作者:九月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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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六年二月。网
早春的石泉村,田间地头都盖着一层薄霜,连草垛子上也白花花地铺着冰霜。正午那一点点惨淡无力的阳光,照着离草垛不远的金牛浜,河面上泛起星星点点的白光,没有融尽的薄冰从水面飘过,几只鸭子嘎嘎叫唤着浮游在水面,划出长长的水纹。
鸭子游过后的河中央,突然冒出一大串的水泡,一个不大的脑袋钻了出来,一张年轻、周正的脸带着青紫出现在阳光下。河水从王鹏脸上的浓眉间滴下,正好落在唇上那两撮与他的年轻并不匹配的、青茬茬尤如大逗号的胡子上,弹了弹复又落进水里,他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右手高举着足有脸盆大的河蚌向河边大喊:“三毛,看!看啊,大肉歪!”
正躺在草垛上晒着白毛太阳的王帅听得喊,趿溜着自己的破解放鞋跑到岸边张望,王鹏早已将刚刚还高举的那个河蚌重重地扔进水上漂着的木澡盆里,又一个猛子扎入水里,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的晕纹。
王帅见王鹏又入了水,提溜一下自己的裤腰朝河面上喊:“二毛,上来啦,这么冷的天,当心你以后下不了蛋!”
静静的溪面只有鸭叫声回应着王帅,他有点悻悻地捡起岸边的趟网,朝河浜里一放,准备也推网捞些螺蛳、蚬子、小鱼小虾什么的,虽说他不愿意在这样的天气下水,但也不能让王鹏一个人得意了去。
眼见着推了几次网,河浜里的王鹏还没有探出身子,岸上的王帅倒有点急了。他不时探头看着水里的动静,还时不时俯身探探水温,考虑是不是要下去看看,村里人一直忌讳冬天下水,听说以前每逢冬天下水的人都是有去无回。
正犹豫间,王鹏又从水里窜了出来,“哈哈哈……三毛,老鳖啊!啊哟……”欢愉的喊声过后,从河浜中央传来声声哀嚎,浑身冻得赤青的王鹏被那只刚抓的老鳖一下咬住了虎口,痛得他眼眶里泪花直打转,小胡茬也抖得厉害。
“哎呀,你快把它放水里去啊!”王帅急得跳起来,“进了水里,这畜牲就会松口了!”
王鹏像是没听见王帅的叫喊,双脚拼命踩着水的同时,嘴里是一片含浑不清的咒骂。王帅远远见他用一只手死命地拽着老鳖的厚壳,硬生生地将它扯离自己的手掌,隔着那么些距离的王帅仍清楚的看见,血就在老鳖松口的刹那顺着王鹏的胳膊淌了下来,他却不以为意地将老鳖扔进木盆里,推着木盆游了回来,嘴里兀自叫着:“这鳖老值钿喽,放水里让它脱身,那还不是让它白咬了?”。
一上岸,他就抄手抱着自己的两条胳膊,一路跳着往草垛跑去,紫乌乌的背上冒着一片白气,长及小腿的蓝布裤管像个张嘴的水管淌出一路的水迹。王鹏边跑,边嘴里哆哆嗦嗦地喊着:“你收拾……收拾,我先躲……草垛里暖和暖和。”
王帅才听了个半清不清,王鹏已经整个人钻进了草垛子,只将一个脑袋从里面钻出来,笑嘻嘻地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王帅。
“王二毛,我警告你,这大冬天扎猛子捞肉歪、摸螺蛳的事,以后不要叫我一起做,回头害我被老娘臭骂!”王帅稚气未脱的脸上堆出一片的正经神色,但没绷住两秒就也笑嘻嘻地说,“不过,今天收成不错啊,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我说过多少回了,不许叫王二毛,叫王鹏!” 王鹏吸了吸鼻子,看王帅在木澡盆里翻拣着辉煌的战利品,自得地扬扬头,“你也不看看是谁下水摸的!”
“少得意!就你手上被老鳖咬的那道口子,看你回去跟老娘咋解释!”王帅将自己网的那些螺蛳鱼虾一起倒进了木盆里,催王鹏快点穿衣服,“瞧你这磨蹭劲,生女娃子的命哦!”
“看你那点出息!嘴上的毛都没出齐,就整天想着这没影的事!”王鹏从草垛里钻出来,身上还挂着零星的稻草,皮肤的颜色已经基本缓过来了,只是手脚的皮肤因为泡水时间长了些,皱巴巴的活像浸在药水里的动物标本,白乎乎的泛着皱。他麻利地将一条旧得看不清颜色的毛衣套上,俯身和王帅一起抬起木盆,并用另一只手拖着趟网,哼哼哧哧地朝家走去。
“回去就让阿嫂带集上去卖,估计一个寒假下来,还是可以帮小妹把学费赚出来。”说这话的时候,王鹏脸上早没了先前的跳脱,配合着那两撇胡子给人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这些日子他的心里压得沉甸甸的,家里钱少嘴多,眼看小妹王慧要退学,老是一个人躲起来哭,他和王鹏才想到在这大冬天来金牛浜摸些水产去卖,希望赚到钱可以打消老娘秦阿花让小妹退学的念头。
“二毛,你说……我们家……”王帅喘着气说,“穷了几辈子了,真能靠读书翻身?”
东西又多又沉,两人才没走几步就都累得不行,便在村口的老榆树下歇脚,王鹏大喘了两口气才接了王帅的话说:“废话!不然我们还能怎么样?村长经常挂嘴上那话怎么说来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王鹏说到这儿忽然笑了起来,“你别看村长,说这话的时候真勿像我们泥腿子了。”
“那是以前好不好,封建社会才只有读书做官一条路,现在可不一样。”王帅稚气地说。
王鹏斜乜眼瞪他道:“王三毛,就你这思路还想当警察?警察不是官啊?我跟你说,瞧瞧我们支书、村长就知道了,哪家不是服服帖帖的?我们穷,几时见他们穷过?上回大哥回来,讲起他们厂里的那些头头,哪个不是有模有样的?所以,”他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搭着王帅的肩膀拍了拍道,“读书、做官是我们这些泥腿子,嘿嘿,最直接的致富办法。”
俩人正说得起劲,却瞧见村里的华癞子打村西面走了过来。华癞子平素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在村里吃东家喝西家就是不爱干活,这会儿见了王家兄弟那满满一澡盆的水产,尤其是那只老鳖,让他的唾沫水儿在喉管里翻了几个来回也压不下肚里不时往上拱的馋虫。
王鹏与王帅两个一见到华癞子,浑身的警报就同时拉响了,但带着这一堆的家伙,愣是脚力再好,他们也自认跑不过华癞子。王鹏平日里最怕的是爬高和打架,而华癞子人虽无赖却不是好勇斗狠的,所以就在华癞子和他们兄弟二人打招呼的时候,王鹏那个自诩无敌的脑瓜就已打定了主意。
“二毛、三毛,今天下河啦?”华癞子双手筒在棉袄袖口里,斜着身子伸头直勾勾地看着澡盆里那个威武的大家伙,“华叔我啊,最近常身体犯虚,时不时的肝颤,一直想搞只鳖来补补。我看啊……”
没等华癞子说下去,王鹏就接道:“哎呀,华叔,你想错啦!”
华癞子一愣,从袖管里伸出一只手,捏了捏有点发痒的鼻头问:“哪儿错了?”
“我可是常听我阿妈说,鳖这东西补阴,最适合女人进补,尤其是下崽的女人。”王鹏凑近了华癞子眨巴眨巴眼睛神秘兮兮地继续,“我阿妈还说啊,男人就得吃那黄鳝,青花纹的那种。嘿嘿,大补哦,你懂的啦,华叔!”
华癞子眯起一对小眼细看了王鹏一会儿,从鼻孔里哼出两道白气,“小兔崽子,诓你华叔吧!这季节哪来的青花大背黄?”说着就弯腰伸手去抓那只老鳖,“虽说这鳖对女人最有用,但没说男人不能吃啊。”
“谁说现在没有青花大背黄?”王鹏一把抓住华癞子的手,“这季节下到浜里去摸,有的是冬天趴窝的大背黄!只不过,除了我,没人敢下水。”
华癞子听得这话眼睛都直了。他最近与村西头的刘寡妇交好,夜夜处得欢实,那刘寡妇久旱逢甘霖特别能折腾,倒是他慢慢露出些疲相来。如果能抓到这大背黄来吃了,还不把个刘寡妇给彻底犁干净了?华癞子想到这里,人也来了精神,身子也不觉得冷了,原本一直筒在袖管里的两只手也不由自主拿了出来,交叠着来回搓弄。
“二毛兄弟,你水性好,这么大的老鳖都能捉上来,要不今天再麻烦你帮哥下趟水,搞条大背黄上来?”
王帅看着华癞子这会子对王鹏自称兄弟,心里就忍不住觉得好笑,但又不愿在面上露出来,让华癞子疑心他们耍他。
王鹏唇上的那两撇“逗号”抖了抖,脸上却显着难色,“华叔,我今天下水几趟了,再下,身子骨怕吃不消啊。”
“哎哟,好兄弟,你就帮哥这一回吧!”华癞子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上下一顿乱摸,最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番薯干递给王鹏,“来,来,哥请你吃番薯干!”
王鹏拼命忍住笑接了番薯干给了王帅一些,剩下的一把塞进嘴里,免得待会华癞子发现上当再问自己要回去。
等把番薯干都嚼烂咽进了肚里,王鹏才拍拍肚子说:“看在番薯干的面上,我今天就帮你再下一回水!”说完偷偷朝王帅使了个眼色,随即拉起华癞子的手就往金牛浜去。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王帅的嘴角泛起一丝坏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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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癞子在先前王帅晒太阳的草垛上做着美梦等了王鹏大半个钟点,眼瞅着白日梦里都和刘寡妇干了几回了,也没见水面上有什么动静,心里开始有点发毛。网 他想到以前那些冬天下水死掉的人,开始后悔自己干吗非要吃什么大背黄,就那只老鳖用来和刘寡妇分食了,也够补大发的了。要是王鹏那小子真出了点事,他老娘秦阿花保管是要和自己拼命的,村里无人不晓得秦阿花宠这个儿子是出了名的。
下午的阳光越见得没力道了,站在河浜边上西北风飒飒的,华癞子只觉得身上的棉袄太薄,那冷气嗖嗖地往脖子里面灌,让他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哪哪都冷。眼看着王鹏下水都有一个钟点了,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他心里打着七八面鼓,开始寻思怎么推脱责任。反正他本来也就是想吃个鳖而已,是王鹏自己说要让他吃大背黄的,这水性好也是他自己说的。这样一想,他的心里好受了许多,本来已经僵直了的腿肚子也可以迈步了,只是这一走,他不由自主地走到了王家那三间连院落都没有的砖瓦房跟前。
“王三毛,你个小鬼!我就知道你不学好,尽撺掇着二毛到处瞎胡调,看我今天不把你的小胳膊小腿给打折了!”
才听得王铁锁的老婆秦阿花骂老三王帅的声音,华癞子就觉得眼前人影一晃,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小鬼在他眼皮子底下奔了过去。他一声“妈呀”还没叫出来,便立马醒神,这王鹏是仗着自己的水性,早潜水底游回了家,倒让他在河浜边上吃了个把钟头的西北风不算,还提心吊胆外加丢了三魂七魄的。一想到自己三十大几的人,让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当猴耍了一把,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王二毛,你个龟儿子,给我站住!”华癞子想也不想拔脚就追,冷不防身后一把笤帚砸在他头上,秦阿花在自家门口大声道:“华癞子,你个龟孙子!有种再骂二毛一句试试!”
趁老娘秦阿花与华癞子较劲的工夫,王帅顺利开溜,在村尾追上了王鹏。
“王二毛,我说什么来着?每次都是你出花头,我挨骂受打!”王帅嘴里气恼地嚷着。
“叫王鹏。”王鹏却打断他。
“要不叫你二哥?”王帅不满地瞪了王鹏一眼,嘀咕着,“自己取了个名字好像多了不得似的,平时却只知道拿我当垫背,还二哥呢!”
他一边说一边积了一嘴的唾沫,本想说完一嘴巴吐出去,表达一下自己强烈的不满,哪知被王鹏在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都往喉咙里滑了进去,呛得他眼泪发飚。而王鹏正大声取笑他:“废话!就你那水平,光知道帅,也不知道你是能当元帅呢?还是觉得自己有多帅?”王鹏说着就笑起来,想想村里哪家的男伢子会说自己长得帅不帅?这都是城里那些娘娘腔才用的词!乡下人下地种田、下河摸鱼靠的是身体壮实,再有就是像自己和大哥那样,有想法的人,那凭的是啥?是脑瓜子,不是脸盘子!
王帅跑累了,鞋又顶得脚疼,加上刚才一顿猛咳,懒得再和王鹏争执,只问:“二哥,你觉得我们真能靠这些水产把小妹的学费挣出来?真能让老娘改变主意让我一直把书读下去?”
王鹏刚刚还大晴天的脸色,一下如这阴晴不定的早春天气一般耷拉下来,“不试试又咋知道?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我就不信了,咱们一家仨伢子还要让个女娃子退学?”
王家四兄妹,王鹏排行老二,过完年刚十七岁,正上初三。老大王鲲两年前初中毕业进城工作,老三王帅十四岁刚上初一,小妹王慧十三岁念小学六年级。乡村里一到晚上没什么娱乐节目,王家这老二老三又正在好动的年纪,和其他小孩一样从小养成了听壁角的习惯,不光听村里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的,也听自家老爹老娘的。
这一听,竟让他们听到秦阿花要王慧退学的事情,说是女娃子迟早要嫁人,书读再多也是人家的,不如趁早替家里挣钱,哪怕就当是为自己挣嫁妆也好。不光如此,还说按他们家的状况想供出一个大学生来,得全家齐心才行,所以王帅也只能读到初中毕业,以后大家全力供王鹏一个。
秦阿花这么讲也是有原因的。她老公王铁锁老实木讷,帮村长家造房子在上梁时摔下来,落下了腿疾却不愿吱声要赔偿。王铁锁这个全劳力本来就只会种田,不会其他营生,现在连种田都困难,全靠她和老大媳妇孙梅梅养家了,起早摸黑要供三个孩子上学、六张嘴巴吃饭、穿衣,到底有点吃力。虽然还有三个儿子,秦阿花却相信算命的,说王鹏将来出息,出将入相的,她是情愿自己累死也不愿让这个儿子干农活的;老大自从进城后,虽说找到了工作,但城里走一步都要用钱,他挣的够养活他自己就不错了;至于老三,到底还小了点,要是有王鹏现在这个年纪,倒也能帮上忙了。
王鹏、王帅这兄弟俩和他们的老娘想得可完全相反。
王鹏一心想着早点帮家里挣钱,虽然他脑瓜好使书也读得好,但他相信不读那么多书他也饿不死,什么出将入相,在他看来就是算命的瞎白胡骗钱的招数,也只有老娘这样穷怕了的女人才会信。就算村长老说什么“穷算命、富烧香”,他王鹏也不相信真有人生来注定穷或富的,说到底还是要自己想办法找活路。支书、村长都小学没毕业,不照样当着官在人前人五人六的?他一直跟王帅说读书做官,那纯粹是想让这个弟弟能安心把书读下去,王家再怎么样,出一个读书人也是要的,到底是长脸的事情。至于他自己,他相信既然支书、村长这样的文化也能当官,他都读到初三了,比他们真的是只多不少,又有那么好的脑瓜子,怎么着以后也得当个乡干部什么的吧。
王帅虽没有王鹏那一篓子一篓子的鬼主意,但却是个喜欢读书的。而且,自从老大王鲲有一回给他带回一本侦破小说,就迷上了警察这一行,一心希望将来考个警校当个人民警察。偏偏老娘只信算命的,并没有让他一直读下去的打算。
梦想归梦想,现实归现实。哥俩年纪不大,却也知道以后的事得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才知道,眼门前得先解决了小妹的上学问题,所以才商量着先合力挣些钱让小妹把书读下去,再不济也得把小学读完。但秦阿花刚刚看着哥俩摸回来的水产,不但没有一点高兴,还因为心疼王鹏在大冬天里下水,当着他们兄弟的面就直接告诉王慧,放完寒假不用去上学了。这就难怪王帅要担心了,家里几时有谁可以改了老娘秦阿花的主意?
王鹏是天塌下来当棉被盖的人,只一会儿工夫脸就放晴了,一手搭着王帅的肩膀,一手比划着远处走过的金贵媳妇那山峦起伏的两座大山,对王帅说:“我有办法让老娘改主意!”
方言注释:1、胡调,胡闹的意思。
2、小鬼,这里鬼的发音为ju。
3、花头,这里有花样、主意的意思。
4、瞎白胡,瞎编,胡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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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王鹏的这个主意,其实是个馊到不能再馊的馊主意,可他就是觉得老娘应该会因为这主意而让步,但无论王帅怎么追问,他都不肯将具体的计划告诉王帅。网
王帅看王鹏把握满满又犟得臭哄哄的样子,一扭身掐住他搁在自己肩头的手腕反手一拧,王鹏整个人就被王帅拎了个反背手,“王三毛,你搞偷袭!有种咱们正面单挑!”
王帅嘿嘿笑着随手在王鹏脖子上挠了两下,“下水你是好手,打架单挑这种事,你就不要嚷嚷了,没得自己丢脸!”他看王鹏因为脖子痒痒,身体都扭一块去了,玩性大发,更加一手抓着王鹏的手腕,另一手在他身上东挠西抓起来。
王鹏虽说大了王帅两岁,但论个子块头都还是王帅来得高大结实,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当哥的,这也是他为什么留那两撇“逗号”的最大原因。现在被王帅制住,他又怕痒,真的是双脚齐跳,少不得嘴里就讨饶求好了。
“那就把你的主意告诉我!”王帅立刻开条件。
“那你还是让我痒死算了!”
王帅一愣,没想到这么怕痒的王鹏居然不接受条件!他想着王鹏鬼花样多,说不定是跟自己玩心眼呢,当即又在王鹏身上上下其手,哪知王鹏硬是死撑得脸都涨紫了,也没再求饶。王帅见搞得如此没趣,只好松开了王鹏的手,不满地嘀咕:“搞得自己英勇就义似的,给谁看呐?”
王鹏一反常态没跟王帅计较,只活络着自己的两个手腕,笑嘻嘻地说:“你就等着分享我英勇就义以后的胜利果实吧!”
王帅没明白王鹏话里的意思,还想再问问,就老远听得王慧喊他们回家吃饭,只这一眨眼工夫,王鹏就跑得没影了。
秦阿花用儿子们下午摸的螺蛳,炒了一盆酱爆螺蛳,算是一家人难得开次荤。王鹏把老娘夹给他的菜都夹到了王慧碗里,自己扒了一碗干饭,然后就坐在那里傻看着王慧,把王慧弄得莫名其妙。
吃完饭,秦阿花与孙梅梅收拾了家务又去菜窖翻看了腌菜,才各自回自己屋里休息。
“咦,这么冷的天,你还不去捂被子,在我们屋里干嘛?”秦阿花看到王鹏在自己屋里与老公一起磨镰刀,就忙不迭地要赶他回屋去。
“阿妈,你先别赶我,等我跟你把事说完就回屋。”王鹏难得一本正经地说。
孩子是娘身上掉下的肉,王鹏眉头一动,秦阿花就知道他要干吗,“要是小妹读书的事,你就不要再跟我讲了。”
“不是小妹上学的事,而是她嫁人的事。”王鹏脸无表情地说。
秦阿花吓了一跳,“谁说她要嫁人了?还是她有相好的了?她才多大啊!”
“阿妈!”王鹏叫道,“不是小妹有相好的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随便把她嫁了!”
秦阿花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她想起晚饭时王鹏的样子,心里一下慌起来,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男人王铁锁一眼,吸了吸嘴巴。王铁锁也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秦阿花,嘴巴吸了吸。
王鹏见老娘不说话,就直接说出自己的意图:“阿妈,你要坚持不让小妹上完学,我们也没办法。但是,小妹将来嫁给谁可不能再依你的主意,得由我说了算!”
“哎哟,我们王家是作了什么孽啊!怎么养一个儿子是这样,养两个也这样啊!”秦阿花止不住心里的那股慌乱劲,忍不住嚎起来,“要早知这样,当初我们还不如不养这个女娃喽!”
王铁锁终于也闷声闷气地开口:“二毛啊,你可是你阿妈的主心骨,可不能像你哥一样的犯浑!”
“二毛,你要怎样阿妈都答应你,就只小妹嫁人这事打不得主意!”秦阿花一把扯住王鹏,一脸痛心疾首地说。
王鹏看着老娘的脸,没有吭气。
“哎哟,小祖宗,你想气死我啊!”秦阿花急得跺脚,“我上辈子到底作了什么天大的孽?要落得受今天这份罪啊!”
王鹏看看这架势拉得也够了,再让老娘嚎下去,四邻八舍明天又有话嚼墙根子了。
“阿妈,你总得有些事让我们自己作主吧?这读书你拿主意,让谁读不让谁读的,婚事也是你作主,娶谁嫁谁的,我们也憋屈啊!”
“你们那些新思想不要拿来跟我说,阿妈是老派人,婚姻这事没得商量!”秦阿花有点动怒了。
“那读书总有得商量了吧?”王鹏试探着。
秦阿花收了收心神,看了王鹏一会儿,仔细想想除了今晚王鹏的反常表现,也没见过他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她总算明白这个儿子要干吗了,“王二毛啊,王二毛,你的鬼花头打来打去的,都打到你阿妈头上来了啊?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说着脱下自己的一只鞋就作势要打王鹏。
王鹏也不闪避,反倒笑着迎上去,“阿妈,不管你怎么想,反正这事啊,你得答应我!”
秦阿花见王鹏不避不让,她又舍不得真打,只好扔了鞋子往床上一坐说:“你休想!”
王鹏立刻坐到她身边,摇着她的一条胳膊说:“阿妈,只要你答应让小妹读完小学,让三毛上大学,我就保证不管小妹的婚事。”
“二毛啊,阿妈知道你是心疼弟妹,可是我们家的情况是不可能供你们都上学的。阿妈心里也不好受,到底都是我和你阿爸的娃,可这碗水始终端不平啊!”秦阿花说得伤心,鼻子也一阵阵地泛酸。
“阿妈,我问你,你平常看的那些戏文里,出将入相的那些个文臣武将都一定是读书读出来的吗?”王鹏突然问。
秦阿花一时没明白儿子的用意,随口就道:“这可不一定。”
“所以啊,”王鹏笑了笑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我王鹏有这么好使的脑瓜,又有这么一个出将入相的命,干吗一定要霸着三毛上学的机会?难道我就不能由别的门路发达起来?”
“你?”秦阿花本能地要反对,但她真的信命,所以王鹏的话切中了她的要害。命里有时终须有,儿子既然是出将入相的命,那还真的不好说,是不是非得读书才行?
王鹏知道自己这招奏效了,赶紧打铁趁热:“阿妈,我听村长说啊,现在城里搞什么改革开放,满地都是捡钞票的机会。你还是让我进城去,凭我这富贵命和无敌脑瓜子,怎么都比抢了三毛的上学机会强吧?他可是一心盼着将来当警察呐!”
王鹏昨天偷偷去找过村长邱水林,想在村里弄个小文书当当,这样即使不上学也能让老娘安心。可是平常让他崇拜不已的村长竟一口回绝了他,说村干部哪是想当就能当的,何况他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当时把他气得,心想我还不当石泉这个村官了,看我几时整个大的回来气死你!眼下见自己老娘的表情松了下来,他就立马提了进城的想法,一心想着城里既然满地捡钱,说不定也可能天上砸个官让他当当,到时候回来看邱水林那老小子有什么话说。
秦阿花看着王鹏年轻蓬勃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说她一直偏疼王鹏,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又怎么不知道王帅有多想将来上警校?
想到这里,秦阿花忍不住与王铁锁对视了一眼,长长地叹道:“唉……”
方言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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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前脚刚跨进自己和王帅的屋子,王帅也闪身从门外跟了进来,王鹏知道这家伙是听壁角去了。网
果然,王帅一进屋就问:“哎,我听半天都没搞明白,读不读书与小妹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王鹏三两下剥了自己的衣裤,哈着冷气钻进被窝里,“谁说没关系?不读书不就是要早嫁人吗?”
“是吗?”王帅歪着头想了半天,也脱衣服进了被窝,俩人的四条腿在狭小的被子里踢来踢去好一会儿才消停。王帅突然认真地问:“王二毛,我怎么觉得咱们家像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王鹏嘴里叽哩咕噜地应了两声,王帅听得不真切,再一看却是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秦阿花在饭桌上宣布她和王铁锁商量的结果,王慧可以念到小学毕业再根据家里的经济状况决定是不是念初中;王鹏不能退学,就算不上大学也得上个中专什么的,毕业了国家包分配,走出学校就是干部也不比大学生差;王帅一直把书念下去直到考上警校,反正等他考大学时,王鹏应该也工作挣钱了。
王铁锁夫妻俩这个决定让三个孩子都差点没当场哭出来,说到底阿爸阿妈还是看重他们每一个的,这得花多少钱啊!王鹏当即就说:“阿妈,我们都读下去,这钞票哪哈解决啊?”
秦阿花头也不抬地扒着碗里的饭说:“这事由阿爸阿妈、阿哥阿嫂操心,就算讨饭也勿会再让你们退学哩!你们只要记得把书读好,勿要让我们白丢了钞票。”
王鹏兄妹仨都垂头不语了。
转眼就到了夏天,王鹏初三毕业如家人所愿,考上了地区中等专业学校的工民建专业,成了一名在四年后能由国家包分配的初等中专的中专生。尽管王家经济拮据,但王鹏是石泉村第一个通过读书走出去的男伢子,尽管只是个中专生,但有“国家包分配”这顶帽子戴着,还是人人眼羡的。秦阿花没有钱请客吃饭,就去乡里买了些糖来散发,逢人便说算命的是真有本事,王鹏一毕业就是国家干部,那可真的是奔着出将入相去了呢!
乡邻们那个时候也都不比王家富裕多少,但也还是你家几个鸡蛋,他家一杯腌菜地送来给王鹏带学校去,都算是贺他进城读书的一番心意。进城那天,同村福根叔亲自开着水泥船送他,秦阿花带着一家大小都到船埠头来送,除了嘱咐他先去找王鲲要钱,也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王鹏背上背个铺盖卷,和家人一一告别,标志性的两撇“逗号”一抖一抖地,和它们的主人一样暗藏兴奋。
水泥船开了一个多小时,在城南的一个河埠头停了下来,王鹏背起铺盖卷,告别福根叔就上了岸。
这个河埠头是有些来历的。早年,乡里人每天清晨会将自家养的猪运到这里交易,因而这里得了个“猪廊下”的地名。那时候的猪廊下是远近闻名的生猪交易场所,无论是城里人还是乡里人,做完了交易都会在河埠边的茶馆里泡上一壶茶,坐在长条凳上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天南海北的一顿穷聊,那个新闻速度肯定是比报纸还快的。当然,比起当下微博传递消息的速度,还是有欠效率的,这是题外话。
现如今,生猪交易是早没有了,倒是茶馆还在,只不过来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人少了,开门做生意的时间自然也是缩短了,一般早上四点钟开门迎客,中午十二点就关门打烊。王鹏上岸的时候,正是茶馆快打烊的时间,里面人气寥落,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茶水师傅在里面,将那些长条凳一张张地放到木桌上去。
“阿伯,我想打听一下,往绸厂怎么走啊?”王鹏左脚踩在门槛上,右脚落在门内,两个裤管一个卷到膝盖,一个落在小腿,直不愣登地冲着茶水师傅的背影打听方向。
那茶水师傅听得声音转过声来,拉下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脸,走到王鹏的跟前,冲着他背后的方向一指,“那,你往前走到第二个街口左转然后过桥,继续走过两个街口后右转过一个路口再左转一直到绸厂街拐进去就到了。”
王鹏一听这七拐八弯的头就犯晕,心想还是咱们乡下的道道好走,抬脚就把一个村子扫荡了。因为没听明白,他只好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阿伯,这弯来绕去的,一下记不住哦。”
茶水师傅这才上下打量了王鹏一番,笑着点点头道:“没来过宁城吧?”
“嗯,头一回进城。”王鹏理直气壮的样子使两撇“逗号”也跟着往上翘了翘,使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就像一个挤眉弄眼的杂耍演员。
茶水师傅忍俊不禁,在王鹏头上摸了摸,然后返身回到店堂里,拿了纸笔给他画了个简单的地图,才出来递给他。“这样应该能找到了吧?”
王鹏看着图嘿嘿笑着道:“能,能!”
他拔脚就走,想想又折回来朝正要转身的茶水师傅响亮亮地说:“谢谢阿伯!”
茶水师傅听得王鹏又回过来向自己道谢,觉得这少年有点意思,就朝他招招手说:“年轻人,你刚进城的吧?要不要喝口水?我请你喝!”
王鹏倒真觉得口有点渴,当下用力点了点头,跟着茶水师傅进了茶馆。
茶水师傅看王鹏把水喝得是“咕咚咕咚”的如小牛饮水,在他喝完后就又给他倒了一碗,并打量着他的铺盖卷问:“这个时候带着铺盖卷进城,是来找工作的吧?”
王鹏两杯水喝下去,不但嘴不干了,先前隐隐有点饿的肚子也有了饱涨感,当下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巴,一边谢了茶水师傅,一边说:“阿伯,我是进城来上学的。”
“哦?那可是不容易!农村孩子上学的分数线不低呢,要是放城里,完全可以读重点中学啊!”茶水师傅一边收了王鹏刚刚喝过的茶碗,一边热心地问,“你上哪个学校啊?”
王鹏对自己考上中专很自豪,见茶水师傅问他,就立刻大声报出来:“地区中等专业学校!”
“不错啊,”茶水师傅笑道,“现在读中专好啊,既可少读几年为家里省点钱,毕业了又包分配,家里人一定很欢喜吧?”
王鹏用力点了点头,正要回答,却听得茶馆外一阵自行车铃声过后,有人走进来,“阿哥,我把天笑送过来了,今天就麻烦你和阿姐了!”
王鹏缩回自己的话,打量来人,见是一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二十七八岁年轻男子,领着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和茶水师傅打着招呼。
少女斜睨了王鹏一眼,轻扬下巴,眼睛有一丝不屑一闪而过,随即就对着茶水师傅脆脆地喊了一声“姐夫”。
少女的表情让王鹏心里很不舒服,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个陌生人,何必费这个心去与她计较,更何况还是个女的。
茶水师傅显然也看到了少女的神情,大概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居然向少女介绍起了王鹏:“天笑,你不要小看这个小阿弟哦,他也考进了地区中专呢!”
王鹏耳尖,听到茶水师傅里有一个“也”字,立刻警觉起来,该不会这么倒霉,和这小丫头一个学校吧?
果真,那年轻男子立刻笑着问:“真的?小阿弟,你是哪个专业的,叫啥名字啊?”
王鹏见男子的表情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心里不舒服,嘴上还是回答说:“工业与民用建筑,王鹏。”
“王鹏,好名字,鹏程万里啊!”男子笑问,“是你父母起的名字吧?”
“不是,我自己取的,和我大哥合用鲲鹏二字。”王鹏神态自若地答着,心里却美得开花,这取名字一事,一直是他极为自得的事情。
男子和茶水师傅闻言都露出一丝惊讶,男子笑道:“小阿弟很有志气啊,鲲鹏展翅,好啊!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冯天鸣,在地区商业局工作。这是我的妹妹冯天笑,马上就是你同专业的同学了!”
冯天鸣说得高兴,王鹏心里却老大不快,跟这种斜眼看自己的女孩子一起读书,他真情愿找块豆腐撞死自己算了。
显然冯天笑也对自己要和王鹏做同学不太乐意,轻哼了一声就往茶水间走进去了。
茶水师傅和冯天鸣都有些尴尬,冯天鸣刚想出声打个圆场,却发现王鹏神色异样,眼睛盯着桌子的桌腿,神情极为专注。
原来,王鹏不想看冯天笑的表情,就低了头看自己的脚,脑子里突然就想起村长老说的“城里遍地捡钱的机会”,眼睛忍不住就往地上瞄了开去。结果钱倒是没看见,却看见一只硕鼠正从桌角笃悠悠地走过。他想也不想就将茶水师傅肩上的毛巾一把拉下来,朝着那只硕鼠直直地抽了出去,那动作连贯的程度和毛巾抽出去那种笔挺如棍的样子,都让茶水师傅看得目瞪口呆。更让茶水师傅惊讶的是,毛巾朝那硕鼠落下还只是前奏,随即就见刚被他放到桌上的长条凳已被王鹏抄在手里,直朝着地上那只被抽晕后还兀自抖着身体的硕鼠一下砸落,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处理了硕鼠,王鹏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毛巾,有点不好意思地朝茶水师傅说:“我帮你洗洗吧,阿伯?”
茶水师傅这才回过神来,说了声“不用”,就接过毛巾又问:“王鹏,你练过功夫的吧?”
“功夫?”王鹏一愣,“阿伯,你别开玩笑了,我哪会什么功夫!打老鼠这种事,我们很多人都会!”
看着王鹏那一脸的自豪,茶水师傅和冯天鸣都只能暗叹自己孤陋寡闻,竟然不知道还有很多人会这门打老鼠的本事。
方言注释:
1、听壁角——偷听,俚语。
2、打烊——烊,读yàng,方言俚语。打烊的意思是熄退店里的火,这个火自然是用于做买卖的,把火熄退,也就是这一天买卖做完了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商店关门停止营业。
3、花头——花样,俚语。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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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茶水师傅的指点,王鹏很容易就找到了王鲲工作的厂子——苍城绸厂。网 已是中午十二点的光景,早过了工人们的午饭时间,厂门紧闭着,隐约能听到机器转动发出的声音,却少有人在厂区里走动。
王鹏在厂门口走来走去,一会儿凑到大铁门前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瞅,一会儿又退到老远打量着这个省内都排得上号的厂子,嘴角边挂起一抹傻笑,心里想像着大哥穿着厂服的样子。
传达室的老头对这个在厂门口转悠了老半天的少年注意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王鹏再次趴在铁门上往里瞧时,忍不住打开传达室的门走出来,“喂,说你那!”老头拍着王鹏的肩,“注意你好久了!你到底想干吗?”
王鹏马上直起身,不好意思地挠着自己的头说:“老伯,我是来找我哥王大毛的,他在这里面上班!”
“王大毛?哪个车间的?”老头一脸警惕地看着王鹏,尤其反感这张年轻的脸上那两撇卷了头的八字胡。
“车间?”王二毛愣住了,“这里有很多车间吗?”
“你连哪个车间都不知道,怎么找人?”老头愈加地狐疑了,心里甚至想着是不是要给保卫科打电话。
王二毛是真不知道什么是车间,“老伯,我刚进城,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车间是什么?我就是来找我哥王大毛的!”
“什么王大毛、王二毛的!去,去,去!你要再不走,我就让保卫科的干事来赶你!”老头开始把王二毛往外推。
“你怎么知道我叫王二毛?”王鹏觉得这个看门的老头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简直就是一个半仙啊,“是我哥告诉你的吧?”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来,乡里统一办身份证的时候,他们兄妹四人嫌名难听,硬是缠着村治保主任帮他们把名字给改了,大毛现如今在城里肯定也是用了大名王鲲,难怪这老头不知道。
门卫老头本是随口的一句话,却不想眼前这个少年还真叫王二毛,自己都觉得好笑起来,但又不想让这个年轻人小瞧了自己,就拼命地忍着,只一味地要把他赶走。
王鹏被推得脚步踉跄,嘴里还一个劲的说:“老伯,我哥大名叫王鲲,您认不认识啊?”
那老头根本不搭理王鹏,低头挥手直嚷:“快走快走,别在这里瞎捣乱,你这种年轻人我见多了!”
王鹏无奈,只好走得远远的,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铁门,死守着等王鲲出来。
西北风正呼呼地刮着,王鹏拉紧身上那件大哥回家给他买的茄克衫,含胸缩脖地看着绸厂,单薄的衣裤使他在冬日里看起来越加的寒酸,不时有路人对他投来奇怪的目光,他却丝毫不以为忤,只心心念念地盼望王鲲能早些从那扇大铁门里走出来。
下午四点半光景,大铁门后面陆续人多了起来,有走着来的,有骑着自行车来的,三三两两都在大门前停下来,像是等着什么。这些人的脸上有疲惫,有笑容,反正是神色各异。王鹏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聚在门后面却不出来,大门还是牢牢地关着,他踮着脚在马路牙子上,伸长了脖子向隔着半条街的大门里面张望,想从那些攒动的人群中找到王鲲的身影。
正当他为看不到王鲲而焦虑的时候,“叮铃铃”的铃声狂响起来,紧接着那扇刚刚还紧闭的大铁门一下被打开了,门后乌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般涌出来,向绸厂街的东西两边散去,只看得王鹏眼花缭乱,哪里还能发现王鲲的影子?
人群散尽,大铁门复又关上,王鹏沮丧地跌坐在马路牙子上,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王鲲。天渐渐暗了下来,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地叫起来,他咬着自己的下唇,站起来紧了紧裤腰带,来回跑起来,想借此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同时也可以暖暖身子。
传达室的老头还是时不时地出来朝王鹏待的地方瞄一眼,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这个时候,从街的西边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结伴向这边走来,他们手里拿着搪瓷盆子和饭勺,“哐哐哐”地一路走一路敲,并高谈阔论、肆无忌惮地笑着往厂子里走。
王鹏远远就看见一个留着长发,上身穿着一件和自己一样的茄克衫,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的高个青年,也正和身旁的人谈笑着往厂里去。他心里一阵狂喜,一蹦老高、扬着手朝那个长发青年喊道:“哥!哥!”
长发青年显然没有注意到王鹏,继续脚步不停地往厂里走。王鹏急了,也顾不得还扔在地上的铺盖卷,就朝着那人冲过去,嘴上还大声喊着:“哥!王大毛!”
一声“王大毛”出口,不但长发青年停了下来,那人旁边的几个人也都停下来回头瞧。王鹏兴奋地奔到长发青年的跟前,气喘吁吁地说:“哥,可算是等着你了!”
“二毛!”长发青年一下拉住王鹏左看右看的,“你怎么来了?”
这个长发青年正是王鹏等了大半天的哥哥,王家的老大,王鲲。
“我考进地区中专了,学费还差了点,阿妈就让我报到前先来找你给想想办法,。”王鹏说。
在王家人的眼里,甚至在整个石泉村人的眼里,在城里工作的王大毛可是有着通天能量的,因为石泉村从来没人能够进城工作的,王大毛可是头一个。所以,连王鹏也认为大哥虽然这两年都没给家里什么钱,但解决这个事应该也不难。
“王大毛?”王鲲边上一个留着平头的胖子大笑着说,“鲲哥,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个有个性的名字啊!”说着又打量着王鹏问,“这是你弟弟?”
“你吃饭了吗?”王鲲丝毫不理会胖子,也没有接王鹏的茬,这个饭点上,他更关心自己的兄弟有没有吃饭。
被王鲲一提醒,因为见到大哥而忘了饿的王鹏,又感觉到了自己的饥肠辘辘,“没呢,正饿着!”
王鹏老老实实的回答引来边上众人一阵哄笑。
“走,走,笑什么笑?你们没饿过是吧?”王鲲立刻大声地驱赶边上的同事,“你来报到,没带行李?”王鲲看王鹏空着手,有点奇怪。
王鹏这才想起被自己扔在马路对面的铺盖卷,连忙转身去寻了回来,又引得众人一阵笑。
王鲲等王鹏过来,一把接过他的铺盖卷,走到传达室对看门的老头说:“陈伯,我弟弟的东西先在你这儿存一下,我们一会儿吃完饭再来取。”
“他不是厂子里的人,你们不能带他进去吃饭。”老头一脸的公事公办,心里却因为刚才对王鹏的驱赶感到没有台阶下。
王鲲笑嘻嘻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红梅香烟塞进老头手里,“陈伯,你看我弟弟饿得脸都绿了,冻得唇都紫了,你就发发善心,让他进去吃个饭,吃完了我们就出来,一定不给你惹麻烦!”
老头收了烟,虽说王鲲言语夸张,但他一来心里受用,二来也算找到了下台梯,也就装作没看见似地进了传达室,再不来和他们啰嗦。
王鲲赶紧拉了王鹏,和一帮同事一起嘻嘻哈哈地往绸厂的食堂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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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鲲这年十九岁,两年前初中毕业后,被老娘逼着与同村的孙梅梅结了婚,然后进城找工作。网 孙梅梅大王鲲两岁,但当时俩人都没到婚龄,结婚证一直没有办下来。好在乡里人只讲究约定俗成,不讲究城里人老挂在嘴上的法律,孙梅梅也从来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王鲲进城后晃荡了些时日才在绸厂找了份临时工的工作,由于不喜欢孙梅梅,这两年他基本就没回去过,只说厂里工作忙,家里人也都信了。
“哥,学费能解决吧?”王鹏一边喝着薄粥,一边啃着馒头,塞得满嘴都是,还不忘口齿不清地问他哥学费的事。
王鲲吃得很少,就吸溜了两口粥,把剩下的粥和馒头都给了自家兄弟。“这事啊,不急。你先吃饱了再说。”
“哎,鲲哥,自家兄弟来了,也不给介绍介绍?”话到人到,先前那个胖子已经拿着饭盆在王鲲身边坐下来。
“二毛,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刘胖子,大名刘家栋,哥的下铺兄弟。”王鲲搭着刘胖子的肩指着王鹏又说,“胖子,这是我亲弟弟王二毛,大名王鹏。”
“原来是二毛兄弟啊,幸会幸会!”刘胖子江湖味实足地向王二毛抱了抱拳,“哟嗬,你兄弟二人是鲲鹏啊?了不得!”
王鹏的胡子上还挂着馒头屑,缩着脖子向刘胖子点了点头,“刘哥好!”声音含混得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脸上却分明有丝窃喜,这鲲、鹏二字正是他给自己哥俩定的名。本来,他还为弟妹定了鸿、鹄二字,谁知道老三觉得不帅气,非要用那帅字,而小妹觉得不像女孩的名也不肯用,结果王小妹改成了王慧。这会儿,听刘胖子也像那干部模样的冯天鸣似的,明白鲲鹏的意思,王鹏当下就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刘胖子先前在厂门口见了王鹏就觉得他的胡子长得有点意思,这时又见上面挂了馒头屑,更觉得有趣了,忍不住就伸手去扯王鹏那两撇视如珍宝的“逗号”。
王鹏刚对胖子生了些好感,却没料到对方竟然伸手来扯自己的胡子,立刻一个纵身站起来,嘴里喊着“不许碰我胡子”,人却一下带翻了凳子摔了个四仰八叉。
王鲲见状赶紧过来将王鹏扶起来,“你干吗?”他上次回家王鹏还没留胡子,今天见了也觉得怪怪的,现在见胖子摸王鹏胡子竟惹来弟弟这么大反应,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刘胖子见自己这一伸手起了这么一小风波,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坐下低头吃饭,眼睛正好瞄到了王鹏的铺盖卷,马上抬头没话找话地问王鲲:“你弟弟这是进城来投奔你啊?”
王鲲点点头说:“他考取了地区中专,来上学的。”
“了不起啊,二毛!”刘胖子自来熟,这会儿工夫已经把“兄弟”二字拿掉,直接跟着王鲲称呼王鹏“二毛”了,“现在中专生很吃香的!”他说。
王鹏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小题大作,因而听得刘胖子这么说,就朝他使劲点了点头。
“哪天报道啊?”刘胖子边吃饭,边问。
“大大后天。”王鹏头也不抬地答。
刘胖子一愣,“那就是还有四天喽?”他看了王鲲一眼又说,“石泉离这儿也不算太远吧,怎么提前这么多天就来了,是打算先玩两天?”
“呒……”王鹏头摇得像泼浪鼓,“我阿妈让我先来问哥要点学费。”
刘胖子听了这话当即摇了摇头,叹息着就闷头吃上了。王鹏纳闷地问:“怎么,你干吗叹气,有问题?”
“不要误会胖子的意思。”王鲲从刘胖子的衣兜里摸出包烟来,自己点上抽了几口才接着说,“我知道家里对我期望挺大的,但实际上,我在这里两年,也还是个临时工。每个月才几十块钱的工资,连自己的开销都紧张,恐怕解决你的学费不那么容易。”
王鹏愣住了:“那怎么办?”
王鲲弹了弹烟灰说:“再说吧,你先在我这里住两天,让我再想办法。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了!”
刘胖子马上也说:“就是,鲲哥虽说只是个临时工,可他在咱们车间里也是很吃得开的,借点钱应该没什么问题!二毛,你就放心吧,只要咱们兄弟有饭吃,总少不了你一口!”
王鹏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凉了半截,他觉得自己有点鲁莽了,没有把大哥的情况完全弄清楚,就听了老娘的话冒冒失失地跑来找大哥要钱,搞不好就会拖累了大哥。
“哟,这白净净的小弟弟是谁家的啊?”随着一声尖细的女声,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头戴蓝色工作帽的女子来到王鹏他们的桌边。王鹏抬头看那女的,只觉得长得俏俏丽丽的,但一想到她那尖细的嗓音,他就浑身不舒服。
王鲲朝女人笑了笑说:“林姐,来,这边坐!这是我弟弟王鹏,刚从乡下来找工作的。”
林姐在王鹏身边一屁股坐下来,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王鹏,把这个十六岁的小伙子反倒看得羞窘起来,心里直嘀咕,是不是城里的女人都这么大胆?大哥在城里待了两年,会不会被这些个大胆的女人给勾引了啊?难怪嫂子梅梅老说城里女人风骚,专勾男人的魂!
王鹏还在兀自瞎想,林姐已经“咯咯咯”地笑起来,“王鲲,你弟弟还很害羞啊!”说话间,她的两根纤纤玉指就一下夹住王鹏左边的一撇“逗号”一扯,“有点卓别琳的味道哦!”
王鹏胡须突然被扯,痛得又跳了起来,站在那里一手捂着左腮,一手指着林姐怒道:“你这女人,我跟你无怨无仇的,你干吗扯我胡子啊?”
林姐见王鹏怒目圆睁的样子,越加觉得有趣,捂着嘴巴笑得花枝乱颤,更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尤其是一些女人,看清王鹏的胡子后,都不约而同地像林姐一样想伸手来扯,吓得王鹏赶紧蒙紧了自己的整个唇部,回到座位上坐下来,一下趴在桌上,说什么也不敢抬头了。
王鲲这时笑着驱散这些笑闹的女同事,嘴里也不忘数落:“你们这帮女人,想当初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围着我品头论足,把我吓得不轻。怎么,今天还想再吓我弟弟?”他说完在林姐边上坐下,又朝她脸上吐了一口烟圈,把她呛得连声咳嗽,一拳砸在王鲲身上嗔道:“混小子,知道老娘最烦人抽烟,还故意朝我吐烟,存心找打是不是?”
王鲲毫不介意地笑了笑说:“打是疼,骂是爱。林姐,你要是把你那小拳头揍在我身上,”王鲲说着环视食堂一圈坏笑着,“估计这里有不少人晚上都睡不好觉!”
王鹏对王鲲说的这番话是目瞪口呆,立刻抬起头来偷看,发现那个林姐不但毫无怒色,看上去很受落,娇笑着说:“你呀,轻易不说话,但只要说出来的就一定让人听了受用!”
刘胖子这时放下饭盆,对着林姐说:“林姐,凭咱们鲲哥对你的一番心思,你现在也得帮他一个忙啊!”
林姐一边扒着饭,一边问:“你俩又惹谁了?”
王鲲将烟屁股扔在地上一脚踩灭了,“你想哪去了!”他随意地拍了拍王鹏的肩膀,“是我弟弟考取了地区中专,但现在学费还差了一截,我想……”
林姐瞄了王鹏一眼说:“这小东西考上了中专?”
王鹏一听这话急了:“我才不是小东西呢!”
“噗”,林姐一口饭喷在王鹏的脸上,“呵,还跟我急呢,几岁了?你倒是说说。”
王鹏嫌恶地将脸上的饭菜抹掉,大声说:“十七!”
林姐当即指着王鹏哈哈笑起来,王鲲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说:“林姐,看我们俩的交情,你帮忙想想办法?”
林姐这时收起了嬉笑,一本正经地说:“王鲲,你自己想想都问我借了多少回钱了?我俩啊,交情归交情,以后这钱呐,还是算清楚些好!”
王鲲的脸色立即阴了下来,但又似强忍着不肯发作,只是低头猛抽着烟。
林姐已经吃完饭,笑了笑站起来,扭着硕大的臀部走了,临行前还在王鹏的脸上捏了一下,让王鹏一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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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王鲲领着王鹏,与刘胖子一起到传达室取回王鹏的铺盖卷,三人边说边聊着往宿舍走。网
王鹏第一次走进这种大厂的生活区,看什么都新鲜,东摸摸西看看的,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硬是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绸厂的宿舍是那种四层楼的房子,大走廊的两边都是宿舍,每个房间里都有六张高低铺。王鹏看了直咋舌:“哥,你们就住这样的闷葫芦啊?比我们乡下都住得挤!”
王鲲把王鹏手里的铺盖拎过来,也不答他的话,径直走进宿舍内,将铺盖扔在靠门边的一张下铺上,才转身对王鹏说:“有得住就不错啦,你们学校的宿舍不会比这儿好多少!”
王鹏吐了吐舌头,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铺盖,他就身上穿着的衣服。刘胖子看他铺好床就完事了,撸了撸自己的平头说:“鲲哥,我带二毛去买点日用品吧?”
王鲲刚要点头,王鹏已连连摇手说:“不用,我们在家就是兄弟三个合用的,我用我哥的就行,不用浪费这个钱。”
刘胖子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王鹏,又看看王鲲,嘿嘿笑着说:“其他都好说,可这内裤什么的,也合穿?”
王鲲立时有些尴尬,王鹏却有点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地问:“什么内裤?我再冷的天都是一条单裤,从来不穿棉毛裤、毛裤什么的!”
“哟嗬,这是谁家的小阿弟啊,连什么叫内裤都不知道?不要告诉我,你里面是真空上阵的啊!”
随着这一番挖苦,又传来一阵哄笑,王鹏赶忙循声转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着豆绿色夹克,一只眼睛蒙着黑罩子,年约二十四五岁的男子斜倚在门框上,嘴里还嚼着根牙签。他的身后还围着六七个年龄二十上下的青年,都蹋肩跨腰地站着,一副吊二郎当的样。王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先心里就怕了三分,眼神也就不免露了怯。
当头的独眼男子一下就瞅出王鹏的胆怯,得意地往前逼了两步站定在王鹏跟前,一只手就要往王鹏肩上搭去,王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在王鹏身后,搂住王鹏的肩膀将他从门口带离,到刘胖子的床铺边坐了下来。
独眼男子的手挂在半空中,脸上有说不出的尴尬,只好将手继续抬起在自己的大背头上捋了捋。他身后的人立刻冲到王鲲跟前,一个瘦矮的眼镜男抬手就推了王鲲一把吼道:“王鲲,你小子拽什么拽?林哥和他打招呼,有你什么事?”说着又推了王鹏一把说,“说你呢,还不起来跟林哥好好回话!”
王鹏有点不知所措,拉着自己的衣角想站起来却被王鲲一把拖住,刘胖子忙走到独眼男子边上打圆场:“林哥,你也知道鲲哥一向臭脾气,你大人大量,别跟他计较!这小阿弟是鲲哥的二弟,来地区中专上学的,在我们这里借住两天就走。”说着就从兜里巴巴地掏出香烟递了过去。
独眼男子一下揪住刘胖子的脖子,把自己的嘴贴到刘胖子的耳边说:“他脾气臭?哼,有种他另外找地方住,别窝在我这儿啊!”话音刚落就一用力把刘胖子推了个趔趄。
王鲲一个箭步扶住刘胖子,然后站直了盯着独眼男子说:“林瞎子,我不是怕你,只不过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如果今天存心跟我过不去,我也不是任你随手捏捏的软蛋!”
“哈哈哈……”
“林哥,稀奇啊,王臭脸终于开口跟你讲话了啊!”
“这靠女人吃软饭的家伙,那蛋不硬倒还真不行啊!哈哈……”
林瞎子朝自己身边一帮正取笑王鲲的人挥了挥手,独眼阴鹫地盯着王鲲半晌,突然仰头哈哈一笑道:“得,我林瞎子看在你今天开口说话的份上,也不和你一般见识。不过,我是寝室长,你要让你弟弟住这儿,办手续了吗?”
王鲲一时语塞,还是刘胖子反应快,拉了王鲲一把说:“鲲哥正要去办呢!”
王鲲明知这个时间要找到后勤科的人办手续不容易,何况王鹏也不是厂里的工人,但眼下自己拿不出理来,又不想在林瞎子等人面前低头,只好硬着头皮出门去给王鹏办住宿手续。
王鲲前脚走,林瞎子后脚就让刘胖子去给自己买包烟来,刘胖子本想带了王鹏一起去,结果被林瞎子吼了声“怕我吃了他?”立刻吓得颠颠地去了。
等刘胖子也走了,林瞎子一把将门锁了,朝其他人呶了呶嘴,那七个小青年立刻都朝王鹏围了上来,王鹏吓得一下缩到了床角,瑟缩地问:“你们要干什么?我哥马上就回来的,你们不要乱……”
他最后一个“来”字还在嗓子眼里没说出来,人已经被放倒,一床棉被兜头罩下来将他捂了个严严实实,随即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王鹏从小虽然最不愿意打架,但他们家三兄弟总是同出同进,老大和老三又都打起架来不要命,一般人是占不了他们便宜的。今天这样落单被揍还是出娘胎第一次,饶是他再不愿意,被揍狠了也会心头火起,瞅着那帮人揍累了手松劲的空隙,愣是给他挣脱了出来。最关键的是,王鹏虽不愿意打架,但脑子快、身子灵活,他知道自己跟这七个人玩命是玩不过的,有句话不是叫做“擒贼先擒王”吗?他从床上翻下来的一刹那便打定了主意,就地一滚顺势滚到林瞎子脚边,双手一伸抓住对方的脚踝猛地一拖,就把没有防备他的林瞎子给拖翻在地,他立即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工夫,再纵身一跃坐到林瞎子的肚子上,双手一下掐住林瞎子的喉咙,狂叫:“你们谁再过来我掐死这王八蛋!”
王鹏此时完全是狗急跳墙,浑身上下使的都是蛮劲,那个林瞎子虽打架斗殴惯了,无奈被掐得喘不过气竟一时间也挣脱不得。
眼看老大被制,其他人立时傻了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偏偏这时刘胖子买烟回来,在楼梯口就听得打斗声,心知不好,冲上来就撞门,破门而入的时候一下跌撞在王鹏身上,反倒帮林瞎子解了围。
情势立即反转,林瞎子抡起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在王鹏的右眼上。
林瞎子原是打算暗揍王鹏一顿,蒙着被子打是看不出伤来的,但刚刚无端吃了亏,就不打算轻饶了王鹏,出手每下都是用了狠劲。刘胖子想帮却被另外三四个人缠住,怎么都脱不了身,不但自己头上、身上都被打开了花,眼瞅着王鹏被林瞎子和另外两个人围着打,宿舍地方双狭小,他根本使不上一点力。
王鹏心想今天是完蛋了,照这么打下去,没等大哥回来,小命就要玩完。模糊间虽然觉得宿舍门外站了不少人,但没一个敢上来劝架的,想来平时也是知道林瞎子是什么货色。他虽然有点后悔,刚刚还不如让他们蒙着被子揍一顿算了,但是被动挨打到底不是王家兄弟的特点,眼见林瞎子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王鲲一时半会也不见人影,刘胖子也自身难保,王鹏知道自己还是得自力更生想办法把林瞎子制住才行。
趴在地上的王鹏竭力睁开被血迷糊了的眼睛,正瞅到自己的右手边有个铁畚箕,不及细想就拿住畚箕,也顾不得压在自己身上的林瞎子是怎样一个状态,拼力往上一扬,正砸在林瞎子的拳头上。
林瞎子先还见王鹏瘫在那里,以为他不禁打,没防备到他会突然发难,手上吃了一家伙,疼得立马从王鹏身上弹了起来。
王鹏背上一松,立即翻身跳起来,拎着畚箕不管不顾地就朝林瞎子一顿猛挥,把林瞎子逼得跌倒在床上,他才猛转身,将畚箕朝围着刘胖子的人挥过去。那些人平时横惯了,根本不会想到这个少年会犯这么大狠劲,手里又都没家伙,只好放了刘胖子往边上退开。王鹏见状拖住刘胖子就夺门而逃,才跑到楼下,就与回宿舍的王鲲撞到了一起。
“怎么回事,你俩怎么成这样了?”王鲲吃惊地看着弟弟与刘胖子,马上料到是林瞎子等人干的,火立刻就窜了起来,顺手抄起花坛里的一截废弃铸铁水管就往楼上冲。
王鹏一看直接就扑上去将自家大哥给扑倒了,王鲲怒道:“你扑我干吗?”
“哥,不要把事情闹大了!”王鹏将王鲲拉起来,擦了一把自己脸上糊在一起的血,“事情闹大了,别说我不可能再借住,你也可能会被连累丢工作。”
“你以为让他踩着,咱们就能在厂子里落下好?我呸!”王鲲恶狠狠地说,“今天我偏要让这狗娘养的知道我王大毛的厉害!”说完一下甩开王鹏,拎着水管就大步往楼上冲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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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被揍得不轻,这会儿被王鲲一甩手,脚下一个不稳就从楼梯上摔下来,幸亏刘胖子反应快冲过来接住他,俩人还生生地退了五六步才站定。网 王鹏眼见王鲲已跑没影,也顾不得自己刚从上面逃下来,对刘胖子说了声:“你待这里,我去看看。”也反身上楼。
刘胖子哪肯让他们兄弟俩这样去,当下想都不想地也跟了上去。
林瞎子正被一帮兄弟围着处理身上的伤,冷不丁地只觉人影一晃,原本围着自己的那几个人都躺到了地下,自己胸口也猛地一紧,整个人生生地被从床上提了起来,直到这时他才看清是王鲲抓着自己的衣领。他人没王鲲高,被这么一提溜,双脚腾空乱甩,只得大叫:“王鲲,咱们有话好说,你先放我下来!”
王鲲哪肯跟他多废话,抬起膝盖就想朝林瞎子腰间撞去,但是已经扑进来的王鹏抱住王鲲的腰往后猛一扯,王鲲一膝盖没顶着林瞎子,手也松了劲,林瞎子往后一退立即躲到了那帮兄弟后面。
王鲲对王鹏怒目而视,王鹏只当没看见,只一个劲地拽着他。随后冲进来的刘胖子赶紧奔到林瞎子跟前说:“林哥,咱们今天这架也打了,彩也挂了,大家都收手吧!再这么闹下去,说不定反倒把警察招来了,谁也落不了好!”
林瞎子朝地上吐了口血痰,瞪着王家兄弟,心里也在盘算。平时看王鲲在女人跟前如鱼得水,在他和一帮兄弟面前不声不响装13,令人浑身不爽。但看今天这样子,王鲲在厂子里都敢抄家伙,说明并不只是个吃软饭的,其实也是个狠茬子,自己和那七个脓包如果再打下去,就算能把这三人制住,也未必讨得了便宜。而且那个小的,看上去白白净净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不要命起来也是够狠的,刚刚就已经两次着了他的道,谁知道真动起手来,又会出什么鬼主意。
林瞎子到底在宁城市面上混了有年头的人,想的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没必要吃这种眼前亏。王家这俩兄弟既然都不是善茬,就先让他们得意一下,回头再慢慢整治他们也不迟。
打定了主意,他突然干笑了两声说:“哎呀,王鲲兄弟,今天你算是让哥哥我见识了你的本事了!行,就按胖子说的,咱们今天就此打住。”说着就转身对另外七个人道:“走,找地方喝酒去。这场架打的,老子tmd刚吃下去的东西又给消化了!”
王家兄弟和刘胖子都没想到林瞎子真的会收手,直到看着他们扬长而去,连门口看热闹的人都散了,他们仨才回过神来。王鹏和刘胖子一下都瘫倒在床上,尤其王鹏,直到这时才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疼。
王鲲皱眉从毛巾架上拿来自己的毛巾扔在王鹏脸上,对刘胖子道:“带他去水池那里洗洗,我去买些伤药来。”
王鹏跟了刘胖子到公共盥洗室清洗伤处,这水一碰上去,他就龇牙咧嘴地疼,刘胖子让他把衣服剥下来一看,立马就乐了:“哈哈,要说这架打得也值!”
王鹏没好气地回道:“值个屁!”
刘胖子乐道:“你看你原本嫩得像个剥壳蛋似的,现在这浑身的乌紫,至少让你看上去有几分像爷们啦!”
王鹏抄手鞠了水笼头上的水就对着刘胖子泼过去,吼道:“你tm才是剥壳蛋呢!”
俩人吵闹了一阵,王鹏忽然问:“这林瞎子到底什么人啊?我哥以前也被他们欺负吗?”
刘胖子摇摇头,就跟王鹏说起林瞎子和王鲲的事。
林瞎子从小就父母双亡,十二岁时外婆也去世了,虽有个远房表姐却也管不了他,从此就一个人在社会上晃荡。只要给他钱或吃的,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他都干,少管所都进了两回。十七岁的时候,跟人打架被捅瞎了一只眼睛,从此更加是一条道走到黑了。
四年前,林瞎子从牢里放出来时,街道新来的政工干部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大姑娘,心底软又一心想在工作上表现,以为整天向她汇报思想的林瞎子是有心改过,就想尽办法帮林瞎子弄进了绸厂工作,说是给他创造一个改过自新的新环境。
也许林瞎子当时是真喜欢那个姑娘,所以进厂后有近一年的时间工作都很认真,但自从得知那姑娘结婚后,林瞎子又变成了原来的林瞎子。后来公安局联防队扩编,厂里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他和另外几个爱闹事地送进了联防队。那个时候联防队员实际上就是各单位挑选出来的刺头,许多都是像林瞎子这种几进宫的,用他们这样的人来以毒制毒、补充警力不足,也算是当时的一大特色。这帮人出手狠,打人常常往死里整,在治安上起了一些作用,但到后来社会上的混混对他们采取送钱请吃的怀柔办法,渐渐地联防队与混黑的又变成了沆瀣一气,搞得宁城乌烟瘴气的。有了这层身份作保障,林瞎子在宁城更加混得风生水起,凡是社会上混的,没有不知道他名头的。只不过,在社会上混久了,又有着联防队员的身份,他不再向过去那样一味蛮干,也开始讲究策略,在厂内外收了一些徒子徒孙,自己在后面指挥,让这些人冲在前面替他做炮灰。
王鹏听到这里,叹了一声说:“其实他也有可怜的地方!要是有家里人,他也不至于活成这样。”
刘胖子看他一眼,从裤兜里掏出烟来点了,抽了几口后说:“鲲哥就没你这么心软!他说人活成什么样,完全看自己的心性。”
“你还没跟我说,我哥和他到底怎么样?”王鹏才不想和自己大哥比谁心硬,反正自己也只是有感而发。
刘胖子耸耸肩说:“鲲哥刚来宁城时到处打散工,混得很落魄。说来也巧,有回救了个落水儿童,正好是林瞎子以前喜欢的那个姑娘董佳的儿子。董佳的公公是经贸委的头头,为了答谢鲲哥,他们把他弄进了绸厂。董佳又特意来找林瞎子,让他帮忙照顾着点鲲哥。林瞎子表面是应了,心里其实是酸得要命,加上鲲哥平时惜字如金,从不跟他说话,他早就恨得牙痒了。要不是看着董佳的面子,估计这俩人早较上了。”
“那我学费的事,我哥是不是也能托董佳帮下忙啊?我听说,中专学校都有贫困生补助,就是名额很少。”王鹏眼睛亮亮地问。
刘胖子轻哼了一声说:“别做梦了。人家那婆家可都是厉害角色,早就给鲲哥点过醒,说他们已经把他救人的恩情还了,不要老揪着往他们家凑!”
王鹏大声地“啊”了一下后,愤愤地说:“还国家干部,就这德行,还不如我们村的大黄狗,知道被谁救了就天天地去帮忙捡牛粪。”
刘胖子忍不住笑起来,往王鹏脑袋上拍了一掌道:“你小子骂人不吐脏字啊!”
“林瞎子既然已经去联防队了,为什么还住在厂里啊?”王鹏突然想起这茬。
“联防队的人都是从各企业抽调的,连工资都是厂里发的,自然是住在厂里啦。”刘胖子解释完,让王鹏赶紧把衣服套上,俩人一起回宿舍。刚进门,王鲲也回来了,立即给王鹏上了药,才各自安顿着睡下。
王鹏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睡觉,大半宿都睡不着,脑子里乱哄哄地想着茶馆里那个讨厌的冯天笑、食堂那个笑出一堆粉老爱在人身上动手动脚的林姐,还有先前打架的一帮人。想来想去的,他倒觉得,既然大哥和林瞎子他们在一个宿舍里睡着,又是同事,与其做敌人还不如做朋友。再说了,林瞎子也不是天生就坏的,说不定成了朋友,这人挺仗义也说不定。这个时候,王鹏丝毫没有想到人心这东西最是叵测,哪是你想跟别人交好做朋友,别人就一定会亲近你的?更何况还是林瞎子这种人!
胡思乱想着,王鹏倒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只是睡到半夜突然觉得呼吸不畅起来,实在难受狠了,他一下睁开眼睛,这一睁,他立刻就觉得自己的血被憋得直冲脑门。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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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从没有蒙被睡觉的习惯,此刻却整个人被林瞎子压着裹在被子里,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在黑暗中用一个独眼瞪着他。网
王鹏惊恐地回瞪着林瞎子,对方见他醒了,冷森森地笑了笑,将嘴巴凑到他耳朵边上轻声说:“小子,你今天让爷爷我着了两回道,这口气无论如何是咽不下的!除非你们兄弟俩天一亮就卷铺盖滚蛋,否则,你总得想法让爷顺了这口气才行!”
王鹏听得心惊,不知道林瞎子想干吗,他试图将自己的腿抬起来,却发现被压得死死的,林瞎子冷笑着又说:“我不会那么傻老让你偷鸡成功,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我早让他们将你的脚抓实了!你这个床离王鲲那混蛋的床又远,你要弄不出大动静来也惊不醒他,至于那死胖子,睡着了就是一头猪,你根本不用指望。”
林瞎子不说,王鹏也明白环境对自己不利,他倒不怕再挨顿揍,问题是他吃不准林瞎子究竟想干吗。这人往往就这样,明白知道自己的处境,就算再险恶也不会真怕到哪里去,就怕那种不明不白的状况才叫人心生忐忑,王鹏现在就是这样。
林瞎子虽是独眼,但王鹏的惊恐全让他瞧得清清楚楚,他冷笑着直起身子,一手捂着王鹏的嘴,一手快速地在床边一摸,然后抬手将一双臭袜子塞进了王鹏嘴里,动作快得王鹏根本来不及出声,只觉得身上一轻,林瞎子人已翻身下床,自己却再次让被子蒙了个结实的同时,整个身子被抬了起来。
他心里立刻打起了小鼓,这帮人不会是要把自己暗暗斩了吧?这么一想,他的腿肚子像筛糠一样地抖了起来,连带着尿也急了起来。王鹏暗暗叫苦,这深更半夜的,自己既出不了声,也动弹不了,别说逃了,就这急起来要是尿身上,也是够丢脸的!
好在一会儿他的双脚就着了地,身上的被子也被扯开了,他这才发现自己被他们弄到了厕所里。看到那个尿坑,他心里直骂娘,心想老子现在正尿急,你们还把我弄这里,搞得跟做梦似的,看得见却不能尿,这算什么事啊!
林瞎子用手扯了扯王鹏的胡子说:“小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呢,一直看你哥不爽,但却答应了别人要罩着他,所以不能轻易动他。但你不同啊,我没义务罩着你是不是?所以呢,要么你天一亮就鼓动你那臭脸大哥一起滚蛋,要么你就乖乖地给爷端屎倒尿、送茶递水当两天小跟班气气臭脸鲲!怎么样,你选哪个?”
王鹏甩了甩头,对胡子被扯表示了一下不满,心里却盘算着林瞎子的要求。他起先就有了试着与林瞎子接近的打算,现在觉得这跟班做起来似乎也不难,反正在乡下每天都要挑粪。而且如此一来,至少与林瞎子不用再拔拳相向了,也免了大哥被牵累,自己也能在厂子里借住两天。这样一想,他立刻朝林瞎子狠命地点了点头。
林瞎子看见王鹏使劲点头,不明白他这是同意走呢,还是同意为自己服务,当下转头叫道:“矮脚狗,把他嘴里那破袜子拿掉!”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五短身材的小青年闪到王鹏跟前,从他嘴里掏出袜子扔在了地上。王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只觉得嘴巴里一股咸不溜丢的味道,忍不住“呸呸呸”地连着吐了几口干唾沫,但那味还是满嘴巴地乱窜。
林瞎子睨了他一眼道:“明确点回答爷,你准备怎么着?”
王鹏连忙抬头答:“我给林哥当跟班。”
王鹏本以为林瞎子听了这回答会高兴,没想到他却在林瞎子脸上看到了一个轻蔑的笑容,而且,对方当下让矮脚狗放开他,并抬起右手食指朝他勾了勾道:“来吧,侍候爷尿尿。”
林瞎子的兄弟闻言立即一片哄笑,有人给王鹏递了一个脸盆说:“去吧,帮林哥接着,小心别洒了。”
王鹏端着脸盆走到林瞎子跟前,这才明白林瞎子刚刚那轻蔑的眼神里透露的是什么信息,他心里暗暗道:“韩信当年还受过胯下之辱,比起韩信,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老子也尿急啊!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今天就让你这只瞎狗先得意着,迟早有一天让你给老子端尿盆子!”
打定了主意,王鹏坦然地帮林瞎子拉开裤裢,又用脸盆对着林瞎子的命根子,就这么毫无表情地等着那家伙尿出来。
林瞎子见王鹏这副样子,心里也是一愣,敢情今天是遇到油盐不进的主了,这么尊严扫地的事都可以眉毛都不抬一抬,到底应该说这小子太嫩,还是应该说这小子有见识?这么一想,林瞎子突然觉得很无趣,猛一下就自己拉上裤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厕所。
那一帮跟班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把王鹏一个人扔在那里都跟了出去。王鹏见人都走了,赶紧解开自己的裤子,把命根子掏出来,痛痛快快地尿了一把。事罢,他拴着裤子一脸满足地笑着回了宿舍。
第二天天没亮,王鹏就摸到王鲲的床上,推醒了他轻声说:“哥,我进城是上学的,家里经济不好你的工作丢不得,所以你记住了千万不可以为我出头!”
王鲲不明就里地看了看他,但心里也料想这话一定和林瞎子他们有关,他转头朝窗口林瞎子睡的床瞄了一眼,问王鹏:“你想干吗?”
王鹏笑笑轻声说:“不干吗,就是拍拍这些人的马屁。以前阿妈不是常对我们说,千错万错马屁不错?我想,把他们毛捋顺了,应该就不会找我们茬了吧?”
王鲲轻哼了一声说:“你真要这么做,我不拦你。但是,你不要想得太天真!”
王鹏才来这儿一天,当然不会想到,林瞎子和王鲲之间,除了刘胖子说的那些事,另外还有过节,自然也就不会明白王鲲所谓的“想得太天真”有什么玄机在里面。他一心只想赶在林瞎子他们醒来前,先给王鲲把预防针打了,那样他待会给林瞎子当跟屁虫时,才不至于让大哥替他不值。
既然王鲲接受了,王鹏立刻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去找了林瞎子的脸盆(刘胖子昨天告诉他每个人的东西上都贴了名字)、毛巾、热水瓶,去水房打了冷、热水,回来将脸盆放在林瞎子床边的桌子上。刚准备停当,林瞎子就醒了,瞧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脸朝墙壁又睡着了。
王鹏坐在床边直等得众人都陆续起床了,也没见林瞎子有起来的意思,王鹏只好先去食堂帮林瞎子把早餐买来。王鲲对他的行为看得直摇头,也懒得理会他干脆和刘胖子一起走了。
一直到宿舍里上白天班的人都走光了,林瞎子才起身,王鹏又是递牙刷、又是递热毛巾的,好一阵忙乎,直到侍候着林瞎子吃完早饭,他自己也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林瞎子走的时候,像是很满意地拍了拍王鹏的肩膀说:“你小子还是很懂礼貌啊。行,晚上带你去见见世面。”说完扬长而去。
王鹏也没把他的话当真,只知道自己现在饿得够呛,直扑桌边,将王鲲早上给他留的两包子,三下五除二地吞了下去,那种饿得慌慌的感觉才算消停下来。
一个白天,王鹏无所事事,也不敢到处乱走,只好躺在胖子床上看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志。王鲲和刘胖子这天是上夜班,但整个白天也不知俩人干吗去了,连中饭也没回来吃。好在王鲲早上走的时候给王鹏留了点饭票,他一个人去食堂对付着买了四个馒头算是将中午和晚上的饭都解决了。
吃过晚饭,王鲲和刘胖子才匆匆回来换上工作服去上夜班,王鹏这才知道他们为自己学费的事,到处求人借钱去了,心里难免有点不安。
王鲲和刘胖子刚走,矮脚狗就回来叫王鹏跟他一起走,说是林瞎子请客,晚上一起去跳舞,王鹏这才知道林瞎子早上说的话是当真的。尽管,王鹏觉得林瞎子仅凭早上自己做的这点事就带自己见世面,有点怪怪的。但是,毕竟他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人,又刚刚进城,也没想到自己的学生身份,凭着对什么都新鲜好奇的劲就跟着去了。等一进舞厅,被光怪陆离的灯光一照,王鹏更是把心里的那一点点戒备扔到爪哇国去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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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刚沾着柔和而有弹性的卡座,王鹏的眼睛就被舞厅中央的红衣女孩吸引了。网 那脸盘子在灯光的映衬下,水光溜滑的,敞开的红色衣领里面,山峰若隐若现,那叫一个波涛汹涌啊,绝对超过金贵媳妇的份量!王鹏刚偷偷咽了一口吐沫,矮脚狗就搭着他的肩膊,俯在他耳边说:“兄弟,看见那红衣姑娘没有?”
王鹏刚眼睛放光地朝矮脚狗点了点头,头上就被对方狠狠地敲了个爆栗,“那是咱们林哥的马子,你少打鬼主意!”
那时候港台录像风靡,混混们都喜欢学着录像里的人,将女朋友称作马子。但王鹏没看过录像,也不知道这“马子”是什么,但瞧矮脚狗那副样子,估计也就是林瞎子女朋友的意思,所以立刻缩了头不敢朝场中看。果然,矮脚狗看效果达到了,接着就说:“嫂子最近和林哥在闹别扭。看你今早对林哥尽心尽力的,现在给你个机会表现一下,帮林哥去劝劝嫂子。他俩要是和好了,我们今后就都把你当兄弟!”
王鹏看了看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林瞎子,还有那帮起着哄让他快去劝和的所谓兄弟,心里既为能近距离去看一下那女孩而窃喜,又对眼前这帮人的好意充满怀疑。但想到自己既然来了这里,少不得只有硬着头皮,试着去当当这个和事佬。
王鹏在矮脚狗等人的口哨声、嘘叫声中,一步步朝舞池走去。
旋转不停的彩灯时不时将一束束缤纷的光条,投在那个红衣女孩的身上,走到近前的王鹏看清这个女孩不但脸蛋漂亮、山峰够巍峨,身材也很匀称,与他在乡下天天见到的大姑娘小媳妇完全不同,浑身上下像是每个细胞都透着诱惑,尤其那大大的衣领里,从脖根往下那大片白花花的肌肤,就算小妹王慧这样的少女都不及她的滋润。明明这舞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王鹏却觉得自己身上热得难受,一种从未有过的躁动在他体内奔突,以至于他已经在女孩跟前站定,神思却还不知飘在哪儿。
“你要干吗?”女孩的声音也很好听。
王鹏回过神来,张了半天嘴,才把思路理清楚,他转身往林瞎子坐的地方指了指,然后对女孩说:“嫂子,林哥派我来向你道歉,你就和他和好吧!”
女孩瞪着一双杏眼道:“你有病吧?滚!”说着就想转身离开。
王鹏一看急了,这话还没说呢,人就要走,他还怎么完成任务啊?这么一寻思,他立刻伸手拉住女孩的胳膊,“嫂子,别走哇!”
毫无任何征兆的,女孩被王鹏拖着胳膊的同时,一回身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声音响而脆,令他的脸上立时火辣辣的,五个细长血红的手指印鲜明地呈现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王鹏吃痛捂脸的当口,女孩挣脱了他的掌握走入隐在灯光背后的卡座,他只觉得那边影影绰绰的坐满了人。
沮丧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王鹏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被矮脚狗好一顿数落:“你小子可真tm没用!就这么点小事还办不好!”
王鹏挨了女孩的打正郁闷着,现在再被矮脚狗数落,骨子里的那点倔劲一下上来了,“现在什么时代啊?你少给我装横,有本事你去做和事佬啊!”
“哟嘿,这小子嘴还很硬啊!矮脚狗,揍他!”一个叫黑皮的立刻在边上挑唆道。
矮脚狗正觉得下不了台呢,这一挑,马上抡起巴掌就往王鹏身上招呼。不料,一直坐着不出声的林瞎子突然站起来,一下握住矮脚狗的手腕,缓缓说:“叫你们来玩,不是叫你们来打架的。再说了,王鹏这巴掌可是替我挨的,你嫂子出了气马上就会好的。”说完,一把拉起王鹏,“走,看你帮我挨了一掌的份上,教你小子跳舞去。”
王鹏被林瞎子连拉带拽地再次进入舞池,竟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音乐已经慢了下来,整个舞厅也全部沉入了黑暗。他搞不明白,这跳舞干吗要弄得黑灯瞎火的,要是踩了脚撞了人多不好?刚这么一想,他的肩头果然就被人撞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一下被林瞎子握住了,“发什么呆,来,一、二、三走起来!”林瞎子好像兴致很浓,王鹏跟着他晃晃悠悠地走着,老半天才适应了眼前的黑暗。
这一适应,他便发现了黑暗中的门道,原来这会儿跳的人都是一双一双的,与其说是跳舞,不如说搂抱、抚摸更恰当些,甚至有些人就干脆躲在大柱子后面亲嘴、摸屁股。王鹏直看得面红耳赤,心里痒痒的难受,心想这城里人真跟乡下人不一样,这种事情在乡下就算灭了灯也只能是在自家屋里做的,怎么这些城里人就这么不害臊呢?
王鹏只顾着眼睛东瞟西瞄,根本没留意到身边的黑暗中有隐约的红色飘过,直到他的耳畔传来 “抓流氓”的尖利女声,并伴随着雨点般落下的拳打脚踢,他都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有身上结实的疼痛告诉他正在挨揍。
这是王鹏进城后第三次被打,并且是毫无预兆的被打,在一片黑暗中,他连挣扎的机会都几乎没有,也根本躲不开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腿脚。他只听到四周有女人们的尖叫,以及人群奔跑的声音,但牵着他进入舞池的林瞎子不知道在哪里。突然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白光,心里一下子亮起来,明白自己中了林瞎子的圈套,什么请客奖赏他,实际是变着法的整治他,在厂里不方便就到外面来。
王鹏心里这个怒啊,后悔没听大哥王鲲的话,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尽力用两个手护着自己的脑袋,这样也好使头上被击打的重力减少一些。心里一边暗恨自己进城后变得不好使的脑瓜,一边则急急地盘算着脱身的办法。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逃出去,舞厅里的灯全被打开了,不是刚进来时那种昏暗萎靡的灯光,而是亮堂堂的灯光。他心里一阵暗喜,估计是警察来了,自己有救了。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不要打了,我们是联防队的,你们tm再不住手,就把你们全部带回派出所!”
随着这声音,落在王鹏身上的拳脚不减反增,他不住地在心里悲叹,林瞎子可真是够毒的!今天难道就要把命搁这儿了?想到自己是进城来读书的,却莫名其妙在两天里连番挨揍,王鹏真的觉得悲从中来,也不管自己身处的被动局面,竟哭了起来,而且还一发不可收拾。泪水和着血水一起淌进他的嘴里,咸腥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大脑,令他反而清醒起来,反正是个死,与其被众人打死,还不如拼死一博找个垫背的。
林瞎子正在围殴的人群外大呼小叫着,冷眼看着自己的人和打王鹏的人一起实施着拳脚,考虑着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收手,他才不想把王鹏给打死,那样事情不好收拾。正当他准备抬手向矮脚狗做暗示的时候,猛听得人群中央发出一声爆喝,刚刚还围得密密麻麻的人圈一下向四周散开来。只见身上衣服被扯成乞丐衫的王鹏,紧抱着一个中等个子的小平头,嘴狠狠地咬在对方的肩上,发疯似地往柱子这边冲过去。
反应过来的人群再度向王鹏围拢时,隐约传来警笛的呼叫声,由远及近,由轻至响,立刻使得刚才还高度亢奋的人群四下逃窜。
“干什么,干什么?!没听见警车来了吗?还不松手!”黑皮嚷嚷着将王鹏和那个小平头扯开。
林瞎子走到王鹏跟前一把架住他往下倒的身子,“撑着点,等下警察还要带你回去问话呢!我说你小子真不知好歹,老子带你来玩,你tm见了女人就摸人家屁股,就你这点出息,也好意思进城?”
王鹏歪着头,竭力睁开眼看了林瞎子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太明显的冷笑,使他那张血和汗糊在一起的脸看起来极为诡异。林瞎子心里抖了一下,立刻将他交给矮脚狗,转身向刚进门的警察迎了上去。
“江所长,幸亏你们来得快,不然全跑了!”林瞎子奔到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跟前,谄媚地递上香烟,又对黑皮他们挥了挥手,“您瞧,好在这几个闹得最凶的都逮到了!”
江所长看着满身是血的王鹏,问林瞎子:“这人没见过啊,是他挑头的吗?”
“当时黑着灯,也没太看清,只听到有一女的喊‘抓流氓’,后来开灯时看到好多人都围着打他。”林瞎子瞄了王鹏一眼说,“我估计啊,这小子手贱摸了人家,才会被打。”
黑皮这个时候适时地踢了小平头一脚道:“说,为什么打人?”
小平头一个手还捂着自己肩上被王鹏咬开的地方,没好气地说:“这小子趁黑吃刘哥女朋友的豆腐,不揍他揍谁?”
“住口!”江所长黑着脸喝道,“你们还真是无法无天啦?谁给你权利把人打成这样?就算他错,不会报警?”
小平头一脸不屑地说:“江所长,您就甭逗了!摸屁股这种事,你们什么时候管过啊?”
江所长一时语塞,没好气地一挥手说:“都给我带回去!”
这时有个片警看王鹏东倒西歪的样子有点不忍心,插嘴道:“江所,这人是不是先送医院看一下啊?
江所长没好气地说:“这点伤死不了,先带回去做笔录。”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清越爽朗的女声:“你堂堂所长,怎么做这种草菅人命的事?万一这人死了,你负责?”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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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斜着脑袋想看清谁在帮自己说话,无奈眼睛被糊着,看出来的东西都是模糊的,手又被人架着,没法用来擦掉脸上的血和汗,他只好放弃了看清说话人的打算。网
江所长被这女人一呛,倒真不说先做笔录的话了,吩咐先前问他的片警,带受伤的人先去街道卫生院处理了伤口,再带回派出所问话。
王鹏受的伤确实不算重,只是样子难看,好多地方都破了皮,尤其是额头、嘴和鼻子。不过,王鹏觉得自己嘴角里的血多半应该是咬小平头留下的,至于身上的那些血,估计是摸黑混战的时候,别人受伤溅在他身上的。
处理完伤口去派出所的路上,矮脚狗抽了个冷子警告王鹏:“等下警察问话的时候机灵着点,别把我们都扯进来丢了林哥的脸!”
王鹏受了这个教训,哪还会把这帮人的话当真?在做笔录的时候,他一五一十地讲了事情的经过。那个江所长看他老实,对他说话的态度明显比在舞厅的时候和蔼了许多,做完笔录就让他快点回去,以后不要再去这种场所玩了,年纪轻轻的容易被带坏了。
出来时听片警讲,小平头以扰乱公共秩序的罪名被拘留了,林瞎子也被江所长叫到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顿,责骂他作为联防队员,既然在舞厅协助维护治安,却没有控制事态,还隐瞒谎报,实在是严重的失职。王鹏暗自庆幸,总算遇到的是讲道理的警察。
王鹏沿着派出所后面的小巷往绸厂街走,虽然走一步身上就到处疼,但想到林瞎子被江所长骂,他心里就乐得不行。
“怎么,还有脸回厂里住?”
一声断喝把王鹏吓得不轻,他抬头就着小巷里微弱的路灯光线,看到矮脚狗和眼镜男堵住了去路,一脸凶恶地看着他,手关节被他们自己弄得咔咔作响。
王鹏见状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回身就往来路狂奔,心里祈祷着这俩家伙跑得没自己快。快跑出巷子时,王鹏回头瞅了一眼,发现那俩人果真落下了好多路,按这速度,他相信自己应该能逃脱。
“救命啊!救命……”
几乎就在王鹏回头的同时,左侧的一条窄巷里传来女人的呼救声,他听得出这声音正是在舞厅里为他顶撞江所长的那个女人。他只略微犹豫了一下,就冲进了窄巷,径直往呼救声传来的巷子深处跑过去,丝毫没理会这个巷子的黑暗。
“叫,你再叫大声点啊!没人告诉你这巷子没人住的吗?有种替那小子说话,你tm的是犯贱了吧?”
王鹏在女人的尖叫声里听到黑皮的声音混和其中,更加肯定这女的被自己连累了,容不得多想,他就一头朝黑皮发出声音的方向撞了过去。
伴随着黑皮的一声闷哼,王鹏和他一起倒在地上,立刻扭打在一起。那女人在后面拼命捶打黑皮,眼看俩人马上能把黑皮制服了,矮脚狗和眼镜男却赶到了。
王鹏知道一场狠打是躲不过了,他明白自己根本没有本事打赢这三个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那个为自己说话的女人不被他们欺负到。在眼镜男抬脚朝他踢过来的同时,他飞身扑向那个女人,俩人一起扑倒在地,他用自己还不宽厚的胸膛裹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死死地用四肢护紧了她,任由拳脚落在自己的身上,浑然不觉疼痛的味道,仿佛他此时就是一具铠甲,可以为身下的人挡住任何利器。
逼窄的小巷里没有一点灯光,也没有一丝月光透进来,只有西北风从屋檐角上刮下来发出声声的呜咽,像是在为王鹏哀嚎。黑暗中,王鹏沉重的呼吸和拳脚落在他身上的闷响,还有女人逼在嗓子眼里的哀泣,都卷裹在风声中慢慢消失在小巷深处。
……
原来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日出的王鹏,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卫生所的急诊病床上,一个短发的女孩趴在床边睡觉,王鹏一动她就直起了身子,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
王鹏扯了扯嘴角想说话,可是刚张了张嘴,就觉得自己脖根处疼得厉害,只好歉意地朝女孩笑了笑。
“你别动了,浑身都是伤。”女孩起身拿了棉棒蘸了点水,动作轻柔地将棉棒的棉头往王鹏的嘴唇上按着,“昨晚谢谢你拼死护着我!”
王鹏摇了摇头,意思让她不用谢。他记得晚上听到她的声音不像其他女孩子的娇柔,而是有一种爽朗的感觉,现在看到真人,虽然面带憔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媚感,但这种柔媚与她的清丽奇怪地统一,让王鹏一下就被吸引了,眼神不知觉地就跟着她移动。王鹏年纪虽不大,但因为从小和兄弟们一起在村里到处听壁角,男女之事于他们兄弟都早已了然,到了青春萌动的时候很自然地就喜欢讨论女人的长相,追着看那些让他心动的大姑娘小媳妇。一直以来,他都喜欢长发的女孩,但不知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孩与她的泳装头令他觉得看了很舒坦。如果说昨晚舞厅里的那个红衣女孩,让他感觉充满诱惑,那么眼前的这个女孩则让他感到一种清爽。
女孩被王鹏一直盯着,有点不好意思地脸红了,立刻转身用倒水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你叫什么名字?”王鹏勉力张嘴,沙哑地问背对自己的女孩。
女孩见问,忙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回道:“钱佩佩。”她顿了一下又说,“是你哥和一个胖子救了我们。他让我告诉你,好好在这里把伤养好了,其他什么都不要管。”
王鹏一听这话就急了,他知道王鲲的性子,肯定不会为这事去报警,多半是自己找上门去和林瞎子算账了。
“哎,你这是要干吗?”钱佩佩看王鹏翻身下床,忙拦住他,“你没听见我刚说的,你哥让你在这里养着吗?”
王鹏急道:“我得去拦着他,不然,这事会越闹越没得收拾!”
“哎呀,他去哪儿你都不知道,你上哪儿去拦啊?”钱佩佩见拉不住他,急得直跺脚。
王鹏觉得钱佩佩这话说得在理,一下就收住了脚步,想不好该怎么办。如果在卫生院里干等着,他肯定是做不到的,但出去又不知上哪儿去找大哥。他颓丧地跌坐在凳子上,立刻引来一阵钻心的疼,使他不由得吸着冷气脸都歪了。
钱佩佩见状,忙过来搀他,“还是回床上躺着吧,你急也没用。”她刚将王鹏扶到床边,他就身子挺了挺猛抓住她的手问:“昨晚打我们的人,你也认识的,对吧?”
钱佩佩眼里闪过一丝惶恐,但只一瞬就消失了,她朝着王鹏点了点头问:“你想怎么做?”
“我们去派出所报案。”王鹏拉着钱佩佩就往外走,丝毫没注意她显露出来的犹疑。
王鹏他们刚跨进派出所,迎面正遇上江所长,他立刻不由分说地拉住江所长,将昨晚发生的事,竹筒倒豆子似地告诉了江所长,最后着重地说“我要报案”。
钱佩佩始终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
江所长听完王鹏的话,看了钱佩佩一眼,立即和他们俩一起返回所里,安排人分别为他们俩做了笔录,完事后又亲自将他们送出来。
王鹏执意不肯再回卫生院,钱佩佩便不再相强,将他送到绸厂生活区门口就坚决告辞了。
王鹏对钱佩佩不肯留下来,竟有些失落,碍着才认识,又是自己拖累了她,自然不能硬要她和自己一起去大哥的宿舍。只好呆呆地看着她离开。
回到宿舍,正遇上打饭回来的刘胖子,刘胖子赶紧过来扶他,“不是让你待在卫生院吗?我正准备给鲲哥留饭后,就给你送去呢!”
“我不放心我哥!胖子,你告诉我,我哥现在在哪里?”王鹏焦急地问。
刘胖子咬了咬嘴唇说:“别担心,鲲哥好得很。他应该是在忙着给你借钱,待会他回来你问问就知道了。”
王鹏不太相信刘胖子的话,但无论他怎么追问,刘胖子都是这几句话,被问得急了干脆闭口不言了。王鹏没辙,只好转移话题问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和钱佩佩的?
“厂保卫科半夜来找鲲哥问你的情况,我们才知道你出事了。赶到派出所却被告知,你做完笔录就回去了,我们只好回来。在经过那个巷子的时候,听到女人的哭声。鲲哥本不打算管闲事的,实在是我好奇心重,跑进来看了看,才发现是你。”刘胖子一边抽烟一边说。
王鹏听了,心里轻松不少。他原以为王鲲和刘胖子是和黑皮他们干了一架才把自己和钱佩佩救下来的,现在看来黑皮他们三人是打累了自己走掉的。不过,他有点奇怪,为什么钱佩佩没有告诉自己?
他想着心事,一抬眼却发现刘胖子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当下就问:“干吗这么看我?没见过脸上挂满彩的人?”
刘胖子苦笑了一下说:“女人是祸水呐!你们兄弟俩竟然都是一进城就惹上林瞎子的人,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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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对刘胖子这话充满疑惑,立刻问:“什么意思?”
“知道钱佩佩是谁吗?”刘胖子不答反问。网
王鹏茫然地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钱佩佩是何许人也,就这名字还是他问了她才说的。
“唉!”刘胖子又叹了一声,“这小娘老早就出道混社会了,在少教所里同时认识了林瞎子和黑皮,后来做了林瞎子的女朋友。鲲哥刚来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的这些个关系,正撞上林瞎子打她,他看不过就出手相救了。正好那时林瞎子喜欢上了董佳,又看鲲哥身手不错,干脆就做个顺水人情,说是要把钱佩佩送给鲲哥做女朋友。鲲哥明白了原委,自然是不愿意的,林瞎子恼怒之下又把钱佩佩送给了黑皮。最要命的是,偏偏那个董佳不但嫁了人,后来还来叫林瞎子照顾鲲哥,鲲哥在厂里却从来不搭理他,完全不把林瞎子放在眼里,俩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王鹏完全呆住了,“你是说,钱佩佩是黑皮的女朋友?”他实在没法相信,自己和大哥会以同样的方式救了同一个女人,莫名其妙地卷进这种混混的恩怨里。他回想起江所长见到钱佩佩时颇有深意的眼光,总算明白了那里面的含义。可是,他要去报案,钱佩佩为什么不直言她和黑皮的关系?
想到这里,王鹏突然害怕起来,一个人回去的钱佩佩会面临什么样的境遇?
刘胖子看王鹏突然不出声了,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问:“想什么,这么出神?”
王鹏转头看着他反问:“钱佩佩回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刘胖子无所谓地说:“能有什么事?最多也就是打一顿什么的。”他叹了口气,“相比之下,鲲哥才更让人担心!”
“你刚刚不是说我哥很好,不用担心吗?”王鹏听了立刻追问。
刘胖子一下急了:“哎呀,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也知道鲲哥的脾气,我担心他哪天咽不下这口气,就麻烦了。”
王鹏这回不信了,刘胖子明显在掩饰着什么,神色有点慌乱、焦急,而且刚刚说话的过程中,他注意到刘胖子不时在看电子表的时间,想到这里他已经站了起来,“胖子,你最好和我实话实说,要不然,我哥如果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不原谅你!”
刘胖子听他这话,期期艾艾有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其实,鲲哥去西山找林瞎子去了。”
“西山?”
“对。那儿有林瞎子的一个远房表姐开的茶座,他常在那儿蹲点,算是他的老巢,鲲哥说这次一定要和他彻底算算清楚。”刘胖子突然抓住王鹏的手臂,“鲲哥一再关照,不能让你过去,你千万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王鹏猛地一用力甩掉刘胖子的手吼道:“换了是你,你坐得住?”说完扔下刘胖子就往外面冲了出去。刘胖子一拳砸在床架上,随即就追了出去,心里一个劲地说:“鲲哥,对不住了!我们都来总好过你单枪匹马。”
王鹏在刘胖子的带领下,不费事地就找到了西山茶座。正好是傍晚,茶座里一个客人都没有,静得出奇。除了吧台后面有两个小妹在看电视,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又哪来王鲲的影子?
王鹏径直走到吧台前,敲了敲桌子,刚想开口询问,就见其中一个穿黄色外套的小妹不耐烦地说:“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啊?七点才开始营业!”
王鹏耐着性子说:“我们不是来喝茶的。”
一直专注电视的小妹转过头来打量了王鹏几眼,讥笑道:“不喝茶来干什么?长得倒是还可以,可惜土了点。你瞧他那胡子!”话音一落,两女一起暴笑起来。
“喂,小姑娘,说话注意点分寸!小小年纪,要自爱!”刘胖子忍不住教训她们。
“哈哈哈……死胖子,你以为你是谁啊?也不去打听打听,这西山茶座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来教训老娘!”出言相讥的小妹立刻像被点爆了的鞭炮直接炸了。
刘胖子还想说话,被王鹏一把拦住,“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我只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叫王鲲的人?”
两女一听王鲲的名字,立刻警觉起来,黄衣小妹马上问:“你们是什么人?”
刘胖子想拦着王鹏,但王鹏已经自报了家门:“我是他弟弟王鹏,这位是我哥的朋友。”
听王鹏说了身份,两女这才开始正眼打量他们,黄衣小妹更是走出吧台细细看了王鹏一会儿才说:“你还别说,这仔细一看啊,这哥俩还真都长得不赖!但怎么都会喜欢替钱佩佩这烂货出头呢?可惜啊,可惜!”
一听她说起钱佩佩,王鹏脱口就问:“钱佩佩在哪?”
黄衣小妹挑了挑眉问:“你到底是来找你哥,还是来找钱佩佩?”也不等王鹏说话,她就继续道,“少多管闲事!找你哥就去后门斜坡吧,黑皮哥说你会来找,还真让他说中了。”
刘胖子听到王鲲在后门,立时就往后面冲去,走出几步才发现王鹏还愣在那里,只好回来拉他,“走啊,还愣着干吗?”
王鹏这才回过神来,又看了那两个小妹一眼,见她们根本不再搭理自己,只好跟着刘胖子先去找王鲲,把打听钱佩佩下落的事暂时搁下来。
等他们二人来到茶座后门的斜坡,才发现王鲲浑身是伤躺在地上,四周没有一个人。他们立刻奔过去,推搡着叫了好半天,才把王鲲叫醒。
“哥,你怎么一个人躺这里?他们人呢?”王鹏一边扶起王鲲,一边看着四周。
王鲲勉强撑起身子说:“他们早走了,我们回去吧。”
王鹏和刘胖子一边一个架着王鲲,王鹏说:“哥,是林瞎子他们把你打成这样的吧?我们去报案,我就不信警察治不了这帮人!”
王鲲皱眉道:“我提醒过你不要太天真,你是根本没听进去啊!这种治安案件,就算把他们抓了又怎样?过几天还不是又放出来了。二毛,你还是省省吧!”
“难道真的拿他们没办法了?”王鹏沮丧地问。
王鲲冷笑道:“有句话叫做——冲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他林瞎子再怎么厉害,总还爱惜他那条贱命吧?所以,从今天开始,他要再敢惹我们,我不会跟他客气,不就是拘留吗?我tm连死都不怕了,还怕拘留?”
王鹏傻愣在那里,看刘胖子搀扶着王鲲一步步走出去,心里忽然就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让他不知该怎样向王鲲表达。他明白大哥是让林瞎子彻底惹急了,别说是大哥,连他这样一直不愿意打架的人,内心也开始有一种冲动,想要狠狠地治治林瞎子这个败类,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大哥说的那种“不要命”的胆量。
林瞎子一帮人虽然这次将王鲲伤得不轻,但按王鲲的说法,林瞎子也伤得很重。王鹏以为,既然林瞎子始终得不到什么便宜,受了这次教训应该可以消停了。
刘胖子下班回来却带回一个听上去不太好的消息。林瞎子因为王鹏与钱佩佩的两次笔录、和一次报案,失去了继续待在联防队的资格,被退回厂里工作了。不光如此,林瞎子还向厂里主动要求去王鲲所在的车间工作,并在外面放话,既然王鲲一定要与自己对着干,那么以后他见到王鲲一次就打一次,直到把王鲲打怕为止。
王鲲因伤当天请了病假没去上班,但他没待在宿舍里,又跑出去张罗钱的事了,因为王鹏还有一天就要报到了。王鲲直到傍晚才回来,听到刘胖子传的话,根本不以为意,只让王鹏换件干净的衣服,跟他去饭店和车间主任刘杨一起吃饭。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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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不大,市中心就是胜利路和北京路这两条呈十字交叉的街区,北京路上基本上是以百货大楼和各类小服装店为主的商业街,而胜利路上最多的就是各色饭馆了。网
为了借到王鹏的学费,同时能让学校将贫困生的名额给王鹏,王鲲下了下狠心,在胜利路最有名的得意楼请车间主任刘扬吃饭。林姐虽然不肯再借钱给王鲲,但还是给他指了一条路,告诉他,刘扬的父亲是教育局的,应该能帮王鹏弄这个贫困生的名额。刘扬比王家兄弟到得还早,见到王鲲,老远就挥手喊道:“你这请客的人,来得比我这客人还晚啊?!”
王鲲赶紧拉着王鹏小跑着到桌边站定,“刘主任,让你久等了,真对不住啊!”他把王鹏拉到自己前面,“这就是我弟弟王鹏。”王鲲说着就在王鹏头上拍了一下,“叫人啊!”
王鹏第一次走进这样的大饭店,除了好奇就是忐忑。现在面对的刘扬,对他来说是决定他前途命运的、了不得的大官,不用王鲲推他,他就准备认认真真地跟刘扬打招呼。挨了王鲲一记打,他更是连忙响响亮亮地叫了一声:“刘主任!”立刻引得旁边各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
“哈哈哈……不要这么客套嘛!来来来,快坐!”刘扬大声说,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他才是今晚请客的主人。
王家兄弟落了座,王鹏正紧张地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正好见服务员过来放了一把茶壶,他立刻站起来给刘扬和大哥倒茶,用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王鲲啊,你弟弟还是很有礼貌的嘛!”刘扬接过王鹏递来的茶杯,赞许地说。
“是啊。主任,你是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穷,我这弟弟将来绝对是上燕大或荷塘大学的料啊!”王鹏不失时机地表扬自己的弟弟,令王鹏再度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刘扬喝了口茶说:“现在都改革开放了,乡下还这么穷吗?”
听了这话,王鹏有些黯然,王鲲则用一种满是凄惶的表情说:“不瞒主任,我们家啊,是村里最穷的,嘴巴又多,更是穷上加穷啊。改革开放主要还是城里吧,乡下的责任田分下来,像我们家这样几乎都是孩子的,父母做得累死,一年到头的产出还是勉强解决个温饱。要是想供我们四兄妹都上学,根本是个梦啊,更不要说有钱结余干点别的营生了。”
刘扬点了点头,露出了一点同情的神色,随即又说:“所以国家要提倡计划生育啊。你父母少生几个,目前的经济发展形势,以后的日子还不是越过越好?关键还是生得太多啊。”
王家兄弟听了这话,都有点不舒服,王鲲本就不是话多的人,今天为了弟弟的事,已经是破天荒说了很多了,刘扬的这番话虽然让他心里不爽,但也不想表露出来。但是王鹏毕竟年纪小,心里不快,立刻张嘴就说了:“我们出生的时候,国家也没不让生啊!再说了,我们乡下哪像你们城里有劳保,退休了有国家养着。像我阿爸阿妈这样的老农民,七老八十了很多人还在下田,为什么?因为他们不做就没吃的!如果再碰上少儿少女的,那日子和等死就没两样了!”
刘扬看着王鹏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讪笑了一下,继而却说:“这是观念问题。你们啊,还太年轻,要多了解外面的社会。看看人家西方国家,啊,人家的农村可与咱们不一样,甚至比城里人生活得都幸福。关键啊,要解放生产力,”他放下筷子,指了指自己的头,“要用脑来挣钱,就算是种田也能发家。”
王家兄弟对刘扬的话似懂非懂,但他们都认定刘扬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看人挑担不吃力。王鲲看话题不但扯远了,而且也不太投机,赶紧转到正题上来,请刘扬帮忙,为王鹏在学校争取那个贫困生的名额。
刘扬笑笑说:“这事情小林和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放心吧,算不得什么大事,包在我身上!”
王鲲一听刘扬直接打了包票,赶紧从裤兜里摸出个纸包塞给刘扬,“主任,听林姐说你最近老是腰酸腿疼的,我又不知道该买什么让你补补,干脆就现实点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刘扬嘴里客套着,手却捏了捏纸包才笑着塞进自己的衣兜里。王鹏听王鲲说刘扬老是腰酸腿疼,以为纸包里的是王鲲送刘扬的药,就插嘴道:“哥,你给的是什么药啊?我和三毛在村长家墙根听到过,村长说他每回一干完那事就犯这病,刘主任要是用了这药管用,下回我们回去也给村长带点。”
“咳,咳……”刘扬听了王鹏的话,尴尬地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窘态。
王鲲在王鹏后脑门上狠狠拍了一下,“不知道别瞎说!”
“你干吗老打我头啊?不知道这脑瓜打坏了就不好使了吗?”王鹏不满地抗议。
三人正说着话,没注意到身边已多了几个人,当头的林瞎子一手拍在刘扬的肩膀上,大咧咧地说:“刘主任,在这里吃饭也不招呼兄弟一声?”
刘扬一扬头见是林瞎子,随口便说:“嗨,我还以为是谁呢!自己拿椅子坐。”
王鲲岂肯让林瞎子他们和自己一起吃饭,而且还是自己请客,他想也不想就刷地站了起来,与林瞎子怒目而视。
王鹏记着林瞎子放出来的话,怕在这里又闹起来,赶紧拉王鲲的衣角,压着嗓子开口:“哥,坐下。”
“怎么啦?”刘扬看王家兄弟一副高度戒备的样子,有点莫名其妙。林瞎子是什么货色,刘扬自然是清楚的,但这种人既然在自己的车间里,除了安抚收买,是别无他法的。不然,准保整个车间都会让林瞎子搞得乌烟瘴气。过去,把这个人送去联防队,就是应了上面以毒制毒的精神。哪知道,随着时间的改变,联防队的角色越来越不得人心,派出所利用各种理由已向各厂先后退回了不少的人。厂里从上到下,对这种流氓地痞都是头痛不已的,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车间主任?因而,他看到王鲲他们的反应,只当他们是怕林瞎子,并不知道这双方已经结了不小的梁子。
林瞎子从来就没把刘扬这样的厂生放在眼里,哪怕是车间主任,在他看来也都是狗屁。所以,看到王鲲的反应,他就冷笑了一下,按了一下刘扬的肩道:“刘主任,如果不想受牵连呢,就靠边一点。我和这兄弟俩啊,有账要算!”
刘扬一听这话,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神怪怪地看着王鲲。他是听说过王鲲这人话不多但脾气臭,因为他对自己一直尊重有加,所以一直都不相信。现在林瞎子居然要和这两兄弟算账,这么看来,无论王家兄弟是对是错,也都不是好角,不然怎么会招惹上林瞎子?心里不由得开始后悔答应刘姐帮王鲲的弟弟,他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刚刚揣进兜里的纸包,想重新权衡一下,值不值得帮这个忙。
有些人呐,就是很自以为是,刘扬便是如此。他仅凭此就给王家兄弟初步定了个性,根本不去了解前因后果。而接下来发生的打斗,更让他进一步觉得,幸亏今天碰上了这场混混打斗,不然帮王鹏这样一个小混混去向老头子争取贫困生名额,以后自己准保一辈子被老头子骂死。
刘扬躲一边盘算的工夫,林瞎子一帮人早就动手招呼上了,王家兄弟身上的伤都没好,根本不是他们那么多人的对手,没一会儿工夫就只有招架了。而王鲲情急回手的时候,将一个茶杯掷偏了,竟砸在一旁的刘扬头上,立时令他额头开了花。
在胜利路这样的地方打架闹事,被警察逮进去的速度真的很快。王鹏还抱着头东躲西闪的时候,警察已进冲了进来,他和王鲲、林瞎子等人都被带到了派出所。刘扬头被王鲲砸破,心里恼怒,但念着将王鲲介绍进厂的人是经贸委的,在做笔录的时候他还是帮了王鲲,说是林瞎子故意滋事。
饭馆里其他人也证实,当时林瞎子他们到了就和王鲲动手,因而林瞎子一帮人都拘留了,王家兄弟则被放了出来。江所长特意把王鹏叫了去,让他劝着王鲲,以后离林瞎子远点,再这样下去,王家兄弟也要成为常进出派出所的老油子了。
回到宿舍,王家兄弟就在楼下看到厂部行政科的通知。内容大致是,林来发(林瞎子的大名)因打架斗殴违反厂纪厂规被开除,要求一周内搬离宿舍。
刘胖子那天特意请了假,买了烧鸡、花生、啤酒,在宿舍等他们回来,说是给他们俩兄弟去去晦气,同时庆贺林瞎子这帮瘟神终于被送走了。
王鲲喝了大半瓶啤酒,突然说:“刚刚在派出所的大院里,刘扬把钱还给我了.”
王鹏和刘胖子都没明白过来,同声问:“什么钱?”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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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鲲看了王鹏一眼,苦笑了一下,“就是在酒楼我给他的那个纸包。网 ”
王鹏惊得张大了嘴,“原来那是钱啊?”他很意外,怎么去想办法借钱到最后成了送钱,“你哪来的钱啊,哥?”
王鲲没有回答王鹏的问题,而是说:“这一架,打的也值,也不值。值的是,林瞎子被赶出这个厂子了。不值的是,为二毛争取贫困生名额的事黄了!”
“为什么呀?”王鹏觉得不解,“警察都相信我,拘留了林瞎子,我怎么就不能争取贫困生名额了?”
王鲲不答话,将余下的半瓶啤酒都喝了个精光,才伸手到自己的枕头套里摸了半天,摸出来几把十块钱的票子,放在床上数了,竟有三百多块。
“哥,你借到钱啦?”王鹏摸着那些钱问。
王鲲点点头,面对刘胖子问:“胖子,你能不能再借我点?”
“你想借多少?”胖子先前已经把自己所有的钱都借给王鲲了,加上他平时也存不住钱,实在再拿不出钱来,但眼见王鲲有需要,他还是愿意帮王鲲另外去借。
“我想凑个五百块,除了交掉二毛的学费,我就到石狮去捣腾牛仔裤。”王鲲说,“本来是想让刘扬帮忙把那个贫困生的名额争取来,二毛的学杂费就可以免了,我正好带这些钱去进货回来晚上摆个摊,好多挣些钱,不然就凭我这点临时工工资,我和二毛两个人的生活费还是没处着落。”他叹了口气继续,“现在这名额没争来,又把刘扬打伤了,虽然他没说什么,我总得买些东西去赔个礼吧?这样一来二去的,进货钱就不够了。”
刘胖子虽觉得困难,但还是咬咬牙说:“行,缺的钱,我来想办法。”
王鲲拍了拍刘胖子的肩膀,又开了两瓶啤酒与他对饮。
王鹏身上没钱,觉得自己插不进话,但事关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又不忍心就这样让王鲲一个人去操心,便说:“哥,我们从来都没做过生意,而且就算胖子凑来钱,又能进来多少货啊?”他看了看王鲲的神色,继续小心翼翼地说,“再说了,宁城比我们石泉大多了,要不我趁每个星期休息也勤工俭学试试?我听我们班同学邱平说,他表哥家里钱少,就用这办法补贴自己生活费的。”
王鲲听了这话,也知道王鹏是一番好意,就叹了口气说:“你要这么想,就自己出去试试运气。我请几天假,去石狮先把货进来,现在钱少就少进点货,等钱多了再慢慢增加。”
王鹏因为自己进城惹出那么多乱子,心里愧疚,所以不想再这样老躲在王鲲翅膀下过日子。既然王鲲都这样说了,他也就再没二话,到底王鲲的考虑也算周全。
接着,仨人一边喝酒,一边商量着趁王鲲去进货的时间,刘胖子先陪着王鹏去学校报名,再帮着王鲲去办一下练摊需要的营业证,顺带着去看看哪儿适合设摊,早点踩好点有备无患。
王鹏第二天由刘胖子陪着去地区中专报名,因为去得早,人少,手续很快就办完了。王鹏看时间早,干脆让刘胖子去忙摊位的事情,他自己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自己的机会可以用于休息天打短工。只是这年月,工作机会虽多,但也不是随时都在招人,何况类似现在满天世界的小时工岗位,那个时候几乎是绝迹的。王鹏那个叫邱平的同学说的勤工俭学机会,王鹏后来才知道是在省城,邱平的表哥又是大学生。
但是,偏偏王鹏运气好,竟然就给他捡着了这么个机会。
从早上九点不到离开学校一直晃荡到正午十二点多,王鹏始终没有任何收获,心情低落的他又逛到了猪廊下,碰到了初来时给他水喝的茶水师傅。
“哟,小阿弟,怎么大白天的一个人在闲逛啊?去学校报完名了?”茶水师傅对王鹏印象很深,老远看见就认出他,和他打上了招呼。
王鹏不好意思地走近了才说:“是啊,阿伯,报完名了。”
茶水师傅点点头说:“那一定是报完名闲着没事出来逛逛喽?”
王鹏正好走得累了,就探头朝茶馆里望了望说:“阿伯,你这里的茶多少一碗啊?”
“口渴了吧?”茶水师傅笑着问。
王鹏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便宜的话,我就买一碗来喝。”
听了这话,茶水师傅脸上的笑一下就收住了,他有点心疼这个少年人,立刻像上次似的把王鹏带进茶馆,给他倒了水,“喝吧,不收你钱。”
“这怎么好意思!上回就已经白喝了!”王鹏脸一下红了,“您还是告诉我多少钱吧,我给钱。”
“喝吧,不就一碗茶吗?”茶水师傅执意不收。
王鹏千谢万谢地接过喝了,而后看着顾客稀少的店堂,忽然发现,好像除了这个茶水师傅,再没看到过其他工作人员。这个发现让他立刻兴奋起来,两撇“逗号”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阿伯,这店里就你一个人工作吗?”
“嗯。生意不好,来的人少,奖金也少,所以年轻人都不愿来这里工作,都到系统内好的饮服单位去了。”茶水师傅一边抹着桌子,一边说。
“那你岂不是很辛苦?”
“谁说不是呢?”
王鹏等的就是对方这句话,因而立刻凑到茶水师傅跟前说:“那我来您这儿勤工俭学吧?”
茶水师傅一愣,没想到王鹏会提出这个要求,他为难地说:“这我可决定不了,得问上面的头头。再说了,不光我们这儿生意不好,说不定哪天就关门大吉了,而你每天都要上课,又怎么来工作?”
王鹏一急,脑子里就窜出那天刘扬说的“要用脑来挣钱”,于是脱口就说:“我听人说过,要用脑挣钱!生意差,可以想办法把它搞好来啊!”他偷偷看了看茶水师傅的脸色,“我每天是要上课,可是星期天休息可以来啊!”
茶水师傅看着一脸乞求神色的王鹏,直抓自己的头皮,他没想到自己可怜这个少年,却被缠上了,但又不忍心拒绝,只好委婉地说:“这样吧,我帮你问问我们领导,如果他们同意,我再通知你。”
“好,好,好!”王鹏开心地答应,又问茶水师傅要笔,将自己的名字、班级都写了下来。茶水师傅无可奈何地看了王鹏写在自己手心上的字,赶着将他送到门口。
王鹏却在门口又站住了,茶水师傅急道:“又怎么啦?”
王鹏一连歉意地说:“阿伯,瞧我!托了您这么重要的事,却连您的姓名都没问!”
茶水师傅苦笑了一下,还是告诉他:“我叫沈建华,你叫我沈师傅就可以了。”
“哎,沈师傅,那我等您好消息!”
沈建华想让王鹏别抱太大希望,可话没出口,王鹏已经跑得没影了,他只好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回店里干自己的活。
王鹏年少不经事,自然不知道沈建华的话是托辞,但巧的是,第二天进教室他就见到了冯天笑,那个趾高气扬的少女。不但如此,冯天笑是班里唯一不住校的走读生,放学的时候王鹏就被来接冯天笑的冯天鸣叫住了,“王鹏!”
王鹏应声转头见是冯天鸣,立刻也跟他打招呼:“冯大哥!”
“没想到你和天笑一个班啊!”冯天鸣看着王鹏,脑海里立刻浮现他打老鼠的情景,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
王鹏点了点头没看冯天笑,他除了讨厌冯天笑看自己的眼神,还在为班主任批评他这胡子留得不伦不类而生气。
“哥,快走吧,不然嫂子又要急了!”冯天笑不耐烦地说。
“哎,知道了。”冯天鸣又面对王鹏说,“那,王鹏,再见啦。”说完就要骑上自行车离开。
王鹏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冯大哥,等等!”
冯天鸣一脚踩在自行车踏脚上,一脚在地上,双腿交叉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王鹏,“怎么?”
王鹏走上两步到冯天鸣面前,无视一旁冯天笑投来的嫌恶目光,略微有些忐忑地对冯天鸣说:“冯大哥,我本来想申请学校的贫困生名额,可昨天班主任说已经没有了。所以,我想每个休息天去沈师傅的茶馆勤工俭学,昨天跟沈师傅提过,你可以帮我再问问吗?”
机会这个东西,真的是很微妙,它总是悄无声息地来到你身边,如果你迟钝无视它的存在,错过了就再没有了。但如果你伸手把它抓住了,它就会跟着你,给你带来意想不到收获。冯天鸣现在对王鹏来说就是个机会,他适时的抓住了,尽管他此刻还不知道,未来冯天鸣的存在会带给他一些什么。
冯天鸣兄妹俩听到王鹏的话都愣了一会儿,但随之而起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冯天笑不以为然,冯天鸣既欣赏又同情。
“这个没问题,我来帮你办。但有一条……”冯天鸣看着王鹏。
王鹏脑海里立刻现出那天在得意楼,王鲲塞钱给刘扬的一幕,他有点窘迫地说:“我现在什么也没有,等以后有钱了,我一定答谢你!”
冯天鸣又是一愣,但马上笑了笑,干脆将自行车停好了,面对王鹏正色道:“放心吧,这事情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的,不需要你谢我!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的身份是学生,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我可以帮你得到这个勤工俭学的机会,但你更要把自己的学习顾牢,不能顾此失彼。”
王鹏闻言立刻喜上眉梢,大声说:“一定,我一定好好读书,也一定好好工作!”
冯天鸣笑着摸了摸王鹏的头,“等消息吧,办成了就让天笑通知你。”说着就跳上自行车,带着冯天笑骑远了。
王鹏站在原地乐呵了半天,终于向宿舍跑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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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在没得冯天笑的通知前,也每个星期天上午都去给沈建华免费帮忙,下午除了帮王鲲去看看摊,也瞒着王鲲偷偷打听钱佩佩的消息。网
自从那天在绸厂生活区外面和钱佩佩分开后,就再没见过她,也没听到过她的任何消息,王鹏心里始终有点担心,怕林瞎子他们对她不利。
但王鹏毕竟只是个学生,要打听钱佩佩总归少些门路,折腾了一些日子,也到舞厅门口去转悠了几圈,什么也没打听到。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问问刘胖子,说不定倒能知道些什么。
“你打听她干吗?”刘胖子坐在王鲲的地摊边上,正搓着自己的脚丫,脚气让他在旅游鞋里闷了一天的胖脚痒得难受。
王鹏是趁着王鲲去上厕所的间隙问刘胖子的,因为担心被王鲲回来听见,他急道:“你知道就告诉我,别问那么多了,回头我哥回来听见了,说不定会生气。”
“知道鲲哥要生气,你还问?”刘胖子死命地搓着脚趾缝问。
“胖哥,求你啦!”王鹏向刘胖子拱着拳作揖。
刘胖子已经把自己的几个脚缝都搓破了皮,咝咝地吸着气,也不知道是舒服还是难受。他低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脚丫,头也不抬地说:“你呀,还是少打听的好!反正她从小就在外面混,左不过就是这种命,不是让人家卖就是卖她自己。”
“卖?怎么叫卖自己?”王鹏不解。
刘胖子这才抬起头,看着他说:“真是纯情少年啊,连这都不懂,你还敢打听她?就是我们平常说的野鸡啦。”
“你跟他说这些干吗?!”王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听得刘胖子的话,不满地说。
王鹏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钱佩佩会去做“鸡”。不管在哪里,家里如果出了这样一个姑娘,任谁都抬不起头来了,何况在王鹏这样的学生眼里,这可是一个比当小偷还丢脸的行当。
王鲲看他一脸灰败的表情,摇摇头,也不搭理他,只顾自己招呼行人来看自己卖的牛仔裤。
王鹏却突然说:“哥,当初你哪怕是假意应承,也应该答应让她做你女朋友,她也不至于沦落成这样了。”
王鲲和刘胖子闻言都一愣,王鲲回道:“我又不是菩萨,她的好坏和我有关系吗?再说了,我那时要事先知道她是林瞎子的女朋友,就根本不会出手帮她,反正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人!”
王鹏立刻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好歹她那时还没有到做鸡的程度吧?菩萨还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她又不是十恶不赦,怎么就不值得你帮了呢?”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王鲲冷冷地说完,不再理会王鹏,任凭他怎么说都权当没听见。
王鹏不免有点丧气。他没想到大哥王鲲与自己的观点相差这么远,这在他看来太冷漠了,难道犯了错的人就没有权利受到帮助了?这让他有点接受不了。
虽然哥俩在钱佩佩的事上话不投机,但对练摊这件事还是很齐心的。因为资金有限,王鲲一次也不敢进太多的货,所以白天大街上没什么人也就不出摊,只挑晚上的夜市出来摆摊。那个时候,牛仔裤开始风行,石狮进的货价格便宜,拿到宁城来卖,虽然是放在地摊上,一条裤子也能翻两番卖出去,而且还挺抢手的。没十天的工夫,第一批货都卖完了,王鲲要把问刘胖子借的钱还掉,刘胖子却说既然生意这么好,干脆也算上他一份。王鲲也不推辞,当即把钱塞进兜里,再度去进货了。
王鲲去进货的前一天正是周六(那时候没有双休),王鹏得到了冯天笑的消息,他可以每个星期天去茶馆工作了。
王家兄弟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加上王鲲刚挣了点小钱,俩兄弟硬是在第二天中午把沈建华、冯天鸣拉到胜利路的小饭馆搓了一顿,算是答谢他们二位帮忙。
王鹏开始了四年的中专生活,还找到了打短工的地方,王鲲的副业也开始挣钱,他们觉得生活总算是有味了。王鲲一高兴,剔除进货的钱,其余的都让进城的福根叔帮忙带回去给老娘,让家里人也高兴高兴。
王鲲这次进的货比第一次多了些,除了裤子还进了些牛仔夹克,说是南方现在很流行的,无论男女都穿这个。有一个星期六晚上王鹏去帮忙,刘胖子穿了一身的牛仔装外加一双新的旅游鞋,还故意抬起他的肥腿说:“瞧瞧,这就叫港味,知道不?牛仔夹克、牛仔裤再加上白色旅游鞋,有没有点港仔的味道?”
王鹏跟刘胖子去看过一次录像,所以立刻取笑他:“是啊,是啊,带点港味的马仔!”
“去你的!”刘胖子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说,“你胖爷怎么看都像是龙头大哥的样子,会给人做马仔?太小看我了吧!”
王鹏与他你来我往斗了一会儿嘴,直到王鲲说话才停了下来。
“我打算白天也出去摆摊了,光靠夜市,这么多货卖起来太慢。反正我和胖子在绸厂都是三班倒,又不在一个班,时间上正好可以行得通。”
王鹏啃着甘蔗接道:“可惜,我时间有限,帮不了你们。”
刘胖子朝王鹏笑笑,又转头对王鲲说:“我们晚上放的位置,白天好像一直有人占着啊。”
“我也看到了。”王鲲应道,“不过,北京路那边好像白天有的地方还没被人占着,而且据我这些天观察,那边的服装生意比咱们现在练摊的地方要好。”
“既然你都看好了,那还等什么啊?赶紧换场子啊!”刘胖子是个急性子,说风就是雨,恨不得立马就出现在北京路的闹市口。
因为第一批货尝了甜头,王家兄弟不比刘胖子有多大耐心,也盼着赶快去那边把摊子扎下来,好踏实地挣钱。于是,说干就干,三人商量着定了货的单价,第二天就扛着装满服装的蛇皮袋出发了。
北京路除了百货店和服装店,马路两侧最多的就是各类服饰小摊,满满当当地挤了整整一公里的路。平时,宁城的老百姓,都喜欢到这里来淘衣服什么的,不夸张的说,只要在这里占了一席地,甭管你进的是什么垃圾货都能卖出去。
王鲲说的那个空位子,正处于北京路的中段,往西市街的一个叉路口。刘胖子问朋友借了辆三轮,买了一个竹榻搁在上面,既方便出摊收摊,又可以就地摆摊。王鲲头一回夸刘胖子,总算动了一回脑筋做了点聪明事,把个刘胖子乐得屁颠屁颠的。
三人摆好了摊就开始吆喝,全然没有注意到周边摊主有点异样的目光。
王鹏只这一天下午帮着守了一会儿摊,后来回学校上课,就王鲲和刘胖子利用两个人对班的时间差,白天晚上地摆着摊,就这样连摆了三天,由于地处闹市,生意好得没话说。用刘胖子后来的话说,那三天数钱数得精神振奋,最夸张的是,这几天晚上睡觉他都是抱着那堆钱睡的。
由于学校有活动,王鹏直到两周后的星期天中午等茶馆打了烊,才匆匆赶去北京路帮忙,到了那儿却发现根本没有王鲲和刘胖子的人影,问了边上的摊主才知道,前些天摊子让城管给没收了。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忙去绸厂宿舍找他们,结果还是扑了一个空。他在宿舍等了一下午,眼看返校时间快到了,正打算离开,王鲲和刘胖子倒回来了。
王鹏劈头就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收了摊子啊?”
王鲲一屁股在床铺上坐下来,刘胖子撸着自己的平头郁郁地说:“别提了!这北京路设摊,除了要有个体营业执照,还得有摊位证。”
“摊位证?”王鹏问,“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罚款、补办摊位证呗!”刘胖子嚷道。
“多少?”王鹏惶惑地问。
王鲲这才从床上坐起来告诉王鹏摊子被收的经过,最后才闷闷不乐地说:“不算办摊位证的三百,市容办的常亮说按这批货的进价罚款,就已经是格外照顾了。”他一下又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自己脑后,用一种极其无奈的口气说:“这下好了,又白干了!”
王鹏的心也揪起来了,虽说这段时间大哥王鲲是赚了点钱,但上次赚到的大部分钱已经托福根叔带回家了,他知道王鲲身边只有一点生活费和刚赚回来的一点本利,全部加起来也就五百多点,刘胖子和他朋友的钱又都作为成本重新都投在新货里了,就算再借,一时也筹不足罚款和办摊位证的钱。仨人待在宿舍里一筹莫展,长吁短叹,就只差英雄气短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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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来宁城的时间短,除了冯天鸣、沈建华,再没有其他人认识,更不要说借钱了,因为帮不上忙,他在学校上课也不安心。网 一到星期天就急急去茶馆,见了沈建华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借钱,只好苦着脸在那里做事,不知觉地就在那里一会儿一叹,弄得沈建华也心烦气躁起来:“我说王鹏啊,你都叹了一上午气了,能不能不要叹了啊?”
王鹏看了看沈建华点头“噢”了声,可紧接着又长长地发出一声“唉……”
一位常来喝茶的白发老头也看不过眼了,一把拉住王鹏问:“小阿弟,你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啊?这么心事重重的!”
王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应了声:“没事。”
沈建华把他拖到一边,仔细看了看他说:“有事你就说出来,这样神不守舍、唉声叹气的,也没法好好干活。”
被沈建华这么一追问,王鹏拉下肩上的毛巾索性蹲了下来,一边擦着自己的脸一边叹得更凶了。
“哎哟,你倒是给句痛快的行不行啊?”沈建华急了。
王鹏仰头看着沈建华,怎么也没法把王鲲遇到的困境跟他说出来,这实在是因为他知道沈建华也不宽裕。他也想控制自己不要老是叹个不停,可就是忍不住,弄得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他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叹借不到钱呢,还是在叹有话不能说出来,反正心里那种堵堵的味道真是tm的不好受。
沈建华正拿王鹏没辙,突然有人叫了声:“小阿弟,门口有姑娘找。”
王鹏与沈建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奇怪谁会来这里找王鹏,还是个姑娘。
王鹏赶紧直起身,拿毛巾在身上拍了两下,像沈建华平时那样掸了掸灰尘,当然,也不一定有灰尘,但拿架势还是很像的。沈建华看了他这模样,忍不住就觉得好笑,这个小年轻总是会做出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来。
王鹏一脸疑惑地跑出茶水间,看到站在店堂外的不是别人,正是让他担心了好些日子的钱佩佩。
“是你啊!”王鹏走快两步到门口,“我正一直担心你呢!你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钱佩佩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王鹏会担心她,但随即就笑着说:“我能有什么事啊?吃得下睡得着的,两腿一分就把钱挣了,要多自在就有多自在。”
王鹏脸上有点变色,两撇胡子又抖了起来,不同以往的那种抖擞,而是像他现在身体能明显感觉到的那种颤抖。
钱佩佩感觉到了王鹏的异样,有点尴尬地收起了自己的玩世不恭,自嘲地说:“我这种人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你不用替我担心。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你这种人?”王鹏有点恼火,虽然刘胖子已经跟他说过钱佩佩会是什么情况,但他始终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现在听钱佩佩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不舒服,“你说说你什么人?昂?说啊!”
钱佩佩看王鹏一脸恼怒,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一把将他拉到茶馆外的墙角,“你干什么啊,这么大火?我得罪你啦?”
“对,你得罪我了!”王鹏走前两步又回身指着钱佩佩,“你说你一个女娃子,什么不好做,要做这种营生!对,这钞票是好挣,可你挣得快乐吗?”
钱佩佩张了张嘴想说话,王鹏手一扬继续道:“你不用跟我辩!就看你刚才虚张声势那样,就知道你自己也不喜欢!”
钱佩佩一下呆住了,她从没有想过有人会了解她的想法,这让她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面对王鹏这个比自己小了四岁的少年,她突然觉得有无地自容的感觉。但她不允许自己有这种感觉,这不是她现在的生活应该有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扬了扬头对王鹏说:“不管你怎么看我都好,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讨论我的事情,而是讨论你哥的事情。”
“我哥?”王鹏回不过神来,“我哥怎么啦?”
钱佩佩从皮包里摸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给王鹏,“我知道他最近有点困难,这些钱应该能帮得上你们。”
王鹏看着钱佩佩伸在那里的手,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个大哥认为不该帮的女孩,现在要用自己卖肉的钱来帮大哥,这也太讽刺了!他朝着钱佩佩摇了摇头说:“我哥不会要这钱的。”
“我知道。”钱佩佩没有收回自己的手,还是直直地伸在那里,“所以我才来找你,希望你替他收下。”
“我没权利替他做这事。”王鹏将钱佩佩的钱接下来,然后拉开她的皮包塞进去,“你还是带着这些钱离开宁城,找份小生意重新开始生活吧。我们的问题,我们会自己解决的,谢谢你。”
王鹏说完就要往茶馆里走,钱佩佩一把拉住他,“王鹏,我知道你们嫌我不干净!可是,哪个生下来就是脏的呢?要干净,也得有让我干净的环境啊!”
王鹏回头看着钱佩佩,还是那种清爽的齐耳短发,还是那种爽朗干净的声音,就是这样一个让他觉得舒服的女孩,偏偏正干着不怎么清爽的职业,还埋怨着环境不让她干净。他挑了挑眉毛,轻轻拉开钱佩佩的手说:“不要怪环境,否则,这个世上就该有太多不干净的坏人了!你得睁开眼看看,还有那么多的人,虽然环境不好,却还是坚持干净地活着。这主要啊,还是自己愿不愿意的问题。听我一句劝,离开宁城,重新生活!”
说完也不管钱佩佩怎么想,就自顾自走进了茶馆。王鹏这会觉得,大哥王鲲不肯帮钱佩佩是有道理的,人要是自己不想好,别人再怎么拉都是不济事的。可这么想的时候,他又明显觉得自己心里很不舒服,比先前对着沈建华有话说不出的时候还难受,他甚至想对着天大吼几声才解气。
沈建华见王鹏回进来忙乎了好一阵,虽再没有像先前一样的叹气,但脸色却阴沉得吓人,完全不像个少年人的样子,他不禁自言自语:“这可有点意思,出去见个人回来,气是不叹了,但怎么看都像是天要塌下来了。”
那个白发茶客听见后调侃道:“你徒弟是得了相思病啊!这小姑娘跑来吵了一架,小阿弟的病当然是有增无减啦!”
一旁倒水的王鹏佯装没听得茶客的取笑,他也正纳闷,既然叹了一早上的气止住了,为什么心里还是闷滞滞的,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在胸口?
王鹏既不好意思向沈建华借钱,也不愿意收钱佩佩出卖色相得来的钱,下午到了绸厂的宿舍见到王鲲也不敢提这些事。王鲲却告诉他,已经东拼西凑的先将罚款交了,把暂扣的货取了回来。但是,因为没有摊位证,仍不敢再白天贸然去北京路摆摊。常亮告诉王鲲,北京路的那个摊位因为位置好,是所有摊位中办理费用最贵的,需要五百元。他建议王鲲先找个地段稍差的位置办个证,先把生意做下去,等以后赚到钱了,再换好点的位置。王鲲虽然感激常亮的提醒,但他现在身边连三百块都凑不齐,怎么把这生意做下去?
王家兄弟和刘胖子在绸厂食堂吃饭,因为钱的事,个个都是垂头丧气的。
“鲲哥,要我说啊,你也别折腾了,反正现在二毛在打短工,生活费自己能解决,你这生意做不做都无所谓。咱们呐,就不是做生意的命!”刘胖子这些天腿也跑细了一圈,实在觉得借钱不是人做的事,想想还是劝王鲲放弃算了。
王鲲捏着一支烟,在鼻子底下来回地嗅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刘胖子的话听进去。还是王鹏叹着气说:“总不能把赎回来的这些货都当垃圾扔了吧?你问你朋友借的钱,我们也得还啊。”
刘胖子一听这茬,立刻噤了声,不敢再说下去。
王鹏看着脸无表情的王鲲,轻声问:“哥,要不我跟我师傅试着借借钱吧?”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又没来由地闪过钱佩佩伸手递钱的样子,胸口又隐隐发堵了。
王鲲将手里的烟扔到桌上,摇了摇头,“这事我自己想办法,你们谁也不要再插手了。”王鲲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开始埋头吃饭。王鹏与刘胖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王鲲到底想怎么解决?
说来也怪,原本一直借不到钱,王鲲却在两天后突然就把摊位证办好了,而且还是北京路西街口那个每年要五百块的位置。不但如此,他随即又去石狮补货,再进了一些旅游鞋回来。王鹏一星期后知道这事觉得不可思议,但不管是他还是刘胖子都问不出这钱究竟是怎么来的,王鲲始终只是对他们笑笑。
摊位落实了,货都是流行商品,加上北京路得天独厚的人流量,生意想不好都难。因为启动资金少王鲲半个月就得跑一趟石狮,但一个月下来一结算,好家伙!刨去成本和借的那些钱,净赚了八百多块啊,那可是一些大单位的头头都羡慕的收入水平啊!王鹏看着大哥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无法捕捉的不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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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四年时间一晃而过。网 九o年夏天来临的时候,二十岁的王鹏已经从地区中等专业学校毕业,即将面临工作分配。刚参加完毕业典礼的王鹏,站在宁城中专的门口,抬手在自己的头顶搭了个凉篷,眯眼看了一下高悬空中的红日,暗叹这几年的夏天似乎是越来越热了。
“二毛!”
远远传来叫声,王鹏立刻朝大汗淋漓的刘胖子迎了上去,“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反正店里有人照看,就晃过来看看咱们未来的国家干部!”刘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在王鹏跟前收住脚步,“怎么样,毕业证拿到了?”
王鹏举起左手拿着的红本本朝刘胖子晃了晃,感慨了一声:“四年辛苦值了!”
刘胖子脸上立即绽出花一样的笑容,抡起厚实的拳头在王鹏肩上砸了一下,“你小子真被张律师说中了,聪明过人啊!”
“什么聪明过人,别人毕业,我也毕业,不都一样。”王鹏说着,也不管刘胖子一身的汗,搭着他的肩膀提起行李一起离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时不时地跟他打招呼。
“东子在得意楼定了一包厢,让我找到你一起过去。”刘胖子突然说。
“干吗?”王鹏早上看着刘胖子问,“有什么好事?”
刘胖子嘿嘿笑道:“你毕业了还不算天大的好事?”
王鹏一愣,没再说什么。对他来说,这四年埋头读书除了要对得起父母最初借钱到处遭白眼的那份委屈,以及刘胖子和东子几年来的仗义相助,也为了忘却那个突然离开的女孩带给他的不甘,只有让自己一刻不停地想法赚钱、学习、睡觉,他才没有机会让自己去想别的。至于在别人眼里他即将发生的身份转变,他自己一点都不认为有什么值得炫耀的,那是别人没有被逼到他这个份上,如果别人也像他这样有过家里经济困顿差点退学的经历,有过被流氓追着打几次险些丧命的经历,有过被一个看似清纯实则下贱的女人欺骗的经历,估计也会逼自己找一条出路,以便让自己不走到自甘堕落的一面。
跟着刘胖子进了得意楼的包厢,王鹏才发现,大中午的居然来了很多人。除了东子,还有他在中专的三个同学腾云飞、江海涛、郝摄辉。
中专四年,王鹏与这三个人以‘***’自居,腾云飞最为年长,被称作老大,江海涛、郝摄辉分别为老二、老三,王鹏年龄最小自然只能屈居老四之位。
“我说一出校门怎么就找不见你们三个了,搞半天你们腿脚都比我快啊!”王鹏在江海涛头上拍了一下,直接在他身边坐下。
这时,坐在王鹏另一边,有着白净皮肤、俊逸外表,二十七八岁年纪的高个年轻人搭着王鹏的肩膀道:“胖子非要我们先来订包厢,所以我就拉着他们一起先过来了。来,二毛,祝贺你们毕业!”
原来此人就是先前刘胖子嘴里提到的东子,大名李东。差不多四年前,也就是王鲲刚刚在北京路稳定下来赚了钱的时候,带着王鹏、王慧、刘胖子来这得意楼吃饭,结果又碰到林瞎子。当时,林瞎子见王慧虽年纪不大,但体形丰满、容貌俊俏,出言调戏,双方又大打出手。王鹏为让大哥王鲲护着王慧和刘胖子先跑,自己险些被打成重伤,幸亏东子出手搭救,二人从此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
王鹏等人一起举杯碰了,一饮而尽。王鹏放下杯子对东子感叹道:“四年就这么没了,想想这几年,要不是你,我tmd这书能不能读完都是问题,不要说赚钱了!”
东子擂了王鹏一拳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娘上了?还给我来这套,喝酒!”
五个人推杯换盏喝得兴起,腾云飞就端着杯子对王鹏道:“来,老四,今天我好好敬你三杯!我虽说是咱们这个‘***’的老大,但却是最笨的一个,要不是你一直帮我补课,说不好我就掉队了!”
“老大,瞧你说的,该我敬你才是!这几年,要不是你们兄弟几个一直护着我,就我这小身量,老早被人给捣烂了!”王鹏忙回敬腾云飞。
要说这三年里,王鹏的脑量是飞速发展,也许是因为吸收的养分都被大脑抢去了,所以身量的发展真的是差强人意,长到现在也就堪堪的一米七二的个子,而王鲲和王帅都已是一米八以上的大个了。
“要说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打架这一点太蹩脚了一点!”郝摄辉听了王鹏的自歉马上接口,“其实,你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哪次打架不是师出有名?只要理由站得住脚,还怕警察不站在我们这边吗?何况海涛的爸爸还是市公安局局长,那些小警察还不得看三分颜色?”
“哎,哎,差不多点啊,我爸也是才上任,原来也是小警察好不好?”江海涛的话立刻引来大家的一顿狂笑。
说起江海涛的父亲江援朝,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舞厅将王鹏带走的江所长。他之所以会在短短四年里升得如此之快,完全是因为三年前中央一位高级领导来开泰地区视察,途经宁城适逢一起轰动全国的人质绑架案发生在江援朝的辖区,江援朝凭着过人的胆魄,不但解救了人质还当场击毙了歹徒。而此前江援朝刚刚因为在省报的一次采访中,谈到了当下只重经济建设不重思想建设,导致治安案件也不断上升的话,受到了宁城公安局的通报批评。在八十年代末期全民经商的大氛围下,江援朝不合时宜的谈吐,因为那次绑架事件引起了那位中央领导的注意。震动全国的学*潮之后,各机关人员大调整,江援朝恰恰因为当时的采访得到了赏识,一夕间官运亨通坐上了地区公安局刑侦总队长的位置。三年过去,又正逢开泰地区撤地建市,他也就顺理成章地出任宁城公安局局长了。也是得益于江援朝的政见,这四个年轻人都没有参加那次学*潮,并阻止了班里大半想去的同学,获得了学校的通报表扬并记进了档案里,也为他们最终的毕业分配带来了好处。
当然,郝摄辉的调侃,几年来王鹏没少听他们几个说过,所以也不以为意。其实,也不是他怕打架,实在是这三个家伙很能打,而他又是不到万不得以不肯出手的人,所以每次打架就没他什么事了。事实上,这几年和东子混在一起,东子一直教他练家子,也因为这样,他才知道东子的身手不是一般人能比,据说早年在全国青少年武术比赛中拿过冠军,这与东子俊得几乎有点娘的外形真是没法让人想一块去。而王鹏本人原来就腿脚灵活,再加上有东子的**,四年下来早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
“对了,二毛,听鲲哥说,他马上要转业回来了。”刘胖子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王鹏“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其实,王鹏与王鲲除了他刚到宁城的头几个月常在一起,后来王鲲就参军走了。而在王鲲走之前,两兄弟之间是闹了矛盾的。说起来,还是与那个林瞎子有关。
林瞎子被厂里开除后心里本就窝火,又因为屡屡没有在王家兄弟身上讨到便宜,竟在王鲲摆摊的北京路大打出手,砸毁了众摊主的摊位,就为了让王鲲他们无法立足把生意做下去。
当时,王鲲采取袖手旁观保护自己的态度。正值国庆假期前往帮忙的王鹏在东子的帮助下制住了林瞎子,不但使林瞎子被抓判刑,他还当场承诺赔偿所有摊主的损失。就为这事,俩兄弟吵翻了,因为他们拿出所有的钱也是不够赔的。王鲲对王鹏写一大堆欠条出去的白痴行为很是恼火,声明要赔由王鹏赔,他不管这事,而且今后王鹏的学费他也不管了,反正王鹏有本事欠钱,就该有本事让自己读书。
虽然后来所有摊主都因为王鹏的仗义坚持不要赔偿,但这哥俩却生出了一种无形的隔阂。这事后不久,王鲲把服装摊位全部转给了刘胖子,然后在当年冬季大征兵时入伍去了西疆。刘胖子一个人当时没有太多钱周转做生意,东子就让王鹏和刘胖子搭伙开个服装店,具体的货源由他从南穗一带找人提供,赚了钱再结账,一来可以解决王家的经济问题,二来也好让刘胖子不至于一个人坚持不下来。这三年多,王鹏王鲲兄弟俩一直没什么联系,王鲲只在每年春节给家里去封信寄点钱,其他有关他的消息,王鹏都是从刘胖子这里知道的。
东子了解王鹏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挺关心王鲲的情况,因而见王鹏没有接刘胖子的话,他就随口接了过来,“转业还回绸厂?”
“他这次是打电话回来的,没法细说,只说回来前还有一次任务要执行,好像苏联解体后,西疆就一直暴乱不断。”刘胖子说。
王鹏皱了皱眉没出声,只是拿起杯子将自己的酒全喝干了。除了江海涛,腾云飞和郝摄辉平时知道王鹏家里有四兄妹,但详细情况并不了解,这会听说王鲲在西疆当兵,都来了兴趣,非要王鹏说说那边的暴乱究竟是怎么回事。王鹏与王鲲没联系,根本说不上来,就是刘胖子也没法说上个大概,倒是东子却像亲身经历一般讲了起来,从六十年代的暴动引起的边民外逃开始,直到苏联解体这些外逃的边民又大量涌回国内,再到一起起爆炸事件,说得绘声绘色,令王鹏大为惊讶身在内陆的东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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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家在燕京,消息灵通,改革开放初期就南下淘金,先是去了岭南一带,后才来到运河省开公司。网 王鹏只知道这家伙日进斗金,具体做的什么生意却始终不怎么明白。
六个年轻人刚在东子的办公室里坐定,王鹏身上的call机就响了,他看了一下提示,苦笑着去回电话,才拨通就传来一个脆脆的女声:“乡巴佬,我有好消息!”
来电人正是四年前一直对王鹏相当不屑的冯天笑。
这几年,冯天鸣对王鹏一直很照顾,冲着这一点,王鹏对冯天笑态度虽谈不上热情,但总的说来还算迁就,只是冯天笑对他的称呼,一直让他有种如同美国白人对有色人种歧视的感觉。
“你会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
“当然有啦,我确定要去电视台了,你准备怎么给我庆祝?”冯天笑说的每个字都透着得意。
王鹏暗想,她是有条件得意吧?良好的家世,漂亮的容貌,以后再加人人艳羡的单位,这就是所谓天之娇女了。
“恭喜你!”王鹏说,“你想怎么庆祝?”
“兑现你的诺言!”冯天笑在电话里大声说。
“诺言?”王鹏愣了一下,猛然想起,去年春节去冯天鸣家拜年,当时冯天笑讥笑开泰新闻的主持人像木偶,王鹏反驳说她如果上节目未必会比对方好。俩人由此起了争执,到最后冯天笑竟逼得王鹏答应,如果她毕业进电视台工作,他就当众亲她一下。
想到这里,王鹏讪笑了一下,暗想这丫头不是当真吧?“我一直说话算数,只要你不觉得吃亏。”王鹏逗她。
“没问题!”
冯天笑的话音刚落,王鹏就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六个男人的眼睛齐刷刷转向门口。
一个身着白色麻质短袖,淡蓝色牛仔裤,头扎马尾的高挑女孩,正拿着一只“大哥大”站在门口,在场的男人都认识这个身高一米七,有着90,60,96魔鬼身材的女孩——冯天笑,江海涛第一个转回头对着王鹏坏笑道:“老四,你惨了!”
冯天笑从四年前在茶馆见到王鹏起就被吸引了,但少女的自傲以及良好的家庭背景,使她不自觉地在王鹏面前时时流露着优越感,总是一边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又不可控制地厌恶他不怎么样的家庭出身。但冯天笑始终是一个怀着梦想的少女,尤其在她看到刮了胡子,完全露出俊朗脸庞的王鹏,终于不可救药的迷上了他,发誓这辈子非王鹏不嫁。所以,江海涛经常调侃王鹏在冯天笑眼里应该属于秀色可餐,腾云飞他们也认为好色这个毛病犯起来,其实有的时候女人不比男人轻。四年来,除了上学、回家等一切不得不与王鹏分开的场合,有王鹏的地方就一定有冯天笑,王鹏虽然头疼无比,但也无可奈何。
“干吗,看傻了?”冯天笑走到王鹏跟前,将他还握在手里的电话听筒拿下来搁到座机上,然后一脸灿烂地将脸凑近王鹏,“这里人这么齐,省得我花力气去召集了,你就在这里履行诺言吧!”
“这里?”王鹏扫了一眼正望着自己的弟兄们,后悔自己刚刚不应该逗她,“要不改天吧?”
“这种事还有改天的?不行,就现在!”冯天笑不容置疑地说,眼看大家都毕业了,她正想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干脆把自己和王鹏的关系确定下来。
冯天笑堪堪地站在王鹏的近前,白色亚麻短袖上面的两个扣子都没有扣上,里面无限的春光正以饱满的热情向外喷涌,王鹏略显尴尬地想把眼睛移开,但似乎作用不大,一般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指挥不了自己,尤其是身上那些对女人有着想像力的部位。
东子等人这时也都来了兴趣,刘胖子带头起哄道:“来,来,快点,让我们看看你们要表演什么带劲的?!”
“对啊,老四,还犹豫什么?”郝摄辉也凑热闹。
腾云飞他们虽然也不知道王鹏和冯天笑唱的是哪出,但本着看白戏的心态,都抱臂坏笑在一旁“哦哦”地起哄,刘胖子甚至还将手指塞进嘴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都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王鹏瞧着冯天笑一脸的期待,心底已经不止是晃了一晃,他承认自己不是柳下惠,被一个美女跟踪追击了四年如果没一点感觉,王鹏第一个就要把自己押医院去检查一下有没有毛病了,至于这种感觉到底是心动还是身动,他现在根本没时间去分析。眼角瞄着冯天笑衣服里随时像要奔腾而出的两个半球,他在咽了一口口水润泽一下自己有点焦渴的喉咙叶,嘴角也同时几不可见地牵了牵,随即朝冯天笑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在众人的注视、起哄声中将她的脸捧了起来。
冯天笑见王鹏将自己的脸捧了起来,饶是她再直接胆大,到底才是二十岁的姑娘,那张细腻白净的脸立刻腾起了红云,沿着她的双颊向耳后漫延开去,羞涩令她不敢再看着王鹏的眼睛,轻轻阖上自己的双眸,等待期盼已久的初吻,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在烈日下渴望雨露的降临。
王鹏这么近距离地捧着冯天笑的脸,将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了眼底,尤其是当她因为羞涩而双颊染晕的时候,他有一刹那的眩晕,甚至想收起自己的玩笑。但是,随着他嘴角的笑意渐深,及至她安静地闭上眼睛,他终于只是用右手食指以最快的速度,在她挂着细密汗珠的鼻尖上轻点了一下,然后放开她,身子斜靠在东子的办公桌上,等着冯天笑从自己的美梦中醒来。
东子等人看王鹏的表情与反应,立即明白他在逗冯天笑,都拼命忍着笑,鱼贯着偷偷躲了出去,以免等下冯天笑恼羞成怒殃及他们。
冯天笑等了半天,除了刚闭上眼时鼻尖上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就再也没什么感觉了,她心慌慌了好一会,到最后终于等不及张开眼,却发现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她和王鹏俩人,而王鹏在离她半米的位置,闲闲地看着她。
“你!”冯天笑果真一下就恼了,抬手指着王鹏怒道:“乡巴佬,你有什么了不起,敢这么耍我?!”
王鹏挑了挑眉毛笑道:“我没耍你啊!”
“你还说没有!”冯天笑气得跺脚,眼中已泛起隐隐的泪光。
“我答应吻你,至于怎么吻,用什么来吻,吻哪个部位,好像我还是有主动权的吧?”王鹏有一时的不忍,但嘴上依旧调笑着。
“原来你早有预谋啊!”冯天笑不怒反笑,突然逼近王鹏,在王鹏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一下吸住他的唇,狠狠咬了一口。
王鹏吃痛,一把推开她还是慢了一步,一股血腥味弥漫在他的唇边,“你有病啊?”他擦了一把嘴唇,恼怒地看着冯天笑,刚刚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谁让你耍我?这是惩罚!”冯天笑得意地扬了扬脖子,活像一只高傲的天鹅,“乡巴佬,你给我记住,你已经被我冯天笑盖了印,要是让我看见你和其他女的在一起,看我不活剥了你!”
“笑话,我王鹏什么时候成你的私产了?”王鹏心里的火升了起来。本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冯天笑这样的尤物自然是我见尤怜,偏偏冯天笑的自傲和城里人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是王鹏最讨厌的,尤其是她开口闭口的“乡巴佬”让王鹏更加觉得她自以为是。于是,应了他自己的那句“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的口头缠,很不客气地一把钳住冯天笑的下巴,冷冷地说:“要想控制我,你不够格!”
冯天笑下巴被钳,痛得差点没哭出来,等王鹏一松手,她立即吼道:“王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把这句话吞回去!”
“我等着。”王鹏冷冷地回了一句,就端起茶杯,顾自己喝起茶来。
冯天笑怔怔地看了王鹏好一会儿,心里企盼王鹏能软下来道歉,但显然王鹏还是那个对自己不冷不热,实则脾气臭硬的王鹏,她懊恼地再度跺了跺脚冲出门去。门开处,东子他们五个正面面相觑地站在外面,王鹏不以为意地笑着揶揄道:“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乡下人才有听壁角的事,原来你们这帮城里人也有这爱好。”
刘胖子一边走进来,一边回头看一路奔出去的冯天笑,“这种事不分城里乡下的好不好?”他走到王鹏边上摸了摸王鹏的额头问:“你没发烧吧?得罪她,不就是得罪了冯天鸣?我可听说,他马上要当商业局局长了。”
“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她是她,冯天鸣是冯天鸣,冯哥可没有她这么跋扈难搞。”王鹏应道。
腾云飞马上接道:“这倒是。冯天笑长得是没话说,”说着还夸张地用手做了个s形比划了一番,“可惜不能张嘴,一张嘴就什么形象都没了,那居高临下的样子,简直当她自己是**啊。”
众人一阵哄笑过后,郝摄辉率先将话题转到王鹏的工作上,“老四,你到底想好了没有,是去商业局还是去城建局?”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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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到工作,王鹏就有点举棋不定。网 冯天鸣在他刚上中四的时候就出面替他活动,争取到了进商业局工作的名额。而九十年代初正是全国大开发的时候,各地城建系统都需要大量的建设人才,王鹏他们这一届毕业生的去向大都是城建局各部门。要说商业局和城建局都是不错的单位,可偏偏临近毕业的时候,王鹏对工作的选择有了新的想法。
这还要从他的老家石泉村说起。三年半以前,为了发展石泉的经济,曲柳乡引进了长风制药厂的扩建项目,征用了石泉的一部分农田造起了厂房,并于两年前开始正式投入使用。谁知,药厂投产后,每天不但有大量的臭气排放到空中,还有大量的污水排入到石泉村的沟渠里,使得石泉村的大片农田绝收、家畜纷纷死亡。这几年,他虽然在学校上学,但村里人一直把他当作能人看待,时不时有人进城找他商量,希望他能找到办法,让药厂搬出石泉。从去年开始,王鹏一直通过东子推荐的律师张冬海为村里讨说法。
刘胖子知道冯天鸣前些天刚刚与王鹏见过面,所以就问:“冯天鸣怎么说的?”
王鹏喝了口茶说:“商业局那里已经向人事局要到了编制名额,就看学校递档的时候往哪里送了。”
“那你不去找一下学生处严处长,跟他说说这事?”江海涛问,“怎么说他都是直管这件事的。但问题是,城建局是指名要你的,你自己的决定最重要啊!”
“话是这么说,但我真有点想不好,到底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回曲柳乡去。”王鹏为难地说。
刘胖子等人都有点诧异,腾云飞问:“怎么突然想回曲柳乡了?回那里你能干什么?帮村民们翻建房子?”
王鹏笑起来,“哪能啊。”他给各人都倒满茶,才说,“前些日子我老娘病了,我不是回去了一趟吗?村里现在已不光是无法种田养殖了,这大半年来,还有不少人得同样的癌症去世。你们也知道,村里的乡亲吵也吵了,闹也闹了,药厂开了几年,也差不多上访了几年,可问题就是解决不了。所以……”
“所以你想回去帮他们一把?”江海涛接住王鹏的话头问。
王鹏点点头应道:“石泉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看它现在这样子,你们是不知道,我心里那个难受真的说不出来。我还没来宁城前,村里的金牛浜是我们兄弟最常去摸鱼捉虾的地方,现在每次回去……唉!”
王鹏突然截住话头,刘胖子第一个就追问:“现在怎么啦?”
王鹏喝了口茶接下去,“成臭水浜哩!那药厂排出来的水,比宁城绸厂的水更毒,流到哪儿,哪儿的庄稼就倒灶(注释1)。”
腾云飞皱眉道:“这问题越来越严重了啊!”
“谁说不是呢!”王鹏道。
郝摄辉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你回去就能解决的?如果说要提供法律帮助,有张律师。如果说要找人帮忙在上面做工作,你留在宁城更能帮他们!更何况,你好歹有冯天鸣这层关系,将来在商业系统要想混个好位子总该不难吧?回去,”他摇了摇头,“我不认为是个好选择。”
王鹏自然知道郝摄辉说得没错,四年中专读完,好歹可以有吃皇粮的好去处了,他当然明白回去对他意味着什么。但是一想到村里去世的那些人,还有老娘说起这个药厂时愤恨的表情,都让他觉得如果不回去做点什么,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腾云飞这时候打了个哈哈:“好了,好了,老四也就这么一说,回不回去的,总该看学校的分配结果。你想回曲柳乡,也得人家要你才行。”
东子一直看着王鹏没有参与讨论,他相信王鹏内心的交战一定很强烈。那次,是他陪王鹏一起回村去看秦阿花的,如果不是身临现场,东子此刻也会和腾云飞他们一样劝王鹏留在宁城不要回去。但他是亲眼看见了石泉村村口那棵被毒死的老榆树和大片抛荒的农田,王鹏当时痛心的表情一直深深留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所以,王鹏此刻的感受,他完全感同身受,而王鹏想回去工作的想法也着实令他佩服。
聚会过去没几天,王鹏就接到冯天鸣的电话,说他已经和学校沟通过了,基本可以确定他去商业局工作的事。冯天鸣如此热心地为他安排,他除了感谢,实在不敢把自己的犹豫说出来。
冯天鸣在为王鹏确定具体去向后,认为大致的事情已经定下来,就去省里开会了。学校的毕业分配结果要到七月底才公布,王鹏打算等班里的毕业聚会结束后先回家去,走之前他先去见了律师张冬海。
这一年多来,王鹏经常跟张冬海一起讨论药厂污染这件事,张冬海为他搜集了不少环保方面的法律、法规,让他带回去对照研究然后收集证据,使他这个学工科的中专生因为这件事竟学了不少的法律知识。正是通过对法律条文的研究,令他在石泉村乡亲一次次上*访失败的教训中,想出了一套帮助石泉村村民讨公道的办法,即将开庭审理的石泉村村民集体起诉药厂的民事赔偿案,就是王鹏一系列措施中的一项。也正因为开庭在即,王鹏想在回家之前再和张冬海具体聊聊,以便获得更多的建议。
张冬海不但在专业方面博识多思,从没有让王鹏失望过,其对有利于案件审理推进的各种人脉维护方面,同样经常带给王鹏意想不到的惊喜。果然,他在王鹏道明来意后,就建议王鹏回石泉以前,先跟自己去一趟省城,见自己的一位老同学。王鹏欣然同意,俩人不作任何拖延就直接去了省环境科学院,拜见张冬海的高中同学,全国著名的环保专家金军教授。正是这位金教授,在日后给了王鹏很多的帮助,当然这是后话。
在与金军见面留下相关资料、并听取了金军的一些建议后,王鹏就和张冬海一起赶回宁城,开始整理行装,参加全班同学的毕业聚餐。好一阵忙乎后,在返回石泉的当天,他买了一瓶枪毙烧(注释2)和一些水果去了一趟沈建华家,感谢他们夫妻这四年来对自己的照顾。
就是林瞎子被抓前在北京路大打出手的那一次,沈建华在得知事情经过后,想到自己那个比王鹏略小的女儿沈婷,平时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王鹏这个年纪却已经要面对这个复杂的社会,难免对王鹏心生怜惜。自那时起,他与妻子木琴芳经常让王鹏去自己家里吃饭,并时常给他带新鲜烧好的菜到学校去吃,视他如自己家里人一般亲近。
王鹏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去沈建华家吃饭时,正巧冯天鸣兄妹都在。那时他才知道冯天鸣兄妹是木琴芳的表亲,木琴芳的舅舅冯青山是南下干部,在宁城娶了冯天笑的母亲后一直没有生育,就领养了冯天鸣,谁知十一年后竟突然怀上了冯天笑,这也是为什么两兄妹会有如此大的年龄差距。
到沈建华家的时候,来开门的是沈婷。
“小鹏哥,你怎么来了?”沈婷穿一身翠绿色的乔其纱连衣裙站在门口,十七岁刚刚初长成的少女那种娇羞明丽在她身上展露无疑,令王鹏顿觉精神为之一振。
“我要回家一段时间,走前来看看你们。”王鹏举起手里的酒和水果,“一会儿和你爸对吊(注释3),水果给你和阿姨吃的。”
沈婷接过东西轻声说了句“谢谢”,就侧身将王鹏让进屋里,“我爸去接我妈了,我正做着菜,你自己在客厅坐一会儿。”
“你现在越来越懂事了,以前沈叔还老说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王鹏边说边跟进厨房,“我来帮你吧!”
沈婷红着脸一把将王鹏推了出来,“哎呀,你是客人,让你进来帮忙,一会儿我妈回来又要批评我了。”
王鹏看她略显婴儿肥的脸上染了红晕,越发添了一丝动人的的明媚,不觉就看痴了。正傻呆呆忘了接沈婷的话茬的时候,沈建华夫妇推门进来了,总算把这个梦中人惊醒了,也让有点尴尬突然失了应对的沈婷回过神来躲进了厨房。
“小鹏来了啊!”木琴芳热情地招呼王鹏,“带了行李是要回家去吗?”
王鹏忙应道:“是啊,想回去前来看看你们,谢谢你们这四年对我的帮助!”
沈建华笑着指了指木沙发道:“瞧你,都这么久了还跟我们谢来谢去的!坐吧。”
“就是!”木琴芳一边拿了挂在门后的围裙一边附和,“你父母都不在身边,我们也把你当自己孩子,你还跟我们客气!我去看看小婷饭做得怎么样了,你中午在我们这里吃吧!”
“嘿嘿,这点我可不客气!”王鹏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正好带了酒过来,跟沈叔对吊。”
“那好啊!”木琴芳话音未落就钻进了厨房。
1、倒灶——倒霉。
2、枪毙烧——江南一种用酒精兑制的高度白酒。该酒实际为劣质酒,但因为度数高,喝了容易醉。古代都给死刑犯临刑前喝一碗壮胆酒,到民国时期的死刑犯都是枪毙的,牢里给死刑犯喝这种兑制白酒,让他们快喝易醉,上了刑场吃了子弹也没感觉,所以若有人买这种酒来喝,就会有人说“这是枪毙鬼吃格”。一来二去,加上白酒在江南被称为烧酒,枪毙烧也就出名了。
3、对吊——对饮的意思,俚语。
作者有话说
有人提意见,第一卷的进度太慢,咳咳~~如果各位亲爱的书友有此感觉的,就请直接移步收费章节,小鹏的官场大门从第二卷正式打开,也许会让您读起来更有感!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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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来看沈建华一家,除了表示感谢,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想通过沈建华他们告诉冯天鸣,他回曲柳乡去工作的打算。网 因为,如果没有冯天鸣的帮助,就算他想回曲柳乡,人家也不一定接收他,正是腾云飞那天打哈哈的话提醒了他,但他不好意思直接跟冯天鸣提,就指望着由沈建华曲线帮自己透个话。
木琴芳进厨房后,先让女儿沈婷将做好的几个菜端出来,让沈建华和王鹏可以先行吃喝起来,她则动手又加做了几个菜。
“我听天鸣说,”沈建华果然就提到了王鹏的工作问题,“你的工作已经帮你安排妥了?”
王鹏放下筷子点点头说:“冯哥去省城前告诉我的。”他顿了顿吸口气,正视沈建华道,“可是,沈叔,我其实另外有想法。”
“哦?”沈建华听他这样说也放下了筷子,“什么想法?”
王鹏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为自己下了决心,“我想回曲柳乡去工作。”
“曲柳乡?”沈建华的眉头蹙了起来。
刚刚炒完菜走出来的木琴芳也愣了愣说:“为什么突然想去曲柳乡啊?商业局这么好的单位,人家想进还进不去呢!”
王鹏心里还是觉得很不安的,毕竟冯天鸣为他这事费了不少的力,自己突然说不想去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尊重冯天鸣。但是,只要一想到石泉村的现状,他真觉得自己这点事实在算不得什么。
“沈叔、木阿姨,你们也知道,石泉村现在的污染有多严重!我还在上学时乡亲们就来找我帮忙,现在我毕业了,这事还没解决,这让我的心怎么也踏实不下来。只有去曲柳乡,靠近了石泉,有机会为石泉做点事,我觉得自己才能在晚上睡安稳。”王鹏一口气说道。
沈建华夫妇毕竟都是普通工人,比不得冯天鸣在机关见多识广,所以对王鹏这番话,他们除了感慨石泉的现状、替王鹏可惜那么好的工作机会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
沈建华连喝了两杯枪毙烧后问:“那你和天鸣说了没有?”
王鹏摇了摇头,“好几次话到嘴边我都不好意思说,觉得自己实在是辜负了冯哥的一片心意!”
“既然这样,你就不要再想着去曲柳乡了,好好地去商业局上班,这样的机会不是人人有的!”木琴芳劝他。
王鹏苦笑了一下,“石泉包括我的父母在内的七八百人因为污染断了生计,我怎么都没法让自己安心去商业局。”
“可你去了曲柳乡就有用吗?”一直默默吃饭的沈婷忽然插嘴问。
王鹏抬头看了她一下说:“过去因为穷,也因为缺乏环保意识,石泉才会引进药厂的项目。如果有一天,药厂的污染问题解决了,或者说可以让药厂迁走了,大面积被污染的石泉该怎么恢复经济,通过什么方式让一穷二白的村子富起来?我觉得这就是我要去做的事情,也肯定比我待在商业局的办公室里工作更有实际意义!”
沈建华叹了口气说:“你要真这么想,那还是得跟天鸣说啊!”他拍拍了王鹏的肩,“我和你木阿姨不懂官场上那些事,但也明白一条,你想去曲柳乡也得他们正好要人并且要你!”
王鹏点头道:“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开不了这个口,”他看了看沈建华,“沈叔,你能帮我和冯哥说说这事吗?”
沈建华审视了他一会儿,点头道:“你只管先回去吧,我跟天鸣说说这事。”他突然神色一转,“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他未必同意的。”
王鹏立刻答应了。他也知道这事是自己做得不对,眼看上上下下都讲好了,突然想换单位,确实会让冯天鸣在为难的同时,对那些帮忙的人不好交代。
木琴芳是个急性子,听了他们的对答马上说:“什么先回去啊,我看呐,马上打电话给天鸣说这事。万一他同意,也得让他有时间去办呐,这都什么时候了,眼看着月底就要公布分配结果了!”
话一说完,她也不等王鹏和沈建华应声,直接起身朝电话机走了过去。
沈婷朝王鹏吐了吐舌头,意思是她妈妈做事就这么风风火火的。王鹏和沈建华同时笑了笑,反正决定了要跟冯天鸣说,那迟说确实不如早说。
冯天鸣在电话里一听说这事,就立刻要木琴芳让王鹏自己来听电话。
王鹏从饭桌前站起来,拖沓着去接电话,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觉得这次冯天鸣多半让自己给气着了。
“说说你的理由。”王鹏刚拿起话筒“喂”了一声,就传来冯天鸣严厉的声音。
“啊?”王鹏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将自己想通过去曲柳乡工作,继续帮石泉村脱离污染、摆脱贫困这些事都说了,在末了才很是歉疚地说,“冯哥,真对不起!你为我工作的事花了那么多心思,现在才跟你说想去曲柳乡,肯定会给你带来不少问题,希望你不要生气!”
冯天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没有王鹏料想的怒火与批评,但就是这种沉默,通过电波的嗞嗞声传递过来,也还是令王鹏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这四年多来,如果说沈建华是类似父亲一样的人,张冬海是他在法律方面的指导者,那么冯天鸣则是他的精神导师。尽管王鹏自己已经下定决心想去曲柳乡,但冯天鸣的支持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鼓励。
在良久的思索后,冯天鸣对王鹏说:“就石泉村向药厂讨公道这件事来看,其实并非表面那么单纯,它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牵涉到各种利益的博弈,如果没有过人的洞察力和良好的人际交往能力,光凭法律也是很难成功的。”他顿了顿,“尤其你现在的情况,不但年轻没有根基,一但触动各方的神经而没有意识到,后果可能波及的不光是你个人,还有可能波及到你的家人、朋友。”
“因为这样,难道就不去做了吗?”王鹏打断道。
冯天鸣在电话里不急不缓地说:“你不要急,处理这种事尤其不能急!如果你坚持要把这件事做出一个眉目来,那我倒是同意你去曲柳乡工作。”冯天鸣也不等王鹏说话就接下去,“这样做,一来可以避免你因为精力牵扯而不安于新单位的工作,二来也可以从基层感受到在药厂这件事上究竟有来自哪些方面的阻力。你要去,我会帮你,但我要提醒你,凡事多看、多听、少说、慎做,尤其是药厂这件事,光靠你个人的力量,在那儿起不了作用!”
王鹏脸上浮现既喜又忧的表情,“不会吧?再怎么说,乡村两级干部对石泉的情况是最清楚的,不把这个事解决了,石泉人的生活永远是无望的!”
冯天鸣叹了口气道:“如果人人都有这样的意识,或者说会权衡长远的利害,药厂还会开到现在?”
王鹏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去了也是白搭?”。
冯天鸣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有人做总归好过谁都不愿意做!只不过,我希望你记住,任何时候,尤其是在农村,你要想把事办好,两点很重要!”
“哪两点?”王鹏追问。
冯天鸣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一是权,二是钱。”冯天鸣低沉的声音在话筒里形成一种回响,轰鸣在王鹏的耳中,使他的后背无端升起一丝寒意。“没有权力作保障,很多事情你有再好的愿望也行不通。没有经济作后盾,你有再大的权力也只能是一纸空文。所以,你只有先拥有权力,再合理地运用权力去协调经济,才能真正把想办的事情给办成、办好。”
这是四年来,冯天鸣第一次与王鹏说及现实层面的事情,但只这一次,已经足以让二十岁的王鹏大受震动。他觉得自己无法想像一件充满正义的事情,还需要通过权力、金钱的保障才能成功,可他又深知冯天鸣身为局长,跟他说这些,完全是掏心窝子在向他传授自己的经验之谈,无论这话有几分道理,都应该引起他的重视。但他在对冯天鸣感激之余,不知为什么,冯天鸣原先在他心里高大的形象也一瞬间坍塌了,他相信,如果冯天鸣不是对这两点身体力行,是绝难做到如此精准的描述的。
王鹏笑了笑,对着话筒里的冯天鸣道:“冯哥,你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不管再难,我都要为石泉村的乡亲讨到说法!至于其他的,只要能帮到乡亲们,我无所谓。”
冯天鸣那边再一次沉默良久,才传来一种颇为无奈的声音:“王鹏,就像打仗一样,我们要想胜利,首先得学会怎么保护自己活下去,才能更好地去战斗。所以,你要做成这件事,一定要学会迂回,这点很重要!”
王鹏拿着话筒点了点头,直到冯天鸣已经挂掉电话有一会儿了,他才将话筒搁到座机上。应该说,冯天鸣的话,王鹏的确听进去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完全照着这两点去做。在此刻的王鹏看来,冯天鸣是工作久了棱角都磨圆了,才会如此看重这两点。而他,更相信法律的强大,一个法制社会,只要有理有据,他不相信自己非得靠权和钱来做成这件事!当然,如果借助于权利可以早日为石泉村做成这件事,也是他所乐见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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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天鸣之所以会直接答应帮王鹏安排去曲柳乡,除了对王鹏的爱才之心,还有一个很根本的原因就是开泰地区正面临撤地建市的大变动,从上到下大小班子都在充实人手。网 撤地建市,使原来开泰地区行署所在地宁城从县级市升格为地级市,冯天鸣在这一轮人事变动中,稳稳地坐上了宁城市商业局局长的位置。这个时候,整个宁城市上到市委市府,下到乡镇一级,都有相当多的岗位空缺,冯天鸣想要为王鹏在曲柳乡谋一个乡干部的位置,倒真不算难事。
既然冯天鸣会办这事,学校的分配结果也要在月底才能公布,王鹏与沈建华一家话别后就直接回到了石泉,开始每天早出晚归,走家串户对污染的情况作开庭前的最后一次排摸。
村里人知道与药厂的官司就要开庭,都激动得不行,老人们更是见着王铁锁夫妇就夸他们生了个好儿子。有在家的年轻人和还算健朗的老人都主动来找王鹏,商量怎么跟药厂讨说法,其中最积极的就是福根叔。
福根叔原来是村里的养鸭大户,加上他闲的时候替人用水泥船运运沙石什么的,每年的收入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可是,有一回正逢汛期药厂排污,污水倒灌进村,淹了他的鸭寮,三百多只鸭子悉数死绝,损失惨重。就那一回的污水倒灌,也导致了村里所有的田畈都绝收,而且从此种什么死什么,村口那棵老榆树也是这个时候被毒死的。
王鹏回来前,根据金军的建议仔细查阅了长风制药生产的产品成分,以及国家规定的药品类生产企业的排污标准。在补充收集了村民的口头证词以后,他又实地查看了药厂周围的环境,和村里所有的农田、水源现状。过去每次去环保部门、市信访办投诉,人家答复的时候都是长风制药提供的合格检测报告,如果以此来打官司石泉毫无胜算,他们必须有自己取证的检测结果才行。但是,王鹏发现目前他似乎很难自己取证,污水取样还好办些,废气取样就难了,尤其具体的化验更需要有专业的设备和专家来操作进行的,凭他赤手空拳根本做不了这件事。
当日,张冬海领王鹏去拜会金军,应该是预料到了王鹏可能会在具体取证方面碰到问题。王鹏很庆幸张冬海的预见性,从行李箱里找出金军给自己的名片,急匆匆地去村委会办公室给金军打长途。
石泉村的村委会办公室很简陋,和村小共用一排平房,总共一间办公室和一间会议室。有事的时候,门口那个五十年代就安装的大喇叭里,会广播通知村干部们集合开会,平时没事基本就没人在里面办公。但今天,王鹏来打电话的时候,恰好碰到了村长田张贵。
“二毛,你有事?”田张贵早听说王鹏在张罗跟药厂打官司的事,比起特意去找王鹏寻问,他很高兴今天正好在这里碰到王鹏。
“啊,村长,我来打个长途。”王鹏笑答。王鹏进城读书的第二年,村长就换了人,原来他一直极为崇拜的老村长因为身体原因退了下来,田张贵就是那一年从部队复员回来后上任的。正因为田张贵在外当兵多年,王鹏对他没多少印象,这些年回家见到也只是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
田张贵听了王鹏的回答就指指电话,“去吧,桌上就是。”
王鹏暗暗好笑,就那办公桌上一览无余的样子,田张贵就算不说,他自然也知道电话在哪儿。知道田张贵这纯粹就是没话找话,他也不说破,点头道谢着就去拿电话拨了起来。
金军的记性相当好,王鹏只一开口,他就听出来了。
“你们村污染的事有眉目了?”
王鹏忙答:“马上要开庭了,张律师让我再补充一些证据。现在碰到了一个难题,想请您帮忙,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说说看。”
“主要是空气和污水取样检测的事。您这么忙,来一趟估计没那么容易,所以我想,可不可以我用瓶子取了样送省城给您做下检测?”王鹏确实觉得按金军的身份,肯定抽不出时间来石泉做检测,而且如果来石泉检测,人手、设备都是问题,相比之下,送检是最方便省事的。
金军在电话里沉吟了一会儿说:“按你上次跟我说的情况,送检恐怕不是一个好方法。”
“为什么?”王鹏到底年轻,听金军一说这办法不好,立刻就有点沉不住气。
“无论是空气还是污水检测,取样的方式都相当重要。尤其是你说的这个污染情况,应该不会是一般的环境污染,如果取样方法不得当,很可能会导致检测结论有误。所以,我不太赞成你直接取样送检。”金军解释道。
王鹏听了觉得有道理,但立刻又为现场检测犯愁了,“可是金教授,如果不送检,就得现场检测。不要说我们村没有这个条件,乡里都不一定有条件,这事可怎么进行啊?”
“你不要急。具体的化验,我可以请宁城市环科所帮忙做。至于取样的事,还是我亲自来一趟,用专业的取样设备采样,结果才会可信。”金军说得很干脆。
“您亲自来?”王鹏既惊讶又感动,“这可让我怎么感谢您才好啊?为这事还让您亲自跑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
“这话就见外了啊!”金军嗔怪道,“冬海既然托了我这事,我总得认真去办啊!再说了,你对你们村的这份心,让我很佩服,这是真话!”
王鹏没想到金军会这样说,当下就不再多说什么,否则倒显得自己做作了。于是,谢了金军又约了来的时间,他才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
一转身,王鹏差点与站在自己身后的田张贵撞个鼻尖对鼻尖。
“村长,你这是干吗呢?”王鹏退开一步问。
“二毛啊,你这是要检测什么东西啊?”田张贵眼睛瞟了瞟电话机问。
“哦,说起这事,还得细细向你和老支书汇报汇报呢!”王鹏立刻说。
田张贵那张布满麻子的脸抬了抬,朝着办公桌边的椅子点了点下巴,“那就坐下来,细细和我说道说道。”
王鹏于是拉过椅子,坐下来,将自己这些天在村里走家串户收集的人畜、田地受污染的情况都跟田张贵说了个一五一六。
田张贵也找了张凳子坐在王鹏的对面,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两只手则捻着烟卷,边听边点头,一副仔细聆听的样子。等王鹏说完了,他把烟卷放鼻子底下嗅了嗅问:“那检测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啊,也是法律取证的一个环节,通过对药厂排放的废气、水样进行检测,可以对空气和水中的成分进行分析化验,然后找到污染的原凶。”王鹏说。
“二毛,你也别跟我说这些新名词,我听不懂。你只要告诉我,做了这个检测,是不是就能把药厂告倒?”
王鹏摸了摸自己的头,一时倒不敢作这个保证,“村长,要说百分之百能告倒,我不好说。但是,为了我们石泉村的乡亲,我一定尽自己的全力,这是我现在可以向你保证的!”王鹏向田张贵承诺。
田张贵眼神复杂地看着王鹏,将一直在手里搓捻的烟卷放进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了。“二毛,你觉得我们石泉比起其他村,是穷还是富?”
王鹏一愣,没明白田张贵的意思,“当然是穷啊。”
“那你知不知道,药厂给我们村解决了多少劳力?每年交给国家的税收又是多少?提留给我们村的又是多少?”田张贵把一连串的问题扔给王鹏。
“村长,这些数字我回答不了。”王鹏隐隐有些明白田张贵拦着自己说这事的目的了,他忍不住反问,“但是这些数字难道比人命金贵?” 他会把自己调查的所有细节都告诉田张贵,是因为他认为田张贵当过兵又是村长,应该是有思想觉悟的,会为石泉的乡亲考虑。有可能这种信任有点盲目,但他内心里始终觉得石泉村的人都是药厂的受害者,应该都会和他站在一边来做这个事,所以,他做这个事一直是大大方方的,从没想到要瞒着谁。但显然,他有点高估了田张贵。
田张贵抬起粗糙的大手,在自己满是麻子又黑黝黝的脸上干搓了两把,“二毛,叔知道你现在是中专毕业生啦,是国家包分配的干部,懂法律、会来事。可是法律不能给我们石泉村带来半毛钱!是,石泉这几年死了几个人,可谁活一辈子不是死呢?像那种穷得露屁股的生活,就算命留着又有啥奔头?”
田张贵突然自称“叔”,而且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王鹏不要再管污染的事,这让王鹏再一次清晰地想起冯天鸣的话,所谓各种利益的博弈,原来村里的经济也是其中一分子,这就难怪福根叔他们每次出去上*访总会被药厂事先知道,总会有一些部门以各种理由将福根叔他们拦回来。王鹏开始后悔自己想问题太简单,没有事先摸清田张贵的想法,就把自己做的调查以及思路都和盘托出了,一旦田张贵知道自己不会轻易放弃,事情会向什么方向发展?王鹏心里一下充满了忧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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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气盛是王鹏这个年纪的人一个最大的特点,王鹏也不例外。网 但王鹏有这个年纪的人少有的优点,那就是耐心与冷静。
田张贵的话让王鹏感到了事情的复杂性,虽然内心对田张贵重经济轻人命的想法极为厌恶,但他同时也想到,正是石泉村可怜的村集体经济,使穷怕了的田张贵们有了这样要不得的想法。那么,就算他能通过维权让药厂搬走,石泉村如果没有一条通向富裕的大道,谁又能保证没有第二个、第三个药厂迁到这里来?王鹏在与张冬海联系为石泉村打官司的时候就想过,要真正杜绝污染,让那些污染企业没有借口迁进来,关键是要找到可以让村里人发家致富的路子,恰恰田张贵诘问王鹏的问题核心也在于此。
王鹏将椅子拉近田张贵一些,“田叔,你说得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他看到田张贵的神情明显松了松,“你放心,我一定为村里的乡亲找到一条致富的路,我们啊,既要保命也要有钱。”
“你有法子?”田张贵惊异地看着王鹏,不知道这小子的脑袋里还装着什么邪的歪的。
王鹏笑了笑说:“暂时还没有,但肯定以后会有!”
田张贵闻言轻哼了一声:“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我们乡下人讲的是实在,你进城读书好的没学会,城里人那套画个饼子当饭吃的本事倒是见长。”
王鹏下意识地去摸自己唇上那两撇已经刮了差不多四年的胡子,心里隐隐一阵抽痛,那个短发清丽的女孩在他的心底晃过。他甩了甩头朝田张贵尴尬地笑了笑说:“村长,你就看着吧,我一定说话算话,不会画个饼子捣浆糊(注释1)的。”
王鹏不再多言,离开了村委会,只留下一脸狐疑的田张贵。
心里有想法是好事,要想为石泉村找一条致富的路也许也不算太难,王鹏对自己的头脑一向有信心。他唯一担心的是谁来和他一起干这些事?在城里,做什么事刘胖子会打冲锋,“***”会联合行动,东子会提供一切保障,他只要负责出谋划策。如今回到村里,他们六个都不在,村里的年轻一辈基本都出去工作了,他现在的样子就是一个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光杆司令。
问题总是要一个一个来解决,王鹏觉得,既然眼下很多事还做不了,就不如继续把能做的先做着。他趁着与福根叔、木根叔一起到各家,让大家在补充的证据材料上签字画押的时间,又留意了一遍这个自小长大的地方,想找一些城里人喜欢,而被乡亲们忽视的东西。让他难过的是,因为这几年的污染,连过去家家种植的桑树如今都死光了,不要说其他的东西了。
收集好补充材料,王鹏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带着王慧和王帅进了城。一来,他得在金军等人来前,为他们安排好食宿。二来,他要和腾云飞他们碰个头,让他们帮着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石泉村脱贫。
住宿安排不难,王鹏花了十多分钟就在梧桐县招待所定好了房间,又让弟弟妹妹去县里的农贸市场多采购一些菜带回去,以便到时候可以做给金军他们吃。王慧心疼钱,一路都在嘀咕,“农村人还要进城买菜,这不是笑话吗?我们村虽然被污染了,但也不还有没被污的田吗?吃点菜总还不成问题,干吗要浪费这个钱啊?”
王鹏解释,金军等人都生活在省城,那地方生活水平高,人的口味也刁,村里的食物单调,吃个一、两顿是新鲜,吃多了就不对胃口了。既然是请人家来帮忙的,考虑周全些也是礼数,人家工作起来也可以卖力一点。
尽管王鹏说得嘴角都起沫了,王慧还是撅着个嘴一副不爽快的样子,他也就懒得再跟她费口舌了。转而叮嘱他们买完了就回去,他办完事自己单独回家,让他们不用等他。
腾云飞的父亲腾啸天原是宁城县法院的院长,撤地建市,凭空直升宁城中院副院长,副处级干部一下变成正处级。腾啸天不光是自己坐正了位置,自己儿子虽然读的是与法律风马牛不及的专业,硬是也利用了撤地建市的东风,以中院要建造办公楼需要建筑方面人才充实到院办公室的名义,将腾云飞弄到市中院办公室当了一名办事员,毕业分配尚未公布就已经在那里上班了。
王鹏到的时候,腾云飞正在和同事说话,他上前狠狠地在腾云飞肩上拍了一掌道:“行啊,上班了,有模有样了!”
腾云飞一边给王鹏泡茶,一边说:“你就笑我吧!”说话间把泡好的茶递给王鹏,“喝茶。”
“谢谢。”王鹏接了茶杯放在手边,“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想辙来了。”
“看你说的这话,我们四个谁跟谁?”腾云飞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定,“直说。”
王鹏把起诉书等一应材料从包里拿出来推到腾云飞面前,“请你爸帮忙看看有多大把握,其他事,待会哥几个吃饭的时候再说。”
腾云飞看王鹏一眼问:“还是污染那事?”
王鹏点点头。腾云飞也不多话,拿起材料就去找腾啸天,趁他出去的时间,王鹏随意拿起桌上的《宁城日报》翻看,只一会儿工夫,一篇报道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篇报道写的是宁城长风制药厂荣获市污水治理先进企业,市领导不但亲自前往企业颁奖,还大力夸赞企业舍得花大本钱治理污水,在为全国老百姓生产国内领先的药物同时,也不忘保护地方的环境建设,值得市内各大企业学习。而这篇报道中提到的长风制药厂,正是在石泉村开设分厂,制造了大范围污染的那家药厂。
王鹏看着报道,额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两边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腾云飞回来的时候,发现王鹏已不坐在凳子上,而是站在窗口远眺,于是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
“我爸看过了,”腾云飞说,“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民事赔偿官司的赢面很大,但是……”
王鹏转头看腾云飞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说:“有话直说。”
腾云飞苦笑了一下,“你看到那篇报道了?”见王鹏收起笑容点了点头,他才继续,“长风制药是市里的4a级企业,纳税大户,牵一发动全身。赔点钱这种事,他们不会在乎,但你要想让他们迁厂,就不是民事起诉能做到的了。这一点,张律师应该很清楚。”
王鹏望着窗外突然问:“老大,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腾云飞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这感慨有点大了啊!”他拍拍王鹏的肩膀,“放心,这种事虽然难办,但关系到人命,我们兄弟几个一定力挺你,大不了就是跟你去种田嘛。”
“算了吧!我一个人种田就够了,你们要是也去种田,种不种得活暂时不好说,就你们家里的那些长辈还不用唾沫水把我淹死啊?”王鹏笑道。
“去你的,我爸有那么凶悍吗?”腾云飞捶了王鹏一拳,“不过话说回来,你有没有想过,把民事索赔和要求迁厂这件事分开来做?”
王鹏看了腾云飞一眼,勉强笑了笑。这问题,张冬海其实向他指出过,但他因为没有太多的力量来分头做两件事,这才想着放一块儿起诉试试。
“我知道你心里的担忧,”腾云飞说,“但是分开来绝对是有好处的。我爸说了,实际的案件操作,并不完全取决于法律条文,还涉及到方方面面的阻力,尤其在我们这里,行政干预的能力还是很强的。所以,你想要做成这件事,真的急不来。”
“那你的意思是……”
“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吧。”腾云飞说着就拉了王鹏往外走,边走边跟王鹏介绍,“行政庭的蒋明海庭长,是个非常正直的人,有丰富的处理行政诉讼案件的经验,也是我爸一手提拔上来的,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王鹏从腾云飞一说到行政庭,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张冬海当初就是建议石泉村先打民事官司,再打行政官司。他脸上密布的阴云听了腾云飞的话虽说散开了一些,但内心的沉重没有丝毫减轻,如果一场官司的胜负真的取决于行政干预,那么行政官司打赢的可能性就更低了。也是不巧,蒋明海正在开会,王鹏没能见到他,因为心里不抱什么希望,他倒也不是太在意见面与否。
没见成蒋明海,俩人又在腾云飞的办公室闲聊了一阵,期间腾云飞又忙了一阵工作上的事,王鹏也根据腾云飞刚才的建议,开始考虑如何调整诉状。直到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他们才一起赶往得意楼与江海涛他们汇合。
才几天不见,江海涛与郝摄辉一见王鹏就冲上来与他拥抱,一副多年不见的腔调,让王鹏又感动又好笑。“***”重逢,自然是好一番寒暄,聊着聊着,话题自然就转到了药厂的事上。听了腾云飞的想法,郝摄辉也竭力赞成分两步走。
“老四,这事老大讲得绝对没错。”郝摄辉说,“先以民事索赔将他们的污染事实定下来,然后再以民意的方式要求政府督促药厂搬迁。”
“没那么简单吧?”王鹏想起今天看到的报道,“他们如果提出可以彻底治理污染并着手整改,你觉得政府会同意让他们搬?”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沉默了。连王鹏自己也突然觉得在药厂搬迁一事上,他一直都想得太天真,现在只能先把民事索赔的官司打起来,至于下一步怎么走,金军的检测真的是个关键。
注释:
1、捣浆糊——俚语,忽悠的意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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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大,虽说这几个铁杆家里都有些背景,但要说到在这件事上能起到关键作用还是有难度的,他也不想因为自己为难他们。网 于是笑了笑把另一个问题抛了出来,“你们几个帮我群策群力啊,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石泉村在摆脱污染后,快速恢复经济致富的高招?”
“嗬,老四,你要是不当官就太可惜了!”江海涛笑道,“污染的事还没动静呢,你这边已经在考虑致富了。”
“取笑我是吧?”王鹏斜乜着眼看江海涛。
“哪能啊!”江海涛忙把头摇得像面拨浪鼓。
这时郝摄辉插道:“你还别说,老四,既然你打算回乡里去工作,那走仕途是注定的了!”
“对,对,对!”腾云飞用筷子点着王鹏道,“以你的这颗赤子之心,要是在石泉村这件事上弄好了,未必不是一项利人利己的好事!”
“你们就一起拿我穷开心吧!”王鹏苦笑了一下,“官司都还没影呢,当官?算了吧,先把眼门前的事解决了,再考虑考虑家里人和村里的生计问题,才是最实际的。”
“你这就不对了!”郝摄辉道,“毛爷爷当年鼓励农民造反,讲的是枪杆子里出政权。现在是社会主义大家庭了,人民内部矛盾并没有完全消失,那怎么解决呢?得依赖我们的干部,通过团结、批评、团结的方式来解决。而你和你那个石泉村,现在就碰到了生存与金钱的大问题,光依靠你这种个人英雄主义是很难担当大任的。所以……”
“哎哎哎,停,停!”王鹏举起双手叫道,“你小子tmd把毛爷爷的精神学得透彻,也别说话这么怪腔怪调啊!”
四个人立即一阵哄笑,郝摄辉笑完继续说:“玩笑归玩笑,说正经的。你要真想办好你们村的事,还要让村里富起来,就真听听哥们的建议,好好在仕途发展发展,大小有点权力在手里,办起事来也方便,否则,”他摇了摇头,“掣肘肯定没完没了。就算你有了权力,还有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一条,也不定能不能让你条条路都通罗马。”
“有没有这么悬乎啊?”王鹏将信将疑地问。
“有!”腾云飞他们三个立即同声应着,并一致朝王鹏大力地点头。
王鹏无奈地举起酒杯说:“来来来,我敬你们仨!”说着当先一饮而尽道,“让你们帮我想致富的办法,你们倒撺掇我当官。这官是说当就能当,想当就当的上的?你们呀,省省吧!”
郝摄辉笑道:“咱们毕业分配可是由人事局定夺的,不是劳动局,哥们!”
腾云飞这时接了话头说:“就算我们几个现在只是十四级科员,谁知道十几二十年后呢?老四,乡亲固然重要,个人前途也要重视的。”
王鹏真没想到,自己进趟城,本来是为村里的事,搞最后竟弄到自己的事情上来了。他有点犹豫地说:“说真的,我现在真没心情考虑自己的事。你们要有时间跟我回去一趟就明白了,石泉人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口气沉重的说,“药厂排出来的臭气,隔十里地都能闻得到,村里每家每户都不能开窗通气,闻着那味道都觉得喉咙口毛渣渣的;两年前开始,村里所有水井的水都不能再饮用,喝水都靠乡里用水车装进来,每天定时供应,一个水乡小村搞得跟沙漠村庄似的,一点水都要分各种用途反复沉淀重复利用,否则就不够用;至于田地副业,那就不用说了,村民阻止往沟渠排污水,乡里动用了整个派出所抓了十几个村民然后谈判,结果还是排了……这一桩一件的,如果不把事情解决好,我真觉得寝食难安啊,哪还有心思考虑其他的?”
腾云飞他们听了王鹏这番话,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四人相对无言地连喝了几杯酒,腾云飞才说:“老四,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权力是个好东西。你只有掌握权力,才能办一些你想办的事,虽然不一定都能办到位,但肯定比你一个平头百姓事半功倍得多!你的心情我们哥几个都理解,但正因为这样,我认为你更应该考虑老二、老三的建议,努力往仕途发展,用官职所带来的便利做点事,绝对好过你一个人东奔西突。”
王鹏本人对这个提议真不怎么感兴趣,但腾云飞他们的积极态度让他盛情难却,只好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他去曲柳乡确实是为了便于就近为村里争取权利,也可以就近了解乡里领导的真实意图,帮助乡亲们在争取权利的时候可以有的放矢。至于为官一途,他内心深处虽也有渴望,但想到自己竭力为污染一事奔波,乡里如果看重长风制药带来的利益,也只怕自己难以在曲柳乡出头的。
他甩了甩头不愿再在这事上纠结下去,又觉得要腾云飞他们帮自己想致富的办法也有点强人所难,他们毕竟从小长在城市,对乡村的认识相当肤浅,就算有什么主意,也未必能适合石泉村的发展需要。这样一想,他也就释然了,干脆放开了和他们吃喝聊天,不再提村里的事。
结束聚会,王鹏一个人骑自行车回石泉,到家都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他草草洗了洗躺下,结果却毫无睡意。他只好起身去了灶披间(注释1),一个人细想石泉村的未来,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听得父母屋子里有动静,就过去看了看。
原来,村里现在田没法种,老娘秦阿花又闲不住,就从县里的毛衫厂接了些套口的活回来做。因为是计件制的,她想着多挣点钱,和孙梅梅都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活,一天下来,两个人能完成百来件,村里很多妇女都在干这个。
王鹏粗手大脚的,虽然心疼老娘的眼睛,却也帮不上忙,只好退出来去忙自己的。
回房间打了个盹,王鹏就起床回宁城找张冬海,把腾啸天的建议跟他说了,张冬海立即修改了诉状,俩人才一起去法院将诉状递交了。又和腾云飞打了个招呼,本想见见蒋明海,但还是没碰到。不过,腾云飞告诉王鹏,他已经跟蒋明海详细说过这个事了,蒋明海答应如果真到了行政诉讼这一步,他会亲自负责这个案子帮王鹏一把。这让王鹏很感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都可以这样,他又有什么理由气馁呢?
三天后,金军带着人到了宁城,王鹏让刘胖子帮忙借了辆面包车,拉着金军和他的助手先到县招待所安置了行李,然后一起去石泉,刘胖子亲自开的车。
金军一行四人在县招待所稍事歇脚的时候,刘胖子给了王鹏一个大纸包。
“什么啊?”王鹏接过纸包一边问,一边打开来,竟是厚厚的十沓百元大钞,“这么多?”前些日子想着要用钱,他与刘胖子商量,将自己这几年在服装店挣了没拿的钱取些出来,但他从怎么都料不到会有这么多!
刘胖子笑着一把捏住王鹏的脸问:“痛不痛?”
王鹏一下打掉刘胖子的肥手,“废话!我捏你一下试试?”
“痛就证明这钱是真事啊!”刘胖子嘿嘿地笑,“其实还差你六万多,东子的意思让你不要都放在身边,他前阵子回京说是打听到不少消息,让我和你把闲钱都去买些企业债。。所以,我把钱给了他,让他帮我们具体去操作。你不会不放心吧?”
王鹏立刻道:“你们俩我要信不过,我还信谁啊?而且就这已经够多的了,”他也乐了起来,“有这钱,我能干不少事吧?”
“看把你乐的!”刘胖子勾住王鹏的脖子,“你请这些人来做检测,这钱是你们村报公账呢?还是村民平摊啊?”
“我请当然是我出啦。”王鹏想也不想的说。
刘胖子一下推开他说:“还真让你哥说着了。”
“我哥又说什么了?”王鹏把钱重新包好问。
“他说你肯定又要当活雷锋了,让我暂时不要把钱给你,省得你把辛苦赚来的钱都扔水里。”刘胖子回道。
王鹏笑问:“那你这回怎么没听他的?”
“开玩笑,我和你一起几年了?”刘胖子瘪了瘪嘴叹道,“鲲哥现在来信说的越来越少,不知道他都想些什么!”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金军也整理好仪器,带着人上了车。刘胖子等大家都坐好了,立刻发动车子往石泉村开去。
十来分钟的时间,车就到了村口,刘胖子却一个急刹将车停了下来。和金军一起坐在后座的王鹏怒道:“你小子会不会开车啊?”
刘胖子转过头指着挡风玻璃外,哆嗦着对王鹏说:“你,你小子还是先告诉我,这,这是什么情况吧?!”
王鹏顺着他的食指望出去,一群十七八岁,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人,手执木棍、石块正拦在车前。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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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要坏事。网 这些日子,他光顾着自己的分配去向和准备金军他们的到来,忽略了长风制药的动向。现在这帮“小黄毛”拦车看着偶然,实则必然与即将要进行的检测有关系。他细想,要进行检测这件事,他只对田张贵说起过,后来对谁也没提及,会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在村口拦车子,除了田张贵和得到消息的药厂授意的,他想不出还会有哪个第三方要这么做。
情形不容他再多想,“胖子,我先下车去处理,你把车倒出去,带着金教授他们回宁城另外安排住的地方,县里不要去了,行李回头你带信让海涛帮忙去取一下。”王鹏作了个简单安排又对金军歉意地说,“金教授,对不住你们,我没把事情考虑周全。等我今天把事情处理好了,明天再把你们接回来。”说着就要拉门下车。
刘胖子立刻叫住他:“车后面有趁手的家伙,你不拿着?”
王鹏摇了摇头,“我是村里的人,就这么单独下去说话,他们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
“你小心点!”金军担忧地叮嘱。
王鹏下车,刘胖子马上倒车原路退了回去找地方掉头。王鹏看车子开远了,才朝那帮“小黄毛”身边走过去,眼睛却始终瞧也不瞧他们。
“小黄毛”们眼巴巴地看他一个人走过,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拦他,只好跟在后面一路尾随。
王鹏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田张贵家,没进门就扯开了嗓子喊:“田叔,在不在家啊?”
应门的是田张贵的老婆王银花,“哟,是二毛啊,找你阿叔有事?伊老清早就出去逛哩。”(注释1)
王鹏一侧身从王银花身边挤进了院门,“阿婶,我有点事要寻田叔商量,你忙你的,我在屋里等他。”(注释2)
“哎呀,伊啥辰光回转啊勿晓得,你勿是要等煞哩?”(注释3)王银花三步并作两步在自家屋门前拦住王鹏。
“阿婶,性命交关哦,我今朝是随便怎样都要等到田叔格!”(注释4)王鹏瞪视着王银花,两个人就这么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僵持了老半天,王银花终于软下来,“秦阿花哪会生出你介样的犟鹅头噢!好哩,好哩,阿婶帮你去把你田叔寻回来。”(注释5)
王银花三步一摇,两步一扭地走出了院子,王鹏看着不时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黄毛,有心逗逗他们,便走了过去。
“几位小阿哥也找田叔?”
王鹏突然身子探到院门外,把外面刚想伸头进来看的一个黄毛吓了一跳,只好退回去讪讪地应了声。
“那为什么不进院子里等呢?”王鹏一脸关切地问。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胳膊上有个怪兽纹身的黄毛接口说:“田村长不在家,我们回头再来。”说着作势要走。
王鹏立刻放大了声说:“那不送哦。反正田叔不在,我干脆还是去忙忙检测的事。”
本已转身欲走的一众黄毛,听得王鹏说要去忙检测的事,立刻都收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盯着他。
“怎么啦?”王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长毛了?”
纹身男没好气地问:“你要去检测什么?”
“和你们没关系的事,少问。”王鹏摇摇手说。
“谁说不关我们的事?”纹身男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王鹏走到纹身男身边,绕着他走了一圈问:“你们又不是石泉村的人,我做什么检测,怎么会和你们有关?你倒给我说说看。”
纹身男愣了愣,正好瞥到被王银花叫回来的田张贵那不满的眼神,心里立刻意识到自己中了王鹏的圈套,不禁有点恼羞成怒。
王鹏看到田张贵就不再理会这帮黄毛,“田叔,我想找你汇报一下污水检测的事,正好这帮小阿哥说他们也找你有事,又说我要检测的事和他们也有关,不如我们一起到你家院里说吧?”
田张贵张双已显浑浊的眼睛里,射出少有的厉色,狠狠地瞪了纹身男一眼说:“进去吧。”
田张贵领着王鹏进了自家的堂屋,指了指凳子让王鹏坐,又指使自己的老婆王银花去倒水,这才张了张眼问王鹏:“这么急寻我,什么事啊?”
“田叔,你也知道,我想给村里的水和空气都做个检测,看看药厂的污染到底是个什么程度。但是,你也知道,前几次福根叔他们讨说法,都被药厂找人打得不轻。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个忙……”王鹏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田张贵的反应。
“我能帮你什么忙?”田张贵说话的时候,眼睛老是闭着,眼皮一抬一抬像怎么使力都睁不开似的,“二毛,这事啊,我老早跟你打过招呼,没钱,要命也没用。你要坚持做这个事,也别怪你田叔不帮忙。”
“我不要你做什么。”王鹏连连摇手,“我就是觉得,你和这几位小阿哥既然认识,就帮我和他们说说,请他们帮我保护一下来作检测的专家,不要让药厂的人给打了。”
田张贵没想到王鹏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帮黄毛明明是自己叫人找来对付王鹏请来检测的人,这倒好,王鹏竟要让打人的保护被打的!田张贵心里一阵冷笑,心想,王二毛,你个小崽子,心思动到我头上来了!跟我耍心眼,伢儿还嫩喽。
田张贵嘿嘿冷笑了两声道:“莫说我不认识这几个小阿哥,就算我认识也不会帮你这个忙!田福根受伤,格是伊破坏人家厂里头的规矩,硬要往人家厂里闯,人家防卫过当才伤着伊格。你勿要老拿格种已经平息格事体来挑拨,年纪轻轻做点啥事体勿好(注释6),为啥一定要回来破坏安定团结?”说到这儿,他朝那些个黄毛挥了挥手,“散了散了,该做啥做啥去,没事体勿要到我这里瞎晃。”
王鹏心里那个郁结啊,要说村里的华癞子够无赖,这田张贵身为村长,却比华癞子更泼皮啊,睁着眼说瞎话的本领还真不是盖的!王鹏骨子里的那股倔劲一下上来了,“村长,依你的意思,这污染的事,就算啦?”
田张贵这才张开眼问:“不然你还想哪哈?你能给介多在药厂上班格人饭吃?你能帮国家找来介样的税收大户?二毛,动动你格脑子!我们宁可呛死,也不能饿死!格是原则。”(注释7)
狗屁原则!王鹏心里骂道。
“得,我也不找你帮这个忙。但就冲村长你刚刚那几个问题,我就一定要想法给村里的乡亲找来可以让他们不用呛死,也不用饿死的活路!”王鹏冷冷地说完就大步往屋外走,快走出院门的时候,背后传来田张贵的声音,“小瘟生(注释8),格事体,你办得成,我就不当格个村长!”
王鹏离开田张贵的家,先去找福根叔了解那帮黄毛的来历,又将自己想怎样安排人进来采样的事交代了一下,让福根叔找几个人准备接应一下。然后回家取了自行车,直接去了宁城,但他并没有先去找刘胖子他们,而是去见了江海涛。
“我刚刚帮你去县城取东西回来,你就来了,是不是算好了的啊?”江海涛玩笑道。
王鹏骑了两小时的自行车,累得够呛,抓起江海涛的茶杯先灌了两大杯水,才擦着嘴巴说:“这事有点难办,你得帮我!”
江海涛收起玩笑,也说了句:“我估计到了。”
“怎么?”
“我到县招待所,你那朋友的行李早被人翻得乱七八糟了。”
王鹏心一沉,“他们一直有人跟踪我啊!”说着就从窗口向下张望。
江海涛一把将他拉回来,“跟就跟吧。你先说说,要我干吗?”
“在你爸局里找个人帮忙,我想让金教授他们坐警车去会安全些。”王鹏说出自己的想法。
江海涛和腾云飞不同,腾云飞什么事都要仔细权衡后再做,而江海涛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有了江海涛的帮助,王鹏放心了不少。当晚他睡在碉堡没有回石泉,第二天一早,按照他事先和江海涛商量好的,他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去,江海涛托人用警车接了金军他们后,在宁城兜几圈,确定没有尾巴后再去石泉村采样。
王鹏人还没出城,却被冯天笑拦住了,“好你个王鹏,总算给我逮到了!”冯天笑双手握着自行车的车把,大马金刀地拦在车前方,“你这段日子都死哪儿去啦,害得我差点把宁城都翻遍了!”
王鹏忍不住暗暗叫苦,他现在哪有时间跟这位大小姐瞎磨?但他也清楚,冯天笑这个人,如果不跟她解释清楚原委,一时半会是脱不了身的,除非,“天笑,我现在急着回石泉,没空跟你解释。你要是一定要知道,就坐在车后架上,跟我去石泉,等我回去办完事再把你送回来。”
冯天笑一听王鹏要带她一起去乡下,立刻点头同意了,她才不管他到底要去干吗,只要能在一起就好。
王鹏带着冯天笑,吭哧吭哧地拼命赶路,浑身汗淋淋的,冯天笑在后面悠哉悠哉地甩着两条长腿放声唱着歌,他也毫无理会的心情。他现在全副心思都在石泉,希望金军他们能顺利进村,自己能顺利和他们汇合,再一起把检测样品带出来。
方言注释:
1、“哟,是二毛啊,找你阿叔有事?伊老清早就出去逛哩。”——伊,他。老清早,一大早。
2、“阿婶,我有点事要寻田叔商量,你忙你的,我在屋里等他。”——寻,找。
3、“哎呀,伊啥辰光回转都勿晓得,你勿是要等煞哩?”——哎呀,他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你不是要等死了?
4、“阿婶,性命交关哦,我今朝是随便怎样都要等到田叔格!”——性命交关,俚语,事关重大的意思。今朝,今天。随便怎样,这里是不管怎样、无论如何的意思。格,俚语的语气词,无实际意义。
5、“秦阿花哪会生出你这样的犟鹅头噢!好哩,好哩,阿婶帮你去把你田叔寻回来。”——犟鹅头,形容一个人倔强的意思。好哩,好啦。
6、“……田福根受伤,格是伊破坏人家厂里头的规矩,硬要往人家厂里闯,人家防卫过当才伤着伊格。你勿要老拿格种已经平息格事体来挑拨,年纪轻轻做点啥事体勿好……”——“……田福根受伤,那是他破坏人家厂里的规矩,硬要往人家厂里闯,人家防卫过当才伤着他的。你不要老拿这种已经平息的事来挑拨,年纪轻轻做点什么不好……”
7、“不然你还想哪哈?你能给介多在药厂上班格人饭吃?你能帮国家找来介样的税收大户?二毛,动动你格脑子!我们宁可呛死,也不能饿死!格是原则。”——哪哈,俚语,怎样的意思。介读ga,这么,这的意思。格,前两个代替的,后一个代替这。
8 、小瘟生——小畜生。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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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和冯天笑赶到金牛浜的时候,金军和助手完成最后样品的采取没多久,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好多人围着,老远望见金军正护着他的一个女助手想往外突,却老是被人群推搡着出不来。网 这些围观的人,有本村的,但也有前一天碰到的黄毛,乱哄哄的,场面有点失控了的样子。他停下自行车就跳下来往人群跑,冯天笑在他身后“啊呀”了一声,他也根本顾不上去注意她出了什么事。
福根叔的儿子田光强看到王鹏就迎过来,“二毛哥,这帮黄毛都带家伙,我们没法把省里的专家带出来!”
“怎么搞成这样?”王鹏皱眉找着江海涛的人影。
“本来已经采完送他们回车上准备走了,可那位金工说这儿的空气污染情况不一样,非要再下来补个样,结果就被这帮混混追上了。我爸先前看采样完了,已经带一些人离开了,我们剩下的人顾不过来啊。”田光强焦急地解释,生怕王鹏责怪自己。
“这样,你赶紧去打电话报警,再给我找个大喇叭来。”王鹏说。
“大喇叭?”
“就是村小平常喊话用的那个铁皮喇叭。”
田光强明白过来,立即应了往村小方向狂奔。王鹏正急切地踮脚想看清被围着的人是个什么情况,冯天笑跛着个脚到了他边上,气哼哼地说:“你有病啊?看到人群就扔车子,想摔死我啊?”
王鹏心里牵挂着金军、江海涛他们,想也不想就回她:“这不没死吗?”
“王鹏!”冯天笑气恼之下的尖利叫声,不但把踮脚伸脖张望的王鹏吓了一跳,也把闹哄哄的人群给压没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边,包括王鹏一直没法看清楚的金军等人。只见金军护着的女助手,裙子被撕破了,整条白花花的大腿裸在外面,脸上除了惊恐就是被泪水糊在脸上的头发。另两位男助手拼命抱着仪器箱包站在江海涛、刘胖子的身后,江海涛的神色也是紧张的,有种如临大敌的样子。王鹏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江海涛的样子好笑,随即又觉得自己无聊,怎么会在这当口出现这样的想法。
本来王鹏是想用喇叭大喊“村长来了”,引得众人让出条路来,然后冲进去。既然现在人群撕开了口子,他便不打算等田光强替自己拿喇叭来了,直接朝着金军他们走去。
冯天笑此时也看清了人群里面的情况,再看王鹏走了过去,心里一下紧张起来,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她直觉上认为只要跟着王鹏就好。
进到人群中央,王鹏就看得更明白了,当头的又是昨天的纹身男,而其他的黄毛则和福根叔找来的村民你拉我拦地纠缠在一起。
江海涛看见王鹏和冯天笑一起进来就急了,“你们进来干吗呀?还嫌不够乱啊!”
王鹏环视一圈,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再靠耍小聪明躲过去了,除了上真章与这帮小混混练练手,彻底压下他们的势头,否则要想带着水样出去真不太可能。田光强虽说去报警了,可谁知道警察什么时候来?这一想,王鹏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再仔细一看江海涛,嘿,让他请个警察来帮忙,怎么不见人影?!王鹏真是哭笑不得,今天要是有警察在场,这些混混多少还有些忌惮吧?敢动手那就是袭警啊。
纹身男今天非常直接了当:“把刚刚你们弄的那些东西留下,人马上滚出石泉。”
王鹏左额的太阳穴习惯性地快速跳动起来,脸上浅淡的笑容随着太阳穴的跳动越来越深。刘胖子的心脏狂突了一下,王鹏这表情他见到过,就在林瞎子被抓坐牢的那次,就在这个表情出现后,北京路当时打砸的场面一下反了个转。可是,当时有东子在场,王鹏与东子又向来默契,现在谁会配合王鹏来一场反转?
还没等刘胖子想明白,纹身男和所有人的眼前就一花,除了刚刚还叫嚣的纹身男被王鹏扣住了脖子,其他站在前排的黄毛都躺在了地下,没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势就发生了转变。王鹏冷冷地对纹身男道:“叫你的人让开,否则,废你和废他们一样容易。”
“王鹏!”“老四!”冯天笑和江海涛都瞪着眼睛惊叫,这一幕太让他们惊讶了,尤其是江海涛。中专四年,除了王鹏之流农村来的学生,其他城里考进来的学生,有不少是托后门、走关系被家里人逼着来混文凭的,天天不是坑蒙拐骗就是打架玩女人,“***”为帮别人没少跟这些人打架,但王鹏在他们四个当中历来都是军师的角色,从来没看他出过手,而且大部分打的时候他都能躲就躲,谁会料到他出手又狠又快啊!
王鹏没工夫理会他们二人的惊叹,一双鹰目逼视着纹身男,扣在对方脖子上的手指劲道也越来越大,迫使着纹身男尽快作出决定。
人群看到纹身男抬起手来挥了挥,江海涛、金军一阵欣喜,对视一眼后就抬步要走。
“慢着。”再度退开的人群外传来田张贵的声音。
王鹏一回头,愣住了。田光强远远站在外面向他摇手,而田张贵正领着几个警察走过来,为首的警察五短身材,肥头大耳,像极了《七十二家房客》里的黑衣警察。
“让开,让开,”胖警察跟在田张贵后面推开人群,“谁在闹事啊?”他指了指王鹏,“胆子不小啊,警察都到你面前了,你还敢这样扣着人家的脖子,信不信我马上把你抓了?”
王鹏虽然厌恶这个胖警察,但还是松开了纹身男,看着胖警察的目光却是冷冷的。
纹身男一脱身,就谄笑着对胖警察道:“周所,就是这小子带头闹事,还带了一帮人冒充警察开着警车来这里鬼鬼祟祟东看西拿的,不知道要搞什么破坏。”
江海涛听得这话一下火了:“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谁冒充警察了?”
周所看了看江海涛问:“这么说,警车就是你开来的喽?”
王鹏心里一乐,这胖子不笨嘛。
江海涛也立即应道:“是又怎样?”
“冒充警察,还口出狂言,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啊!”
周所这话一说,王鹏等人差点没吐血,王鹏怒道:“我们报案告诉你有人闹事,你却来抓我们,还血口喷人,你到底懂不懂调查程序啊?”
田张贵在这时接过王鹏的话头道:“是我向周所报的警,告诉他村里有人闹事,并且不服村调解组的劝解,请他们出警处理。怎么,王二毛,你现在还学会倒打一耙了?”
“你胡说八道!”冯天笑跳起来指着田张贵的鼻子,“明明是王鹏叫人去报警的,我可以证明!”
“哟,这女娃子又是谁啊?”周所上下打量了冯天笑一阵。
“本姑娘是谁还轮不到你来问!”冯天笑狂傲地抬起下巴,“你还不快把这些闹事的混混抓起来!”
王鹏一阵苦笑,这姑奶奶还以为在宁城呢,大家都认识她冯二小姐。
果然,周所与他身后的几个小警察一顿狂笑,然后周所挥了挥手说:“都带回所里,一个个仔细给我审清楚。”随即又瞄了一眼两个男助手抱着的仪器箱包,“证据都带回去,不要落下。”
江海涛这下有点急了,王鹏让他来帮忙,结果忙没帮上,还要被抓进局子,这人可丢大了!“姓周的,你最好调查清楚了再抓人,不然,小心你头上的乌纱戴不稳!”
周所听了江海涛的话有半秒的迟疑,那是他前些日子听田张贵跟自己说起王鹏,就找人大致摸了一下他的背景,知道他在宁城待了四年多,难保在宁城不会有些上层关系,否则也不会这么狂妄对药厂的事横插一杠。眼前这个人和刚刚那姑娘,看气势都不是一般人身上有的,要不是从小生活优越,断不能养成这种傲人的脾气。但是这种迟疑仅仅半秒就被田张贵打断了,“周所,快走吧,介多村民围着,没事体也变成有事体了。再讲,带回去勿就是为了调查嘛!”
周所立刻接口:“就是,不带回所里怎么调查?”说完转身就走。
几个小警察见所长走了,马上过来推王鹏等人,把他们全塞进车里带回了曲柳乡派出所。
王鹏自己对于进派出所倒是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对于连累金军等人,他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在车上就一个劲地给金军陪不是。金军是见惯大世面的人,虽然一开始被混混围住的时候有点紧张,后来就平静下来了,他相信他们一定会脱身。
曲柳乡的派出所不大,一座两层的楼房,王鹏进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在宣传橱窗里看到了周所的照片,上面的大名是“周红星”。小警察将王鹏他们八个人带进了一间会议室,让他们全部靠墙抱头蹲下。江海涛几时受过这种待遇,硬是不肯就范,差点没跟小警察打起来,周红星二话不说,上来就拿个手铐把江海涛给铐了,把江海涛气得大吼:“姓周的,你会后悔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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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进派出所后倒是很安静,一直冷眼看着周红星,像个局外人似的。网 江海涛闹了一阵见没作用,暂时又没人会来搭救,也静了下来,再看王鹏拥着冯天笑靠墙站着,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他心里不禁暗骂:“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tm有心情抱着美女笑!”
一个小警察摆开架势要作笔录,周红星对王鹏他们居然都还站着很是不满,拿着警棍一指一扫,喝道:“还不都靠墙抱头蹲下!不老实的,都像他一样铐起来!”
无论是王鹏、冯天笑,还是金军他们四个,都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周红星当着下属和田张贵的面,觉得很丢份,心里的火就直往上窜,扭着肥躯就到了王鹏跟前,抬脚就往王鹏腿上踢过去。不踢还好,这一踢像踢在铁柱上,把周红星疼得一蹦三跳地直喊妈,“你……你,你小子敢袭警!”周红星疼得眼泪上涌,小警察忙将他扶着坐下,脱鞋一看,好嘛,脚背已经肿了老高,也不知道是不是跗骨断裂。周红星抬手对小警察道:“铐起来,都给我铐起来!”
田张贵站在周红星的旁边,这会儿看王鹏的眼神有点复杂。他虽然出去当了几年兵,回来的时候王鹏又去宁城念书了,但对王鹏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他鬼主意多,动手这种事从来都没他的两个兄弟来得狠,甚至可以说有点胆小。但今天,从金牛浜到派出所,王鹏的表现都让田张贵怀疑,眼前这个王鹏到底是不是他一直都熟识的王二毛?
周红星脚疼得厉害,自然是想马上离开去医院,刚想张口嘱咐小警察,外面跑进来一个女警叫他:“周所,市局电话。”他正好有了离开的借口,也不怕在田张贵面前失了面子,于是安排小警察做笔录,还客气地让田张贵坐,自己则由那女警扶着一跳一跳地去接电话了。
田张贵心里暗骂周红星不但吃得像头猪,人也毫无半点用处,这么一下就开溜了。他心里还没骂完呢,周红星就回来了,脸灰漆漆的,把小警察还没写了几个字的笔录拍得震天响,看那样子应该是刚刚挨了批。
江海涛心里一阵窃喜,估计是老头子发现他偷开了局里的车子找来了。他微微扬了扬下巴,朝王鹏看了一眼,用眼神告诉王鹏不要担心。
王鹏看到江海涛的神情,朝他笑了笑,算是看懂了他的意思。但王鹏心里与江海涛的想法并不一样,今天这情形,他对怎么出去真没什么大把握,也不太相信有人会来搭救江海涛,尤其这家伙今天偷开了警车出来,谁能想到他会被一个乡派出所给抓了?
果真,周红星开始亲自审他们几个,那口气、态度,就是一副把他们全部当犯罪分子的意思。
江海涛真的气炸了,“姓周的,你给我好好看清楚,小爷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姓江名海涛!”他今天没全按王鹏说的做,实在是觉得帮王鹏到底是私事,把老头子警局里的人牵扯进来总不怎么妥当。他的分配结果虽然还没公布,但宁城公安局人事科的姜姨已经告诉他,人事局文件前一周就到了,所以他一个人把车偷开出来是最说得过去的,大不了让老头子骂一顿,只是他没想到石泉村的情况这么复杂。虽然先前愤怒中一直威胁提醒周红星不要乱来,但他一直没把自己名字说出来,一是觉得没到这一步,二是觉得一说自己的名字,老头子脸上到底不好看。可往往形势逼人,再跟这个姓周的耗下去,今晚一大帮人都要在这里过夜了,拼着回去挨骂也要亮身份了。
哪知周红星听江海涛报了大名,反倒哈哈大笑起来,还转头对田张贵说:“你听听,你听听!现在这帮小畜生,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他把脸转回来面对江海涛,“你要冒充,怎么没把警服偷来穿上啊?穿上了才更像啊!”
会议室里又响起一阵爆笑,等笑够了,周红星突然用力一拍桌子道:“知不知道刚刚谁打电话给我,昂?市局法治科的刘科长!”周红星一边说,一边还竖起右手食指向上指了指,“长风制药是我们市的重点企业,是开泰地区招商引资的重要项目,刘科长说了,对你们这些破坏经济建设的不法分子要严厉惩处!”
王鹏面无表情地听着周红星的慷慨陈词,金军双眉微皱不时看着会议室的门外,而江海涛心里则对法治科刘安的女性长辈问候了一个遍。
“周所长,请您注意您的用词!”金军突然开口,“石泉村的污染情况是众所周知的,我们作为专业环保人员,对石泉村的污染进行必要的检测,是我们的工作性质所决定的。您在没有做出详细调查的情况下,武断的认定我们为不法分子,这与您警察的身份是严重相背的!”
周红星抬眼看了金军一会儿,刘安的确有在电话里交代他弄清来检测人员的真实身份,以免不小心得罪了人。但他一来吃了王鹏的亏,二来也想吓吓这些人便于后面的询问,所以拿了鸡毛当令箭,把话说得重了点,没想到让金军抓了话柄。
王鹏本也想针对周红星的话先争取一点说话的空间,但金军既然说了,他就不再开口,只在一旁静静地观察周红星的表情变化。
田张贵是只老甲鱼,周红星的犹豫一眼就被他看穿了。市局法治股长过问这事,田张贵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药厂的庞厂长动用的关系,既然市里都有人发话了,他在这里就不能让周红星有丝毫的犹豫。
“周所长,不管他们是什么专业身份,聚众打人总是事实吧?”田张贵说着指了一下身后那几个小黄毛。
周红星心里暗想,老畜生,怕我放人啊,当我勿晓得利用打人为借口?真要得罪了人,你格个村长坐得稳,我格个所长就惨哩。
有了这一层计较,周红星更加不愿意把精力花在金军这些人身上,而是把目标集中在了王鹏身上。至少这个人他是查过的,没什么背景。就算他大哥在西疆当兵,鞭长莫及,到地方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说,为什么聚众打人?”周红星竭力作出声色俱厉的样子,用笔敲着桌子问王鹏。
王鹏抬了抬眼皮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没有聚众打人,是正当防卫。”
“别以为你念过几年书就了不起了,打人就是打人,这么多人证在这里,你是不能抵赖的!”周红星大声说。
江海涛忍不住轻哼:“真不知道是怎么让这种人混进警察队伍的,连个询问都做不来,还好意思当所长!”
周红星闻言,脸上立刻青一阵红一阵,碍着脚伤了不能再乱动,而且也怕对方真有什么背景。饶是这样,他也不甘心,瞪着眼朝小警察歪了歪头,示意他过去教训一下这个欠扁的小子。
小警察得了指示,立刻站起来往江海涛走了过去。
王鹏一直冷眼看着,见小警察朝江海涛去了,他也立刻肩膀一斜脱离冯天笑靠着自己的身体,直冲着小警察滑了过去。
几乎是在小警察伸手抬膝的同时,王鹏人已到了江海涛前面,斜肩弓身,卸了小警察一抓的力道,硬是用自己的腹部承受了对方膝盖顶上来的力量。
王鹏的动作在几秒内完成,那小警察愣愣地看着他,心里清楚他既然能卸了自己手上的力道,自然也应该躲得过那一膝盖,可他偏偏硬受了。
王鹏这一脚受得不轻,额上的冷汗立刻冒了出来,咬着牙面无表情地回视小警察。
周红星这下无论如何都咽不下气了,他当所长在二十几年,光在这曲柳乡也当了三年了,几时这么栽面子过?连想教训一个人都这么不顺利,以后在所里还有什么威信?
“去,再叫几个人来,把这小子单独关了,好好招呼他!”周红星脸色乌压压的,随时要打雷的样子。
另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高个中年警察看王鹏一眼,走了出去,没多大会儿就回来说:“人都出去了。”
周红星一皱眉瞟了高个子一眼,“那你把他单独带过去关了,等晚上他们回来再招呼他。”说着不耐烦地扬了扬手。
高个子朝王鹏走过来,冯天笑一下冲过去挡在王鹏跟前叫道:“你们谁敢动他试试!”
江海涛也挡了过去,他心里现在是说不出的难受,自己不但没有帮上王鹏的忙,还要他出手来救自己,实在是太对不起兄弟了。
王鹏见他们都挡过来,低声道:“天笑,老二,你们都让开,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
江海涛见王鹏两次出手,已经知道自己的身手根本不及王鹏,所以有点犹豫是不是要挡在前面。而冯天笑才不考虑这些,她只知道王鹏被带走后,很可能会被一帮人打,这是她根本不能接受的。她想也不想地大喊起来:“我哥是市商业局局长,我是电视台的,你们不要乱来,否则,否则……”她平时虽然跋扈,可在这种时候,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威胁人。
周红星斜眼看着冯天笑说:“你哥是商业局局长,我哥还是公安局局长喽!”接着就对高个子道,“还不快带走!”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声中气实足的“住手!”,随着声音,六七个警察走了进来,其中有一个人正拼命地朝周红星做着奇怪的表情。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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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警察进来后,有一个人也慢悠悠地跟了进来,他不是别人,正是律师张冬海。网
看到张冬海出现在这里,王鹏在高兴之余又有点讶异,但当看到金军松下来的表情就立刻明白,金军在来之前就有所准备。王鹏心里暗暗惭愧,自己从一开始就对形势估计不足,尽管从宁城回来前就得到了冯天鸣、张冬海、东子他们的提醒,但他一直都乐观过头,害得一大帮人跟着自己受罪。
周红星并不认识张冬海,看他走在市局几个头头的后面进来,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人物。而且,来人中正好有刚刚和他通过话的刘安,反倒让他更加定下心来,至于刘安进门时奇怪的表情,他根本没去多想,而是直接凑了上去,哈着腰对领头的一位五十开外、浓眉高鼻的警察说:“蒋局,我正审着呢,这几个小子犟得很!”
先前朝周红星做表情的人的确是刘安,但他此刻的心情相当复杂,使了这么多眼色周红星竟然还没明白,更让他心里恨不得把这个脑满肠肥的家伙扔出去。
被称为蒋局的,是宁城市公安局副局长蒋仁礼。他仿佛根本没听到周红星的话,径直走到金军跟前,“金教授,真是对不起,让您受惊了!省厅程副厅长一打电话给我们江局,他就急得不行,要不是身在外地,他肯定亲自过来了!您放心,今天的事我们宁城公安局一定会给您一个圆满的处理结果!”
周红星在人群后面听了这话那叫一个苦啊,脚背这会肿得老高,阵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令他身上的汗更加不可遏止地淌下来。
金军礼貌而平和地回握了蒋仁礼的手,语调和缓地说:“惊动了蒋局特意跑一趟,是我该致谢才是!”他本想对周红星的行为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但转念一想,对蒋仁礼这样浸淫官场半辈子的人来说,这里的场面一眼就能明白,哪还需要自己多说,说了反倒显得自己毫无学者的气度。于是,他除了表达谢意,就再也不说什么,而是静静地等着对方安排自己。
蒋仁礼看到金军不卑不亢的态度也有些尴尬,立即转身道:“周所长,你的办案水平真是见长啊!”
蒋仁礼的一句反话,令周红星背上愈发感到凉嗖嗖的,正想着怎么接口,江海涛已经对着蒋仁礼喊了起来:“蒋伯伯,打人闹事的就是这个胖子背后的那些黄毛,都是这个人指使的!”他说着话,抬手指着周红星身边有些紧张的田张贵。
周红星心一横,心想今天横竖是个乌纱不保,还不如硬扛到底,“这小子胡说!蒋局,这些人什么身份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警察接警就该出警。而我们在现场看到的是这个叫王鹏的人在打人闹事,不但如此,就在这里,他刚刚还袭警了。”他边说边抬起自己的胖腿,“您看,我的脚背到现在还肿着。”他又指了指一边的小警察,“小何也被他打伤了!”
叫小何的小警察听周红星点到自己,脸色有些尴尬,看了看王鹏后,还是朝着蒋仁礼点了点头,“各位领导,所长说得没错,真的是他们闹事、冒充警察还袭警!”
看着周红星的伤,蒋仁礼皱了皱眉,虽然他相信金军他们,在没有弄清真相前,就这周红星的伤来说,他倒真不好开口说放人的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有点僵,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先前被周红星指派去单独关押王鹏的高个警察忽然说:“这事有些出入。”
蒋仁礼闻言立刻把目光投向说话的人,也因此看到了一直被高个子挡着的王鹏和江海涛,再看到他们手上的手铐,心里的火一下点旺了,他目光犀利地盯着高个警察道:“简明扼要地说要一下!”
高个警察把王鹏等人被抓的整个经过说了一遍,直把蒋仁礼听得脸越来越黑,周红星等人冷汗发飚。等高个警察说完,蒋仁礼紧紧盯着周红星道:“周所长,看样子我要亲自把这个事情仔细查一遍了!”
周红星胖手一刻不停地抹着自己脸上的汗,还死不甘心地喃喃道:“他们偷警车冒充警察总是事实。”
刘安看到江海涛后,头皮早就发麻了,再听周红星这样说,心里真恨不得抓着周红星揍一顿。他终于上前一把拖开周红星,硬着头皮对蒋仁礼道:“蒋局,我们还是先把金教授他们都送回去休息吧?江局不是还等着我们汇报吗?”
蒋仁礼冷笑道:“老刘,江局派我们来不就是处理这个事情的?这件事我会亲自督办,希望你们都能严肃公正的对待!”
“是,是,是!”刘安心里虽恼火,嘴上还是诺诺地应着,既然这回的事是捅到省厅的,那也只有丢了周红星这只卒子了。他无奈地指挥一起跟着来的几个警察,赶紧为王鹏、江海涛松开手铐,又再度向金军等人一一道歉,安排车子带众人去医院检查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金军、王鹏等人都谢绝了去医院检查身体,本来也就王鹏腹部挨了一下,他自认应该没有大碍,更不想耽误了金军他们休息。金军的女助手在被黄毛围攻的时候弄破了衣服,派出所的女警倒是会看眼色,早就给她找来衣服换上了。
在回宁城的路上,蒋仁礼与金军、张冬海坐的是他的专车,也是到此时,蒋仁礼才知道这位全省有名的环保专家是张冬海的同学,出生在宁城,父母平反后才跟着回到省城去的。他笑指着张冬海道:“冬海啊,你老实说,今天这事,是不是你事先给我们设的套?”
张冬海不好意思地笑应道:“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才出这样的下下策。你也知道王鹏、海涛这俩孩子,到底还年轻,做事情正义有余,周全不足。但我们如果不帮衬,心里又会觉得过不去,所以金军来宁城前就跟我商量,有没有一个可靠一点的办法,既保证人的安全,又保证事情办成。”
原来,省厅副厅长程卫国也是从宁城升上去的,小的时候与蒋仁礼、张冬海都是住在一个县政府大院里的邻居,不但彼此熟识还关系不错,这也是江援朝接到程卫国的电话让蒋仁礼去处理的一个原因。
蒋仁礼听了张冬海的话点了点头,“其实要说起来,这次倒是援朝欠了你一个人情,不然海涛这孩子有罪受了。”
“我倒不这么看,”张冬海道,“年轻人经些事也是好的。而且,他能想到单独来帮忙而不是请你们局里的人参与,至少证明他对警察这个身份的珍视!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没有预见到,那是经验所致,假以时日,他会做得很好!”
“不错,这几个年轻人有热情又有头脑,只要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多给他们一些平台,未来的世界真的就是他们的。”金军也接道。
蒋仁礼的车子里聊得热络,王鹏他们乘的车里却一片安静。白天发生的一幕幕,除了冯天笑不明就里卷进来,其他人都在反思自己在这件事中做错了什么,尤其是王鹏,他觉得自己确实从一开始就低估了长风制药的力量。
从目前来说,经过一天的纷乱,他们虽然暂时获得了安全,也成功拿到了检测样品。但未来事情的发展究竟会不会朝着良性的方向发展,真的很难说。田张贵这样的村干部,绝不会是长风制药主要拉拢的力量,而且连田张贵都会把村经济寄托在药厂身上,谁说其他各级领导没有和他一样的想法?被派出所抓可以由张冬海等叔辈帮忙,但对于药厂的去留就不见得是他们能帮得了的。
从派出所出来,王鹏之所以没有直接回石泉,而是与江海涛他们一起返回宁城,一方面是要把无辜卷进来的冯天笑送回去,另一方面是他想再去听听冯天鸣的意见。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他不得不承认冯天鸣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如果接下去在索赔之后,要达成让药厂搬迁的目的必须依靠行政的力量,那么冯天鸣的建议就会尤为重要。
一行四辆车在金军他们下榻的宁城宾馆门口停下,所有人都下车来跟金军和他的助手告别,蒋仁礼又说了不少道歉的话,刘安也在一旁唯唯诺诺地附和。目送金军四人进了电梯,蒋仁礼就把王鹏、江海涛、冯天笑都叫到自己身旁询问了一番,确认他们都没事才上车离去。
王鹏这才跟张冬海到一边具体说了说这些天发生的事,和他对后续发展的担忧,并说了想马上去见冯天鸣。张冬海表示,他手头上的案子正好刚完结,接下去可以完全投入到药厂这个案子里来,这让王鹏大喜过望。
别了张冬海等人,江海涛开车与王鹏一起送冯天笑回家。冯天鸣见他们回来,听了事情原委后,把冯天笑狠批了一通,娇纵惯了的冯天笑被说得梨花带雨,也不跟王鹏他们打招呼就委委屈屈地回了自己房间。
王鹏顾不得已经半夜三更,坚持让江海涛先回去休息,他则拖住冯天鸣希望他给自己一些意见。哪知,冯天鸣却对他说:“这事,你还是放手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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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冯哥,你不是开玩笑吧?”王鹏惊道。网
“坐下说。”冯天鸣指了指沙发,“前几天市里开会,就专门提到了药厂与石泉村的事。”
“市里专门开会说这事?”王鹏愣住了,这说明什么?
冯天鸣苦笑着摇摇头道:“王鹏啊,你做这事,时机不对啊。”
“冯哥,我记得前两天你虽也认为这事难办,但并不反对我去做。现在难道就因为市里面的一个会议,我就要把这件做了一半的事放掉?”王鹏非常想不通,万里长征他还仅仅跨出了第一步就要他折返,这真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你不要小看这个会议,这是市委书记何洋进京开会前亲自委托武市长牵头召开的,是明确定了性的。作为市里的重点纳税企业,以及即将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的长风制药,市里各级机关部门都要为企业保驾护航,一切工作都要以维护地方经济发展为大前提,其他任何问题都必须靠边站。这就是会议的主要精神,有这个精神作为工作依据,你要把这个事情再推动下去,可能性几乎为零啊!”冯天鸣道。
王鹏内心黯然,却还坚持道:“你不是也说‘几乎’吗?既然是‘几乎’,那就不是全部,就还有一线希望!”
冯天鸣立刻道:“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冯哥!”王鹏叫道,“这可是人命啊!药厂设在石泉的短短三年里,那么多人突然因为癌症死掉,他们怎么能这样熟视无睹?别人怎么想我管不了,我只知道我不可能就这样放下!”
“你!”冯天鸣站起来指着王鹏好一会儿,面对王鹏丝毫不肯退却的目光,他最终还是颓然地将手放了下来,低声道:“你如果一定要坚持这件事,目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试试。”
王鹏正失望的时候,听得这句话,立即喜上眉梢,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冯天鸣问:“哪条路?就算是再难的天路,我也要去试试!”
冯天鸣看着一脸执着的王鹏,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愧色。当官久了,他觉得自己的心早就结起了茧子,对很多不合理、错误的事,都因为其正规、合法的手续而变得麻木,正是王鹏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令他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在明知接下去为王鹏出的主意可能会祸及自己,但他也还是决定陪着王鹏博一把。如果博好了,不但王鹏能帮石泉村人讨回公道,他自己也可能因此而成为宁城真正的人物。冯天鸣之所以愿意冒险,是因为他去年年底在省委党校学习的时候,听说省领导有意在全省经济发展最快的几个市搞环保试点,开泰地区就是其中之一。但现在撤地建市,开泰与宁城拆成两个市,冯天鸣就吃不准宁城还会不会搞这个试点,所以说冯天鸣这个决定是有点风险的,搞不好就把自己牵累进去了,最要命的是环保和他的商业局是完全不搭边,到时候得罪的面可就大了。
“你刚刚说你请了省里著名的环保专家金军来做检测?”冯天鸣话锋一转,开始引导王鹏往自己的思路走。
“不错,是张律师介绍的。”王鹏点头回答。
冯天鸣听了也点点头,“据我所知,金教授有不少同学、学生在省里都身居高位。石泉村污染的事,如果没有省里一些说话有份量的人发话,要想达成药厂搬迁的目的不现实。所以,张律师既然已经给你牵了这根线,你就该好好利用,尽一切可能让他把这里的信息往上传递。市里只有受到来自上层的压力,才会对这件事有所重视,但结果如何,我现在也说不好。”说到这里,冯天鸣抚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还有,做事迂回一点,不要什么都你冲在前面。你到曲柳乡的事,已经有眉目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这事在乡里挂了黑名单,就麻烦了!”
王鹏面有难色,喃喃地说:“这种事怎么迂回啊?”
“你既然已经自己揽了污染的事,就得把每一步都考虑好!”冯天鸣对王鹏的执迷不悟有点不快,“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做得成的,同样,还有些事也不是你想不做就一定行。如果你真有一颗为老百姓做事的心,就先想想怎么让自己在权力圈子里站住脚,只有你站稳了脚跟,你说的话,在你的权利范围内才有人听。”
王鹏没有再接口,因为今天白天发生的一切,就佐证了冯天鸣的意思,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还没想明白?”冯天鸣问。
王鹏勉强在嘴角扯出点笑容道:“明白。”
冯天鸣看了王鹏一眼说:“不早了,你今天就在我家睡吧。”
王鹏摇摇头说:“我还是回去吧。”
“做事情不光要有热情,还要有策略和效率。就拿你现在来说,这个时间回到家能睡多久?金教授他们既然已取了样,明天应该就回去了吧?你总得他们走之前再见上一面,将后续的问题沟通一下,难道到家睡个一小时就起来?这样你就算再年轻又能坚持多久?”冯天鸣不容王鹏说话,抛出一连串的问题,让王鹏哑口无言,只得同意在冯家的沙发上睡一晚。
一夜无话。
大清早,王鹏还在梦里神游太虚,飘飘荡荡的好不悠哉游哉,忽然间就觉得鼻子痒得难受,迷迷糊糊想打喷嚏却打不出来,拼命拿手在那里挥来挥去,一个不留神连人带毯子从沙发上摔了下来,一忽间就由神仙界回到了现实。他捂着自己的脖子抬头一转,嘿,冯天笑的整张脸就在他跟前,长而黑的头发正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麻痒麻痒的。
“大清早的,你想吓死人啊?”王鹏一边就地往后退了退,一边想站起来。偏偏因为天热,他睡到半夜就稀里糊涂把长裤给脱了,光着一条底裤他也不好意思在冯天笑面前站起来。尤其这会儿,冯天笑穿着个薄薄的丝质睡裙拦在跟前,两只肥兔子隔着轻薄的衣料在他眼门前晃荡来晃荡去,还没等他想闭眼转头呢,小帐篷早在他身上不听使唤地支了起来,急得他更不敢站起来了,只紧紧地捂着毯子生怕一不小心滑下来,让冯天笑瞧了个正着。
“你干吗啊?”冯天笑看王鹏涨红着脸的窘迫样子,心里就一阵好笑,“搞得好像我要对你怎么样似的!”
王鹏瞪了她一样,心想,你一个大姑娘不知道害臊,穿成这样子在我一个大小伙面前晃荡,不成心想要我怎么似的,还是什么?
冯天笑见王鹏只是瞪自己,也不说话,干脆又朝他欺近了两步,王鹏立刻举起一只手指着她大声说:“你不许再过来了啊!”
“哈哈哈……”冯天笑大笑起来,“王鹏,你不是吧?这么胆小,以后怎么谈恋爱啊?”
王鹏刚说了一句“不用你管”,冯天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见他们俩这个情形,不悦地喝斥冯天笑:“天笑,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冯天笑撅了撅嘴回道:“阿哥,你成天就只知道训我!”说着就趿着拖鞋往餐厅去,“嫂子怎么还不起来啊,我肚子饿死了!”
“今天你自己弄来吃,你嫂子有些不舒服,让她再睡会儿。”冯天鸣随口答道,回头又对王鹏说,“小鹏,你快洗洗,我们一起去宾馆喝早茶,顺便请金教授他们一起吃。”
王鹏刚冲进卫生间,就听见冯天笑冲着她哥喊:“凭什么啊?你们去喝早茶,我一个人自己弄!”
他幸灾乐祸地嘿嘿笑着,赶紧套上长裤,想刷牙,可找了半天没找到新牙刷,总不能随便拿别人的用,只好探头出去问冯天鸣。冯天鸣站在客厅里一边教训冯天笑,一边让王鹏自己找台板上的漱口水,说用那代替刷牙。
王鹏找到漱口水拿手里看半天,心想,原来社会真像老娘说的老翻新、新翻老,以前老人们就用酒、醋、盐水什么的漱口,现如今又用上这玩意了。可是再一想,这不是烧钱吗?有这钱去买现成的,不如就直接用盐水又便宜又好。这么想着,他就把漱口水倒进了嘴巴里,咕噜着那股绿色的液体在口腔里转了一会儿,直觉得那味道既不像酒也不像醋更不像盐水,反倒是凉凉的又辣辣的,他暗自骂了一声“什么玩意”,就一仰脖子扯开喉咙咕咚咽了下去。
正巧冯天笑走过来催他快洗,见他将漱口水咽了下去,一下瞪大了眼睛,随即就发出一阵暴笑,“乡巴佬,你可真本事!这东西也能喝下去啊?”
王鹏站在盥洗台前抹着自己的嘴巴,一脸茫然地看着冯天笑,“以前老人们用酒、盐水什么的漱完口,不都是咽下去的吗?”
冯天鸣听得妹妹的笑声也走了过来,问清原委也是哭笑不得,“小鹏,这个与食用的盐、酒不一样,是化学合成品,不但不能吃,漱口后还要用清水再反复漱几次才行。”
王鹏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肺头,双手卡住自己的喉咙问冯天鸣:“那都什么成份啊?我不会死吧?”心里暗骂自己蠢笨,拿着瓶子看半天也不知道看看成份,白白又让冯天笑这丫头看了自己的笑话。
“噗哧……”冯天笑又乐了,“死不了,最多胃里难受一会儿。”
冯天鸣白了冯天笑一眼,对王鹏道:“去喝几杯水吧,通过尿排出来就没事了。”
王鹏悻悻地去喝水,然后坐等冯天鸣洗漱完了,俩人一起出门,对一脸不满在那里甩手跳脚抱怨的冯天笑都采取了无视的态度。
俩人刚到宁城宾馆门口,就看见金军和他的助手正往一辆商务车上放置行李,张冬海也在一旁帮忙。王鹏和冯天鸣都是一愣,没想到金军走得这么急,于是都加快了脚步朝金军他们走过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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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教授!”王鹏还没到金军跟前就喊了起来。网
金军和张冬海同时从车门后面探出头来,张冬海看到跟在王鹏身后的冯天鸣,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过来。
“冯局,很久没见!你怎么来了?”张冬海与冯天鸣握着手,又向身后的金军介绍,“这是商业局的冯天鸣局长。”
“金教授,久闻大名啊!”冯天鸣不等金军开口,就大步上前握住了金军的手,热情地晃着。冯天鸣在商业系统一路摸爬滚打混到今天这个局长位置,待人接物早就练就了一番纯熟的官场标准。像金军这样没有官职的学者,虽然不是冯天鸣的上级领导,但他在省城的人脉圈子以及被国家领导器重的学识,无一不是冯天鸣将他视为自己上级的条件,所以他在与金军握手的时候倾注了自己的全部热情,就差没把对方的手腕给摇脱臼了。
“冯局,你好!”金军礼貌地伸出一只手给冯天鸣。
王鹏这时才插口问道:“金教授,你们这就要走了?”
金军笑道:“我本来今天就要走的,只不过接到省里一个紧接电话,所以提前了一点。正想着来不及跟你打招呼呢,你就来了!”
王鹏摸了摸自己的头道:“我和冯哥本来还想请你们一起吃早饭呢!”
“下次吧!”金军歉意地朝王鹏和冯天鸣笑笑,“时间太紧,而且我们都吃过了。”他走到王鹏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道,“现在像你这样有使命感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我真的没白来这一趟,可以真正看到你做这件事的艰难!王鹏,等检测结果一出来我就会告诉你,你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与我联系,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尽全力帮你!”
“哎!”王鹏重重地点了点头,感激地看着金军。金军这才转头对冯天鸣道:“不好意思冯局,有机会见了。”说完就跟在助手们后面上了车。
冯天鸣张了张口,最终只是冲金军笑了笑。
张冬海帮着关好车门,又冲司机挥了挥手,才站到王鹏身边目送车子驶离。
“张律师,你吃了没有?要不一起吃点?”冯天鸣等车子开走后问。
“好啊,难得冯局请客,我当然要一饱口福喽!”张冬海笑应。
一行三人当即往西餐厅去,王鹏心里想着前一晚冯天鸣对自己说的话,心事重重的走在冯天鸣和张冬海的后面。
“张律师,其实这四年来,你也算是小鹏的半个师傅,和我姐夫一样都算是小鹏的长辈,我请你吃个自助餐实在是不为过呐!”冯天鸣笑着说。
“冯局客气了!”张冬海回头看了看王鹏,“王鹏是个好学又聪明的年轻人,想叫我不喜欢都难呐!”
“唉,不是我以大哥身份自居,小鹏呐,好学是不假,聪明就不好说了。”冯天鸣似有所指的说,“你我都是差不多年纪,阅历应该也相当,不说别的,就说为人做事这一项,他该学的地方还很多啊!”
说话的工夫,三人已经进了西餐厅,各自取了餐盘开始选吃的东西。王鹏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吃早餐,亦步亦趋地跟在冯、张二人身后,依样画葫芦地拿着食物与餐具。冯天鸣与张冬海则就着先前的话题,边挑边说边走。
取了食物落座,三人都低头就餐,偶尔就食物的优劣闲扯两句,直到吃饱喝足,冯天鸣与张冬海才重新聊了起来。
“我一直建议小鹏在对待长风制药污染一事时,要多看、多想、少说、慎做。当然,这不是说我反对他做这件事,而是希望他能看清事情的本质,在找到问题的根本后,通过多方力量来一击而中,而不是现在这样像无头苍蝇一般地乱撞。关于这一点,不知道你怎么看?”冯天鸣在作了前面一大堆的铺垫后,终于向张冬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张冬海对王鹏一直以来的帮助,冯天鸣是有所了解的,虽然他本人与张冬海接触不是太多,但张冬海的岳父是宁城老县委书记这点,全宁城官场基本都知道,冯天鸣自然也不例外。所以,无论是张冬海还是金军,冯天鸣觉得都是王鹏接下去必须要牢牢抓住的,当然,深入与他们结交对他本人也是有利的。
张冬海喝了一口王鹏刚刚帮他们倒来的矿泉水,朝冯天鸣正色地问:“冯局其实是担心市里的那个会议吧?”不等冯天鸣回答,他就接着道,“从昨天发生的事上足可以证明,维权甚至是药厂搬迁,靠王鹏一个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我们都是他的朋友兼兄长,当然要帮他,但怎么帮,确实大有讲究!”
冯天鸣听张冬海如此说,眼睛立时就亮了,张冬海的的确确是个明白人啊,不愧是做律师的,一语切中要害!
“不错!”冯天鸣说,“这也是我同意他去乡里工作的直接原因。”
王鹏虽然一直没说话,但他们二人的话,一字不落听得很仔细。张冬海会与冯天鸣不谋而合,他倒是没想到,也从没想过。
张冬海十指在圆桌上扣了扣道:“就算是去乡里工作,也未必能帮到石泉村,据我所知,现在他们乡、村两级是上下一心,埋头只想钱,其他的一概不顾!”
冯天鸣在官场多年,虽说也接触一些乡镇干部,但要说到这些乡村的具体工作思路他是不了解的,比不得张冬海当律师的,三教九流都来往,信息面广泛。所以,听了张冬海的话就问:“你的意思是他们乡里一面倒都支持长风制药?”
张冬海看了看手表,对冯天鸣道:“时间还早,不如先去我办公室坐坐,反正离这里很近,我正好给你们详细说说。”
冯天鸣也看了下时间,才七点十分,离八点半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就点头同意了。
张冬海自然知道冯天鸣上班事情不少,所以在他办公室坐定后,他也不跟冯天鸣、王鹏客套,直接就着先前的话题,说起了曲柳乡的一些情况。
曲柳乡地处宁城的东北部,全乡共有9个行政村,其中三个村已经因为撤地建市被列入了拆迁范围。另外6个村中,石泉村是最穷的一个村,其余5个村庄均有自己的村集体经济,最富裕的就是长虹村和天钥村,现在的乡党委书记和乡长就是分别从这两个村出来的,一向只注重各村的经济建设,环境、卫生、计生这些事在他们眼里都是花钱可以解决的事,平时工作中都是当作带带过的事情。
张冬海大致讲了曲柳乡的情况后说:“石泉的田张贵村长敢这么嚣张最大的原因,就是乡里重经济轻其他一切的指导思想。王鹏如果去了乡里,再去弄这个药厂污染的事,势必会受到来自乡里的压力,搞不好就是件鸡飞蛋打的事情。”
王鹏没想到张冬海对他们乡的情况有这么多了解,在佩服张冬海的细致之余,他直接了当地说:“我去乡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污染的事,既然乡里干部不重视,我就更要去改变这种现状。”
冯天鸣的眉毛拧成了“川”字。他是有想让王鹏博一博的打算,那是因为他觉得,在一个乡里应该不会只有一种声音,王鹏只要找到与他基本接近的那个声音,应该就可以借力了,只要宁城一旦被列为环保试点城市,再借助一下金军在省里的威望,光通过长风制药污染一事就能让王鹏在曲柳乡扎稳脚跟。但按张冬海的说法,曲柳乡领导班子的步伐还是很统一的,那他让王鹏去曲柳乡做这个环保的事就真的太冒险了,万一何洋书记硬顶着不在宁城搞环保试点,他就可能真的害了王鹏,而且自己也落不了好。但是,王鹏去曲柳乡一事已经基本有了眉目,这个时候说不去也不行。昨晚王鹏的态度也向冯天鸣证明,他不可能丢下石泉村的事不管,这倒弄得冯天鸣有点骑虎难下了。
“小鹏,官场的事啊,学会自我保存是首要,你不能刚进一个单位就把自己给搞得灰飞烟灭,”冯天鸣为难地看着王鹏,“我还是昨天那句话,你能不能放弃这事?”
张冬海对冯天鸣的反应像是早有预料,嘴角掠过一丝戏谑的笑,“冯局,以你对王鹏的了解,你觉得他会答应?”他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故意盯了冯天鸣一句,然后在冯天鸣的一片尴尬神色里对王鹏说:“去曲柳乡,无论于公于私都是好的,你就去博一博吧,大不了工作保不住和东子一起去做生意嘛。但如果干好了,你不但可以真正代表村民,把他们的意见反应上去,也可以为他们争取到权益!现在啊,我怀疑上面的领导未必能全部听到下面的声音!”
王鹏略显犹疑地点了点头,又听张冬海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开口,我一定支持你!”
一旁的冯天鸣也只好讪讪地陪着笑了笑,无奈地说:“估计人事局的通知很快就会下来,你做好思想准备,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吧。”
王鹏看着冯天鸣点了点头,通过冯天鸣跟他的几次谈话,他觉得冯天鸣的这种无奈是出于对他的担心,是不希望他因为长风制药的事而丧失可以在机关单位发展的机会。从这一点上来说,王鹏从内心感激冯天鸣,因而也一再叮嘱自己要理智地去处理问题,既要把该争取的争取回来,也不能让冯天鸣的担心变成现实。他在这样想的时候,根本不会料到以后会遇到一些什么样的阻碍,他的人生从向冯天鸣提出去曲柳乡开始,就一步步地发生着裂变。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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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张冬海与冯天鸣,王鹏又去看了刘胖子、江海涛,确认他们俩人都挺好没什么事,才上超市买了瓶酒和水果,去看望了沈建华,并在他家吃了午饭才回石泉村。网
在村口,王鹏就遇到了田光强,“二毛哥,你可回来了,我都来回候你好几趟了!”
“出什么事了?”王鹏的神经一下又绷紧了,生怕自己不在的工夫又发生了什么意外。
田光强却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我阿爸他们几个商量了一下,鼓动各家把伢子都叫回来,帮着你一起对付药厂!”
王鹏喜道:“真的?”
“嘿嘿,”田光强用手肘在王鹏胸口撞了一下,“就知道你会乐!早些日子你请专家来以前就说起这事了,昨晚像是约好了的,一下子回来了好多人,今朝一清早都聚在我家等你呢!”
王鹏一听这话赶紧推了田光强一把,“那还站这里干吗?快走!”
既然这些年轻人是为了污染的事回村的,王鹏第一时间就想到要让他们都行动起来,派点用场。在田福根家里,王鹏将自己的计划大致说了说,又让这些年轻人分成四组,其中三组轮班守在村里的水渠口,不让药厂的污水再排进来。另外一组文化程度高一点的,让他们专门负责给市信访办、报社、电视台、电台等写信,细诉长风制药对石泉村的毒害。
写信这件事,是王鹏经过再三考虑决定的。他分析了福根叔他们过去上*访失利的各种原因,以及自己回来后遇到的问题,觉得要想把这件事办成,真像冯天鸣、张冬海说的,需要多方的力量来达成,除了大家给他的建议,他觉得还应该加入舆论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王鹏自己每天跑一趟宁城,一来是等金军的检测结果,二来是起诉长风制药的官司还有一周就要开庭了,他需要和张冬海进行各项细节的讨论。在开庭前三天,王鹏终于看到了金军寄来的检测报告,报告指出石泉村的污水化学需氧量指标平均高出国家的排放标准竟达到100多倍,除此之外,石泉村的空气中还含有大量对人畜、植物有害的vocs。
张冬海将报告递给王鹏时手都是抖的,面对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据,最终却只悲怒交加地憋出一句:“这是草菅人命!”
法院开庭时,长风制药厂的法人没有到场,只委派了一名代理人和律师一同出庭,张冬海作为石泉村村民的代理律师与石泉村村民代表王鹏、田福根一同出庭,腾云飞也在后面找了个位置旁听案件的审理。
有了省环境科学院的检测报告,加上医院对已故村民的死亡认定,其实这场官司的事实是相当清晰的。加上张冬海丰富的诉讼经验,长风制药的律师被问得哑口无言,时不时地卡壳冷场,使得庭审的整个过程都进行得相当顺利,王鹏与张冬海都认为这个案子毋庸置疑是赢定了的,当法官宣布这个案子择日宣判时,他们都长出了一口气,觉得维权的第一步就要看到曙光了。
就在王鹏与张冬海等人走出法院的时候,回到办公室的腾云飞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令他一度与王鹏他们一般兴奋的心情立刻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王鹏本来是要和福根叔一起回村的,刚要和张冬海分手,身上的call机就响了,一看是腾云飞办公室的号码,忙借了张冬海的大哥大回电话过去。
“老四,这个案子怕是有变化。”电话一接通就传来腾云飞焦急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王鹏的心一下悬到嗓子眼。
腾云飞语带无奈地说:“我刚刚接到我爸的电话,说这个案子已经引起了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要我们院里谨慎判决,不能损毁一个重点纳税企业的信誉。”
“重点纳税企业的信誉?”王鹏真觉得太好笑了,“那么这么多人命呢?”
腾云飞马上说:“你不要急,我回家跟我爸再讨论讨论,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对了,你前些天说给媒体写信了,结果怎么样?”
提到这个,王鹏又是一阵郁闷。所有写给宁城日报、宁城电视台、宁城广播电台的信,都如泥牛入海毫无声息,第四组的年轻人几乎已经丧失了信心。“别提了,寄出去那么多的信,竟然没有一封有回音的,哪怕问一问的都没有!”
“别灰心,一定有办法的。”腾云飞说到这里,电话里传来其他人的说话声,随即他就跟王鹏抱歉着挂了电话。
张冬海在一旁虽然只听到王鹏说的话,但他还是对通话内容猜了个大概,在王鹏结束通话后就问:“你们寄给媒体的信都没回复?”
王鹏点了点头,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张冬海将手重重地拍到他肩上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我们预料到的,你有什么好难过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感到悲哀。”王鹏回道,“明明案件事实很清楚,却偏偏要行政干预,那还要法律来干什么?”
张冬海无奈地笑笑说:“这种事你以后还会碰到很多,难过不过来的。还是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做吧!”
“我本来还希望在有可能发生行政干预的情况下,通过媒体的舆论监督来促成法院的正确判决。但是,现在看来媒体也操控在某些力量的手中,无冕之王也只是说说而已。”王鹏真的有点悲观了。
“那也未必。”张冬海说,“走,去我办公室,把这儿的情况都打电话告诉金军。请他在省城想办法通过媒体做一档节目,让他以举例的方式,把长风制药的污染指标公布出去,从宁城外部制造一些压力。”
田福根一直在边上听他们讲话,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这时候插嘴道:“二毛,这事是不是会黄啊?”
王鹏连忙安慰他:“福根叔,别担心,好事多磨嘛。你上*访都这么久了,什么情况没碰到过,不也一直挺过来了吗?”
田福根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话是这么讲,但心里到底还是虚格。”
王鹏看看手表的时间,觉得自己今天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去了,就干脆让田福根一个人先回去,自己则去了张冬海的办公室。
张冬海一进办公室就拨通了金军的电话,正好对方刚刚开完会出来,听张冬海大致讲述了官司进展和碰到的问题,以及请他帮忙的想法,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在电话里答应张冬海的请求,反倒让张冬海带王鹏去省城见他。
本来张冬海是要带着王鹏马上动身去见金军的,但村委会的电话偏偏在这个时候call王鹏,他在张冬海办公室里回电话过去,竟是老娘秦阿花打给他的,说是乡里来人通知他去报到上班,还要求他马上去乡里,乡长陈东江要见他。
王鹏与张冬海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一趟乡里,然后再连夜与张冬海去省城。
乡政府大院有两幢四层楼的房子,进院子第一幢是1号楼,也是乡政府办公楼,后面一幢是2号楼,除派出所外,还有乡政府食堂。王鹏上次被周红星抓来过这个大院,只不过当时直接去了2号楼,现在,他是直奔1号楼的四楼去见陈东江。
四楼东首第一间是乡党委书记洪向南的办公室,而西首第一间则是陈东江的办公室,中间几间分别为两位副乡长的办公室、纪检书记办公室、办公室和会议室,还有两间办公室是空关的。王鹏一路找过去,在陈东江办公室门口站定,吸了口气才举手敲门。
“进来!”
随着一声懒洋洋的男声,王鹏推门走了进去,看到了正斜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陈东江。
“陈乡长,你好!”王鹏走到桌前微微躬了躬身行了个礼,“我是石泉村的王鹏,听说你找我?”
“哦,是小王啊。”陈东江正了正身子,“坐。”
王鹏在办公桌一侧靠墙的木沙发上坐下来,背笔挺着,神情专注地看着陈东江。
陈东江肥厚的脸上堆起一丝笑意,“小王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等王鹏回答,陈东江继续道,“你马上就是我们乡城建办的工作人员了,这可是来之不易的岗位啊!要不是现在人员紧张,像你这样没有实践工作经验的年轻人,也不可能来乡里工作,所以你要好好珍惜,知道吗?”
王鹏点点头道:“我一定好好珍惜。”
陈东江没有说话,似乎还在等王鹏的下文,见他一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眼里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像是无意地说:“小王,乡里的城建办不比镇、区一级的城建办是专人专职。我们这里啊,城建办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少事,所以要和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一起分片包村。乡里希望你踏上这个岗位的第一步,就是正确处理好石泉村村民与长风制药的矛盾,时刻牢记乡里大力发展经济建设的宗旨,不要让这个矛盾再无限制地扩展下去。”
王鹏一听这话,心里一下就凉了,合着给他这个岗位是做交易啊?王鹏按捺住自己想拂袖而去的冲动,拼力挤出一点笑容说:“我会努力的。”
陈东江没再说什么,足足看了王鹏有十来分钟,才朝他挥了挥手,让他回去准备一下,过了这个周末,周一就来上班。而事实上,周一离学校正式公布分配结果还有半个月,王鹏也没有接到人事局正式签发的文件和学校的毕业生分配去向表,乡里如此急着让他上班,王鹏不得不怀疑与今天的官司有直接的关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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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节省时间,来曲柳乡的时候,是张冬海开了律师事务所的桑塔纳送王鹏过来的,打算等王鹏一下来,他们就直接出发去省城。网
“怎么样?”王鹏一上车,张冬海就迫不及待地问。
王鹏闷闷地说:“真被你说着了,在这里工作压力不是一般大!”
张冬海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直视着前方,淡然地问:“第一次见面就让你有这种感觉,你要想在曲柳乡干出名堂来,难。”说着,他点火发动了车子,“还是上路吧。你跟我说说,刚刚你和这个陈乡长都谈了些什么,我们来分析分析。”
于是,张冬海开着车,听王鹏将陈东江刚刚的一番话说了一遍,“我要没猜错,陈乡长话里的意思,就是不让我再插手长风制药污染的事。”
张冬海看前面道路上没有什么障碍,后视镜里也没看到来车,就快速地转头看了王鹏一眼说:“如果只是让你罢手倒是简单了,只怕是让你去制止石泉村所有人针对长风制药的各种活动!”
王鹏心里猛地一凛,“让我去阻止?”
“不然你以为让你当这个包村干部干嘛?”张冬海立刻反问。
王鹏哑然不语,与车厢内的安静相反,他的内心已经是翻江倒海。从个人前途来说,作为一个刚踏出校门的学生,无论是谁都希望自己有一个充满阳光的未来,何况对于王鹏来说,一直认为中专毕业后的国家干部身份可以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他当然不会希望甫一踏上这条路就痛失发展机会。可是,石泉村的现状又让他做不出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尤其还要他亲自去阻止石泉村人为自己讨公道,如果真为了自己的前途作出这样的选择,王鹏觉得不但他自己首先会看不起自己,也对不起所有信任他的石泉人。
“你怎么想的?”张冬海见王鹏一直不开口,就追问了一句。
“我……”王鹏犹豫着,这样的抉择对于一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确实是两难的,但这个年龄最大的优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王鹏这几年与冯天鸣、张冬海等人接触多了,身上虽然多了一些同龄人缺乏的沉稳,却并不意味着他不再血气方刚。
在长时间的沉默和内心的天人交战之后,他最终还是说:“就算搭上一辈子的前途,我也要把这件事做下去!”
张冬海踩油门的脚突然松了松,他很快稳住自己的情绪,专注地开着车。
王鹏说出这句话后,自己忽然就感觉轻松了好多。人原本就是这样,当两种或多种选择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会因为各种因素而踌躇迟疑,会因为利弊得失痛苦计较,可一旦作了决定后便很自然地会觉得如释重负。这不是说这个决定一定是正确的或一定能成功的等等一切向着好的方面奔去的决定,而是在于脱离那种茫然无措方向不明的惶惑,可以让人的内心获得一种朝前走的态度与动力。
王鹏将车窗摇下来,看着暮色中渐渐暗沉下去的村庄在自己的眼前飞速滑过,袅袅的炊烟与点点的灯火无一不体现家的恬淡与安宁。“看看路边的这些村庄,密密麻麻,炊烟在天空中相聚成云朵一样,灯光连片像萤火虫飞过。可是,这样的场景,石泉已经有三年没看到过了,村里能外出谋生的,大都外出谋生了,剩下的人家也都是老人小孩居多,真的是灯光暗淡。”
王鹏自言自语的声音夹在灌进车厢的风声中,显得断断续续的,但张冬海还是听出他这个年纪不该出现的悲悯。张冬海不知道应该为王鹏有这样的胸怀高兴,还是该难过。长风制药污染一事,凡是参与其中奔走的人,包括他在内,都会受到一些压力。就在下午开庭前,市政法委主任莫青峰就跟他通过话,劝他不要再担任这个案子的律师,不要与市里保障经济建设的大方向相背。张冬海当场就驳斥了莫青峰,但是他与王鹏的情况不同,他毕竟是在省内都广受关注的成名律师,又有父亲的许多老上级、老部下护着,不会因为坚持打这个官司而影响了他的律师生涯。所以,当王鹏说拼却前途都要做这件事,张冬海饶是对王鹏已相当了解,还是忍不住从心底佩服这个年轻人的胆量。
“你要下这个决定不算最难,问题是接下去你如何去应对?”张冬海打定主意要尽全力帮王鹏,不能真让他为这件事将自己的前途也搭上,“冯局早上不还跟你讲过,首先要学会自保吗?”
王鹏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张冬海的脸上,“如果乡里下死任务给我,我又怎么自保?”他从未遇到过这么两难的事,虽然做了选择,但他也确实希望两全,只是对于一个刚踏出校门的年轻人,如何在夹缝中求全绝非说说这么轻松,哪怕那些官场上如鱼得水的人也不敢说自己能将事做成的同时还可以全身而退。
张冬海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像是在安慰王鹏,“工作以后面临的问题,比不得你们在学校里,什么都讲究一是一、二是二的是非曲折。很多事情看似走不通的时候,一定要退开来从远处和高处看,才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这种时候,最做不得的事,就是直接硬拼,要知道物过刚则易折,张驰有度往往更加彰显效果。”
王鹏微蹙着眉,细细咀嚼张冬海的话,却还是觉得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具体如何做才是学问。
“这段时间,冯哥也给我讲了不少,所以,你的话我能明白。可是,”王鹏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点笑容,“具体怎么做,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难道阳奉阴违,表面答应乡里的工作安排,暗地里却自行其事?”
张冬海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呵呵笑起来,“你还是很拎清的啊!”
宁城到省城天水的国道以前一直很破败,批准开泰地区撤地建市后,省里拨了一部分资金、天水和宁城两地自筹一部分资金,对这条国道进行修建。在宁城地界的那道路因为短,已经先期完工,所以先前一直开得很顺畅,到了天水地界后,由于半边修路半边通车,路上开开停停速度极其缓慢。张冬海在避过前方的来车后,才收住笑正色道:“如果你做这件事是错的,才称得上是阳奉阴违的行为,可你做这件事是正确的,只是因为要面对一些不当的干预才出此下策,应该说是融汇变通才对。”
因为前面堵车,张冬海将车子刹停下来,转头看着王鹏,等待他的反应。
王鹏迎着张冬海的目光调侃道:“我们的语言就是丰富,同一个行为因为不同对象的不同定位,会派生出不一样的定义。我相信,”他笑言,“陈乡长要是知道我这想法,肯定是用‘阳奉阴违’这词来说我。”
“哈哈哈……”张冬海大笑着拍了拍王鹏的肩膀,“别灰心,阻力是预料中的事,曲折迂回并不是停滞不前,只不过是为进一步的发展争取时间、空间。你看,我们现在去和金军见面不就是为了争取话语空间?如果能由省里的媒体将这事捅开来,宁城的各级领导也会感到压力的,这就是博弈。”
堵车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好在他们有太多的细节要聊,倒也不觉得时间过得慢。只是,由于出来得匆促,王鹏和张冬海谁也没想到路上会遇到堵车,根本没带任何垫肚子的吃食。国道两旁倒是时不时会碰到贩卖面包、饮料的附近村民,但价格贵得离谱不说,东西大多是过了保质期的,有的隔着包装就能看到霉斑,俩人只好强忍着。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天水,两人都是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当下决定先找地方祭了“五脏庙”(注释1)再说。
天水不但是运河省的省城,也是全国知名的旅游城市,因而虽已是晚上十点多,大街小巷倒仍是灯火辉煌,大部分商店、食肆都还在营业,不像宁城这个时间一般已经是万籁俱寂了。俩人找了一家小饭店,点了一盘清炒小白菜,一条红烧鱼,一个番茄蛋汤,然后就着米饭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碗盘底朝天,才想到这么晚了去见金军会不会影响他休息?
“我给他打个电话吧,”张冬海说,“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去和他碰面,应该不会太耽误事。”
王鹏也点点头说:“这么晚了,就算金教授答应帮我们这个忙,他也不好意思这么晚去打搅其他人。”
张冬海与金军通了电话,然后俩人出了饭店,就近找了一家旅馆,将就着洗漱一番,都是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退了房间又在一个小巷里吃了几个生煎馒头,俩人如约前往金军的办公室。
注释:
1、五脏庙——常常用来代称自己的身体,把吃饭说成祭五脏庙,一般都有点开玩笑的意思,也传达了身体对人的重要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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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前,王鹏和张冬海都以为金军在电话里不答应帮忙,估计见了面要颇费些口舌才能说服金军。网 没想到,金军带给王鹏、张冬海的,是个令他们既意外又兴奋的消息——金军的学生潘广年即将前往宁城担任代理市委书记。
潘广年为江吴省林化市人,是金军带的第一批学生,因而年龄与金军相差不足十岁,俩人二十年来可谓亦师亦友。省委找潘广年谈话前,他是省环保厅分管建设项目环境管理、流域水环境质量管理和水污染防治工作的副厅长,早年一直从事水环境检测、研究工作。省委指派潘广年调任宁城,一方面是因为宁城新任市委书记何洋进京开会途中突发脑梗阻死亡,造成职位空缺,消息虽暂时封锁但不可能长此以往,毕竟宁城刚刚经历了撤地建市的班子调整;另一方面是省市两级各有一名党报记者写了有关宁城水污染的内参,不但数据翔实而且内容惊人,引起了省委、省府的高度重视;单单一个污染问题,所牵涉到的就不仅仅是环境保护这一项,它所涉及的民生、地方经济甚至是贪腐问题,都让省里领导头疼不已,如果等到各地换届再来补宁城市委书记这个缺,许多人都感到不踏实,潘广年就是在这样的形势下临危受命的。
此时的王鹏对于官场政治没有一丝的灵敏度,他只为宁城将有一位环保专业出身的父母官感到高兴,认为这对于原先一切只服从于经济建设的宁城来说,是个大好的福音。张冬海还在一边思虑,他已经冲着金军开心地问:“那潘书记什么时候会到任?我们石泉的污染是不是也被这两个内参提到过?对了,内参是什么东西?”
金军笑笑说:“应该下星期就要到任了吧。我请你们来一趟,就是因为他想见见你们,在他去以前,具体了解一下长风制药厂的事。至于内参嘛,是新闻报道的一种特殊形式,对于那种具有一定社会影响,暂时不适合公开发表、向各级机关部门领导呈送的一种新闻稿件。呵呵,冬海,我这解释精确不精确?”
张冬海点头的同时眉毛扬了扬问金军:“内参果然说的是长风制药?”
金军摇摇头,“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其他的一些重污染企业。你是老宁城了,应该知道作为一个早期的沿海工业城市,过去在城市规划分布上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不但如此,过去对环保问题也没有足够的重视,现在,几十年来种下的祸患都来向我们讨饭吃了!”
张冬海苦笑了一下接道:“看来,潘书记的担子不轻啊!”
“是啊。”金军点头,“我前段时间弄石泉的检测,他来找过我几次都没碰到,前天见了面说起你们的事,他是急得当场就要我找你们来。”
“那我们还等什么?”王鹏急切地站起来,“赶快去见他啊!”
金军哈哈笑起来,挥手示意王鹏坐下,“王鹏,不急在这一时。他白天工作也很忙,而且又在工作交接阶段,还是等下班再见吧。”说着他又面向张冬海道,“我在醉仙居定了包间,晚上咱们和他一起边吃边聊,正好我和你也很久没有好好坐在一起喝几杯了,上次去宁城匆匆忙忙的。”
王鹏听他提起上次来得匆忙,忽然想起一事,忙问:“金教授,上次你急着走,说是接了省里的紧急电话,不会也是和污染的事有关吧?”
金军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王鹏的肩膀道:“想不到你还挺敏感的!不错,省领导就是看了内参后,想跟我聊聊宁城污染的事。”
王鹏这下乐了,“那你一定说了药厂的事吧?”
“嗯,顺便提了一下。前两天结果一出来,就先送给省里领导过目了。”说到这里金军顿了一下,“在家的几位领导都对检测结果表示很痛心呐!”
张冬海突然插道:“据我所知,长风制药是杨副省长在开泰地区担任行署专员时上马的项目,历年来只要是长风制药的事也都得到了他的极力照拂,他对这事没什么态度?去世的何书记和现在暂时当家的武市长可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如果他没有表示出对治污的支持,潘书记来宁城后恐怕工作开展不会太顺利。”
金军的脸上也罩上了一层阴云,“这些官场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想关心,只知道杨副省长这段时间带队在西南三省考察。”
王鹏对张冬海说的这些大致能明白,但具体会对潘广年造成什么防碍,以他现在的阅历来说,还没有更深的认识。
晚上,潘广年按时赴约,与金军他们三人在醉仙居相聚。
潘广年显然没有料到王鹏这么年轻,因而在席间特地就长风制药的污染,向王鹏提了不少的问题,想看看这个有胆量与长风制药对抗的年轻人有些什么见解。
王鹏自从下决心管这摊子事,无论是对长风制药的产品、生产流程、排污现状等等都作了详细的了解,也对药厂造成的后果作了深入调查。他结合自己现在对各项环保法规的了解,针对药厂污染的现状,向潘广年就搬迁、治污作了全面的阐述,甚至他还就药厂搬迁以后的村民生计问题谈了自己的具体想法。
潘广年起初并没有很专注地听王鹏说话,而是边吃边听,间或还和金军针对性地探讨两句。但随着王鹏分析的深入,他也越听越认真,最后干脆放下筷箸抱臂聆听了。
金军与张冬海都对王鹏有所了解,尤其是张冬海一直觉得很明白王鹏的想法,但这次他们都发现,有了最近的一些经历,王鹏的想法与刚开始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是仅仅想为石泉村的村民讨个公道这么简单,他对整个事情的发展有着自己的一套系统的想法,而且是切合当前实际的。王鹏的这个变化,让他们在惊讶之余也欣喜万分。
“好啊!”潘广年在王鹏说完后拍着手大声道,“后生可畏啊!”
金军与张冬海都一脸沉思地看着王鹏,使他有点吃不准潘广年这是真话还是反话,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兴奋过头说得太多了。
“我这几年其实也多次到宁城调研,但宁城的治污工作始终都停留在治标不冶本的层面上。而且,这几年又大力强调经济建设,治污总是让位于经济利益,所以宁城的几个老大难一直是省市各级领导的一个心病啊!”潘广年拍了拍王鹏的肩继续,“你以这样的年纪,不但看到了问题的实质,还能想到治污与经济并行的先期设想和远期目标,让我这个老环保都不得不汗颜啊!这都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有我自己想的,也有大家的一些建议,应该算是集众家之长后的想法。不过,潘书记,我只是自己把这些想法瞎凑在一起,实际效果会怎么样是很难说的,也许没您说得这么好!”王鹏慌忙摆手,潘广年的评价没让他高兴起来,反倒有些惶恐了。
“不用谦虚!”潘广年笑着看了看金军,“我的导师说的,谦虚太过了,与自满无异。只要是你自己真实的见解,就不用自谦!”
在金军与张冬海的大笑声中,王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不再说什么。
“哎呀,光顾说话,菜都凉了!”金军笑完又叫起来,“服务员,来,帮我们把这几个菜再去热热!”
服务员应声进来拿了菜去加热,包间里的四个人重新举筷碰杯吃起来,气氛比初见的时候轻松了许多。
潘广年在王鹏敬了自己一杯后问他:“你们村的人写信给记者,也是你想出来的吧?”
王鹏嘿嘿一笑说:“是我出的主意,不过没什么用,都没人搭理我们。我和张律师本来还想请金教授找找省里的媒体呢,可惜,他也没答应我。”
“谁说没用啊?”潘广年举着筷子指了指他,“省、市两级都有记者写了内参,这个效果还不够大?你还想怎么样,捅中央去?”
“啊?”王鹏没想到内参的起因是自己让人写信所致,“可我听金教授说,内参上的数据翔实,内容惊人。我们的信,最多也就是说了长风制药的一些问题,并不涉及其他污染企业,也没什么惊人的内幕啊!还有,不是说记者发文都要核实事情的真实性吗?难道内参不用跟我们核准?”
他话音刚落,潘广年与金军相视一笑,潘广年道:“你说得没错。只不过,他们有了你们的信件,核实这件事就不会再通过你们,而是通过别的渠道了。最重要的是,这两名记者对宁城污染已经调查了两年多了,你们的信只是他们的佐证之一。你呀,”潘广年一脸的赞赏表情,“可以说是歪打正着。不过,我很好奇,石泉村以前不是经常上访的吗?你为什么改变了策略?”
王鹏又摸了摸自己的头说:“不是有规定吗?五人以内的不算上访,称为督办。我不希望石泉的人再因为污染生出什么麻烦,村里年纪大的人现在都是二到三人一组去市信访办。这样做,既能继续反映问题,又不会让市政府面子上太难看,更有利于问题的解决。人在冷静的时候,对待问题才不会太极端,不光我们老百姓是这样,政府工作人员也是这样。”
潘广年听了不住地点头说:“有见地!”他对金军道,“这个年轻人不在政府部门工作,实在是太可惜了!”
张冬海连忙抢过话头说:“他分配到石泉村所在的曲柳乡工作了!”
“哦?”潘广年挑眉细看了王鹏一会儿,“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对你拭目以待?”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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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只要觉得不好意思就会习惯性地去摸自己的头,听到潘广年这样问他,他自然又举起手边摸自己的头边答:“陈乡长已经让我当石泉村的包村干部,专门解决石泉与长风制药的矛盾。网 我一定会认真地干好这项工作,既要让石泉人远离污染,也要让他们脱困致富!”
潘广年呵呵一笑道:“好!拿破仑就曾说过——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小小年纪能心怀乡亲,从全局来看待污染的事,不容易!等我到了宁城,工作上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哎!”王鹏闻言立刻重重地点头答应,立即引得潘广年等三人一阵开怀。
想到王鹏马上要到乡里上班,不适合再以石泉村村民代表的身份出庭,在天水回宁城的路上,张冬海对王鹏说:“你要周一去乡里报到,趁明天还有一天时间,在村里再找一个能说会道的,代替你参加后续的案件审理。”
喝了点酒,又经车子一颠簸,已经昏昏欲睡的王鹏听了这话立刻睡意去了大半。“能说会道的人倒是能找到,问题是还要让这个人短时间内了解所有的来龙去脉,并且略知些环保法规,估计有点难度。”他颇为担心地坐正了身子。
张冬海一边驾车,一边摇头,“没这么严重。”他斜乜王鹏一眼,“我这个律师又不是摆设,法律问题我会应对,村民代表只要能沉着地陈述事实就可以了。先前让你了解那么多,无非是想借这机会让你多学点东西,反正你还年轻,学多了又没坏处。”
王鹏一愣,随即呵呵笑起来,“没想到东子不光是帮我们村请了位大律师,还帮我请了位老师啊!”他进一步调侃张冬海,“张律师,你这次的业务接得有点亏。”
“你这小子,也会寻我开心了!”张冬海笑嗔。
当晚回到宁城,王鹏留宿在冬子的碉堡,准备第二天一早回石泉带田光强来见张冬海,好让他接替自己参加庭审。
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位于城郊结合部的碉堡,通过窗洞隐约透出亮光,架子鼓的鼓点在空旷的天幕下扩散。王鹏站在离碉堡十来米的地方闭目聆听,是东子平时最喜欢的那首《男儿当自强》,伴着他略显沙哑的嗓音,虽然少些林子祥的沧桑,但听上去也颇能叩人心弦。王鹏自小长在农村,你让他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绝对不会腿颤手抖,可你要让他开口唱首歌,那绝对是要了他的命。虽说自己不会唱(原来在农村是没人教,进城了又没时间和胆量开口唱),却丝毫不妨碍他欣赏别人唱歌,尤其是东子这个音乐发烧友,更是让王鹏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里知道了不少歌曲,也知道了许多歌星的名字。
东子一曲唱完,王鹏才走进碉堡,人到声到:“东子!”
“咦,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东子抬手看了下表。
“我和张律师刚刚从天水回来,太晚了,在你这里睡一晚。”王鹏把自己扔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回答东子。
东子拿了块软布小心地擦拭自己的乐器,头也不抬地问:“去天水?和案子有关?”
王鹏撑着疲倦的眼睛,把事情都跟东子说了一遍,等说完他才发现东子竟然已经将乐器一件件收进了盒子里。细看之下,不仅是乐器收了起来,碉堡里的一应东西除了他身下这张床,其他全部都被收进了大大小小的纸箱中。
“怎么回事,你要搬家?”王鹏惊异地问,瞌睡又醒了,“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过?”
东子把乐器都装好,走到王鹏身边坐下来说:“你最近忙得七荤八素的,我哪有机会跟你说。”
王鹏有点急,推了东子一把:“说啊,这是干吗?”
东子拿起床边的一根皮筋,将两侧的长发箍在脑后,露出白皙瘦削的脸庞。他毫不理会王鹏焦急的态度,慢吞吞地点了根烟,一手撑在床铺上仰起头吐了几个烟圈,才笃悠悠地说:“这里一片地都被征用了,说是要建办公楼。”
王鹏瞪大眼睛问:“你的意思是有人赶你走了?”
东子点下头笑道:“住了几年,第一次知道这地方属于白马乡。我就纳闷了,怎么从来都没人来赶我呢?!”
这问题以前他们俩经常用来谈笑,还常估计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所以没人来管他住多久。“照这么看,这儿也不算无主啊。”王鹏忍不住逗他,“你小心他们要你付租金,否则扣人扣物。”
“得了吧!”东子撑起身子在床沿边坐挺,弹了一下烟灰,“也不看看这周遭种的那些个菜,在我长期的音乐熏陶下,长得不但个大还水灵,完全不是一般庄稼地里的东西能比啊!”
“你!”王鹏指着东子忍不住大笑,偏偏东子还一脸正经,“照这么看来,你走以前该到白马乡找一下周围几块田的主人,看他们是不是支付你技术服务费?”
“我这人很大方,扣除这几年的房租,多下的就算了。”东子一本正经地站起来,扔了烟蒂又去整理自己的东西。
王鹏大笑着走去给他帮忙,两个人翻翻挑挑的,一边说笑一边整理,王鹏那些个烦心的事倒也暂时给抛开了。
“哎,”东子忽然用胳膊撞了王鹏一下,“你的这些东西还要不要?”
王鹏放下手上的几本书转头去看,“什么?”他一眼瞥到了东子跟前的木箱子,心里立刻就泛起一阵压不下去的慌乱。他慢慢地伸手进去拿出一个相框,钱佩佩清澈干净的笑容三年多来第一次映入他的眼睛。
东子抬手在王鹏的肩上轻拍了一下,“要不,我帮你处理了吧?”
王鹏把相框扔进木箱子,转脸对东子说:“帮我一起抬出去烧了吧。”
箱子并不很重,里面的东西也不多,但每一样都有钱佩佩的烙印。王鹏看着火光熊熊跳跃,钱佩佩留着短发的脸庞也跟着一起跳动着,他清晰地记得三年半前她消失的前夜,在她那间名为发廊实为卖春的场所内,她衣衫不整、浑身淤青地坐在墙角的地上,一口口的抽着烟,然后用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回答他的关心:“没事。有的客人就喜欢玩些花样,下手重了些而已。好在,一般这样的客人出钱都大方。”她的声音轻佻,脸上有一抹玩世不恭,那态度就像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别人的一桩花边新闻而已。
王鹏记得自己当时是那样不可置信地看着钱佩佩,“客人?你这是在告诉我,你重操旧业了?”
钱佩佩“呵呵”一阵轻笑,手搭在王鹏的肩上一脸轻蔑地说“没有放下过,又哪来的重操?王鹏,你真以为靠帮你哥他们练摊可以维持我的生活?别天真了!”她抬手在王鹏脸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偶尔和你这种雏儿玩玩感情游戏是不错,可是不能拿来当饭吃啊。小阿弟,姐姐玩玩觉得没劲了,不想再陪你玩下去了!”
即使这一刻,王鹏还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发抖,直到今天他依然不清楚钱佩佩话里的真伪,但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针在刺他,不遗余力地刺他。
王鹏的双手一如那晚般拼命交握着,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有一种火辣的胀痛传递开来。 他还记得就在他转身走向门口的刹那,钱佩佩飞快地拦在他跟前,有一丝心痛从她的眼睛里一闪而过,那速度让王鹏强烈地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对,他一直觉得那是他的一种错觉!以至于,她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将吻落在他的唇上时,他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的。他只觉得仿佛有一对颤栗着的翅膀掠过,像风暴来临前的蜻蜓,急速低飞寻找着自己的目标,或者是西方绅士见到自己仰慕已久的女人时激动中带点拘谨的触碰,最多也就是汉子对着新讨的婆娘不知如何下手时的东啃西咬。
钱佩佩放开他时,他只是木木的看她,发廊里暧昧的粉红色灯光令她的脸看起来有几分妖异,王鹏抬起右手的手背来回擦拭自己的嘴巴,速度很快、很重,仿佛上面粘着令他厌恶的隔夜陈菜,必须要除尽了才会好受些。他从钱佩佩的身边走过,不再去看这个与钱佩佩有着一样的躯壳、不一样灵魂的女人,他相信,明天的太阳升起来时,这不过是一个令他心悸的梦。
为了证实那不过是一场令他难过的梦,他一早醒来就往发廊冲,一路的狂奔使他的头发像刚刚从水里钻出来,湿答答地滴出水来,一路淌到眼角。
那天早晨的阳光依然灿烂,但发廊的门上挂着锁,表明钱佩佩不在,王鹏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是失落,茫茫然地站在门口,突然觉得失去了方向。接下来的几个月,他每个周日都会去发廊看看,钱佩佩像夏日午后滴在地上的水珠,蒸发得无影无踪。钱佩佩走了,把他刚刚萌芽的,对一个女人最初的那点喜欢一起带走了,把他对于人世间善恶最本真的东西一起带走了……
王鹏用手抹了抹眼角隐隐渗出的泪意,记起刘胖子对他说的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钱佩佩,你tm的就是个无情的婊*子,彻头彻尾的婊*子!”
声嘶力竭的吼声在碉堡的上空盘旋,漆黑的夜幕中闪烁着的星光,像是对这个曾经想拯救堕落灵魂的年轻人的一个讽刺,告诉他,有些事你无力改变。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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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站在王鹏身后叹了口气,“小鹏,她当初走得蹊跷,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要太早下定论。网 ”
王鹏回身看着东子勉强笑了笑说:“三年多了,她像蒸发了一样,我该怎么给她定论?”他不再去看那团依旧跳动着的火焰,向碉堡里面边走边丢下一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用替我担心,不就是个女人嘛。”
东子摇摇头跟上去,一把勾住王鹏的脖子,“你真这么想就好!”说着抬起左手在王鹏的胸口拍了拍。
王鹏与东子相视一笑,终于恢复了先前轻松的神情,但俩人都没有心情再收拾东西,干脆洗漱一番都上床躺下。
王鹏一抛开感情上的事,脑子就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工作,尤其是后天报到的事。“东子,睡了吗?”
“没有。”东子在黑暗中应他。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心里老觉得不太踏实。”
“什么?”
“人事局的文件没下来,学校的分配结果也没公布,乡里却提前让我去报到了,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稳当。”
“腾云飞他们不也已经报到了?”东子有点不以为然。
王鹏在黑暗中摇了摇头,“不一样的。他们都有背景,而且据他们说,他们的档案都已经转到单位了。”
“你是怕曲柳乡到时候找借口把你退回人事局?”东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王鹏感觉到床动,也坐了起来,隔着窗洞里洒进来的月光直视着东子,“我有这种预感。”他是刚刚突然产生这种预感的,陈东江布置的工作可以说是一个充满了各种可能性的任务。虽然他可以像张冬海说的那样虚以委蛇,但如果乡里有意以这个任务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他王鹏想要摆脱悬在自己头顶的绳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东子皱了皱眉问:“你不是说潘广年马上要到任了吗?”
“刚知道这个消息让我很兴奋。”王鹏吸了口气,“可细想想,长风制药能在宁城牢牢立足绝不是一天两天下的工夫所能做到的,潘书记即便有心,也不可能一来就全部扭转乾坤。何况……”
“何况什么?”东子追问道。
“据张律师说,长风制药是杨副省长引进的项目,武市长又是杨副省长提拔的,潘书记来宁城的压力还是很大的。”王鹏越说越觉得这事依然不容乐观。
“你是说杨柏岳?”
“对。”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东子自问自答,“只要你没有犯原则错误,没有触犯法律,即使曲柳乡找借口把你退回人事局,那也只是退回,不代表你从此就趴下了。”
王鹏一愣,随即失笑了,“还真是这个道理!”他摇头重新躺下说,“呵,看来我还是有得失心的,说到底还是怕失去前途。”
东子也躺了下来,“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人要是连自己都顾不好,凭什么去顾别人?那样的人只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
……
第二天一大早刘胖子就过来帮东子搬家,王鹏要帮忙,让他们俩个拦住了,东子笑言:“搬家不是大事,你有心就行了。还是快点回石泉吧,张律师还等你把人给他带过去呢!”
王鹏想想也是,就不再坚持,一个人匆匆忙忙地回石泉找到田光强,又和他一起来宁城见张冬海。
周一一大早,王鹏就去学校开具应届毕业生报到证,学生处处长严为民一边在报到证上盖印子,一边说:“曲柳乡一直没到人事局取你的档案,你确定现在去报到他们会收你,是不是再等等?以你四年在校的成绩和表现,城建局那边真的很看好你,何必非要去曲柳乡这种地方?”
严为民历来被学生认为是个极其严肃的人,因而他说这番话让王鹏很感动,“严老师,您放心,应该没问题的!我家在石泉,所以去曲柳乡工作也算是回原籍作贡献。”
严为民抬头看了王鹏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说:“你做的一些事我也有所耳闻,自己多小心点,你毕竟还年轻,总该为自己的前途多考虑一些!”
王鹏接了报到证,谢了严为民的关心,离开学校往曲柳乡赶去。
七月流火的天气,小小的宁城,街头巷尾鲜少人影,偶尔有自行车与王鹏交错而过,他看到的都是安静恬淡的面孔,没人知道王鹏此刻心里的感受,既有对新岗位的期盼,又有对未知状况的担忧。
陈东江的办公室铁将军锁门,王鹏手插在裤兜里,捏着报到证的手心里满是细密的汗珠。他犹豫了一会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走到党政办那扇虚掩着的门口,抬手不急不缓地敲了三下。
“进来。”屋里传来感觉不到温度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王鹏应声推门而入,屋里的两男一女同时抬头看着他,坐在最后面靠窗处一个三十多岁、苍白瘦削的男人有点冷漠地问:“你找谁?”
王鹏立刻分辨出这声音就是刚刚那个男子,他又仔细看了对方一眼,觉得声音也有欺骗人的时候,明明看上去还算年轻的一个人,竟然会有听上去这般沧桑的声音。
男子见王鹏不回答只盯着自己看,脸上浮出一丝不悦,声音里多了些不耐烦:“你有什么事?”
王鹏回过神来,忙笑着走上两步说:“我是刚分配来的毕业生,陈乡长让我今天来报到,请问应该和哪个部门办手续?”
“你就是石泉的那个王鹏?”坐在门口的年轻女人首先出声,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女人身后那个比王鹏略长一些的年轻人眼里则明显流露出钦佩,并且立刻朝着王鹏投来和煦的微笑。
窗口的男子这时也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王鹏跟前,略带狐疑地伸手接过王鹏递来的报到证,仔细查看了一番才抬起头朝王鹏笑了笑,“原来你就是王鹏。陈乡长去县里开会了,让我带你去城建办。”他说着就把报到证递给门口的女人,“小韩,这个先放你这里。”
小韩接过报到证,有些不情愿地瞄了男子一眼,才慢吞吞地放进自己办公桌右手边的一个小抽屉里,而后开始埋头整理报纸。
王鹏不解地望向男子,却听对方说:“噢,我先介绍一下,”他抬手指着小韩身后的年轻人,“这是柴荣,”又指了指小韩,“韩亚芬。”
王鹏见他独独没有介绍自己,就在分别向韩亚芬、柴荣微笑点头示意后,问了一句:“那您?”
“呵呵,我叫章达开,你叫我老章就行。”章达开看似随意地说。
韩亚芬立刻低着头小声咕哝了一句:“他是我们的主任。”
王鹏耳朵向来尖,立刻笑着向章达开伸出自己的双手,“章主任,您好!”
章达开似乎很满意王鹏这一刻的表现,终于在脸上挤出一些笑意,尽管那点笑根本没在那对冷冰冰的瞳孔里泛出来,但也算是王鹏推门以来,他最客气的表现了。
王鹏的双手伸在那里,看章达开没有丝毫要与自己握手的意思,终于自嘲地笑了笑,将手插进了裤兜里,轻轻地握成了拳。
“走吧,我带你去城建办。”
章达开说完抬脚欲走,王鹏却在他身后说:“章主任,那这个接收手续……”
章达开的背影在门口顿了顿,随即干笑两声转过来说:“我们小韩可是乡里出了名的管家婆,报到证放在她那里你还怕丢了?”
“我不是这意思!”王鹏走前一步想解释,却看见章达开朝他摆了摆手。
“走吧,咱们边走边说。”章达开说。
王鹏只好朝韩亚芬和柴荣摇了摇手跟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里寂静无声,章达开那双布满皱纹的黑色牛皮皮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啪哒啪哒的声响,沉闷而压抑。王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等着他开口,并且猜测着这个刚刚见面的党政办主任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下了楼梯一直走到一楼,有来办事的农民哈着腰恭敬地跟章达开打招呼,章达开只是虚浮着笑容接过对方递来的云烟夹在自己的耳朵上,喉咙里憋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快到城建办门口时,章达开突然收住了脚步转身,对差点撞上自己的王鹏说:“小王啊……”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抬起手扬了扬,“先去和吴主任碰头吧,下午下班前来我办公室里坐坐。”
王鹏看章达开心事重重极度为难的样子,料想自己在他眼里多半是个烫手的山芋,也就识趣地“哎”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城建办。
一楼的办公室明显比四楼狭窄许多,城建办只放着两张办公桌,靠墙的柜子倒有一排,一个五十来岁,一头花白头发的男人正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打着电话,看到章达开领着个年轻人进来,赶忙捂着话筒谄笑着向章达开点头,“章主任!”随即又对着话筒里的人说,“我现在有事,以后再说。”接着就心急慌忙地拿起桌上的一包红梅拔了一根出来递给章达开。
章达开推开男人递过来的烟,面无表情地问:“你们吴主任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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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有点尴尬地缩回自己的手,喏喏地应道:“长虹村李明发翻建房子占了隔壁李夏根的宅基地,吴主任去处理了。网 ”
章达开闻言微点了一下头说:“这是新分来的大学生王鹏,”他转身拍了拍王鹏的肩膀,“小王,那你就在这里等等吴主任吧。”
王鹏点头应了,还想等章达开介绍男人的身份,却见他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哎呀,你就是新分来的大学生啊?前天就听吴主任说起了,还真的是一表人才!”男人热情地说。
王鹏有点窘迫地想张嘴解释自己的学历,却听对方指了指办公室西侧的墙壁说:“隔壁上个星期也新来了一个地区农校毕业的大学生,好好的一个小年轻竟被分来搞计生,这不是糟蹋人嘛!”
王鹏这才明白,“大学生”在这些人嘴里只是个泛指,就像青菜只是个泛指,具体因为地域会存在不同和品种。当然,被包分配的中专生在章达开等人的眼里是与大学生没多大区别的、拥有学历的知识分子这一点,王鹏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男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和王鹏都站着,忙打眼扫了办公室一眼,脸上又露出为难的表情,但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做事也还算知道尺度。他拖过门口一张抵着门的椅子放在自己的座位边上,“来,先坐一会,吴主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王鹏点头坐下来的时候,男人又突然醒悟过来似的说:“啊,我叫李宝发,你以后叫我老李就行。”
王鹏立刻站起来朝李宝发欠了欠身,“李师傅!”
李宝发嘿嘿笑了笑,又拿起红梅烟抖了抖,烟壳里立刻有一枝烟露出了一截,“抽不抽?”
王鹏忙摆摆手说:“您抽,我不会。”
李宝发不再客气,用右手已经被焦油熏得黄里泛黑的食指与中指夹了烟放在嘴里,又拿了桌上一盒白皮火柴抽出一根,“嗤……”一声划着了将烟点上。王鹏看着他甩了甩手里的火柴将火灭了,收紧了两腮狠劲地吸了口烟,烟头上立刻红光乍现,明明灭灭的光亮随着香烟离开李宝发的嘴也逐渐暗淡,而王鹏却没有看到李宝发嘴里吐出一丝烟雾。他忍不住笑问:“您是老烟枪啊?”
李宝发嘿嘿一笑,“抽了大半辈子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部,“估计里面全黑了。现在啊,我要是一天不抽,第二肯定生病!”
王鹏跟着笑起来,“我哥也喜欢抽烟,可他吸进去都吐出来。”
“呵呵,”李宝发笑得很拘谨,“年轻伢子都是图好玩。”
俩人突然谁都不说话了,李宝发只是闷滞滞地抽烟,王鹏无聊地打量着这间狭小的办公室,突然就发现这个空间其实根本放不进第三张桌子,那么自己接下去坐在哪里上班?
他正惶惑的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墙角的办公桌后坐下来,拿起水杯喝茶的时候才瞄了王鹏一眼。李宝发却立即站了起来,还伸手拍了拍王鹏的后背提醒道:“小王,这就是我们吴主任。”
王鹏在李宝发拍他后背前已经猜到了男人的身份,也站起来隔着一张桌子微笑着自报家门:“吴主任,您好!我是刚来报到的王鹏。”
吴主任挑了挑眉毛也笑着说:“欢迎,总算来个有学历的,不过……”他没往下说,而是转了话头对着李宝发吩咐,“老李,这两天你先带他熟悉熟悉,回头再把石泉那摊事交给他专门负责。”
“啊?”李宝发一脸惊讶地看了看吴主任,又看了看王鹏,张口结舌老半天终于还是问出来,“吴主任,小王才刚来,就让他……”
李宝发还没说完,吴主任就挥手阻止了他,“这是乡党委会上决定的事情,我也是传达。”他堆了些笑转向王鹏,“年轻人,又有学历,多锻炼锻炼也好!”
王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应道:“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吴主任、李师傅多批评指正!”
吴主任眼睛亮了亮,很正式地扫了王鹏一眼,将王鹏一脸的真诚收进眼底,随即轻叹着摇摇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说:“乡里的新规定,新分来的大学生都有个试用期,而且你又被指定为石泉的包村干部,所以暂时就不给你安排办公桌了,委屈你和老李先挤挤。”
王鹏因为早预料到了这一状况,因而也不以为意,很坦然地点头说:“没关系,反正我年轻坐不住。”
他这话一说,加上那一脸的与他年纪不相称的风轻云淡,倒是让吴主任与李宝发都一阵发愣。
李宝发觉得办公室的气氛有点尴尬,就站起来对吴主任说:“那我先带小王在楼里转转?”
吴主任还一脸研究地看着王鹏,听李宝发问自己,就抬手挥了挥让他们只管去,可待俩人前脚跨出门,他却自言自语着:“反正也不会留下来,转不转的也没多大意义。”
王鹏走在李宝发身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浓重烟味,他虽不反对抽烟,但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实在是太呛人了。
隔壁就是李宝发先前说的计生办,王鹏刚跨进门就听李宝发大声介绍上了:“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办新来的大学生王鹏。”
王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一个胖胖的女人风似地到了自己跟前,上下看了自己一番才“咯咯”笑着对屋里唯一的一个年轻男子说:“小周,这下你有伴了,也是大学生哦!”
王鹏注意到被称为小周的男子看自己的目光竟是透着明显的敌意,心里不禁暗暗奇怪,难道就因为同为分配来的中专生,就对自己有这般大的敌意?猜归猜,他还是向着对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遗憾的是,对方回他的却是大号的“卫生球”。
李宝发和那女人显然没有注意到王鹏与小周的眼仗,扯着王鹏的衣袖介绍女人的身份:“这是咱们计生办主任张银娣。”
“张主任好!”王鹏微躬着声打招呼。
张银娣又是“咯咯”一阵笑,右手掩嘴,左手轻抽李宝发,眼神儿瞄着王鹏细声道:“什么主任不主任的,叫我胖姐就好,这楼里都这么喊,亲切!”
王鹏笑着应道:“胖姐!”
“哎!”张银娣笑得双眼成了两条细缝,“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周宏伟,和你一样刚分来的;那是邱妹儿,高中生,乡里聘的计生干部;还有一位何小宝是我们乡的老计生,今天去抓大肚皮去了,下回给你介绍。”
邱妹儿是个二十大几的少妇,听张银娣介绍自己的时候,偏棕色的脸蛋上竟然转眼就染了一片绯色,漆黑的眼眸子里也尽是羞涩,让一旁的周宏伟觉得很是不屑。
王鹏客客气气地对着邱妹儿叫了一声邱姐,又朝周宏伟叫了一声小周,算是和这个隔壁的办公室完成了初次见面的仪式,在背后张银娣叽叽呱呱的唠叨中,跟着李宝发又去了别的办公室。农林站、司法所、财政所兜了一圈,见到的人大多既不热情也不冷淡,王鹏也是不卑不亢地和大家打着招呼,他本以为李宝发还要带自己上楼去见见那些党政领导,没想到李宝发自己就喃喃地解释说:“我也就乡里聘来的一个小喽啰,就不带你上去见那些头头了,免得他们觉得我没礼貌,反正以后时间长了,你也会见到他们的。”
王鹏立刻安慰他:“没事,反正日子长着。”
“对,日子长着。”李宝发点头笑笑,露出一排蜡黄的牙齿。
说话间,俩人已经走到二楼最西头的一间办公室。与其他办公室的门口的冷清相反,这间办公室门口不仅放着一排的木长椅,长椅上还坐着不少人,办公室里也是人进人出的很是热闹。
李宝发熟视无睹地带着王鹏走了进去,王鹏见敞开着的木门上贴着一个牌子,上写“农村合作基金会”。他对这个基金会有点印象,三毛曾跟他说起过,像是最近一年才开始在运河省试点的,专门从农民手里集资然后再借给有需要的农民,有点类似过去的互助会。
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一排高高的柜台,硬生生的把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分了开来,红漆漆过的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身穿碎花乔其纱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一脸不耐烦地对柜台外一位踮着脚的矮个老农说着基金会的一些规定。虽然这是目前为止,王鹏在整个乡政府里看到的最标致的一个美人儿,也是打扮得有几分时髦的俏丫头,但王鹏却对她看人时那副高高在上的腔调心生鄙夷,在李宝发和那个女孩的一脸惊愕里,走到老农身边轻扶着他的手说:“阿伯,这个规定我知道,我扶你到外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细细地说给你听!”
老农正被那个女孩说得云里雾里,听得这年轻人愿意细讲给自己听,立即感激地点头连声说好。
年轻女孩瘪瘪嘴,斜眼问李宝发:“这是谁呀,有多了不起?”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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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发佝腰讪笑着说:“我们办里刚分来的大学生王鹏。网 ”
“是他?”女孩侧过脸看着走廊长椅上正和老农细细解释的王鹏,脸上显出几分探究,“这人倒是长了一副好相貌,”她收回视线落在李宝发脸上,“可惜怎么有点脑缺髓(注释1)?”
李宝发不好意思接口,到底王鹏和自己是一个办公室的,只好藏头亢脑地应着,生怕一个答错了,不是害到王鹏,就是得罪眼门前这尊财神。
王鹏与老农解释了许久,终于让对方听了个明明白白,千恩万谢地握着他的手晃了一阵,才哆嗦着从自己那件旧得泛白,领子也脱了口的中山装内袋里摸出一沓用手帕包着的钱,重新走到柜台前递给女孩。
“女娃子,我也入个会吧,这是一千块钱,我和老太婆存了一辈子的!”老农看女孩的目光里既有自豪,又有期盼。
女孩皱皱眉接过钱,用葱白似的手指夹住灰漆漆分不清原色的手帕一抖,将那沓全由五块、十块甚至是一块钱组成的钞票抖落在柜台上,然后将手帕一挥,轻飘飘地扔还给老农。老农不知是习惯了类似女孩这种嫌弃的神色,还是向来自认身份卑微,不但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的不快,连眼神也是坦然自若的。王鹏看着老人,心里除了涌起阵阵酸涩,也有止不住的佩服,那种坦然的表情不是轻易就能学来的。
女孩数完钱,开了单据递给老农,王鹏看着他慎重地接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折成四四方方的小纸块藏进内袋,用满脸的褶子堆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朝自己告别,忍不住就上前扶住他一直送了出去。
李宝发见王鹏和老农一起走了,赶忙向女孩告辞也跟了过去,站在一楼的门厅口等王鹏回来。
“都转完了吧,李师傅?”王鹏回来见李宝发还等着自己,忙上前问了一声。
“你就这么招呼都不打出来了,”李宝发侧头朝走廊尽头瞄了一眼,脸上满是担忧,“这小娘不好惹的,跑去跟伊闲扯两句也是好的!”
王鹏看李宝发除了见面以来一直挂在脸上的那种小心谨慎外,现在又多了一些凝重,不禁有些诧异:“不就是一个基金会吗?看她也该就是个出纳什么的,再不好惹,我们和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以后绕着她走不就完了?”
“哎哟,我的小爷!”李宝发低叫起来,“我知道你是个胆子大的,但这楼里上上下下的关系复杂着呐!”他说着举起右手的食指朝着天花板指了指,“勿讲你这一刻得罪了伊,就是我这个带你去的人,也会让伊记仇的。”
王鹏皱眉蹙额看着李宝发,心下终于有些明白,基金会的那个女孩本身也许地位没什么特殊,估计是她背后有什么惹不得的人物,才让李宝发会有这样的反应。他虽然对女孩的行为很不感冒,但毕竟初来乍到就得罪人也不是个好事情,何况他来曲柳乡是希望为石泉村争取机会,因为这种待人接物的个人喜好而无意得罪人实在也不太明智。
想到这里,王鹏展眉笑笑说:“不就是打个招呼嘛,”他拉了李宝发一下,“走吧,再去一趟就是。”
李宝发见王鹏答应了,心里就像有大石落了地,立刻跑两步跟上。
“李师傅,你还没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王鹏边走边问。
“许梅芳。”李宝发下意识摇了下头,“她呀,唉,怎么说呢!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李宝发话说半句又咽了回去,虽然让王鹏觉得有点脱头脱脑,但好在他也没兴趣知道这女孩的来龙去脉,也就一笑置之了。
许梅芳见王鹏、李宝发二人去而复返,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坐地柜台后面的办公椅上屁股都没抬一下,微抬着下巴一边嗑瓜子,一边问:“哟,怎么又回来了呀?我这里这会没人可以让大学生帮忙解释了。”
王鹏微有愣神,倒不是因为不知怎么回答,而是女孩竟然说得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没有一丝的乡音,与李宝发、胖姐他们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而且说话的声音也极其悦耳,刚才他只注意到她与老农说话时的神色,倒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就一愣神的工夫,王鹏立刻笑着说:“下回你要是忙不过来的时候,只管叫我来帮你解释,我一定乐意为美人效劳。”话说出口,王鹏自己先暗暗打了个恶心,原来假意逢迎就是这么个感觉,太tm糟贱自己了。
许梅芳显然没料到王鹏是这么个解释,而且平日里被人奉承惯了,也不愿意分心劳神去分辨话里话外的真实意味,因而立刻就把王鹏的话当补药吃了下去。她双手把桌上的瓜子一推,站起来噼噼啪啪拍了拍手,走过来趴在柜台上看着王鹏问:“你真就是石泉那个强头倔脑的傻小子?”
王鹏嘿嘿一乐,看来自己人没来,这里上下还真早都传遍他的事了,而且还有了“强头倔脑”这么个定义,可见往后日子乐观不到哪里去。
“我人是傻了点,可绝对是个好人。”王鹏转头朝李宝发笑了笑,“是吧,李师傅?”
李宝发愣了愣,随即就朝许梅芳肯定地点了点头。
“傻傻的好人?”许梅芳笑起来,“这年头,人傻被人骑,人好被人欺!”
“那要看被谁骑、被谁欺了,”王鹏将身子斜靠在柜台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许梅芳,“要是被美人儿欺了骑了也算是值了。”
“啊哟,要死啊!”许梅芳扬手过来在王鹏肩膀上打了一下,刚好是那种不轻不重的份量,堪堪让人受用的那种,“年纪倒是不大,竟然吃起我豆腐来了!”
王鹏虽然愿意跟美女调笑,只是这个许梅芳,他真的是打心里不喜欢,因而身上挨了那一粉拳虽然骨头是有点酥酥的受落,但还是站直了身子不想再待下去,边走边向后扬扬手说:“走喽,有需要就吩咐啊。”
“那个,小许,我也走了,有空来我们办里坐!”李宝发眼见王鹏三两下就让许梅芳落了个眉开眼笑,心里暗叹年轻皮相好到底是有好处的,尤其是对许梅芳这种骨骼轻佻的小娘更是有效果。
王鹏和李宝发俩人都走得没影了,许梅芳还趴在柜台上托着腮帮子回味王鹏的话,嘴角还时不时溢出“嗤嗤”的笑。这情景王鹏要是看见,心里准保是要腹诽这才是标准的傻女!
回到城建办,吴主任不在,李宝发按着吴主任先前的吩咐,捧了些档案出来,让王鹏自己先翻看着,说是下午再带他去各村转转。
王鹏倒是乐意,刚想答应,吴主任进来了,直接接口说:“老李,搞那么复杂干吗?”他点了点王鹏接着说,“你就把你们石泉的那些资料翻翻就好,反正来龙去脉的你也清楚,要是楼里各部门都转完了,你也不要耽误,明天就去石泉吧。”
“吴主任,石泉的事太复杂,你看……”李宝发犹豫着看了看王鹏,“是不是我和小王一块儿搞?就当我搭把手也行,总比他木木愣愣地往上冲好。”
王鹏听李宝发这话,料想他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得罪了谁,于是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倒是李宝发对他的反应好像全然未觉,只是殷切地看着吴主任。
吴主任对这事似乎也觉得心烦,困恼地颦蹙着脸,窝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的藤椅里,把个搪瓷杯子拿起放下,放下拿起的,到最后竟蹦出一句:“算了,算了,小王刚来,还是让他在乡里再多熟悉熟悉吧,具体工作,我过几天再安排。”说完就站起来走了出去,直到下午下班王鹏也没见着他人。
吴主任甩手而去,把王鹏和李宝发干晾在那里,互相都觉得有点尴尬。没有具体的安排,王鹏只好翻着石泉那些明显被处理过的污染资料,用来打发时间,心里难免又多了些不安,照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不但帮不了石泉,反倒连时间也被空耗掉了。他看了看百无聊赖捧着电话穷侃的李宝发,觉得还是要从他身上打开口子,看看这乡里到底有多少防着自己的事。
中午下班时间一到,各办公室的人就齐刷刷地往外出溜,那速度就像黄蜂扫过。王鹏家在石泉,午饭没处解决,自然要到街上去寻点吃的。他本就打算从李宝发身上套点话,于是就邀他和自己去乡政府对面的阿芳饭店打牙祭,没想到李宝发看似谨小慎微,一说吃饭居然想都没想就笑着张口应了。
于是,俩人就前后脚地掀帘子走进了阿芳饭店。
“哟,宝发来哩啊!”
刚进门,一个脑袋浑圆、身体粗壮的二十四五岁男人就迎了上来,从手里的大红鹰硬壳里拔了烟递给李宝发,又递了一支给王鹏。
王鹏摇摇手拒绝了,他以前来这家店吃过饭,因而知道这男人就是饭店的老板,至于姓甚名谁就不清楚了。
“这位面熟陌生的,是?”男人敬烟被拒只好转向李宝发询问。
李宝发到了这地方后,人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整个人都来了精神,说话也响亮了许多,“噢,这是我们办新来的大学生王鹏。”他又转脸对王鹏介绍,“这是这家店的老板许武强,人称强哥。”
“许武强,强哥?”王鹏差点笑出来,他记得和刘胖子一起看的《上海滩》,那个许文强可是一表人才、侠义胸怀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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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武强估计也是习以为常了,对王鹏的反应不以为忤反以为乐,“我也就这身胚与许文强有点距离,但要说到侠肝义胆,那绝对不是盖的,比许文强只高不低!”
王鹏也懒得跟他较真,就嘻嘻哈哈的应着,刚要想找了座位坐下,门帘晃动处,许梅芳走了进来,一眼就瞧见了王鹏和李宝发。网
“咦,看不出来啊,老李!”许梅芳袅袅挪挪地走到他们跟前,“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大方,肯请刚来的大学生吃饭啊?”
李宝发一脸尴尬,讪笑着回道:“哪里,哪里哦,是小王拉我来的。”
许梅芳眉毛一扬,笑意盈盈地看着王鹏说:“想不到小王还是蛮会做人的,刚来上班就知道讨好老同志了,那能不能连我一块请了啊?”
“没问题啊,”王鹏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就是多加一副碗筷的事嘛!”
“那可不一定哦,我胃口很大的!”许梅芳一边坐下来,一边眉角含春瞟着王鹏。
王鹏一边拿了茶水冲洗碗筷,一边低头笑应:“就你这副风吹柳折的模样,吃撑了也不会把我给弄穷的。”
许梅芳、李宝发看王鹏在那里冲洗碗筷,不约而同地都皱了下眉,许梅芳更是不自觉地就收起了刚才的满目春风,不咸不淡地回声冲着许武强喊:“哥,你好换个洗碗工了!瞧人家大学生都嫌你的碗筷不干净,这回头要是把乡里的领导也吃坏一两个,看你这店还要不要开下去!”
王鹏听了立刻抬头,许武强已经到了跟前,脸色怪异地看着王鹏,“学生阿弟,你这勿是打我巴掌、拆我招牌嘛?”
“哎呀,强哥,不要误会!”王鹏连忙站起来解释,“我也是这几年在宁城跟朋友吃饭见他们都这么弄,依葫芦画瓢而已,倒不是有意拆你台,你不要介意!”
许武强依旧黑着脸,倒是许梅芳重新又展颜笑起来,“我说嘛,你明明也是个乡下伢子,怎么就学了些城里人的做法,倒显得大家生分不熟络似的。”
王鹏心想,我本来就跟你们不熟嘛。
许梅芳这时已经站了起来,“行了,你和老李慢慢吃着吧,我楼上还有客人,不和你们逗了。”说完也不等他们应声,兀自朝门口账台边的楼梯走了过去,许武强睨了王鹏一眼也跟了过去。
李宝发拍拍胸口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尽量坐得舒服些,然后才朝着点菜的四川小妹报了几个家常小炒,又要了两格五茄皮,这才正面瞧了王鹏说:“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里,”他拿着筷子戳了戳桌面,“是许家兄妹开的,乡里的头头每天都在这里吃,我们这种小鱼小虾根本不入他们的眼,像刚才那样递根烟给我已经算是抬举了。”
王鹏坐的位置正对着账台,能清楚地看到许武强迎来送往,但很明显,他也不是所有人进来都去打招呼。这让他又纳闷起来,按说以李宝发上午带他到各间办公室认门时的表现,实在不是什么能让许武强抬举的人物,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道道吧?王鹏重新打量坐在自己对面的李宝发,看他正自得其乐地抿着五茄皮,一个脚掌踩在凳子上,一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只手有节奏地拍着,嘴里哼哼着莲花落(注释1)。
“李师傅,”王鹏给李宝发夹了一大筷鸡胸肉,“听你的意思,许梅芳与这许武强是兄妹?”
李宝发继续哼唱着,只是眼皮挑了挑朝王鹏点点头。
王鹏将身子凑前一些又说:“我看啊,你就好好给我说说这兄妹到底是怎么个不能得罪法,省得我一不小心老是犯人家的忌讳。”
李宝发喝了酒吃了肉,用手抹抹嘴巴,叹口气说:“其实这兄妹俩也不难搞,只要多捋捋他们的顺毛,多照顾照顾他们的生意,也不会特为(注释2)来为难你。”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王鹏只好又是敬酒又是布菜地一番殷勤,看李宝发酒酣耳热话也多起来了,才再次追问许家兄妹的情况。
原来,这许家兄妹祖籍是北方的,他们的父母和叔叔都是到运河省下乡的知识青年,在大修水渠那会儿,他们的父母先后死了,就剩叔叔许家晖带着他们生活。77年恢复高考,已经在乡中学当代课老师的许家晖考上了运河大学,去省城天水上学了。从此,许武强就一个人带着妹妹许梅芳生活,为了让许梅芳有个稳定的生活,许武强退了学开始做各种营生,也就在那个时候,许武强在曲柳乡的三柳街上打出了名声。但说到许家兄妹真正开始风光,还是近几年的事。
许家晖大学毕业后没有回曲柳乡教书,而是去了梧桐镇教育局,并且一路官运亨通,现在已经是县政府办公室的秘书了。他因为自己读书四年,使得许家兄妹没人照顾,所以回来后一直对这兄妹俩百般照拂,当官以后就更不要说了,许梅芳能进乡政府工作也全仗了他。
李宝发说到这儿,咽了咽口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将头与王鹏凑得更近些,声音也压得低低的,“这还都不是关键,毕竟许大秘书整天在县里,不可能天天罩着他们。关键啊……”他故作神秘地朝王鹏眨了眨眼睛,“许梅芳这小娘13,跟洪书记轧上了姘头!”
“啊?”王鹏倒真是没想到,许梅芳看上去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竟跟乡党委书记洪向南这么个半百老头有染。而且据王鹏所知,这洪向南的方盘脸上长满了麻坑,正中央还嵌了个大大的酒糟鼻,许梅芳跟他,纯粹是鲜花插牛粪上。
李宝发看王鹏傻愣愣地样子,就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然后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坐正道:“明白关键了吧?所以说,这兄妹俩得罪不起,别说县里的那些头头脑脑喜欢听秘书的建议,就我们洪书记在曲柳乡一言九鼎的威望,也不是你这样刚出校门的学生伢子能碰得起的。”
王鹏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没想跟这兄妹过不去,但终究没把这话说出来。
李宝发倒是继续说:“你还别说,就你们这种学生伢子有什么用?!这乡村两级是最复杂难搞的地方,我们这些在乡里待了一辈子的人都做不了的事,就凭你脑壳子发热做得好?痴人发梦哦!”
王鹏真没想到李宝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随即又释然,估计这应该是曲柳乡现在大多数人都有的想法,因而也不反驳只是谦和地笑了笑。
又听李宝发唠里唠叨地说了好一会儿,桌上也早已是杯盘狼藉,王鹏看墙上电子钟的时间也已接近上班时间,就先起身去收银台结了账,又问了厕所的位置去放松放松。
这种小饭店的一楼基本都没有厕所,王鹏问明了位置就匆匆上楼,经过一个个包厢在走道尽头找到了可供一个人使用的混厕,刚想进去却被人猛推了一把,一个趔趄撞在墙上。王鹏稳住身子准备回头斥责这个冒失鬼,才发现是许梅芳正扶着门框对着蹲坑一顿狂吐,倒让他心里又起了点怜惜之心,上前帮她撸着后背顺气,“就这么一点时间你喝了多少会吐成这样?”
许梅芳吐干净了,撑着腰直起身回眸朝王鹏笑了笑,“没事,就一点点。”
“阿芳,你这是上厕所放水呢,还是勾搭野男人啊?”
王鹏还没来得及再接许梅芳的话,就见一个满脸麻斑,膀大腰圆的男人走到了自己跟前,他忍不住暗叫,不会是霉豆腐开缸这么倒霉,偏碰上了洪向南吧?
果然,许梅芳见了这人就立刻推开王鹏迎上去嗲嗲地说:“哎呀,洪书记,你可真是讨厌!人家上个厕所你也追着来。”
洪向南嘿嘿一笑道:“别狗咬吕洞宾了,我是担心你像上次摔茅坑里起不来。”他抬眼看了王鹏一眼问许梅芳,“这小青年是谁啊?我没见过嘛,你们认识?”
王鹏在洪向南眼睛里看到一抹不可一世的嚣张,呵呵,王鹏觉得自己用嚣张来形容一个乡的党委书记,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只听许梅芳咯咯一笑道:“城建办新来的王——鹏。”她故意把王鹏的名字拉得很长,也让王鹏再一次看到了洪向南眼睛里复杂的神情变化。
“哦?”洪向南正了正脸色,不动声色地将自己与许梅芳的距离拉开两步,“小青年都是不知轻重的,尤其读了几年书的小青年更容易自以为是啊!这刚上班就跑到饭店里来吃饭,传出去让老百姓怎么想?”
王鹏差点没吐出血来,心想,我好歹是花自己的钱在这里请人小搓一顿,自己还滴酒未沾,你堂堂一乡书记,大中午喝得像个关公,还好意思在这里大谈什么老百姓的想法,简直就是放p!
洪向南显然是看明白王鹏脸上的不忿了,轻哼一声就转身往楼下走,并头也不回地对许梅芳说:“阿芳,你下午叫吴培观来我办公室一趟!”
许梅芳一边应了,一边朝王鹏吐吐舌头:“老家伙恼羞成怒,你们主任要倒霉了。”
王鹏突然觉得这一刻的许梅芳比上午可爱多了,于是也挤挤眼问:“吴培观就是我们主任?”见许梅芳点头,他又摊摊手说,“我就中午自掏腰包吃个饭而已,没说乡里上班就不许上饭店吧?再说了,他刚刚批评我,我什么也没说啊,洪书记应该不是因为我着恼吧?”
“哈哈哈……”许梅芳大笑,“你还不够让人着恼啊?”
注释:
1、莲花落——一种地方戏曲。
2、特为——方言,特意。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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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培观自从上午离开办公室后就没出现,王鹏自然也不知道他最后到底有没有去洪向南的办公室。网
李宝发中午喝了两格五茄皮,回到办公室就窝在椅子里呼呼大睡,王鹏新来慢到的(注释1)也不敢到处乱跑,只好老老实实坐在一边,就着李宝发的呼噜声翻看石泉那些自己背都背得出来的资料。
好不容易熬到快下班的时间,桌上的电话铃突兀地响了起来,把睡出一嘴巴哈喇子的李宝发惊得跳起来,晃着个头左顾右盼了半天,才顺着王鹏的手指发现是桌上的电话响。他赶紧用手掌抹了一下嘴巴,又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头章达开有点恼怒的声音:“搞什么呐,老李?这半天才接电话!”
“啊,是章主任呐,有事?”李宝发又恢复了上午那种卑躬屈膝的样子。
“让王鹏来我办公室。”
李宝发张嘴想应,却听得电话里啪哒一声,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声音,他只好悻悻然挂了电话,一屁股坐下来点了支烟猛吸两口后,才抬起眼皮对王鹏说:“章主任叫你上去。”
王鹏这才想起,上午章达开是有说过让他下班前去找他,因为看他说话时那种犹疑不决的样子,王鹏也吃不准章达开到底是不是真想让自己去,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立刻应了李宝发一声就往外走,到门口又听得李宝发在说:“待会你就直接下班吧,估计等不到你下来,我已经下班了。”
王鹏本想问是不是给自己一把钥匙,可转头看见李宝发说完就在拨电话了,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决定还是明天再说。
往楼梯上走的时候,他想着要问问章达开,自己晚上住哪儿,按说乡里应该有宿舍,不然他每天骑个自行车上下班,来回起码也得两个小时以上。
章达开在电话里与李宝发说话时态度有点蛮横,但在王鹏推门走入党政办的时候,他却是面带笑容亲自迎了上去,又是拉椅子又是倒水的,倒把王鹏弄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章主任,你别客气,我自己来就好!”王鹏慌忙接过章达开递来的茶,小心地放在桌上。
柴荣和韩亚芬都已经提前下班,办公室里就章达开与王鹏,倒确实很适合谈话。
章达开似乎也不急于开口,而是先在桌上扔着的一堆烟里挑了一根点上,又拿了一根给王鹏,见他摆手也就不再客气,自顾自地吸了几口烟。和李宝发不同,章达开抽烟讲究的只是个架势,每吸一口都被他很快地吐了出来,烟雾在他面前升腾起来,灰蒙蒙地遮蔽了他的脸,使王鹏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这个,小王啊,家里兄弟姐妹不少吧?”章达开在酝酿良久后突然问。
王鹏猜不透章达开究竟要和自己说什么,只好见招拆招,顺着他的话头回答:“三兄弟,还有一个妹妹。”
“嗯,这个,这个情况看来,家里的负担应该也是蛮重的。”
王鹏看见章达开的头在烟雾后面点了点,“现在比前几年好多了。”他这也是实话实说,至少在他和胖子一起捣腾服装以后,家里的经济明显改观了,三毛和小妹只要成绩好,都可以一直把大学读完。
章达开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没有把王鹏这个回答听进去,“你能中专毕业,这个,真的是来之不易,这个,年轻人一定要珍惜自己的前途啊!”
王鹏听到“前途”二字,心里隐隐有点明白章达开的目的了,但他记着冯天鸣与张冬海的话,从踏入曲柳乡这幢办公楼开始,他就告诫自己学习忍耐、学习迂回,所以他对章达开的话只能装傻充愣,“是的,章主任说得是,我一定珍惜。”
从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章达开的目光就没有停留在王鹏身上哪怕一秒,直到听见这句回答,他才快速地扫视了王鹏一眼,想要弄清楚王鹏话里真实的信息。
即使隔着厚厚的烟雾,王鹏也能感觉到章达开此刻犀利的目光,心里不禁喟叹,有这个时间对他这个新分来的学生费尽心机,为什么就不能多花点时间去关心一下石泉人的生存环境?
章达开没有在王鹏脸上找到什么,转过头将手里已经抽得只剩滤嘴的烟头重重地摁灭在烟缸里,复又点了一根抽上。
“这个,这个这个,年轻人懂得珍惜是好事!”章达开再度扫了王鹏一眼,“你上午应该在楼里都转过了吧?”
王鹏对于章达开思路的跳跃一时有点不适应,“啊?是,李师傅带我大致兜了一圈。”
“这个……”章达开停顿了有一会儿才接上,“这个,我们乡的条件很艰苦,你看这个,这个办公楼就知道了。更不要说,这个,下面这个村里了。所以……”他弹了弹烟灰,将自己的脸面对王鹏,“这个小王啊,你这样有学历的人,留在我们这个,这个破地方,真的是这个,这个大才小用啊!”
章达开的话说得很费劲,王鹏听得也费劲,尤其是他话里每每出现的“这个”,让王鹏觉得自己的牙根都痒了起来,但他总算是听明白了章达开的真实意思,无非就是告诉他曲柳乡庙小容不下他。
这倒让王鹏有些意外。虽然那天陈东江跟他的谈话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是他听得出来,曲柳乡是打算通过让他在乡里工作,来压制他为石泉村出头的,为什么现在章达开的意思会和陈东江不一致呢?要说是因为自己中午令洪向南不愉快了,也绝对是说不通的。一来,章达开早上就有和自己谈话的打算,二来,洪向南中午的不愉快并不见得是因为在饭店看到自己。
一时想不明白其中的奥妙,王鹏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就朝章达开笑了笑说:“章主任,谢谢你对我的爱护!但是,作为曲柳乡的一分子,我一直都想为自己的家乡做点事情,到曲柳乡工作,从基层做起,是我最真实的想法,我不觉得有什么大才小用的,更何况,我也只是个中专生,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王鹏一番话既诚恳又落落大方,让章达开找不到一丝破绽,王鹏只见他又举起烟猛吸了几口,吐出一堆的烟雾,然后以手抚额,显然与王鹏的谈话让他觉得很困扰。
“这个,小王啊,”章达开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掐灭手里的烟将身体坐正,“我看呢,这个,这个,我们也不要兜圈子了。我是没打算去人事局接你的档案,这个,你看啊,你回去再考虑考虑,和你父母啊,再商量商量,这个,这个,在宁城找个单位算了!”
章达开突然把话说开,王鹏一时有点语塞,看章达开语重心长的样子,他不好意思一口回绝,但他想弄明白这到底是章达开本人的意思,还是乡党委的意思。
“章主任,我知道你这么说,完全是出于爱护我,我真的很感谢你!”王鹏停了停,隔着已经散开来的烟雾,看着章达开苍白得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的脸,试探着问,“可是,你刚刚说的这个事,是乡里的意思吗?”
章达开眼睛亮了亮,直视着王鹏,“如果是我个人的意思,你会听劝吗?”他这句话说得很利索。
王鹏笑着摇了摇头,“在我来以前,很多人劝过我,如果我能听,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章达开叹了口气,眼睛又暗淡下来,说话的状态又变得缓慢而纠结,“这个,小王啊,人这一辈子啊,这个真不能踏错一步,这个,这个一步错就步步错。”
王鹏不说话,等着章达开把想说的话说完。
章达开重新点起烟,“这个,这个,这个基层的单位是很复杂的,不是你这样的学生能理解的。”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头,“这个,这个,有人跟我打招呼,这个要我照顾你,这个今天的谈话,是我在我这个职权范围里,这个……这个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你要是坚持待在这里,这个,我只能劝你,这个,好自为之了。”
“章主任……”王鹏不知道是谁跟章达开打的招呼,但他确实体会到了章达开所传递出来的无奈,想说些什么,又实在觉得无从说起。
章达开也没打算再听他说什么,朝他摆了摆手,“你还是,这个,回去再想想吧。这个,这个工作的事啊,毕竟是人生大事,这个,你还年轻,还是回去再听听家里大人的意见。”
章达开与王鹏的这场谈话就这样没有结果的收场了,无论是王鹏,还是章达开,都觉得心情有点沉重。尤其是王鹏,虽然有着一腔饱满的热情,但还是被章达开这样的谈话方式弄得有点心情郁闷。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其实章达开说话最大的特点就是言语谨慎,他之所以会在许多重要场合说话支吾,频繁地使用“这个”,完全是他在说话的同时,脑子里急速变换着各种不同的腹稿所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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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最终都没有问宿舍的事,并不是他犹豫是否在曲柳乡工作下去,而是他不想让章达开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人。网
第二天上班后,吴培观依旧一副很忙碌的样子,也没有具体安排王鹏的工作。快中午的时候,张冬海传呼了王鹏,他回电过去才知道上午庭审宣判石泉村村民胜诉了,长风制药放弃上诉,愿意赔偿村民的损失。没有这个消息让王鹏更高兴的了,官司胜诉意味着石泉村村民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接下来就是怎么让长风制药的这家分厂搬走了。
“潘书记明天就要到任了!”张冬海在电话里告诉王鹏。
“太好了!”王鹏喜上眉梢。
“就因为他要来了,长风制药才会如此急于将这个案子了结掉,免得最后真的拿他们开刀。”
“你不是说,他一个人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震慑力吗?而且,上面……”王鹏没敢深入细说,因为李宝发一直在边上看着他。
“话是这么说,但省里这次的决心似乎很大!”张冬海停了停,“我听说,除了潘广年来宁城,上面另外还空降了一位组织部长,像是要在宁城好好地整顿一番。”
王鹏对于这些事没有什么直接概念,也不明白省里的这种人事安排究竟会为宁城带来些什么,至少在他看来,撤地建市也是省里的决定,现在在位置上的各级干部也大都是领导定的,不知道还要整顿什么?既然要整顿,那当初干吗把这些人提上来啊?
张冬海当然不会知道王鹏脑海里的这些简单思维,只觉得他一直没说话,就问他:“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方便?”
王鹏自嘲地笑了笑说:“你说的这些都离我太远,我消化不了。”
“呵,那你说点能让我消化的,你报到顺利吗?”张冬海声音里带着笑意。
“一言难尽。”王鹏叹了一下,“还是等休息天,我去宁城跟你具体说吧,现在是上班,没办法说太多。”
“那也好,你自己当心,遇事三思而后行!”张冬海嘱咐道。
王鹏答应着挂了电话,又朝一脸探究的李宝发笑了笑,俩人又是相对无话的过了一上午。下午李宝发说要陪县建设局的人去开明村,有一户人家申请翻建房屋,建设局要去测绘,他得作陪,结果就把王鹏一个人撂办公室里了。直到下班前,李宝发才打电话来,让王鹏走的时候别忘了锁门,王鹏看着破木门上的司别林锁(注释1),总觉得这门其实锁不锁都一样,真要来个偷儿,一脚就可以把门给踹开喽。
看看时间也到了,他干脆就起身关门离开,来到院子里却遇到了周红星抓他们时,帮他们在蒋仁礼面前澄清真相的高个民警。
王鹏主动跑上两步和他打招呼,“嗨,你好!”
“你好!”高干子笑起来有几分腼腆,“昨天就看到你了,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就没敢跟你打招呼。”
“怎么会不记得!那天多亏了你帮忙。”王鹏笑道,“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王鹏,刚来城建办上班。”
“钟宏轩,乡派出所干警。”
俩人相视一笑后,互相擂了一拳算是见面礼。
“对了,你们那个周所后来怎么样了?”王鹏这两天都没联系江海涛,确实不知道蒋仁礼最后是怎么处置周红星的。
钟宏轩苦笑了一下说:“能怎么处置?人家好歹也是几十年的老警察了,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犯错误的结果也不过是检讨、处分加调离呗。”
王鹏听得出来,钟宏轩对上面处理周红星的结果是不满的,但人微言轻也只有发发牢骚的份,甚至这种牢骚也不是对什么人、在什么地方都能发的。
“那他调走了?”王鹏问。
钟宏轩点点头,“别说他了,你怎么会来这里上班的?”
“我和那天的江海涛、冯天笑都是今年毕业的中专生,不同的是,我被分到这里上班了。”王鹏笑道。
“江海涛比你命好,摊了个好爸爸!”钟宏轩有点不屑地说。
王鹏一愣,他倒真的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虽说钟宏轩的话不是没道理,但江海涛是他兄弟,钟宏轩这样说,多少还是让他有点不舒服。于是,他扯开话题,“你在这里干几年了?”
“我?”钟宏轩脸上明显又浮起一丝不甘,“五年了,也是毕业分配来的。”
王鹏自己愿意来基层工作,想当然以为别人也跟他一样,所以并不认为钟宏轩在这里工作有什么不妥,却不料钟宏轩接下来说:“咱们啊,同为天涯沦落人,都是被发配来的没门没路穷人孩子!你以后没事常到我们所里玩,反正就在后面那楼。”
没等王鹏回味过来,钟宏轩已经说自己约了人,先一步走了。
一连几天,王鹏每天早出晚归,只是到办公室打扫打扫卫生,给吴培观、李宝发泡泡茶倒倒水,实际工作一样也没被安排,而且几乎每天都是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守球门”。
既然没人给自己安排工作,他就自己给自己安排,总不能坐以待毙吧?王鹏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来曲柳乡工作的目的,除了和张冬海在电话里讨论如何敦促长风制药搬迁,他考虑最多的就是石泉村的后续发展,他利用这几天时间写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石泉村经济发展规划,内容包括项目的设定、资金的筹集、市场的预测和销售等等。这中间,他和东子反复通话,探讨这个规划的可行性,以及实际操作的难度,东子以自己这些年的从商经验,给了他不少的好建议。
王鹏原本以为这一星期就会在这样的寂静中被打发,结果周六下午刚上班,章达开就叫他去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小王啊,我那天的话,这个……你回去和家里商量了吗?”王鹏一进门,章达开就把柴荣和韩亚芬支出去,然后劈头就问了这个问题。
王鹏认真地说:“章主任,我和家人还是觉得要服从人事局的分配。”
章达开的目光在王鹏脸上足足停留了有半分钟才移开,“这个,你想清楚就好!”他抬手在王鹏肩上拍了拍,“去趟陈乡长办公室吧,他在等你。”
王鹏有点摸不着头脑,章达开这算是和自己说完了?他看章达开朝自己挥挥手,才确定这次谈话又结束了。
从章达开办公室出来,王鹏没有直接去陈东江的办公室,而是下楼去取了自己的那份规划报告,才定了定神回到四楼敲开陈东江的门。
“进来。”陈东江还是那种懒洋洋的声音。
王鹏推门而入,“陈乡长,您找我?”
“噢,小王啊,来,进来坐!”陈东江朝站在门口的王鹏招了招手。
王鹏双手握着那份自己花了四天三晚手写的报告,态度恭敬地站在陈东江的办公桌前,不敢直接就坐下来。
果然,陈东江看他还杵在那里,马上招呼他坐下,“坐嘛,不用这么拘束!你也是曲柳乡人,回乡里工作就应该像回到家一样,放轻松点嘛。”
王鹏这才在木沙发上坐下来,但也只是坐了半个屁股,整个人的上身还是向前倾着。他会有这样的坐姿,并不是说他这个二十刚出头的人竟懂得官场的浅显门道,实则是他心里真把陈东江当领导尊重着,虽然曲柳乡政府在石泉村污染一事上让王鹏很失望,但他并没有把这种失望放到陈东江个人身上。
“小王啊,来了也有几天了,还适应吧?”陈东江客气地问王鹏,完全是一副长辈关心小辈的口吻。
“很好,大家都挺关心我!”王鹏答道。
“这就好,这就好!”陈东江点点头,“那石泉和药厂都去过了?”
王鹏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章达开确实是瞒着陈东江他们对他作了另外安排,由此看来,吴培观不给自己安排工作也是章达开授意的。他连忙说:“还没来得及去,这星期我都在看两边的资料。”
陈东江呆了呆,眉轻轻地蹙拢在一起,“乡里也就这么点人和事,既然你已经熟悉了,下星期就下去吧。石泉和药厂都去转转,动动脑筋把两家的矛盾给化解了!你还年轻,把工作做好了,肯定将来前途无量。”
王鹏听陈东江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觉得是时候跟他说一下自己的想法,“陈乡长,这星期除了看资料,我还针对石泉和药厂的事,做了一个详细的规划,想请您过目!”
陈东江没想到王鹏会提出什么规划来,这才注意到王鹏手上一直紧捏着的一沓纸,就抬手指了指问:“就是你手里这个?”
王鹏立刻站起来,倾身上前,把手里的报告递了过去。
陈东江眼里闪着狐疑,接过王鹏的报告随手翻了几下,“你的字倒是挺漂亮,苍劲有力,不在章达开之下啊。”
王鹏没见过章达开的字不好置评,何况他关心的也不是领导对自己字体的评价,而是报告里面的具体设想,那是关系着石泉村未来的大事。
然而,陈东江翻了几页就把报告放在桌上说:“回头我空了再看,你还是去想想下星期怎么协调两家关系的事,这可是当务之急的大事,再闹下去可是太有损我们曲柳乡的形象了!”
王鹏本来满腔热情地希望陈东江会把自己的报告看完,那样他就可以让陈东江相信,没有长风制药,石泉也能把经济搞上去,甚至还可以带动曲柳乡的经济!现在,陈东江的表情分明是将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他觉得委屈却又不能表露。
注释:
1、司别林锁——弹簧门锁spring lock的译音,九十年代以前这种锁被广泛应用。随着它逐渐退隐门锁市场,像这样的译音叫法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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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离开陈东江办公室的时候,心情虽然低落,但也并没有完全失去信心。网 既然陈东江让他好好想想怎么处理石泉村与药厂的矛盾,那么他就先回办公室,回头再来找陈东江说自己的想法,他相信这样不会让陈东江觉得自己是个一味顶杠的人。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王鹏重新走上了四楼,乡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陈东江人却不在。王鹏转身意欲离开,却一眼瞥见陈东江办公桌边的纸篓里扔着厚厚一沓纸,他的大脑一下有一种混乱的感觉,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弯腰将那沓纸捡了出来。
不错,这正是他花了四天三夜写出来的报告,那里面凝聚了他从毕业前就开始调研的心血,汇集了张冬海、东子等人的经验与智慧!可是,现在却被人扔进了废纸篓,如此轻描淡写、不屑一顾。
“小王?”
王鹏听到身后传来陈东江疑惑的声音,他努力克制自己想把这个人暴揍一顿的冲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去,看着陈东江说:“我是来向您汇报一下,调解石泉村和药厂矛盾的设想,如果您觉得可行,我就去实施。”
王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在说话。
陈东见瞥到了王鹏手里的纸,快速地扫了地上的纸篓一眼,眼中掠过一抹尴尬,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有想法好啊,来,坐下说!”陈东江神色自如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椅。
王鹏这一次很快就在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需要通过这样的姿势来稳定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哪怕一线机会,他都要争取让陈东江听到自己的想法,不为他自己,而是为了石泉村。
“说吧,”陈东江点了一支烟,一副准备仔细聆听的样子,“你打算怎么做?”
“我有办法让石泉村在三年内成为曲柳乡的经济强村!”王鹏直奔主题。
“嗯?”陈东江有点莫名其妙,“这和石泉与药厂的矛盾有关系吗?”
“有,而且很大!”王鹏发狠似的点了点头。
陈东江突然咳了起来,一长串的咳嗽之后,他连喝了几口水,才涨红着脸对王鹏说:“你继续说。”
“无论是乡里、县里,甚至是市里的领导,之所以把长风制药引入到石泉,都是为了带动石泉甚至是曲柳乡的经济。那么带动经济的目的是什么?应该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吧?”
王鹏打开话匣,正准备侃侃而谈,陈东江却挥一手说:“讲重点!我不是县、市领导,你不用给我戴这些高帽,我还不知道你们石泉人背后怎么骂我的?”
这话一说,王鹏倒有些尴尬,无论是冯天鸣也好,还是张冬海也罢,他们都以自己对官场的认识,一直劝导王鹏,要达成目的不能跟领导一味对着干,要时时处处确认领导是对的,哪怕你是提建议,也要让领导舒舒服服地接受。显然,陈东江并不吃这一套,王鹏在尴尬之余,反倒在心里松了松,至少他自己也不用在那里装了。
“那我就直说了?”王鹏还是有点吃不准陈东江的态度,在看到他再次点头确认后,他才大着胆子说,“我的意思是,既然乡党委让我当石泉的包村干部,那么,我愿意立个军令状,”他看陈东江的脸色还算和缓就继续说,“三年,用三年时间让石泉成为曲柳乡的经济支柱!”
“你当真?”陈东江有些动容了,“年轻人,大话说重了,也会砸死人的!”
“如果做不到,我愿意从此放弃我的国家干部身份!”王鹏斩钉截铁地说,“但是……”
“但是什么?”陈东江被这个年轻人的大胆搞得有点懵。
“但是,我立这个军令状有个前提。”
“年纪轻轻老爱卖关子,直说!”陈东江有点不耐烦。
“长风制药必须迁出石泉,不,是彻底远离整个曲柳乡!”王鹏直视陈东江。
陈东江握着香烟的手猛一抖,一长串烟灰跌落在桌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可是涉及市里经济决策的大事!就凭你,一个刚刚分配来的学生,也能妄提条件?”他越说声音越高,最后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好了,这个事到此为止!你如果不想个人前途从此被毁,就不要再跟任何人说这个话,我也当作没有听到过!出去吧。”
“陈乡长!”王鹏不甘心事情再次急转直下,“我……”
“出去!”陈东江怒视着王鹏,不愿意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如果王鹏刚看到自己的报告被丢在纸篓里,是一种委屈、伤心的感觉,那么现在则是一种出离的愤怒了!古人尚且说“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而他眼前这位堂堂乡长、人民公仆却为一己前途无视百姓健康和生计发展,实在是有辱一方父母官的身份!
王鹏冷眼直视陈东江,从座位上慢慢地站起来,走到他的桌边,将自己手里的报告再次扔进了纸篓,嘴角泛起一丝嘲讽,“我既然主动要求来曲柳乡工作,就从来没有把个人前途放在首位!倒是您,陈乡长,我希望您能在仕途一路走好!”
陈东江看着王鹏在自己面前傲然转身离去,心头也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重重地一拳砸在桌上,嘴里喃喃地骂着:“小畜生,真是狂得可以!”
王鹏腾腾跑下楼,直接去了后面的派出所找钟宏轩,他需要找个人陪他喝个一醉方休,否则他今天非疯了不可!
柴荣也在,正等钟宏轩一起下班回宿舍,王鹏本对他印象不错,就邀他们一起去阿芳饭店喝酒。结果临到了阿芳饭店门口,柴荣碰巧说了句乡里领导今晚在这里请客,王鹏更加来了气,问他们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宁城喝酒?
柴、钟二人也都是二十郎当的年纪,又都是单身,自然都不反对。于是三人各骑了一辆自行车往宁城去,一路上,王鹏因为心里郁结难消,把车子骑得飞快,柴、钟二人也跟着他一起飞车了一回。
王鹏领着二人直奔得意楼,赶巧没进门就撞上了冯天笑,“乡巴佬,想死我啦!”冯天笑看见王鹏就冲上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把柴、钟二人看得直愣。
王鹏今天正火头上,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冲冯天笑吼道:“你tm谁啊?乡巴佬?整天当你自己是天鹅,也不见得你比那大白鹅高贵多少啊!”
冯天笑刚进电视台,今天是第一次跟着前辈一起来吃饭,本来看见王鹏是让她很高兴的事,结果被这么一吼,又是在人来人往的得意楼门口,不光有台里的人也有不认识的路人,她在最初的愣神之后立刻两行眼泪就刷地下来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有个穿粉色套装的女子立刻走到冯天笑身边,恶狠狠地瞪了王鹏一眼,“就算她有什么不对,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当街骂女人?”
王鹏看到冯天笑哭,心里就有点后悔,但被这女人一指责,心里的火又起来了,反正他现在就想找人干架,也不管自己跟前站的是男人女人。
柴荣和钟宏轩看王鹏那样子像是又要骂人,赶忙一边一个把他架开了,柴荣劝道:“好男不跟女斗,好男不跟女斗!”
钟宏轩则朝着粉衣女子一个劲地的抱歉,“对不住,对不住!他今天心情不好,你们多包涵!”
粉衣女子一边安慰冯天笑,一边依旧不依不饶,“心情不好就可以欺负女人了?那他要是杀了人,是不是也可以说自己心情不好?”她瞄了一眼钟宏轩身上的警服,“亏你还是警察,用这么蹩脚的理由!”
钟宏轩觉得和女人斗嘴真的是个技术活,赶紧封了嘴只是干笑,又朝着柴荣拼命使眼色,俩人合力架了王鹏就往得意楼里面走。
“等等!”粉衣女子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骂了人就走,还有没有王法了?回来道歉!”
王鹏这时已经稍微冷静了一点,但心里的火还在四处奔窜,自然是万不肯低头认错的。冯天笑虽然被王鹏一吼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可也不想看他被粉衣女子逼得下不来台,于是俏目含泪摇着粉衣女子的胳膊低声反劝道:“宁姐,算了!我们经常这样吵架的,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粉衣女子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泪意未消的冯天笑,用一种怒其不争的口气低斥道:“你这个样子,还不是让男人把你吃得死死的啊?!”
冯天笑听了这话,脸上腾起一片红云,辉映在尤挂着泪珠扑闪的睫毛上,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娇羞动人,“我倒真想让他吃死了我!”
被称为宁姐的粉衣女子叹了口气,用食指在冯天笑额头轻戳了下,“人家说恋爱的女孩子不可理喻,我看应该是恋爱的女孩子没有自我才对!”
“宁枫,天笑,”一个扛摄像机的中年男子在得意楼的台阶上喊着,“你们快点,磨蹭什么呢?”
冯天笑听得喊,趁机拉了宁枫跨上台阶,走过王鹏他们身边时,并没有忘记留给王鹏一个甜甜的笑容。二十岁姑娘如春风般夹着花香的笑容,令王鹏身边的钟宏轩和柴荣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王鹏的心里却升起一丝歉意,那种无力付出的歉意。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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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折腾,王鹏心里的郁结虽然没散开,但也没像先前那样有种火冒三丈的感觉。网 一行三人在二楼找了张靠窗的桌子,点了四菜一汤、三瓶草黄(注释1),没等菜上来就各自先喝了一杯酒下去。
柴荣和钟宏轩都知道王鹏为石泉村污染到处奔走的事,尤其是柴荣早就对王鹏心生佩服,今天看他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虽不能知道全部,但大致也能猜到是为了石泉的事不开心,一杯酒下肚便开口劝解王鹏。
“有什么不愉快的,别闷在心里,”柴荣往王鹏的杯子里添了酒,“我们不一定能帮上你,但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未必不能为你引出些好主意来。”
王鹏一仰脖将柴荣刚给自己添的酒倒入嘴里,钟宏轩连忙拉住他,“草黄虽然不烈,但你这个喝法也是会醉的。”
“我就是想把自己灌醉了,才好不去想这些破事!”王鹏轻轻掰开钟宏轩的手,“不是说好陪我一醉方休的吗?”
柴荣与钟宏轩对视一眼,都端起杯子一口喝尽,“好,我们陪你!”柴荣将自己喝干了的杯子倒扣过来抖了抖,表示自己是喝尽了的。
“好!够兄弟。”王鹏拿起酒瓶又给各自的杯子倒满,“再来!”
三个人你来我往,第一盘菜端上来的时候,三瓶草黄已经见底,王鹏又让服务员拿了六瓶上来。
柴荣酒量并不好,但他心里佩服王鹏,也真心想为王鹏解解闷气,所以豁出去舍命陪君子。钟宏轩到底年龄长他们几岁,见三个人同来,总不能都倒在这里,每喝几杯就借口解手,到卫生间都自己用手指把吃下去给挖了出来,饶是这样,到最后他也是有点稀里糊涂的。
冯天笑等人吃好出来时,正看见服务员在跟钟宏轩拉拉扯扯,说堂堂警察居然想吃霸王餐。
“怎么回事?”冯天笑急急跑到服务员跟前问。
“怎么喝成这样啊?”那位叫宁枫的粉衣女子也跟了过来,抬手掩着自己的鼻子,蹙眉看着倒在桌上的王鹏。
“正好,宁记者,你帮忙评评理!”服务员看到宁枫像看到了救星,“这三个人,菜倒只点了五个,可酒却喝了整整一箱,结账又摸不出钱!”说到这儿,服务员用极其鄙夷的目光看着钟宏轩,“穿了一身虎皮就以为自己多了不起,竟然想到得意楼来吃白食!”
“你!”钟宏轩喝得也有点多,但脑子还是有意识的,被一个服务员这样说自己,他真觉得百口莫辩。今天本就是王鹏说请客的,按钟宏轩在乡派出所的收入,他也不敢到得意楼来喝酒,何况他现在身上也摸不出这么多钱。但到底当着美女的面,钟宏轩哪肯让人这样污蔑,气血上冲之余,一下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拍在桌上,还把所有的口袋都翻在外面,“喏,今天本就是我朋友请客,我没带那么多钱。现在他喝醉了,最多你把我身上的钱都拿去,缺的我写欠条,明天就来还!”
服务员见这样子也有点为难起来,头转来转去想找值班经理来处理这件事情。
“哎呀,不就是一顿酒钱嘛,至于弄成这样子?”冯天笑瞪了服务员一眼,“说吧,多少?我来付!”
一听有人愿意帮忙付,服务员立刻撕下手上的菜单递了过去,“九十四块五毛,零头就算了,你付九十四块好了。”
冯天笑立刻从自己包里拿出钱递给服务员,一旁的宁枫看着直摇头,钟宏轩则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对冯天笑道谢:“谢谢你啊!留个联系方式吧,我明天把钱拿来还你。”
冯天笑却笑起来,“我记得你,那天在曲柳乡派出所,就是你帮乡……小鹏澄清了事实,戳穿了周胖子的假话!”
钟宏轩没想到冯天笑记得自己,酒意立刻全醒了,搓着双手傻笑了两声才说:“我以为你不记得我。”
“乡……”冯天笑知道了王鹏不喜欢自己叫他乡巴佬,想改过来却一时半会也难,“小鹏的事我当然都记得!”
钟宏轩听冯天笑这样说,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钱都付了,你们还准备在这里站到几时啊?”宁枫在一边有点不耐烦了,她一直见不得男人借酒浇愁。
冯天笑看看倒在桌上的两个人,又看看钟宏轩,“你们今晚是住宁城吗?”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钟宏轩又愁上了。他是警校毕业分配到曲柳乡的,在曲柳乡无亲无故,不要说宁城了;至于柴荣,据他所知,家里人都在开泰市,宁城也没有亲戚;而王鹏他就所知更少了,只知道他是石泉人。倒是眼前的女孩与王鹏应该是熟识的,看样子也只有把王鹏交给她了,不然他一个人也没办法把两个人都弄回曲柳乡了。
“我们是骑自行车来的,在宁城也没认识的人,”钟宏轩的脸比先前红了些,“能不能麻烦你照顾一下王鹏,我没办法把两个人都带回曲柳乡。”
冯天笑当然是十二万分地乐意照顾王鹏,可她还没开口,一旁的宁枫已经接了过去:“这么晚了,让一个黄花大姑娘照顾一个醉酒的毛头小子,这算什么事啊?”她回过头朝门口等着的同事喊道,“大刘,来帮个忙,天笑的朋友喝醉了,我们帮忙弄回去。”
冯天笑感激地看了宁枫一眼说:“谢谢宁姐!第一次跟你们出来工作就给你们添麻烦,下次我让小鹏亲自请客谢你们!”
宁枫戏谑地看了冯天笑一眼道:“等你真做得了他的主再说吧。”
大刘走过来时,还带了一个男人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王鹏、柴荣分别架了起来,拖出得意楼,塞进了电视台的采访车。
“宁枫,送哪儿?”大刘站在车门口问。
宁枫把目光投向冯天笑,这下冯天笑也犯难了。要说就王鹏一个人,她还可以直接把他带回家,反正兄嫂也不会有意见。现在另外还有两个,一个和王鹏一样不醒人事,另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她总不能都拖回自己家去啊!
“宁姐,借你的大哥大用用。”冯天笑想到了腾云飞他们。
结果一圈电话打下来,不光腾云飞不在宁城,连江海涛、郝摄辉都不在宁城,“怎么会这样啊?!”冯天笑跺着脚直跳。
“要不,你就把王鹏带回去吧?”钟宏轩试探着说,“我可以骑车把柴荣带回去的。”
“开玩笑!”冯天笑瞪着一双美目道,“你这样子骑车,还不把你们俩都带沟里去啊?”
“他没有其他朋友了?”宁枫也有点头大了,看着大刘他们不耐烦的表情,她也急躁起来。
“对不起啊,宁姐!”冯天笑平时虽高傲,但一碰到王鹏的事,她就真傲不起来,“对了,对了,我打给东子!”
冯天笑翻出包里的通讯录,找到东子的电话打了过去,“东子吗?我是冯天笑。……对,是这样,王鹏和两个朋友在得意楼喝醉了,我没法带他们回去……啊,好,那我们等你!”
冯天笑挂了电话,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将大哥大还给宁枫,“宁姐,他朋友会开车来接他们,你和刘哥他们先回吧,都这么晚了,怪不好意思的!”
宁枫倒也不愿意跟冯天笑客套,就让大刘他们帮忙重新把王鹏和柴荣抬到路边放下,才对着大刘挥手说:“你们先回吧,我陪天笑等一会儿,这么晚了把她放这儿我不放心。”
“宁姐,我没事的,你也回吧!”冯天笑马上推辞。
宁枫朝冯天笑露出一个笑容,让一旁的钟宏轩又是看着一呆,冯天笑笑起来像春风扑面,而宁枫的笑让钟宏轩感觉像漫山的黄杜鹃,醒目的美丽之下弥漫着无尽的毒素。他忍不住甩了甩自己的头,觉得自己真的是喝多了,竟用这样的比喻来形容一个美女的笑容。
宁枫并没有注意到钟宏轩的表情,而是坚持陪冯天笑等东子来接。
东子开着一辆依维柯来接人,见到这三男两女更是庆幸自己没有开小车来,否则还要来回折腾。
“天笑,我先送你和你同事回去吧。”东子发动了车子看着后视镜里的冯天笑说。
冯天笑张了张嘴想说不好,但想到宁枫,又不好意思拖着她一起送王鹏他们,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路上车子一颠,本来醉得跟死猪似的王鹏,突然胃里一阵翻涌,人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冯天笑本和他坐在一起扶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看见他整个人扑了出去,哇地一口喷出来,不但吐了宁枫一身,人也全挂在宁枫身上了。
宁枫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狼狈不堪,想要发作,又觉得没法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计较,只好拼命摒着呼吸,用力去推开王鹏,无奈王鹏吐出后再度沉睡,根本没法撼得动他。
东子停了车,和冯天笑一起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王鹏给拖开,再看宁枫,一身迪奥的套装全毁了。
注释:
1、草黄——黄酒。被称为草黄是因该类黄酒原先是被百姓当作料酒使用,民间尤其是乡村好饮之人因其价格便宜,各种小店都容易买到,干脆拿来直接饮用。久而久之,在一些地方,这种不被正规酒厂认可的黄酒,竟成了酒店、家庭都喜爱的饮用酒之一。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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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右手按着头拼命地揉着,好不容易睁眼却发现自己不知道待在谁的屋子里,他回头看看身边躺着的柴荣和钟宏轩,想不起来自己和他们是怎么来到这地方的。网
房间里的陈设有些简单,但空间很大,王鹏印象中冯天鸣的家也没有这么大。他翻身下床,才发现自己就穿了一条裤衩,再一看裤衩上的格纹,立刻明白这儿是东子的新家,这小子喜欢穿格纹的内裤。他推门走出房间,发现这房子真的是大,那客厅在放了东子的乐器及一些家具后,竟然还看上去挺富余。
“嗬,总算醒了?”东子手里拎着几袋包子开门进屋,王鹏忙上去接了拿进厨房。
“昨天是你把我们弄回来的?”王鹏一边把包子分装到盘子里,一边问跟过来的东子。
东子斜他一眼道:“我正好路过,看路边倒着的一头死猪像是你,就捡回来了。”
王鹏嘿嘿一笑,“那我得感谢上苍给了你好生之德,否则你随手把我埋了,我就再看不到太阳升起喽!”
“呸!”东子踢了王鹏一脚,“要不是冯天笑那丫头拦着我,我还真想把你就地埋了,省得你还糟蹋了人家同事一套迪奥套装!”
王鹏刚端着盘子走到厨房门口,一听这话就收住脚步问:“谁的迪奥套装?很贵?”
东子走过去拿了个包子咬了两口,一边推王鹏往外走,一边说:“电视台的台花宁枫啊。亏你还和胖子一起卖过服装,连迪奥都不知道!那是法国的一个牌子,一套衣服两千多(那个时候够,现在上万了)吧。”
“什么?!”王鹏叫起来,“一套衣服就两千多?这女人有毛病啊,穿这么贵的衣服在身上!”
“我看你小子才有病!”东子抡手在王鹏头上拍了一下,“人家主持人吃的就是青春饭,不包装自己,在那个美女如云的地方,还不是没几天就让人给踩下去了?”说着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问,“你没事喝那么多酒干吗?听冯天笑说,你见到她时就火气大得吓人。”
王鹏在东子边上坐下来,拿了个包子在手里掰扯,“唉,心里窝火啊!”
“又是石泉的事?官司不是结束了吗?”东子将桌上保温筒里的豆浆倒了出来,和王鹏一人一杯。
王鹏将手里的包子吃了,又喝了两口豆浆,然后将到曲柳乡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东子,说到陈东江的态度时,他还是余怒难消,右手握拳狠狠地在桌上砸了一下,震得杯里的豆浆都弹了起来。
“要说陈乡长这人,吃相(注释1)是难看点,但人真的不坏啊!”柴荣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王鹏与东子同时回头,见柴荣和钟宏轩都起来了,就招呼他们也过来吃。柴荣不好意思地朝东子道谢,“昨晚真是不好意思,素不相识给你添这样的麻烦!”
“别客气!”东子笑了笑将装包子的盘子推到柴荣和钟宏轩的面前,“快吃吧,还热着,宿醉之后不吃东西会伤胃的。”
柴荣又谢了几声,才拿起包子对王鹏说:“你会不会是误会陈乡长了?”
王鹏心想,我亲眼看见自己辛苦写的报告扔在废纸篓里总不假吧?但他毕竟与柴荣他们认识时间也不长,又在一个单位,实在不想在背后讨论领导的是非,于是就淡淡地笑了笑说:“但愿吧。”
钟宏轩倒是一言不发,只是一边吃一边眼睛转来转去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
“你给冯天笑打个电话吧,一早上,她已经来过五个电话了。”东子话音刚落,茶几上的电话就响了,“瞧,你去接吧。”
东子尽管没有明说昨晚是怎么把他们接回来的,但王鹏现在清醒了一点就估计到是冯天笑找了东子,想到昨天在得意楼门口那样吼她,再想想她对自己的心意,越发觉得老大的过意不去。暗想着,就算不能爱上她,对她好点总是可以做到的。
钟宏轩从电话响就一直看着话机那边,一只包子都被他撕成了一颗颗小面团,眼睛也没有挪一挪。王鹏接起电话后,他更是支楞着耳朵注意王鹏都在说些什么,柴荣看他发愣,用手肘撞他,“干吗呢?扯成这样还能吃?”
钟宏轩低头一看,一桌子小面疙瘩,一块肉掉在上面,他立刻抬头朝东子讪笑了一下,将这些三撸两刮地弄到手掌里,一口塞进嘴里,把个嘴巴塞得鼓进鼓出的,甚是滑稽。
东子立刻把豆浆递给钟宏轩,“你小心噎到,快喝些豆浆。”
王鹏打完电话回过来,见钟宏轩这副样子,失笑道:“你这是演什么呐?”
柴荣深深地盯了钟宏轩几眼,心里略微有些明白,但又不好意思说破,便加快了吃的速度,想着还是快点吃完回去算了。
钟宏轩喝完一杯豆浆,才算把嘴里的东西全给裹胃里去了,他一边用手顺着自己的脖子,一边问王鹏:“我们是不是该一起去谢谢昨天的两位姑娘啊?”
“噗……”柴荣最后塞进口里的包子皮一口喷了出来,“这事,我俩就不要去了吧?”
东子皱了皱眉,看看柴荣,又看看钟宏轩,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唱的哪出。
“是啊,喝醉了让人家女孩子找人把我们弄回来到底失面子,你们俩就别去了,我一个人去跟那个宁枫道个歉算了。”王鹏说着又补了一句,“要不是我硬拖着你们陪我,也不会害你们一起出洋相,说来还应该向你们俩道歉!”
“嗨,嗨,海!”钟宏轩晃了晃手说,“我们都是男人家,还道歉来道歉去的,也不嫌难看?不管怎样,昨天要不是那个姓冯的女孩子解围,我们估计还被扣在饭店里呢!我不管啊,柴荣,你要不愿意去,就自己先回去,我是一定要去道谢的!”
柴荣其实也想去道谢,但他不喜欢钟宏轩明显别有所图的样子,碍于要好朋友的关系,他又不能说破,只好闭嘴不说话了。
王鹏见他们俩都一副心有不快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不就去道歉加道谢嘛,也值得像女人似的搞得这么别扭?
“行了,行了,那就一起去。反正我们昨天也是一起来的,今天也得一起回去,是吧?”王鹏打了个圆场。
东子也接道:“那就快去吧。中午我请客,你们把她们俩一起请来,正儿八经给人家赔个礼。那个宁枫,嘿嘿,”东子睨王鹏一眼,“昨天被你整得有点惨!”
王鹏一愣,“不会吧?除了一套衣服,我还把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东子嘻笑着摇手,脑子里浮现出昨晚把王鹏拖开时,看到王鹏吐出来的秽物不但粘了宁枫一脖子,还顺着她敞开的衣领一直流到了里面,这清洁工作做起来可是不太容易啊。
王鹏看东子笑得猥琐,心里更加狐疑,无奈昨晚柴荣也醉死了,钟宏轩又糊里糊涂没注意,谁也没法告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子送他们出门的时候,还对王鹏戏言:“记住啊,要是能见到咱们的宁城一枝花,一定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谁让你欠人家呢?!”
这话可是越说越暧昧,王鹏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喝醉对人家做了什么非礼毋视的举动?可转念想想,那么多人在得意楼,他能做得成什么啊?
到冯家,冯天鸣见着王鹏就一顿批评,直言喝酒误事,以后应该能不喝就不喝,王鹏只好吐着舌头应了。
柴荣和钟宏轩都是第一次见冯天鸣,一听冯天鸣的身份,柴荣倒是恭恭敬敬地和冯天鸣打招呼握手,钟宏轩除了对冯天鸣态度殷勤外,看王鹏的眼光却复杂起来。
冯天笑早就站在了冯天鸣身后,见他们都说完了,才对王鹏说:“我费了好大的劲,宁姐才答应见你们。”
王鹏笑了笑说:“就知道这点事难不到你。”
本来这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但听在冯天笑耳朵里,却是她四年来从王鹏嘴里听到的最动听的话了,他什么时候这么温柔地表扬过她啊?
像是得了鼓励一般,冯天笑立刻将冯天鸣挤到自己身后,一把挽住王鹏的胳膊说:“那还不快走,别让宁姐等烦了!”
冯天鸣是过来人,自然一直都清楚自己这个妹妹心里想些什么,因而看她开心成这样,也是无奈地笑笑说:“快去吧,女大不中留。”
“哎呀,阿哥,你瞎讲啥呀?!”冯天笑娇嗔道,眼睛里盈满了羞涩。
王鹏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一看到冯天笑高兴的样子,就想起昨天含泪替自己跟宁枫辩解的样子,到底还是任由她挽着一起跟冯天鸣道别。
一行四人刚要下楼梯,冯天鸣又追出来,将一个纸袋递给王鹏,“我听天笑说,你昨天把宁大记者的衣服给弄脏了,这个拿去赔给她吧。”
“这怎么行!”王鹏忙推回去,“我去买一套赔她就是了,怎么好让你替我赔!”
“她那衣服,你跑遍整个运河省都买不到的,”冯天鸣道,“这是我去年出国考察时买的,本来买给你嫂子的,结果买大了,一直放着没人能穿,赔给她也算物尽其用了。”
王鹏这才接了,与冯天笑他们一起离开商业局宿舍。
注释:
1、吃相——方言,一般指吃喝时的姿态、样子,这里用来比喻说话、做事的态度。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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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枫其实并不希望王鹏来道歉,昨晚的情形实在令她太尴尬了,反正都是不相干的人,还不如各自忘了的好。网 偏是冯天笑怎么都不肯这事就这么揭过去,碍着冯天鸣的面子,宁枫也不好太驳了冯天笑的好意,只好答应她在得意楼对面的春风茶楼见面。
春风茶楼与沈建华工作的那种老式茶馆不同,是南边刚刚流行过来的那种广式茶餐厅,南风北渐以后,虽然也做早晚茶,但中间多了接待零星客人来真正品茶一节。
王鹏一行人先于宁枫到了春风茶楼,点了茶水、小吃,聊着天等宁枫来。
“不是说她十点就来吗?怎么十点一刻了还不来?”钟宏轩尽管和冯天笑说得热络,可似乎不太喜欢等人。
“她是我们台的大忙人,最近又正好市里领导班子有调整,她一直忙着做专访,让领导们多亮相呢!”冯天笑眨眨眼说。
“滴……滴……”,王鹏的呼机突然想起来,他四处看了看,起身住账台那边去找电话。
张冬海听到王鹏的声音就问他在哪儿,说是潘书记想见他,希望他马上去市电视台,张冬海在电视台大门口等他。
潘广年急着见自己,王鹏自然不敢耽误,想想宁枫那里只有下次再跟她道歉了。
“什么,你要走?”冯天笑一下站起来,“我好不容易约了宁姐,这让我怎么跟她说啊?”
“天笑,我真有急事非走不可!”他指了指冯天鸣给的那套衣服,“你把衣服先给她,帮我跟她解释一下,下次我再专门摆一桌向她道歉!”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冯天笑不满地跺脚,“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乡干部吗?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非要你休息天去处理啊?!”
王鹏对自己认识潘广年这件事,觉得多一个人知道还不如少一个人知道,所以,尽管心里觉得歉意,他还是没有向冯天笑解释具体的原因。
钟宏轩看冯天笑急得又想哭出来了,忍不住对王鹏说:“有什么事不能在见了宁记者之后再去办的?”他看柴荣一眼,“柴荣这个乡党政办的人都没你忙嘛。”
柴荣虽也觉得王鹏要走应该与工作无关,但到底没有像钟宏轩那样直接说出来,只是以眼神询问着王鹏。
“你们等吧,我真有事!” 王鹏说完不再看冯天笑,直接就走了。
到得电视台门口,老远就看见张冬海从大楼的台阶上走下来,一路小跑着,“怎么这么慢?潘书记都问了两次了。”
王鹏没解释为什么来得晚,“潘书记找我什么事?而且,干吗来这里?”他抬头看着宁城目前最像样的建筑——宁城电视台,忽然意识到宁枫也在这里工作,会不会她一直没出现就是因为潘广年在,她走不了?
张冬海拉着王鹏一边走一边说原委,“电视台安排了一个潘书记的专访,但他要求把这个专访改为环保专题节目,切入点就是送呈省领导的两份内参。”
“什么?”王鹏吓了一跳,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潘书记刚来就准备捅马蜂窝啊?”
张冬海看他一眼道:“呵,才去了曲柳乡这么几天,就敏感多了啊?”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王鹏苦笑了一下,“你都不知道曲柳乡的情况有多莫名其妙!再说了,你和冯哥不一直都说这事根基太深,急不得吗?潘书记这么做到底有多大把握啊?”
“我不知道。”张冬海直接回答。
王鹏停了下来,“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今天本来是采访潘书记的,但他不但不让他们去他办公室,还亲自来电视台跟节目组商量修改节目内容,第一期的主角就是刚刚赢了官司的石泉村。”张冬海说。
潘广年的决定真的让王鹏措手不及,一来是没什么准备,二来昨天刚被陈东江否决了想法,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调整才能两全。再说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上面还有乡里的各级领导,就算要做节目也不该由他来啊。
“发什么愣?快走啊!”张冬海催道。
王鹏拖住张冬海,简要说了一下昨天在陈东江办公室发生的事,“你说按现在的情况,我能随便说话吗?这要是万一说得不妥,我倒霉还是小事,也会连累潘书记,也会误了宁城环保治理的布署,不是吗?”
张冬海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步履缓了很多,他也没想到潘广年一来宁城就会做这么一件事,这和拿潘广年自己往火上烤有什么两样?他看了王鹏一眼,心里充满担忧,很怕这个年轻人就葬送在这件事上。
“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张冬海语调低沉地说,“不去录这个节目也不现实了,你还是随机应变吧,尽可能不要把真正的矛盾搬到台面上来说。”
王鹏能领会张冬海的心情,他自己其实比张冬海更忐忑,不知道未来留给自己的,到底是一条怎么样的路?
刚步入一号摄影棚,潘广年就亲自迎了上来,“啊呀,小王呐,临时通知你来做个节目,没意见吧?”
王鹏与潘广年在天水虽然谈得很投契,但毕竟到现在与他也只是第二次见面,更何况在众目睽睽之下,堂堂市委书记亲自迎上来与自己一个小百姓握手,还是让他感到诚惶诚恐。
“潘书记,您有吩咐,我当然是要来的,怎么会有意见啊!”王鹏说话的声音是有点抖的,内心对自己也有些鄙视,竟然前一分钟还与张冬海一起质疑潘广年的决定,这一秒却在这里恭维领导,难道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呵呵,没意见就好。”潘广年说着转过身面向自己后面的一群人,“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曲柳乡城建办的王鹏,一个敢想敢说敢做的年轻人!”
王鹏被推到了众人面前,潘广年为他介绍了市环保局局长何文斌、稽查大队队长蔡惠强,市建设局规划处处长许巍、副处长孙遇安,长风制药副董事长方和平、办公室主任柳源。而让王鹏意想不到的,王鹏最后被领着见面的人竟是陈东江,只听潘广年对他说:“这位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陈乡长!”王鹏主动与陈东江打招呼,陈东江回了他一个没有任何潜台词的笑容,王鹏忍不住回头瞅张冬海,怪他刚刚没有事先告诉自己。
“不跟我打招呼吗?”一道柔美的声音响起,身着浅灰色套装裙的宁枫站到王鹏跟前,“你接下来可是我的采访对象哦!”
王鹏讪笑了一下道:“你好,宁记者!”
宁枫抿嘴一笑,将一叠稿纸递给王鹏,“给你十分钟准备一下,这是我等会要问的问题,你先理一下思路。”
王鹏接过来翻看,发现上面的问题基本都是围绕长风制药输了官司后,石泉村的后续发展问题,但始终没有任何一条涉及长风制药的搬迁问题。王鹏看完抬头在人群中寻找陈东江,正好发现他也看着自己,想了想便走过去,轻声问:“陈乡长,这上面的问题,我能以昨天向你汇报的想法来回答吗?”
陈东江笑道:“潘书记都说你是个敢想敢说敢做的人了,难道你还想把说过的话收回去?”
王鹏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激动地问:“陈乡长,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这是开玩笑的地方吗?”陈东江反问,“你放心说吧,具体原因等会下了节目我再向你解释。”
“怎么样,准备好了吗?”宁枫这时走过来问。
陈东江在王鹏的肩上拍了拍,“去吧,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不妨多走一步吧!”
王鹏心里一暖,“不妨多走一步吧”,陈东江这是在鼓励他!王鹏不知道是什么令陈东江的态度发生了大变化,他不相信是因为今天这样一个场合才产生的,但他现在至少可以相信一点,他可以借助今天的电视镜头说出自己对石泉村的规划!
王鹏整了整衣衫,跟着宁枫走到了镁光灯下,在陈东江的边上坐下,他看到除了潘广年,其他人都在台上围坐着,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看不出他们内心的喜忧。
宁枫说了一段开场白,大致是省委宣传部前不久向宁城电视台转达了,由省长吕明生亲自签发的两份内参,其中提到了宁城的三家重点排污企业,要求宁城能以此为契机,全面展开环境治理工作,还百姓一个美丽的宁城。接着她话风一转,面对方和平,“方董,据我所知,你们前不久刚刚输了一场关于环保的官司,能请您给我们具体讲讲吗?”
方和平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台下站在灯光背面的潘广年,“这其实是一场毫无争议的官司,就像我们公司一直致力于排污治理,我们和各级政府一样,想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控制污染,给我们工厂周围的百姓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所以,官司虽然输了,我们输得没有怨言!”
王鹏看到宁枫微微皱了下眉接着问:“您能具体说说官司起因吗?”
方和平笑了笑道:“我已经说了,我们对官司结果无怨,所以也就没必要再来聊过去种种。宁记者倒不如把目光放在未来,趁着环保部门的专家在座,一起聊聊宁城环境治理的大问题,让我们长风制药也可以吸取更多的先进经验。”
“卡!”台下的一个男子举了手大声喊停,“方董,你得按我们给你的稿件来回答问题啊!”
方和平这时站起来冲着台下的潘广年道:“对不起,潘书记!我想,在做这样的节目前,我还是需要和您再具体汇报一下长风制药的情况!”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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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坐在台上,看不清潘广年的表情,但他能清楚看到台上众人的样子,没有人对方和平的态度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也没有人脸上有或喜或忧的态度,一如既往的严肃挂在他们的脸上,仿佛方和平的表现与他们要做的这个节目毫无关系。网
潘广年在暗影里沉默了半分钟才开口:“那等节目录完后咱们再单独谈吧,现在先把节目做完,占用大家的休息时间聚在一起做这个节目,还是不要半途而废才好!”说完就见他与先前喊停的男子低声交流了一番,那男子才示意大家继续录制节目。
方和平重新退回座位上坐下,正了正自己的领带,嘴角有一抹不意察觉的得意滑过。
宁枫立刻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将问题抛给环保局长何文斌:“根据省环境科学研究院的检测,长风制药位于曲柳乡石泉村的三分厂,历年来无论是废气排放还是污水排放都严重超标,这也是导致长风制药现在输了官司,赔偿石泉村村民损失的最直接原因。那么我想请问何局长,环保部门接下来对长风制药的污染问题将采取什么积极有效的措施,确保不会再有老百姓遭受石泉村村民这样的境遇?”
宁枫犀利的问题令方和平本已平和下来的表情再度绷紧,他的目光如刀锋划过宁枫的脸,最后落在即将回答问题的何文斌脸上。
何文斌同样瞄了台下的潘广年一眼,清了清喉咙,避开方和平锐利的眼神,朗声说:“长风制药的排污确实是个老大难问题,作为企业他们多年来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提高治污标准。但随着药品的不断开发投产,许多新的污染问题会不断地冒出来,而且制药企业本身也还有许多排污治理的技术问题,即使在西方发达国家也还没有被克服。”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些无奈的表情,“关于宁记者刚刚提到的积极有效措施,我现只能保证,我们局将抽调专业技术人员,专门对宁城的各大排污企业进行全面的技术指导,环境稽查大队则会加强执法力度,督促企业进行整改。对于那些严重违反国家环保法规的企业,将坚决予以查处,必要的情况下还会要求他们停业整改甚至停产转并!”
何文斌先前的一番话说得温和,所有人都以为环保局也与方和平站在一条线上,不愿意在节目中说出任何不利于长风制药的话。但是,他最后一句“停产转并”说出口,不但方和平的脸色完全黑了下来,其他人也都摒住了呼吸,似乎都已经看到了环保部门接下去的雷霆举措。
宁枫适时接过何文斌的话头面向规划处处长许巍,“许处长,我听说市里有意向在安远成立一个占地15平方公里的工业区,区内重点引进的企业均为重污染企业。您能给我们具体谈谈吗?”
直到许巍侃侃而谈时,王鹏才明白,市政府似乎早有打算将一些重污染企业从市里迁出去,并且远在前年就已经委托省规划院做远景规划,通过在生产过程中运用环境无害化技术和清洁生产工艺,通过对废水和废弃物的统一处理,形成一体化的清洁生产环境,达到生产与生态的平衡、发展与环境的和谐。
“听上去这是一个非常具有前瞻性的规划。”宁枫在许巍讲完后接道,“据我们所知,信访部门在接到的环保类投诉中,长风制药一直都是高居榜首,如果能搬迁到这样的工业区,实在是一件利民的大好事!那么,长风制药有没有搬迁的打算呢?”
宁枫再一次将矛头对准方和平,只见他不急不缓地说:“宁记者知道什么叫规划吗?那其实都还只是一个设想,我承认许处刚刚说的规划很吸引人,但它什么时候能开门纳客呢?这里面涉及到太多的问题!就算我们愿意搬,在这之前,我们长风制药该怎么做?几千号工人的生计该怎么维持,我不知道在座各位谁能告诉我?”
王鹏心里还是有点佩服方和平的,面对台下督阵的潘广年,他并不一味附和,而是敢于提出自己的异议。更重要的是,他很懂得转嫁矛盾,常常不经意地就将手里滚烫的铁球给扔了出去。
面对冷场,宁枫有很强的场面控制能力,她并没有让谁来回答方和平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而是转向陈东江和王鹏,“这两位是长风制药污染事件最有发言权的代表,陈乡长,能不能请你谈谈自从引进长风制药三分厂这个项目后,给一向经济落后的石泉村带来了哪些变化?”
陈东江苦笑了一下说:“按当初项目引进时的协议,长风制药解决了村里一部分青壮劳力的工作问题,并且每年付给村里一笔钱。这在当时看来确实是不错的,毕竟我们不可能个个都是环保专家,而且当时工业项目设立不像现在先要做环境评估,虽然行为短视了点,但也真的有点无奈。至于后来的发展,我也就不多说了,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村**合与长风制药打官司了。”
宁枫笑了笑又问王鹏:“听说,你就是村民打官司的组织者王鹏?”
王鹏愣了愣,不知道宁枫为什么要这么介绍他,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你不但帮石泉村的村民拿起法律武器维护了自己的权益,听说你还有一系列促进石泉村经济发展的措施,能不能说来听听?”宁枫接着问。
王鹏看了眼陈东江,见他投来鼓励的目光,于是吸了口气说:“我确实有些设想,但这些设想也是建立在长风制药迁离的基础上才行,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没关系,你可以说说看,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又怎么去做呢?”宁枫接道。
王鹏笑了笑说:“我读书的时候因为家里穷,和朋友一起倒卖过服装,因此对服装市场多少有点了解。就像我们宁城人喜欢去沪城这样的大都会买衣服,北方的老百姓也喜欢我们这里的衣服款式,尤其是这里的毛衣、皮衣,更是受北方市场的青睐。但是,我们这里许多农村的家庭作坊都是分散加工、分散推销,没有形成规模经营的市场。如果,我们能运用政府的力量,建起一个大型的专业化市场,把这些加工企业都集中起来经营,不但能更好地把我们的特色经济从宁城推出去,也能把更多的人吸引到宁城来。之所以我觉得石泉村适合做这个事情,一来是因为这几年不少的家庭妇女都在家里用横机织毛衫,二来是石泉的水土经过几年的污染已经失去了大规模种植的条件,与其让石泉村自生自灭,就不如找一条新路让它闯闯。”
因为是做节目,王鹏只是说了自己的一个大致设想,远不及昨天扔在陈东江纸篓里那份报告来得详细具体,但就是这样已经令在座众人都大吃一惊,没人敢相信这样大胆的想法出自一个年轻人的脑袋。
就在大家发愣的时候,台下传来阵阵有力的掌声,潘广年从灯光的暗影里走了上来,问何文斌、许巍等人:“怎么样,这下镇住了吧?这还只是其中浅显的一部分,他的具体设想与措施,才真正地令人震惊!”
许巍站起来笑着说:“我说嘛,放着我们建设局这么好的单位不要来,非要去曲柳乡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今天果然大开眼界!”
“许处,你这话就不对了啊,我们曲柳乡很差吗?”陈东江笑着反问。
潘广年双手空举着按了按道:“好了,已经连着开了几天会了,不能再继续耽误大家的休息时间,今天这事就到这里。”他看了方和平一眼,“我想,方董也需要时间消化一下,我今天这个信息量搞得太大了一些。”
王鹏站在人群后面,依然觉得自己满脑袋雾水,刚刚经历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潘广年拒绝了电视台的午餐安排,带着自己的秘书和方和平、柳源一起先行离开了演播室。等这四个人一走,气氛立即轻松了许多,陈东江大声招呼着众人,要大家跟他去得意楼吃饭,但所有人都婉拒了,他倒也不勉强,拉着王鹏与众人告别,合着张冬海一起往演播室外面走。
王鹏想到自己还没有跟宁枫道歉,忙扔下陈东江和张冬海跑回去叫住宁枫:“宁记者,请等等!”
“还有事?”宁枫停住脚步转过头来,长长的秀发扬起来,划起一道美丽的弧线。
王鹏在宁枫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低声说:“昨天我太失态,请你原谅!”
宁枫嘴张了张,结果只是展颜一笑,一双妙目盯着王鹏不作声。
王鹏见她这神情,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继续说:“天笑今天约你吃饭的事,不会过期作废,我另外再找个时间正式向你道歉!”
“噗哧”,宁枫终于笑出声来,“我已经接受你的道歉啦,不用搞这么复杂。你还是快去吧,陈乡长是个急性子,看上去已经等急了!”
王鹏转头一看,陈东江果然正对着自己不停地招手,刚想回头跟宁枫说再见,却发现她已经走出去好远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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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追上陈东江和张冬海,就听陈东江问:“干吗折回去找宁记者?”
王鹏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昨天喝醉了碰巧遇上她,吐了她一身,本来今天就想跟她道歉的。网 ”
陈东江不无戏谑地道:“你小子怎么老是能撞上贵人呢?”
“啊?”王鹏不解地看着陈东江,感到他这应该算是话里有话的。
张冬海这时插嘴道:“陈乡长,要没什么事,我和小鹏先走了,我们还有点私事。”
“啊,没事,没事!”陈东江连忙挥手,“你们有事就忙你们的去。”
王鹏还想着陈东江先前答应自己,下了节目告诉自己为什么会转变态度的事,因而一把扯住张冬海,小心翼翼地问陈东江:“陈乡长,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我今天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
陈东江一愣,看了王鹏一会儿哈哈笑道:“这事就这么重要?”也不等王鹏回答,他就接着说:“其实,也不用我说原因,只要你把我们的谈话都仔细说给这位张律师听听,他应该也能帮你分析出原因来。”
陈东江说完,也不管王鹏直愣愣地反应不过来,就朝张冬海笑了笑径直先走了。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王鹏转头问张冬海。
张冬海边走边说:“那还不好理解?潘书记亲自点名要你来录这个节目,等于是向别人透露了一个信息,你,是他潘广年线上的人!”
“啊?”王鹏追上两步,“这也太夸张了吧?潘书记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这能扯一块儿吗?”
张冬海笑着摇头,“要怎么说你还年轻呢?这官场上,讲究的就是朝中有人好做官,潘广年要不帮你点一下那些人,估计你在曲柳乡没待上三两个月,就得被赶出来。”
王鹏跟着张冬海上了车,脑子里想着陈东江昨天与今天截然相反的态度,觉得张冬海说得有点在理。可他又觉得,潘广年就为了他这么一个一面之缘的年轻人大费周章,怎么说都好像有点不着调。
“话是这么说,可是潘书记不会就为了我才搞今天这么一出吧?”王鹏还是说出自己的疑虑。
“这个自然啦,”张冬海抻了下眉毛,“你们做节目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后来看他答应方和平单独谈谈,我突然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王鹏侧过身子面向张冬海,“快跟我说说!”
张冬海边开车边说:“潘广年到宁城后与武保平重点谈过治污的事,但武保平的意思是保经济为大前提,治污可以,但不能对企业大动乾坤。而武保平之所以这么说,据我所知,杨副省长还有一周就回来了,只要他一回来,事情就有转机。”
王鹏突然插嘴问:“我记得上次在天水,金教授不是说省里的领导都有心要彻底为宁城治污吗?”
“不错,但你想想,为什么这么多年这件事都解决不了?要说杨柏岳也只是个副省长,能大过省委?问题在于他上面也有人,燕京有人竭力撑着他,省委的各位领导也都不太愿意为这事得罪那位。”张冬海解释道。
王鹏听得头都大了,就小小一个宁城的事,竟然会牵涉到上层那么复杂的关系,这也就难怪石泉的事会拖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一个完整的说法。“可是,这和潘书记现在的做法有什么关系呢?”
“他这应该是想在杨柏岳回来前,让事情有一个出人意料的变化,即便杨柏岳也无法反对的变化。”张冬海推断。
“可用播出节目这种办法也太冒险了。”王鹏忧虑地说,“我们这种小人物用用这样的办法还说得过去,出了事最多也就继续做老百姓,潘书记如果得罪了人,那可是自毁前途了。”
张冬海瞄王鹏一眼笑道:“你也知道会自毁前途?我看你干得不亦乐乎啊!”
“不是说了嘛,我就一刚参加工作的小小办事员,再坏能坏到哪里去?”王鹏说到这里,忽然眼睛瞪着张冬海,“今天虽然是潘书记要做这个节目,但他自己并没有上镜!也就是说,最后在镜头前说了有可能令杨副省长、武市长不高兴的言论的人,只有我和宁枫?”
张冬海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停住了车子,他转头看着王鹏道:“确切地说,除了你们俩,还有何文斌和陈东江。”
王鹏细想了想,也确实如此。
“何文斌和陈东江一直都混得不得志,对他们来说,这次是个机会。如果潘广年把这个事情办成了,也等于是在宁城一举确立了威望,那么他们都是功臣。”张冬海说。
王鹏不知为什么,心里开始不舒服起来,有一种被人利用的感觉牢牢抓住了他。因为张冬海的关系,他敬重金军,也敬重潘广年。可是,潘广年如果真的像他和张冬海分析的这样,那么对方无疑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政客,这让王鹏难以接受。
“我们这种猜测太无根无据了!”王鹏否定道,“潘书记不是这样的人!”
张冬海笑笑说:“你呀,凡事不要太过执着。换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你觉得如果你处在潘广年的位置,想要办成这件事又必须保住自己的位置,你该怎么做?他今天就算牺牲了你们,只要他自己还在位置上,要重新用你们就仍然有机会!”
王鹏皱眉不语,这样的事情,对他的人生观是个颠覆。虽然他不得不承认张冬海说的是事实,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达到目的,那和长风制药的行为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行了,也别瞎琢磨了,”张冬海重新发动车子,“至少这么一来,你在曲柳乡的日子暂时不会太难过。”
王鹏苦笑着摇头,“我看也未必。如果真像你分析的那样,恐怕这才是开了个头,以后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这么灰心?”张冬海笑问。
“你是不知道,我报到以来,乡里从洪书记、陈乡长到下面的工作人员,很多人的表现都是怪怪的,我有时都怀疑是不是我这个人真有点问题!”王鹏懊恼地说。
“不是你有问题,是现在的环境逼的。”张冬海收起笑,“学着适应吧。”
王鹏调整了一下坐姿,“张律师,你说,为什么潘书记要让陈乡长上这节目,而不是让洪书记上节目?怎么说潘书记和洪书记才应该是一条线上的啊。”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张冬海呵呵一笑,“按说这种治污的事情该由武保平去管,潘广年来的时间又不长,上面非要他管这事,他总得找人出头啊,可是谁出头,那是大有学问的。别说他现在不能确认洪向南是不是与他一条心,关键是咱们党管干部这一条是不变法则,他表面上拉陈东江一把,实则传达了很多讯息啊!”
王鹏这时扬了一下手说:“我来猜猜啊!陈乡长应该一直以来是被洪书记压制着,现在潘书记向他传达了一种看重他的信息,使他愿意为自己的前途选边站队博一博。而洪书记因为失了已故的何书记这个靠山,现在变得有点尴尬,他如果还是和武市长保持一致,那么作为乡党委书记,他接下去的前途堪忧。他如果站到潘书记这一面,又容易使人对他的行径不屑,潘书记不让他出面应对长风制药的事算是给他留了个面子,反倒会让他老老实实。”
“你这脑袋转得还是很快的嘛,”张冬海对王鹏的领悟力还是很欣赏的,“所以,你觉得你短期内在曲柳乡的日子会难过吗?”
“如果真这样,我当然是乐见的。可是,方和平会同意搬迁吗?”王鹏一想到方和平在演播室里的态度,就对这件事超没信心,但他也很好奇是什么让方和平有如此大的信心来对抗潘广年。
“这就不好猜了,什么样的结果都可能,方和平不是普通人。潘广年如果没有足够让他心动的条件,要想撼动他真的不容易。”张冬海说。
王鹏好奇地问:“怎么个不普通啊?”
张冬海此时已把车子开到春风茶楼的门口停下,他一边熄火一边说:“简单点说吧,宁城的财政其实很穷,可你知道为什么宁城到天水的那段国道,宁城反而先于天水完工吗?”
“不是因为宁城这段距离短吗?”王鹏反问。
“这是一个原因,但不是关键原因。”张冬海摇摇头,“关键在于长风制药捐了一大笔钱用于这条国道的改造!”
“造路的钱是由企业出的?”王鹏太惊讶了,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企业出的。这只是长风制药拿出的钱中的冰山一角,其他我就不举例了,由此你可以想到,为什么长风制药会被杨柏岳、何洋、武保平共同保护得那么好!”张冬海和王鹏一起下车,接着说了一句,“所谓树大根深就是这样的!”
王鹏有点挫败地说:“我还是烧高香保佑潘书记能撼动方和平吧,这种复杂的内情不是我这种小办事员能考虑的,还是多想想万一哪天长风制药真搬走了,市里、乡里是不是真会采用我的建议,这才是正事。”
张冬海点头道:“要想一路走下去,该考虑的还是要考虑!”他看了一下手表又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去得意楼占位置,你去把天笑他们叫过来吧。”
王鹏应声去了,张冬海看他迈着大而有力的步伐,心里忍不住叹道:“希望这小子未来的路都能走得这么坚定!”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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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才走进春风茶楼,冯天笑就跑过来一把挽住他,“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王鹏还没来得及解释,柴荣和钟宏轩也走了过来,钟宏轩面无表情地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去取了自行车,赶紧回去吧。网 ”
“这都几点了,你们不饿啊?”王鹏一脸歉意地说,“张律师已经去对面得意楼帮我们占位置去了,我们一起吃了饭再回去吧。”
柴荣笑道:“不喝酒吧?我到现在头还痛呢!”
“不喝,不喝!”王鹏忙道。
“那还等什么,快走吧。”冯天笑催道。
王鹏挪开冯天笑的手说:“那我先去把账结了,你们在门口等我。”
“小柴已经结了。”冯天笑立刻说。
“那怎么好意思!本来就是因为我吐了宁记者一身才来这儿道歉的,怎么好让柴荣结账呢?”王鹏边说边摸出钱来要还给柴荣。
柴荣猛地一推道:“看你做事蛮有决断的,怎么一顿茶钱倒扭捏起来?”
王鹏一想也是,两个大男人为点小钱推来推去也不像样,就点点头说:“那就谢了!”随即与柴荣相视一笑,一起朝着得意楼去。冯天笑见王鹏把自己甩在后面,不满地撅起嘴,跺了两脚紧跟上去,钟宏轩立刻拉住她,“慢点,小心来往的车子!”
一行四人进了得意楼就看到张冬海向他们招手,旁边还坐着冬子与刘胖子。
“嘿,还是张律师想得周到,把你俩也叫上了!”王鹏过去就在刘胖子厚实的肩头砸了一拳,“最近生意怎么样?”
“好着呐!”刘胖子起来给刚到的人倒水,“我说你把钱抽出早晚要后悔,你就看着吧!”
“你小子存心气我是吧?”王鹏喝了口水作势要喷他。
“怎么可能!”刘胖子笑道。
七个人边吃边聊,四十来分钟就散了。王鹏与柴、钟二人去拿自行车准备返回曲柳乡,冯天笑依依不舍地看着王鹏,非要他答应每星期都来宁城,王鹏拧不过她只好敷衍着答应下来。
回乡的路上,柴荣没什么话,倒是钟宏轩时不时地问王鹏一些问题,大多都是和冯天笑、冯天鸣有关的,也问了问张冬海和东子的情况,王鹏视他为朋友,自然是有问必答。
因为乡里没有给王鹏安排宿舍,到了乡里后,三人又分了开来,王鹏独自回石泉。
刚进村没多久,老远就有人招呼王鹏,“二毛啊,你总算回来哩,快点回屋里去看看吧,你妹子不见了!”
王鹏握着车把的手一抖,脚掌用力猛蹬了两脚,朝家里骑去。还没到家,远远就看见好多人围在自家的晒场上,老娘秦阿花的声音尖细而响亮:“哎哟我的老——天——啊,格个呒良心格小娘13啊,伤天害理啊!”
在秦阿花尖细的哭骂声中,隐隐还夹杂着嫂子孙梅梅低沉憋屈的哭声,让王鹏背上冒起一缕寒意。他扔下车子挤进人群,只见阿爸王铁琐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吸烟,头沉得极低,像是要整个装进自己的衣服缝里去;老娘秦阿花手里紧拽着一张纸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号啕着,篷乱的头发和满脸的绝望不加掩饰地铺陈在王鹏眼前;而孙梅梅的声音是从窗户里飘出来的,似乎是被她自己竭力压抑着不肯散发出来。
王鹏走到秦阿花跟前,一把将她搀起来,用手帮她抹去脸上的泪水,“阿妈,天大的事,我们进屋关起门来说,你坐在这里嚎,能解决什么问题啊?”
秦阿花见王鹏回来,像是一下有了主心骨,一把抱住他哭诉起来:“二毛啊,二毛啊,阿妈上辈子造了啥格孽啊?!格个小娘13要做格样勿要面孔格事体?二毛,你要帮阿妈作主,帮梅梅作主啊!”
王鹏已经多少明白发生什么事了,眼看着村里的三姑六婆都聚在自家门前看是非,虽也有好心来劝慰的,但多少是看热闹嚼舌头的,他可不想老娘这会儿不管不顾地哭嚎,回头又骂村里谁谁是长舌妇。
“阿妈,你放心,格事体我会处理,你还是进屋里去吧!”王鹏不由分说地搀了秦阿花往屋里走,同时回头对围着的众人大声说,“阿伯阿婶,谢谢大家关心,还是散哩吧!”
王铁锁跟在秦阿花母子后面进了门,随手关门落栓,然后与秦阿花一起在堂屋的长条凳上坐下来,敲着桌子让秦阿花把手里的纸给王鹏看。
王鹏接过纸才看到是王慧留的信,大致意思是她不打算再读书了,去西疆找大哥王鲲去了,她一定要和王鲲在一起,反正王鲲和孙梅梅也没有领结婚证。
王鹏心里暗骂自己这两年对王慧关心得太少,竟然一直没发现她随着年龄的增长,小时候的那点感情丝毫都没变,真不知道应该替王鲲高兴,还是该替孙梅梅难过。
“怎么不说话?”王铁锁难得发话,显然这件事让他真的动怒了,“我晓得你和大毛格个畜生感情深,但是你记牢,我和你们的阿妈还呒死(注释1),绝对容勿得格种事体!”
王鹏看了看孙梅梅的房间,此时一点声息都没有,估计也正听着这边说话呢。要说孙梅梅嫁过来这几年,虽然一直不受王鲲待见,但她却恪守媳妇的本分,帮着秦阿花照顾家里家外大小事务,从来都没有半点怨言,发生这样的事估计真的是心痛难言了。
可是,王鹏又实在觉得老娘在王鲲婚姻这件事上是做错了,即使当初反对王鲲和王慧好,也不应该急着把孙梅梅娶进门,最后反倒同时害了他们三个。
“阿爸阿妈,格事体,靠硬逼解决勿了问题,还是让阿嫂也出来,大家一道商量吧。”王鹏试探着说。
“你想让伊讲啥?”秦阿花收住抽泣,瞪大眼看着王鹏,“二毛,你勿要像你阿哥一样犯浑噢!梅梅是王家讨进来格媳妇,拜过祖宗牌位格!王大毛勿拿伊当老婆,我秦阿花是到死也要拿伊当媳妇格!”
王鹏有点头大了。王慧一走了之,王鲲又没有联系,他夹在中间替谁都不好拿主意。
“阿爸阿妈,你们先不要急!”他只好先安抚父母,“要不我先给大毛打个长途?”
“对,对!”秦阿花立时站起来往外推王鹏,“你马上去村里给伊打电话,叫伊把死丫头赶走,喜欢去啥里就去啥里,王家庙小养勿起伊哩!”
王铁锁却皱了皱眉道:“一个姑娘家,你叫伊去啥里?”他转向王鹏道,“告诉大毛,只要小妹肯认错,就买张火车票送伊回来,格里总归是伊屋里,我和你们阿妈还是当伊亲囡看待。”
秦阿花瞪了王铁锁一眼,但到底也没有反驳,只推着王鹏快走。王鹏急急赶到村小,却见村委的门关着,只好再去村口的小店打电话,老板娘邱梅宝一见王鹏就问:“二毛,听讲你妹子跑忒哩?”
王鹏尴尬地点下头,拿起电话就拨,随后抱着听筒背对着柜台里一脸八卦的邱梅宝静等接通。大约过了半分钟,电话里传来问话声,王鹏忙说自己要找六连二排的王鲲,哪知对方却告诉他,王鲲已经调到三连当副连长了,而且三连这段时间抽边界上去没法联系。王鹏这才想起自己毕业聚会时,刘胖子说过王鲲要执行任务,这下他不但头大,还为王慧担心起来,这丫头一个人跑那里去,万一要出点事可怎么好?
王铁锁夫妇一听联系不上王鲲,也都心沉沉地不知怎么好,正当三个人都沉默无语的时候,孙梅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上拿了个蛇皮袋,走到秦阿花跟前细声说:“阿妈,我还是回家住一阵吧,等你们有了大毛的准信再通知我。”
“梅梅,阿妈对不住你哦!”秦阿花拉着孙梅梅的手又哭起来。
“阿妈,你勿要格样!”孙梅梅哽咽着,“我晓得你是待我好格,只勿过,我一直入勿了大毛格眼睛,要怪就怪我自己拴勿牢男人格心。”
秦阿花还要劝孙梅梅不要走,但孙梅梅铁了心要走,谁劝都没有用了,王鹏只好接过孙梅梅手里的蛇皮袋,说是送送她。
王铁锁在屋里继续抽着闷烟,秦阿花一直跟到晒场上,一边抹泪一边朝一步三回头的孙梅梅挥手。
出了村口孙梅梅就执意不让王鹏再送,王鹏便将自行车给她,“那你把车骑去吧,反正家里还有一辆。”
孙梅梅也没跟他客气,接了过来说:“二毛,其实,我和大毛结婚那天,伊就跟我讲过,伊一直喜欢小妹,将来是要讨伊做老婆格。”
“啥?”王鹏没想到孙梅梅早知道王鲲与王慧的事。
“伊讲小妹是阿妈捡来格,勿是你们亲妹子,伊要我自己去向阿爸阿妈回头(注释2)格桩婚事。”孙梅梅苦笑了一下,黑而俏的脸上没有一点神采,“但是,我喜欢伊,勿舍得格桩婚事,总以为过几年伊就会收心格,啥里晓得(注释3),伊干脆连回都勿肯回来哩。”
“阿嫂……”王鹏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孙梅梅。
“你不用难过,又勿是你格错。”孙梅梅勉强挤出点笑,“我其实现在勿是回娘家去……”
王鹏吓了一跳,“那你去啥里?”
“西疆。”孙梅梅坚定地说,“我要最后试一试,如果大毛铁了心要小妹,我回来后就自己去向你们阿爸阿妈交代。”
王鹏定定地看着孙梅梅,傍晚的阳光正打在她的身上,使她本就缺乏营养的头发越发泛着棕色的光芒。他一直知道她是个外表温柔内心倔强的女子,今天更让他感觉到了她对感情的执着,这种执着与读多少书无关,与她的年龄大小无关,只与她内心对爱的渴盼有关。
注释:
1、呒死——没有死。
2、回头——方言,这里表示拒绝的意思。
3、啥里晓得——哪知道。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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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和孙梅梅走后都毫无音信,王鹏往部队打了几次电话都联系不上王鲲,只好一边安慰父母,一边让住在张冬海家补习英语的王帅回去多陪陪父母。网
宁城做节目回来的第二天,章达开就让韩亚芬给王鹏办理了正式的接收手续,又给他安排了宿舍,城建办也因为多了一个人,调整了办公室,从原来的一楼搬到了二楼,办公空间宽敞了许多。
李宝发先还一个劲地说托了王鹏的福,总算是换了个大点的办公室,还是朝南的能晒到太阳,大冬天的时候不会再冻得瑟瑟发抖了。可没过几天,不知什么原因就开始不愿意搭理王鹏了,走进走出像从来没认识这个人似的,让王鹏感觉如同三伏天吹西北风,整个一莫名其妙。
至于那天录的节目,宁城电视台一直都没有播放,也没有后续录制的下文,倒是市委、市政府突然同时签发了环保局的一个文件,要求长风制药对造成污染的产品生产线立刻进行停产整顿,限期于八月一日前完成排污设备的更新、改造,如果届时不能完成的,将责令迁建。
文件下发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二十四号,短短一周时间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完成这样的设备改造,在王鹏看来市里是明摆着要长风制药迁走了。这个结果虽然是他喜闻乐见的,但也有些意外,因为潘广年签发这个文件还说得过去,武保平也会签就太奇怪了,王鹏由此估计这应该是潘广年与方和平沟通的结果。
果不其然,八月一日开始,药厂的大门就贴上了环保局的封条。随后不久省市两级的新闻媒体都开始大张旗鼓地宣传宁城狠下决心治理污染顽疾,重点排污企业带头购地搬迁,还老百姓一个健康的生活环境。宁枫还带着人特意去石泉村采访,陈东江点名让王鹏前往作陪,挨个采访村民,当晚就由宁城晚间新闻播了出来。
事情突然变得如此顺利,让王鹏有点不适应,仿佛他生活中一件最重要的事一下结束了,接下去他得朝着新的方向前进,偏偏那个新方向好像没他什么事。
对于王鹏提出成立专业市场一事,陈东江在乡党委会上是提出讨论的,江向南虽然没有参加那天潘广年召集录制的所谓专题节目,但他并非一点都不知晓发生的事情,所以尽管与陈东江一直面和心不和,这一次他也没有反对。既然这件事大家有一致的意见,陈东江便提出成立一个工业办公室,专门负责这个事情,洪向南对这个事情没有直接表态,事情暂时被搁下来。
王鹏觉得这事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就是因为陈东江关于设立工办的提议。如果工办真的成立,并直接负责成立专业市场的事,他这个城建办办事员除了帮他们跑腿批个土地、办个建筑红线啥的,其他都不会有他什么事,哪怕这个主意是他想出来的,也与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有些懊恼,明明自己设定了这么一个规划,却不能参与其中,这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他思前想后的,最终决定去找陈东江谈谈,看能不能让自己也参与这件事。
王鹏这边还没去找陈东江,计生办的张银娣却来找他了。
“小王,小王!”张银娣摇晃着肥硕的身子,老远就从走廊上一路喊过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来找王鹏的。
“张主任,这么急找我?”王鹏在张银娣进门前就迎了上去。
“可不是急吗?”张银娣一边抹着自己脸上的汗,一边睇了王鹏一眼,“小王,你这可不对啊!张主任、张主任的,多生分?跟你说过叫我胖姐的吧?”
王鹏心里暗笑,还有这号生怕没人知道自己胖的,但嘴里还是立即亲亲热热的,“胖姐,胖姐!嘿,瞧我这记性。”说着还往自己脑门上作势拍了一下,“找我什么事啊,胖姐?”
张银娣这才想起自己来找王鹏的本意,脸上立刻露出焦急的样子,“这几天县计生办要下来抽查,偏偏石泉村的邱水生老婆肚子又大了,这要是被上面发现了,不但我们今年的计生任务完不成,连年的先进也会被砸掉。”
王鹏摸了摸自己的头问:“胖姐,你和我说这事的意思是?”
“你不是石泉村的包村干部吗?这事你得管啊!”张银娣一边说一边点头。
王鹏心里暗暗叫苦,这叫什么事啊,让他一个大小伙子去管这个事,让他怎么张口啊?这可比不得平时插科打诨说荤段子,那都是男人间用来解闷的玩意儿,让他开口叫一个女人去打胎做绝育手术,他可真觉得难。
“胖姐,你说这事发生在我包片的村,我自然不能推脱。”王鹏看了看张银娣,“只不过,我新来,没这方面工作经验,怕一个不小心搞砸了就更僵。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
“哪样?”张银娣的脸色显然没有刚才那么热情。
“你们计生办派个人打头,我全力配合,你看怎么样?”王鹏试探着问了一声,随手把一盒东子前些日子送的茶叶递给张银娣,“对了,这茶叶你拿去喝喝看,银针,市面上很少见的,泡玻璃杯里根根直立。”
张银娣看着手里的茶叶笑了笑说:“也是,你到底没做过这种工作,又是小年青,脸皮子薄抹不开也是常理。这样吧,我让何小宝带头,你和小周一起去,一定要堵住这夫妻俩去把手术做了。”
“哎,一定完成任务!”王鹏应声把张银娣送出了办公室。
一直到下午下班的时候,何小宝才来通知王鹏,吃过晚饭一起去石泉村蹲守。韩亚芬帮王鹏安排好宿舍后,他才知道原来乡里还有食堂,乡里每个月会发放二十元的饭菜票当福利,基本上所有人都在食堂解决中午和晚上这两顿饭。这也就难怪第一天上班在阿芳饭店遇到洪向南时,会说王鹏不注意影响。
王鹏与柴荣一起在食堂吃了晚饭,直到天擦黑后才和何小宝、周宏伟汇合,坐了乡里那辆老掉牙的桑塔纳前往石泉村去堵邱水生夫妇。
王鹏没见何小宝以前,一直以为张银娣称她为老计生干部,应该是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至少也该是奔四张(注释1)的人。没想到,后来见到的竟是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大姑娘,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该凸的凸、该翘的翘,眼目流转、耳鼻娇俏,十足一副引人遐想的曼妙身段。这让王鹏就难免好奇,这样一个尤物是怎么开展计生工作的,农村的大男人从来都是黑灯穷折腾、嘴巴工夫个顶个,一个大姑娘上门做这种工作,还不让那些男人调侃得找地缝钻?
今儿张银娣安排何小宝带头前往石泉村,王鹏觉得自己的好奇心有了满足的机会,他倒要看看何小宝有什么绝活。
周宏伟与王鹏不对付,坐在车里始终一声不吭,何小宝倒是不时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问王鹏一些邱水生家的情况。
“你还别说,水生家里其实挺可怜的,老婆一个脚有点瘸下不了地、干不了重活,老娘又瘫在床上,一家老小基本就靠水生在外面给人家当泥水工的钱来开销(注释2)。”王鹏说的时候不无同情。
“条件不好就少生几个嘛,生得越多越养不起啊。”何小宝叹息。
王鹏呵呵一笑,“农村人不就图生个儿子养老?这个你会不清楚?”
“这倒也是,他生了两个都是女儿,想再生一个也正常。可政策不允许了啊,你想也没用!”何小宝说。
王鹏一滞,“他还有一个男伢子,三岁多了啊,现在是第四胎了吧。”
“什么?”何小宝惊得从前面探过头来,“第四胎?他那个男伢子什么时候生的,我们怎么不知道啊?”
“不可能吧?他一直说这个男伢子是办了手续的。”王鹏也有些惊异,这可是石泉村人人知道的事啊。
何小宝重新在位置上坐正,拉了拉自己那件一直往上耸的衬衣,“这事问题大了,得好好弄弄清楚,到底是他在瞎吹牛,还是真有人暗地里帮他办了这事。”
周宏伟一直听着二人的对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好像这些事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一个来围观的群众。
司机朱明法在村口就停了车,王鹏他们仨下了车,与前来接他们的村妇女主任田菊花一起步行前往邱水生家。
虽然是八月的天气,因为前一天刚下过暴雨,晚上走在田埂上还是觉得很舒爽,凉风袭来人也觉得飘飘忽忽的,蝉鸣与蛙噪在这种时候入耳,却也似一曲旋律简单的乐章,在月光下渗入阡陌草丛。
邱水生的家位于石泉村的西头,紧挨着华癞子那两间破败的泥瓦房,这个时候,本是乡里人收工回家吃晚饭的时间,他们家却是门户紧闭,没有一点灯光与人声。
何小宝敲了一会儿门,自言自语着,“看样子是不在家,躲出去了。”
“那我们回吧。”周宏伟突然说。
王鹏也有这想法,不料何小宝却说:“来了没人就走,能抓着大肚皮?我们去屋后的竹林里蹲着,守到他们回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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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蹲就连着蹲了四天四夜,连一日三餐都是田菊花回家做了送来的。网 夏天本就蚊虫多,他们整日待在竹园里,更是引得这帮吸血生物狂轰乱炸起来,王鹏与周宏伟毕竟是男人,皮糙肉厚些不讨蚊虫欢喜,可苦了何小宝一身的细皮嫩肉,没一天工夫就布满了小红疙瘩,在那里东挠西抓的,浑身皮痒。
到第四晚,这四人都有了人困马乏的感觉,王鹏头次做这样的事,又在自己包片的村里,自然不敢有怨言,周宏伟却嘀咕上了,“我说一碰到这小子就没什么好事!哪一次蹲守有像这次辛苦的?”他边说边丢了个“卫生球”给王鹏,“守不着就算了,说不定他也知道县里要来查才躲出去的,只要不被抓现行,我们犯得着这么守着吗?”
何小宝守了几天没结果,身上又被咬得体无完肤,火气早就旺了起来,听周宏伟唠唠叨叨,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吼他:“你就这么吃不起苦?你要受不了,就滚回去,老娘不稀罕跟你这种蜜罐里泡出来的学生哥搭档!”
周宏伟被她一噎,也来了脾气,“谁蜜罐里泡出来的?我还不信了,会让你一个娘们比下去!”
“这是干嘛呀,两位领导?”田菊花忙赶着劝,“天干物燥的,小年青容易起火,妹子你怎么也火大啊?”说着眼珠子一转对周宏伟道,“宏伟阿弟,不是阿姐倚老卖老哦,年青人啊,有事没事得给自己褪褪火,否则容易说话犯冲。”
周宏伟被田菊花这么一说,脸一下红到脖子根,好在夜色浓重,别人似乎也没怎么注意到他的表情,就算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嗔田菊花,“菊花阿姐,亏你讲得出来!我还是正宗小伙子,哪里可以自毁长城啊!”
他这话一说,另外三人都“噗哧”一声笑出来,刚才那一番紧张总算是消弥了。
这边才把火气压下去,那边何小宝又开始跳脚扬手的赶蚊虫,那样子和北方跳大神的差不多。月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投射下来,照在何小宝的身上,只见她双手舞在空中,修长的双腿张开呈门字型不断跳上跳下,淡蓝色的衬衣绷在身上跟着她的动作一路往上耸,露出白白一片的肌肤,正中的脐眼圆而规整像个小眼睛似地眨着,令王鹏忍不住连咽了几下口水,再看周宏伟的表情竟也是痴了。
田菊花笑着打趣何小宝,“哎呀,小宝妹子,你这一跳啊,就像月光仙子下凡,把两个未开荤的小伢子引得魂出窍哩!”
何小宝闻言立刻停了下来,往王鹏和周宏伟这边一看,一下脸烧得通红,忙在一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但就一会的工夫,她又忍不住东摸摸西抓抓了。
王鹏两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的两个指头紧捏着一盒万金油,心里犹豫着竟在头上密密地沁出一排汗珠子来。
蹲守的第二天他就瞅了个空档去家里拿了一盒万金油,可是碍着周宏伟和田菊花,他一直不好意思拿出来给何小宝用。当然,他还有一个没拿出来的见不得人的原因是,看何小宝在那里扭来扭去的挠痒,他总觉得很过眼瘾,尤其是她耸胸抬脖挠着后背的时候,那个风景真的很难形容,光看她长长的脖子仰成的弧线,他都觉得自己丹田里会暖起来。
“哎呀,这些该死的蚊子真的讨厌死了!”何小宝不好意思再跳上跳下,又躲不过蚊子的攻击,忍不住在那里大呼小叫起来。
王鹏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决定走过去帮帮她。
“给!”
何小宝看到王鹏递来的万金油,几乎是用扑的动作去抢过来的,就转眼的工夫,一盒新的万金油就被她用掉了大半,整个竹林里都弥漫着万金油特有的薄荷与樟脑的混合气味。
“咦,二毛,你真是勿作兴哦(注释1),明明身上有万金油,到现在才拿出来!”田菊花看到何小宝不停地在身上涂抹,随口埋怨王鹏。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大家都觉得是这个理。何小宝手上还在不停地涂着,头却斜仰着瞪了王鹏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对我有意见还是什么啊?看我被咬成这样了才拿出来!”
“这种人能安什么好心!”周宏伟趁机落井下石。
王鹏觉得这事倒真的是难辩解,不管是说自己不好意思拿出来,还是那个见不得人的阴暗思想,反正都会被当作别有居心,只好尴尬地说:“要不是刚好手伸到裤兜里,我自己也忘了口袋里装着这东西。”
何小宝的背部也被咬了不少的包,自己够不到,就把万金油递给田菊花,让她帮自己擦一下。抬起头来,见王鹏还看着自己,脸一下又涨红了,啐道:“看什么看,还不转过去!”
哪里知道,田菊花手上沾了万金油还没往何小宝身上擦,偏偏一只飞虫朝她眼门前撞过,她随手一掸,那些个万金油悉数抹在了自己的眼睛上,一下子辣得直叫唤。王鹏和周宏伟都不知道怎么办好,还是田菊花自己倒冷静些,叫周宏伟扶自己去后面的水塘弄些水冲洗眼睛。
林子里剩了王鹏和何小宝两个,空气里都透出尴尬的味道来。何小宝又试着自己往背后擦了几下,到底还是放弃了。王鹏看她又是皱眉,又是咬牙,一脸奇痒难忍的样子,心里又开始犯软,“要不我帮你擦?”
何小宝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继续咬牙忍受着,但那表情真的就差用痛苦来解释了。
王鹏被她瞪了一眼,只好转过身盯着邱水生家的窗发呆,将背影留给何小宝。
“你这样站着怎么帮我擦啊?”过了小一会儿,何小宝突然在王鹏后面喊了一声,略略有些迟疑的声音,把他们俩都吓了一跳。
王鹏转过身去,一眼就看到何小宝低垂着头,月光朦胧却恰好能让他看到她耳根至脖子飞起的红晕。他走过去接了万金油盒子,站到她背后蹲下来,食指轻沾了一点万金油,把手轻轻伸进她的衬衣里,低声问:“你得告诉我涂哪个位置。”
“嗯,左面肩膀下面……啊,不是这里,再下面点……嗯,再靠右点,对对对,就这里。”何小宝指点的时候,那轻轻的一声“嗯”,听在王鹏的耳朵里,只觉得脚下都开始虚浮起来,裤裆一下就膨胀了,耳朵根子也烧得滚烫滚烫的。
“还有哪里?”王鹏把手伸出来又沾了些万金油问。
“腰上面一点好像也有。”何小宝此时声音细得,有蚊子路过的话必定当她是同类的。
王鹏将她的衬衣往上撸了撸,“哪一面?”
“左面。”
“怎么都咬在左面?”王鹏的手指肚轻轻地抚过去,隔着油腻的万金油,他也能感觉到何小宝皮肤上发烫的温度,“这里……还是这里?”
“嗯……对,这里。唉呀,轻点!”何小宝轻叫,这地方被她自己刚刚挠破了,万金油抹上去略有些痛感。
王鹏刚想放轻手势,身后不远处传来田菊花的声音,“真是的,洗了这么多遍,还这么辣!”他赶紧将手从何小宝的衣服里拿出来,把万金油塞进何小宝手里,自己匆匆站回原来的位置,像是一直都盯着邱家的窗子没挪过窝。
“小宝,来,我帮你擦吧。”田菊花还没有忘记自己本来是要干什么的。
“不用了,好像没那么痒了。”何小宝看田菊花一眼扯开话题,“你眼睛没事吧?”
“还有点辣,不过应该没事啦。”田菊花笑道,“真不要我擦了?”
“不用了。”何小宝说着偷瞟了王鹏一眼,发现他竟然没事人似的倚着竹子,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我说何姐,”周宏伟实在困得眼皮打架,“你到底准备守到什么时候?万一这夫妻俩从此不回来了,我们也死守一辈子?”
“不可能!”王鹏与何小宝同时说。
周宏伟瞪王鹏一眼,心想我又没问你,你起什么劲?
何小宝看王鹏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就接着说:“邱水发的老娘没法行动,他们不可能带着老娘到处走,暂时在哪里避避是有可能,长期就不现实了。”
田菊花也点头说:“我也觉得就这两天,他们多半得回来。”她看了看周宏伟那副没精没神的样,笑着说,“宏伟阿弟,阿姐给你说个笑话解解闷吧!”
“好啊,真闷得打瞌睡呢,菊花姐,你挑猛的说啊!”
王鹏不禁暗笑,看来男人都一样,周宏伟看他长得瘦瘦小小,戴着副眼镜一脸的老实样,原来也喜欢那黄颜色的调调。
田菊花抿嘴一笑,“先问个问题,”她一脸童叟无欺地看着周宏伟,“要是有只麻雀飞到你头上,那是啄谁的蛋啊?”
王鹏一听田菊花问这个,差点爆笑出来,他正忍得辛苦,可爱的周宏伟同志已经想也不想地反问:“啄我的蛋?”
除了周宏伟,其他三人都立刻笑得前仰后合,何小宝指着田菊花道:“菊花姐,你太损了!不许这么欺负小周啊!”
周宏伟被三人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但也悟到必定是田菊花的这个问题是有圈套的,但又不好意思问,只好心里憋着气发作不得。
“不要笑了,有声音!”王鹏突然叫了一声,将食指竖在自己的嘴前,又“嘘”了一声,与此同时,邱家堂屋里的灯亮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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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当先掩到窗下,用耳朵贴着墙听屋里的动静,手则向后挥了挥,示意其他三人绕到屋前的晒场去。网
屋子里有细微的人声,也有悉悉索索像是收拾东西的声音,王鹏在确认邱水生老婆苗翠的说话声后,也快速地跑到了屋前,与田菊花一起敲响了邱水发家的门。
“谁啊?”邱水生哆哆嗦嗦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水生阿哥,是我,二毛。”王鹏扬声应道。
“二毛?”邱水生狐疑地问,“这三更半夜的,你敲我门干嘛?”
“水生阿哥,勿瞒你讲,我在竹园里守你四天哩。你要是现在勿开门让我进去,我就一直守着,反正横竖是个等。”王鹏没有直接回答邱水生的问题,料想他也能猜到自己这个时候来干嘛。
果然,邱水生隔着门没好气地说:“二毛,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大家在一个村里住着,这种伤阴结(注释1)格事体你怎么也来做?你就勿怕将来你们王家断子绝孙?”
这话说得有点损,王鹏一时也被气得够呛,可细想想,以前看田菊花他们抓大肚皮,自己不也在背后这么说过他们?他只好叹了一口气说:“水生阿哥,你勿要生气,有闲话呢开门讲,你总勿想一辈子在外面东躲西藏吧?”
王鹏透过门缝,隐约听到邱水生与苗翠在小声争论,大意也就是到底开不开门的问题。何小宝这时在一旁边敲门边说:“邱水生,逃避不是办法,你今天不见我们,我们明天还会堵你,堵到你见我们为止。再说了,你现在的问题不光是又要超生的问题,还有你家的老三也是非法超生的,性质很严重,你知不知道?”
何小宝最后一个“道”字还没出口,门哗啦一声被拉开,邱水生惨白着脸站在门口吼:“啥人讲我们家老三是非法格?我是交了钞票给计生办格,你们讲了给我们办户口格!”
何小宝做惯了这种工作,在邱水生还大声吼着的时候,就推开他挡在门上的手挤进了屋里,田菊花和周宏伟也立刻跟了进去,王鹏看看邱水生黑下来的脸,无奈地摇摇头朝屋里指了指说:“我也能进去吧?”
邱水生理都不理他,掉转头就冲着田菊花道:“田菊花,你上次带来格女人是啥人?伊从我手里勿多勿少拿去2000块,格是我大半年收入,要是我们家老三到辰光(注释2)报勿上户口,我杀光伊拉(注释3)全家门!”
田菊花讪笑道:“水生,有闲话好好交讲,勿要动勿动就杀啊杀格,多少要为屋里大人小人考虑考虑,是伐?”(注释4)
邱水生大手一扬怒道:“你少给我里格楞!石泉村啥人勿晓得你田菊花专门做丧天良格事体?”他说到这里瞟了王鹏一眼,“二毛为村里做了介好格一件大事体,你现在却拉伊来做格种缺德事体,当心你们王家格祖宗从坟里爬出来骂你绝伊拉门户!”
一句话,不但骂了田菊花,也捎上了王鹏,真让他是哭笑不得。田菊花倒是无事人一般,显然是听得多了,早有了免疫力,正所谓虱多不痒就是这个道理。
何小宝早已经不请自坐,还拉了苗翠的手做开了思想工作。邱水生骂完了田菊花和王鹏,走过去一把拉过自己的老婆,将她拖到自己身后,盯着何小宝说:“我告诉你,想要叫我们打胎,纯粹是瞎子做梦想都勿要想!”
王鹏摸了摸自己的头,忍不住问了一句:“水生阿哥,你到底为啥还要再生一胎啊?”
邱水生没有好气地回他:“你回去问问秦阿花,为啥生了大毛还要生你,生三毛?”
这话噎得王鹏好一阵缓不过来,但凭良心讲,他也实在不喜欢这种半夜三更到人家家里,要把人家老婆拖去打胎的事,连他自己都觉得确实有点伤阴结。可这现在偏偏又是他的工作,既然是工作,又不能让事情僵在那里,王鹏看看苗翠高高隆起的腹部,记得孙梅梅曾说过苗翠去年底怀的孕,照这样看来都已经是快生了啊!不管怎么说,对王鹏来说,伤阴结的事是绝对做不得的。
王鹏走到何小宝边上轻声问:“何姐,这马上要生了的也要做掉?”
何小宝也正犯愁呢,原本通知田菊花县里要来检查时,根本没想到石泉有个大肚皮,田菊花支吾着一说,她也只当是刚怀上不久的,但照现在的样子看来怕是就快要生了,这种时候去引产,连医院的医生护士都会帮着骂他们这些搞计生的。想去前年天钥村那个六个多月的大肚皮,在引产的时候大出血差点就出了人命,到今天想起来何小宝都觉得有点后怕。想到这里,她就有点气田菊花,这事要是早发现早做工作,哪会搞得这般复杂?她看着王鹏小声回道:“现在去做,怕是要出人命的。”
王鹏想了想,突然对邱水生说:“水生阿哥,阿嫂肚皮介大哩,我们也勿会硬来。但问题是,你带了格个头,以后村里人家都有样学样,事体就勿好办哩。”
邱水生听王鹏讲不会硬来,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一点,“只要勿让我们做掉,钞票要罚多少,你们讲好了!”
王鹏皱皱眉,问何小宝:“何姐,要么回去向张主任汇报一下情况,看看是不是罚款解决算了?”
田菊花在一旁不作声,周宏伟却是第一次正眼打量王鹏,好像没想到王鹏会帮邱水生说话,他心里一直认为王鹏之所以为石泉村打污染官司,图的无非是药厂的赔偿和出名,他才不相信有人会是为了一腔正义。
何小宝拍了拍大腿站起来说:“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她停了停又对邱水生说,“这段时间县里要来突击检查,如果不去把孩子做掉,你们倒真得找地方暂时避一避,否则我们乡里也交代不过去啊!”
“这样吧,我明天叫朋友来把你们接走,找个地方暂时住一下,也得联系生产的医院,我看随时都可能生了啊。”王鹏对邱水生说,“对了,阿婶这些天去哪了?”
邱水生面露愧色地说:“福根叔格废鸭寮空着,我们全家都住在那里。”
“你!”王鹏手指着邱水生大骂,“你真tm混账!连老的都孝敬不好,你有什么资格生小的?走,一起去把阿婶接回来,她要是给你折腾病了,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邱水生小声嘟哝道:“要勿是你们这些搞计生格一天到晚跑来,我也勿至于带了老娘去住鸭寮啊。”
王鹏也不理会他,直接冲出门上,拿起墙根边停着的板车,就往福根叔的鸭寮去。邱水生想追上去,可又不放心老婆在家,怕其他人趁他不在把他老婆给押走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王鹏消失在黑暗里。
田菊花倒有点担心王鹏一个人没法伺弄邱水生的老娘,跺跺脚也跟了出去,周宏伟对何小宝说:“何姐你在这里等,我也去帮一把。”说着夺门而出。
半个小时后,王鹏与周宏伟推着板车,田菊花坐车上扶着邱水生他娘回来了。众人忙一起七手八脚地将老人弄进屋里,何小宝早帮着苗翠起灶火烧了水,给老人擦洗了一番,将这些日子积下的污泥都给洗净了,才舒舒服服地让她躺下睡去。
一顿忙碌完,天也已经放亮,邱水生心里过意不去,做了早饭让王鹏他们填肚子,田菊花倒是想吃来着,但见王鹏他们都不肯吃,只好也忍下了。
王鹏看看时间,对邱水生说:“我看也别打电话等我朋友来了,太浪费时间,你们还是直接坐我们的车去宁城,我给你们安排好落脚的地方再回来。阿婶的生活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让我老娘来照顾一阵子。”他犹豫了一下又说,“水生阿哥,话说回来,你家经济条件也不好,这胎生完就不要再折腾了,负担太重哩。再讲,女人小人生养得太多,老得也快,你看看阿嫂,与我们何姐差不多年纪,看上去勿晓得要老几岁!”
邱水生搓着手点头道:“二毛啊,你做事体我总归是服格!今朝我邱水生把闲话放下,养完格胎就去把卵泡扎掉!”
王鹏听得这话瞪大了眼一下笑出来,“勿是吧?水生阿哥,弄得介英勇?”
邱水生嘿嘿笑了笑说:“也让你晓得晓得,我邱水生也会得宝贝老婆格!”
一屋子的人忍不住都哈哈笑起来。
等邱水生夫妇都上了车,何小宝才对王鹏说:“你与朱师傅送他们去吧,我与小周、菊花阿姐再去其他人家转一圈。”
王鹏觉得有道理,也就没有推辞,直接为朱明法指路,去找刘胖子帮忙。
看车子开走了,何小宝却突然严肃地问田菊花:“田主任,是谁收了邱水生2000块钞票?这事情,我们计生办账上从来没有体现过的,你想想好回答我!”
田菊花本想着大家一忙乱,会把邱水生的话忘掉,没想到何小宝特意留下来问这事,一下难堪地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老半天,她才把何小宝拖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小宝妹子,我也是没办法,勿是有心要瞒牢你!你晓得,我家的死胚(注释5)老早就乡里上班了,一天到晚催我想办法也调过去。张主任答应想办法把我弄到你们计生办去,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用邱水生家的社会抚养费做了人情?”何小宝说得柳眉倒竖,怒上心头,“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
注释:
1、伤阴结——方言,意指伤天害理。
2、辰光——方言,时间。
3、伊拉——方言,他们。
4、“水生,有闲话好好交讲,勿要动勿动就杀啊杀格,多少要为屋里大人小人考虑考虑,是伐?”——“水生,有话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杀啊杀的,总要为家里老少想想,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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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与朱明法将邱水生夫妇送到宁城,刘胖子把他们安排得相当妥帖,不但当场就给他们找了借住的地方,还帮着联系了医院。网 考虑到邱水生一家的经济状况,王鹏临走的时候还硬塞了500块钱给邱水生,让这个粗线条的大男人忍不住湿了眼眶。
回到乡里的时候,何小宝与周宏伟却还没有回来,张银娣一见王鹏就抓住他问任务完成情况,王鹏只想到先前与何小宝商量过,回来要向张银娣汇报,现在既然被问起,就直接把情况详细说了。
“你们也太没有组织纪律性了!”张银娣听完就沉下脸斥责王鹏,“谁给你们的权力,私自放他们走?都像你们这么工作,我们曲柳乡的计生工作还要不要搞了?简直是乱弹琴!”
王鹏被她训得耳根子一跳一跳的,心头火起,兀自压着回她:“张主任,苗翠都快生了,这个时候做引产,搞不好就会出人命的!”
“现在出人命了吗?”张银娣想也不想地问。
“等出了人命还来得及说这话吗?”王鹏真有点火了,什么人嘛!这人命在她眼里竟是一点份量都没有。
“王鹏!”张银娣提高了嗓门,“不要忘了,你只是一个包村干部,你的工作就是要服从全局需要,现在不是你讲个人感情的时候!我们乡是连年的计生先进,绝不能因为一粒老鼠屎而坏了一锅汤!”
王鹏额头的青筋“噗噗噗”地跳起来,双手在裤兜里紧紧握成了拳头,如果此刻站在他跟前的张银娣是一个男人,估计早已经在地上躺倒了。
“张主任,‘先进’这种荣誉是靠平时工作累积出来的,不是在一个孕妇都快足月生产的时候,冒着出人命的风险来争取的!”
“你……你!”张银娣抬起手指直点到王鹏的鼻尖上,“我,我要向洪书记去汇报,你这是在破坏我们曲柳乡的计生工作!这工作没法干了!”
王鹏看着张银娣扭身朝办公楼跑去,嘴角泛起一个轻蔑的笑容,也不理会周围看热闹的同事,也径直往城建办走。
刚进办公室,吴培观就皱着眉朝王鹏道:“你站在院子里跟这个胖婆吵什么吵啊?”
王鹏拿起桌上的杯子想喝口水,一看里面的茶叶全霉了,才想起来几天没回办公室了。他悻悻地将杯子放在桌上回吴培观的话:“石泉那个大肚皮都快生了,她居然还说要拉人家去引产,这到底是不是人在说话啊?”
李宝发捧着个茶杯瞄了王鹏一眼,不阴不阳地说:“这里哪个没干过这种事啊?就你大学生清高、有思想!”
王鹏一呆。这李宝发,就只在王鹏刚来第一周的时候挺热情,后来突然就不待见他了,先是不理不睬,后来就时不时地扔上几句酸咸不定的歪话,反正是有日子了。
吴培观倒不接李宝发的茬,只对王鹏说:“跟胖婆离远点,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今天冲撞了她,她以后会天天给你使绊的。”
“随她吧。”王鹏也懒得再理这号人,尤其是这种不讲理的女人,完全不可理喻。这让他又想起了何小宝,怎么都这个点了,她和周宏伟还不回来,不会又有什么事吧?
他正想着是不是要打个电话问问,桌上的电话就响了,王鹏马上就接了起来,一听是洪向南的电话立刻应道:“洪书记。”
“王鹏,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洪向南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情绪。
王鹏挂了电话就往四楼去,才走到洪向南办公室门口,就听得里面张银娣在抽泣,“洪书记,你可一定要公正处理这事啊,不然我真是没法开展工作了。”
虽然门敞开着,王鹏还是在上面轻敲了三下,“洪书记,你找我?”
“噢,进来吧。”洪向南点了下头让王鹏进了办公室,随即转头对张银娣说,“你先去吧,我会处理的。”
张银娣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从沙发里站起来,临出门前还得意地朝王鹏撇了撇嘴。
等张银娣走了,洪向南也不叫王鹏坐,直接就问他:“你来了也有些日子了,工作怎么样啊?”
王鹏以为他直接会问抓大肚皮的事,没曾想还有前奏,就马上答:“挺好的。”
“挺好的?”洪向南划了根火柴,随即又扔在烟缸里,“怎么个好法?”
这问题无聊了,包含的面也太广,实在不是很好回答。王鹏始终摸不明白洪向南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话自然也就不能随便乱说,“能回自己的原籍工作,为曲柳乡的老百姓工作,一直是我的愿望,所以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就是挺好的。”
洪向南抬起脸看着王鹏,轻哼了一声,“愿望实现了?不见得吧!”
王鹏也看着洪向南,觉得这句话还是不接比较好,多说多错,既然吃不准洪向南到底要说什么,闭嘴恐怕才是上策。
洪向南好像也没打算王鹏会接口,“你现在最多也就是在曲柳乡有了个饭碗,说到为老百姓工作,你还没有展开吧?”
王鹏知道这句得接了,“乡里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珍惜,努力做好工作,为百姓服务。”
“嘿嘿,你说话的套路倒是像我们党政办的笔杆子,思想路线正确。”洪向南想了一会儿又问,“没在学校入党吧?”
王鹏心想,这都哪跟哪啊?“没有,觉得自己觉悟还不够。”
“你还觉悟不够?”洪向南笑起来,“王鹏,我不管你是真的假的,反正,考虑考虑回头去写个入党申请,找机会我给你做入党介绍人。”
王鹏这下真愣住了,洪向南把自己找来是为了当自己的入党介绍人?“可我才参加工作啊!”
“这不还有考察期嘛,”洪向南皱皱眉,“我怎么看你一时聪明,一时糊涂的?”
王鹏摸了摸头,仍旧找不到方向,“洪书记,我这人就是有点一根筋,你要不多点拨我一下,我还真有许多问题的道道想不透。”
洪向南注视着王鹏,突然问:“那你那些关于建市场的设想又是怎么想出来的?”
王鹏这下警觉起来,上班一段时间后,他也多少有点知道,洪向南与方和平的关系不错,洪向南能当上乡党委书记,据说还是方和平背后帮他出了力的。现在,潘广年在长风制药这件事上,采取了强硬推进的措施,而且这些日子县、市两级又撤换了一部分干部,大家不管台上台下都不敢再对治污这件事有什么微辞,但也使得一些本来放在明面上的人和事,都转到了暗地里,尤其像王鹏身处的基层乡政府,如果没摸透洪向南究竟在想什么,王鹏还真不敢随便讲话。
“嘿嘿,洪书记,我不说了自己一根筋吗,所以也就这些自己感兴趣的事上能想明白个大概。”王鹏竭力让自己看上去傻冒一点。
洪向南点了根烟,抬抬手示意王鹏坐下来说话,“那就详细说说你这个设想吧。”
这又是一个意外,当初王鹏想跟陈东江仔细谈这事,陈东江却一直不肯听,想不到洪向南却对这事有兴趣。
毕竟是年青人,有人欣赏自己的想法,王鹏自然是按捺不住一吐为快的冲动,何况这些东西都在他心里憋好久了,估计都快发酵了。
王鹏说得尤其仔细,洪向南听得也很认真,后来干脆拿了本笔记本仔细做起了记录,等王鹏讲完还意犹未尽地说:“你讲得太快,我来不及记。”
“其实,我原来写过一个报告……”王鹏心里难过,但他还是意识到不能在洪向南面前说陈东江把他的报告扔纸篓里的事,“我以为没人会愿意听这些,就扔了。”
“怎么扔了呢?”洪向南大声说,“这样吧,你赶快回去重新写一份,越详细越好!乡里这段时间正在讨论这个事情,你把报告完整地提交上来,正好用得上。记住,一定要详细,尤其是实施的细节措施,这个很重要!”
王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直以为洪向南与方和平关系特殊,自然是反对药厂搬迁建立专业市场这种事,没想到他的态度远比陈东江来得积极。他立刻想到了前几天大家在传设立工办的事情,听说洪向南没有表态,不如就趁这个机会,问问洪向南能不能让自己以后去参与负责这件事。
“洪书记,你放心,我一定写好这份报告!”他观察到洪向南的麻脸竟然因为兴奋显得光滑了些,“另外,我有个小请求,不知道能不能说?”
“说!”洪向南很爽快地说。
“洪书记,我除了提出这个建市场的设想,也很想参与到最后的实施中去。但是,我听说乡里要成立工业办公室专门负责这个事情,我是城建办的,显然以后如果真成立工办,我就没有资格参与。不知道,以后我可不可以调部门去参与这个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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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向南的脸色一下子就凝重了,他自认明白陈东江为什么要单独成立一个工办,尤其是自从陈东江搭上了市里潘书记的线,他觉得陈东江是更不把他这个乡党委书记放眼里了,大事小情都自己一个人作主,简直是想党政分家了。网
自从潘广年为全市的污染治理工作召集各级部门负责人开了专题会议,陈东江就像换了个人,过去整天吃饭不管事,东晃来西荡去的,现在什么事都积极主动。在那次会议上,市长武保平始终一言不发,事后又传出省纪委连续两次找武保平谈话,具体原因虽然不详,但看样子这应该是武保平突然收声的主要原因。因而在洪向南看来,何洋的去世、武保平的失势,都是陈东江现在敢看轻自己的最大原因,如果再让陈东江设立这个工办一手遮天,他洪向南要想在潘广年任内出头,就难了!
王鹏等了长久,也没见洪向南出声,又不免疑惑起来,是不是自己这个要求提的不是时候?他小声叫了洪向南一声:“洪书记?”
“啊,”洪向南回过神来,“你说的这个事啊,乡里还在讨论中,是不是成立这个工办,怎么成立都还没有定论,你就不要跟着以讹传讹了。至于负责专业市场这件事,我会和党委班子成员讨论的,毕竟是你想出来的点子嘛,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实际操作的了。”
王鹏连忙点头站起来,“那洪书记,要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下去了。”
“好,去吧,抓紧把报告写出来给我,记住,越快越好!”洪向南笑容可掬地嘱咐。
“知道了,我一定赶快写好!”王鹏答应着往门外走。
“等等,”洪向南也站了起来,“王鹏啊,你先去给计生办张主任道个歉,女同志嘛,我们有的时候要多谦让一点!”
王鹏张嘴想解释不是自己的错,可回头一想,洪向南连事情的经过也没问,而且也没批评自己的意思,自己再作解释倒显得没有肚量,于是就笑了笑说,“我知道了。”
洪向南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关照:“去吧,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来向我汇报。”
王鹏一路往计生办去,人还是有点晕晕乎乎,觉得洪向南的态度真不是陈东江能比的,别看洪向南长得五大三粗,脸上又坑坑洼洼的,做人做事明显就比陈东江细致,也难怪基金会许梅芳这个丫头会愿意当他的姘头。想到这档事,王鹏又突然想起何小宝来,要是没有手上的那些万金油,她的皮肤摸上去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你干吗呢?走路都傻笑?”
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何小宝,她与周宏伟刚刚回来,正要往四楼去就看见王鹏走下来。
“你回来了?这是要去哪儿?”王鹏见是何小宝,眼睛立刻亮了。
“嗯,刚回来,想去纪检程书记那里。”何小宝一边答,一边拢了拢自己的长头发,“你这是从哪里出来?”
“洪书记那里,你们张主任把我告了,洪书记让我去给她道歉。”王鹏很自然的省略了洪向南找他的真正目的。
“向她道歉?她告你什么了?”何小宝轻颦黛眉急急问道。
“说我没有组织纪律性呗,擅自放走了大肚皮。”王鹏笑着回她。
何小宝听了轻哼一声,“真是猪八戒倒打一耙,以为天不会亮了!”她朝站在自己上方的王鹏扬扬头,“依我看,你根本不用去道歉,看着吧,她没几天好笑了!”
王鹏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去忙吧。”何小宝说完就蹬蹬蹬往楼上去了。
王鹏回头看着何小宝妖娆的背影,感觉自己一头雾水,忍不住自言自语,“怎么今天都这么反常啊?还是我蹲守了几天变不正常了?”
何小宝没把话说明白,王鹏自然也就不会把她的话当回事,照样一直走到一楼进了计生办。刚进去就看见张银娣在大声训斥周宏伟,圆滚滚的冬瓜身材立在那里,双手叉腰,吐沫横飞,活脱脱一副晚娘腔调。
王鹏虽然是来道歉的,但心里只当是一件任务来完成,到底是没有觉得自己真有什么错,所以也自然就见不得张银娣像训三岁小孩似的对周宏伟大呼小叫,当即就走上前去对张银娣说:“张主任,其实这事真是我一个人的错!当时小周和何姐都坚持要送苗翠去引产的,是我仗着自己是石泉当地人,非把人送走了。你要批评就批评我吧,反正刚刚洪书记已经批评我了,我是特意来向你道歉的!”
王鹏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把周宏伟、邱妹儿都听愣了,张银娣先是恼火后是得意,指着王鹏道:“我一直以为你们这些大学生多了不起,有了你们会为我们乡带来一些新鲜空气,谁知道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令人失望!不但没有组织纪律,也不懂得尊重领导,真不知道学校都教了你们些什么!”
王鹏低头只看着自己的脚,打定主意聋子不听狗叫唤,还不如趁张银娣过嘴瘾的工夫,想想如何完善洪向南要的那份报告。
这样一来,周宏伟、邱妹儿,包括那些别的办公室过来看热闹的人,都看到一副奇特的景象:比王鹏矮了不止一个头、肥了不止两圈的张主任,瞪着一对小眼睛,双臂抱在肥硕的奶包前,口若悬河大声教育着眼前既不会做人又不会做事的小青年,而那据说刚刚还在院子里与张主任据理力争过的小青年王鹏,此刻就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般,始终低着头不吭一声,任凭张主任说长道短,都没有还一句嘴,甚至抬头丢出一个怨恨的眼神的动作都没有。
张银娣说到后来,自己也累了,看王鹏那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觉得也算是在这些学生哥面前立了威了,终于朝王鹏挥挥手说:“行了,你也别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以后吸取教训就是了!”
可她的话说出去好一会儿王鹏都没有反应,所有的人都不禁替王鹏捏了把汗,邱妹儿在一旁急得就差没跳起来了。
周宏伟本来因为和王鹏前后脚分到乡里,又适逢乡里不太想要王鹏这个人,想出来从他们开始定级之前都要有试用期,让他平白无故跟着遭了殃,心里就一直不待见王鹏。但从王鹏处理邱水生超生这件事上,他觉得王鹏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这会儿又把这件事的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挨了一顿狠剋,他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只不过,他发现王鹏这人有时候还真有点木得可以,你都被人训成这样了,有台阶下还不赶紧跑,居然还在那里杵着不走,这不是犯贱吗?
周宏伟担心张银娣又火起来,赶紧给张银娣的茶杯里续了水递过去,同时又朝邱妹儿拼命使眼色。
邱妹儿也很拎得清,忙趁张银娣喝水的当口,轻轻撞了王鹏一下,“你还愣着干嘛,傻了?”
“啊?”王鹏被邱妹儿一撞,脑子里想着报告的思路突然中断,“怎么啦?”
他真是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把所有人都惊傻了,合着张银娣一个人在那里手舞足蹈半天,一众人看了半天白戏(注释1),原来人家当事人始终没入戏呢!
王鹏看清大家惊愕的表情,才想起来自己是来计生办干吗的,一下也有点尴尬,摸着头朝张银娣嘿嘿一笑道:“张主任,你要是批评完了,那我回自己办公室了。”
张银娣此刻一口水含在嘴里,脸涨得通红,直觉得血压上升,心跳加快,最后一口没憋住,直接将嘴里的水“噗”地一下全喷了出来,溅了王鹏一身。
“王鹏,你!”张银娣喘了半天气才接上,“别以为这样就没事了,你立刻给我去把大肚皮找回来!否则,我会向乡党委建议扣发你三个月的工资!”
王鹏自己也觉得有点头大,本来想息事宁人的,结果因为自己走神,反倒把事情搞得更僵了。可事已至此,他又绝对不会去把苗翠带回来做手术,那就只能张银娣说什么是什么了。所以,他干脆朝张银娣笑了笑道:“张主任,你消消气,为我生这么大气真不值得!如果扣工资能让你把气消了,别说三个月,扣个半年一年的我也没意见。”说完就推开众人笑嘻嘻地走了出去,让张银娣在他身后兀自气得发抖。
王鹏才走出计生办,许梅芳就跟了过来,“王鹏,你可真的是当之无愧的强头倔脑啊!”她跟上两步走在王鹏边上,身体摆动的时候,一股花露水的味道飘到王鹏的鼻子里。“这肥婆仗着自己是洪书记的表妹,在乡政府里是横行惯了的,今天你可算是替大家出了一口气!”
王鹏停住脚步,朝许梅芳笑道:“她就算再横行,也横行不到你头上吧?”
许梅芳讪笑着推了王鹏一把,“人家好心想安慰你,哪晓得你这么不领情啊!”
“想安慰我,以后你们的阿芳饭店就管我的饭啊,这真要是扣了我的工资,我得喝西北风喽!”王鹏调侃了一句,闪身就上了楼。
注释:
1、看了半天白戏——从方言看白戏引伸开来,就是不花钱看戏的意思,含有幸灾乐祸的意味。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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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估计自己前脚离开计生办,张银娣后脚就会去找洪向南告黑状,但他真是懒得去理会这个婆娘。网 想想刚才洪向南如果真有意偏帮她,肯定早就批评自己了,既然没说什么,自然问题也不会大到哪里去。
要说王鹏还真没估计错,张银娣等王鹏一走就去了洪向南的办公室,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要洪向南当着她的面亲自把王鹏给教训了,“阿哥啊,你不晓得他多少狂妄哩!居然讲扣工资半年一年都无所谓,你说这种小青年,如果不好好教育教育,以后还不爬到你头上拉屎拉尿?”
洪向南对这个表妹一向头大,但他向来喜欢在家族中充老大,她来哭诉又不能置之不理,理了又觉得不妥,想来想起只有夸大王鹏这个人的背景,才能镇住张银娣这种无知妇孺。
“你呀,就消停消停吧!”洪向南递了包餐巾纸给张银娣,“王鹏这个人后台很硬的,你跟他较劲,只怕将来连我也会跟着倒霉。”
“阿哥,你不要吓我了,”张银娣在纸巾里狠狠地哼出一包鼻涕,然后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他要是有后台,来我们这种乡政府工作?人家还不早往那些油水多的衙门去了?!”
“你就知道油水、油水,还嫌自己不够肥?”洪向南没好气地说,“用用你的脑子!他要不是后台过硬,能把方和平的长风制药告倒?能让长风制药迁出石泉?人家到曲柳乡是来镀金的,与你这种只想油水的人不在同一档次,晓得伐?”
“真的假的?”张银娣有点着慌了,“那我今天这样骂他,他会不会从此记恨我啊?”
“说你们女人眼皮子浅还真是浅,你以为做大事的男人,会为了你这种计生办的小事一天到晚牵肠挂肚?”洪向南摇了摇头,“你自己也讲了,他根本就没有在听你说话,就证明他懒得跟你啰嗦,纯粹就是听我的话来跟你道个歉而已,偏偏你还自以为是!”
张银娣撇撇嘴不满的说:“那你起先就该提醒我,他是有来头的嘛,我也可以省下点力气去骂别人。”
“管管你这张嘴吧!”洪向南不快地站起来,“我不可能事事护着你,这段时间市里都不停地在搞人事变动,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捅出点漏子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银娣见洪向南撂了狠话,也不敢再造次,赶紧从他办公室退了出来,轻轻把门带上,一溜小跑着下了楼,往城建办去。
要不吴培观怎么会说张银娣翻脸比翻书还快呢?这女人不光会翻烂书给你看,也会翻好书给你看,这会儿,她就是想把刚刚那张被她自己撕烂了的书页翻过去,给王鹏看一张全新的页面。
“哟,小王,在忙呐?”
张银娣声音一到,城建办老中青三个男人都抬起头看她,不知道她又要抽哪门子疯。
“张主任还有事?”王鹏放下笔问。
“噢,没什么,没什么。”张银娣抬起手捋着自己烫得像鸡窝的头发,“就是那个,刚才啊,你胖姐我脾气大了点,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王鹏看着张银娣扭捏的样子,搞不明白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索性站起来说:“张主任,你有话就直说,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我心里更加没底。”
“哎呀,小王,瞧你这话说的,好像胖姐是凶神恶煞似的!”张银娣佯嗔着挥手在王鹏的手臂上轻拍了一下。
王鹏被她这一拍,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六月天孩儿脸,想不到这肥婆的脸赛过六月天呐!王鹏心里不住腹诽,你可不就是凶神恶煞嘛,前一分钟还要扣我工资,后一分钟就来套近乎,保不齐这女人脑子有问题啊!
张银娣见王鹏不说话,难免有点难堪,只好自找台阶下,“你忙吧,我就过来逛逛,再有就是跟你说一声,邱水生家的事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你处理得很好,就这样吧。”
张银娣刚扭出城建办,李宝发就凑到王鹏跟前问:“小王,这是什么情况啊?肥婆在曲柳乡除了洪书记,可是从来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就算是许梅芳也要绕着她走。”
王鹏对李宝发的话没来由就觉得很不爽,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是属狗的,有着灵敏的鼻子,但凡嗅到一点飘在空气中的不同气味,尾巴就会改变摇晃的方向。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情况啊?”王鹏拿起桌上的杯子去倒了点水,“我和你们都在办公室坐着呢,这之前是被她骂回来的,李师傅,你倒说说是什么情况?”
李宝发无趣地退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点起根烟抽了会儿,瞅着一个空档,一闪身出了办公室打探消息去了。
吴培观这时也去倒了杯水,然后走到王鹏身边朝他桌上铺着的稿纸看了一眼问:“你从回来就写个不停,能告诉我在写什么吗?”
“噢,是建设专业市场的报告,洪书记让我马上写出来给他。”王鹏随口答道。
“专业市场的报告?”吴培观从王鹏桌上抽过已经写了的两页纸看了看,“你不是已经写给陈乡长了吗?”
王鹏一凛,“吴主任,你怎么知道我给过陈乡长?”
“陈乡长告诉我的啊。”吴培观答。
“陈乡长告诉你的?”王鹏觉得太奇怪了,陈东江连看都不要看这东西,干吗还特意去跟吴培观说这事?“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啊?”
吴培观想也不想地说:“就你给他报告的那天晚上,乡里请客,结束后我陪他一起回宿舍,他说还早睡不着,让我帮他回办公室拿你写的这份东西,他晚上正好仔细看看。”
“你在哪里拿的这份报告?”王鹏焦急起来。
吴培观见王鹏神情异样,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对这个好奇啊?”
王鹏一时也不知怎么说好,抓了抓自己的头皮恳求着:“吴主任,你就先告诉我在陈乡长办公室哪里拿的报告?”
吴培观深深看了王鹏一眼说:“他的办公桌上,用一包烟压着。”
王鹏跌进自己的椅子里,心里一下炸开了锅,这就是说,陈东江当天在他离开后就看了他写的报告,而且晚上吃完饭又接着在看,难道是自己冤枉了他?可王鹏明明看到那份报告被陈东江像扔垃圾似地丢弃在废纸篓里,就算是因为后面的一番谈话触动了他,但他那天是那么明确地反对自己这么做的,即使后来他提议成立专业市场,也应该是迫于潘广年对这个提议的看重才对。
“你想什么呢?”吴培观皱眉问。
王鹏略显茫然地望着吴培观,心里的疑问实在压不下去,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说:“陈乡长一开始就否定了我的这个想法,还把我的报告扔在了纸篓里,我一直以为他根本不会去看这东西。”
吴培观当即叹了一声说:“看样子你是误会陈乡长了。”
“误会?”
“对,误会。”吴培观点了根烟在王鹏对面坐下,“本来,陈乡长叮嘱我和章达开都要保密,但看你现在对他误会这么深,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其实陈乡长一直觉得你很有胆量,觉得我们这些人虽然坐在位置上,得失心却都太重了。看你为石泉污染的事不顾个人前途的行为,他一直觉得挺可惜的,所以让我和章达开想办法让你还是离开曲柳乡,到哪都比待在这里有前途。”
“可我记得,他第一次找我谈话时,意思分明是要我去压制石泉的村民,不要再告长风制药。”王鹏插道。
“他是乡长,他得执行党委会的决定。”吴培观吐了口烟圈,无奈地笑了笑,“陈乡长是从基层上来,又是从其他乡交流过来的,上面没有任何背景,坐到这个位置虽然起初也有雄心壮志,但上面没有支持就是空谈。曲柳乡过去一直就是洪向南说了算,为什么?因为洪向南救过许武强的命、又是许梅芳的姘头,在县里有许家晖帮他说话,他与方和平是战友,自然又有方和平在市里为他张罗。所以你这么些年在石泉污染一事上看不到进展,他们都一手遮天了,你们又怎么能扳倒他们?”
“就算陈乡长有自己的难处,他也不该把我的报告扔进纸篓啊!”王鹏对这点一直耿耿于怀。
“你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实当时因为临近下班,是党政办的小韩去帮他整理完桌子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纸篓里,陈乡长说他自己会捡,让小韩去忙自己的事,接着又被纪检程书记叫去说了点事,回过来就正好见你站那里看呢!”吴培观说。
“这都是陈乡长告诉你的?”
“他那晚看完你的报告激动得不行,连夜就来敲我的门,说你是难得一见的有想法的年轻人!他跟我说了你的想法,又说了你在他办公室里竭力表现出来的克制,都说明你是个可造之材。”吴培观说到这里笑起来,“没想到后来市委潘书记主持召开专题会议,陈乡长在会后被潘书记单独召去谈话,他把你的报告给了潘书记,潘书记也是大加赞赏啊!”
王鹏到这时总算明白,自己是真的误会了陈东江,还自作聪明地对陈东江的各种行为大加分析,却没想到人家一直在背后保护自己,这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亏自己还一天到晚自诩脑瓜子聪明无敌,现在看来实在是锈得可以才对!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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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暗骂自己一番后,看着桌上的报告又犯起了疑惑,“吴主任,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在开党委会的时候,陈乡长应该已经说过这个报告了吧?”
“是啊,所以我才奇怪,洪向南为什么又让你写这个报告?”吴培观也猜不透洪向南打什么主意。网
“那我还要不要写啊?”王鹏犯难了。
吴培观眉毛挑了挑说:“他既然这样要求了,你当然得写,而且还得写好才行。”
王鹏点点头说:“那我还是抓紧写吧,也不是一会会能写好的,上次我整整写了四天三晚。”
“那你写吧,我不扰你了。”吴培观看了看手表,“正好我也到点去县里了。”
与上一次不同,王鹏这次再写这个报告,思路是完整的,不需要再去整理各种意见建议,所以也就两天的时间,报告就写完了。但就算这样,洪向南也是一天三个电话催问进度,等拿到报告又只是笑着直接塞进自己的包里,说是要去市里开会,回来再和王鹏讨论这个事情,就把王鹏给打发了。
王鹏才回到办公室,就接到大哥王鲲从西疆打来的长途。
“哥,你总算是打电话来了!”王鹏听是王鲲立刻就叫起来,“小妹和阿嫂是不是都找到你了啊?”
“梅梅已经坐今天的火车回去了。”
“那小妹呢?”
“二毛,阿慧不回去了,等她年龄一到,我就向部队递结婚申请。”
王鹏有半分钟的沉默,随后对着电话就吼起来:“王大毛,你tm混蛋,不是东西!小妹才几岁啊?”
“我哪里混蛋了?要不是老娘逼牢我讨孙梅梅进门,我老早就和阿慧在一起了!再讲了,我和孙梅梅没有领过证,也从来没有碰过她,应该算不得对不起她吧?”王鲲也在电话里吼起来。
“你既然这么坚决,当初就应该连门都不让阿嫂进来!现在这算什么?昂?你和小妹双宿双飞了,留个烂摊子给阿爸阿妈,你晓得阿妈现在有多少伤心?连阿爸这么老实的人都发脾气了,你想想你们做的这叫什么事!”
“我做什么事我自己知道,不用你来教训我!”王鲲说完这句停了半晌才放低了声音说,“孙梅梅回来后,你帮我给她一笔钱,算是对她这些年帮我们家里忙进忙出的补偿吧,等我几时回来再还给你!”
“王大毛,你真的不是人!”王鹏啪达一声挂了电话。
怒归怒,王鹏冷静下来却想不好要怎么回去和父母讲这个事,等过个几年,部队把这事一批下来,王鲲和王慧的婚事就成了铁板定钉的事,谁也拦不住也不能拦,军婚呐!
这样想想,王鹏又着实来气,本来兄妹做得好好的,竟生出这样的事来,虽说男女情爱这种事没有道理可讲,但说到底人是社会动物,他们两个是快活了,家里人却没法向孙家交代了,嫁个女儿给人家,结果是给人家做了几年的长工,然后被原物退回了,搁谁都是不能接受的事啊!
王鹏越想越烦,坐在那里想到后来,下意识地双手扯着自己的头发,又是一番长吁短叹。
“你这是干吗啊,头发得罪你了吗?”何小宝从外面走进来,看他正揪着自己的头发就好奇地问。
“何姐,有事?”王鹏忙站起来问。
何小宝看王鹏一眼,还没说话,自己的脸倒先红了,“我听小周他们说,前几天你被肥婆大骂了一顿,所以过来看看你。”
王鹏的心情立马因为这话好了许多,乡政府院子里早传开了,张银娣先是大骂王鹏,后又上门套近乎,何小宝在事情过去两天后还因为这事来慰问,那只能说明她是找借口来看他,这怎么能不让王鹏心情大好呢?
开心归开心,王鹏还是说:“我一点事没有,你不用担心。”
“没事你刚刚干吗揪自己头发啊?”何小宝又想起刚进门时王鹏的样子。
“嘿嘿,”王鹏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还是觉得家事不能拿来随便说,“我不是有日子没看见你了,心里烦躁嘛!”
何小宝哪想到王鹏会这么说,当下脸就更红了,“油嘴滑舌!”她转身往门外走,“你不想告诉我就算了,用得着这么逗我吗?”
王鹏的办公桌正位于门口右侧,何小宝转身正好给了他一个侧脸,线条柔美的脸庞上红云密布,三分薄怒七分娇羞,恰好撩拨得人心荡漾。
“怎么刚来就走哇?”王鹏一下撞开椅子过去拉住何小宝的玉臂,“你看我像逗你吗?我们可不是有两天没见面了吗?”
“就算是两天没看见,但你这说话的腔调不对。”何小宝转过脸看着王鹏拉着自己的手。
王鹏连忙松开了她道:“怎么就腔调不对了呢?”
何小宝估计是真有点起急了,脚一跺身子一扭嚷道:“哎呀,真跟你说不清呢!”
王鹏嘿嘿一笑,拉她过来就往椅子里塞,“你干吗呀?”何小宝这会儿连脖子底下都红了一大片。
王鹏转身去倒了一杯水递给何小宝,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细细看她,忽然发现白天的她与那晚在竹园里又是不同,皮肤细腻如瓷,眼眸水灵似晶,红唇染绛如焰,秀发飘飞似瀑……
王鹏不知觉就看痴了,何小宝被他看得是越发手足无措,终于还是逃似地夺门而去,王鹏居然看着她逃出去的背影又是好一阵乐,“原来她的腰也是堪堪一握,所谓‘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就是这般的身材相貌吧?”
“你一个人瞎嘀咕什么呢?”柴荣走进来问。
“嘿,”王鹏拍了自己一下头,“瞎诌呢。你怎么来了?”
“都几点了,你不吃饭了?”柴荣指了指手表,然后又朝门外看了看,“我刚刚来时看见何小宝从你这里跑出去,满面通红啊,怎么回事?”
“是吗?估计是跑得太急喘的吧。”王鹏撒这种谎真的是信手拈来。
柴荣狐疑地看了看王鹏,只瞧见一副老小无害的表情,便摇了摇头催他:“快走了,再晚就没什么好吃的了!”
俩人一路走到一楼,正巧碰到何小宝取了饭票也要去食堂,老远看见王鹏和柴劳,她自己的脸就先红了。
这下柴荣瞧了个真切,压低声音对王鹏说:“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对人家做什么了,为什么她一见你就脸红?”
“开玩笑,我们俩走在一起,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是因为你脸红?”王鹏坏笑着栽赃。
柴荣立刻推了王鹏一把,“鬼扯吧你!”他看王鹏老是东拉西扯,干脆直接与何小宝打招呼,“小何,你也才去吃饭啊?”
何小宝本想走在他们头里去食堂,被柴荣一叫就不好意思先走,只好放慢脚步与他们走在一起,“是啊,你们也这么晚?”
柴荣呵呵一笑,“可不是吗?我进城建办的时候,你不是刚跑出来吗?”
何小宝急速朝王鹏瞟了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心里才稍安了点,饶是这样,她的反应在柴荣、王鹏的眼里都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王鹏虽然喜欢看到何小宝羞怯时的样子,但也担心把她惹急了不待见他,所以拉了柴荣急走两步说:“刚刚谁催我快点,晚了没吃的?还不快走!”
柴荣被王鹏拉得险些绊倒,但还是乐得哈哈大笑。待俩人打了饭菜坐下来,他才四周打量一眼后压低声音问王鹏:“你不会真喜欢上何小宝了吧?”
“说什么呐?”王鹏从柴荣碗里勺起一勺饭送进他嘴里,“吃你的饭!”
柴荣也不以为意,连咽两下把饭吞下去,又接着问:“那个冯天笑怎么办?”
“哎,柴荣,我还真没发现啊,”王鹏放下勺子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看着柴荣,“原来你有一种深入挖掘新闻事件的强大能力啊!”
“少来!”柴荣挖了王鹏一眼,“不把我当朋友是吧?”
王鹏嘿嘿笑起来,重新低头吃饭,不理会柴荣吹胡子瞪眼睛的表情。
柴荣看他油盐不进倒也没辙,刚扒了几口饭菜,他忽然想起件事来,抬头对王鹏正色道:“说正经的,你要是真不喜欢那个冯天笑,倒不如给钟大个牵个线。”
“你真的假的?”王鹏看着柴荣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不由得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态,“钟大个喜欢冯天笑?他对你说的?”
“他是没对我说过,但我看也八*九不离十吧。”柴荣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王鹏觉得奇怪,钟宏轩也不过就见了冯天笑一次,而且就那次见面到现在统共也就一个来月,说喜欢就喜欢上了?
“你不知道,自从上次我们一起见到冯天笑后,他不但十句话有九句半要提到她,还每天下班骑车去宁城看她。”
王鹏听这话,立刻把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喷了出来,“每天骑车去看她?”
柴荣挑眉点了点头,一副千真万确的表情。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王鹏愣愣地问。
“你不是吧?”柴荣推开饭盆靠在椅子背上看着王鹏,“我们都以为你并不喜欢那个冯天笑,虽然鬼都看得出来她有多喜欢你!”
“这是两码事!”王鹏突然正色道,“天笑就像我的家人,哪怕我不爱她,但也始终希望她能碰上个好男人!”
柴荣也正色反问:“钟大个不好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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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抱臂靠在椅子上,两片薄唇紧抿着,嘴角却是微微扬起,虽然处于沉思中,但在柴荣看来,他一直都像是在微笑。网
“这么难判断吗?”柴荣追问了一句。
王鹏的眉骨耸了耸,张嘴道:“确实很难判断,毕竟我和他认识时间不长。”
柴荣皱了皱眉,“你不是说钟大个帮过你吗?”
“他帮我,和他是不是适合天笑是两回事。”王鹏低着头,拿着饭勺在饭碗里下意识地戳着,“柴荣,顺其自然吧,只要钟大个是真心对天笑,我当然会祝福他们。可我不能特地去为他们牵线,那样会伤害天笑。”
王鹏确实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四年中专,凡是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冯天笑是怎么追他的,他也不是完全没感觉,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差那临门的一脚,两人间好像总横着点什么近不了身。确切来说就少了点一见就喜欢的味道,就像他当初见到钱佩佩……王鹏想到这里,心就猛抽了一下,眉头一下拢到了一起,他居然到现在想到她还会难过!
柴荣也觉得这个话题不怎么适合再说下去,低头把饭吃完后,才随意地说:“看样子,我们乡是真要搞专业市场了。”
王鹏的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为什么这么说?”
“上午洪书记让我写了个通讯稿给他,说是要让报社大力宣传一下这个事情,未雨绸缪先行把曲柳乡推出去。”柴荣说。
“不是吧,八字还没一撇呢,也就上面感兴趣而已,连方案啊、立项什么的都没做,药厂也还没搬,现在就宣传这事不合适吧?”王鹏嘴里没有直说,心里却觉得洪向南这事做得有点没有章法。
柴荣笑笑说:“领导嘛,讲的就是政绩,至于具体工作,是下面的人应该考虑的。他应该是觉得这事能为他脸上贴金,所以才想着办法大张旗鼓吧。”
王鹏嘿嘿干笑了两声,把剩下的饭菜扒拉完,就站起来和柴荣一起回宿舍,才走到半路就遇上了陈东江。
陈东江真的就像柴荣说的,吃相有点难看。虽说是一乡之长,本人除了身高短点相貌也算端正了,偏偏他这个人走路没个腔调,垮肩蹋腰双脚拖沓,这会儿刚吃了饭更是嘴里斜叼着一根牙签,认识的知道他是乡长,不认识的绝对会以为他是哪里的老混混。
“小王啊,你们也吃完了?”陈东江嘴里叫的是王鹏,问的却是王鹏和柴荣两个。
王鹏和柴荣一起点了点头迎上他,王鹏也笑着问:“陈乡长也吃完了?”
“嗯,”陈东江抽出嘴里的牙签朝王鹏指了指,“别回宿舍了,你跟我去我办公室坐坐。”
“我帮你把吃饭家伙拿回去。”柴荣很拎得清,马上接过了王鹏手里的碗勺。
“谢啦!”王鹏朝柴荣笑笑,就和陈东江并肩往1号楼走。
“坐,喝什么茶?我这儿红的绿的都有。”刚进门陈东江就招呼王鹏,与平时到洪向南办公室那种纯粹上级对下级的感觉完全不同。
“我什么都喝,你给我好的我也品不出来,纯粹白浪费。”王鹏自嘲着接过陈东江手里的杯子和茶叶罐,“倒是我朋友给了我一些银针,说是什么特级好茶,结果没喝两口就淡得出鸟!”
“呵呵,银针可是好茶啊,你真是不识货!”陈东江笑着窝进自己的座椅里,由王鹏自己去泡茶,他则把两个脚一直搁到办公桌上升直了,一副极其享受的样子。
王鹏把泡好的茶放在陈东江桌子上,随口说:“我们乡下人从小跟老头子喝惯那种又苦又涩的滇茶,这种东西吃不来的。陈乡长你要是喜欢,我等下去拿来给你,反正给我喝也暴殄天物。”
“呵,你这话说的,我也是农民的儿子好伐?”陈东江笑嗔,“时代在变,人的思想在变,我们的口味也要变变嘛。看你蛮有想法的,怎么对喝茶这么保守?”
王鹏笑了笑不答,在木沙发上坐下来,等陈东江的下文。
陈东江拿起杯子吹开浮沫,嘬了一口茶,将杯子捧在手里问王鹏:“你对成立工办这事有想法?”
王鹏估计陈东江找自己,多半是吴培观跟他说了洪向南让自己写报告的事,也说了王鹏想参与专业市场的建设。现在陈东江开口就问这个,基本是印证了王鹏的猜测。
“对,”王鹏认真地朝陈东江点了点头,“我既然提出了这个设想,肯定就希望自己也能亲身参与。”
“你觉得我不会让你参与?”陈东江反问。
王鹏一下尴尬起来,喃喃地说:“陈乡长,对不起,先前对你有点误会,我以为你很排斥我。”
“哈哈哈,”陈东江大笑着将双腿从桌上拿下来,“现在不误会了?”
王鹏立刻摇头,“不误会了,吴主任跟我说了,”他将身子坐坐正,真诚地看着陈东江,“我得感谢你对我的爱护才是!”
陈东江眼梢跳了跳,随即笑道:“不用这么郑重其事,也许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纯粹是为了你好,也可能我有我的私心也说不定。”
王鹏当即也笑起来,“不管怎么说,总有为我考虑的成分,我不能直接无视。”
“行了,行了,这事就不要谢来谢去的了。”陈东江大手一挥,“我本来就想让你去工办的。”
“真的?”王鹏一下站了起来。
“坐下,这么激动干吗?”陈东江瞪他一眼,“喜怒不形于色,你才能在官场上生存下去!”
王鹏一愣,没想到陈东江会对他说这么直白的话,只好点点头又坐下来。
“不过,我虽然提了几次要讨论工办的事,洪向南都压着不肯动。”陈东江看看王鹏,“吴培观说你跟洪向南也提过这事?”
“是。”王鹏点头,“我当时就是想参与市场建设。”
“不用跟我解释,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得明白。”陈东江最不喜欢别人不领会他话里的重点,“说重点。”
王鹏尴尬地笑笑,“洪书记当时就说这个工办是不是要成立,怎么成立都还没讨论决定,叫我不要跟着乱传,但他又说……”
“又说什么?”陈东江用屁股将椅子朝前挪了挪,以便看清楚地看着王鹏。
“他说我负责专业市场这个事,他会和党委会成员讨论,他觉得没有人比我更适合。”王鹏小心翼翼地将洪向南的原话说出来,心里却一直在担心陈东江的反应,生怕洪向南这句“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会让陈东江不舒服,到底王鹏对陈东江还不是很了解。
陈东江听后似乎没有多大反应,再度拿着杯子喝茶,随后又点了一支烟边抽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直到抽完了才背对着王鹏问:“他让你再写一遍报告,你写完了?”
“上午刚给他。”
“他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就塞进包里,说等他从市里开完会回来再和我讨论。”
陈东江的眉开始皱紧了,“没听说今天市里有什么会要我们乡一级干部参加啊。”他回头看着王鹏,“我怎么老觉得这事情有问题啊!”
王鹏心里也不安起来,当然,他的不安是来自于具体工作程序没有正常开展,与陈东江那种不安有着本质的区别,毕竟王鹏的阅历还浅。但他还是想到了柴荣说的通讯稿,“对了,今天上午洪书记还对设立专业市场一事,让柴荣写了一篇通讯稿给报社。”
“有这事?”陈东江惊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有什么问题吗?”王鹏奇道。
“问题大了!”陈东江焦虑地说,“宣传这种东西,只有在做出一定效果的时候进行是最佳的,如果事情还没做就大肆宣传,这就好比在自己头上套了个紧箍咒,干好便罢,干不好的话我们就会被唾沫淹死!”
“那我们努力干好不就行了?”王鹏有点不以为然。
“愚蠢!”陈东江怒道,“你以为什么事光靠努力就一定能成?你知不知道咱们和长风制药的拆迁谈判到现在还僵持着?”陈东江审视王鹏一眼,“看来我真该让吴培观带你一起去参加谈判,免得你待在象牙塔里觉得一切都是美好的!”
王鹏被他这一训立刻吐了下舌头收声了,他只知道吴培观每天忙进忙出的,却并不知道每天在忙点什么,现在看来不过是有很多事情自己不知道罢了。
“像这样的专业市场目前在国内都只有一个样板,立项审批需要由省发改委来批,谁能确保一定能批下来?而且,你的设想虽然详细,但也有很多受工作经验和阅历的局限不能想到的问题。譬如,项目规模和资金筹措。”陈东江看到王鹏张嘴想解释,甩甩手阻止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当时想的是石泉,对,你也跟我说了要让石泉三年变样。可是,你知不知道,长风制药的搬迁对曲柳乡意味着什么?我们会从全县经济排名第二直接落到最后!所以,你是提了一个不错的设想,我想的却是要把它推广到整个乡级经济。这样一来,你觉得,你对市场规模的把握,对资金筹措的方式还与原来一样有十足的信心吗?”
王鹏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陈东江要把盘子铺得那么大,这也难怪陈东江会看完报告半夜去敲吴培观的门了,他是因为这篇报告找到了曲柳乡的发展方向啊!
王鹏忍不住失声道:“陈乡长,这是被你搞大了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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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江看着王鹏神色缓了缓道:“不单是我想搞大,潘书记也觉得这才是正确方向。网 ”他叹了口气在王鹏对面的木沙发上坐下来,“以前潘书记还在省环保厅的时候,经常下来搞调研,我们石泉其实是他常来的地方。一来二去的,和他熟悉了,都因为长风制药这个老大难搬不开,心里常常郁闷难受,我和他啊,不只一次两次地一起喝酒解闷。你还没分过来时,他就跟我说过你的想法,我们都觉得完全可以以你的设想为基础,为曲柳甚至是为宁城描绘出一幅别开生面的蓝图!那天压着不让你再说这事,其实我也是想试试你,看看你有多大的忍耐力,为官一途如果没有一点超于常人的忍耐,是很难一直走下去的。”
陈东江突然停下来,“扯远了,”他看看墙上挂着的钟,“我出去一趟,你去忙你的吧。工作上的事不要心急,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以后会有你忙的时候,不要像个没头苍蝇乱钻。”
王鹏知道这是说他不该和洪向南靠得这么近,想解释又觉得实在也没这个必要,就点了点头退出来,临走还帮陈东江轻轻地把门给带上。
离上班时间还有一阵,王鹏不想去办公室,就先回了宿舍。
躺在床上,王鹏双手枕在脑后,两眼望着天花板上清晰可见的板缝,思绪却混乱得够呛。上班一个多月,转眼马上要入秋了,工作说忙不忙,说闲也不闲,他觉得自己足以应付。最烦的,他发现其实是复杂的人事关系。就拿今天陈东江与他的谈话来看,陈东江确实是把他当心腹来看,而且从现在看来,陈东江其实与潘广年交情匪浅,只不过外界并不清楚罢了。问题是,洪向南与王鹏的接触,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也都像是在拉拢王鹏。这或许就是当初张冬海分析的情况,是潘广年故意给他创造了一个背景,才使得这些基层干部都把他当回事了?
王鹏向来不喜欢墙头草,如今处于洪向南和陈东江之间,他还是有些举棋不定的。他清楚这两个人肯定不像表面那样合作无间,至少过去的陈东江因为没有上层背景,在洪向南面前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现在不同了,来了个潘广年,而且还是个大刀阔斧的少壮派,陈东江不但与他在过去就有些交情,还因为王鹏的一个提议有了相同的政见,洪向南如果还想像过去一般独掌曲柳乡,似乎已经不太可能。那么,这种情况下,洪向南会做什么?
王鹏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无论洪向南对自己说得多漂亮,目的都只是为了巩固他自己的地位。那么,柴荣的那篇文章会起什么作用?是不是真有陈东江说得那么严重?这些王鹏都很难确定,他只能静静地观察,然后为自己选择一位真正能跟着干一番事业的领导,这才是他的出路。
想着想着,王鹏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幸亏怕热没关门,柴荣路过的时候进来叫他,否则下午上班就迟到了。
“不是去陈乡长办公室了吗,怎么又回来睡觉了?”柴荣在水龙头旁边等王鹏洗脸时问他。
“后来他有事要出去,我看时间还早就回来眯一会。”王鹏绞干了毛巾回屋挂好,然后锁了门和柴荣一起下楼。“哎呀,睡一觉神清气爽啊!”王鹏又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笑着说。
柴荣也笑着说:“是啊,趁这段时间多休息吧,接下去马上就要忙了。”
“忙什么?”王鹏随口问。
“中午听程书记说,今年村一级的换届,市里有意在曲柳乡搞试点,借鉴86年利源省花梨乡海选的经验,对村干部实行民选。”柴荣凑到王鹏的耳边神秘地说。
王鹏退开一步睁大了眼睛盯着柴荣看,在获得他肯定的点头后,拍着自己的胸脯小声说:“这个太震撼了!早先听说花梨乡的这个海选搞得很轰动,老百姓支持得不得了,说是真正民*主了一把!我们真的也要这样搞?”
柴荣点头道:“骗你干吗?程书记说这是洪向南去县里开会后,昨天在乡党委会上传达的。所以我接下去有的忙了,据说首先就要宣传跟上,乡里所有的包村干部都要下乡去做动员工作。”
“这样的好事,忙点也是开心的!”王鹏拍拍柴荣的肩膀,“你想想,民间其实藏着很多能人呢,但缺少的就是机会。有了这样的海选,不但这些人可以走到台前来,老百姓也能选出自己信任的干部来当领导,估计会减少不少的基层矛盾。”
柴荣侧头朝王鹏看了看,笑起来,“你这口吻和程书记说的时候倒是一样啊,有潜质,有潜质!可惜啊……”
“可惜什么?”王鹏不明就里地问。
“你已经在乡里上班了,否则你去竞选这个石泉村的村干部,肯定没问题,你们村里的人绝对是大力支持的!”柴荣笑说。
“去你的!”王鹏推了柴荣一把,“我还没有那么官迷。”
“这不是官迷不官迷的问题,如果连当官的心都没有,你怎么为百姓做事啊?”柴荣不以为然地反问。
王鹏挑眉点下头说:“也是啊,总得有人出来干些事,只要能急老百姓所急,就算官迷又怎么样呢?”
“哈哈哈,这才像话嘛!”柴荣在1号楼二层的楼梯平台处搡了王鹏一拳,笑着和他分手。
果真,下午党政办就通知全乡干部职工到2号楼食堂大厅开会,会议内容就是下半年各村的村干部换届工作安排。
洪向南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反正开会前他就早早坐在了主席台上,与纪检书记程广生交头接耳聊得不亦乐乎,但王鹏注意到洪向南的脸色是相当不快的。
会议是程广生主持的,洪向南和陈东江先后发了言,不同的是,洪向南长篇大论、洋洋洒洒说了两个小时,陈东江即兴发言只简明扼要地讲了十来分钟。
散会以后倒是很热闹,毕竟从来都没搞过这种海选的事,有的人甚至都没听说过村干部还能由村民自己来选,所以会后各个办公室都炸开了锅,大家聚在一起讨论各种可能性,一时间小道消息也是满天飞,传得最为神乎其神的就是:村干部海选后,很可能就是乡干部海选了。
王鹏发现,很多人除了喜欢推测外,最大的本事就是人云亦云,本来子虚乌有的事情,经过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出有头有脚的人来了。他对这种人人传说的不靠谱消息向来有免疫功能,更是懒得参与其中的传递,所以,当李宝发端着个茶杯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头头是道地分析个没完的时候,他再度体现了自己魂游天外的工夫,脑子里想的是可不可以通过宁枫去报社打听一下,柴荣的文章是不是真的会登出来?
“哎,大学生,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李宝发说得吐沫横飞却不见王鹏有半丝反应,心里明显就不乐意了,直接就将高度上升为腹诽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是有学历的年轻人,都目空一切不把老前辈放在眼里!
王鹏嘿嘿一笑,忙摸出包烟来敬了一支过去,“听,怎么会没听呢?李师傅你说得太在理了!”
李宝发横了王鹏一眼接过烟,“哟,这么高级的烟!大学生,你从哪里弄来的啊?”
说起这烟,王鹏自己根本不会抽,也不想抽。来曲柳乡上班,尤其是住了宿舍后,他却发现上上下下只要是个男人都抽烟,他一下子就成了男人中的另类,对于他这种性格还算外向的人来说,这种感觉挺让人难受。有个周末去宁城,他就跟东子说了这事,并在东子那里顺了两条烟回来,至于这烟高级不高级他倒真不知道。
“从一个朋友那里顺来的,我倒真不知道这烟有多高级。”王鹏摸摸头说。
李宝发研究似地看了王鹏小会儿,“你诓我吧?你又不抽烟,在身上备这种货,你会不知道这烟的好坏?”
“哎哟,天地良心,我可当真不知道!”王鹏大声叫起屈来。
“干吗?赌咒发誓的!”钟宏轩走了进来,一眼就瞅见李宝发手里的烟,一把夺过来看着,“老李,你哪来的这种特供烟啊?”
“看见了吧?”李宝发得意地朝王鹏抬抬下巴,“连你朋友都知道这是特供烟啊,我们老百姓平时连看都看不到,不要说抽了!”说着就从钟宏轩手里把烟夺了回来。
“你都说平时看都看不到了,怎么知道就是特供呢?”王鹏还是不甘心。
钟宏轩瞧了王鹏几眼说:“没吃过猪肉总看见过猪跑,我们没看到过,但总听到过吧?烟民最关心的就是各种香烟的牌子,也爱打听那些特供烟的趣闻,所以哪些特供烟有什么样的标志,我们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王鹏这下服了,又掏了一支递给钟宏轩,但还是老实相告:“我倒真不知道这是什么特供烟,反正东子平时抽不完扔在那里,就顺手拿来了。”
“这烟是你那个叫东子的朋友的?”钟宏轩拿着烟若有所思地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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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怎么啦?”王鹏觉得钟宏轩问得奇怪。网
钟宏轩笑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朋友都是人物。”说着就把那支烟夹到了耳朵上,“还有没有?再给几支,我也去炫耀炫耀!”
王鹏顺手就把手里几乎还是整包的烟给了钟宏轩,“拿去吧,反正我也不会抽,拿来也是分给别人抽的。”
钟宏轩拿了烟,却把边上的李宝发羡慕得不行,“大学生,你勿作兴哦,一个办公室里坐着,才给了我一支!”
王鹏嘿嘿干笑了一声,“李师傅你下次早点说嘛!”
其实王鹏的抽屉里还躺着两条这种香烟,但他听钟宏轩说得那么肯定,相信这烟真是有来路的,既然一般人都抽不到,他当然不能随随便便什么人都给,这些烟还是放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派派用场。
接下来的日子确实一下忙起来,除了乡领导班子一帮人,其他人都要进村宣传换届海选,连星期天也搭上了。
所谓海选,顾名思义就是在茫茫人海中挑选符合特定条件的人,由选民直接提名、确定候选人进行选举,就好像从大海中捞取珍珠一样。所以说,花梨乡的农民真是很有才,选个村干部让他们想到“海选”这样逼真的词汇,后世那什么超级女生节目虽然让这个词汇更加发扬光大,却不知早在八十年代这词儿就被咱们的农民伯伯发掘喽。
言归正传。曲柳乡下辖各村这次村干部海选,县里很重视,还专门成立了指导小组,由前往花梨乡取经回来的干部组成,纪检书记龚学农任组长,亲自下来监督指导。指导小组下达了海选的标准:不指派、不提名,一律由村民直选。
龚学农带队下来指导,洪向南自然是全天候跟班作陪,到曲柳乡下辖的九个村都转了一圈,除了检查海选宣传力度与工作准备情况,也有进一步向村民作宣传的意思。当然,工作完了以后,洪向南也少不得领着程广生、章达开等人,在阿芳饭店开席宴请工作组一行人,每天喝得醉醺醺犹如红脸包公一般,但总算龚学农一行人对曲柳乡的准备工作很满意,一周后开开心心带着一堆土产回去,准备等海选最后阶段再来验收效果。
前脚刚送走了指导小组,大家都以为可以稍微松口气,突然有天早晨,乡政府大门口的宣传橱窗里多了一份乡党委的处分决定,处分对象是计生办主任张银娣,事由是她擅自挪用超生对象缴纳的社会抚养费,处分结果是鉴于她退回挪用款项的表现,撤消计生办主任职务、留党察看。
搞笑的是,明明是对张银娣的这个处分决定,却在这份决定的末尾加了一句:由何小宝同志代理计生办主任。
决定一出,乡政府院内又是舆论一片哗然。
王鹏在橱窗前看完后默默从人群中退出来,脑子里浮现出那天何小宝从石泉回来,站在楼梯上跟他说的话,当时没怎么在意,现在看来却是颇有深意的。这让对何小宝很有些好感的王鹏心里又不舒服起来,这女人一有心机,就让人难免会有敬畏之心,原来的那种亲近感一下子就淡了很多。
张银娣不光是被削去了计生办主任这个职务,乡党委还做了一个决定,说是为了让她更好地反省自己的错误,将她与基金会的许梅芳作了个工作对调。这个决定是在橱窗公告出来三天后在乡干部大会上宣布的,张银娣还在会上来了一个声泪俱下的检讨,当然,她的那些抽泣声完全淹没在台下一片窃窃私语之中。
是人都明白,张银娣虽然被削了职,实际却得到了一个好岗位,至少在一般人眼里是这么看的。王鹏工作一段时间后才知道,乡里没钱的时候经常在基金会支钱来用,而且内部干部职工的一些福利也是借用基金会的钱来支付的。他为此常常在想,要是这样的事被那些老实巴交的农民知道了会怎么样?
再说张银娣的调职还牵动了一个人,那就是洪向南的姘头许梅芳。要她把位置让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洪向南为此自然要下些工夫安慰才行,除了身体力行之外,当然就是给予官职了——计生办副主任。于是,小小的计生办,三女一男,两个主任。
何小宝虽然挤走了张银娣,走进走出也开始被大家称作何主任,但她似乎还是原来的样,该干吗干吗,也从来不像张银娣似的大呼小叫,可不知为什么,计生办几个人都对她有些忌惮。
柴荣是和钟宏轩同一年分到曲柳乡的选调生,在党政办工作了五年,不知为什么就是出不了头,但他对乡里上下的情况却看得清清楚楚。
一日在王鹏的宿舍闲坐,柴荣又问起王鹏:“你最近与何小宝不太热络了啊?”
“我和她本来就不热络啊。”王鹏躺在床上,一边看着戴厚英的《人啊,人!》,一边眼都没抬地回答。
“装是吧?”柴荣有点不满王鹏的态度。
王鹏把书合拢放在一边,双手交枕在脑后,看着柴荣说:“这需要装吗?我又没否认对她有好感,但这与热络不热络没关系吧?”
柴荣一副研究的表情注视着王鹏,“我记得前些日子说到她,你可不是这副神情,”柴荣伸手在王鹏肩上捶了一拳,“那可是一脸向往之态啊!”
王鹏的嘴角向上提了提,眉毛同时一挑,“如果发现不合适,”他的鼻子里轻哼出声,“那还是收敛一点的好,免得误人误己。”
柴荣听得这番话,下意识地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写满了讶异,“不是吧,这种事情也能收放自如?”
王鹏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双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有些自嘲地说:“这就证明没到那个份上,最多属于合眼缘吧。”
“真服了你!”柴荣失笑,“不过,我倒好奇了,怎么突然发现不合适呢?”
王鹏只是自己心里对何小宝的小心机有些不喜,但还不足以让他把这个拿出来说事,所以只是淡淡笑笑,“干吗非得关心这个呢?”
柴荣撇了下嘴,“我只是觉得可惜。”他走到窗前的书桌边,轻轻点了下桌子上那盆含羞草的叶子,看着它一点点地收紧细小的叶片,随意地说,“她也算是一个有所坚持的姑娘了,否则现在和洪书记在一起的就不会是许梅芳。”
王鹏皱了皱眉,“真的假的?”
柴荣转过身看着王鹏,“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但绝对千真万确。你别看何小宝才25岁,她从高中毕业就在天钥村当妇女主任,至今也有6年了。那个时候,洪书记最爱去的就是天钥村,也最喜欢带着何小宝赴各种饭局,她的酒量大得吓人,加上模样又好,喜欢她的头头真的不少。洪书记担心别人先下了手,就在连任后把她从天钥村调了过来,听说有次喝多了趁机对她上下其手,生生挨了她一个大嘴巴。”
“有了这种事,她竟然还在乡里能一待这么多年?”王鹏愕然道。
柴荣笑了笑说:“这就是她本事大的地方,也不知道她怎么弄的,反正洪向南从此以后既没敢再碰她,也没敢把她怎么样,只不过原先许诺给她的职务都黄了。”
王鹏这样一听,心里对何小宝这个女人更多了些敬而远之的想法,能把洪向南这样的老狐狸都制住的女人,肯定简单不了,就算她有所坚持,但胸腔里那颗心怕是大着呢。
“怎么,听了故事没表示?”柴荣斜靠在桌子上问。
王鹏摇摇头道:“你也说这是故事,我当然就听听过算了。”
“呵,你这人!”柴荣一推镜架,“这样要貌有貌,要思想有思想的女人,打着灯笼都难找。难得的是,我看你们俩都对对方有点意思,要是有什么误会,你一个大男人就兜着点,干吗放弃这么好的缘份?”
王鹏被柴荣说得笑起来,“你是不是自己喜欢她啊?男人家这么热心撮合这种事,殷勤得过分啊!”
“去nm的,狗咬吕洞宾!”柴荣没好气地骂道。
王鹏这才收住玩笑,正色地说:“女人心海底针,别说她怎么想我不知道,就我自己也最多是饱饱眼神福的境界,根本到不了你说的那境界,所以还是打住吧。说多了,再传来传去一番,搞不好倒真影响了人家大姑娘的姻缘,那才是罪过!”
柴荣不说话了,要说对王鹏这个人,他是挺佩服的,但在对何小宝一事上,他还真有点私心,刚刚骂王鹏说穿了就是被戳了痛脚后的虚张声势。柴荣先前一直觉得王鹏和何小宝之间有什么事,他喜欢何小宝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一直见她对谁都不假颜色,突然看王鹏的眼神异样起来,他自然就多留意了一番,结果越看越觉得俩人有点奇怪,这才一再地试探王鹏。现下得了王鹏这么肯定的答复,他自然是放心不少,但心里也立刻有了计较,觉得还是早些向何小宝表白更妥当,否则一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也不是个事,谁让何小宝长得这么撩人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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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第二天下午下班后,王鹏刚从石泉宣传海选的事回来,柴荣堵在办公室门口,一脸落寞地要他陪自己去喝酒。网
“出什么事了?”王鹏凑近审视着柴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可不是魂丢了!”柴荣恹恹地接道,“你就说陪不陪吧?”
“陪,当然陪!”王鹏连忙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到自己的办公桌上,然后出来锁上门,和柴荣一块儿往外走。
“想去哪里喝?”王鹏一手搭在柴荣肩上问。
“随便,只要有酒就行。”柴荣答。
王鹏苦笑了一下,天下就这“随便”二字最不随便了!他估计今天得自己定地方,还得做好眼前这个愁云惨雾的家伙大醉的思想准备,那求远不如求近,去阿芳饭店倒方便些。
俩人刚跨进阿芳饭店,迎面就碰上了许梅芳,立即扔下她那个自比许文强的哥哥迎了上来。“咦,今天你们俩会来倒是稀奇了!”许梅芳笑得眉眼弯弯,小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刚能漏进光线的细缝,却别有一番“眯花眼”的风味。
美女人人爱看,但柴荣今天心情黯淡也引得王鹏没有多大心思去打量许梅芳的笑容,只问她:“楼上有没有适合我们俩的小包厢啊?”
许梅芳像是听天方夜谭般上下打量王鹏和柴荣,“你们两个大男人还要坐包厢里吃,你不会告诉我这又是城里学来的规矩吧?”
王鹏最讨厌啰嗦的女人,长得再漂亮也会因为话多而减了分,“许美女,你就说有没有吧。”
许梅芳不满地瞪王鹏一眼,“有!”说着就领他们上楼打开了走廊西头转弯角上的一间包厢门,“嗯,就这间了。”
许梅芳一手握着门把手,人靠在门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王鹏。
王鹏还想探头看看包厢空间,柴荣已经先走进去坐下来,“许主任,麻烦让强哥抬一箱草黄来。”
“什么,一箱?”许梅芳尖叫道,“你们俩喝得完吗?”
王鹏站在许梅芳跟前,手抬过她的头顶撑在门上,然后俯下头看她,正好一片春光落入他的眼里,“最多我们喝不完请你帮忙啊,反正酒钱照算就是了。”
许梅芳顺着王鹏的眼光也发现自己胸前那些惹人遐想的部分,正通过坦肩的荷叶领坦荡荡地展示着,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子,想撤离却又发现自己正被王鹏挤在门边上呢,心里一阵大鼓咚咚地擂起来,声音倒是细小起来,“我才不帮呢,喝死你们算了!”
王鹏嘿嘿一笑,将自己的手从门上挪开,转身进了包间,在柴荣对面坐下来。许梅芳立刻闪到走廊上,右手小手掌“噗噗噗”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左手则捂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步履慌忙地下楼去为王鹏他们叫酒。才走到楼梯口,却听得王鹏在包厢门口喊,“许主任,再给搞几个菜啊!”
许梅芳听了心里一乐,暗想这个白面书生还是很会做人的,在跟前的时候喊她美女,扯开嗓子时也知道叫一声正经的称呼,让她心里觉得说不出的受落。
酒菜一上桌,柴荣二话不说就开始喝了起来,王鹏既然是作陪,也就只陪不说话,他相信柴荣要是想说一定会说,否则再逼也是徒劳。
柴荣连喝了两瓶草黄,眼睛也红了,舌头也大了,王鹏清楚地看见两颗眼泪从他的眼角渗出来。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柴荣这一掉泪,让王鹏直觉是不是柴荣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以至于要籍着酒劲哭一哭?
王鹏依然没有问出口,倒是柴荣摘下自己的眼镜,仰脖又喝了一杯后叹道:“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这一叹,算是把王鹏叹明白了,合着人家是失恋了,买醉浇愁呢。王鹏也失恋过,他知道那种心痛的感觉,但他从来不觉得失恋这事得让男人连眼泪都掉出来,这也太没有骨气了。他推了推柴荣,“我当你什么大事呢,不就是一个女人嘛,至于这样又是哭又是叹的?天涯何处无芳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柴荣抬眼看着王鹏,“你小子是群芳不入眼,怎么会体会我这种满目烂漫唯有此花香的感觉?”
要不是看柴荣此刻失恋,王鹏真会为他这句酸得冒泡的话笑出来,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借以掩饰自己不合时宜的态度,然后才放下杯子对柴荣说:“那就把心里的话倒出来,让我当一回垃圾桶,等明天酒醒了,心情也自然会舒畅些。”
柴荣斜着头看自己手里的酒杯,眼神恍惚地问:“说出来真的会轻松点?那为什么我对她说了以后难过成这样?”
王鹏皱皱眉觉得与喝多了的人真没什么好交流的,简直是鸡同鸭讲嘛。
柴荣不理会王鹏的反应,其实他也根本没心思去理会王鹏的反应,一直就在那里喝一会儿,哭一会儿,叹一会儿,直到趴在桌上不醒人事。
王鹏看着桌上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酒瓶子,无奈地撇撇嘴,先下楼去结了账,然后又回上来将柴荣背到自己身上,“明明长得不大,喝醉了竟也跟死猪一样沉。”王鹏嘟哝着一步步挪下楼梯。
“哟,醉成这样啊?!”许武强看到要过来搭手,王鹏忙推辞道,“不用,反正没几步路,我把他弄回去就行了,省得倒手的工夫把他弄吐了更难收……拾。”
“拾”字还在王鹏的舌头上打着滚,柴荣耷拉在他肩上的脑袋就动了动,一嘴巴的秽物就倾倒了出来,顺着王鹏的衣物直往下挂,酸腐的刺鼻气味直冲得王鹏也打起了恶心。让他想起那日自己吐宁枫一身的事,心里立刻觉得当时的确是太失礼,找机会一定要正式地向宁枫陪个礼。
许武强劝王鹏先清理一下再回宿舍,王鹏还是谢绝了,柴荣这一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与其在这里清理还不如回宿舍去弄方便些。
好不容易把柴荣弄回自己的宿舍,王鹏已经累得两个腿肚子都打颤了,但一身的脏东西又不能就此躺下,只好先将衣服去换掉,又来帮柴荣擦洗了脸上沾着的秽物。
刚刚忙完,钟宏轩回来路过,就探身进来问怎么回事?
王鹏最近很少见到钟宏轩,也不知道是钟宏轩有意躲着他,还是真的事情太多太忙,王鹏也不想去分析原因,但钟宏轩这个点回来,他估计多半是去宁城看冯天笑了。
“没事,就是喝醉了。”王鹏笑笑说。
钟宏轩站在门口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走了进来,站在床前看睡着了还喃喃叹息的柴荣说:“我叫他不要去说,他偏不信邪!这下好了,伤到自己了。”
王鹏知道柴荣和钟宏轩同时期分来曲柳乡,关系一直都比别人好,柴荣为什么会这样,钟宏轩看来是知道的。虽然感情问题是柴荣的私事,但见他这么痛苦,王鹏也替他难受,见钟宏轩既然提起了,就忍不住问了一句:“是谁啊,让他难过成这样?”
钟宏轩闻言转头看了王鹏有一会儿,才低声说:“何小宝。阿柴刚分来时就喜欢上她了,算来也有四五年了。”
王鹏心里一抖,原来柴荣真是喜欢何小宝。他苦笑着摇摇头,“这家伙,也太内向了!早点表白,就算结果是一样的,痛的程度肯定会有轻重区别啊。”
钟宏轩在王鹏身边坐下来说:“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早说了也不见得真会痛得轻点。不过……”
“不过什么?”王鹏对钟宏轩的欲言又止有点奇怪。
钟宏轩点了根烟抽上,“早说晚说,人家都不会选他的,除非他有不错的身世背景或者官居高位。”
王鹏能听懂钟宏轩话里有话,“大个,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觉得何小宝心气很高?”
钟宏轩侧头笑笑,“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像你这样放着好的去处不去,非要回乡下来的有几个人?何小宝要不是她爸当知青在这里落了户,她就有可能是个城里人,所以回城一直是她的目标。只不过,她与别人靠嫁人进城的不同,她要通过自己在单位里混出一片天地来,一路往上爬着进城去。有着这样目标的女人,你觉得像阿柴这样的人能留得住她?”
王鹏无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何小宝有这样的诉求,也就难怪她会工于心计。像柴荣这样心思单纯的人,也的的确确不适合何小宝,最起码是不适合现阶段正想着一直往上爬的何小宝。
钟宏轩屈起两个手指,将手里的烟蒂弹了出去,烟头上微弱的火光在屋子里划出一道弧线,有青烟淡淡地尾随而过,最终落在地上裂出一撮烟灰。“婚姻这件事,对何小宝来说,是个跳板。她有男人喜欢的美色,她怎么肯轻易浪费在曲柳乡这样的小地方?偏偏阿柴还把她这种待价而沽的行为看作是一种情操,把她当女神一样来膜拜!”
不知为什么,当钟宏轩说到何小宝将婚姻当作跳板时,他突然想到柴荣请他帮钟宏轩与冯天笑牵线的事。他侧身看着钟宏轩起身走出去,心里有一种担忧不停地扩散着,如果柴荣不止看错了何小宝,还看错了钟宏轩,那么他该如何去帮助冯天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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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心里虽然牵记着冯天笑,但乡里的村干部选举工作已经铺开,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宁城,只好暂时把这件事搁下来。网
按照乡里的统一布置,在村委会海选前,各村先要进行党支部的换届选举,王鹏作为石泉村的包村干部和乡党委委员、党政办干事韩亚芬,一起负责石泉村党支部的换届工作。周一一大早,王鹏就与韩亚芬骑着自行车去石泉村,打算召开党员会议,安排换届工作。
前一个周六下午,洪向南在换届动员大会后,把韩亚芬叫到他的办公室,对石泉村的村党支部选举是定了基调的。总体意思上,与乡党委对石泉村现在的党支部并不满意、尤其是对支书邱明发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有一定的看法不无关系,将韩亚芬叫去另行嘱咐无非是让她发挥乡党委委员的作用,把控好全局,不要在选举的时候出乱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无论是乡党委还是洪向南个人,对石泉村还是有些忌惮的,尤其王鹏这个热血青年又参与其中,洪向南生怕事情会向着他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小王,你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工作,待会开会的时候,你就在一旁听听,多观察,多思考,具体的工作我来布置就行了。”韩亚芬一边骑着车,一边嘱咐王鹏,她说话的时候头是微低着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王鹏觉得似乎缺了点自信的味道,与话里的内容很不搭调的感觉,但他还是礼貌地应了。
石泉村一共有21名党员,邱明发提前一个星期就通知了开会的时间,可最后王鹏与韩亚芬还是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人给等齐了,来得最晚的不是别人,正是现任村主任田张贵。
自从知道乡里要搞村干部海选,田张贵就气得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着,总觉得这场海选是冲着他田张贵来的。石泉村虽不是什么富裕的乡村,但坐在这个村长的位置上,可以得到的便利是只多不少。虽说长风制药被王鹏搅得要搬走,每年稳到手的那点以环保处罚得来的钱从此打了水漂,可他家还有一个沙石场,那可是一个天然金矿。如果他要真被从村长位置上刷下来,那这个沙石场马上就会被承包给别人,家里的摇钱树呼拉拉就会倒掉,这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既然村长的位置不牢靠,田张贵自然就把目光放到了村支书的位置上,反正党管干部是不变法则,做成了村支书还怕新上任的村长敢抢自家的金饭碗?
王鹏与韩亚芬、邱明发坐在台上,看着满脸褶子的田张贵踩着一双塑料凉鞋走进了权当会议室的村小教室,旁若无人地在最前面一排位置的中间坐了下来,然后向身后扫视了一圈才向着邱明发道:“老邱,人齐了,开会吧。”那架势,仿佛他就是这里的老大,他到了,会就能开了。
邱明发右手握拳抵在嘴上咳了两声,“好了,人都到齐了,现在我们开党支部换届工作会议,下面请乡党委韩委员作换届动员报告。”说完,他带头啪啪啪地鼓掌,下面除田张贵外的其他党员都很热烈地响应。
王鹏对邱明发的印象并不好,主要还是缘于长风制药污染一事,他始终觉得邱明发作为村支书,在这件事上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当韩亚芬说到乡里希望石泉的党员响应国家的干部政策,在党支部的换届选举上也要注重年轻化、知识化时,他打内心里表示赞同。
等韩亚芬讲完,邱明发竟坐在韩亚芬身边木木地没有反应,倒是台下的田张贵反而带头鼓起掌来,王鹏这才想到,田张贵人是看上去老相一点,实际也才四十出头,正是男人的黄金期,也难怪他与邱明发会有截然不同的反应。
也不等邱明发说话,田张贵就站起来扫了王鹏和韩亚芬一眼说:“两位乡领导,我以前在部队当过兵,也得到过部队的嘉奖,因为表现优异在部队入了党。回乡以后,又承蒙村民们的信任当了村长,现在想着继续为村里多做一点贡献,要与老支书邱明发比一比,竞选一下这个村支书!昨晚,我已经一家家拜访过在座的各位党员,与他们交流了思想,他们也都很支持我。”他说到这里转身大声问身后其他的党员,“你们说是不是啊?”
会场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个出声,田张贵本就黝黑的脸越发阴沉下来,黑漆漆的小眼睛里射出精光,“mlgb,你们这帮乌*龟王*八蛋,要是敢调排(注释1)我,看我哪哈(注释2)收作(注释3)你们!”
韩亚芬虽说是乡党委委员,可平时很少下基层,再加上历来没碰到过田张贵这样嚣张的人,她一时也没了主意,眼睛不由自主地向王鹏瞟过去,全然忘了自己在路上关照王鹏不要说话、多看多想这一茬。
王鹏也是才参加工作,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虽然不怕田张贵,但心里也在打着小鼓。不过,有一点王鹏是知道的,如果他和韩亚芬在这个时候都不说话,无疑就是助长了田张贵的气焰,会让这个人更加肆无忌惮。可是,究竟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控制住场面呢?王鹏瞅了韩亚芬左手边的邱明发一眼,忽然想起上周来村里作海选宣传时,与村里几名党员谈起党支部换届一事,当时就有人说起田张贵作为村长竟然已经一年都没有参加过支部会议了,这种人简直就不应该留在党组织内部。
心念电转间,王鹏已经不急不缓地开口:“田村长,如果我说得没错,你应该已经有一年没有参加村里的支部会议了吧?”王鹏目光锐利地扫了田张贵一眼,“按照章程,村支部早应该开支部会议讨论给你退党处分了,更不用说你有没有资格参与竞选!既然,村支部之前没有开这个会议,我们今天的议题也不是这个事情,那就暂时搁到一边不提,但你刚才的言行是不妥当的,作为一名得过部队嘉奖的党员、石泉村的现任村长,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威胁其他党员同志?希望你注意影响,否则,韩委员和我会建议改变今天的会议议题!”
田张贵被王鹏说得哑口无言,惺惺地坐了下来,眼神阴鹫地盯着王鹏,恨不得能立刻从他身上啄块肉下来。
韩亚芬刚刚松了口气,想让邱明发继续接下来的会议议程,窗外却突然伸进来一个满是黄毛的脑袋,流里流气地说:“台上坐的那个什么乡干部是党员吗?”
邱明发朝那个黄毛瞪了一眼道:“你什么人啊,我们这里开会,你捣什么乱?!”
王鹏在这个人开口的时候就一眼认出,是当初金军来石泉取样时,田张贵叫来的一群黄毛中的纹身男。他正想着怎么应对,就见田张贵又站了起来,“不错,王二毛不是党员,就算他是乡干部,也没资格参加党员会议!”
韩亚芬这时已经镇定下来,朝田张贵挥挥手说:“田村长,请你坐下来!我来明确一个事情,王鹏同志已经向乡党委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是乡党委积极培养的预备党员,乡里的党员会议他也是可以列席参加的,何况我们今天的会议?他作为石泉村的包村干部,又是乡里指派的这次石泉村换届工作的监督人员,他的资格不容怀疑!”
田张贵接连挫败,虽心有不甘却不便再发作,只好坐下来听邱明发说具体的第一次支部选举会议的时间与地点,又确定了支部选举时的唱票人、记票人和监票人,然后宣布散会。
邱明发才一说散会,田张贵就站起来把桌子一撞,凳子一踹,趿拉着鞋子了当先走了出去,窗外晃动着的几个人头也随之一起消失。
第一次支部选举会议的时间就定在第二天的下午一点。王鹏和韩亚芬提前半小时赶到村小的礼堂,与邱明发、田菊花等人一起做准备工作,却看到礼堂外早站满了一批十七八岁的黄毛小子,为首的还是那个纹身男。
纹身男在王鹏手里吃过亏,所以见王鹏死死盯着自己,心里还是有几分着慌,一忽儿就别转头看着其他地方,佯装没有留意到王鹏。
等所有人都到齐后,韩亚芬宣布了选举注意事项,老一届的村支部委员将选票发到了每个党员手中。
选举过程是分两步进行的,先以差额选举的办法在所有党员中进行预选,产生支部候选人名单,然后才进行正式选举。这也算是曲柳乡顺应村干部海选,对村支部选举进行的一个小小改革,改变过去乡党委提名指定候选人让党员进行选举的方式,使所有党员都有机会进入村党支部,更使所有党员真正享受了一把党内民主生活,体现了自己的的选举意志。
礼堂里静悄悄的,王鹏站在台前将目光扫向整个会场,几乎所有党员都在唰唰地填着选票,唯独依旧坐在前排的田张贵不时地用凶狠的目光看向周围的人,并不时地朝窗外的黄毛们呶着嘴巴。田张贵的这种神情让王鹏的神经一下紧绷起来,他意识到今天的选举恐怕不会太平,田张贵一旦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很可能会挑起事端。
注释:
1、调排——方言,作弄的意思。
2、哪哈——方言,怎样的意思。
3、收作——方言,收拾的意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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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投票很快就结束了,村会计邱文海唱票,妇女主任田菊花计票,支委邱长林监票。网 看着一张张粉红色的选票从票箱里掏出来,又被田菊花在黑板上记录下来,最后21名党员倒是写下了15个名字,田张贵的名字赫然在列,王鹏看到尽管只有两票,田张贵还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至少21个人选出15个能得两票也算高票了。
因为事先有准备,所以第二轮投票的工作依旧井然有序,所有党员在自己的选票上对15名候选人中自己中意的对象划着勾勾,态度认真庄严,可见只要措施到位,大家对自己的选举权利还是很重视的。填完选票,大家依次上台将选票投入红色的票箱,王鹏和韩亚芬站在邱长林的身后,看着党员们投完选票,然后由邱文海再度开始唱票。
石泉村的实际支委人数定为五人,也就是说将有十个会落选。唱票一直紧张有序地进行着,王鹏发现大家看中的支委人选还是蛮集中的,田张贵虽然也有一票,可是后来再没有多的票数落在他头上,基本连当选支委的可能性都不会有。唱票中间过程中,有一张弃权票,唱至第二十票的时候,田张贵已经完全失去了进入支委的可能,王鹏暗中透了一口气,总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会把田张贵这样的人再推到具有话语权的位置上去。
王鹏这口气才透完,意外就发生了。田张贵突然从座位上爆起,一个箭步冲到正在监票的邱长林跟前,劈手夺过他手里的选票,“嘶拉”一下扯碎了就往窗外扔出去。就在所有人都被田张贵突如其来的行为镇住的时候,他已经转身指着邱明发大骂:“邱老狗,你勿要当我勿晓得,长风制药来拆迁格辰光,你捞了多少好处!现在趁大家都在,你与邱文海格个13养的,一道来把格件事体讲讲清爽!”说话间,田张贵已经踢翻了好几张桌子,外面的纹身男也带着一众黄毛冲了进来,拍桌子的拍桌子,骂人的骂人,说来说去的大体意思就是要邱明发把当初征地赔偿的事给说说清楚,否则就要邱姓人家的好看。
会场里面顿时混乱不堪,邱明发被一群黄毛围着,韩亚芬急得边跳边叫喊,她试图喝止这帮捣乱的人,但事实证明毫无效果,她的叫喊声完全淹没在黄毛们的叫嚣声、拍桌摔凳的声响之中。
选票被撕就意味着这次选举失败,还要重新选过才行。王鹏看着站在窗边好整以暇观望的田张贵,心里的怒火旺得足以煮熟一腿肉,如果再让这样的人当村干部,石泉村真的永远不会有希望。当天进来闹场的黄毛大都认识王鹏,因而会场里虽然闹哄哄的,却没有一个敢真的对一干党员动粗,也就是拿村小的桌椅板凳撒气做样子。但如果王鹏一直没什么态度,难保这些不要命的砸红了眼,会对在场的人动手。
眼看着再不控制,场面会越来越失去控制,王鹏终于还是欺近了纹身男,只一个闪身的工夫就制住了他。“看样子,上次让你在拘留所待的时间还太短,没长什么记性啊!”王鹏一手卡着纹身男的脖子,将他定在黑板上动弹不得,然后将目光扫向其他还在叫嚣的黄毛,大声道:“谁要是再不停手,就会像他一样!”话音一落,他的手腕一个翻转移至纹身男的肩胛处,手刀一劈一送间,纹身男的一条胳膊就脱臼了,直疼得这家伙呲牙咧嘴冷汗直流,一张脸立马惨白。
离王鹏近的几个黄毛听到他说的话,也看到他一出手就制服了纹身男,当即都呆若木鸡愣在当场。但那些稍远的,在一片嚷嚷声里并没有听到王鹏的喊声,更没有看到他们的头已经被卸了一条胳膊,等他们有所反应时,王鹏早已到跟前又卸了几个人的胳膊。会场里原先乱哄哄一片叫骂,此刻已变成了“咝咝”的倒抽冷气之声,王鹏视若无睹地对着韩亚芬喊:“韩姐,去隔壁给乡派出所打电话啊,说这里有流氓捣乱,把选举现场给砸了。”
一直愣在那里无所适从的韩亚芬这才回过神来,“哦,哦”应着小跑了出去,本来很笃定的田张贵眼见形势又发生了扭转,趁王鹏与韩亚芬说话的当口,偷偷地往后门溜去。偏偏王鹏并不放过他,这边与韩亚芬说着话,眼梢却一直都在留意田张贵的动向,瞄到他身形稍动就立即移身上前,一把揪住了田张贵的衣领。
王鹏在王家三兄弟中虽然长得最矮,实际在大多数人中身高还是偏高的,田张贵也就一米六几的个头,被王鹏揪住衣领,就如同老鹰抓小鸡似的,甩着两条短腿甚是滑稽。
“王二毛,你这是要干吗?”事情闹到这一步,田张贵早没了过去自重村长身份的想法,“你别以为会两下三脚猫功夫,我就怕了你!你要是有胆,就放我下来,看我怎么教训你这个小畜生!”
“呵呵,田叔,田村长!”王鹏笑嘻嘻地看着田张贵的后脑勺,“我当然会放你下来,但说到教训两个字,这世界上现在除了我阿爸阿妈,还真找不出第三个人有这个资格!”田张贵还想张口骂人,王鹏已经一错手将他的右臂也整脱臼了,然后把他扔到了纹身男边上。
田张贵吃了痛,才觉得应该好汉不吃眼前亏,犯不着这个时候与王鹏叫板,“二毛,田叔呐就是嘴巴贱,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叔计较!”田张贵涎着脸,低声下气地降下身段求王鹏,“看在你也叫我一声叔的份上,还是快帮你叔把胳膊接上吧,啊,二毛!”
王鹏根本不搭理田张贵的叫唤,指挥着邱文海、田菊花等人将倒在地上的桌椅都扶了起来,又让人去找福根叔来设法把砸坏的桌椅修一下。等张罗完了,王鹏才回到田张贵身边,一言不发地抬起田张贵的右臂一推一送,在田张贵的大声惨叫中,将他的手臂复了位。
田张贵的手臂才一复位,钟宏轩就带着派出所的几个民警走进了礼堂,“怎么又是你们这帮杂毛?”钟宏轩一看清现场的人就冲着斜靠在墙角的纹身男踢了一脚,“死性不改啊?!”
王鹏对田张贵的嘴脸已是厌恶至极,因而对着钟宏轩道:“是村长田张贵带头捣乱撕了选票,然后这帮黄毛冲进来又打又砸的,你把他们一并带走吧。”
钟宏轩一愣,没想到这中间还夹着一个田张贵。今天的情况比不得当初王鹏被周红星带到派出所的情况,有蒋仁礼这样的公安局领导罩着,钟宏轩审时度势也知道今天自己不能帮王鹏出这个头。但是,他又担心王鹏会因此疏远自己,就一沉吟的间隙,回到礼堂的韩亚芬听见王鹏说的话,立刻就插了上来,“还是把这些小流氓先带走吧,田村长的情况等我们回去向乡领导汇报过后,由乡党委来决定处理。”
王鹏对韩亚芬的决定有些不甘,只是眼看除了他自己,其他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也只好在心里暗叹一声,不再坚持要钟宏轩将田张贵带走。
钟宏轩被韩亚芬解了围,总算松了口气,不由自主地长吐一口气出来,正好被王鹏瞧了个正着。
王鹏剑眉轻蹙,眼光扫过钟宏轩,心里又有一丝阴霾拂过。
钟宏轩和几个民警押着一帮黄毛走了,福根叔也赶过来修理被砸坏了的桌椅,但是被田张贵撕了的那些选票再也没用了。王鹏与韩亚芬在现场整理完后又召集所有党员开了个短会,韩亚芬在会上严肃批评了田张贵的行径,又对其他党员的情绪作了一番安抚,至于到底什么时候重新再选举,她因为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就一个字也没有提。
离开石泉村,王鹏与韩亚芬就匆匆赶回乡政府。在给乡派出所打电话报警前,韩亚芬实际先给洪向南打了一个电话,简要汇报了一下情况,并征求洪向南的指示,看到底是不是要向派出所报案,得了肯定的答复后,她才给乡派出所打了报警电话。就连王鹏要钟宏轩带走田张贵时,她说的那番话,其实也是洪向南事先嘱咐她的。洪向南虽然对田张贵的做法很是震怒,但田张贵到底是他的爱将,他也担心王鹏恼怒之下将田张贵一并给告了,事实也证明他猜得一点都没错,王鹏的确是对田张贵痛恨不已。
现在,韩亚芬催着王鹏快点骑车往回赶,也是急着回去向洪向南作详细的汇报。
王鹏一路上也在心里仔细权衡,该怎样向洪向南汇报今天发生的事情,如何说服洪向南一定要给予田张贵严厉的处分。像田张贵这样的宵小之人如果今天放过了,明天他还会卷土重来,这种影响是极其恶劣的,如果不及时加以纠正,很可能会被越来越多的人效仿,变成一种难以根治的顽疾。
多年以后的事实证明,王鹏现在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而且还具有相当的远见。只是,那个时候是固疾已成,良药难除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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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向南接到韩亚芬的电话后,一直等在自己的办公室哪儿都没有去,见到王鹏与韩亚芬急匆匆地走进来,也不让他们休息一下喘口气,直接就叫他们汇报一下整个过程。网
韩亚芬平时坐惯办公室,今天先是经历了一场乱糟糟的选举,又急急忙忙地骑了几里地赶回来,早已是累得够呛,张了半天嘴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洪向南皱眉等了韩亚芬老半天也没听到半个字,就转向王鹏道:“还是你给我说说吧。”
王鹏正好求之不得,立刻将选举的始末一五一十地向洪向南作了汇报,然后义正辞严地说:“洪书记,田张贵这样目无组织纪律,又经常带领流氓闹事的人,如果不对他作出严肃处理,肯定会起到很坏的带头作用!所以,我建议乡里对他的事情进行严厉的查处。”
洪向南脸上因为布满了麻坑,所以大多数时候都看不清他的喜怒哀乐,王鹏尽管就站在他一步开外的地方,仍分辨不出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在作出短暂思考后,洪向南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了程广生的内线电话:“广生,你来一下。”
程广生才一进洪向南的办公室,洪向南就向他指了指道:“你立刻立案,给我好好查查石泉的田张贵!”
乡派出所的人带回来一大群黄毛,在同一个乡政府大院内,程广生早就知道了发生在石泉的事,但他还是装聋作哑地问洪向南:“怎么啦,洪书记,为什么突然要查田张贵?”
“太无法无天了!”洪向南大手一挥,状似愤怒地说,“在乡支委选举的过程中,他不但当众抢票撕票,还唆使一帮社会青年大闹会场,影响极其恶劣啊!对于这样的人,我们不但要将他逐出村干部的队伍,还要对他的违纪行为进行严厉的处罚!”
洪向南说得掷地有声,王鹏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他觉得洪向南并不像大多数人说的那样利欲熏心,不分是非曲折地护犊子。
离开洪向南办公室的时候,韩亚芬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人的精神也振奋了些,但她却时不时地看王鹏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韩姐,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王鹏看到韩亚芬犹豫不决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她。
韩亚芬在走廊上站定,仔细看了王鹏一会儿,叹息道:“你要求严厉查处田张贵,其实让洪书记很下不来台的。”
王鹏一愣,脱口道:“怎么可能?你没看见刚刚洪书记也是满脸愤怒吗?”
韩亚芬摇摇头,苦笑着说:“你来得时间还太短,不了解洪书记和田张贵的关系,也难怪你会这么想。”
王鹏倒真不知道洪向南与田张贵的关系,转念一想,长风制药能在曲柳乡站稳脚跟,与他们这些人肯定都是有分不开的关系的,但他真的情愿相信洪向南在处理田张贵一事上可以秉公。
韩亚芬继续说:“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咱们都是虾兵蟹将,遇事多请示多汇报总没错,多听多看也不会错,只两样多说多做要谨慎,说多错多,做多错多!”
韩亚芬说完这一句转身走了,王鹏站在当地回味她的话,不禁苦笑摇头,暗中思忖自己要是按韩亚芬说的那样做事为人,岂不成了五十岁的办公室老油子?要是怕说怕做,他也就不是王鹏了。
不及多想这些问题,王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宝发立刻凑上来问:“石泉的票让田张贵撕了?”
“消息倒是快的啊,李师傅?”王鹏笑说。
李宝发一手捧着茶杯,一手夹着香烟,得意洋洋地说:“别看我混得不得志,但这院里没比我消息更灵通的人。”
王鹏嘿嘿一笑揭过,不愿与他多聊这个事,但凡消息最灵通的人,传消息的速度也是惊人的,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为自己的工作添乱。
李宝发见王鹏没什么反应,只好讪讪地回自己座位上坐下来,拿起电话又开始煲电话粥了。王鹏一直都很好奇,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怎么整天捧着个电话有那么多话好说?最稀奇的是,吴培观明显很厌恶李宝发这个人,但却一直放任他的自由散漫,这里面要没有什么道道,打死王鹏都不信。
连着两天,乡里也没有对石泉选举撕票的事作出决定,也没有对再次选举进行新的安排。陈东江找王鹏了解过情况,但他的说法与韩亚芬一样,让王鹏在这件事上还是少说为妙,田张贵是一只烫手的山芋,就算不让他当村干部,也是要动一番脑筋才行的。
王鹏心里有点窝火,明明事实清楚的一件事情,为什么就要搞得这么复杂?在处理长风制药的事情上,王鹏虽然在看事物的认识能力上有了锻炼,但到底还是年轻兜不住火,往往只对特别复杂的事才会多想多分析,对于直观明白的事情还是会就事论事,不会去考虑事情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韩亚芬和柴荣一样,很佩服王鹏的为人,但多年办公室的经验告诉她,王鹏做事情是不周到的。她那天提醒王鹏正是出于对王鹏的欣赏,但此后王鹏再来与她讨论这件事,她就再不愿意多说,往往顾左右而言它,实则是她得首先保护自己。毕竟,党政办说是党委政府双重领导的办公室,实际总归是党委在前政府在后,一直以来也都是洪向南说了算而不是陈东江说话顶用。
王鹏有火不能发,韩亚芬又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只好找柴荣商量。哪知道,柴荣竟然因为何小宝的拒绝,有点一蹶不振的味道。连续几天请假关在宿舍里酗酒后,虽然恢复了正常上班,但整个人一直是没精打采的,跟他说什么都是嗯嗯啊啊的,要不就是看着天花板出神。为这,他还连着打错了几份报告,气得洪向南大骂他“魂灵出窍了”。
就这么气闷地过了四天,王鹏正和吴培观在办公室里讨论长风制药搬迁赔偿的事,洪向南打了电话过来。
“王鹏啊,田张贵的事就算了,你们也不要再考虑什么处分不处分的,他以后不会再闹了。”洪向南听到王鹏的声音就直接地说。
王鹏手握着话筒老半天答不出话来,等了几天竟等来这么一个不了了之的结果,让他怎么都想不通,“洪书记……”
“好啦,你不用再说,这事是党委的决定,我们都要服从!”江向南啪一声挂了电话。
王鹏暗道,党委的决定还不就是你洪向南的决定?果真是与田张贵关系非同一般,竟然包庇到这样的地步。
才把电话挂下,铃声又一阵阵地响了起来,他猛地一下接起来,没好气地对着话筒:“喂,谁?”
“干什么,吃枪药了?”电话那头传来陈东江的声音。
“噢,陈乡长。”王鹏有点郁闷地应了陈东江一声。
陈东江顿了顿说:“上来一趟吧。”
王鹏放下电话跟吴培观打了个招呼,就去找陈东江,他还真需要找个人说说心里的想法,这真的是太憋闷了!
陈东江办公室的门大开着,王鹏进去的时候他正把茶几上几个喝过的纸杯子扔到废纸篓里,头也不回地对王鹏说:“铁皮柜里有菊花茶,你自己泡一杯降降火再和我说话。”
王鹏先是一愣,随即又失笑,“菊花茶要真能当消防龙头使,我喝个十杯八杯的都愿意。”
陈东江把茶几清理干净,又用手帕擦了擦手才坐下来问:“是不是洪向南把党委会上的决定告诉你了?”
“这真的是你们党委会上的决定?”王鹏没法相信党委一帮人都是这种想法。
陈东江嗔道:“你当党委会是过家家啊?”
王鹏不屑地嘟哝:“不是过家家也是洪向南一言堂啊。”
“小王,就算你有这种想法,也不要轻易表露出来,这对你没好处。”陈东江正色道,“而且,田张贵这事的最后处理,也确实是我们都同意的最好处理办法。”
王鹏抬头正视陈东江,“你也同意不处分他,就这样算了?”
陈东江点点头,“单就田张贵那天的行为来说,处分他退党也不为过!问题是,我们有很多事情都是逃不过一些暗道。田张贵有个战友,是省报驻宁城记者站的站长,为这事特意跑来跟我们谈条件。”陈东江扫了王鹏一眼,“小王啊,你是知道潘书记为了让宁城治污跨上新台阶花了多少的心力的,舆论的众多宣传为治污的顺利进行开了道,如果在这个时候出现大量有关曲柳乡污染的负面报道……我和洪向南的个人前途是小事,整个曲柳乡的社会影响将会一落千丈,潘书记的肩上也会多一重压力啊!”
王鹏怔怔地听着,想起当初张冬海建议用媒体的力量来迫使长风制药搬迁,哪料到如今的媒体竟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匡扶正义,也可以资助宵小,这是多么可悲的现象!他无力地挣扎,“这毕竟是个别情况,我们可以向省报反映这个人的问题啊。”
“你呀!”陈东江点了点王鹏,“问题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就算向省报反映问题,但社会影响已经造成,我们得多花多少的精力才能挽回?”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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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王鹏对田张贵一事多有不甘,奈何他人微言轻,除了在心里一再的感叹,也没有别的办法好想。网
乡里为了确保石泉重新开始的支部选举不再出问题,要求王鹏与韩亚芬到村里每个党员家里去走一圈摸摸底,顺道也把乡里的意思透透风。
21个党员家里都走一圈,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石泉村比不得别的村,白天也会有许多人在家,由于没有农活可做,除了在家织横机的老弱妇女,其他人基本上都外出赚钱去了,不到晚上基本就见不到人。王鹏家就在石泉,倒没多大问题,苦了韩亚芬每天要赶进赶出的不方便,王鹏便建议她暂时住在他家里,反正王慧和孙梅梅都不在,王帅高三学习紧张又住校了,家里正好多了一个屋子。
韩亚芬23岁,新婚刚半年,丈夫是县中学的老师,她平时住在乡集体宿舍,每周末才回去过两晚,周一一早回来上班,算是乡里时髦的周末夫妻中的一员。
王鹏邀请韩亚芬在家里暂住,她倒也不扭捏,总比一个人赶来赶去的方便许多,而且王铁锁夫妇很热情,每天都有热菜热饭吃,可比食堂千篇一律的饭菜可口多了。
连着几个白天,他们走访了几个在家的党员,那晚吃过晚饭又去了华兴华的家。说起这个华兴华,正是当年跟王鹏要大背黄的华癞子的远房堂兄,平时说话做事认死理,除非他自己认可的事,否则你跟他怎么说他都觉得是错的,属于绝对夹缠不清的那种人。王鹏一直搞不懂,华兴华到底是因为怎样的原因入的党?
可巧,近几年一直在县城晃荡的华癞子也回来串门,见到王鹏和韩亚芬一起走进来,就踢手踢脚地走过来,“哦哟,王二毛,现在混到乡里去了,人模狗样的!”他围着王鹏和韩亚芬转了两圈,“今朝夜里是勿是月亮从西边升起来啊,你跑到格里做啥来哩?”
王鹏嘿嘿一笑,“华叔,今天都已经初四了,月亮可不是就该从西边起东边落了吗?”
韩亚芬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偷笑,华癞子有点不明所以地抬头望月,“nn的,怎么真的是挂在西边?”
华兴华正拎了一瓶酒出来,要与华癞子在院子里对吊,听得他们的对话,也忍不住嗔华癞子:“你这个人呐,平时叫你多学点东西,你偏勿听!现在连这么粗显格事体还要小辈来告诉你,难为情都勿晓得!”
“兴华叔!”王鹏和韩亚芬朝华兴华走过去,“这也怨不得华叔,估计村里也没几个人像兴华叔一样知道原因的!”
王鹏这话,一方面捧了华兴华,另一方面也算是帮华癞子解了围。华癞子果然立刻朝着他堂兄嚷嚷,“就是嘛,你以为都像你,样样都去学点三脚猫?”
华兴华不理会华癞子,在木凳上坐下,用嘴巴将酒瓶盖子咬开,然后朝着王鹏他们问:“两位干部夜里来,勿会就是讨论月亮哪边升吧?”
王鹏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拿了张凳子先让韩亚芬坐了,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张坐下。“本来要白天来的,可是兴华叔忙着赚钱,我们也不好意思打扰你去挣钱是吧?”说话间华兴华已递了一碗酒过来,王鹏伸手接了又说,“也没什么大事,还不就是前些天田村长撕了票,得重新再选过嘛,我们想着来转转,听听兴华叔在村支书人选上有没有什么想法?”
“哎哟,二毛来了啊!”华兴华刚喝了口酒想说话,他老婆赵玉妹端着两碗菜走了出来,“看样子,我还要去加两个菜哦!”
“废话!”华兴华话头被老婆打断,没好气地斥责她,“多了两个客人当然要加菜,啰哩啰嗦的!”
赵玉妹也不跟他辩,只招呼王鹏他们不要客气,然后又进屋去忙了。
华癞子此时也坐了下来,转着一对吊白眼,双手搓着花生米,梗着脖子问王鹏:“这可稀奇了,村支书的人选来问我哥的意见?什么时候这个支书不是你们上边的头头定的啊?!”
韩亚芬轻咳了一声道:“华叔,这不是现在倡导党内民主嘛。”
华兴华颇有权威地朝堂兄弟瞪了一眼,用筷子朝王鹏点了点道:“二毛,凭良心讲,只要是你开口讲的事,兴华叔肯定都支持!我管伊赵钱孙李啥人来当村支书,只要能让我过上好日脚(注释1),就可以!反正,又不可能是我华兴华去当格个支书。”
华兴华这话说得直白,乍听上去有点不负责任,但其实也是大多数人最朴素的想法。因而,王鹏没有像韩亚芬似的皱着眉,而是端起酒碗与华兴华碰了碰,“兴华叔,你相信我,我没得说,先喝了这酒再聊!”接着就仰脖“咕咚咚”将一碗酒都喝了下去。
“王家格三个儿子就是爽气!”华兴华笑着也喝了酒。
王鹏抹抹嘴巴又继续话题,他可不想等华兴华喝多了再谈事,那样的话绝对是没准头的。“兴华叔,你说的话很在理,问题是选出来的人如果得不到大家的认可,那也是白瞎啊。”
“格有啥难?”华兴华手一挥,“放心,你兴华叔格点党员觉悟还是有格,只要是组织上看中格人,肯定举双手赞成!”
话说到这份上,似乎也没法在这个话题上再谈下去,王鹏只好和华氏兄弟又闲扯了一阵,才和韩亚芬一起告辞出来。
一个晚上,其实也走不了几家。石泉村大多数男人晚上吃饭的时候都喜欢喝几口小酒,这酒一入肚,说话就四五不着六的,王鹏和韩亚芬几家走下来,自然是没法跟那些个喝多了的聊。
连着十多天,总算是把所有人家都访了一遍,包括田张贵家。通过摸底,他们了解到,大家青睐的人集中在田福根、田家强、邱奋平、邱兰官几个人身上。
说到邱兰官,这人其实是邱明发之前连任了三届的石泉村老支书,已七十多岁,但脾气相当火爆。石泉村这21名党员,有三分之二都是他发展培养的,因而在党员中很有威信。王鹏他们去见他的时候,他倒是很客气,表示一定支持乡里的工作,会做好其他党员的思想工作,保证这一次选举能顺利完成。
有了邱兰官的这番保证,王鹏和韩亚芬心里轻松不少,就让邱明发召集党员们再开一次选前动员会,时间就定在重新选举前三天的一个晚上。
晚饭后,21名党员陆陆续续到了村小的教室,尽管王鹏事先让邱明发通知的时候关照一声,当晚让大家克制克制不要喝酒,结果大部分人都是喝过酒来的,一个个脸庞绯红,一张嘴就酒气熏人。
韩亚芬才宣布了会议开始,台下的华兴华就敲了敲桌子大声说:“小娘,我今朝倚老卖老,开会前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张贵撕票格事体到底怎么处理?”
华兴华这个问题让王鹏与韩亚芬措手不及,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倒是台下的田张贵没事人一样斜眼看着他们,好像华兴华说的是别个与他不相干的人。
其他的党员这个时候也都喊的喊,拍桌子的拍桌子,要韩亚芬给个说法。这些人因为王鹏是石泉人,又为村里被污染出过大力,而韩亚芬是个年轻女人脸皮薄,所以都把矛头对准韩亚芬,一时间搞得她很下不来台。
“各位,请大家冷静点!”韩亚芬站在讲台前,无奈地扯着嗓子喊,“田张贵村长对他那天的做法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乡里已经要求他在下一次的选举大会上当众检讨,希望大家念在同为石泉村人,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邱兰官在韩亚芬刚开始喊的时候,挥手阻止了大家的哄闹,在听完她的话后却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吼道:“撕票毁了选举,弄个检讨就完了,那以后选出来的人不合我们的意,我们是不是都这么搞?小娘13讲话真是乱话廿三(注释2),格种结果谈还勿要谈!”
“对,谈还勿要谈!”底下的人立刻纷纷跟着附和,教室里立即响起一片叫骂声,混着拍桌子踢凳子的声音,又是一片的混乱。
王鹏本身就对乡里不处分田张贵有意见,所以这时候也找不出理由说服自己做大家的工作,韩亚芬连番被发生的意外搞得晕头晕脑也完全没有场面控制能力,邱兰官见他们都没有反应,站起来扬长而去,邱明发连喊了他几声都没能叫住。
邱兰官一走,其他人竟也陆续吵吵闹闹地散了,把王鹏、韩亚芬、邱明发三人晾在那里,最后邱明发也是摇头叹息着走了。
呆愣了好一阵,王鹏与韩亚芬才相视苦笑着关了教室的灯、锁了门,往王家走。
“我看呐,这事再这么民主下去,多半搞到年底也没个结果。”王鹏想了半天说。
韩亚芬满脸委屈地接道:“这些人怎么都这样,明明走访的时候都说得好好的,一个个也都通情达理得很,怎么一开会就全变了腔调?!”
“呵呵,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王鹏笑了一下,“农村人都这样。何况我们跟他们谈的时候都是他们没喝多少酒,或是滴酒未沾的时候,脑瓜子都清醒时说的话自然也讲分寸。可你看这晚饭后开会,一个个都喝成了六七分醉,这心血上涌的,心里那点事你让他们怎么压下去?”
注释:
1、日脚——俚语,日子的意思。
2、乱话廿三——俚语,胡说八道的意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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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亚芬这时也急起来,“照这样下去,这选举哪里还搞得成嘛!”
农历八月初的天气,晚上与白天温差很多,尤其是在乡间,天地开阔,更显得吹过的风里多了些寒意。网 韩亚芬一来心里紧张工作难以完成,二来借住在王鹏家没有准备多的衣服,身上还是单薄的夏装,一阵晚风吹过,就止不住晃头抖身体一阵的颤。
王鹏年轻火旺,虽然同样着短袖,并不觉得冷,但看到韩亚芬瑟瑟的样子,又没有外套可以给她穿,也就想也不想地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拉怀里,“挤近些不会冷。”韩亚芬一时没反应过来,身体也有点僵了,只觉得自己两耳发疼,明明听得王鹏还在说话,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王鹏停下脚步诧异地问:“怎么啦,我说得没道理?一点反应都不给。”
韩亚芬埋着头低低地道:“我一时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吧。”利用王鹏站定的机会,她不着痕迹地脱出了王鹏的臂膀。
王鹏不明所以,只好又道:“我是觉得,咱们该换换办法,变被动为主动。”
“怎么个变被动为主动?”韩亚芬总算镇定下来问。
王鹏嘴角一扬,带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韩亚芬借着月光看到他薄唇轻启,心里没来由的慌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干脆先确定一个支书的人选,一个能符合村里各派利益的人选。这样,他们也就不会因为要推举自己一边的人而各出各招了,反正支部的几个名额,换来换去也就是邱田两家加一个外姓人,历来没变过。之所以会在支部选举时就闹个没完,实际都是盯着支书这个位置,生怕落到对方口袋里,损了自己家族的利益。”王鹏一边说着,一边又搂住了韩亚芬往前走。
韩亚芬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到喉咙口了,又不好意思生硬地推开王鹏,只好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先把王鹏的话给听清楚了,一边跟着王鹏的步子加大了步幅,一边低声问:“那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王鹏突然停下来,扯起一边的嘴角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玩笑着说:“你也在石泉跑了好些日子了,不如我们俩做个游戏!”
“什么游戏?”韩亚芬心里的紧张更甚了,不知道王鹏要干嘛。
王鹏嘿嘿笑着牵起韩亚芬的一只手,让它手心朝上,然后自己也伸出一只手掌朝上,“我俩分别在对方的手掌上写个名字,看看咱们想的是不是一样。”
韩亚芬暗暗吐出一口气,“就你花样多!”嘴里嗔怪着,手却已经开始照做。
韩亚芬尖细的食指划过王鹏的掌心时,王鹏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了点异样,忍不住侧头看了韩亚芬一眼,竟发现她双颊染晕,犹如一朵盛开的山茶,白里透红极为诱人。他笑着摇头,赶紧在她的手心里写下“田家强”三个字,不过由于他刚刚开小差,韩亚芬其实已先他一步写完,与他所想倒真是不谋而合。
“怎么样?”韩亚芬微仰起头看着王鹏,眼眸中难得的透出一丝调皮,“我还算体察民意吧?”
王鹏用自己的大手将韩亚芬的手掌握起来,轻捏了一下笑道:“嗯,不愧是韩委员,观察入微!”
韩亚芬的手在王鹏手里挣扎了一下,“没正经。”眼神流转,少妇的风韵流露无疑。
王鹏心肝儿一颤,放了韩亚芬的手继续往前走,时不时地转过身来倒退着走几步,借机看两眼韩亚芬欲拒还迎的羞色。
快到家门口时,王鹏收住脚步回身对韩亚芬说:“那我们明天一早回乡里跟章主任汇报一下吧,而且,为防再发生意外,最好大后天选举的时候,让乡派出所派几个民警过去,乡里也最好再多来几个人。”
韩亚芬倚在门边上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到。”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借以稳定自己,“要不明天我们兵分两路,我回乡里汇报,你留下跟田家强谈谈,让他自己去做一下邱姓人家的工作。”
“好,就这么定了!”王鹏应了一声,推开屋门先走了进去,韩亚芬拖拖拉拉地跟在后面走进堂屋,直到王鹏走进了自己屋里,她才长吁了一口气匆匆小跑着进了自己睡觉的屋子。
第二天天才放亮,俩人就吃了早饭,然后韩亚芬去乡里汇报,王鹏一个人去田家强家里堵人。
田家强实际是老支书邱兰官的女婿,为人沉稳干练。如果由他当村支书,以田张贵为首的田家人自然不会有意见,而邱兰官也必不会再跳出来反对自己的女婿。而且,据王鹏了解,田家强本人与村里、乡里的那些个混混并没有什么瓜葛,但与他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田本光,却是县里有名的道上人物,就算许武强之流也对田本光敬让三分,就不要说纹身男这帮小混混了。所以,由田家强当这个村支书,应该能平衡各方面的关系。
田家强听了王鹏的来意,也就略作沉吟便答应了,“既然二毛你都把问题考虑得这么透彻了,我也不好意思推脱,不然反倒显得我拿架子。”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脖,大声说,“你放心,两大家子的工作都由我来做,像你们王家这样的外姓人,我保证以后也不会让你们亏了!”
王鹏呵呵一笑,“家强阿哥做事,我向来佩服的。”
田家强扬手在王鹏肩头一拍道:“你也用不着抬我轿子,我要是真当了这个支书,以后还少不得需要你在乡里帮我多说说话,为我们石泉多讨些好处,这样我也能当得稳当点!”
两个人又互相吹捧了一番,王鹏才离开赶回乡里,准备听一听韩亚芬汇报的结果。谁料,他刚骑车进乡政府大门,就被何小宝一把拦住。
“小王,有没有空?”何小宝伸开双手挡在车前问。
“何主任有事?”王鹏侧身下车。
何小宝看王鹏下了车,就将自己的手放下来插进裤兜里,朝着王鹏点了点头,“去你们办公室吧,我知道吴培观和李宝发都出去了。”
王鹏一愣,猜不透何小宝要跟自己说什么,还非得避着人单独聊?他心里暗忖会不会与柴荣有关。
王鹏开门跨进城建办,何小宝在他身后紧跟着,并随手关了门。
“你?”王鹏回头看站在门边的何小宝,心里倒有些慌起来,脑海中闪过在竹林里帮她擦万金油以及在这间办公室里痴看她的情景,一时有些怀疑她不会是因为自己最近避着她,反倒让她真动了心思?
王鹏这只猜对了一半。何小宝确实对王鹏突然与自己疏离有些郁闷,但她认为这是因为柴荣的关系,她知道王鹏与柴荣关系不错。所以,在这一点上,她倒是更欣赏王鹏了,觉得他很重情义,没有因为女人而扔了朋友。尽管这多少让她觉得有点挫败,但她也没想过非要和王鹏这样刚参加工作,前途未卜的人有什么发展。她今天找王鹏的真正目的,是想帮一个人详情。
“石泉的选举是不是定在后天啊?”何小宝明知故问。
王鹏拿起竹壳热水瓶倒了两杯水,递了其中一杯给何小宝,“是啊,你要跟我谈这个?”
何小宝点点头,喝了口水润润嗓子道:“我有话直说,田菊花想当支书,想请你帮忙做做工作。”
王鹏刚喝的一口水,因为何小宝这句话一下窜到了气管里,狂咳了起来。何小宝见状立刻走上前来又是帮他拍后背又是帮他在前胸顺气,“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没事吧,你?”
王鹏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拼命摇着,“没……没事。”
好不容易咳完了,俩人才发现姿势有些暧昧,何小宝侧着身,两座大山顶着王鹏的右肋,他俯着的脸与她的脸庞不过一指的距离,彼此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王鹏有点尴尬地直起身子,等何小宝也退开了两步才说:“这事一来我没那么大权力,二来石泉情况复杂菊花姐根本压不住,你还是劝她灭了这想法吧。”
何小宝盯着王鹏看了一阵,最后咬了咬牙道:“这事要真论上帮,也算不得你帮她,其实是你帮我!”
“啊?”王鹏被她说糊涂了。
“我是怎么当上这个主任的,估计你也有数。但是,你应该不会知道,这里面有田菊花的一部分功劳,如果没有她的第一手材料,我也不可能把张银娣给拉下来。所以,你现在帮她也就是在帮我。”何小宝说。
王鹏不得不承认,何小宝此时温柔的语气让他有种难以抗拒的感觉,心里也总有个声音在说“答应她”。可他又分明听见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可以”,他不能帮这个女人做这种交换,哪怕被何小宝、田菊花告倒的张银娣属于罪有应得,也并不意味着这两个女人间的权利交换就名正言顺。
理智在王鹏的心里占了上风,他抬起手帮何小宝把挂在前额的头发别到耳后,笑着说:“你让我帮其他什么事都好,就是像这样的事,真的不行。”
何小宝眼中的温柔渐渐地隐去,最后变作一种嘲讽,“我太高看你了。”她别转身看着窗外,“我从不求人,向来都是男人主动为我做事,你是我第一个相求的人,相信也是我最后求的人。”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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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最终还是没有答应何小宝的要求,俩人闹了个不欢而散,何小宝青着脸走出城建办,门开处正好是举手意欲敲门的韩亚芬。网
韩亚芬倒并不知道王鹏回来了,是洪向南让她来找吴培观去会议室开会,哪知举手还没来得及敲门,却看见何小宝沉着脸开门出来,王鹏则站在自己的办公桌边一言不发,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女人是最敏感的动物,上班时间看到这俩人关门说话,韩亚芬心里就不舒服起来,有什么事不能开着门说,大白天的还要把门给关上?
何小宝丝毫不理会韩亚芬投来的异样目光,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就去了。
“你怎么回来了?”韩亚芬走进门,语气冰冷地问。
王鹏忽然觉得有点头疼,好看的女人让人兴奋,但敏感的女人就让人心累了。“我跟田家强谈完了,就想着回来听听你这边的消息。毕竟领导支持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光我们觉得田家强可以胜任完全不顶用。”王鹏解释完,一屁股窝进椅子里。
韩亚芬根本没注意到王鹏的情绪,自顾自地问:“那干嘛不来找我,跟何小宝关在办公室里能知道领导的意思?”
王鹏被何小宝本就搅得心绪很差,韩亚芬又哪壶不开提哪壶,当下就闭了嘴不再说话。
韩亚芬见王鹏一下成了锯嘴的葫芦,也觉得很没意思,只好讪讪地说:“洪书记同意我们的建议,还特意让章主任后天多找些人去给我们压阵,乡派出所也会抽五名民警陪我们一起去。”
王鹏不接嘴,只点了点头算是听见了韩亚芬说的话。
韩亚芬见再待下去也无趣,吴培观又不在办公室,她还得去回了洪向南,也就一个转身走了。
王鹏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呐,以后还是少惹这些个女人为妙。”
这一来倒让他又想起冯天笑来。王鹏刚到乡里上班的日子,冯天笑每天三四个电话打过来,最近电话越来越少,王鹏发现自从自己回村里搞选举的事,好像压根就没再有过冯天笑的任何消息。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往寻呼台打,可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冯天笑的回电,他越发担心起来,马上又往冯天鸣的办公室拨了个电话。
“小鹏?”冯天鸣听到王鹏的声音很高兴,“今天怎么有空打给我?工作还顺利吗?”
“我挺好的。对不起啊,冯哥,这么久没跟你联络!”王鹏打了电话才发现,自己真的已经有段时间没和冯天鸣、东子、张冬海等人联系了。
“刚上班一般都不太自由,我理解的。”冯天鸣说,“而且听说你们曲柳乡最近在搞什么村干部海选试点,我估计你应该是忙得脱不了身了。”
王鹏听了一阵感动,“冯哥,天笑还好吧?”他从冯天鸣说话的语调里感觉冯家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可为什么冯天笑突然不跟自己联络了?
“她很好啊。”冯天鸣语带诧异地说,“你不是让你那个警察朋友每天来陪她了吗?”
“警察朋友?”王鹏一下没回过神来。
“个子高高的,姓什么来着……”冯天鸣顿了一阵,“啊,啊,是姓钟吧?”
“哦,是钟宏轩。”王鹏反应过来,柴荣说钟大个每天去宁城看冯天笑。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冯天鸣笑道,“挺有礼貌,挺热心周到的一个年轻人!小鹏,你这个朋友不错的,可要多向人家学学啊。”
冯天鸣一直把王鹏当自家人看待,觉得钟宏轩人情来往方面的本事是王鹏欠缺的,所以就很自然地要王鹏向钟宏轩学着点。
但这话听在王鹏的耳朵里,却使他心里本就有的一点阴影更加扩大了。“冯哥,钟大个告诉你们我很忙,是吗?”
“是啊,难道不是?”冯天鸣开始奇怪王鹏今天打这个电话的目的。
“啊,不,不,我不是这意思。这段时间的确很忙,我只是发现天笑突然不打电话来了,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王鹏连忙说。
冯天鸣哈哈一阵笑,“她能有什么事?吃得下睡得着的。你放心忙你的工作,年轻人就该以事业为重!我会帮你看着天笑的。”
王鹏发现这话说着说着,意思就岔了,但又怕越描越黑,只好索性不解释,“那我没什么事了,冯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呵呵,我也没事,你好好工作!”冯天鸣说完就先挂了电话。
王鹏将话筒移到自己跟前,盯着看了半天,心里直怪自己没事找事。要说钟宏轩也算是帮过他,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那么担心钟宏轩对冯天笑的动机呢?王鹏甩了甩头,将电话搁回座机上,强迫自己要相信钟宏轩是真心喜欢冯天笑。
电话才挂下,就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王鹏立刻接起来,洪向南在电话里劈头就问:“吴培观还没有回来吗?”
“啊,洪书记,吴主任还没回来。”王鹏回应道。
“……搞什么搞!”洪向南很是不满的挂了电话,让王鹏又是一头雾水。
直到中午在食堂吃饭,王鹏才碰到匆匆赶回来吃饭的吴培观,忙将洪向南上午找他开会不见人的事说了。吴培观买了饭菜与王鹏一起坐在角落,低声与王鹏说:“让他去找吧,他不就是想让我在长风制药搬迁赔偿一事上让步吗?”
王鹏忙问:“主任,上次陈乡长说你在谈药厂的搬迁赔偿,我就觉得纳闷。这事,不是应该由县里的拆迁办来负责吗,和我们乡里有什么关系啊?”
吴培观扒了两口饭才说:“这你就不懂了。一个县一年也没几个地方要拆,拆迁办这样的机构也养不了几个人,真要干起活来不光人手不够,对下面情况又不熟悉,很容易就把事情谈崩了。所以,每碰上拆迁一类的事,都是我们下面的乡、村一级的出面去谈,等事情都谈得七七八八了,他们再出面敲一锤子把事情定下来。”
“原来是这样!”王鹏点点头,“那这个活可不好干。先别说谈起来费力,光这个度就很难把握啊,高也不行低也不成的,到底都关系到国家的钞票啊!”
吴培观伸手在王鹏的头上轻拍了一下道:“不笨嘛,一点就通。”
“嘿,主任,说归说,可不兴打头啊,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打笨了可关系一辈子的。”王鹏玩笑道。
“你还来劲了啊?!”吴培观白王鹏一眼,笑着低下头快速吃起来,“对了,石泉的事怎么样了?我还等着你回来,有事要让你去做呢。”
“哎哟,别提了!”王鹏晃下手,“光个支部选举就搞得这么复杂,我都没法想接下去的海选会选成什么样子!”
吴培观也无奈地笑了笑,安慰王鹏,“你就当是锻炼吧!群众的事情虽然琐碎,但干好了也需要一番本事,对你将来待人接物都大有帮助。我们陈乡长就是从基层上来的,和老百姓打交道绝对有一套,你要是碰上什么疑难,倒不妨多跟他汇报汇报,他一定会为你支招的。”
王鹏嘿嘿一笑,没有再接口。这段时间干下来,他多少也有些明白,章达开、吴培观都是陈东江身边的人,他们对于王鹏的另眼相看都是因为陈东江的关系。可是,王鹏到现在还是拿不准陈东江这个人,只觉得他真真假假,表面上很真诚地对他,第六感却老是告诉他陈东江也是个有野心的人,只不过他不像洪向南把什么都放面上。
石泉村支委重新选举的当日,王鹏、韩亚芬带了乡派出所的五名民警,在乡里另外八名干部的陪同下,一起前往石泉。
这一次,由于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现场秩序井然,五名支委很快就选了出来。王鹏他们也不敢多作停留,立刻就带着选举结果回乡里汇报,并开始着手准备支部书记的选举。
相比先前的支委选举,支部书记的选举就简单多了,不但人少了,方向也基本明确。韩亚芬早就准备好了选票,田家强作为实名候选人列在选票上,五名支委也可以选其他人,但除了田菊花弃权外,其他四人无一例外选择了田家强(呵呵,田家强本人也好不谦虚)。
村支部的选举总算是落下了帷幕,王鹏与韩亚芬却一点也轻松不下来,因为接下来的的村委会选举是面对整个石泉村村民的海选,真的如同从大海里捞取珍珠一般,层层筛选才能选出一班人马。然而,谁又能肯定那么多村民会把目光集中在五六个人身上?要是搞出几十个候选人来,那也肯定是件头大的事情。而且,作为村民自治组织,乡政府在村委会选举一事上,只能从旁协助,不可能像支委和支部选举似的,还能做一些操控,反倒是个别在村里称霸的人极有可能通过一些手段达到目的。
比起后来全国许多农村越演越烈的贿选,当时的农村村委选举绝大多数是公平公正的,但也不排除个别地方那些与社会混混有一定联系的人,率先从这些选举中看到了利益来源,通过各种威胁手段把利益团体中的人捧到村干部的位置上,然后再以村集体经济的一些利益作为回馈,这种情况与西方国家民主选举中出现的弊病有异曲同工之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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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委会的选举,乡里不能过多插手,但对于村选这样的事,又是各个乡政府的工作任务,时间上还是很紧迫的。网 韩亚芬有经验但场面把控能力不强,王鹏作为新人虽然缺乏经验,但他脑子快,支委和支书定下来才过了两天,他就找到田家强进行了一次长谈。
“家强阿哥,村委的选举估计比你们选支委的时候更复杂啊!”王鹏从烟盒里拔出一支特供烟递给田家强,“抽抽我这个,朋友搞来的特供烟,专供大人物抽的。”
田家强将信将疑地接过烟嗅了嗅,然后就着王鹏的打火机点着了抽上,“嘿,真的是好东西啊!”田家强朝着王鹏点头,又将烟放进嘴里深吸了两口,“淡而醇,厚而不呛,好!”
王鹏笑了笑,将手里的整包烟都装进了田家强的上衣口袋,“喜欢就都给你,反正我放身上也就装装样子,倒浪费了。”
“那怎么好意思!”田家强还想把烟拿出来还王鹏,被王鹏一把按住。
“家强阿哥,见外了?”王鹏嗔道。
田家强忙又道了谢,将话题回到了村选上,“我也为村选头大呢。”他用右手食指中指夹着烟,小拇指尖则不轻不重地划过自己的额头,“我老丈人撂了狠话要保邱家的人,本家的张贵叔想连任,还有不少群众支持福根叔,说他在污染的事情上帮了村里人。唉,难呐!”
王鹏双手交叉绕在自己的后脖上,整个人向后仰了仰说:“我也不怕把话说白了,就你张贵叔那人,要是能连任,起先也不用找你出来当这个支书了。”
田家强惺惺地笑笑没答腔,倒埋下头去一个劲地抽烟。
王鹏踢他一脚,“你这个抽法,也是糟蹋了这烟。”王家三兄弟在石泉村很特殊,不光在于老大老二现在都进了城,成了大家眼里的干部,还在于他们从小在村里是打着架长大的。邱、田虽是村里的两大宗族,但王姓在石泉的外姓人中也算是大姓,三兄弟从小打架又都玩命,在年轻一辈的石泉人中是有点威名的。田家强虽比王鹏他们年长,但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和这帮小孩吵闹,所以对王鹏的言行一点不以为忤。
“要么你也抽一根?”田家强拔了一根烟递给王鹏,“我一般都是烦心的时候抽得凶点,平时都还好的。”
“抽这个还能解烦?”王鹏失笑。
“屁哦!”田家强啐了一口,“也就是狠狠吸的时候来劲、解气什么的,抽完了脑子里没想清楚的话,还得接着烦。”
王鹏哈哈一阵笑,捏着烟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打算放弃,他实在对这东西不感冒。
“我也估计张贵叔这次是没戏了,”田家强忽然说,“石泉人恨他的不少!问题是,他和道上的那些人来往密切,他舅佬(注释1)又承包着沙石场,我猜他拼了命也要护住这位置。”
田家强说的这些,王鹏自然心里有数,否则他也不会急着找来了。“不如你找找本光阿哥,让他出面压压张贵叔?”
田家强侧过脸看着王鹏笑道:“说不定你找他,比我效果还好。”
“怎么讲?”王鹏奇怪地问,他和田本光虽也是打小认识,但到底与田家强一样,是与自己差了十多岁的,除了打架还真玩不到一块去。
“忘记了?”田家强继续笑,“那次你家老三被他摁水里差点淹死,但后来乡派出所来人你们硬是没把他说出来。”
“噢,你说这事啊!”王鹏摇摇头,“我们那时还小,怕事才不敢说的,要搁现在早把他扔出去了。”
“未必吧,三岁看到老,你们三个不是这种人!”田家强说。
王鹏忽然来了兴趣,“那你说我们是哪种人?”
田家强想也不想地说:“对内搞斗争,对外团结一致。”
“啊?”王鹏大笑,“整个一郑三发子(注释2)长大后的翻版嘛。”
“难道不是?”田家强可没觉得好笑,“你们在警察面前是没说,第二天还不是设计把他整得两个眼睛肿了一个月才好?”
这事王鹏记得。因为老三王帅在路上撞到田本光勾搭邱明发已出嫁的侄女邱冬梅,站在路边取笑了几声,田本光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当时才十来岁的王帅摁进金牛浜一顿狠揍。王帅被救起的时候是休克的,把王鹏和王鲲吓得不轻,以为他已经挂了,就报了警。结果警察刚到王帅就醒了(王帅一心想当警察也是这个时候开始的),王鲲觉得田本光始终都是石泉村人,既然老三没事,就不能让警察抓走田本光,所以愣是不让两个弟弟将真相说出来。但他们又不愿意吃这个亏,就偷了邱冬梅的圆领衫塞到田本光的床底下,然后又偷偷告诉邱明发田本光勾引邱冬梅,引得邱姓族人上门爆打田本光。
王鹏想到这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种旧事要提起来,他多半是恨得我们牙痒,哪还会听我的话出面?”
“这你就不知道了,”田家强一副了然的样子,“本光自那以后就常说,你们三个有义气又有头脑,将来必定不得了,叫我们这些要好的兄弟遇事敬着你们一点。”
“还有这事?”王鹏倒还真没想到田本光目光会这么远,这样的人在道上混真是可惜了。
“所以我让你去说啊。”田家强笑着在王鹏头上拍了一下。
“不要打脑瓜子!”王鹏最烦别人打他头,“还是你去吧,我去找他不好。不过,你倒是可以提一下是我的想法。”
田家强瞄了王鹏一眼轻哼道:“怕沾上身啊?”
王鹏也不避讳,定定看着田家强道:“有这个意思,道不同不相为谋。哪天他不在道上混了,我愿意跟他走近些,但只要他在道上混一天,我和他虽然不是猫和老鼠的关系,也绝对不会是一条道上的车轱辘。你好歹让他记着自己是石泉人,让石泉稳定发展,让石泉人过好了是最重要的。”
田家强没想到王鹏这么直接,脸上不免有点讪讪的。他以前也就自己在县里做点小生意,田本光凭着发小的情意罩着他,俩人真没什么利益来往。可打他一坐上支书的位置,田本光就来找过他几次,说是想回村里发展,看能不能让他当上这个村长。田家强心里清楚,田本光也是盯上了田张贵家的沙石场,就算是本家,也难免为利益相争,就看谁的本事大了。所以,他才试探王鹏,想看看这个现在在村民中颇有威望的王家老二是个什么想法。
“二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本光要是以后往白道上走了,你能支持他吗?”田家强还是不死心。
王鹏一下警觉起来,觉得田家强是话里有话的,他略作思忖后说:“家强阿哥,你晓得我这个人,只要是为石泉好的事,我都会支持!同样,谁要是心里打着石泉的主意,让石泉人过不好日子,我第一个不答应,就算再难我也会让这家伙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去!”
王鹏的言下之意很明白,田本光要是有什么想法,都必须要符合石泉人的利益,否则一切免谈。
田家强自然也能领会王鹏话里的意思,当下就说:“凭良心讲,现在在石泉要再找一个镇得住各方面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是你不在乡里上班,村里人倒是十有八*九会选你当这个村长。”
王鹏挥了挥手道:“少来了,这么没有建设性的话还是不要说。”他又抓了抓自己的头皮,“我倒是觉得你先前说不少人支持福根叔,这可是个好事情。”
田福根是个能人,在石泉人人知道,最重要的是他这个人做事情没什么私心,在邱、田两家是公认的。平时,两家有什么闹得不可开交的事情,只要田福根肯出来主持个公道,大家还都是能够接受的。王鹏提到他当然是看到了这一点,而田家强也明白这点,只不过他们都知道田福根正因为正直,所以从来都不屑于和田张贵多来往,他要从田张贵手里拿到这个村长的位置,还真得背后有个狠角色支持才行。现在的问题是,田本光自己也想来当这个村长,他就不见得会替田福根出头。
王鹏还有一点田家强没有估计到的想法。他在听田家强为田本光试探的话后,立刻想到田家强做事虽然沉稳,但内里是否公正就难说了,如果石泉被田家人完全把持,只能找一个肯为其他外姓人说话的田姓人,除了田福根找不到第二个。
王鹏将自己的意思透给田家强,就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俩人聊了会家常琐事就散了。
第二天刚到乡里上班,陈东江就把他叫了过去,兜头第一句话就问他:“石泉的村选你有没有把握?”
“陈乡长,你开玩笑吧?”王鹏不知道陈东江什么意思,“这事我能有什么把握?”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在石泉说得上话,一定要找个会办事的来当这个村长,否则以后工作起来不配合就麻烦了!”
注释:
1、舅佬——妻子的兄弟。
2、郑三发子——小说《金陵春梦》中蒋介石的原名,是个虚构的情节。这里用郑三发子来形容田家强对王家兄弟的评价,实际是以玩笑的口吻表示王鹏并不认可田家强的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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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这段时间被石泉村选的事搞得晕头晕脑,上班的大部分时间又都是在石泉,乡里最近有什么情况根本不知道,所以陈东江的话又一次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网
陈东江看王鹏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呵呵笑了笑说:“乡党委刚刚开会作出决定,将城建办改为工业城建办公室,简称工建办,已经上报给县里了。”
王鹏一直以为自己和石泉专业市场开发一事是没多大关系了,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幻听,“陈乡长,我没有听错吧?”
陈东江伸手在王鹏肩头擂了一拳问:“痛不痛?要是痛就没听错啊!”
“嘿嘿,哈哈哈……”王鹏乐得直挠自己的头,“这可真的没想到,没想到啊!”
“看你平时挺有想法的一个人,原来也这么撑不住啊?”陈东江取笑他,“就这么点点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那当然!”王鹏两眼放光,“我只要一想到石泉会一天好过一天,心里就止不住会乐!”
“不要高兴得太早!”陈东江给王鹏泼冷水,“先把你手头的活干好才是关键!你如果没把这个石泉村的村长人选给物色好,以后工建办说话不管用,你的一番心血就全白搭了!搞不好弄到最后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王鹏呵呵一笑道:“陈乡长,你也太抬举我了,村长的人选要是你们几个乡领导说要物色一下,那还说得过去,我一个小小的办事员,怎么说都是跑腿的,哪轮得到我来物色谁啊!”
“没出息了,是吧?!”陈东江白了王鹏一眼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你以为工办和城建办会永远合在一起?这是我和洪向南各退一步的结果,迟早还是要分开来的!”
王鹏真没想到这工建办的背后还有故事,“怎么叫各退一步?”他决定多一次嘴,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洪向南既然也这么关心你的设想,就证明他搁置我那个成立工办的提议纯粹是向我示威,所以他提出不单独成立工办,而是将城建办改为工建办,我就顺水推舟同意了,反正他答应过要让你来搞市场的事,我又何必阻拦呢?”陈东江闲闲地解释。
王鹏偷偷瞄了陈东江一眼,心里猜测陈东江的意图。如果真像陈东江说的,成立工建办是洪向南的意思,那么接下来洪向南很可能马上会找自己说这个事,陈东江抢在洪向南之前跟自己透风,除了表示与自己的亲近,应该还会有别的想法。他站起来取了陈东江的茶杯帮着续了水,然后小心地说:“那你为什么一直坚持工办要和城建办分开来呢?曲柳乡毕竟地方不大,也没有工业项目,单独设立一个工办,确实有点浪费的感觉。”
陈东江看他一会儿,笑道:“难得你开始关心我的想法啊。”
王鹏一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陈乡长这么信任我,从来都不藏着掖着,我再假模假式地端着,未免也太虚伪了。”
“哈哈哈,好!”陈东江抬起右手食指对着王鹏用力点了几下,“我没看错你!我现在就来跟你说说,我为什么要成立这个工办!”
王鹏忙坐下来,端正了姿势准备洗耳恭听。
陈东江自从看了王鹏的报告后,心里一直不能平静。他刚来曲柳乡的时候就想过要在曲柳乡搞三产,增加曲柳乡的经济活力,改变乡里举债度日的窘境。但是洪向南根本容不得自己的权力被陈东江分摊,凡是陈东江提出来的东西,他一直就是想都不想地加以反对,不但如此还用尽各种办法阻挠陈东江与上级部门的沟通。陈东江从部队转业回来,家里亲亲眷眷都是几代务农,在地方上根本没有任何的背景,与有着盘根错节关系网的洪向南自然是无法抗衡。久而久之,陈东江原来那点火热的劲头就逐渐的熄下去,直到看到王鹏的报告,再加上潘广年的到来,一切才有了新的转机。
在陈东江的设想里,以石泉为基点建立大型的针织品专业市场,曲柳乡各村那些分散作业的作坊式家庭工厂都是这个市场的输血站。为了让老百姓相信这个市场能为他们带来利益,心甘情愿地入住市场,他首先要找人启动这个市场,那么王鹏报告里面提到的在石泉成立乡办毛衫厂的计划又可以纳入进来作为这个市场的先驱。为此他还特意请假偷偷去同省鲁市的轻纺市场取经,在王鹏报告的基础上,详细写了一个有关曲柳针织城的开发方案,向刚到宁城的潘广年作了单独汇报,获得了潘广年的极度肯定。
有目标,又有市里一把手的支持,按说这事可以顺利进行。但在此时的宁城不是这么容易的,不说全国上下这个时候的改革还尚属摸着石头过河,不要说小小一个曲柳乡了,阻力肯定是从上到下的。不但潘广年在市里还不能完全掌控局面,每走一步要想好十步,光一个曲柳乡因为涉及省委省府关心的污染事件,上上下下就有许多弯弯绕绕的关系需要妥善处理,这个时候既然提出了建专业市场,就需要平衡各方面的关系,让所有人都感到这个事情会为自己带来好处,那才能调动起合作的团队,否则仅凭潘广年、陈东江或者王鹏,根本不可能将所有工作扛下来。
潘广年对洪向南的不冷不热,让濒临换届的这位曲柳乡书记如坐针毡,而电视台一场最终没有播放出去的专题采访,让洪向南了解了潘广年的决心与意图,不管是出于讨好还是其他目的,他到底还是做出了行动,带着王鹏重新写的报告去见了潘广年,表示了自己对建专业市场的支持,对年轻人才的重视。
陈东江与潘广年的默契在于,陈东江是一个非常懂得进退的人,在洪向南搁置他成立工办建议的时候并没有强行冒进,而是静观洪向南的动静,只是适时阻止了柴荣那篇通讯稿的刊登。洪向南对于通讯稿被截很恼火,但因为是市委宣传部给报社打的电话,他只好咽下了这口气,心里却明白是陈东江向潘广年作了汇报。这个时候,他知道再不能拖着工办的事不作表态,索性在开党委会前请县委书记赵煊一起向潘广年又作了一次汇报,称曲柳乡经济落后、乡政府人手紧张,不适合单独成立工办,打算将原来的城建办改为工建办,在正式上报县政府前先听听潘广年的意见。这种事情实际县里完全是可以拿主意的,潘广年当然明白赵煊和洪向南向他汇报的意图,所以他既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只跟他们又聊了聊市场开发的运作进度,表示了对这个项目的关切。
陈东江讲到这里,停下来喝了口茶,又吸了几口烟,接着对王鹏说:“改革创新的工作要有人去做,但是就有一些人既想从中得到实惠又怕担风险,所以为免大权旁落,洪向南接下去不但会让你知道是他让你有机会去实施你的计划,也会为了防备你并不真心投靠他,往改编后的工建办塞进他自己的真正心腹。”
“真正的心腹?”王鹏听陈东江说了这么多,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个大体了解,可他还是觉得不管是工办也好,工建办也好,无非都是为进市场的商户服务的,哪有那么多的权利好争的?洪向南就算派几个心腹来又怎样?
陈东江看王鹏的表情就知道他有点不以为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我给你讲这么多,你似乎不当回事啊?”
王鹏摸摸头说:“我是觉得不管谁来都没关系,反正都是干活,又不是什么享福的差事。”
这话让陈东江气得差点吐血,“你小子是真笨还是装啊?先不说是不是人人都来干活的,就说这建市场的事,做好了他们一起争光,做不好就是你我的问题。还有这开发过程中存在各种各样的利益关系,迟早会让你见识到什么叫追名逐利。”陈东江摇了摇手,“唉,算了算了,现在和你说太多也没有用,这种东西啊,得你自己慢慢领悟才行。反正你记住,环境不利于己要忍耐,环境有利于己要善用。无论你处在哪个位置,经济建设要抓牢,所以石泉将来这个村长是谁,对你将来工作的推进是至关重要的。”
王鹏心想这哪跟哪啊?前面的忍耐和善用还说得过去,至于抓经济建设、石泉村长人选这种事与他这样的办事员有什么关系?不过,陈东江都这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了,王鹏就算再不以为然,也不好意思再表露出来,只有诺诺点头的份了。
离开陈东江的办公室,王鹏打算去看看柴荣,不知道这小子的失恋症状是不是减轻了点?
人才走到党政办门口,就撞上从里面走出来的洪向南,洪向南一见到他就说:“王鹏,你来得正好,去我办公室。”
王鹏心里一阵暗笑,估计洪向南又要把城建办改工建办这个好消息再说一遍了。他抬手将右手小拇指伸进自己的耳朵里掏了掏,暗道,还是把耳朵掏掏干净,等着听听大书记又会说些什么不一样的内幕出来。
(某颜有话说,最近家里老人买了房子在装修,某颜得帮着事事操心,所以存稿速度出不来。但看着点击慢慢在涨,也不好意思让书友们等得着急,所以尽量每章都是在3100字以上,十月份只要情况允许的时候,会不定期地在每日两更的基础上加一更。等老人搬新家后,《官门》会固定以每日三更作基础,只要大家捧场,某颜也会学学那些骚年时不时来个五更神马的,当然前提是大家都给力!好了,发上今天的第三更答谢书友们的鼎力支持和编辑的一路扶持!)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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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门关上。网 ”洪向南对刚跟着自己走进办公室的王鹏说,“王鹏,我答应过你,专业市场的事一定会让你负责,今天就是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
这个消息对王鹏来说已不是什么新闻,但他还是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真的?洪书记,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啊!”高兴完了他又语带犹豫地说,“,我刚参加工作又还年轻,只怕挑不起这担子,我也想通了,这么大的事还是让老同志负责比较稳妥,领导们只要给我机会跑跑腿,学点东西我也同样乐颠了。”
洪向南研究地看着王鹏道:“你看我像开玩笑的人?”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王鹏的反应的,只不过洪向南除了独断独行,性格也相当多疑,王鹏虽然年轻,但在他看来,能想出那样一个庞大方案的人,再年轻也得防着。“年轻人谦虚一些是好事,”他干脆顺着王鹏的话将自己的安排说出来,这实在是个不错的时机,省得另外再做王鹏思想工作了,“你放心,在城建办正式改为工建办后,我会安排有经验的老同志带带你,让你可以今后的路走得更好更稳一些。”
王鹏暗想,洪向南与陈东江果然不同,说话虚假得多。也是陈东江的话让他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所以王鹏心里很自然地认为洪向南说的“老同志”必定是他的心腹。“领导想得就是周到,这样工作起来我心里也踏实。”王鹏心里已经基本认定洪向南这个人跟不得,所以也不打算跟他说什么心里话,反正千错万错马屁不错,捧着洪向南一点,对方也不可能伸手来打他这个笑脸人,何况洪向南本就想笼络王鹏。
洪向南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人,王鹏一句露骨的吹捧,他听着却真的很受落。当即就走过来拍了拍王鹏的肩膀,“好好干,我一定会支持你的工作。只要我洪向南在曲柳一天,你跟着我就不会吃亏,保证你能飞黄腾达。”
“嘿嘿,这算封官许愿吗?”王鹏心里暗道,但嘴巴上还是诚惶诚恐,“洪书记能看得起我,已经让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哪里敢想什么飞黄腾达?”
“哈哈哈……”洪向南大笑着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看不出来你的马屁功夫也不弱啊!”
王鹏嘿嘿笑了笑又问:“洪书记,那我未来的师傅会是谁啊?”
“师傅?”洪向南想了想才明白王鹏在说自己提的那个“有经验的老同志”,随即白他一眼道,“什么师傅不师傅的,你以为是那些黑道、会社拜师傅啊?其实也不是别人,就是你们城建办的李宝发,这是一位踏实肯干的好同志,为人又不张扬,你以后遇事多向他请教就是了。”
这倒真让王鹏大感意外,搞半天李宝发是洪向南在城建办的眼线啊!王鹏虽然马上应承着洪向南的话,脑子里已经急速地盘旋起来,从他第一天到城建办李宝发带他逛各办公室开始,一桩桩一件件,的确透着一些奇怪,但他从来都没有仔细往心里去,这可真的应了那句真人不露相。他原来一直以为章达开看不起李宝发是因为李宝发的猥琐,吴培观不愿搭理李宝发是因为李宝发不是专业出身,许家兄妹抬举李宝发是因为李宝发会溜须拍马,现在看来这一切全是因为李宝发与洪向南的关系。
“真够笨的!”王鹏暗暗骂自己。
洪向南也是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向平时似的说完就让王鹏走的意思,王鹏猜他应该还有话要说。
“王鹏,你今年是二十一还是二十二啊?”洪向南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虚岁二十一。”王鹏疑惑地看着洪向南。
洪向南低着头也不看王鹏,声音低低的,也不知道是说给王鹏听的,还是自言自语:“小是小了点,不过农村反正都流行女大男小,女大三抱金砖也是个吉利事。”
王鹏听得心里发毛,洪向南不是想给自己介绍对象吧?
果然,洪向南说着抬起头笑嘻嘻对问王鹏:“王鹏啊,我现在不以书记身份,就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想为你和许梅芳牵个线,做回月老,你觉得怎么样?”
王鹏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他要是没记错,李宝发跟他说过,许梅芳是洪向南的姘头,虽然后来没听到其他人提过这事,但既然洪向南都认可李宝发是自己人,那么李宝发说的话应该不假。现在洪向南要把自己睡过的女人介绍给王鹏做女朋友,表面上是要把王鹏彻底纳入自己麾下,实际不是放个眼线在自己身边是什么?
洪向南看王鹏沉吟不语,心里一下就不乐意了。他心想,你还犹豫,我也还不乐意呢!要不是许家晖一再提起这事,他又没正当理由拦着,谁乐意把许梅芳这个小骚货往这小子怀里推?现在白送你一个“连襟”当当,你还闭着嘴巴不放屁,打什么主意?
王鹏此刻脑子里混乱得很,要是不答应吧,洪向南肯定要翻脸,要是答应吧,把自己的一辈子和许梅芳捆在一起,怎么都觉得不合适。虽然许梅芳的舅舅许家晖是县政府秘书,但许梅芳本人实在不符合王鹏选老婆的标准。
“洪书记,真的很感谢你这么关心我的生活问题,可是……”王鹏一脸为难。
“可是什么?”洪向南极度不立体的倒三角眉毛此刻因为严重的不快也撑了起来。
王鹏摸了摸自己的头艰难地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哦?”洪向南不太相信地打量着王鹏,“我怎么从来没见你女朋友来过?你要是不愿意就直接说,我也就牵个线,又不是什么政治任务,不用说谎骗我。”
“不,不!”王鹏慌忙摇手,“我怎么会拿这事来骗你?实在是处的时间长了,互相之间没过去黏糊而已,但是双方家长都是认可了这事的。”
王鹏心里想着万不得已只能把冯天笑搬出来了,至少冯天笑对自己是一片真心,冯天鸣待自己又像亲兄长,怎么都强过那个许梅芳。
洪向南看王鹏说得好像有鼻子有眼,还真有些信了,但没把这个人问出来,心里还是不踏实,再说了,他也得向许家晖交代。虽然失了一个一举两得的好机会,洪向南倒也暗暗庆幸暂时不用和这黄毛小子分享许梅芳。于是,他笑了笑,想表示关心地问问王鹏这个女朋友的状况,嘴才张了一半,就听得外面叫叫嚷嚷地一片喊声,好像喊的正好是王鹏,而且还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鹏也听到了外面的叫喊,心里禁不住乐起来,还真的是想谁谁来!
不错,外面此刻高声喊着王鹏的人正是冯天笑。
王鹏以询问的目光看着洪向南,得他点了头,就赶紧起身开门到了走廊阳台往下瞧,正看见冯天笑穿一件格子的乔其纱长袖衬衫,搭白色的麻质长裤,着白色高跟鞋站在院子里,她旁边同时还站着宁枫和电视台的其他两位男士。
宁枫这时也看到了王鹏,抬起手臂向他扬了扬,神情却不像过去看到他似的欢愉。王鹏正要应她,远远却又看到钟宏轩朝冯天笑跑了过去,并且很亲热地一下揽住了冯天笑的肩膀,冯天笑似乎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弃了,只是扬着头看站在阳台上的王鹏。
王鹏皱了皱眉,举步欲往楼下去,洪向南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问:“什么人啊,这么吵?”
王鹏忙回头应道:“好像是电视台的。”
“电视台的?”洪向南一惊,立刻将半个身子伸出阳台往下看,发现底下真有人扛着摄像机,就急急地推了王鹏一把,“那还愣着干什么?快一起下去啊!”
“哎!”王鹏应了一声就往楼梯去,洪向南三个大步就抢到了他前面朝楼下奔去。
刚跑出底层大厅,洪向南就朝着宁枫跑了过去,“哎呀,宁大记者,怎么来也不事先打个招呼,我好让人准备准备!”
“洪书记,你好!”宁枫礼貌地与洪向南伸过来的一双手握了握,又转身指了指自己周围的人,“这些都是我的同事。我们是按市里要求,来采访石泉村海选一事的,因为早跟王鹏认识,所以就没敢打扰你,怕耽误了洪书记的工作。”
洪向南嘿嘿笑着道:“宁记者这么说可比打我还令人难受啊!怎么说我也是曲柳一方父母官,你们辛苦下来采访,我都不能抽时间作陪,传出去还不被人骂我怠慢了你们?!”
宁枫浅浅一笑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看向王鹏。
王鹏此刻全副精神都在冯天笑身上,他看到了冯天笑眼睛里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与她平时的张牙舞爪全然不同。
钟宏轩用手在冯天笑的肩头轻轻捏了捏,笑着对王鹏说:“最近老碰不到你,一直没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低头看了看冯天笑,“我和天笑正式恋爱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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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的嘴张了张,终于觉得不能当那么多人问冯天笑原因,而冯天笑则一下侧过脸不再看王鹏。网
宁枫显然对钟宏轩的话也很意外,看了冯天笑又看王鹏,同样觉得问话的时间地点不合适,就笑着问洪向南:“洪书记,不知道方不方便让王鹏陪我们去石泉作一下采访?”
洪向南还来得及回答,王鹏已抢先道:“我觉得现在采访不太合适。”
宁枫秀眉一挑,侧过脸问他:“为什么?”
王鹏摸了摸自己的头说:“海选在石泉也是试点,成与不成都很难说,现在去采访稍嫌早了点。”
宁枫身边的一位男士听了王鹏的话很不悦,想要开口说话,被宁枫一把拦住,“王鹏,这是市里布置下来的任务,不管成与不成我们都得去采访,不是你说合不合适就有用的。”
王鹏还想争辩,被洪向南一把拉到身后,“没事,没事,不就是去石泉转转,找几个人问问话吗,我亲自带你们去!”
“那怎么好意思?”宁枫忙客气着,“您只要给我们安排一下陪同的人就行,实在不用您亲自跑一趟!”
“没关系,正好我也要和王鹏去石泉。”洪向南镇定自如地说,“其实,乡里对这次的海选也很重视,我们几个乡领导隔三差五的也都在下面蹲点,带你们过去也算是举手之劳。”
洪向南说话的时候,一个手在背后拼命地朝王鹏晃着,王鹏老半天才有所醒悟,估计是让他回办公室去通知一下石泉村的人。他虽然很不喜欢洪向南好大喜功的作派,但石泉是他包片的村,他也不希望真弄出些什么负面的新闻来,也就朝洪向南喊了一声:“洪书记,那你和几位记者等一会儿,我回办公室安排一下车子,马上就下来。”说完也不等洪向南应声就瞥了冯天笑、钟宏笑一眼,匆匆往1号楼回进去。
洪向南这才看了其他人几眼对宁枫说:“宁记者,这几位还是具体给介绍一下吧?”
宁枫本来还真没打算洪向南陪他们去石泉,可现在事已至此,只好正式将冯天笑等人介绍给洪向南。
“哦,冯天笑?”洪向南看着身材玲珑有致的冯天笑,心里暗暗比较宁枫与这个女孩子不同的风韵,嘴上却继续问,“宁城新任的商业局局长冯天鸣该不会和你有什么关系吧?”
钟宏轩这时抢着说:“冯局是天笑的大哥。”
“是吗?”洪向南哈哈笑着要与冯天笑握手,哪知冯天笑还朝着王鹏离开的路线发呆,根本没理会洪向南的热情,使得他只能讪讪地朝着钟宏轩说,“想不到小冯找女朋友倒是蛮有眼光的!”
钟宏轩嘿嘿一笑道:“让洪书记取笑了!”
“我哪是取笑你。”洪向南知道王鹏是通过冯天鸣的关系来曲柳的,刚刚又看到三个年轻人的反应有点怪怪的,哪里能逃过这个老江湖的眼睛?他趁王鹏不在身边,故意随意地说,“我是觉得你们这些年轻人谈恋爱都早啊,刚刚我还想给王鹏牵回红线,哪知他告诉我已经有女朋友了,真是可惜哦,现在的姑娘如果不抓紧,好的都给别人挑走了!”
冯天笑才被宁枫推了推收回心神,就听到洪向南这句话,立刻睁大眼睛问:“王鹏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钟宏轩有点尴尬地拉了冯天笑一把,对洪向南道:“天笑和王鹏是同班同学,冯局一家又对王鹏很照顾,所以比较熟稔。”
“我需要你来帮我解释吗?”冯天笑突然甩了钟宏轩的手大声质问。
“小冯!”宁枫喝止冯天笑,又对洪向南歉意地说,“洪书记别介意啊,小冯今天出门的时候碰到一点不顺心的事,说话有点不分场合。”
“没关系,年轻人嘛。”洪向南答道。
钟宏轩被冯天笑一吼,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只好朝洪向南和宁枫他们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地回派出所了。
正好王鹏这时带了司机过来,冯天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上去,“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
王鹏一愣,不知道冯天笑这又是怎么了,“天笑,你听谁说的?现在不适合说这些事,等回头忙完了我们再谈,好不好?”
“忙完了再谈?”冯天笑眼里噙着泪,“从你到这个曲柳乡工作,你就没有空闲过!既不让我来看你,又不让我和你联系,找个人来陪我,又……”她说不下去了,转头突然对着宁枫道,“宁姐,对不起,我能不能不去石泉?”
电视台几个人早就皱起了眉头,这冯天笑平时就动不动耍小姐脾气,才上班没多久就整日里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难得下来跟个采访又出这种情绪问题,实在是有点丢电视台的脸。
宁枫对冯天笑的行为也颇有不满,太一直碍于冯天鸣的关系对她多方包容,现在当这么多人面看冯天笑又闹情绪,她真的是哭笑不得。
倒是洪向南呵呵一笑说:“不去就不去嘛,反正小钟的宿舍就在后面,你可以去他的宿舍等我们,晚上大家一起在对面阿芳饭店吃饭。”
宁枫皱了皱眉刚想说“这样不好”,偏偏冯天笑还继续不明事理地说:“王鹏,把你的宿舍钥匙给我,我去你宿舍等。”
王鹏不明白冯天笑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至少他觉得现在毕竟是上班时间,冯天笑的要求未免有点出格,不要说宁枫还没有答应她可不可以不去采访,光就刚刚钟宏轩当那么多人宣布他们的关系,冯天笑也不能现在去他的宿舍等着。
“小冯,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玩的!”宁枫这时的脸也拉了下来,“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情绪,都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工作,有什么问题下班以后再去解决!”
冯天笑显然没想到宁枫会拒绝自己的要求,她有点愕然地看着宁枫,眼泪已经淌到了鼻翼上。宁枫却视而不见地对洪向南说:“洪书记,那就辛苦你们陪我们一起跑一趟了!”
洪向南立刻点头,“那宁记者就坐我的小车去吧!”
“不用,我们的采访车跟在你车后面就行。”宁枫莞尔一笑,率先朝乡政府院门外的车子走去,冯天笑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宁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王鹏喊道:“王鹏,你坐我们车,我有些私事要问你。”她又笑盈盈地看着洪向南问,“洪书记,不介意吧?”
洪向南讪笑了一下道:“哪里的话,本就该让王鹏给你们指下路的。”
宁枫他们因为长风制药污染的事去过石泉,根本不需要王鹏的指路,所以她才会说有私事要问王鹏。洪向南原本想借与宁枫同车的机会,趁机与这位宁城有名的美女套套近乎,结果不但机会没得到,而且还不如王鹏这个毛没长齐的小子吃相,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但脸上却不能露出来。
王鹏上了采访车,宁枫就指着最后排的位置对他和冯天笑说:“你们俩到后面去把情绪问题解决了,不要影响我们接下去的工作!”
王鹏对宁枫的霸道已经有所领教,只好老老实实地到采访车的末排坐了下来,冯天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车子启动,王鹏和冯天笑同时开口,“你怎么回事?”
王鹏叹了口气说:“你先说吧。”
“还是说你吧,我没什么好说的。”冯天笑确实不知道怎么说自己和钟宏轩的事。
王鹏本来跟洪向南编排的女朋友就是冯天笑,但现在冯天笑已经成了别人的女朋友,他还能怎么说自己的事?他不由得冷笑了一下道:“那我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王鹏!”冯天笑一下怒起来。
“干什么?”宁枫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聊私事就给我放低点声音!”
冯天笑懊恼地瞟了前排一眼,回头盯着王鹏道:“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你是我盖了印的,要是你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我就活剥了你!”
王鹏毫不示弱地看着她问:“就许你洲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
冯天笑被触到痛处,一下没声了。良久,她才低低地说:“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完全是意外,你知道我一直爱你,从来没有变过!”
“但你已经成了钟大个的女朋友,不是吗?”王鹏虽说不上爱冯天笑,可一想到这个追了自己四年的女孩已成了别人的女朋友,心里就突然觉得不舒畅,“我和钟大个也算是朋友,所谓朋友妻不可欺,就算知道你一直爱我也于事无补了。”
冯天笑轻泣起来,整个脖子窝在肩胛里一耸一耸的,王鹏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却被她这种断断续续的哭泣弄得心烦意乱。“不要哭了,一会儿还要工作呢。”王鹏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抚,但手举在半空中怎么也放不下去,他担心那样只会使她哭得更止不住。他站起来往前排走,在宁枫身后的位置坐下来,轻声对宁枫说:“宁记者,我看天笑的情绪问题不是一时半会解决得了的,我能不能有个不情之请?”
宁枫的头靠在靠背上,声音轻浅,“说。”
“能不能待会让天笑待在车上?”王鹏说着又回头看了眼还在捂脸哭泣的冯天笑,“按她现在的状态,下去了只会搞砸工作。”
坐在宁枫边上的正是在得意楼门口见过王鹏醉酒的摄像师大刘,这会儿插嘴道:“这小姑奶奶真应该待在家里当她的大小姐,实在不适合出来工作,整天介就会给我们添乱!”
话虽说的是冯天笑,王鹏却也没来由觉得臊得慌。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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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枫还是答应了王鹏的请求,车到石泉的时候,让冯天笑和司机都留在了车上。网
由于王鹏的事先通知,田家强早带了村支部的六个人等在了村口那棵死掉的老榆树下,一行人分别握手寒暄了一番,才在田家强的带领下,往几家事先联系好的村民家里去。
洪向南故意放慢了脚步,把田家强叫到自己身边小声问:“安排好了?不会出问题吧?”
田家强也压低了嗓子回他:“洪书记,你放心,几家都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户头(注释1),不会乱说话的。”
宁枫不是第一次来石泉,又是宁城电视台上镜率最高的台柱子,一进村就被大家认了出来,于是乎,虽然田家强事先作了安排,结果他们屁股后面还是大姑娘小媳妇臭屁孩子跟了一大堆人,人都还没走到要去的村民家里,宁枫早已经和身后不少人聊开了。
农村的女人要么就是老实得说半句话都要看家里男人的眼色,要么就是泼辣得嘴巴上就差装个把门的,难得有几个懂事识大体的却大都不是出门跟男人做生意去了,就是当了村干部什么的。所以,跟在王鹏他们一行人身后的那些人,并不知道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一会儿工夫就把村支委选举上田张贵的“丰功伟绩”给爆了料,把被挤在一边的洪向南恼得跟田家强直瞪眼,而田家强却没事人似的嘿嘿干笑。
王鹏知道嘴长在人身上,要是想堵是堵不上的,既然非要说就干脆由得这些女人说去,让她们撒了心中的气,也有利于以后的工作。无非就是事后麻烦些,看看能不能做通宁枫的工作,不要把这些事情给报道出去。
田家强安排的几家村民,宁枫花的采访时间都很短,公式化的聊聊也就结束了,倒是和跟着采访队伍拥来拥去的那些人聊得不亦乐乎,远到过去的药厂污染,近到眼下的村选方式,再放眼未来的石泉发展,什么都能拿来说,除了对老的村委班子诸多的诟病,宁枫他们也听到了不少对新班子的期望,更多的竟是大家无一例外对王鹏的赞扬。
采访结束,有不少人依旧跟着田家强一起把宁枫等人送到村口,宁枫、大刘等人客气地和村民们告辞,洪向南早等得不耐烦,一个劲地让田家强赶快把人都带回去。洪向南要是早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场面,在王鹏说不适合采访的时候,他就竭力支持了。哪知道他一到这里就发现如意算盘落空,一大堆村民没几个说乡里好的,大多在那里发牢骚说怪话,然后就是大夸王鹏这个黄口小子,所有人都完全无视了他这个堂堂曲柳乡党委书记,这实在让他大感愤懑。
回到乡里,洪向南竭力邀请宁枫一行在阿芳饭店吃晚餐,宁枫他们推不过只好应了。由于才下午四点多,吃饭稍嫌早了点,许武强就把大家领到大包厢里,泡了茶上了瓜子,又去找了几盘录像带来放,让宁枫等人先喝水聊天看录像解闷儿。
王鹏跟着洪向南去了办公室,洪向南借着下午采访的事把王鹏狠批了一顿,“我看你平时也算有想法,到底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明明让你去作了安排,还搞成这样子,让一帮女人叽叽喳喳乱讲一通!”洪向南拿起自己桌上的茶杯一通猛喝,“去,去,回你们办公室把宝发给我叫来陪宁记者他们吃饭,关键时候还是这些老同志得力!你待会就不要作陪了,还是把精力多放在村委海选上,不要再搞出田张贵这样的事情来!”
王鹏心里那个窝火哦,田张贵的事怎么就算到自己头上来了?既然觉得田张贵做得不对,你们党委会上不要放过他啊!想归想,只是嘴上还是不能说,王鹏带着一肚子的火星子退出了洪向南的办公室,回到城建办向李宝发转达了洪向南的话,然后看着李宝发带着一脸得意去赴饭局。
因为心里有火无处撒,王鹏下班在食堂吃了饭就回宿舍,拿起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躺在床上看起来,只有看书的时候王鹏才能很快平静下来。
王鹏已经是第五次阅读这本书了,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在东子的书堆里看到这本书的时候,自己被怎样的震撼了。几年过去,他依旧对这本书爱不释手,托夫勒籍由文字书写出来的一些预见让王鹏总是对未来充满了想像,同时又让他难以描摹那样一个transnational corporation盛行,人们却以soho的方式工作;最让他无法想像的是类似国人这样在高度商品缺乏的环境下过来的人,最终会热衷于所谓的diy;还有所谓的核心家庭的瓦解后的现代生活方式,都给人一种天方夜谭的感觉。王鹏总是在想,眼下国内的改革是托夫勒观点下的第几阶段?在这个地域辽阔的国度里,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是不均衡的,尤其是经过那十年的思想荒芜之后,放眼再看世界,落后是血淋淋的事实。
当王鹏完全沉浸到书里的时候,宿舍的门却被敲响了,“王鹏……乡巴佬!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开门!”
王鹏放下书,从床上直起身,一眼就看到了扑到窗户上的冯天笑,通过走廊上昏暗的灯光,王鹏依稀能看到她脸的轮廓,从她摇晃不定和时高时低、口齿不清的声音中,能判断出她大概是喝醉了,至少是喝多了。
王鹏暗叹了口气过去开门,甫一旋开门锁,冯天笑就趴在门上跌了进来,王鹏慌忙接住她的身子将门一把关上,脚尚且没有站稳,嘴已经被两片柔软堵了个结结实实。浓烈的酒精味道通过冯天笑的吸吮向王鹏传递过来,他下意识地皱着眉想躲避,但冯天笑不知是真醉了还是故意为之,两条手臂犹如结实的藤蔓牢牢地固定在他的脖子上,整个身体将他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从下午开始,王鹏心里就一直窝着火,刚刚因为阅读而暂时压了下去,这会儿终于又被冯天笑给彻底勾了起来,在后背结实地抵住灰白色的墙壁的刹那,他放弃了抵制,反客为主向冯天笑欺进。
宿舍天花板上挂下来的电灯泡带着昏黄暧昧的光晕来回晃荡着,将倚着墙壁肉博的年轻男女的身体投射在水泥地板上,交缠成连体婴儿一般伴着高低起伏的喘息不停地扭动。
冯天笑任由王鹏的舌、手指在她身上到处游走,她想用今晚给自己一个交代,一个对四年感情的交代,她需要他像一只发情的小公兽似的用身体来证明,他们之间并不是她一厢情愿。
王鹏几乎吻遍了冯天笑每一寸的肌肤,也点燃了他自己身体里最根本的原始欲望,可就在最后要挺进的霎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双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的眼睛,那个留着短发的女孩不合时宜地串进了他的脑海,在心痛之余,冯天鸣亲切的笑容也闪了出来。他懊丧地一把推开冯天笑,快速地整理好她和自己的衣服,打开门跑到走廊的水池前,猛地打开水笼头,又用手一遍遍地往自己脸上泼着冷水,他听见冯天笑冰凉失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为什么?因为我把第一次给了别人吗?我说过我不是故意的。”
王鹏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来,勉强撑在水池壁上,哑着嗓子问:“这就是你承认和钟大个男女朋友关系的原因?”
冯天笑慢慢走到王鹏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对不起,王鹏!我一直以为可以和你在一起的,要不是那天任性和人比酒量,就不会……不会……”
“不要说了!”王鹏心里像刀割一样,“钟大个虽然不该乘人之危,但好歹对你是真心的吧。”他说得有些言不由衷,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这个在他心里像家人一样的任性女孩,到最后还是受伤了,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王鹏稳了稳情绪,转过身扶住冯天笑的肩膀真诚地说:“天笑,我们虽然是同年生的,好歹我大你几个月,以后就把我也当你哥吧,有什么事记住来找我,我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会帮你!”
冯天笑凄然一笑,“要是过去你对我说这句话,我一定会整夜都睡不着的。可现在,”她摇了摇头,“到底是没有意义了!”
说完,冯天笑放开王鹏,用手背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朝王鹏摆了摆手掌说:“我走了,他们估计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她走出几步又回头说,“要是真有女朋友了,记得告诉我,让我替你把把关。”
王鹏点了点头,露出一点笑容说:“好好和钟大个相处,不要再耍小姐脾气了。”
看着冯天笑的背影在楼梯拐弯处消失,王鹏的心始终沉沉的缓不过劲来,好像生命里少了些什么东西,却又找不到头绪。
注释:
1、老实户头——方言,老实人。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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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天笑的离开对于王鹏来说,虽不能上升到失恋的高度,但也足已让他难过一阵子了。网 最要命的是,心里的那团邪火始终没地方泄,把他憋得尤其难受。晚上躺床上,想着干脆自个儿撸一下解决算了,可临了还是觉得这事有点没脸没皮,结果硬憋着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一裤衩滑腻腻的东西,更加觉得难受不堪。
因为村委海选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王鹏只在食堂买了两个馒头就回石泉去了,他想来想去还是把精力投到工作上更靠谱些。
王鹏与田家强长谈后,田家强私底下就找了田本光,大致把王鹏的意思透了过去,田本光却提出要当面和王鹏聊聊。因而王鹏一进村就被田家强的儿子田小强拦住了,“二毛阿叔,我阿爸让我等你一起去我家。”
王鹏将两条长腿撑在地上支住自行车,然后对田小强说:“坐书包架上,阿叔带你回去!”
“好啊,好啊!”田小强开心地跳上了自行车后架,小屁股在上面扭来扭去,两条小腿晃荡荡的。
王鹏向后瞄了一眼道:“老实点,小心车轮夹牢你的脚!”
田小强吐了吐舌头总算稳住了猴屁股,由着王鹏把他载回了家。
刚跨进田家强家的院门,田家强就迎了出来,“就知道你今天会来,才让小强去守你。”
“有事?”王鹏将自行车停在院墙根,转身跟着田家强往屋里走。
“本光想和你当面聊聊。”田家强边走边说,“他一直在我屋里等你呢。”
王鹏的双脚明显停滞了一下,旋即又觉得来也来了,没有退出去的道理,就笑了笑跨进了堂屋。
“王二毛!”留着中分头发,中等个头的田本光站在堂屋中央,看着走进来的王鹏大声招呼。
“呵呵,本光阿哥中气还是介足!”王鹏笑着迎上去。
田家强将自家小孩打发走,又让女人去泡了老茶来,才和王鹏、田本光一起坐下来。
田本光是早期混江湖的人,就像香港早期的黑道片里的那些大哥似的,虽然欺行霸市打打群架占占地盘,但也讲究江湖义气,不喜欢玩阴的,说话也是直来直去。所以,他一坐下来就直奔主题:“二毛,我们兄弟还算是勿打勿相识,我田本光在石泉就佩服你们王家兄弟,所以今朝有闲话也直讲!”
王鹏作了个请讲的手势,等田本光把话说下去。
“老实讲,现在混社会越来越勿容易哩,我呢,老早有想法要退落来。既然村里搞海选,我就想来试一试。”他停下来扔拔了两支烟分别扔给王鹏和田家强,又趁这工夫观察了一下王鹏的反应,“我今朝可以把话撂落台面上,只要能当上这个村长,我田本光一定尽心尽力为石泉做事,保证让大家都富起来!”
王鹏摸着田本光扔给自己的烟,一下下地撸,低着头慢悠悠地问:“光说不练等于空,你倒是仔细讲讲让大家富起来的办法。”
田本光一下愣住了,这个问题他还真没仔细想过,想来拍拍胸脯保证一下决心应该就可以的事情,偏偏王鹏认真得可以。“要讲这办法,我现在还没有想好,但只要当上村长,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
王鹏嘿嘿一笑道:“那还是等你想出来了再来竞选吧,反正三年一届也蛮快的。”
田本光立时语塞,用手不停地把额前的那点头发往脑后叉,许久才闷声闷气地说:“王二毛,你是看勿起我田本光是个混社会出身吧?”
王鹏撇嘴抬了下眼皮道:“我跟家强阿哥讲过,只要你混一天社会,我和你就一天勿是一路人!但要讲到你正式退落来过安稳日脚,我还是会大力赞成,不存在看勿起你的说法。至于石泉村村长竞选,只要是石泉人,不管啥人都是有资格的,我不能强行阻拦你,但我有义务为石泉未来着想,希望石泉有一个真正全心全意为大家付出的村长。”王鹏正视着田本光的眼睛问:“你扪心自问,你要当这个村长有没有一点私心?”
田本光不似后来那些靠脑子混黑的人物,脾气还算爽直,被王鹏这么一问,倒真的审视起自己要当村长的初衷来。
王鹏继而道:“你如果还有一门正当生意倒也算了,至少还能维持你的生活,不然以村长这样非官方的身份,每月拿那么点可怜的补贴……本光阿哥,老实讲,我真怀疑你撑勿撑得过半年!”
田本光沉吟了一会儿说:“二毛,勿瞒你讲,我最近得到消息,讲石泉有可能要建一个像鲁市纺织城这种专业市场。所以啊,将来石泉作为这块集体土地的所有人,村长的身份相当要紧,真正是握有实权的,不管我有没有办法让石泉富起来,至少这个市场就已经能让石泉看到点希望哩。”
王鹏心里一下子不舒服起来,建专业市场这件事如果连田本光这种人都知道了,那么难保动这样脑筋的人不止田本光一个,那石泉村的村委海选有几个人会是真心为着石泉而不是为自己的?
市里为这次海选是定了不指派、不提名的基调的,所以王鹏虽然不希望类似有田本光同样想法的人参与进来,但也不能过多地干预,只能尽力劝说而已。他忽然有一种很强的无力感,不知道这次海选会走到哪一步?是不是也能像花梨县的海选那样纯粹?王鹏心里真的一点底也没有。
相比上次与田家强的谈话,这次与田本光的见面,让王鹏一下丧失了信心,对海选充满了忐忑。但他不是一个轻易服输的人,为了石泉将来的健康发展,他还是去找了田福根,游说他参加竞选。
“福根叔,石泉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你就下下决心参加竞选吧!”王鹏蹲在田福根家的灶头边,看着田福根将细柴用火钳夹到灶堂里,不时在旁边递上一把稻草。
“二毛,我真呒当官的心思,啥人想当就让伊拉去当吧,只要勿损害石泉村民的利益,我真的无所谓。”田福根一边烧着火,一边说。
“福根叔,现在比不得老底子,人思想单纯。格几年,大家心思都活络起来,只要看到点利益都削尖了脑袋钻,要为石泉村找一个像你这样呒私心的人,真是少之又少哩!”王鹏说的是真心话,“你不为自己想,就当为整个石泉想,总不好我们一道从前面刚刚赶跑了儿狐狸,又从后院放进了狼伐?”
田福根当然晓得王鹏讲的狐狸是指长风制药,也明白他说的狼指什么,“勿会介严重的!”田福根情愿相信每个人都和他一样善良。
王鹏把最后一把稻草递给田福根,下决心要跟他摊开来讲田本光和田张贵的打算,“福根叔,如果你不肯出山,这石泉的村长要么就继续由田张贵当,要么就是田本光回来当!你愿意接受伊拉两个中的哪一个?”
“我一个都勿接受!”田福根没好气地说,“这两个人当村长,石泉勿死还剥层皮!”
“那你讲讲,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当?”王鹏追问。
田福根放下火钳看着王鹏叹口气,“二毛,勿是我固执,关键是人都图安稳,村里大部分人虽然都相信我,但田张贵与田本光的拳头,有辰光比我做的好事来得有用!”
“但你连试都勿试,又哪能晓得最后结果?”王鹏还是不肯放弃。
一直坐在门槛上听王鹏与田福根说话的田光强,这时也插了进来:“阿爸,二毛讲得有道理啊,你总要试试,就算最后当勿上,至少也对得起坚决支持你格人啊!”
儿子的话对田福根一直都很有用的,“二毛,你让我考虑考虑。”田福根终于松了口,王鹏偷偷朝田光强挤了挤眼睛,算是感谢他及时出言相帮。
从田福根家里出来,王鹏直接回了家,这些日子秦阿花在自留地里收毛豆,王鹏想赶回去相帮一下。王家住的位置比较偏,是全村少数几家保留了完好自留地的,秦阿花每季种的蔬菜采摘了以后,总拿到各家去分,从来都没拿出去卖过。这也是村里人越来越佩服王家人的一个原因。他们明明是村里损失最小的人家,王鹏却坚持为污染的事东奔西走,王铁锁夫妇经济不宽裕却也不愿独占村里仅剩的一点田地,石泉人扪心自问没几家能做到这样的。
王鹏才在晒场上停好自行车,却看见韩亚芬和秦阿花各自抱着刚采下的毛豆从屋后过来,他过去接下秦阿花手里镰刀,“阿妈,你坐着摘吧,我去割。”说着与韩亚芬一起又转到了屋后。
“你怎么来了?”王鹏一边猫着腰割毛豆杆子,一边问挥汗如雨的韩亚芬。
“洪书记为宁记者他们采访的事大发脾气,说我们工作不到位,才使得石泉群众牢骚满腹,要我也马上来石泉,和你一起做好海选的宣传解释工作。”韩亚芬喘着气说。
王鹏看她累得够呛,估计也是长时间没干这种活了,心里就有点不忍,站直了身子拉了韩亚芬一把,然后夺了她手里的镰刀说:“你歇一会儿,我来割,很快的。”
“没事的,我能干的,以前在家也常帮我妈做农活的。”韩亚芬不依,又来夺王鹏手里的镰刀,没留神脚下堆着的毛豆杆子,一个趔趄跌进了王鹏怀里。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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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不是第一次与韩亚芬有肌肤接触,可不知为什么,今天一抱住倒过来的韩亚芬,他就觉得浑身一阵燥热,裤裆里那个小生物立刻就不安生起来。网
韩亚芬也不似第一次被王鹏搂住时的害怕羞怯,心里竟然生出一种满足感来,恨不得在他怀里多待一分钟是一分钟。
可惜,俩人脚下隔着一堆的毛豆杆子,姿势实在不怎么销魂。王鹏勉力撑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伤着哪里了?”
韩亚芬的头在王鹏胸前蹭了蹭,将一个本是摇头的姿势又搞得暧昧万分,撩拨得王鹏这段日子那股排不出去的火焰再度东奔西突的,连着咽了好几口干吐沫才算稳住心神。
“要是没伤着哪儿,你就在边上坐一会儿,别动来动去的了,我一会儿就能把这片毛豆杆子割完。”王鹏把韩亚芬扶正了,转身就去割那些毛豆杆,一下下的又重又狠,生生把一连串割的动作弄成了砍斧子一般。
吃过晚饭,韩亚芬老实不客气地就进了原来孙梅梅和王慧那个房间,关了门也不知干些什么。
王鹏帮着秦阿花做了家务,又与父母一起闲聊了个把小时,才去灶间倒了些水擦了个身、泡了脚回自己的屋里。才想在床上躺下来,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韩亚芬站在门口轻声问:“我想擦个身,可是忘带毛巾了,你阿妈睡下了,我不好意思叫醒她问。身子粘答答的,不擦又难受,你能不能帮我找块干净毛巾啊?”
王鹏到底还是个大小伙子,韩亚芬大晚上站在房门口跟他要擦身子的毛巾,立刻让他窘迫起来,喃喃地应道:“我也不知道我阿妈把毛巾收在哪儿,要是……要是你不嫌弃,就用我的吧。”
韩亚芬涨红的脸站在那里不出声,王鹏咽了咽口水,下床打算去给她取毛巾,经过她身边时,借着月光看清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长袖衫,曲线玲珑毕现,止不住就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也就是这两眼,似乎成了对韩亚芬的鼓励,等王鹏意识到自己打着赤膊的胸膛上有滚烫的肌肤温度,那一具娇柔的躯体已整个倚在他怀里了。
王鹏抬眼朝着老娘秦阿花的房门看了一下,抬脚将自己的房门踹上,低下头在韩亚芬的耳边轻声说:“我不是柳下惠,你要是后悔就赶紧回隔壁睡去,否则我马上就把你办了!”
韩亚芬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喉咙里咕哝出一串含浑不清的声音,更加促使王鹏气血上涌,干脆一把将她举起来扛在肩头往床边去。
韩亚芬才一声轻呼,人已经被扔到了床上,没有任何前奏,王鹏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这个送上门的女人就地法办了。
王鹏与刘胖子、东子混在一起的时候,闲着无聊也常会找些毛片来看,加上从小三兄弟一起“听壁角”的经历,虽然这是他人生第一回和女人上床,实践起来倒也丝毫不比那些床笫老手逊色,加上年轻气旺,结果折腾了韩亚芬一整夜,把自己的那股火算是泄了,却差点让韩亚芬下不了床,第二天走路时两条腿都是打颤的。
什么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王鹏又是初尝男女之事,新鲜劲儿不可能说退就退,第二天晚上等王铁锁夫妇房里的灯一熄,他就自己溜进了韩亚芬睡的房间,虽没有再像前一晚似的往狠里上劲,但也厮磨了一宿。
有了韩亚芬晚上作陪,王鹏白天做事情竟然神清气明起来,走家串户谈心摸底也比上回支委选举的时候多了些老到,除了田福根,他没有再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过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中间,他和韩亚芬回了乡里两趟,除了汇报工作进度,同时也是问乡里要人手,防止选举的时候,田张贵撕票的事件重演。当然,两个人少不得又在王鹏的宿舍**,比起在王鹏家里不敢放开来施为,在宿舍里就大胆了许多。
田福根在王鹏与他交底一周后,终于决定参加村长竞选,王鹏得到肯定答复后,又在田家的灶间里为田福根出了一个主意。
“我摸过底了,大伙真正属意的还是你福根叔。”王鹏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田张贵、田本光的势头压住,不让他们运用社会力量来干扰海选。”
“你有什么办法?”田光强抢在他阿爸前面问。
“说来说去,这次多半会在你们田姓本家里产生这个村长了,邱家这回碍着家强的关系,没有人愿意挑头来争。所以,”王鹏扫了田福根父子一眼,“你们不妨在家族里面提出开个会,商讨一下这个事。”
“开会商讨?”田福根父子没太明白王鹏的意思。
王鹏点了点头道:“对,开会商讨!干脆地把这事提早放到台面上来讲,看看他们俩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来帮村里发展!只要你的思路能获得本家的支持,他们应该也不好意思到时候明目张胆搅你的局。”
田福根有点为难地说:“只怕我想法不少,却没几个顶用的!石泉要想有起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鹏想了一阵,终于下决心似的咬了咬牙关道:“其实,乡里对石泉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规划,并得到了市县两级的认可,在换届以后就会全面铺开这项工作。我事先透底给你,是因为这个消息已经被田本光知道了,而且据我估计,田张贵也知情。他们会坚持要参加这个选举,有一大半原因是冲着这个规划来的,尤其是田本光。”他突然笑了笑道,“但他们应该都不知道,我是这个规划的始作俑者。”
“你?”田光强兴奋地喊起来,双手抓住王鹏的右臂推着,“二毛,快跟我们说说,到底要怎么做?!”
王鹏自信地笑道:“其实说穿了也很简单,无非是对村民的承诺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果你能承诺给村民的福利比他们都多,你们想想,在利益与拳头面前,大家到底会选什么?”
“当然是利益!”田光强脱口就答。
“不错!”王鹏一拍桌子肯定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对于穷怕了的石泉人来说,一份有份量的利益的承诺,会让他们无视拳头的威胁。”
田福根到这时终于完全明白了王鹏的意思,但田福根仍旧有疑虑,“那承诺什么,承诺多少才合适呢?”
王鹏当然明白,说少了没有吸引力,说多了不足取信于人的道理。他拿了根烧过火的柴棍在地上写下:“每人每年可得集体收益1500元,三年就是4500元。”
“天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田福根惊道,“要是你说的那个规划搞不起来,我拿什么也给大家?”
王鹏嘴角轻扬展齿一笑,“这钱当然不能指望那个规划,因为这规划在你任期内不一定能马上带来效益。”
“二毛,你可不能吓你叔啊!”田福根严肃起来,“既然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你怎么能拿来说事!”
“福根叔,你别急啊!”王鹏安抚田福根,“我不是说了吗,那规划是我想出来的,所以我清楚它的发展周期设定,但田本光他们不清楚啊,他们一定人在竞选时拿这事来做文章,承诺一些入驻的优惠政策什么的,并且因为缺乏对规划的远期展望,他们多半也不会承诺对每个村民的收益承诺,最多提出来怎么改善村级经济,美化石泉什么的。但你可以提出搞乡办厂,带领大家共同致富,这不也正是国家的总设计师所提倡的吗?”王鹏颇含深意地看着田福根继续说,“有了田张贵舅佬承包沙石场肥自己一家的例子放在那里,大家对乡办厂的期望肯定会更大,因为这个厂子不但能让四处找活干的人在自家门口干活获得收入,还能让村集体经济发展壮大为大家提供年底的总收益,我想不出大家有什么理由拒绝!”
“二毛,你小子脑袋里面装的到底都是什么啊?”田福根的脸因为兴奋而黑里泛红,“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主意?你估计对这个乡办厂也早就有计划了吧?”
王鹏嘿嘿嘿乐起来,“怎么样,福根叔,要不要一起大展拳脚?”
“要,一定要!”田福根肯定地说。
彻底做通了田福根的思想工作,王鹏心里轻松不少,回乡里找陈东江作了详细汇报。陈东江很满意他的做法,一再地说,一个好的合作者会令好的规划如虎添翼。
这天正好是周六,韩亚芬下了班要回县里与老公团圆,但王鹏因为说服了田福根,心里兴奋难抑,纠缠着韩亚芬硬是不让她走,在他的宿舍里关了门把她好一番折腾,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才放她走,自己则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柴荣来敲门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阿柴,总算走出阴影了吗?”王鹏倚着门打着哈欠戏谑柴荣。
柴荣瞪他一眼问:“听说了吗?工建办的批复下来了。”
“哦?”王鹏一下来了精神,站直了身子问,“结果怎么样?”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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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推开王鹏走进屋子,“乡里刚拟了红头文件,任命李宝发为工建办副主任,主管工业,吴培观作为主任仍旧分管城建。网 ”
洪向南说过李宝发是他相得过的人,有这个结果也不算太意外,可王鹏心里怎么都舒服不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柴荣看王鹏一言不发就问:“看你这反应,好像是早知道了?”
“虽然不是早知道,但也八*九不离十吧。”王鹏说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往身上套,没留神裹在衣服上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柴荣见了俯身过去帮忙捡,手才要碰到那东西就硬生生停住了,那可是女人的贴身小罩子!柴荣直起身子环视了屋子一圈,就见王鹏床上被褥凌乱,与过去走进来的那种整齐完全不同,心里就有了几分了然。他对着王鹏呶呶嘴道:“东西掉了。”
“哦,什么?”王鹏双手拉着套头t恤往下拉,斜过头看地下的东西,立马僵住了。
柴荣走到王鹏床边身子一仰倒在床上,“我说怎么日上三竿了你还睡着,原来是昨晚上软玉温香了!”他一翻身侧躺着用单手支着自己的脑袋,“老实说来听听,什么女人会慌七忙八地连这东西都没穿就走了?”
王鹏脑袋“嗡嗡嗡”地直响,心里暗暗埋怨韩亚芬马大哈,竟真空着也没感觉。一旁的柴荣正兴趣十足地看着,王鹏只好装作没事人似的弯腰捡起那个肉色的罩子,用手三下两下地团成一团,走到床尾掀起铺盖塞了进去。“不就是一个女人东西嘛,有什么可以好奇的。”扔了这么一句丁点料都没有的话,王鹏就走出去洗漱了。
柴荣失恋后消沉了一段日子,现在想通了,正寂寞无聊,哪肯放过王鹏?他立刻尾随着到水池边,靠着阳台拦杆道:“我现在没了目标,当然只剩下对兄弟这些情事的好奇心了!”
王鹏一嘴巴的牙膏沫,抬头瞪了他一眼,继续刷牙。
“你还别藏着,我一猜就能猜出是谁来!”柴荣得意地说。
王鹏吐了嘴里的牙膏沫子道:“少在那里胡说八道的。”
“我胡说?”柴荣急起来,“我虽然多戴了两个镜片,但凭着与这个女人在同一办公室工作几年的熟悉程度,应该不会看错那个老是从你屋里跑出来的女人就是她吧?!”
“哐当”,王鹏的搪瓷口杯失手落在水池里,掉落不少的搪瓷渣子。
柴荣见状,知道自己差得多半是没错了,一下倒也紧张起来,“不会是真的吧?”他是见过两次韩亚芬中午从王鹏宿舍里出来,但其实一直以为他们是交流工作,这会儿拿来说事纯粹是瞎蒙的,没想到竟是真的。
王鹏不傻,与韩亚芬这样的有夫之妇来往,弄得不好就会毁了自己的前途(那年代生活作风问题还是干部被拉下马的一道杠杠),就算滋味再好也不过是上不了台盘的事情。他扫了一圈寂静无人的走廊,潦草地用水抹了一把脸就返回了自己的屋子。
柴荣跟进去,回手关了门小声说:“你疯了啊,她可是有老公的!”
王鹏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嘟哝了一声:“我知道。”
“知道你还干她?”柴荣觉得这家伙的脑袋是不是让门给挤了,才会做出这么没分寸的事情来?
已经铺好床一屁股坐下来的王鹏,抬头看着自己跟前吹胡子瞪眼睛的柴荣,突然沮丧地说:“天笑和钟大个好上了!”
“什么?”柴荣有点跟不上王鹏的思维。
“那天天笑他们来采访,就在下面院里,大个说天笑是他女朋友,天笑也承认了。”王鹏又细说了一遍。
柴荣一下明白过来,“你心里难受就上了韩亚芬?”他伸出手在王鹏头上重重打了一下,“你还真昏头了啊,再难受也不能拿人家老婆当灭火器使啊!”
王鹏听了“灭火器”这词竟笑起来,“你还别说,这女人真能灭火!我那些天心里一直窜着一股邪火没地方撒,跟她这么一折腾,什么火都灭了。”
柴荣一下摘掉自己的眼镜点着王鹏道:“色胆包天这词,我看就是为你定的!灭火?我看你小心着火才是真的!万一这女人来真的,你打算怎么办?我还真不明白了,你不是不爱冯天笑吗,她和大个好了,你难过个屁啊?”
被柴荣一顿抢白,王鹏突然觉得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了,“反正我一看到天笑那种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心里就刀割一样疼,钟大个这件事做得真的不地道!”王鹏将冯天笑告诉自己的一番话转述给了柴荣,柴荣听得也皱起了眉。
“你说他要是凭着真情打动了天笑,我们谁会不真心祝福他们?现在这样尴尬的境况,我要是不心疼天笑,我就真tm不是人了。”王鹏一拳砸在床栏杆上。
柴荣最终却是撇了撇嘴说:“早知今日,你还不如直接跟冯天笑好了,省得心疼来心疼去的,还把一个良家妇女给搭进来!”
王鹏闻言耳朵一热,有点发窘,忙说:“别说这事了,我以后注意就是。”
“最好是这样,”柴荣叹气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地方虽然小,内里的关系复杂得很!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也很佩服你的魄力,你可千万别到时候弄得阴沟里翻船。”
王鹏把手搭到柴荣的肩上,正色道:“放心吧,我会掌握分寸的。”
俩人一时都沉默了,柴荣掏出包烟来抖了抖,递到王鹏面前说:“要不还是学着抽抽这玩意儿吧,好歹也只是伤自己身体,不会害着别人,我发现心里发闷的时候抽上几支还是挺管用的。”
王鹏笑了笑不想拂了柴荣的好意,就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出来,就着柴荣打着的火机点了烟,只吸了一口就拿在手上转来转去地玩着。“李宝发的任命周一该会下来吧?”王鹏还是决定扯开话题。
柴荣边吸着烟边点头,“章主任已经签字送到洪向南桌上了。”
“陈乡没签字?”王鹏奇道,一般这样的任命文件,都是党政办起草后章达开签了字送呈陈东江先审阅签字,最后才会到洪向南手里。
柴荣摇了摇手说:“你最近经常在下面,不知道内里的事情。为了李宝发这个任命,洪向南和陈东江第一次在乡党委会上大吵,搞得这些天人心惶惶的。”
王鹏想起陈东江说过,能忍的事情一定要忍,他都忍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会在李宝发的事情上跟洪向南起这么大争执?“陈乡是自己有人选吗?”王鹏觉得除此无他。
“不是。陈乡当时的理由是李宝发在城建办的环保检查中,中饱私囊吞了长风制药不少的罚没款,乡里虽然一直没有处理他,但也不能重用这样的人。”李宝发说。
“私吞罚没款?”王鹏吃惊不小,看李宝发在乡政府大院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竟然敢做这种事情,倒是令人大跌眼镜。
柴荣放低了声音说:“我一直怀疑,洪向南那么看重李宝发,和这事也有一定关系。只不过没凭没据的不好瞎说,但我听许梅芳有一次说漏嘴,好像你搅得长风制药在石泉待不下去,砸了李宝发的小金库,让他很恼火。”
王鹏一下想起来,宁枫他们第一次因为长风制药确定搬迁下来采访时,李宝发突然莫名其妙地有一阵子不搭理自己,看来为的就是这事。
“陈乡不同意,洪向南是打算强行通过了?”王鹏回到正题上来。
柴荣点点头道:“积威之下,没有一个党委委员敢跳出来支持陈乡的,这事当然就少数服从多数了,枉陈乡是副书记也没用!”
王鹏苦笑了一下说:“他们是把工办当肥肉了啊,猪都还没进圈呢,刀倒是已经磨得锃亮了。”
“可不是,我听说,张银娣正积极说服洪向南,也想进工建办。”柴荣说。
“她想都别想!”王鹏怒道,“这女人,满脑子油水,一肚子坏水,她要来了工建办,好好的一锅汤非给她给煮浑了不可!”
柴荣一下乐了,“你和她好像真的不对盘啊,这么大火气!她来不来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王鹏想了一会儿说:“被动坐在这里当然什么也决定不了,主动出击就不一样了,我会去找洪向南,让有用的人进工建办。”
“你这么有把握?”柴荣有点不敢相信,陈东江都决定不了的事情,凭王鹏能有什么办法?
“不敢说百分百,但八*九成总是有的。”王鹏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关键是这东西得转起来,一旦转起来就能找到对的路。”
柴荣擂了王鹏一拳啐道:“你就吹吧,小心吹破了又要挖洞钻下去!”
“去你的!”王鹏踢了柴荣一脚,“你有没有想过挪挪地方?我看洪向南不怎么待见你,章达开又是阴阳怪气的。”
柴荣忙摇了摇手说:“我就一个耍笔杆的,你让我去工办,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干嘛。”他瞟了王鹏一眼,“再说了,章主任说话虽然常常有所保留,但其实人不错。他那也只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一种方式,你不要带有色眼镜看他。”
王鹏嘿嘿一笑,“人心难测,我可不觉得他真跟陈乡一条心,虽不至于倒向洪向南,但也绝对是个墙头草,风往哪边吹,这个,这个的就往哪边倒!”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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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任命李宝发的红头文件下发后,王鹏果真去找了洪向南。网
“王鹏,有事?”洪向南煞有介事地看着自己的工作笔记,头也不抬地问刚刚进门坐下的王鹏。
“洪书记,这段时间一直在下面忙海选的事,都没空向你汇报思想,所以……”王鹏尽量将自己的头压低些看着洪向南,“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听我汇报?”
洪向南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来看着王鹏说:“年轻人要求进步是好事啊,行,”他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我就给你一刻钟作个简单汇报。”
王鹏先是表达了一番自己向党组织进一步靠拢的决心,接着又汇报了石泉海选准备工作的进度,最后说:“洪书记,今天看到我们工建办李副主任的任命文件,真的太高兴了!今后,我一定会在你和李副主任的领导下努力搞好乡里的工业产业建设!”
洪向南很满意地点着头,指着王鹏说:“王鹏,年轻人不光要努力工作,还要看清形势,只有赏识你的领导才会真正认可你的工作,给你更大的发挥空间,懂不懂?”
王鹏赶忙点头,“我懂,我一定坚决跟着乡党委的步子走,保证不出方向偏差。”
“哈哈哈,你这个小青年有点意思!”洪向南的大蒜鼻子耸了耸,“讲起来倒是一套套的。放心,好好干,我会给你更多机会。”
王鹏听了这话却低下头有些为难地说:“洪书记这么看重我,我只有更努力的工作!可是……”
“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洪向南大声说。
“洪书记,工建办的架子刚刚拉起来,工业这一块有许多工作需要人去做,眼下我们两个主任一个兵,虽然我是不怕吃苦,但俗话说忙中易出错!万一因为人手问题导致工作出了偏差,在工建办就是分管主任的责任,再往上就会牵累你!想到这些,我就不敢放胆去做事情啊。”王鹏一脸苦闷地说。
“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不就是缺人嘛!”洪向南左右手一扬,“这个我早有安排,只是得等陈东江这龟儿子气稍微顺些再提这事,你应该知道,为了宝发的任命,我和他闹得很不愉快。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乡里的一把手,不能跟他一般计较,闹得乡里人心不稳。过段时间吧,我会安排这个事。”洪向南做出一副大度不与陈东江计较的神情,将自己现下不敢与陈东江完全闹僵的心态遮掩过去。
王鹏当作不明所以,一副讨好的模样凑上前说:“洪书记,我倒有个主意,既能解决人手问题,又能让陈东江接受。”
“哦?”洪向南狐疑地将椅子朝前挪了挪,“说来听听。”
“其实,我们要的人手,无非是来干活的,工业一块工作的大主意有你洪书记拿着,李副主任监督、我把关,所以具体做事的人也不一定非得是我们自己最亲近的人,那样反倒落人闲话。再说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真正贴近你的人也不能都放到工办来,是吧?”王鹏说这话,就是要堵洪向南把张银娣塞工建办来的念头。
“可也不能便宜了陈东江啊!”洪向南不满地说,“人一塞进去想拔出来就难了。”
王鹏笑笑说:“哪能啊。洪书记,你忘了?这乡里总还有一拨三不靠的人吧?”
洪向南眼睛一亮,“有道理!只要关键岗位由我们把持着,其他……”他突然收了声,发觉自己不经意间对王鹏说得有点多,好像自己跟这个王鹏还没到这样贴心的程度啊。
王鹏看洪向南突然不说话了,知道他疑心病又犯了,于是就说:“其实,这种事,我一个小办事员实在没资格发表意见,何况现在还有李副主任在我前头领跑呢,我这样来跟洪书记说这些,有点逾越了。”
洪向南马上挥了下手说:“什么话!我可是一直看好你的!连市里潘书记都称赞你有头脑呢!”这话说得有点假,其实潘广年从来没和洪向南讨论过王鹏,他只是从王鹏与陈东江一起被潘广年请去做节目来判断的,这么说的目的也无非是想借着这机会,试试王鹏的深浅,了解一下王鹏和潘广年的渊源。
王鹏没有正面接洪向南的话,而是浅笑了一下说:“老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潘书记就算再怎么夸我,都及不上洪书记作为我直接领导的一句鼓励更能激发我的工作激情。”
洪向南厚厚的眼皮抖了抖,觉得自己真有必要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下点工夫了,瞧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啊!如果潘广年跟他没一点关系,凭什么一来宁城就这么起劲地帮着他对付长风制药?又为什么跳过几级部门直接找一个乡的小办事员去做节目?他又凭什么在说起潘广年的时候这么坦然?有猫腻,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洪向南以自己的处世哲学对潘广年与王鹏的关系作了一个鉴定,也将王鹏在他心里的背景又加重了一笔,所以他话锋一转问王鹏:“那你对补充人手的事有没有好的建议?”
王鹏心里一松,知道这事有门了。
“据我观察,计生办的邱妹儿为人老实,平常从不嚼是嚼非,是一个不错的人选。”王鹏看洪向南点了点头,就继续说,“另外,现在办事情都讲究个迎来送往的,邱妹儿的老实是优点,却不适合跑来跑去办事情,这个需要一个能说会道又擅长喝酒的人。本来,这点我和李副主任都没问题,但洪书记见多识广,肯定比我还知道,出去办事,嘿嘿,有的时候女人总比我们这些男人容易些。”
洪向南听到这里哈哈大笑,指着王鹏大声说:“你小子,年纪轻轻原来也是一肚子坏水啊,难怪我给你介绍女朋友你不想要,是想多玩几年吧?”
王鹏显得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头皮,“洪书记,看你说的!”
“继续,继续!”洪向南大笑着挥手,“那你心目中,哪个女人适合去你们工建办呢?”
王鹏打量了一下洪向南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出“田菊花”三个字。
“她?不行!”洪向南斩钉截铁地拒绝,一想到田菊花给县纪委书记龚学农递材料阴了张银娣,他心里就止不住的来气。
王鹏压低声音说:“洪书记,你别生气!我提议让她来,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洪向南没好气地问。
“你想啊,田菊花什么身份,不就是一个村妇女主任?一个村妇女主任能见到县纪委书记,就算龚书记去过石泉,田菊花如果与他非亲非故,也不会有那么大能耐吧?”王鹏两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洪向南,见他回视自己的目光,双眉立即挑了挑。
洪向南心里暗道,对啊,我怎么从来就没想过这一层?当时就想着怎么帮张银娣圆场了,根本没往深的地方去想,王鹏这一提醒,他倒真觉得里面有问题。“你是说他们原本就认识?对了,你也是石泉人,对田菊花应该有所了解。”
王鹏笑笑说:“他们是不是非亲非故,我没有什么确切证据,但田菊花这人我是了解的。别看她平时泼辣会说,但真让她挑事,要是没人撑腰,借她十个胆都不敢冒这个头。”
洪向南冷哼一声,心想这小子也是个奸滑的,明明自己暗示田菊花与龚学农有关系,明面上却赖了个精光滑脱(注释1)。
“邱妹儿倒是没什么问题,至于田菊花,容我再想想,乡里最近没有外聘的名额啊。”洪向南装出为难的样子。
王鹏也装作没懂他的真实意思跟了一句:“那还不是洪书记一句话的事。”
洪向南瞪他一眼道:“你小子该不会是收她什么好处了吧?”
“天地良心,我哪敢啊!”王鹏指天发誓,“你都没点头的事,就算我想收也不成啊!”
洪向南敲了敲桌子说:“行了,你都汇报了半个多小时了,我还有事,今天就到这里吧。”
退出洪向南的办公室,王鹏去了计生办,他得去给何小宝打个招呼,不管怎么样,他总算帮她制造了把田菊花弄乡里来工作的机会,应该不会比让田菊花去当那个村支书差哪里去,至于成不成的,何小宝自己也该搭把手。
计生办门大开着,何小宝、许梅芳、周宏伟和邱妹儿都在,王鹏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站在门口对着何小宝道:“何主任,我有点事想跟你单独汇报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屋子里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都投向了门口的王鹏,邱妹儿投来的是打招呼的微笑,周宏伟的目光里写满了猜测,许梅芳眼里满溢着八卦的热情,何小宝自己则显得有点迟疑。
从那天请王鹏帮忙被拒后,何小宝见了王鹏基本上都是绕着走的,除了心里的那点失望,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还想避开些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大明大方地说吗?”她不想单独面对王鹏,说不上特别的理由,就是不想。
王鹏费尽心思在洪向南跟前争取了让田菊花来乡里工作的可能,却碰上何小宝这副爱搭不理的表情,心里就有点来气,忍不住就想捉弄捉弄她:“那行,我就在这门口说了,反正我们大姑娘小伙子的,你不怕我怕什么?”
王鹏此话一出,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周宏伟等人又齐刷刷地把目光全部落在了何小宝身上,何小宝的脸腾得一下红如火烧云一般。
注释:
1、精光滑脱——俚语,光滑得无从下手的意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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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瞎说什么啊?!”何小宝嘴里嗔怪王鹏,人还是站起来走了出去,到门口狠狠瞪了王鹏两眼,“你怎么说话这么没分寸!”
王鹏嘿嘿一笑转身就走,何小宝没辙,皱了皱眉还是跟了上去,只觉得背后办公室里那六只眼睛正火辣辣地盯着自己。网
“你到底想干吗?”何小宝跟王鹏走到开水间门口止住了脚步,不愿意再往前走。
王鹏伸头往开水间里面瞧了瞧,想想这儿应该能说话,也省得去自己办公室也不见得方便,于是就拉了何小宝一把闪进了开水间。
那时候许多单位都有一间开水间,专门放置几个刷了绿漆外皮的搪瓷桶,食堂或锅炉房的人会定时将烧开的水加进去,供那些坐办公室的人用热水瓶去打水,至于开水间的大小倒是因为单位场地原因有大有小,曲柳乡的这间开水间就窄窄的刚容得下两个人转身。
何小宝被王鹏拉进开水间,王鹏就顺手关了门,吓得她一颗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王鹏,你要干什么?”
封闭的开水间里没有灯,门一关就一片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只听到何小宝因为紧张而发出的喘息声,王鹏坏笑了一下还是抬手开了灯,然后退开一步靠在墙上,与何小宝面对面站着,“这样算安全距离了吧?”
何小宝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的胸口,俏俏的瓜子脸上写满了恼怒,“你哪根筋搭错了?有话就不能大明大方地说,非要搞得这么……这么……”她突然说不下去了,脑子里老想着王鹏在她办公室门口说的话,心里盘算着王鹏要是也像柴荣似的表白,自己该怎么办?一口拒绝还是不置可否?她忍不住观察王鹏的表情,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这个年轻男人被灯光打着的脸是棱角分明的,透着戏谑的眼睛如一汪深潭。何小宝别转头不敢再看,她有点担心自己硬不起心肠拒绝他,但又不敢把自己的未来押宝押在这个前途未卜的人身上。
王鹏看着何小宝不停变换的神色,心里就觉得好笑,估计自己先前的话是真让她忐忑了。开水间随时都会有人来打水,王鹏不想再浪费时间,收起刚才的玩笑心态,正色道:“你让我帮田菊花当村支书,我确实办不到也觉得不合适,但既然你说她帮了你,我想了个办法让你还她这个情。”
何小宝听到这话,别转的头一下转了回来,错愕地看着王鹏问:“什么办法?”
“工建办的工作一铺开,人手肯定不够,自然是要进人的,我向洪向南推荐了田菊花。”王鹏简略地说。
“你作的推荐?”何小宝脸上没有露出来,心里却是有点不以为然,以王鹏在乡里的地位,这种事几时轮到他说话了?就一个李宝发的任命,陈东江都作不了洪向南的主,凭王鹏想在工建办安排人,不是笑话吗?!
“凭我当然不可能一句话就把这事敲定下来,”王鹏像是知道何小宝想什么,“但是各方一起努力就可能把这事给落实下来。你是党委委员,我想你也不可能在乡里是孤军奋战的,否则张银娣下来也轮不到你,所以,你也可以运运劲。”
何小宝有些吃惊,王鹏话说得简单明了,却点得很透,“你们工建现在人人都盯着,恨不得能挤进去,我就算运劲也未必能行,洪向南肯定要放自己最信得过的人!”
王鹏皱了皱眉,腹诽这女人真是聪明面孔笨肚肠,一心想往上爬的人,看问题竟这么浅显。“你觉得洪向南有多少信得过的人?整个曲柳乡那么些个部门,他难道把他们都塞在工建办?除了关键的人物,接下去进去的人,他肯定是权衡各方面的掣肘之后作决定的。”
王鹏说完就关了灯拉开门,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何小宝愣了一会儿也走出来,看着王鹏转弯上楼,心里说不出什么味来。本以为王鹏找自己是男女这事,没想到竟是为了上次求他的事,她既欣喜他将她的事放在心上,又不免有些失落于王鹏没向她表白些什么,尽管就算他表白她也未必接受。
王鹏自然是不知道何小宝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见或站或坐着不少人,李宝发一脸得意地坐在办公桌后面,接受大家一遍遍的恭维。见他进来,李宝发立即朝坐在自己对面的农科站农科员贝树生嚷道:“好啦,好啦,回你站里工作去,坐了这么久,好把位置还给我们小王坐了。”
自从王鹏到城建办工作,李宝发人前人后一直称呼他为“大学生”,今天是第一次叫他“小王”,可见得,身份变了,对人的称呼也是会变的。
王鹏忙朝贝树生摆摆手说:“没关系,你坐吧,我就是取点东西,马上要走的。”
李宝发睨了他一眼问:“这么急去哪里啊?”
王鹏一愣,随即会意,人家现在是工建办的第二把交椅,自己这个兵得向他汇报去向才是。于是,他很是恭敬地回李宝发:“噢,李主任,下午石泉要开最后的海选动员会,凡是参加竞选的人都要来参加,我和韩姐得去主持会议。”他故意把李宝发头衔中的“副”也拿掉了,反正马屁这东西对于李宝发这种人是越重越好的,讲究马屁技巧的事对李宝发完全多余,甚至反倒会嫌不到位。
李宝发听王鹏称他“李主任”,回答时的态度又认真恭敬,心里当真是喝了蜜一样的甜,在曲柳乡低三下四混了那么多年,总算也能端端领导架子了,而且领导的还是一个喝过“墨水”的,别提有多乐呵了。他挺了挺长年佝着的背脊,朝着王鹏“嗯”了一声,然后清清喉咙嘱咐道:“工作仔细点,不要再像上次似的搞出事来!去吧。”说着还很有些威严地挥了挥手。
王鹏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取了抽屉里的文件袋,见他挥手立刻点了点头,又朝其他人笑了笑走出了办公室,隐约听见有人又在捧李宝发,“李主任当真是有威信呐,连大学生对你也服服帖帖的!”
王鹏冷笑着摇头穿过走廊,在楼梯口碰到了韩亚芬,“你在等我?”韩亚芬看上去神色不虞。
“走吧。”韩亚芬没应王鹏的话,直接走下了楼梯。
在去石泉的一路上,任凭王鹏怎么找话题,韩亚芬始终都沉着脸不说话,把王鹏弄得莫名其妙,索性最后也只顾低头赶路不说话了。
动员会很顺利,主要还是因为参加竞选的人并不多,也就田本光、田福根和邱文海三个人。
只这三人个报名,除了王鹏他们先前做的大量工作外,田本光的作用也不能小看,田张贵就是被他以威胁利诱的方式给逼退的。他在田姓本家开会的时候,也对田福根用了同样的方法,可田福根与田张贵不一样,为人向来正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田本光倒也拿他没奈何。而田姓本家的那些人,想到他们俩不管谁当选都逃不出田家掌权,也就劝他们不要内斗了,还不如就一起去选,倒能给田姓多一份当选的保障。
至于邱文海,那还得从周六下午久没见面的东子与张冬海来看王鹏说起。
那天,吃过午饭,王鹏与柴荣在宿舍里商量去参加自学考试的事,就听得楼下有人喊:“王鹏,有人找!”
王鹏跑到阳台上往下一看,嘿,是东子和张冬海,东子手上还提了一个大包。
“东子,张律师!”王鹏喊了一声就往楼下跑,三人见面就是熊抱,“哎呀,真没想到你们会来!”
“你小子真tm没良心!”东子踹他一脚,“一来这里就屁声音没有了,枉我们兄弟一场!”
“什么话呀,”王鹏一把搂住东子,“我实在忙不过来,一天到晚被石泉的海选弄得晕头转向,心里还是记挂你们的!”
张冬海一如既往的文质彬彬,“东子,我们还是去他宿舍说吧。”
“走,”东子在王鹏肩上拍了一下,“带我们去看看你的狗窝。”
三个人上得楼来,柴荣正站在宿舍门口迎他们。因为在宁城都见过面,又都是王鹏的朋友,东子、张冬海与柴荣也很热情地互相招呼着进屋,东子将大包往窗口的桌子上一放说:“呶,给你带的一些东西,估计你会用得着。”
东子人长得清秀女腔,心也如女人一般细致,王鹏与他相处几年早有了解,所以也没去看包里的东西,估计就是一些生活用品什么的。
四人坐下来,自然就说到了王鹏的工作,因为都是知己,王鹏也不避讳,说得很具体。他这么做,也是希望东子和张冬海能帮着自己分析分析,这些日子他一直感觉自己像在孤军奋战,实在太需要他们的建议了。
果然,在听王鹏选择了田福根后,张冬海摇头表示了不同看法。
“小鹏,不知你有没有读过唐代刘知几写的《直书》?文中有引用汉代童谣: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这话不但对你自己今后一直适用,同样也适用于你们村选的人选。”张冬海颇有深意地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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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网 ”王鹏反复回味着这句话,“你的意思是,田福根太直,不适合当村长?”
张冬海转头与东子相视一笑,才朝着王鹏点头道:“不错!不管是哪一级的官员,都得有一身能曲能直的真功夫,才能顺利地把工作做下去,否则,”他无奈地摇摇头,“工作还没具体实行,恐怕就会胎死腹中啊!”
王鹏从没想过这一点,他只觉得石泉未来的村长应该是将村民利益放在首位的人,其他都是次要的。再说了,一个小小的村官,又不是国家体制内的干部,哪需要在意这么多的道道。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张冬海立刻就反对道:“就算是一个村官,他要把事情办成,总是要各方面配合吧?不是一个人就能把所有事情办了的,太直的人,往往不会顾及各方利益,无形中就容易得罪人,掣肘也就难免了。毕竟这社会,不可能人人耿直的,否则你也不用为这么个人选犯难了!”
王鹏听这话有道理,不禁叹道:“福根叔其实并不想参加这个竞选,我拼命劝他同意了,现在回过头来觉得他不合适,这事情……”
“其实,石泉两大姓,这次田姓已经有了个支书,邱姓就算没打算竞选村长,也还是应该尽可能地扶个人出来坐这个位置,不然,让田姓在石泉独大,对你们今后的工作未必是好事。”柴荣也插嘴道。
王鹏点点头说:“我也想过这问题,但田家强是老支书邱兰官的女婿,为人又稳重守信,邱姓人还是挺给他面子的。加上邱姓这些年也没什么人才……”王鹏突然停住看看另外三个人道,“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谁?”张冬海与柴荣同时问。
“村会计邱文海!”王鹏说,“这人平时不多话,很低调,是村小的代课教师出身。”
张冬海立刻指了指王鹏道:“这人我有印象!”
“你有印象?”柴荣奇道。
“是。”张冬海点下头,“长风制药的官司取证的时候,他曾提供过一个账本,因为牵涉面比较广,我和小鹏商量后一直没有用到官司里,想等这个事情完结后交给纪委处理。”
此话一出,柴荣惊讶万分,王鹏手上竟然还握着这样的东西,一直以来却是滴水不漏,可见是个心里很装得住事的人。
王鹏与张冬海交换了一下眼神,说出自己的担忧,“我就怕他参选,支持的人不多,上次被田张贵一闹,很多人都以为他和邱明发一起贪了村里的征地款。”
一直沉默不语的东子这时站起来发了一圈烟后说:“既然这人是会计,应该很会算账,你就不妨把今后石泉发展的这本账跟他细算算,让他拿出一个切实的蓝图来说服村民。”
王鹏摸了摸自己的头道:“我在说服福根叔的时候,已经用过这招了,只怕他们俩会撞车。”
“没关系。”张冬海摇摇手说,“田福根的耿直大家都是了解的,村民需要有这样的人帮他们出头是不假,但在各种利益面前,他们也不见得会百分百喜欢他的耿直。”
王鹏盘算来盘算去,觉得张冬海的说法是有道理的,从田家强当选支书一事上,他已经有些明白,各方关系平衡的重要性。正因为村长一职有民间性质,乡里不可能用升迁这些事情来制约村长的工作,所以这个人选就比支书更敏感。而且,无论是洪向南还是陈东江,都为了避免将来担责任,有意无意地将重担卸到了王鹏身上,做好了便罢,做不好那可是要背黑锅的。为保万全,的确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田福根身上。
东子与张冬海走后,王鹏就回了石泉,只不过,他没有先去找邱文海,而是去了邱兰官家。
邱兰官听明王鹏的来意,一改往日的急脾气,沉吟了很久才说:“二毛啊,不瞒你讲,文海是勿错,但我们与田本光是谈好条件格,这次真勿会参加哩。”
王鹏一听就急了,“老支书,这事你如果勿把好关,以后真难保田姓在村里独大啊!虽然家强阿哥是你女婿,但伊一个人总抵勿过整个田姓伐?到那辰光,你后悔还来勿及哩!”
邱兰官接过王鹏递来的香烟,一下下地在桌上敲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无奈,“我老哩,木佬佬(注释1)事体讲上去都呒用哩,更何况,前段时间我大儿子在县里开车子撞煞人(注释2),光赔偿就是七八万,都是田本光借钞票给伊才解决格,人情要还格。”
“那要是我帮你把钱还给田本光,你能让邱文海参加竞选伐,老支书?”王鹏接着又加一句,“我不收你利息,而且这钞票可以勿还给我,可以以你们邱姓的名义为村里翻建村小!”
“啥?”邱兰官吃惊地张大了眼睛,“格闲话勿能够瞎讲啊!(注释3)”
王鹏一直就觉得村小太破旧了,自从刘胖子将十万块钱给了他后,除拿给老娘两万块用于老三、小妹读书,其余的钱他有心要捐出来翻建村小。这钱由邱姓的名义捐出去,不但能帮邱文海这个村小代课教师出身的人树立形象,也可同时遂了自己的心愿,至于名声这东西他倒并不在乎。
但邱兰官却不同,虽然他是个老党员,在维护宗族利益之外,党性觉悟也比其他人是高些,但也没到王鹏这样轻描淡写拿几万块钱做人情的,那时候,能拿出这么多钱来的人,真是数不出几个人来的,更何况还是捐出去。在看到王鹏肯定的点头后,除了对王鹏这个后生的佩服,邱兰官也感到了汗颜,自己竟连一个后生娃子都不如了。
“二毛,这事我答应了!”他咬了咬牙说,“我们邱姓一支也不能做这没脸皮的事,钱我先借着,利息的情我承你了,至于捐钱这事就不必了!”
王鹏笑笑道:“老支书,翻建村小是我早有的想法,无非是以你们的名义捐出去罢了,你不用跟我客气,怎么说都是为了石泉好!再说,文海阿叔要想被选上,也需要借这事树树形象,你说呢?”
邱兰官抖着手吸了两口烟,感叹地说:“想不到,王铁锁这么木讷的人竟教了你这么一个好儿子,我真是惭愧呐!”
俩人商议一定,才一起去了邱文海家,将王鹏的想法跟他说了,同样把这个一直冷眼看着邱明发、田张贵明里暗里中饱私囊的村会计给震着了。
邱文海是新三届的高中生,恢复高考后虽没能考上大学,但也算是村里有文化的人。尽管他被王鹏称为“阿叔”,那也只是村里的辈分使然,其实俩人不过相差七八岁的样子,所以在思想上,他很能明白王鹏这么做的真实意思。
“二毛,我明白,你这么做并不只是为了我个人,而是为了石泉的将来。”邱文海的神色很郑重,“你放心,我要是当上了这个村长,一定把石泉人的未来放在第一位!”
当晚,邱兰官就在自己家里召集邱姓族人开会,要大家支持邱文海出选村长,并提出以邱姓族人的名义,在邱文海任期内翻建村小。邱姓的人向来以邱兰官马首是瞻,既然他都发话了,而且翻建村小的钱又由邱兰官负责,他们自然乐得白享这空得来的名声,都纷纷同意支持邱文海。
只有落选的原支书邱明发冷不丁地说:“上次选举,田张贵闹了那么一出,只怕田姓的人都以为文海和我一起贪污了,到时候说不定还会闹的。”
邱兰官白了他一眼道:“有没有做过,你们心里自己清楚,没有做过的事,田姓也诬赖不了!”
邱明发冷哼了一声接道:“阿叔,我看啊,你还是跟家强商量商量,勿要弄到最后连你自家屋里格人都勿支持文海。”
邱兰官的火爆脾气立刻窜了起来,一拍桌子怒道:“明发,你当阿叔是毛头小伙子,随你捏捏?在石泉,勿管是自家格宗姓,还是田姓,都是要给我一张老脸格!”
邱明发嘿嘿一笑道:“格样最好,格样最好!”
邱姓的人一散,邱兰官真的让老伴去把田家强找了来,要他找关系好的田姓人做做工作,还把王鹏晚饭前拿来的八万块钱给了田家强,让他去还给田本光。
田家强对这个岳父一直是又敬又怕,心里虽然觉得对田本光难交代,但也不敢违拗邱兰官,只好星期天一早就去找田本光还钱,被田本光一顿数落后,又回村去做田姓人的工作。
也亏得时间紧张,王鹏根本没来得及向洪向南他们汇报这个变化,否则,这次海选恐怕还得有变化,当然这是后话。
动员会开完两天后就是正式海选的日子,这天一大早,王鹏与韩亚芬以及其他十几名乡干部先行各自骑着自行车去了石泉布置会场;乡派出所维持现场秩序的民警也一早开了两辆警车到了石泉与他们汇合;洪向南、陈东江以及乡人大主席桑震亚,陪着县纪委书记龚学农以及县民政局的监督干部,在海选开始前半小时也坐着小车先后到了石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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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颜有话:柳九爷答对了某颜在书评竞猜楼设置的问题,这一章是作为答对问题的加更,感谢柳九爷一路追文和积极参与活动!其实某颜存稿还不多,加之最近白天又没多少时间坐在电脑前,每多更一章对某颜来说都是巨大的压力。网 但有句话说得好,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这样的加更方式,说穿了就是答谢一直看文的书友的一种方式,点击率神马的真的是浮云,铁杆的书友才是王道!
——————————————————————以下正文————————————————————————
这一日,整个石泉从村口到村小礼堂的一路上,彩旗招展,横幅高挂,比过任何年节都显得热闹。村里的老老少少都怀揣着那张小小的粉色选民证,相携相伴三五成群地赶往选举会场,要为自己信任的人投上一票。
由于这些年石泉的重污染,许多人都选择了外出打工经商,村里常住居民少了许多。王鹏与韩亚芬按乡里的要求,组织村支委的一班人,给每一位外出的村民都发了挂号信,要他们或在选民登记截止前回村登记,或委托其他选民代为投票,选举前三天,村选举委员会就将委托投票的村民名单进行了审核公告。此外,为缩短选举的时间,村选举委员会还利用村里广播,让三名自荐人连着三天轮番在广播里作了竞选演说,并在公告委托投票的村民名单时,一并张贴了三名自荐人的演说稿,省却了选举当天的竞选演说时间,也便于选民能更好地对这些自荐人作出比较。
比起曲柳乡其他村庄,这一次石泉自荐直选的人有三个是比较多的,民政局干部施琴芳表示了担忧:“洪书记,三个自荐人,如果再冒出个把另选他人的情况,一次性票数过半恐怕有点困难哦!”
龚学农听得这话也把目光投向洪向南,似乎在说,因为支委选举的意外,石泉的村选已经是最后一个村了,你可别又给我闹出什么事来!
洪向南有点尴尬,但王鹏与韩亚芬正忙着招呼村民们换选票,他没法拉王鹏来作垫背,只好把皮球踢给桑震亚:“震亚对这个工作已经作了充分安排,你就给龚书记和民政局的领导详细说一下吧。”
桑震亚虽是乡人大主席,可大权一把抓的洪向南几时给他过说话、做事的权力?这个时候,接到洪向南踢来的皮球,换作以往,他多半是要愣在当场的。好在,王鹏做事周到,一直都有向他报备工作进度,并没有因为他没有任何实权而跳开他,才使他能顺利回答施琴芳提出的问题。
“因为有支委选举的教训在先,这次村选,我们事先在村民中做了广泛摸底,也基本确定了村民心目中的人选基本也就是这三位自荐人。而且,由于工作到位,村民们对这种海选在新奇之余也很支持,绝大部分在外打工经商的村民都选择了回村投票,实际登记的参选人数比以往几届选举都高出许多,据初步统计,这次的参选率会在95%左右。也就是说,石泉四个村民组274个人,已登记参选的有261个人。我觉得就算好事多磨,不能一轮就过半,两轮把这个事情完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桑震亚第一次当着洪向南的面坦然地说出自己的观点。
洪向南听到有可能要两轮才能选出来,脸上就有点不悦。倒是龚学农对桑震亚首肯道:“看来,老桑的工作确实做得很扎实,有数据有观点,倒真的让我放心不少!”他转向施琴芳道,“小施啊,任何新生事物都有一个发展过程,我们也不要急于求成,一次成功不了,就再来嘛!村民们都有这么高的热情,我们就算多来几趟又有什么关系呢?”
龚学农都发了话,大家自然都是同声附和,洪向南才没有对着桑震亚发作,但心里却结了一个疙瘩,觉得桑震亚对工作一下积极起来,会不会和乡里也即将换届有关?
王鹏与韩亚芬这会儿正忙得不可开交。为了防止意外,他们事先反复与村选举委员会作了商量,最后定下来,在村小辟出四间教室,将赶来选举的村民按村民小组排成四个纵队,分别一个个进入教室单独填写选票。这样,既可防止选民在填写时受到周围环境的干扰,也可以防止选民害怕落选的人打击报复而不敢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派出所的民警也分成了四组站在四个教室门口,和气地帮助维持秩序,这让前来参选的选民都感到很踏实。
填写选票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宁枫带着电视台的人也来了,他们一到就架起摄像机,拿着话筒开始采访村民,倒把龚学农等一帮官员撂在一旁。
洪向南心里很不快,想去把宁枫他们拉过来,被龚学农一把拦住,“向南书记,少安毋躁!今天的主角是石泉的选民,我们是来当配角的,还是不要打扰记者同志们工作了。”
宁枫这次采访到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无一例外地表示这样的选举方式非常好,公平公正,大家能充分表达自己的意愿,真正地体现了社会主义的民主。
上午十点,所有的填写工作都结束,村选举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在韩亚芬的主持下,开始进入唱票过程。
龚学农等人坐在村小操场的“司令台”上,看着一张张选票从票箱里摸出来,由村支书田家强亲自庄重地写到黑板上。填完选票的村民们,都在台下坐在自己带来的小板凳上,有人屏着气听王鹏把选票上的名字一个个报出来,有人时不时地交头接耳讨论一番。三名自荐人都神情紧张地站在“司令台”的台阶上,同样地都双手握拳牙关紧咬,额上汗珠微沁。
就像施琴芳预料的,的确有其他的村民被填在选票上推举了出来,但也只是极个别的数量,倒是三个自荐人中的田福根与邱文海的选票一直紧咬着交替上升,一时间难分伯仲,田本光的选票始终在个位数上徘徊不前。直到田福根与邱文海的选票都跑上90票以后,这俩人的票数才开始渐渐拉开来,邱文海开始领先了。
台上的洪向南在邱文海的选票跑高以后,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连站在票箱边上监票的韩亚芬也不时狐疑地看向王鹏。
当最后一张选票在王鹏手里展开,结果早已经在大家心里明了了。此时,黑板上一共有五个村长人选,田本光11票,田福根97票,邱文海142票,另外两名人选各5票。这最后一票无论是废票,抑或是加在任何一个人头上,都已铁定是邱文海当选了。而结果也的确如此,最后一票还是被加在的邱文海名下,261张选票没有一张废票,邱文海以143票的票数当选为这一届的村长,石泉村的村选最终还是出乎所有人预料地一次通过,并且以95%的参选率成为曲柳乡村选最为成功的一个村。
邱文海站到“司令台”是心情激动地发表了他前一晚反复酝酿准备的就职演说,向村民们承诺会在三年任期内让石泉村拥有自己的村经济实体,并让每一位村民都享有年终分红,而这分红的数字会在第一年人均1500元的基础上,以每年百分之十递增;他也按照王鹏先前的嘱咐,也向村民们承诺要在三年任期内翻建村小,让孩子们有一个良好的读书环境;除此之外,他还承诺了一项王鹏和所有村民没有想到的内容,那就是建立村医务站,为村民提供免费基本医疗服务。最后一项承诺是任何人都不敢想像的,这无论是在当时还是放在十多年后,邱文海都可以说开创了一个先河。以至于多年以后说起这件事,王鹏依然感慨万千,认为邱文海那天给了他不小的震动,促使他在后来的日子里会把更多的目光投向民生问题。
在邱文海的演说结束后,龚学农才代表县委、县政府对石泉村的这次村干部海选作了充分肯定,他在讲话中鼓励石泉人发扬农村群众不怕苦的精神,在新的村领导班子和各级党委的带领下,早日实现石泉经济的腾飞。
人群逐渐散去,王鹏和韩亚芬送走了各级领导,留下来和村选举委员会的人一起收拾会场,田本光悄悄走到了王鹏身边。
“王二毛,我们该谈谈了吧?”田本光脸色有些发青,两眼有明显的黑眼圈,应该是这些日子都没有休息好。
王鹏与韩亚芬打了个招呼,在她疑惑的目光里,与田本光走到操场中央说话。
“我那些兄弟什么时候能放出来?”田本光直接了当地问。
原来,东子那天回去后,将王鹏的口信带给了江海涛,让他设法在县里找人给田本光添点麻烦,使他不得不暗中放弃这次竞选。县公安局的人连着两天突击检查田本光在县里开设的舞厅、旅馆,抓了不少卖淫嫖娼和看场子打架的,使他一时间焦头烂额之余,又让人透口风给他,要他放弃选举。正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田本光再横,遇到警察就再也横不起来,而且这事还是市公安局直接压下来的,他在县局的那些朋友也不敢替他出头,只好忍下这口气朝王鹏低了头。
但是,田本光虽然问得直接,王鹏却不接他的茬,“本光阿哥,这怎么说话呢?我就一个小小的乡办事员,怎么管得了你兄弟的事?而且,我早就跟你说过,除非你不在外面混了,否则,我们俩走不到一条道上去!”
“行,王二毛,算你狠!”田本光恨恨地扔下这句话,拂袖而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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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柳乡的村一级换届工作随着石泉村村选的结束也落下了帷幕,因为海选试点工作的成功,曲柳乡在乡政府换届前受到了县里的通报表扬,洪向南在全乡干部大会上宣读了县里的通报,桑震亚则作为乡里本次村换届工作领导小组的副组长,代表乡党委宣布了在村换届工作中表现突出的各级干部,王鹏、韩亚芬均榜上有名。网
到这个时候,纷纷扰扰的村选工作才算正式结束,可是这一年恰好是换届大年,除了村级基层组织要换届,省市县乡四级政府也面临着换届。宁城由于适逢撤地建市,换届工作已经慢于其他省内城市,面对时间紧、任务重的情况,刚刚才完成村选任务的曲柳乡各级干部又投入了乡四套班子换届的工作。而此前,趁着村选的势头,乡里早已发文成立了换届工作领导小组,并同时在领导小组下又成立了办公室,下设秘书、宣传、执法、后勤四个小组,全方位保障换届工作。也就是说,整个曲柳乡的头脑部门都投入了换届工作。
相比柴荣因为换届工作忙得脚不踮地的情况,这时的王鹏总算略微轻松了一些,工建办也在这个时候迎来了新同事——周宏伟和田菊花。
洪向南在临签发文件的最后一刻又召开了一个临时党委会议,提出将邱妹儿继续留在计生办,周宏伟毕竟是男同志,不如女同志干计生工作来得顺手,让这个知识型的年轻人去工建办锻炼锻炼,也符合各级党委培养干部要“知识化、年轻化”的标准。当然,这只是洪向南放在官面上的理由,实际的原因是他突然觉得不能太相信王鹏说的话。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王鹏才工作这么短时间,竟向自己推荐人选已是不合常规,洪向南要不是忌惮潘广年,根本就不会与王鹏讨论这个问题。最重要的是,石泉的邱文海最后突然冒出来参加竞选,王鹏事先居然没有向他作任何汇报之外,还以高票当选,那么王鹏他们先前汇报的摸底结果到底是真是假?洪向南为这事严厉地问过韩亚芬,但她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洪向南更有理由相信是王鹏做了手脚。而陈东江在石泉这么重要的人事安排上,竟然从没跟自己提出过异议,而是放任王鹏去操作,这本身就是个疑点,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俩商量好的,为的就是将来在专业市场建设的过程中,把持住下面的人。所以,洪向南虽然觉得王鹏讲的任用三不靠的人进工建办的观点很有道理,但他也绝不能用王鹏提议的人,免得最后失控,而周宏伟这个人,正是他手里的一颗备用棋子。
周宏伟与王鹏先后分配到曲柳乡工作,原本一直没有试用期的曲柳乡,突然因为王鹏的到来多了这项人事规定,使得周宏伟从一开始就对王鹏耿耿于怀。而这些情况,当时的计生办主任张银娣自然是一字不漏地告诉了洪向南。对于洪向南这样从十年*动乱中窜上领导岗位的人来说,在内部设立敌对的两派进行暗斗,是他一贯的驾驭下属干部的首要原则。只有让下面的人互斗,他才可以借着安抚各方来把位置坐稳。现在,他又把这一招用到了周宏伟和王鹏身上,让周宏伟进入工建办掣肘王鹏。
至于田菊花则有所不同,虽然同样是王鹏提议的人选,又是他感到恼火的人,但这次他必须要做出让步,原因是组织部研究室的研究员关啸天跟他打了招呼。从市里布置下换届任务开始,洪向南就听到风声,潘广年有意要把他调离曲柳乡,为此他一直在暗中运作,希望能改变潘广年的想法,让他连任下去。洪向南与后来那些一心往上爬的官员在这一点上,又有些不同。在洪向南的观念里面,曲柳乡是他的福地,他是在这里起家的,他也必须在这里终老。最重要的是,山高皇帝远,与其辛苦往上爬,不如留在原地当个土皇帝,岂不更逍遥快活?因而,在换届这样的敏感时期,关啸天这样的组织部干部跟他打招呼,他是一定要重视的。常言说得好啊,阎王好见,小鬼难拜。关啸天虽然只是一个研究员,但他如果在写调研报告的时候笔一歪,那他洪向南得花上十倍的力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挽回了。
当然,由于关啸天帮田菊花打了招呼,洪向南对这个女人也不得不刮目相看了。先是向龚学农告了张银娣,接着又搅动关啸天来说情,这可都不是一般的能量啊。想不到小小的石泉竟是这样一个藏龙卧虎之地,不但出了王鹏这种年轻难搞的知识分子,还出了田菊花这样暗藏背景的女人,洪向南更加觉得自己得充分重视石泉这个地方了。
不过,洪向南能在曲柳乡一人独大十多年,也绝非泛泛之辈,他现在这种目空一切的态度,也是独揽话语权后近五六年里逐步才有的心态变化,很多时候,他对人对事的态度依旧保持着谨慎、狡诈的习惯。就像他对待王鹏,虽然临时用周宏伟换掉了邱妹儿,但人前人后对王鹏他始终给予很高的评价,尤其这次的村选更是被他挂在口头上,走到哪儿都要表扬上几句,在众人眼里,王鹏俨然成了洪向南麾下的红人。
只是,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事,令洪向南对王鹏的不满又更深了一层。
说起来,这件事并不是王鹏自己主观意愿造成的,可就这么一下子让他不但被洪向南忌恨,也被乡里不少干部讨厌上了,令他躺着中枪的,正是宁城电视台的两档节目。
每到换届选举年,各大小电视台、报纸报道最多最频的肯定是和换届有关的内容,宁城电视台首轮宣传就是曲柳乡村干部海选试点,而石泉村则是重中之重。从村支委选举风波到村委的成功海选,在制作人兼主持人的宁枫眼里,是一个相当完美的新闻题材。就在村选那天,她不但到了现场没有采访龚学农、洪向南等人,把大部分的镜头都留给了选民,还把王鹏当作了她的主要采访对象,一定要他谈谈这次村选给基层带来了什么意义。王鹏虽然顾虑到了乡里、甚至是县里领导的感受,将解决难点、瓶颈的功劳都冠在了各级领导的头上,但任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都只是泛泛而谈,不要说上面领导因为是试点本身都心里没底不敢主动搭手,就算有一两个表态的也都是不痛不痒,这种功劳都是花帽子而已。
将这样一个才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放到这么重要的专题新闻上,等于是帮王鹏作了新闻宣传,肯定了他的工作能力,这更让洪向南觉得是潘广年示意电视台这么做的,除了是给他洪向南一点难看外,也是让王鹏身上镀层金。
如果就这样也算了,反正潘广年在宁城至少会有五年的任期(虽然还要经过党代会的补选,但基本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要想在这五年里扶王鹏一把也不是什么难事,他洪向南也犯不着为这点太计较。
问题最后出在那一辑先前被压下来没有播放的污染专题节目。就在各乡的村选陆续结束,乡镇换届开始被广泛宣传的时候,宁城电视台突然开始播放起这档专题节目,并且连当初拂袖而去的方和平居然也补录了一些镜头,表达了对宁城治污工作的支持。
乡政府的食堂在西南角和西北角分别装着两台18吋的金星彩电,是曲柳乡除那两辆破得叮当响的小车之外,当前最值钱的固定资产。洪向南当初从长风制药化缘来这两台彩电,就是让干部职工在用餐的时候能看看国内外新闻,从中多学习、多了解政策风向。这天,当他与程广生一起坐在最前排的位置吃晚饭时,看到镜头里面的陈东江大谈石泉的污染是乡里的短视行为,又看到王鹏侃侃而谈他的专业市场设想,他的心里不禁一阵阵的唉叹,这是要把他洪向南往死里赶啊!作为曲柳乡一把手的他,没有资格上这样的节目,反倒是二把手陈东江在说话,还自认短视,谁不知道曲柳乡这些年的决策者是洪向南?而专业市场的设想,近来他更是逢人毕讲是他慧眼识英材,在王鹏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上大加完善后形成的构想,目的当然是要为自己在曲柳的连任捞取政治资本。可现在就一档电视节目,便把他的计划全盘打碎不说,还在无形中给他定了个执政错误的话外音。他从来没有过像这一刻这么难受的,仿佛坐在他身后其他桌子上吃着饭的下属们,都望着他的背在讥笑他,让他满背脊地生出寒意来。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洪向南就做了一个对他来说是致命的决定,他要让潘广年明白,他洪向南在曲柳这十几年不是白混的,既然你不让我洪向南好过,我也不会让你想捧谁就捧谁!
就从那天晚上开始,曲柳乡的干部职工中多了一条花边新闻,被大家是说得有声有色,就差没有人出来承认是捉奸在床了,而这条花边新闻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最近被乡领导青睐有加,频频出现在电视镜头里的年轻乡干部——王鹏。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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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男女问题对一个干部的政治生命是具有相当大的杀伤力的,尤其对于王鹏这样刚参加工作的人更是致命,很可能这辈子就翻在这事上面了,要想再被领导重视就难了。网
柴荣和钟宏轩几乎是同时冲到王鹏宿舍里来跟他说这事的。
“你说话啊!”柴荣重重地推了王鹏一把,“照这么下去,你今后干好干坏可都一个样了!”
王鹏的身体被柴荣推得摇了一下,但他还是默不作声,只是这心里就别提有多懊丧了。和韩亚芬的事,在乡里除了柴荣应该没人知道,可突然间传得这么沸沸扬扬的,除了有人故意在传这件事,王鹏想不出还有第二种可能性。问题是,谁第一个说了这件事呢?他不相信是柴荣说的,虽然他应该是唯一一个确知王鹏和韩亚芬关系的人,王鹏却难以将他和消息传播者划上等号。
钟宏轩拍了拍王鹏的肩膀,感叹地说:“你好自为之吧!”然后转身走出了宿舍,也算是来尽了朋友一场的情意。
“你们除了在宿舍做过那事,”柴荣见钟宏轩走了才追问王鹏,“还在哪里做过啊?是不是被人暗中看到了啊?”
王鹏这才愤愤地说:“看个屁!难道我阿爸阿妈会来说这事?除非他们老糊涂了!”
柴荣尴尬地看着王鹏,“那这样看来,就是宿舍里了?”他心里有点不舒服起来,“你不会认为是我说出去的吧?”
王鹏皱眉瞪他一眼道:“其他人我不敢保证,你,我是相信绝对不会做这事的!”
柴荣神情明显一松,无言地搂住王鹏的肩膀耸了耸,许久才低声说:“我们一起把这个人找出来吧,否则我心里也不安生!”
王鹏长叹一声说:“船到桥头自会直!我反正是没结婚的人,大不了将来仕途受阻,倒是她……”他不敢想下去,万一韩亚芬家里人知道了这件事是什么后果?他自问,没有到爱上韩亚芬的程度,当时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就那么想用她来泄火,而且还沉迷了一阵子。要不是她突然冷了下来,王鹏估计还和她不清不楚着呢!问题是,俩人明明在一起的时候没人传这事,为什么不在一起厮磨了,倒被传得这般热烈了?
柴荣也叹道:“她要是因为这事离了婚,你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因为我才闹的这事,只有娶回家呗。”王鹏顺口就接道。
柴荣伸出一只手按在王鹏额头上,“你没烧着吧?”他给了转过头来的王鹏一个卫生球,“你这是想彻底把自己毁了啊!”
“她是女人,女人的名声和家庭比我的个人前途更重要吧?我不能把她的一辈子都毁了!”王鹏的眼睛没有任何焦点地看向门外,仿佛在回答柴荣,也仿佛在对自己说。
下午一上班,王鹏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有坐热,陈东江就一个电话把他叫到自己办公室。
“你怎么回事?”陈东江劈头就问,“好好的大小伙子,什么姑娘不好找,你要找有夫之妇?”
王鹏沉默不语。
“小王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大家都看好你,觉得你将来肯定前途无量,你却偏偏做了这种没轻没重的事情,存心让领导寒心啊!”陈东江说到此处,更是举拳狠狠地砸在桌上。
“陈乡,我知道让你失望了,我认罚!”王鹏对陈东江确实觉得抱歉,还没和他一起好好地在曲柳乡大干一场,就出了这种事马失前蹄,“组织上要怎么处理我,我都能认!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陈东江双眉紧锁,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只是,我希望组织上能保护韩亚芬的名誉,哪怕说我强奸都可以,只要不毁了她的生活,我怎么着都无所谓。”
“胡闹!”陈东江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就往地上砸去,一时间茶水四溅,弹湿了王鹏的半腿裤腿,但他一动不动的身体加上脸上不容置疑的表情,让陈东江更加恨得牙痒。“我跟你讲王鹏,男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在女人的问题上犯糊涂!你今天如果为韩亚芬认了自己强奸,你这一辈子就彻底完蛋了!”
“如果不这么做,她的一辈子也完蛋了!”王鹏固执地说。
陈东江朝王鹏逼近一步,双眼紧紧地盯着王鹏的眼睛,“你告诉我,你是为什么来曲柳乡的?是为了这个女人吗?”他根本不等王鹏的回答,“不是吧?!让我来帮你回答,你是为了石泉村来原籍工作的!可是今天,你竟然要为这个女人放弃自己的初衷,你说你对得起谁?就为了对得起她一个人吗?”
王鹏在陈东江的逼视下慢慢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这是他无法面对的问题,他不想放弃初衷,可他也不想因此毁了韩亚芬。
陈东江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点起一支烟猛吸着。王鹏的这个事情确实让他措手不及,眼看着前两天党委会刚通过王鹏的正式入党申请,马上就要发文了,突然出了这档事,洪向南连午休都没有休就紧急召开党委会,暂时搁置了王鹏的入党问题,并要求党政办彻查此事,绝不能让一个生活作风有问题的人混进党的队伍。虽然陈东江很想驳斥洪向南自己的私生活,但王鹏的事毕竟被传得有鼻子有眼,他却从来没有洪向南与许梅芳的真实证据,是绝对不能以此为理由来袒护王鹏的。
“你们的事,都有哪些人知道?”陈东江抽完一支烟,语气沉重地问王鹏。
王鹏愣了一下,这事情已经害了韩亚芬,他不能再把柴荣也拖进来,虽然从表象来看,除了柴荣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事,但他也不能据此把柴荣给卖了。他朝陈东江摇了下头说:“不清楚。”
陈东江的眉头拢成了“川”字形,略作沉吟后向王鹏挥了挥手,让他回去工作。王鹏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又听见陈东江说:“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自作主张承认一些自己不该承认的事情!这些日子也不要再与韩亚芬接触,哪怕旁边有人也不行!”
王鹏后背僵直地站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出来,轻轻地带上了门。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王鹏刚刚回到办公室,就听见李宝发拿着电话筒在说:“哎,哎,冯局长,你不要挂电话,小王回来了!”
听是冯天鸣的电话,王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接过电话,“冯哥?”
“王鹏,你给我马上请假来宁城!”冯天鸣口气严厉地命令王鹏,并且在说完后丝毫不留余地的挂掉了电话。
王鹏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电话出神,心里暗问自己,难道是流年不利?
匆匆向李宝发请了假,王鹏就下楼骑上自行车去宁城见冯天鸣。
下午三点,王鹏走进冯天鸣的办公室,一眼就看到桌上地下满是烟蒂,与冯天鸣一向以来的整洁风格完全不同,心里难免有些忐忑起来。冯天鸣在他心里是像大哥一样的人,尤其在宁城的四年,王鲲都远不及冯天鸣对他更关心有加,那是来自生活、精神各方面的关心,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无以为报的。所以,一向和蔼的冯天鸣对他发火,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冯天鸣看着站在自己办公桌前的王鹏,还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藏蓝色西装长裤,头发有些凌乱,一切都像他在宁城读书时一样的简单。可是,偏偏这个生活要求简单的年轻人,怎么就做出了让他都瞠目结舌的事情呢?当他听说王鹏不但与有夫之妇有染,而且从来没有爱过他的妹妹冯天笑,他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他把冯天笑叫到自己跟前,问她和王鹏现在的关系,才知道冯天笑已经另有男朋友了,而那人还是王鹏介绍给冯天笑的。他实在很难接受,这个自己一直看好并倾注了大量心血的年轻人,最终会离他想像的道路越来越远,他真的非常后悔当初答应让他去曲柳乡,如果他留在宁城、留在商业局,那么今天的一切就有可能全都不会发生。
“你想毁了自己的前途,是不是?”冯天鸣终于问出憋了一天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根本没爱过天笑?”
王鹏头“嗡”地大起来,已经够乱啦,为什么还要把天笑也扯进来?
“怎么不说话?”冯天鸣蹭一下站起来大声质问王鹏,“你知道天笑这段时间有多颓废?她甚至跟我提出要辞职去海南!小鹏啊小鹏,枉我们兄妹掏心掏肺对你,你却做这种事情来伤害天笑的感情,伤害我对你的感情!”
王鹏知道冯天鸣误会了,因为他相信冯天笑不敢把失身于钟宏轩的事告诉冯天鸣,在冯天鸣眼里,冯天笑的颓废完全是因为王鹏与有夫之妇的关系伤害了她!他在心里喟叹道,误会就误会吧,反正承担了一个,也不怕再多担一个,只要她们都能把以后的日子活好,我担些罪名又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让冯天鸣如此伤心,他现在完全没有可以弥补的办法,以后找机会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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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离开冯天鸣的办公室,王鹏除了一句“对不起”,其他什么也没有说。网 走出商业局的大楼,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禁笑了笑,谁说倒霉的人看到的东西都是灰色的?现在的天很蓝,云很稀,阳光又正好,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秋季。对他来说,只要不让别人因为他而倒霉,每一天仍旧是美好的。
反正已经请了假,工作以后也忙得没有在宁城好好待过,王鹏索性不急着回石泉,而是去了东子的公司。
“咦,你怎么跑来了?”东子最近留了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越发显得像个妙龄女子。
“落魄了,看你能不能收留我。”王鹏逗趣道。
东子正忙着打电话,只指了指沙发让王鹏自己找地方坐,他自己则拿着电话边说边比划,“沙叔叔,您就不要犹豫了,直接帮我把钱投下去就得了……哎,你放心啦,我自己挣的钱自己能作主,我爸妈不会有意见的!”他说说停停的,估计电话那头与他意见不怎么一致,“沙叔叔,这都什么时代了,您还这么保守!您就放一百个心,我打听得千真万确,这房子,您只要把合同签下来,随手就能加了钱卖出去……哎呀,得嘞,我还是自己来一趟吧!”
东子搁了电话回头才笑着回王鹏:“收留你没问题啊,正好跟我海南炒房子去。”
王鹏指了指桌上的电话问:“就你刚刚说的事?”
“嗯呢。”东子点头从桌上拿了烟抽上,又将烟罐伸到王鹏面前,“学会抽了没?”
王鹏把他的手推回去道:“抽不来这玩意儿,没得跟自己过不去!”他每次与东子待一块儿,说话也会夹上些京腔,算是被东子带出来了。
“那还把我那些烟带走,纯粹糟蹋!早知道上回和冬海一起来的时候,就不给你带烟了。”东子在王鹏身边坐下,一手撑在沙发上,一手夹着烟,享受着吞云吐雾的感觉。
“你上回带烟了?”王鹏这才想起东子上次拿来的大包还被自己塞在床底下,“我还没打开过那包呢!”
“真有你的啊!都多少日子了?幸亏不是什么食品,否则都烂了。”东子瞪他一眼,“回去快把里面钱取出来,一大包呢!”
“哪来的钱啊?”王鹏记得刘胖子说过,他还有些剩下的钱交给东子去买企业债了,难道有收益了?
果然,东子摸摸头说:“我把你和胖子交给我的钱买的那些企业债券给卖了,一来是有人出了合适的价钱,二来是我得到消息,年底前国内要成立证券交易所了,那玩意儿肯定比企业债券更来钱!”
“开玩笑吧?”王鹏担心地说,“我可是从小就知道股市常常逼得人跳楼自杀的,国家会允许开这种交易场所?”
“落后了吧?”东子轻笑道,“咱们现在是改革开放,去糟粕留精华,什么洋玩意儿都拿来学学,关键是取有用的东西让我们落后西方国家几十年的经济能赶超上去!再说了,我的消息哪回不准过?”东子说着又拍了拍王鹏的胸脯,“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哥断不会害了你和胖子!”
“我不是这意思!”王鹏连忙辩解。
“甭管啥意思,你只要记住喽,交易所成立前就赶紧请假带上钱和我一起去沪城,咱们得抢在别人前面把那纸票票捏手里!”东子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狠狠地碾了碾,王鹏觉得这家伙只有在打架和抽烟的时候像个男人。
“既然这样,你还那么费事把钱给我拿来,你直接去办不就得了!”王鹏觉得东子这事有点多此一举了。
东子嘿嘿一笑道:“你不来,我也是要打电话给你了,就是想问问你,我刚才说的海南炒房的事情。”
“什么意思?”王鹏不解。
“从前年开始,北边儿不少朋友都去了海南,今年初的时候一场特大台风搞得经济特萧条,但最近这段时间,海口的房子却异常的好卖。所以,我想……”
“你想让我也把钱投这里面去?”
东子点了点头,“不瞒你说,其实我自个儿也有点怕!你说这房子影都没有,就签一纸合同,章一盖完转个身就能加钱卖出去,是不是有点邪乎?但给我消息的朋友是我从小一个院里长大的发小,骗谁也不能骗我,我又觉得该投这个钱,反正这证交所又不是明天就能开的。本来那天就想跟你说的,但你也知道冬海这个人是做律师的,谨慎惯了,必定会十足十的反对,所以我没说,想等你看到钱打电话给我呢。”
王鹏一下笑出来,“你什么时候整这么复杂的心思了?既然你都这样想张律师了,就证明你其实已经拿了主意,听你刚才打电话的口气也是这样,无非是要问我干不干吧?”
“就知道你了解我心思!”东子戳了王鹏一拳。
“干!”王鹏回他一拳,“是冒险了一点,但你不怕,我也不怕,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大不了回到一穷二白!”
东子听王鹏说了一串也乐了,“跟刘胖子一个口气啊!”
王鹏嘿嘿一笑道:“不然咋叫兄弟呢?”
东子说了正事,又问:“现在可是上班时间,你还不告诉我来的原因?”
王鹏知道他是个心细的人,就把自己摘桃花结果粘了一身桃花汁的事说了,临了还来了句:“舍我其谁?”
东子当即不忧反笑:“孟老夫子若地下有知,知道你将他的话拿来用在这事情上,只怕哭都哭不出来啊!”
王鹏也自嘲道:“大丈夫既然不能治天下,总不能连女人都辜负了吧?”
东子听得这话才收起嬉笑问:“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是你最近风头太健,有人想挫挫你的锐气?”
王鹏眉毛一挑,“怎么讲?”
东子斜过身子,将两条腿都放到沙发上屈着,“我们常说打狗还看主人面,虽然你是在乡里,但潘广年替你创造了一个人脉背景,按理下面没人会真把你怎么样,除非你自己不争气出事。而这种生活作风问题,你把它拿出来说事,它就是个事,你要不把它拿出来说事,它就什么事也不是!问题的关键是,知道这事的人,想要怎么运用它。”
王鹏一想也是,就拿洪向南来说,从自己进乡政府的头一天,就知道他和许梅芳是姘头关系,可有谁把这事放台面上来讲过?一般也都窃窃私语一番,碍着洪向南的独裁精神,其实真正敢说的也就是他的一些亲信,其他人反倒三缄其口只当不知道。
“明白了?”东子看王鹏若有所悟的样子,就接着说,“别当傻子似的被人打了一枪就自己缴械了,多大点事?你呀,也别在这儿耗着了,赶快回去查查谁在背后阴你,挖出来才好想对策,不然玩过这一次,人家兴起了就止不住经常在背后放冷箭了。”
王鹏被东子说得有点汗颜,但又觉得还是不妥,“要是我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是谁阴我,又或者即使查出来,却找不到对方的把柄,这事不还得继续下去?那韩亚芬岂不惨了?”
东子抚额一叹,“不管你还是她,惨了也是活该!谁让你们事先没想到?这就是教训!”
王鹏承认东子骂得对,但他心里还是打定主意,要是实在没路走,这事还得由他一人来扛,不能拖着韩亚芬。
“那我回去了。”王鹏站起来欲走,东子却一拍大腿说,“得了,我和你一起走一趟,把那包钱再拿回来。”说着拿起桌上的电话给他的办公室主任兼秘书打了一个电话,让帮他定张明天飞海口的机票。
“这么急啊?”王鹏没想到东子也会说风就是雨。
东子一拍他的肩道:“赚钱当然要快喽!”
俩人下楼上了东子的道奇,王鹏还是第一次坐他这辆车,“什么时候换的啊?原来的蓝鸟呢?”
“小鬼子的车跟人似的没气量,逼窄得难受,卖了!”东子一边开车,一边说。
“美国佬的东西是要庞大,倒真适合你的长腿。”王鹏笑,别看东子人长得瘦,身高却不低,尤其是两条腿更是少有的长,按东子自己的说法,他老妈是个一顶一的美女,尤其那腿长得没话说,还毫无保留地遗传给了东子。
“你不会还想着一个人把事都扛下来吧?”东子冷不丁地又问。
王鹏嘿嘿一笑,“你就当我没出息。”
“我瞧你是没出息。”紧接着他却坏笑着问,“该不会真长得倾国倾城才把你迷住的吧?”
被东子这一问,王鹏倒真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注意过这个问题,细想想,韩亚芬其实只能算中上之姿,比起何小宝来都差了一截,不要说冯天笑,甚至宁枫了。突然会想到宁枫,王鹏自己先愣了愣,也就随口说:“宁记者才算是倾国倾城吧,她至多也就算个小家碧玉,结了婚更只能算是风流少妇。”
“风流少妇?”东子反问一声就哈哈大笑,“也是,风流少妇最能挑动你这样的处男,说起来,你还亏了啊,竟把第一次给了个结过婚的。”
要不是东子正开着车,王鹏很可能就一脚踹过去了,“嘴巴积点德吧,什么事被你一说就变味道了。”
王鹏倒是和东子一路有说有笑往石泉赶,并没有太把这段风流韵事当成什么严重问题,却哪里知道,此时的曲柳乡党委书记的办公室里,正上演着一场因他而起的激烈争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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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江与王鹏谈话后,想来想去觉得不能看着王鹏就这么毁在女人的事情上,就打电话把韩亚芬叫到自己办公室。网
而洪向南临时召集的讨论搁置王鹏入党问题的党委会,作为党委会成员的韩亚芬因为也是当事人之一,被排除了开会资格,并且洪向南在会上就要求何小宝会后去跟韩亚芬谈话。
韩亚芬是红着眼走进陈东江办公室的,有了何小宝与她谈话在先,她很清楚陈东江找她也肯定是这件事。她心里其实很委屈,如果是其他人找她谈话她还能接受,偏偏找她谈话的人是何小宝,这让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除了那一次看到何小宝与王鹏关门说话后虎着脸出来,她还撞到他们一前一后从开水间出来,孤男寡女的关门待在狭小的开水间里能做什么?韩亚芬觉得自己是过来人,又有王鹏勾引她在先(在她内心深处认为是王鹏在那个月夜用搂住她取暖的方式先勾引了她),就容不得她不多想。因而,在何小宝跟她谈话的时候,平时看似不温不火,甚至有点怕事的她,竟直接告诉说何小宝没资格与她谈话,让何小宝先把自己与王鹏的关系理理清楚再来和她说话。结果,俩人闹得不欢而散,她还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暗暗躲在女厕所哭了一场。
而何小宝在韩亚芬这里受了气,直接去洪向南办公室复命,说这活她干不了,让洪向南另外找人干,随后就气咻咻地走了。洪向南这才直接把韩亚芬叫到自己办公室,但他谈话的态度是温和的,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让心怀惶恐与委屈的韩亚芬觉得温暖不少,精神一放松,便把和王鹏一起的过程讲了出来,除去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过程,她也算讲得仔细了。不但如此,她还添油加醋地说了何小宝与王鹏的事,直接把何小宝也拖进了这趟浑水里。
韩亚芬虽谈不上是洪向南最信赖的亲信,但也算得上是亲洪派了,这个时候,她觉得只有洪向南能救自己了,王鹏这种毛头小伙子到底还是靠不住的。而洪向南也不失她所望,不但对她表示了同情,还建议她干脆给组织上详细写份材料,把王鹏勾引良家妇女的劣迹统统写下来。韩亚芬参加工作比起柴荣他们更早些,但依旧不清楚洪向南是怎么在曲柳乡起家的,更不会知道,在十年*动乱期间,这种事人的事正是洪向南的拿手好戏,还经常杀人不见血。
陈东江自然不知道韩亚芬与何小宝谈话的内容,也不清楚她在洪向南那里已经把王鹏给卖了,把她叫来后还踌躇了好久,终究觉得有点难开口,最后也想到了何小宝,想想还是叫她一起来跟韩亚芬谈。谁知他才拿起电话问了一声“小宝吗”,韩亚芬的手就摁在了话机上把他的电话给挂了。陈东江先是可怜她终究是个女人,才不好意思自己开口,见她这般没礼貌地摁掉他的电话,也大大地不痛快了。于是,他语气严厉地说:“韩亚芬同志!我是想再给你留一分面子,既然你自己都不在乎,那么我就和你好好来谈谈你和王鹏的问题!”
韩亚芬立刻抽泣起来,“陈乡长,我知道,你们现在都把我当成不正经的女人看待,可是……可是,我只是一个孤身在乡里工作的女人,王鹏正当年轻,他要相强,我哪里……哪里能抵得住啊!”
韩亚芬在洪向南办公室写材料的时候,心里还曾闪过一丝愧疚,可谎话说过两遍之后,这种愧疚就被理所当然替代,显得极为理直气壮了。
相比王鹏说要一个人独立承担的话,韩亚芬的话更让陈东江大惊失色!如果说王鹏的想法还有一丝英雄救美的意味在里面,那韩亚芬的话就完全将这件事的性质改变了,他忍不住厉声喝问道:“韩亚芬同志,你知道你现在说的是什么吗?!”
韩亚芬毫不示弱地抬头看着陈东江道:“我刚刚已经向党组织递交了深刻的检查,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写明了,也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王鹏的劣迹向组织作了汇报,我相信组织上会查明这件事情。我不求组织上对我宽大处理,我只求组织和领导能明白我作为女人的无奈。”
陈东江听了这话一下跌坐进椅子里,“向组织递交了检查?你是在告诉我,你已经向洪书记作了汇报吗?”
“是的。”韩亚芬已经收起了眼泪,她觉得陈东江的态度已经说明,他不可能像洪向南一样来同情自己,那她也就没必要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了,便瞪着一双“无害”的眼睛望着陈东江。
陈东江此刻心里已经恨不得把王鹏拖来狠揍一顿了,但他不能在韩亚芬面前表露自己的焦躁,只好颓然地朝她挥挥手说:“你回去工作吧。”
韩亚芬走后,陈东江又想把王鹏再叫来,结果李宝发告诉他,王鹏请假去宁城了。陈东江听说王鹏去宁城,直接就以为王鹏是去搬救兵了,他略松了口气,觉得王鹏还没有完全昏了头,至少还知道自救。他要是知道王鹏压根没把这事当回事,非气吐血不可。
既然王鹏在自救,他也不能毫无动作,免得以后潘广年怪他。自从他到曲柳乡与洪向南搭档以来,他虽然不掌实权,但他也从不求洪向南,俩人基本就处于互不干涉的状态,而他没有权,实则上也没什么能去干涉洪向南的。直到潘广年把他拖进石泉污染一事中,并关照他要保护好王鹏这个好苗子,他才与洪向南真正站到了对立面。现在,虽然他极不情愿向洪向南低头,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要去试试,看能不能在洪向南眼皮子底下找到点转机。
洪向南听完陈东江的来意,直接就把韩亚芬写的材料“啪”一下扔桌上,语气沉痛地说:“东江啊,我跟你一样,一直都很看好王鹏这个年轻人,否则也不会因为村选成功而让他火线入党了,这年头,能有几个还火线入党的?”这就是洪向南老谋深算的地方,每走一步不落人话柄,“可惜啊,这个年轻人太不爱惜自己的前途了!你看看,你看看……”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材料翻着递到陈东江跟前,“字字控诉啊!年纪轻轻,心灵却这么龌龊,真是让人扼腕呐!”
陈东江接过洪向南手里的材料,一页页地翻看着,内容无非是韩亚芬将责任全数推在了王鹏身上,还添油加醋地举报了王鹏与何小宝的关系,陈东江忍不住冷笑了一下道:“就算这些都是真的,那她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案?王鹏与何小宝的事就更荒唐了,他们男未婚女未嫁,就不兴他们谈恋爱了?这算什么狗p检查!”
洪向南立刻沉了脸道:“东江,作为一乡之长,这是你说的话吗?对,王鹏是你的爱将,我理解你护犊子的心情,可是你也不能不顾事实一味护短啊!女人哪个不注重自己的名声?何况韩亚芬又是我们的乡党委委员,她如果去报案,不就等于告诉人家,她失身了,让她怎么面对丈夫和家人?你呀,怎么就活回去了呢?”
陈东江打断他:“那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是为了自保,而向王鹏泼脏水呢?”
“陈东江,陈乡长!请注意你的言行!”洪向南色厉内荏地喝道。
“你不用嘲我吼,洪书记,我也知道韩亚芬同样是你的爱将,你能说你不是护短?”陈东江继续冷冷地反问。
“你!”洪向南食指指着陈东江,看着对方冰冷的目光,第一次感到这不是他认识的陈东江,就算那次为了李宝发的任命顶撞他的陈东江,也没有现在这样的目光,这种目光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必须要达到目的的目光,洪向南身子没来由地抖了抖,背上沁出一身的冷汗。他别开脸,不再与陈东江对视,他不能这样败给这个在自己面前俯首帖耳了将近十年的人,背对着陈东江,他再度抬起右手食指指着门吼道:“出去,立刻出去!”
此时的门外,早已站了不少听到争执声跑过来的人,没有人敢推门进去相劝,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都你看我我看你,存心想听一听争执的内容,又到底没谁敢当这么多人的面偷听。
陈东江根本不理会洪向南的逐客令,反倒干脆坐下来,还扔了一根烟给洪向南。男人之间,有时候真就一根烟,会突然化解一下剑拔弩张的局面,洪向南与陈东江此刻便是如此。洪向南像是接过了陈东江递来的下墙梯一般,接住扔过来的香烟塞到嘴里,又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帮陈东江点着了火,才点着自己嘴里的烟。
陈东江吐了两个开关完美的烟圈后,对着洪向南的后背说:“先撇开这俩人的事,我们正式谈谈怎么合作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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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江离开洪向南办公室的时候,神色很平静,而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网
回到乡里的王鹏因为下午请了假,就没再去办公室,直接和东子一起进了宿舍楼,直奔自己的寝室。想到东子给自己的包里竟放着十万现金,王鹏就直冒冷汗,他听柴荣说过,去年不少寝室被小偷光顾过,这要是因为自己的大意便宜了“三只手”,那可真够冤枉的。
一进门,王鹏就直奔自己的睡床,弯腰趴在地上要把那只大包拖出来,东子过来帮忙时,包已被拉到了床外,王鹏忙着拍一面的灰尘,没看到东子顺手还捡起了一个东西。
“怎么你床下有这玩意儿?”东子将一个黑色的小巧盒状东西递过来。
“这是什么啊?”王鹏纳闷地接过来,拿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我没这东西,是以前住的人落下的吧?”
“这是自动录音设备,有点像我们平常用的随身听。你看,里面还有一卷微型带子。”东子说,“不过,这玩意儿应该是警局专用的啊。”他说着又从王鹏手里拿回设备,对着上面的按钮鼓捣了一翻,随即竟传来了王鹏说话的声音,正是中午他和柴荣说话的内容。
王鹏的脸色一下煞白,他就算不知道这是警用录音设备,他也应该知道这东西还没先进到可以无限制地一直在他的床下录音,也就意味着绝不可能是以前住这间宿舍的人落下的!东子的神色也凝重起来,“谁要对你做这种事啊?是长风制药的人?没道理啊!”东子关了录音,“他们都已经和市里签了搬迁协议了,干吗还来找你这个小人物的麻烦,算是要收集资料打击报复?”
王鹏一直没说话,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这东西,他记得自己在钟宏轩的宿舍里见过这玩意,因为不感兴趣也就没问这东西派什么用场,所以刚刚乍看到也没能马上想起来自己见过这东西。这么新鲜的录音内容,会不会是钟宏轩中午来安慰自己的时候不小心掉下的?王鹏实在不愿意把事情往坏处想,“这东西能像录音机一样,把带子倒回去重头听吗?”
“能啊!”东子说着就将带子倒到头,然后重新按下播放按钮,里面传来的竟是他和柴荣讨论韩亚芬的事情,虽然只有很短的一段,但王鹏对自己说过的话向来不会忘记。那么,在这之前,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录音?他有点不寒而栗,万万想不到这么可怕的手段竟会被人用在自己的身上!
“你想不出来是谁要这么做吗?”东子疑惑地看着王鹏。
王鹏看了看东子,低声道:“我大致能猜到是谁了。”
“谁?”
“钟大个。”
“派出所那高个警察?”
王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想不到为了天笑,他要对我用上这样的手段,也算是用尽心机了。”
东子在自己公司已经听王鹏讲了冯天笑与钟宏轩的事,虽然当时说的重点还是在王鹏和韩亚芬身上,王鹏只是简略地一带而过,但东子也已听得足够明白。“你说你和姓韩那女人的事只有柴荣知道,但是按现在的情况看来,钟大个只怕也是知道的,如果他早就开始录音,恐怕他知道得比柴荣都仔细啊!这可是涉及个人隐私的事情,就算他是警察也不能擅自乱用侦听设备,你又不是犯罪嫌疑人。我看,这事还是跟海涛透个风,让他想办法给这小子点苦头吃!”
王鹏却摇摇头说:“这事我自有打算,你还是拿了钱先回去吧,暂时不要跟海涛他们提起。”
东子虽不明了王鹏想怎么做,但看他的神情应该是有了一定想法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从地上的大包里把牛皮纸包着的一封钱取了出来,塞进自己带来的手提箱里,然后对王鹏说:“对了,这里面的烟是熊猫特供烟,市面上绝对没有的,你关键时候用来送送人,肯定效果不错。”说着单手在王鹏肩上摁了摁,“凡事还是多留个心眼吧!”
王鹏点点头,目送他走出屋子,然后关上门,在窗前坐了下来。他看着桌上放着录音设备,脑子里权衡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是最不会伤害冯天笑的。想得脑壳疼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将东子随手扔在桌上的烟取了过来,拆开一包后拿一根点了抽上,破天荒地没有剧烈的咳嗽。他像大哥王鲲以前抽烟的样子,一口地将烟从嘴巴里吐出来,然后又吸上一口,眼睛的余光看到烟头上明灭不定的火星,心里泛起一阵阵的酸涩。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后悔来石泉,他如果不来,钟宏轩也不可能想到要追求冯天笑,冯天笑也不会失身于他,而他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事伤害到冯天笑。但是,世界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而且他知道依自己的性格,就算重新选择一次,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回来。
他就坐在窗前,一支支地抽着烟,直到觉得头有些发晕,才发现屋子里已经漆黑一片,他连晚饭也没有去吃。拿出口袋里的call机看时间,却发现自己出神到没有感觉到call机已经接收了十来个呼叫信息。他没有胃口吃饭,离开宿舍去了办公室,呼叫了冯天笑的call机号码,然后趴在桌上静静地看着电话机等着她回电。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直到半小时后,冯天笑的电话才回过来,“有事吗?”她的声音听上去很累。
“天笑,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打算和钟宏轩在一起了吗?”王鹏直接问,他没有时间兜圈子,情势也不容许他兜圈子。
“……”冯天笑沉默了一阵,电话里才传来她一声分辨不清滋味的笑,“我已经让我哥给他办了调动,就这几天调令就要下来了。”她犹豫了一下又道,“小鹏,我在婚姻这事上还是传统的,既然身子已经给了他,我只能认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但都当是我对不起你吧!”
王鹏挂了电话,又拨了寻呼台的号码,询问自己call机上的来电,原来是陈东江一直在找他,但他仍没有急着和陈东江联系,而是呼了钟宏轩。
钟宏轩倒是立刻就回了电话,原来他今天轮到值班,正在派出所呢。
从1号楼到位于2号楼的派出所不过三百多米的距离,可王鹏却足足走了二十分钟,才走进值班室,坐定在钟宏轩的面前。
“你怎么啦?看上去神色不佳啊!”钟宏轩关切地问。
若是在平时,王鹏会把这当作是兄弟间的关心,可现在,他却恶心得想吐。他没有回答,而是将塞在裤兜里的录音设备拿了出来,轻轻地放到桌上,一直推到钟宏轩的面前,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地白起来,唇上的血色也渐渐地隐去,王鹏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钟宏轩到底是做警察的,很快就恢复了镇静,平淡地问:“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王鹏眉峰暗挑,眼刀直直地落在钟宏轩的低着的头上,如果这把刀能伸出利刃来,王鹏相信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劈上去,他左额的太阳穴开始了剧烈的跳动,刚刚蕴在嘴角的那丝冷笑已经被一抹浅淡的笑容所取代,并随着太阳穴的跳动,笑得越来越浓。
钟宏轩自嘲地笑了笑说:“不错,你有很多人帮你,他们都有身份、有地位,这东西到他们手里,我就会被你彻底踏在脚底。可是……”他抬起脸用一种充满嘲讽的目光看着王鹏脸上的笑,“你会娶冯天笑吗?你本来就不爱她,现在她又成了我玩剩下的女人……”
钟宏轩话音未落,王鹏的拳头重重地落在他的鼻梁上,两道浓稠的血液从鼻孔里淌了下来,顺着他还挂着嘲讽的嘴唇滑下去。
“这一拳头,是替天笑教训你的!”王鹏说着又一拳挥在钟宏轩的右颊上,“这拳是叫你记住,这辈子都别欺负天笑!”话音才落,第三拳又重重地落在钟宏轩的眼睛上,“最后这拳是叫你以后别老拿你的狗眼去窥视别人的东西!”
钟宏轩受了王鹏的三拳,始终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有移一下,“就这样好了吗?下文呢?”
王鹏没有说话,钟宏轩用手背擦了擦流出来的血,待发现根本擦不干净,索性就随它去了。他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收起脸上的嘲弄,正色道:“我喜欢冯天笑是真的,看中她哥的背景也是真的!我和你不同,你不稀罕的东西我都稀罕,这根本不是什么窥视别人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本来就没有到你手中,就算它们曾向你跑来,却也被你推开了!”
“为什么要传我和韩亚芬的事?”王鹏已经能断定有其他的录音。
钟宏轩走身走出值班室,一会儿工夫拿着一卷微型录音带走了进来,“这是前一盘录音,从没流传出去给人听过。但我确实有将这事告诉过洪向南,就在村选成功那晚,我在宿舍楼梯口碰到他,他喝得有点多,问我,是不是从你手里抢的女朋友?我为了证明我没有抢,就说了你和韩亚芬来证明你喜欢的另有其人。”
王鹏闭上眼睛,无力地问:“你又怎么解释录音的事?”
“我对冯天笑没有把握,怕她去找你,就想到了这个。”钟宏轩吞了一口口水,将另一个见不得人的理由一起吞了下去。
王鹏站起来缓缓地说:“去告诉洪向南,你那天说的话都是酒后胡言,纯属忌妒引起的造谣!”他回过头眼神犀利地看向钟宏轩,“如果明天乡里还有关于我和韩亚芬的流言,就算你的调令下来了,我也能让你换个偏远地方待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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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离开乡派出所,刚走到宿舍楼附近就遇上了柴荣。网
“我正要去找你,正好!”柴荣小跑过来把王鹏拉到墙角,“我查出来,你们的事是张银娣第一个传的!”他看了看王鹏的脸,“可是,她怎么会知道的?”
虽然刚刚揍了钟宏轩,但王鹏此刻的左额依旧快速跳动着,嘴角的浅笑在夜色里看上去极其的阴冷。
“我已经确切知道谁要整我了!”王鹏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牙缝里挤出来的。到曲柳乡工作短短的三个多月,对他来说,却是比过去任何三年的认识都要多。“谁要是以为我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绵羊,他就错了!”
“究竟是谁啊?”柴荣从来没看到过王鹏这种表情,让他觉得很陌生,他甚至觉得此刻王鹏的表现完全不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
王鹏正视柴荣,咬了咬嘴唇,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和善的微笑,他拍着柴荣的肩膀说:“你回去休息吧,不要再打听这件事了,我相信没几天就会风平浪静的,不要无端牵扯进来。”
柴荣愣愣地看着王鹏匆匆跑向1号楼,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回了宿舍。
王鹏听到柴荣说第一个传播人是张银娣,原本心里那些模糊的猜想一下子得到了证实,他相信除了洪向南,这个乡里没有人可以一下子掀起那么大风波。这老小子是想让自己好看啊,那就别怪我提前除害了!他当晚第二次走进工建办,锁上门,打了张冬海家里的电话。
“张律师,我是小鹏。”
“这么晚?”
“我遇到了一些问题,电话里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具体的你可以问东子。但我现在有个决定,就是邱文海上次提供的那个账本,我希望你马上交给潘书记!”
“突然做这样的决定,看来是问题很严重啊?!”张冬海电话里的声音沉下来。
王鹏长叹一声说:“我没想到人的心思都会这么复杂!这些年在宁城,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善良无私,让我一直以为人性始终是光辉的,至少不会太阴暗。今天我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有的人,不仅仅是贪婪,他连灵魂都没有啊,我还妄图做什么拯救灵魂的事情,真tm不自量力!”他停了停,又说,“我不多说了,越快越好!”
“既然你决定了,我马上和他联系,这会儿他应该还没有休息。”张冬海说。
自从潘广年来了宁城以后,市里就聘请了张冬海等若干宁城知名律师组成了市政府法律顾问团,潘广年担任顾问团主任,该顾问团主要任务是为市政府全局性、战略性的重大决策提供法律依据和法律咨询,以适应越来越频繁的经济活动需要。90年正是一五普法的最后一年,这一时期正是普法教育在全国开展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各级党委、政府根据中央的号召,都对法制建设高度重视。尤其,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一步步深入,越来越多的问题在政府执政的过程中突显出来,各地从八十年代后期都陆续开始聘请专业律师为政府施政出谋划策。
撤地建市初期的宁城百废待举,无论是城市的扩建、改建,还是企业的破产转并,或者是对外的招商引资,涉及的法律问题多而庞杂。张冬海在省内司法界的高知名度不仅仅是他擅打行政官司,真正的原因是他不但精通国内各项法律,也精通国际法,这对于宁城来说是很重要的。潘广年来宁城并非外界看到的仅仅是治污这么简单,他要在治污之后,在这里画一张蓝图,而这张蓝图又与他的招商引资计划密切相关,所以张冬海在国际法上的认知是他需要倚重的。
正是因为张冬海与潘广年这一时期的频繁接触,他才会对潘广年的生活状况有所了解,会直接答应王鹏马上去递交账本。
王鹏与张冬海通完电话才想起陈东江,立刻又回呼了他。仅仅三分钟后,陈东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怎么回事啊?呼了你那么多遍,到现在才回我!”
“不好意思,陈乡,出了点意外状况,所以没留神你的呼叫。”王鹏歉意地说,“这么急是有重要的事吧?”
“我听说你去宁城了?”陈东江并不急于说自己和洪向南的谈话,他更想知道王鹏做了些什么。
王鹏点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这是在打电话,“是的。”
“结果呢?”陈东江问。
“嗯?”王鹏顿了下才明白陈东江误会了自己去宁城的目的,不过现在也无所谓是不是误会了,反正他要让洪向南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了。“现在还不知道,估计有人马上会睡不着觉了吧!”
陈东江心里立刻“咯噔”一下,脱口问:“你不会是要想办法动洪向南吧?”
王鹏没想到陈东江反应这么快,暗想不愧是老江湖,就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猜中了,“对。”
陈东江心口一阵发闷,极度后悔自己今天与洪向南的交易!但他还是有一丝侥幸,“怎么动?你才来多久,又能有什么实质的东西让你一击而中?不要忘了,他是一条地头蛇,在曲柳盘踞了十几年啦。”
“我知道。”王鹏说,“我有把握。”
陈东江觉得不能在电话里说下去了,必须要跟王鹏见一面当面说说这事,无论有多晚!“我现在马上回办公室,当面说,你等我!”
王鹏放下电话,猜测陈东江这么急迫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起初,他一直以为陈东江的屁股底下也是不干净的,光看他在办公室坐无坐相,站没站相的样子,谁都会觉得陈东江不是个好人。可是邱文海告诉他,陈东江一直暗中在收集洪向南、田张贵与长风制药交易的证据,并且常常自己掏钱通过邱文海帮衬石泉经济困难的人家,这也是王鹏最终决定要站在陈东江一边的直接原因。
他坐在椅子里等陈东江来,香烟再一次被他点着,幽暗细小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照不亮这间屋子,却落在王鹏的眼里。是谁说过,光明总在前方,此刻的烟光就在他眼前,那么近的距离,让他直觉洪向南一手遮天的日子很快会过去。
陈东江站在门口看到王鹏一手夹烟,一手为他开门,即使隔着黑暗,他也能发现屋子里烟雾缭绕。“你不是不抽烟的吗?”他踏过办公室,习惯性地扬扬手想驱散一点烟雾,“这烟的味道闻起来不错啊!给我也来一根。”陈东江这时也非常想抽一根烟放松一下自己的神经。
王鹏扔了一根烟给他,然后打着了火机。
陈东江接了烟去没有往嘴里放,而是借着打火机的火光愣愣地看着香烟,“这是熊猫?”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王鹏,“你哪来的这种烟啊?”
王鹏不是烟民,无法体会陈东江看到这种烟的心情,这也是他一直能坦然地从东子手里接下这些烟的原因。“怎么啦?一个朋友送的。”
“什么样的朋友送你这个烟?”陈东江点上了烟,心里有点怀疑会不会是假烟,但那种清淡是夹着醇厚的口感,让他没法将“假烟”二字说出来,“你真不知道什么人能抽这烟?”
“什么人能抽?”王鹏吸了口烟问,陈东江奇怪的反应终于引起了他的兴趣。
“首都那个头号大院里的人。”陈东江重重地说。
王鹏夹烟的手一抖,烟滑落在地上,“开玩笑吧?”
“我现在像有空和你开玩笑的样子吗?”陈东江白他一眼,“先不说这个,还是讲你的事。”
王鹏点点头,弯腰把烟捡起来看了看又塞进嘴里。
陈东江抚了抚额头说:“下午你走后,我去找过洪向南,他给我看了一份韩亚芬写的材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你身上,还检举你和何小宝有不正当关系。”
王鹏的背部升起一阵阵寒意,已经好一阵子没有跳动的左额又跳了起来,他的两颊用力地收缩,狠吸着烟叶燃烧后的挥发物。
陈东江注意到王鹏僵硬的表情,心里暗叹了一声继续道:“因为争执没有结果,我就和洪向南谈了一个交换条件。”
王鹏眉毛一抖问:“交换什么?”
“我有他这些年来收受高额贿赂的证据,他要是不想罢官坐监,就必须将你们的事情压下去。”陈东江说。
王鹏冷哼了一声说:“你根本不必跟他交换。我和韩亚芬的事本来就是谣传,明天传谣的人就会主动出来承认了。至于洪书记,以他的所作所为,早不配谈什么条件!”
陈东江从王鹏的话里已经能够判断,邱文海一定是将洪向南的事告诉王鹏了,他无奈地笑了笑说:“这也许真的是天意!但是……长风制药背景很深,动洪向南,恐怕会有人保他的。”他没有再说下去,以王鹏的阅历还不可能想到这件事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但他知道洪向南不会就这么倒下,而他和洪向南之间则会因为这件事,彻底成为仇家。洪向南必定会因为下午的那场谈话,铁定认为是他把洪向南给告了。他心里暗道,“罢了,罢了,结仇就结仇吧,反正迟早是要告他的,无非是早晚的事,终究是为曲柳拔掉颗毒瘤!”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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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江没把自己可能会被搅进与洪向南有关的人事争斗里的状况告诉王鹏,因为眼前的王鹏让他感到极其陌生,与他初见到现在三个多月里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眼前的人与着和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阴狠。网 他很不愿意把“阴狠”这样一个词用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因为他一直以来对他为石泉奔走的决心与坚持很感佩,所以他难以想像这样一个心系群众的人,会有一种要置人于不复的狠厉,尽管洪向南是罪有应得,但牵涉面也太大了一些。
天亮以后的曲柳乡政府大院很安静,直到上班的人来来往往之后,才逐渐热闹起来,到上午下班前,所有人都听到了洪向南办公室里传出来的一声爆喝,以及瓷杯砸碎的刺耳响声。然后,在一声关门的巨响后,有人看见乡派出所的民警钟宏轩青着脸从洪向南的办公室里出来,匆匆走下楼。
钟宏轩才离开洪向南的办公室,洪向南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没好气地接起来,“喂,说话!”
陈东江在电话那头听到洪向南气急败坏的声音,心里暗想,这就气成这样?你可知道,好戏还只有刚刚上演啊。“洪书记,乡派出所的钟宏轩刚刚给我送来一份检讨,你要不要看看?是关于王鹏与韩亚芬这件事的真实情况。”
“看个屁!”洪向南听出是陈东江的声音,“陈东江,你不用跟我来这一套,韩亚芬自己写的东西在我这里呢,没有什么比当事人自己写的东西更有说服力了吧?我都答应你合作了,你还搞这些个?有病!”
陈东江看了看话筒将它轻轻搁到座机上,慢悠悠地抽着烟,开始仔细想王鹏这个人,到底他的背后有些什么样的朋友?明明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农村青年,兜里摸出来的竟是省领导都难得一见的熊猫特供烟!
整个白天,乡政府的气氛都是怪怪的,大多数人都无心认真工作,但也没有人敢继续昨天那个有关王鹏的八卦话题,因为中午张银娣在食堂提了一下,结果被正好走过的洪向南骂了个狗血淋头,说谁要是再传这种无聊的谣言,就马上卷铺盖滚蛋。包括乡党委的那些人都觉得莫名其妙,洪向南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了?这可不是他昨天在党委会上的态度!他们都把目光投向了陈东江,觉得他昨天下午在洪向南办公室里的一场大吵背后,应该是有些文章的。只有李宝发在下午偷偷问王鹏,昨天下午请假去宁城,除了见冯局长,是不是还去办了其他的事?
王鹏当然不会和这只老甲鱼推心置腹,也就嘻哈着说这个是肯定的,除了看冯天鸣,他还趁机去见了几个同学和朋友,最近忙晕了,朋友都快不记得了。
李宝发套不出话有点讪讪的,就命令王鹏赶快跟县建设局联系用地红线的事,说乡里领导催了好多次了,要工建办快点把专业市场用地的事办下来。
王鹏也不与他计较,答应着就去了。
周宏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冷眼看着王鹏与李宝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结果被训完王鹏的李宝发也赶出去办事了。只有田菊花闲闲地剪着指甲,站在吴培观的桌边,在说一些石泉婆娘的风流趣事。
第二天上午还是很安静,王鹏心里却急了起来,为什么洪向南还是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难道张冬海没有把账本交到潘广年手里?还是潘广年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公正?他跟自己较着劲,一个个的问题提出来,又一个个地被他自己否定掉,到最后,他沮丧地一根接一根地抽起了烟。
李宝发是知道洪向南教训王鹏的计划的,眼看着事情已经铺开了,洪向南却自己突然刹了车,虽然没有重新开党委会,却直接签发批准了王鹏正式成为中g党员。这样戏剧化的转变,让李宝发也开始摸不着头脑了,看王鹏的目光又变成了刚见他时那种审视打量的样子,连称呼也变了回来,“大学生长大学生短”的,不知道的人真以为王鹏是哪个大学的正牌大学生。
直到这天快下班的时候,龚学农带着一行人分别坐着三辆车开进了乡政府大院,下车后就直奔洪向南的办公室。之后,党政办的人就看到陈东江穿过他们的办公室急急地进了洪向南的办公室,十分钟后,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和洪向南并排走过长长的走廊,龚学农和另外两个中年男子走在后面,并不时低声讨论着什么,陈东江走在最后,所有人都下了楼上了那三辆车子。
1号楼的阳台走廊上站满了人,大家都不知道乡里有什么大事,让一、二把手都面色沉重地乘车离去,洪向南更是破天荒地没有向党政办交代去向,没有安排工作。
第二天,乡里各部门照常上班,但是党政一、二把手还是没出现,连工建办新上任的副主任李宝发、基金会现任出纳张银娣、计生办副主任许梅芳也都没来上班。大家这才意识到,是不是领导出事了,这些没有出现的乡干部,平时可都是洪向南书记身边的红人,他们都没来上班,肯定和洪向南有关。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猜测不绝于耳,大家不敢互相串联,但基本都是一个科室里的人窝在一起交头接耳,只有王鹏他们的工建办一片沉静,除了不见人影的李宝发,其他人各司其职忙着自己的工作,谁也没有说三道四,连田菊花也很识相地闭了嘴。
晚上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王鹏的call机不停地震动起来,他匆匆吃完将洗好的饭盆交给柴荣带回宿舍,自己回办公室回电话。
“小鹏,马上来宁城见面聊。”张冬海只说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王鹏没和柴荣再去打招呼,就直接去了宁城。
张冬海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待会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沉住气!”
王鹏剑眉轻拢,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定了定自己的心神,认真听张冬海说话。
“潘书记看了材料后,心情很沉重,当即把纪检委书记葛涛也请到了自己住的宾馆,当晚就突击安排控制了长风制药的董事长陈江飞和总经理方和平。”
张冬海停下来给王鹏泡了茶,“但是……省里很快就透风下来,这个事情要慎重处理,连京里的老首长都惊动了,意思是经济问题要查,该退的退,该赔的赔,但不要搞得满城风雨,毕竟都是在基层艰难开展工作的老同志,能从宽处理尽量还是从宽处理。”
王鹏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瞪着张冬海听他说下去,胸口却如磐石压着一般透不出气来。小小一曲柳乡的党委书记,放在全国那么多干部里面该是怎样的不起眼,却能手眼通天到把京里的人都惊动了,王鹏觉得实在难以想像。
张冬海仿佛知道王鹏的想法,低声说:“也是我想简单了!光是一个洪向南,这事应该好处理,开除党籍、撤职甚至移送司法查办都可能。但他身上恐怕还背着其他人的事情,有人要保他,其实也是保自己啊!”
王鹏细细体会张冬海的这句话,“那他现在算是被抓了吗?”
张冬海摇了摇头,“纪检机构审理不像司法上面,很多程序上面到最后都走不下去,他们靠一张嘴、一支笔,没有任何刑侦手段在那里审理,难呐!就眼下这个案件,就算有邱文海提供的账本,那也都只是些数字,虽然记录了一些人名,但洪向南都可以编排抵赖,就算没有上面发下话来谨慎处理,这案子也已经审成夹生的了。”
“呵呵……”王鹏这个时候反倒笑了起来,“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这个时候叫我来当面说,就是要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他说不定明天就回乡继续主持工作了?”
张冬海皱了下眉,拍拍王鹏的肩劝道:“我上次就跟你说过,现在把这东西交出去不合适,反倒打草惊蛇,现在看来真是这样了。而且,潘书记也一下陷入了被动!据我所知,国务院已经在讨论要出台行政监察条例,年底前可能就会颁发,本来到那时再来检举此事,效果肯定会不一样。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你还是沉住气好好工作吧。”
“这能沉得住气吗?”王鹏突然之间提高了声音,“明明是一个贪赃枉法的人,却还要拼命保住他,除非保他的人与他是一路的,否则你还能作什么感想?”
“小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今天让他逃过了,迟早有一天,他逃不过的!耐住性子,这对你也是一个磨练。”张冬海正色道。
“我想不通啊!”王鹏跌进沙发里,双手叉进自己的头发里,他曾经那么自信的认为公道自在人心,犯了法就一定会被抓!可是洪向南贪污受贿这么明显的证据放在那里,竟因为某些人的一句话,就可以逃过惩罚,那法律是什么?
王鹏抬头看着张冬海问:“你当了这么久的律师,有没有感到很无力?”
张冬海一愣,随即笑道:“有。但我始终坚信这种无力是暂时的,只要我能坚持、有足够的耐性,它就会最终消失!”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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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在知道自己和韩亚芬的事传开后也依旧能和东子开怀大笑,现在自己虽然什么事也没有,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网 他此刻的内心一片灰暗,不知道未来的方向究竟在哪里?如果将一直在洪向南这样的人手下工作,他真的毋宁甩手离去,与东子一起做做生意倒更快活些。
骑车路过得意楼的时候,王鹏听到台阶上有人叫他,就着得意楼大堂里透出来的灯光,他看到是宁枫和几个男人站在那里,似乎是在握手告别。看到他过来,宁枫一个手还和别人握着,另一个手朝着他用劲挥了挥。
王鹏勉力在唇边撑起一点弧度,但他自己也不确定算不算是在笑,也不知道宁枫隔那么远是不是能看见,脚下踩着自行车踏板的脚却一点也没有松下来。
宁枫和几个朋友告别完,回首见王鹏竟没有停下来,立刻从台阶追下去,口里不住地喊他的名字,无奈已经远了,只好作罢。
洪向南并没有马上回来工作,县里派了龚学农来曲柳乡开了个乡党委扩大会议,通报了洪向南的违纪问题,并宣布洪向南暂时停职等待组织处理,由陈东江代理党委书记一职,并继续履行乡长工作。龚学农这一次来去匆匆,没有像以往似的由乡领导作陪又吃又拿后才回去,陈东江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说。
龚学农走后,陈东江就召开了全乡干部职工大会,按市县两级吹风会上的要求,他没有在这个会上提洪向南的事,只是通报了李宝发、张银娣、许梅芳的经济问题,并宣布了对他们的处理决定,李宝发除免去职务外,乡里与他解除聘用合同;张银娣开除党籍、公职;许梅芳行政记大过一次,留岗察看一年。许多年轻的乡干部直到此时才知道,工建办这个才上任就被革职的副主任,只不过是个聘用人员,不但连事业编制都没有,也没有任何除了阿谀奉承之外的特长,竟然也会被洪向南扶上位,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
由王鹏和韩亚芬的事情所引发的一场风波,到这里似乎是告了一个段落,王鹏心里的阴霾因为陈东江暂代了洪向南而有所褪散。但是,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涉及到的每一个人所表现出来的各种态度,让王鹏年轻的心对人性又多了一重认识,他从这天起不再轻易相信这个大院里除了柴荣和陈东江外的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钟宏轩在一周后接到调令,走之前来找王鹏。
“王鹏,录音的事是我做得不对,但终究已经过去了,希望你能把这事忘了!”钟宏轩站在王鹏的门口,看挡在门前比自己矮一头的王鹏脸上挂着的笑,嘴里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王鹏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眼皮轻眨,“你不提,我都已经忘记了。”
“这就好,这就好。”钟宏轩惺惺地说。
“好好爱护天笑,你知道我把她当亲妹妹,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一丁点对不起她,我绝不会对你手软!”王鹏张嘴露出白白的牙齿,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句话我今天说了会记一辈子!”
钟宏轩没有说话,只点了一下头,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了。
因为心情不好,尽管是周日,王鹏也没有回石泉,而是窝在宿舍里,和柴荣一起自学进修课目。柴荣不久前刚刚参加了自考报名,报的是法律本科(他是大专生),而王鹏则正报考人大的大专函授班,元旦前就要进行入学考试。
午饭刚过,俩人难得抽了会时间,你一头我一头斜躺在床上闲聊,开着的宿舍门却被敲响了。
柴荣正对着门,看到是韩亚芬,立刻有些尴尬地朝王鹏踢了一脚,又朝门口呶了呶嘴。
王鹏转过头去,看见韩亚芬站在门口,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杂乱如草,她却兀自不顾,只定定地看着王鹏。
“有事吗?”王鹏淡淡地问,他不想怪她最后将责任推在自己身上,因为他本来就想这么做来保护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还有心情跟她有任何瓜葛。
“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韩亚芬怯怯地问。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阿柴和你我都是同事,没什么好避着的。”王鹏回过头不再看她,声音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韩亚芬立在那里,脸色凄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柴荣和她是一个办公室的,知道她这些天的日子并不好过,何小宝受了她的冤枉哪咽得下气,平时明明私下里从不说人长短的,这次也突然合着田菊花,将韩亚芬怕事反咬王鹏传了个沸沸扬扬,弄得每个人都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日子很不好过。
柴荣下床穿上鞋子,在王鹏肩上拍了一下说,“还是聊聊吧。”说着朝韩亚芬微笑了一下,侧身走出了王鹏宿舍,韩亚芬对着他的背影感激地轻轻说了声“谢谢”,这才跨进屋子走到王鹏的床边,低头看着王鹏问:“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是吗?”
王鹏觉得这样的说话姿势很暧昧,就起身下床到桌边坐下,点了根烟抽上。
“你原来不抽烟的。”韩亚芬说。
王鹏举着烟看了看说:“那是因为没经过事,不知道烟的好处。”他将烟塞进嘴里吸了一口,然后手夹着烟轻轻地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恨你,就算你不这样说,我也是打算让你这么做的。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我也仔细想过我们的关系,的确是我太轻狂了,从没考虑你的处境,以后不会了。”
“我……”韩亚芬“我”了半天,才用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我会想办法调走的。”然后掩面就往处走。
王鹏闭了闭眼睛坐在那里轻轻地说:“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可内心里觉得必须要这么说,否则他会难过一辈子,会觉得自己欠了韩亚芬。
时间就这么不急不缓地过着,乡里上下因为换届的事,很多人已经坐不住开始四处活动。副乡长以上的领导是想给自己再找找上升的空间,或是看看能不能调整一下分管的工作范围,下面的人则一边揣摸着陈东江会不会坐稳一把手的位置,一边考虑着乡领导调整后,自己的位置是不是能换得好些。尤其是随着洪向南倒台,原来跟随他的一帮人,就算不是直接亲信,也都担心自己将来的前途,纷纷开始走门路想调离曲柳乡。
换届这种事情,一向的原则就是选举自下而上,人事安排自上而下。因此大家都知道,由谁当党委书记、谁当政府正职,这都是事先就经过上一级部门统筹考量的,投票也就是走走形式,说到底还是上面的意思最重要。由此,才会有那么多人想趁换届前就把自己调到那些已经基本定下班子的乡镇,也省得在曲柳帮着一顿穷忙最后也没自己什么事。
按王鹏现在的工作内容,乡里换届工作与他基本不搭边,所以,他的工作重心正好全部落在了专业市场一事上。走了李宝发,工建办自然又是吴培观说了算,但他一直都是陈东江的亲信,专业市场又是王鹏提出来的,工建办现在除了吴培观自己,就王鹏是建筑专业科班出身,吴培观就干脆放手让王鹏大胆去做,只是嘱咐他遇到问题多想想,不要急于求成,很多事情放一放说不定也能放出眉目来。王鹏起先并不怎么在意吴培观关于事情“能放出眉目来”这种说法,但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情都证明,吴培观的话绝对是官场办事规律的真实写照,但这是后话。
周宏伟读的是农业,在工建办其实完全不对口,虽然主动要求帮着王鹏做事,到底现在还处在建设阶段,王鹏跟他细细解释的工夫,还不如用来多跑几个部门了,何况那时一个乡办事员出去办事,靠的都是两条腿骑着自行车,每天来回县乡之间,那绝对是一件效率低下的事情。为此,王鹏还特地去了趟宁城,打算买一辆80cc的轻骑,把自己那辆老坦克自行车给替换掉。
既然到了宁城,而且最近也不是忙得不可开交,他便打算与江海涛他们聚聚,已经几个月没见面了,倒是挺想这一帮兄弟的。约了他们在得意楼吃饭之后,他先去了一趟商业局看冯天鸣,自从钟宏轩调到宁城后,王鹏再没直接去过冯家,怕碰到了尴尬。
冯天鸣已经从最初的愤怒中平静下来,虽然心里还是怪他和有夫之妇有染,甩了冯天笑,但到底四年多看着王鹏成长,没有一直与他计较下去,但彼此间过去那种亲密与信任还是少了很多。
冯天鸣告诉王鹏,虽然冯天笑刚刚到法定婚龄,但钟宏轩已经不小了,所以两家家长已经碰过面,准备让他们过了农历春节,于元宵节的时候结婚,让王鹏到时候一定要来喝喜酒。另外,他还告诉王鹏,冯天笑已经代替宁枫,担任新闻节目的主持人了,对冯天笑来说,也算是爱情、事业双丰收了。
王鹏一直听冯天鸣讲着,心里有点苦涩,为冯天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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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夜晚,得意楼门前人车如织。网
王鹏刚刚在自行车寄放棚里停好车出来,就听到腾云飞在喊他:“老四!”他忙跑到腾云飞的车前,拍了拍飞虎的车门笑道:“不错啊,我们老大现在也四个轮子了!”
“哪儿呀,单位的。”腾云飞跳下车重重地关上车门锁好,“老坦克,哪哪都响,你要对它温柔一点啊,它根本就不理你,整个一贱货!”
“哈哈哈,贱货你还驾着满世界跑!”王鹏大笑着搭上腾云飞的肩膀往得意楼台阶上走。
“嗨,你们俩一起来的啊?”刘胖子呼着气从后面追上来,“我还去车行接你,没想到你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刘胖子又胖了两圈,现在171cm的个子,体重已经达到了180斤。用他自己的话说,新交的小女朋友每次只能趴在他身上做功夫,要是翻个身压身下去,保不齐就把那小体格子给压扁了。
王鹏伸手在刘胖子的肚皮上拍了一下道:“我想着去看看冯哥,所以就没等你。”
“胖子,怎么不把你那个小女人带来?”腾云飞笑着问。
四人*帮与刘胖子虽不是什么同学,但因为王鹏的关系都与刘胖子关系不错,尤其刘胖子为人乐善好施,朋友的事情一向两肋插刀没有二话,因而也成了他们的编外兄弟。别看王鹏不在宁城,刘胖子与他们几个,只要时间上凑得准,也经常凑一块儿吃饭搓麻的,热乎劲绝对不比王鹏低。因而,腾云飞对刘胖子那个小女友也很熟悉。
王鹏从没见过刘胖子的女朋友,听腾云飞这么说,立刻一脸八卦地问:“老大,快说说,那女的长什么样?”
“你先猜猜她几岁?”腾云飞笑着把王鹏推进包厢。
“二十?十八?”王鹏嘿嘿笑唱起来,“十八的姑娘花一样,花-一-样……”
“哈哈哈……”刘胖子倒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地说,“你们也别拿我逗乐,我自己来说,不就是小了点嘛,可要放国外,她这年龄当妈的都有啊!”
“你说半天还是没告诉我究竟多大啊!”王鹏笑着让服务员拿菜单来。
“十六!”刚跨进门的江海涛大声说。
几个人分别拥抱了一下,王鹏就冲着刘胖子道:“你真是作孽啊!人家还是未成年的小姑娘,你就把人家给开了,小心人家父母告你!”
“告个屁!”刘胖子不屑地说,“就她那父母,恨不得开个好价钱把女儿卖给我呢!”
“你小子tm真过分,睡了人家女儿还说这种话!”王鹏啐他。
“呵,说什么这么热闹呐?”郝摄辉这时拎着个大大的公文包也走进了包厢。
腾云飞哈哈一笑道:“正说胖子那个小女人呢。”
郝摄辉在包厢里扫视了一圈道:“咦,怎么今天不见这个粘人精啊?”
刘胖子这时已给每个人都倒了茶水,立刻将最后倒的那杯塞到郝摄辉手里,“我就知道,二毛一出现呐,你们就会挤兑我,所以还是把她留下看店,省得一晚上都让你们笑话了!”
众人听了都乐得直往外喷茶水。
腾云飞突然像想起了什么,问王鹏:“你不是说今天来买摩托车的吗?怎么还是骑了自行车过来的?”
王鹏嘿嘿一笑道:“我不是没驾照吗,本来想让胖子帮我开回来,结果想想开回来也是白搭,所以就先问了问价格,等回头考了驾照再买也成。”
江海涛忙道:“那也不成啊,你考驾照得有车练啊,不然考个球!”
“江警官,官僚了啊!”刘胖子走到江海涛身后,斜着肩膀一手撑在江海涛的肩上,“你兄弟考个摩托驾照,你还不能帮他给安排妥帖了?”
“就是!”腾云飞和郝摄辉也附和。
“哎,我说你们别误会啊!”江海涛伸起两个手举过头顶,“好好好,我来安排,保证老四一次过,好了吧?”
“这还差不多!”腾云飞伸手在江海涛头上拍了一下,“下次有事记得积极主动,别等我们说出来!”
这话刚落,又惹得大家一番笑,江海涛端着茶杯瞪刘胖子一眼,才转头问王鹏:“老四,上次那个叫田本光的,服帖了没有?”
王鹏立刻朝他一抱拳说:“多亏有江警官全力相帮,才使得事情得以平稳结束,老四代表石泉村村民感谢江大警官!”
“去你的!”江海涛笑骂,“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进来后才说了两句话的郝摄辉这个时候关了包厢门,坐到王鹏身边正色地问:“老四,今天这里坐的都是兄弟,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冯天笑是不是掰了?”
王鹏脸色一暗,低声道:“都没开始过,什么掰不掰的!”
“不对啊,老四,”腾云飞接过来说,“我们四年同学,冯天笑的脾气谁不知道?她要是没遇到什么事,会突然放弃你去跟别人?何况还有他哥冯天鸣,可是一直把你当舅佬看待的!”
王鹏涩涩一笑说:“这世界上啊,亲情、友情是最靠谱的,爱情是最tm的不着边际的事情!所以,相信什么都别相信爱情,知道不?”
腾云飞等人一下子都无语了,这种话会从王鹏嘴里说出来,要不是他们亲耳听到,打死都不会相信是他说的。
刘胖子第一个忍不住:“二毛,你小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你心里其实喜欢冯天笑,见他和别人好上了,心里不舒服?”
王鹏瞪他一眼道:“乱猜什么啊!我是真觉得女人在生活中缺了不行,但太看重了也不行,至于什么喜欢啊爱啊,都是过眼烟云!”
在座五个人都是知己朋友,见他不想多说,话语里又一派看透情爱的消极味道,知道也不能逼着问,便开始各自没话找话扯了开去,正好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几个人又开始拿服务员调侃了一阵。
包厢墙角的电视里,这个时间播起了宁城晚间新闻,果真是冯天笑替代宁枫在主持节目。刘胖子多少有点一根筋,腾云飞他们都只当没看见,他偏偏在那里说:“唉,冯天笑也挺上镜头的,却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找那么一个怪腔怪调的。”
“胖子!”腾云飞喝止他,但是,和郝摄辉聊着的王鹏还是听见了。
“什么怪腔怪调的?”王鹏疑惑地问,钟宏轩心计深沉,但表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江海涛倒直接,“他一好奇,迟早还是会知道,还不如直接说了。”
刘胖子不等他们接口,就说:“那个姓钟的,把父母从陕西老家接了出来,和冯天鸣夫妇见面的时候,端了公婆架子,非要冯天笑跪下敬媳妇茶才能认下这门闲事。”
“不止这个,”江海涛道,“天笑告诉我,除了公婆,他还把两个妹妹也接了来,现在都住在冯家,一个在上学,一个正在找工作。那老太太直接要天笑去跟冯天鸣说,帮自家女儿在商业局找个工作,还指定必须是坐办公室的,那架势,完全是鸡犬升天啊!”
王鹏捏着茶杯的手有点抖,他不得不放下杯子,从裤兜里摸出烟,发了一圈,然后自己也点了抽上。结果却发现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腾云飞问出每个人心里的问题,王鹏原来可是坚决抵制抽烟的。
王鹏笑了笑说:“抽了就抽了,谁还去记这个抽的时间。”他不想再在冯天笑的话题上继续下去,否则,他估计自己会受不了一走了之。“天笑主持节目,那宁记者转幕后了?”
郝摄辉给大家都倒了酒,站在那里朝王鹏摇摇手说:“听天笑说,好像宁大主持在做一档节目的时候得罪了人,电视台领导有意是要叫她转幕后,她一气之下停薪留职下海了。”
“下海?”王鹏讶然。
郝摄辉喝了酒接着说:“好像是去海南淘金了。最近好多机关里的人办停薪留职去海南,简直都像发疯一样!”
王鹏想起那天晚上宁枫站在得意楼台阶上叫自己,没想到自己没有停下来,就此和她错过了。虽然和宁枫不算太熟,但每当宁枫站在面前,王鹏都有一种安定的感觉,也许这正是宁枫的魅力所在吧。他笑了笑说:“好像这股南下的风潮真的很盛,东子前些日子去了海口,竟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刘胖子马上放下筷子转向王鹏说:“哎,你别说,他昨天有打电话回来。”然后,他突然一脸神秘地朝众人看了一圈,把自己的头压得低低的,轻声问,“你们知道,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东子在那边赚了多少?”
“多少?”众人也不由自主地将头压低,朝他跟前凑了凑。
“说出来吓死你们!”刘胖子突然把后背一仰,一下靠在椅背上,把这个不太结实的家伙震得吱嘎响。
“别卖关子,有屁快放!”王鹏抡起手掌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刘胖子缩了一下脖子埋怨道:“你自己讨厌人家打你脑瓜子,却来打我的!”
“那一样吗?”王鹏嗔道。
“哎呀,别光顾斗嘴,胖子,说正经的!”江海涛不耐烦起来。
刘胖子一吸溜鼻子,伸出一个手掌举在那里,腾云飞问:“五万?”
刘胖子摇了摇头说:“五百万!”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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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刘胖子,其他四人听到东子赚了五百万,都是目瞪口呆。网
“没想到吧?”刘胖子得意地瞄了众人一眼,“所以,今天大家敞开了吃喝玩,我和二毛请客,因为我俩每人能分一百万。”
王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胖子,你可别骗我!怎么可能啊,就我那十万,能赚回一百万来?”
“土了吧?”刘胖子嘿嘿直乐,“东子说了,现在在海口炒房炒地皮火得不得了,那炒房还不叫炒房,叫炒楼花!”
90年,一个普通老百姓的年收入才多少?平均家庭存款才多少?王鹏与刘胖子做生意赚的那些钱,在一般人眼里已绝对算得上是有钱人了,但内地百姓对有钱人的概念还是停留在几万块这样的数字上,十多万都是不敢想的,更何况是百万以上?不要说王鹏都还不太敢想,就是腾云飞他们几个干部子弟也始料未及。
结果,当晚所有吃喝都由刘胖子和王鹏包干,吃完又到刘胖子家里搓麻。刘胖子喜欢结交朋友,又加上最近这钱赚得容易,搓麻的时候就故意放水,输了不少钱给腾云飞他们,搞得一个个都欢天喜地的。
王鹏没有去搓麻,直接回了曲柳乡,理由是快考试了,得回去温习功课。一路上秋风瑟瑟,加上又喝了点酒衣服扣子都解开着,才回到宿舍就喷嚏不断,第二天就病倒了,好在这天是周日。只是,柴荣前一天就请假回家去了,宿舍里安静得很,王鹏发烧发得昏沉也没人知道。
直到向晚的时候,宿舍门被敲得山响,伴着邱水生的大嗓门:“二毛,王二毛!快开门!”
王鹏想出点声应一下,可喉咙像着了火似的,硬是发不出一丝声音,就更不要说下床开门了。
估计是邱水生见一直没人应门,就直到窗口来,把脸贴在窗玻璃上往里面瞧,发现王鹏竟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一下把他吓着了。
门是被邱水生撞开的,跟着他冲进来的,还有抱着婴儿的水生媳妇和何小宝。
三人一阵手忙脚乱,翻箱倒柜竟没找到一粒药。
“还是送卫生院吧!”何小宝焦虑地说。
邱水生二话不说背起王鹏就往外走,亏得他人高马大的,否则此刻的王鹏由于意识不清,明显比平时沉重的身子真不是一般人能背得动的。
卫生院里一检查是患了风寒,配了药挂上了点滴,何小宝看着邱水生夫妇说:“时间这么晚了,你们回石泉路也不算近,水生阿嫂和小人都刚出月子,别在这儿待了,免得传染了病气回去。”
邱水生有点不情愿,“你一个人怕照顾不了。”
何小宝笑一下道:“我还没那么弱,再不济也可以叫值班医生。”
邱水生这才把他媳妇一直拎在手里的喜蛋放在王鹏床头,也不管王鹏是不是能听见,就说:“二毛兄弟,阿哥格趟又生了个儿子,老来真不用愁哩!多亏了你和小宝主任,格小人才能生下来,等你毛病好了啊,我叫伊认你和小宝主任做干爹干娘!”
何小宝一听这话,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根,轻啐道:“亏你想得出来,哪里有分开认两个不搭界的人做干爹干娘的?!”
邱水生倒也会开玩笑,顺口就接道:“格简单啊,反正你俩都没婚配,干脆格月老让我来当算了,格是亲上加亲哩!”
何小宝被他说得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连水生媳妇也暗暗拉了拉邱水生的衣服,悄声说早点走才好给人家制造机会,把个何小宝急起来,干脆直接把他们往外推。
等人走了,急诊室里就剩下何小宝和王鹏俩人,何小宝才坐在床边细细打量睡熟着的王鹏。
王鹏与韩亚芬的事一出,何小宝以为自己真的要被拖累了,可结果只闹腾了一天,第二天就悄没声息了。反倒是洪向南一班人,先后都翻了船,这就让何小宝心里犯了嘀咕,就去找关啸天讨论这事,才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关啸天是何小宝众多追求者之一,俩人是梧桐县委党校学习时的同学,关啸天从见到何小宝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从此追求不懈。何小宝在经过深思熟虑以后,也觉得在自己的那些追求者中,只有这个关啸天是符合她的未来伴侣标准的。所以,她虽没有明确表态,但比起与其他追求都相处,与关啸天的关系明显要亲密得多,甚至有时候她会允许他亲自己一下。
可是,从关啸天那里得来的消息,却让何小宝已经倒向关啸天的天平又开始发生偏移了。
关啸天告诉何小宝,洪向南之所以会突然之间倒台,表面上是被人举报了,实际上是他在治污一事上得罪了潘广年。潘广年早有心将洪向南调离曲柳,甚至不惜越级向县里领导直接透风,可见决心之大。另外还有一个道道,就是关啸天在电视台的朋友告诉他,潘广年与石泉治污的急先锋王鹏私交不错,他们在电视台录节目的时候,大家都有听到他们俩说话的口气与方式与旁人不同。
应该说,人的想像力是最有意思的东西!要不是关啸天这个电视台朋友丰富的想像,也不至于让何小宝一下改变了心思,又引出后面许多个事来,按关啸天与王鹏的脾气,说不定日后俩人遇到的时候还能做朋友。偏偏何小宝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全听到了心里,然后就作出了一个决定,不能放着身边这么好的黑马不要,舍近求远去选择关啸天这样背景不够硬的人。
王鹏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尽管高烧使他的面部全部泛红,但标准的国字脸配上两道长而浓的剑眉,无一不昭示着这是一张极具官相的脸。何小宝暗笑自己以前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记得他的眼睛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弯出两道窄窄的弧线,瞳孔就会变得深邃起来,产生一种把人整个吸进去的力量。她记得小的时候,妈妈告诉她,拥有这样眼睛的男人很有女人缘,走哪儿都会有女人围着,因为那眼睛有个名字叫“桃花眼”。她想,应该是这样的吧,否则他怎么会惹出韩亚芬的事来?想到韩亚芬,她竟生出一些醋意来,眼睛在王鹏身上瞟来瞟去,猜测着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上过床了?不然,韩亚芬为什么会承认,事情平息之后又动足脑筋要调走?这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王鹏输完液已经下半夜,他依旧沉睡着,何小宝趴在床边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着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王鹏醒来的时候,急诊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有些茫然,模糊记得好像是邱水生来找过自己,但他似乎没能起床去开门。他下床略微活动了一下,走出急诊室去找护士,在门口就遇上刚买了清粥回来的何小宝。
“你醒了?正好,粥还热的,吃下去人就有精神了。”何小宝说着就走进了急诊室。
王鹏站在门口看她把粥放在病床的食物架上,又用勺子搅着吹凉了些,使他一下子有点恍惚,想起以前生病的时候,老娘秦阿花也是这样弄粥给他喝。
“是你送我来的?”王鹏还是站在门口没有挪步。
“过来吃吧,温度应该刚刚好!”何小宝朝王鹏招招手,“幸亏昨晚邱水生夫妻带着孩子来送红蛋,才发现你在宿舍里都烧糊涂了,要是再晚点,你可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
王鹏轻笑了一下走过去坐在床沿,想要伸手去拿碗,何小宝早抢先拿在手上,舀了一勺就往他嘴边送。他尴尬地偏过头,“我自己来吧,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喂!”
“你可不就像小孩子?”何小宝嗔道,神情娇丽,“大人哪会顾不好自己身体?”
“这是两码事。”王鹏又伸手去拿碗,“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
何小宝却坚决不理他茬,只是固执地举着调羹,用眼神逼着他就范。
王鹏暗叹了一下,总不能一直拒绝人家的好意,让人下不了台。
就着何小宝的手,王鹏喝完了粥,果然觉得精神了许多。医生又来复查了一下,确认他可以配些药回去按时吃,俩人才出了急诊室。何小宝又执意要王鹏在走廊长椅上坐等自己,她一个人去划了价取了药,这才陪着王鹏一同回乡政府大院。
王鹏本是想直接去上班的,今天县建设局要召开市场的方案讨论会,他必须赶去参加。可何小宝连拉带拽地把他弄回了宿舍,又跑去工建办帮他向吴培观请了病假才作罢,结果搞得陈东江、吴培观他们一个个以为他得了多么的了不得的病,都打电话来询问他的病情,要他好好休息。王鹏嘴里是应了,可到中午等何小宝跑来看着他吃了午饭和药离开后,他就起床回了工建办,跟吴培观打了个招呼,直接往县里开会去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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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专业市场的设计方案是由省规划设计院操刀设计的,根据市、县、乡三级领导的要求,王鹏原来的专业市场构想,被放大了好多,整个市场占地达到了五百亩,不但已经启动搬迁计划的长风制药要撤离,连石泉村也将面临半个村被拆迁,这是王鹏起初完全没有想到的。网
坐在县建设局二楼的会议室里,王鹏看着自己面前的设计方案,不知道待会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见才算合适。
曲柳乡前来参加会议的人,除了王鹏,还有陈东江,他上午就来了县里开换届选举的准备会议。王鹏很想和陈东江私下交流一下意见,可是,他们俩不但中间隔着人,而且从陈东江的表情来看,他对这个方案一点都不意外,这让王鹏很沮丧。他不明白为什么领导们要把这个项目搞得这么大?是什么给了他们这么足的底气,认为铺下这么大的摊子以后,一定能从中获得回报,并且能让老百姓从中受益?还有,陈东江说过的资金问题,面对这个被越搞越大的方案,资金反而轻松了?王鹏百思不得其解。
省、市两级的专家对方案侃侃而谈,但没有一个人说将来怎么经营这个市场,这不是他们的工作责任,他们只考虑整个建筑布局的合理性、规划的合理性等等一切和建筑有关的事情。而那些对市场建设作出决策的领导们,此刻也只关心这个项目的工期会是多久?是不是可以在他们未来的任期内完工投入使用,他们关心的是自己的政绩,至于经营问题那是经营单位的事情。
王鹏这边担心着自己该怎么发言,但会议主持人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连陈东江也没有轮上发言,到场的领导太多了,他们两个基层干部的意见在这里实在没有多少的必要性。
散会的时候,市规划处的许巍倒是走过来和陈东江、王鹏打招呼,问他们对方案还有没有补充想法?陈东江对这个方案本来就赞成,当然就只有赞美而无其它,王鹏则是觉得此刻自己只怕说了什么也是无人理会,还不如闭嘴来得识相一点。这也算是他这段时间的经历带给他的最大收获——学会在条件不允许的状况下适应环境。
许巍却是很有深意地朝着王鹏说:“不到四个月的时间竟让你这个敢说敢做的年轻人都学会了闭嘴不言,可见环境真的是能造就人的。”
王鹏无言以对,只好嘿嘿笑着算是回答。
因为是病后,王鹏来的时候是在公路上搭的过路长途车,这会儿自然是坐了陈东江的车一起回曲柳。
“不是同意你请假了吗,还带着病跑来干吗?”陈东江一上车就责怪王鹏。
王鹏不作解释,而是将憋了一下午的话一股脑儿地倒给了陈东江。陈东江听完也只是笑笑,“办法总比困难多!不管这市场建大建小,其实我们心里都没有底,那么为什么就不能建成全国性的大市场呢?与其几年以后再因为狭小翻建,倒不如趁现在这一张白纸把图往大里画!至于你说的钱,不就是你们工建办应该动脑筋的吗?等换届的事情完了以后,我会带你和吴培观去南方转转,看看人家是怎么搞钱的!”
王鹏看着陈东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脱口问道:“其实你已经有想法了,是吗?”
陈东江转过头来看着他,“就当是我考考你吧,回去想想,在财政拨款、银行贷款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弄到钱?看看你最后想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和我一样,或者我们可以兼收并蓄。”
王鹏一下笑出来,亏陈东江能把这么大的事当一道题目抛给他来做,那他就当作练练脑子吧。“可是,石泉要拆掉半个村啊!”这才是王鹏心里最大的结。
“放心吧!”陈东江理解王鹏的担忧,“关于这一点,潘书记早就召开过专题会议进行讨论,指出建市场的初衷就是要让百姓受益,绝不能在拆迁过程中本末倒置损害石泉村村民的利益,让事情重新回到老路上去。”
王鹏苦笑了一下说:“没来乡里工作我不知道,现在我可知道,征地补偿也好,拆迁赔偿也罢,政策规定的标准都少得可怜。最重要的是,农民失去了土地能做什么?城里没有他们的饭碗,靠那点可怜的赔偿能让他们过几年?病了怎么办?老人怎么办?这些都是问题!”
“好,想问题蛮深刻!”陈东江道,“那就把这个当你的第二个考题,仔细考虑一下。”
“不是吧,陈乡!”王鹏叫起来,“这可大大超出我的工作范围了。”
“脑子多动动没有坏处,而且,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会钉死在一个位置上?”陈东江说得稳笃笃,王鹏心里却是直叫苦,最近忙着考试的事情,拿了这两个大题目,他还要不要睡觉了?
陈东江似乎还不想放过他,“一二不过三,干脆再给你一道题目。”
“还有?”王鹏这下欲哭无泪了,他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子,干吗刚刚要那么多话!
“建成以后的梧桐毛衫市场将是一个全国性的专业市场,面对的是全国各地甚至是世界各地的客商,我们到底该怎样来经营这个市场,或都该由谁来经营这个市场,怎么来真正达成我们的愿望?因为这个市场已经远超你最初的设想,那么你就在原来的基础上,好好想想这个问题,看看我们能不能独辟蹊径走出一条路来!”
陈东江的这个问题终于使王鹏原来的担忧都放了下来。他终于明白,这个把方案搞大的始作俑者,其实早就想过这些问题,并且在心里也早就形成了自己的设想。之所以把问题再抛给王鹏,正像陈东江自己说的,那是要锻炼锻炼他,看看他有没有全局的眼光。这让王鹏黯淡的心情一下敞亮起来,凡事无绝对,如果碰到问题就灰心丧气,那还能做成什么?
车到乡政府,下车的时候,王鹏已经心思清明了,他如同下保证一般地对陈东江说:“陈乡,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拿出这三道题目的答案来!”
“不急。”陈东江说,“深思熟虑、三思后行,这八个字送给你慢慢体味。”然后他拍了拍王鹏的肩膀道,“这个事情要想,另外有件事情也要做。”
“什么事?”王鹏吓一跳,不知道陈东江还有什么题目等着自己。
“个人问题!”陈东江看他一眼,“何小宝今早帮你请假,我就觉得奇怪,后来还听说她昨晚在卫生院陪了你一晚上。小王,如果觉得她合适,就把事情定下来,省得大家传来传去的难听,韩亚芬的事才过去,这院里的人敏感着呢!”
王鹏郁闷地说:“这不赖我吧?我昨晚怎么去卫生院的都不知道,凭这就要让我和她在一起,别说我怎么想,人家也不见得乐意啊!”他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而且,我现在根本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韩亚芬的事对我是个教训,以后我会以工作、学习为重!”
陈东江笑了笑说:“这是你的私事,只要你能把握好度就行!”说完又拍了拍他的肩,进了1号楼。
王鹏这边刚跟陈东江信誓旦旦,那边厢,何小宝已经冲着他跑了过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明明帮你请了假,你还跑出去开会,是不是不想病好了啊?!”
王鹏忽然有些头疼,他的眼角余光已经瞄到楼上那一层层阳台走廊上,探进探出窥探着的脑袋,“我身体一向好得很,一点小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就不要大呼小叫了!”他特意加重了“大呼小叫”这四个字,说话时还故意抬了抬头,示意何小宝去注意楼上那些八卦的家伙。
何小宝根本不理会王鹏的暗示,直接走到他跟前,抬起自己的右手抚上王鹏的额头,吓得王鹏身子猛的往后缩了一下,她却朝他杏眼一瞪,“躲什么躲?我看看你还烧不烧,你非要上班,那就只有去再挂几瓶点滴,好得快些。”说话间,她刚刚抚了王鹏额头的手又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嗯,还是有点烫的。我们先去食堂吃饭吧,吃完了我再陪你去输液。”
王鹏忙退后一步摆着两个手说:“不用了,不用再麻烦你了!反正今天阿柴也回来了,我让他陪着就行。”
“那行。”何小宝说。
王鹏听她说行,马上吐出一口气想上楼,哪知她大喘气呢,接下去又是一句:“等看你挂上了,我再回来睡觉,反正晚上闲着也是闲着!”
“你……我……”王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何小宝了,她倒是大大方方,对王鹏的反应只当没看见,一下牵起王鹏的手,“走,吃饭去,反正到点了,你也别回办公室去了!”
王鹏就这么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何小宝一路牵着去了食堂。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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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看着何小宝牵着王鹏的手走进食堂,也看到了两个人脸上截然不同的表情,一个平静,一个别扭,而他自己的心里却泛起酸来。网
何小宝连排队买饭、打菜这件事也坚决不让王鹏去做,他不好意思在食堂里与她推推搡搡,只好老老实实地就范。坐在柴荣的身边,王鹏苦着脸说:“为什么我发了一场高烧,世界就变了?到底是我烧糊涂出现的幻觉,还是一切真的莫名其妙?”
柴荣早上上班就听说王鹏病了,因为有几份报告赶着写,就没去宿舍看他。到下午时,何小宝在卫生院陪王鹏的事,在办公楼里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这会儿,看他们牵着手进来,就算他明白王鹏的被动,但心里依旧有些妒忌,妒忌王鹏有自己没有的福气。
“你怎么不说话?”王鹏看柴荣没反应,就推了他一下。
柴荣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希望我什么反应?”
“哎,我可声明啊,这情况我还摸不着边呢,你可别朝我撒气!”王鹏真是叫屈啊。
柴荣低下头吃饭,不愿意看正端着饭菜走过来的何小宝。
“柴荣,待会吃完了,一起陪王鹏去卫生院再挂两瓶点滴啊!”何小宝说得自然,两个年轻男人却都觉得尴尬到恨不得立刻跑出食堂。
放下饭菜的何小宝,又急急地去为自己买菜打饭,王鹏扒拉着碗里的饭粒,突然有一种类似被绑架的感觉,这让他觉得既无趣又无奈。终于,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来就往外面走。
“哎,王鹏,王鹏,你干吗去啊!”何小宝似乎一直注意着他,才走出几步就被她追了上来,“你都没吃呢,这是要干吗?”
王鹏直愣愣地看到何小宝的眼睛里,“我想回去睡觉,行吗?!”他明了是在询问她,但那眼神分明就写着——离我远点!
但是,何小宝接下来的举动,让王鹏很挫败,觉得这真的是个聪明面孔笨肚肠的女人,自己脸上的不耐烦都如此明显了,她还不明白,那他该如何是好?
远远看着的柴荣算是明白了,王鹏最大的问题不是他喜欢上哪个女人,而是他不懂得拒绝女人。但凡其他的男人,在这种时候除非对面站的是自己喜欢的人,否则肯定是直接了当拒绝后甩手而去的。王鹏却在何小宝一句“那我送你回宿舍”之后,低头缴械,耷拉着脑袋跟她一起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出食堂。
晚上,王鹏躺在自己的床上,柴荣坐在桌边,俩人聊起何小宝。
“我看我得快点好起来,这样被她盯着真是有点吃不消!”王鹏一脸畏惧。
“有曲柳第一美女主任陪你,你还嫌这嫌那!换了我,干脆就装病装他个十天半月的。”柴荣揶揄他。
“装死你算了!”王鹏瞪他,“我阿妈都没像她这么啰嗦,要真躺个十天半个月,我没病死也被她烦死了!”
柴荣忽然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鹏问:“你就没想过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关心你?”
王鹏坐起来,盘着腿看柴荣,“想了,可是没头绪。”
“少来,你是十一二岁的少年啊?会看不出来她对你动了心思?”柴荣对王鹏的反应嗤之以鼻。
王鹏双手往前一推道:“打住!你是最清楚的,她到底想找什么样的人。我既没有背景,又没有权势,学历又不高,凭什么让她动这个心思?”他说到这里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脸,“要说我唯一可取的就是这皮相了,可惜,男人的皮相一钱不值啊!”
“去你的!”柴荣一把将他推翻在床,“也就你自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在这院子里,大家背后对你可都高看几眼呢!”
王鹏哈哈大笑,“你就逗我吧!就我这样,还高看几眼,不骂我脑筋不转弯就不错啦!”
柴荣收起玩笑,“你以为人家都傻啊?明明你和韩亚芬的事闹得正凶,就一晚上工夫,却都歇菜了。不仅如此,接下去调走的调走,倒台的倒台,谁会认为这些和你没关系,谁就肯定是脑子进水了!我都怀疑,这院里的那些已婚女人,这会儿都后悔自己干吗不晚几年生出来,好等着你来呢!”
柴荣前半段说的正经,后半段说得荒唐,但王鹏对这样的分析,无论是哪一部分都觉得无聊。不错,那些事是多多少少和自己有关,但关背景什么事?那只是碰巧的机会,加以利用罢了,对他自己的前途来说,也只是保了个平安而已,哪值得这些人大惊小怪的。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对女人心太软!”柴荣退回桌子边坐下来,“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窗户纸。其实说的就是你这种不懂拒绝的情况,才会出现女人一主动,男人就自动投降的情况。”
“你倒是一套一套的。”王鹏笑。
“你还别不爱听,我敢打赌,你要是过一个月都没拒绝她靠近你,以后只怕你想拒绝都难了!”柴荣很肯定地说。
这话又让王鹏彻底郁闷上了。他不得不承认柴荣分析得有道理,可问题是,女人的面子终究比男人薄些,这拒绝的话一说出去,对方要是给自己来个梨花带雨,那岂不是更麻烦?她只要一想起冯天笑过去意愿未遂就用哭招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寒颤。
其实,王鹏若反过来想想,何小宝若是一个面子薄的人,还会这么在一番冷冰冰之后突然死缠烂打吗?他要是能这么一想,事情呀绝对简单得多,可偏偏他也钻了牛角尖。
王鹏本就身体强健,不出三天就痊愈了,但就这两天的时间,已经足够整个乡大院的人把他和何小宝当一对儿来看了。
吴培观那天交给王鹏一套图纸,“这是要在我们这院南面的空地上建的楼,你回头去县里的时候交给规划上,把规划证的手续补补齐。”
王鹏看图纸上写的是乡政府宿舍,立刻就问:“我们的宿舍不是还有多吗?怎么又要建?”
“这是分配给已婚干部的住宅。”吴培观突然笑了笑说,“这极可能是最后一次福利分房了,听说国家有政策要取消福利分房制度,末班船啊,小王,可要赶紧地搭上才好!”
王鹏嘿嘿一笑,“我倒是想啊,可惜没人嫁我啊!再说了,就我这几个月的工作年限,分房子?梦里做做倒是可以。”
“怎么不行?”吴培观拍他一下,“你的年限不够,何小宝何主任足够啊!她不但工作年限符合这次分房标准,还有中层加分、党委委员加分、党员加分,能分到不小的面积呢!”
王鹏听了这主意,差点满地找牙,“我说主任,你就别跟着瞎起哄了,我跟何主任嘛事没有,再这么你传我传的,让人家姑娘家怎么嫁人啊?!”
“小子啊,艳福找上门,你还往外推,不实在了吧?”吴培观不满地瞪王鹏一眼,觉得他那是跟自己装呢。
王鹏有苦难言,只好装聋作哑,权当什么也没听见。
周宏伟正巧进门,听得分房什么的,也过来凑热闹,拿着图纸颠来倒去地看一阵,一脸羡慕地对王鹏说:“这真的是个机会啊,人家为这一套房子,假结婚都在办呢,何况你们俩还有一个是符合条件的!”
王鹏彻底无语,拿起图纸和其他文件,逃似地离开工建办,留下身后一片感叹声。
不光工建办在讨论分房的事,何小宝的计生办里,也在讨论这事。许梅芳自从洪向南倒台后,为人处事收敛很多,这会儿正讨好地劝何小宝趁着这个机会,抓紧跟王鹏把婚事给办了。
何小宝其实知道要分房子就想过这事,但是一来太仓促,二来她看出来王鹏现在对她绝不似原来,赶鸭子上架,她怕最后反倒将王鹏吓跑了。但是,房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虽然她心里一意要往城里去,但若以后工作在城里,这里又有套房子倒也不错。她便又开始谋算着怎么让王鹏彻底就范,想来想去也只有生米煮成熟饭这一招了,虽然有点没脸没皮,但这个时候也只有豁出去了。
王鹏从县里回来又已经到了下班吃晚饭的时间,按理早该回家的田菊花却在办公室等他。
“二毛,今晚能不能给个面子,让阿姐请你吃顿饭啊?”田菊花问王鹏。
“菊花阿姐,不说无功不受禄这一条,单说我们乡里乡亲的,你有事就直讲,不用搞请吃饭这种事。”王鹏以为田菊花有什么事找他帮忙。
“就是因为有功才要请你啊!”田菊花肯定地朝王鹏点头,让他一下明白这是为了她进工建办的事,要谢他呢。
“菊花阿姐,我也只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用不着谢我的,要谢就谢何主任吧。”王鹏可不想受这种功劳。
田菊花也毫不含糊,“她要谢,你也要谢,我田菊花向来是有恩必报的!除非你看不起我,那我转身就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王鹏再拒绝就难免伤人了,他只好摸着头答应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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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毛,听吴主任说,你和陈乡去县里参加了市场的方案讨论会,怎么样,通过了吗?”
王鹏与田菊花坐在阿芳饭店一楼的大厅里,田菊花殷勤地点了好些菜,又让许武强上了一瓶五粮液,算是相当破费,王鹏拦都拦不住。网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人家好酒好菜招待,王鹏再不想透露工作上没公布的事情,也架不住田菊花一再的问,只好笑笑说:“估计总是差不离了吧。”
“那石泉是又要拆迁喽?”田菊花眼睛亮起来,“哎,你说,我们家会不会拆到啊?”
“怎么,你想拆?”王鹏问。
田菊花的屁股在凳子上扭了扭,把头尽可能凑近王鹏,压低了声音说:“你不知道吗?市里搞扩建,好几个乡的拆迁条件都很优厚的,比起过去长风制药买地的时候,那真的是一个天一个地啊!我有个表姐,她们家在白马乡,那个乡现在基本上拆完了,市里不但给解决了户口问题,还分了三套房子,”田菊花竖起三个手指,眼睛里的羡慕挡也挡不住地往外流淌,“她家那些地啊,光桃树苗就赔了不少的钱!”
王鹏奇道:“这都什么季节了,哪来的桃树苗啊?”
田菊花嘿嘿一笑,神秘地眨眨眼说,“不懂了吧?其实说穿了也简单,无非就是不管死活地往地上插,也甭管什么树株间距,越密越好,算钱的时候是按棵的!”
王鹏没碰到过拆迁的事,一来长风制药来石泉买地的时候,那位置离他们远挨不着边,他又在宁城上学,根本就不会去关心这些个东西,二来乡里的拆迁协商工作一直都是吴培观自己在负责,最近又让周宏伟作了帮手,他还是没关心这方面的事。听田菊花说起这些道道,他心里就觉得怪怪的,“菊花阿姐,这不是弄虚作假吗?那可都是国家的钱啊!”
田菊花斜他一眼道:“你呀,就是爱钻这种死理。这顶多也就是个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想想,我们农民一辈子靠的是什么?还不是脚下这块地?老底子的时候为什么要打土豪分田地?就因为党知道农民离不开地。现在,又要把这些地收回去,是人就得生活啊,靠政策那丁点的赔偿,能养活人几年?往后的日子可得过到翘辫子呢,二毛兄弟!”
王鹏才问了一句,田菊花倒是说了一筐,但也不能说她讲的不是实情,王鹏不就和陈东江讨论过赔偿政策的事吗?那些文件规定确实寒碜了点,如果不改革,以后就难免出现各种各样的纠纷。
田菊花看王鹏不作声,她一下也觉得没味起来,眼睛开始不停地往门口偷瞄。王鹏举着筷朝她晃了晃,“看什么呢,还有客人?”
“啊,没,没有。”田菊花连忙否认,“来来来,阿姐陪你喝一杯!”
“菊花阿姐,老早就听我阿爸讲,你的酒量怕人啊,一般人是喝不过你的!”王鹏听王铁锁说过,田菊花起码能喝一斤烧酒,这还是保守估计,因为村里人跟她喝酒,没人能一斤后还清醒的,所以关于一斤以后的数据,一直是个谜。“你能不能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能喝多少烧酒?”
田菊花端起三钱装的小玻璃杯,朝王鹏举了举,然后送到自己嘴边,头一仰,那透明的液体就顺着她厚厚两片红唇中间流进了嘴里。她微咂着嘴,耸了耸细细的,被纹得犹如青虫的双眉,朝王鹏挤挤眼睛说,“你和我比比不就知道了?你们三兄弟,也就你没和我喝过了。不过,看大毛、三毛那副熊样,”她摇了摇头,“你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王鹏不喜欢抽烟,却从小喜欢酒,在他还只有四个月大的时候,王铁锁就经常拿筷子沾了酒水让他舔。以至于后来,每次只要王铁锁摆开酒摊,他必定是要跟在边上蹭点来喝喝,否则那酒虫会在他身子里钻得人不安生。
田菊花的话,谁听来都有些激将的意思,按说王鹏也不是一点就着的人,可偏偏田菊花触中了他的软肋,他喜欢喝酒,酒量也确实一直没多大提升,就越发讨厌人家说他酒量差。
“比就比啊,难道我还怕你一个女的?”王鹏说话的时候,已经分别往俩人的杯里都圆满了酒,还将杯子放在一起比了比,“来,我先喝第一个!”
就这么着,菜没吃几口,俩人的酒倒是拼上了。三钱的杯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坏之处在于每每入口量不算太多,容易让人在不断增加的杯数中产生错觉,以为自己不是一点点的能喝!
“怎——么样?几,几杯啦?”在喝了二十杯后,王鹏舌头有点打结。
田菊花与王鹏喝得等量,脑子清醒精神矍烁,但行为已豪放得多,她的一条腿,这个时候已经提了起来,大脚丫踩在凳子上,单手搁在膝头,另一手举着杯子,“少废话,还早着呢,现在才二十杯,起码得再来个二十杯,你才算得上是阿姐我的对手!”
“来——来……就来!”王鹏也把杯子举起来,头晃得厉害,“你喝——就——喝,身体——晃什么——晃!”
“谁晃谁小狗!”田菊花伸手在王鹏举着杯子的手背底下托了一把,“快喝快喝!”
王鹏张着嘴,也不知道是把酒喝进了嘴里,还是自己泡进了酒里,反正就觉得自己脸上湿糊糊的,下意识地就用舌头舔了舔。
“要不歇一会儿再喝?”田菊花倒是不强人所难的样子,“看你快不清醒了。”
“谁说我不清醒了?”王鹏甩了一下手,“不信你问我个问题,看我能不能清楚地回答你!”
田菊花瘪着嘴点点头,“行,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把韩亚芬那女人给上了?”
王鹏舌头是打结,人也晕得厉害,可他的脑子真的清楚得跟明镜似的,田菊花冷不丁的这个问题,还真不能套出他的真话来,虽说人常说酒后吐真言,可王鹏心里是嘿嘿冷笑,那全tm是扯淡!只有真醉过的人才知道,能说不能说的自己都有数,真意识不清了,也就啥都说不了啦。“她又——又不是黄——花大姑娘,我一个——一个大小伙——伙子,上她——干吗?”
田菊花噗哧一笑,“这男欢女爱的,可不一定都得是大姑娘小伙子,说不定啊,破了的瓢更有味!”
王鹏双眼充血,迷离地看着田菊花道:“你——你——你,你跟邱德全有——有一”
王鹏话还没说完,田菊花就整个上半身探过桌子,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哎哟,我的祖宗,你还真喝醉了,什么都说啊!”
王鹏任田菊花捂着自己的嘴,头摇来摇去,心里暗乐,你想套我,没门。也就这么一想的工夫,他就觉得自己的头真是沉得要命,只想找个可靠一点的地方,搁一下自己的大脑袋,既然田菊花撑着,他就干脆把头的重量全沉了下去。
田菊花只是想堵住王鹏的嘴,见他不出声了,就放了手。哪知刚一松手,王鹏就整个摊在桌子上,睡着了。田菊花也不管他,反正宿舍近,待会让许武强搭把手,也就解决问题了。还好,何小宝虽然没来得及赶到,但王鹏的话到底还是套到了,原来他还真是没跟韩亚芬这女人上床,何小宝这下可以放心了。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自斟自饮,自得其乐地等何小宝来。
“已经喝醉了啊?”何小宝来得时候,连田菊花都已经喝得有点上头,“怎么不等我呢?喝成这个样子还怎么问啊?”
田菊花嘿嘿笑了笑说:“放心,我是——不辱使命,”她指了指王鹏,“倒下——前,坦白——了,没——没上!”她双手同时朝何小宝晃个不停。
何小宝皱着眉叫许武强过来帮忙,“强哥,小田住在石泉,我一个女人,这么晚了没法送她,你能不能帮帮忙,开你那辆小皮卡送她回去啊?”
许武强内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可现在自己的妹妹在这个女人的办公室里,没有洪向南撑腰就什么也不是,舅舅又远水解不了近渴。人家客客气气求帮忙,除了应承下来也没有其他办法。
于是,许武强开车去送田菊花,何小宝在饭店小伙计的帮忙下,将王鹏弄回了宿舍。
同样是喝醉,王鹏这次不像上次在得意楼的借酒浇愁,空肚子喝得又快又急。他这回不但没有吐,人也安静得很,小伙计将他放平在床上,嘿嘿笑着说:“不管什么人,喝醉了都像死猪猡。”
何小宝打发走小伙计,找了脸盆去外面打了水,回来关了门,来帮王鹏脱鞋、擦脸、换衣服。王鹏的衬衣早因为小伙计背他的时候,都耸出了裤腰外,下面几颗扭扣都大开了,露出结实的腹肌,何小宝下意识地将手抚了上去,然后又猛地缩了回来,定定地看着王鹏嘴里叽哩咕噜了一番,一个翻身侧身面朝墙继续香香地睡去。
她叹了一口气走到窗前,看着黑沉沉的天空中,星星闪闪的当空高挂,喃喃地说:“对不起,不要怪我,我只是想赌一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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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多,王鹏在一阵口干舌燥中醒来,挥着手去拉床的电灯拉线开关,开关没拉着,侧着的身子却压到了一团肉乎乎的东西,他对那玩意很敏感,心里立刻打起一阵哆嗦,身体一轱辘就坐直了。网
借着从窗玻璃透进来的微弱的灯光,王鹏隐约看到自己床上躺了一个女人,长长的胳膊,长长的腿,白花花地横陈在那里,籍由夜色散发出撩人的魅惑。
他回忆起自己睡前是和田菊花在阿芳饭店喝酒,她最后问的是他有没有上了韩亚芬……王鹏嘴角抽了抽,暗想,酒还真能误事啊,不择食到这种程度,连田菊花这样的女人都弄来搞。可他一想又不对!田菊花明明长着一双小短腿,顶着两瓣大屁股,上圈水桶腰,哪来床上女人这么诱人的长胳膊长腿?
这么想来,王鹏身上更加冷汗直淌,喝了趟酒回来,床上莫名其妙多了个女人,他当然不会相信是田螺姑娘,但也不至于是自己从大街上捡来的吧?
他不想再费劲猜下去,轻轻地直起身子往外探出去,想再次去拉电灯开关。可是,他一动,那该死的床就吱嘎的跟着响,连带着还随他的动作晃了两晃,躺着的女人像是被吵着了,嘴里嘟哝了两声,还抖了抖腿表示抗议。
她不动还好,腿一抖,直接把王鹏给抖翻了,整个人扑倒,不偏不倚与女人来了个脸对脸嘴对嘴。
如此近距离,王鹏终于看清楚被自己压在身底下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两天把自己缠得头晕的何小宝!
他一个激灵,从何小宝身体上翻下来,落在地下,落地前一秒,那电灯开关可算是被他接到了。宿舍里立刻灯光大亮,王鹏未及说话先跳起来奔到窗口把窗帘拉上,这才回头看着何小宝问:“你怎么会睡我床上?”他注意到,何小宝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紧身圆领衫,针织的衣料非常贴身地裹在她身上,“该死!”王鹏暗骂,这女人没戴内衬的小罩子,两个小突点戳在那里,随着两坨肉山的起伏,在那里不停地上下跳跃。他能感到自己的小兄弟已经不争气地起了反应,但那个无敌的脑瓜子却清楚地告诉他——女人是老虎!
王鹏始终没等来何小宝的回答,就走近了两步,竟发现她的眼圈有点红,他微蹙着眉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何小宝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双目晶莹,“你真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王鹏摸了摸自己的头说:“我就知道自己晚上和田菊花一起在阿芳饭店喝酒,其他就没印象了。”
何小宝脸色一下暗沉下来,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突然就从床上下来,慢慢地把衣服一件件地穿回身上,“我不会赖着你的。”
王鹏看她说着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下来,落在她自己的脚背上。
“你说的是什么啊?”王鹏最怕女人在自己而前抹眼泪,过去冯天笑只要一哭,他就没辙。
何小宝只是拼命地摇头,也顾不得衣服扣子没扣完整,就要往外面走。王鹏急了,一把拉住她,“你不把话说清楚,不能走!”
“你到底还想我怎么样?”何小宝突然抬起泪水飞溅的脸庞质问他,“我好意送你回来,你却……却……”她却了半天没说出来,“等醒了又什么都不记得!我不要你负责总可以走了吧?!”
看何小宝的表情,听她支吾着说的话,王鹏隐约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可这也太扯了!别说他自己对后来发生过什么没印象,就算是真有这么一回事,他喝醉了,难道她也醉了不懂得反抗?王鹏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下身,又瞄了一眼床上,也太tm干净了吧?想起每次和韩亚芬做那事,哪一回不像打仗一样?几时见床上这么整洁干净,连一点痕迹都没有?难不成自己喝太醉了,最后没射成,又或者都让她吃下去了?想到这里,他又抬眼看何小宝的脸,那里除了眼泪还是眼泪。“我对你做什么了?”王鹏觉得还是把话说明白点的好,这么猜哑迷,容易各自误会。
何小宝泪眼模糊地看着王鹏说:“你要是想不起来,我说了你也不会信,那又何必说呢?”
“你这样躺我床上,现在又哭成这样,”王鹏走近何小宝几步,“应该是我俩发生关系了,是吧?”
何小宝如受惊一般抬头看着王鹏,随即又垂下头,答非所问地说:“我不该送你回来的。”
王鹏叹口气,伸出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感觉到她似乎僵了一僵,在他轻抚之下才慢慢放松下来,他低声在她耳边问:“刚刚,我是不是很粗鲁?”
何小宝没有说话。
“弄疼你了吗?”王鹏又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又点头又摇头的,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有点,但还能忍受。”她终于回答了一句。
“既然疼,干吗还起床收拾?可以等我醒来再收拾啊。”王鹏将她推开点,让自己可以和她面对面。
何小宝的脸很红,“你醉成这样,谁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来啊!”
“我都有本事搞你,还会醒不来?”王鹏坏坏地笑。
何小宝的脸越发的红了,“哎呀,不要再说这个了,羞不羞人啊!”
“有什么好羞人的啊,做都做了!”王鹏抬起何小宝的下巴,“我现在想起来了,我们刚刚做得可有点疯啊,不过挺刺激,要不再来一次?”
何小宝的脸已经不仅仅是红,在灯光下,甚至有点绛色,“都几点了,明天还要上班,还是不要了!再说,哪有什么刺激的,不就那么点事嘛。”说完立刻垂下眼帘不再看王鹏。
王鹏左手揽着她的腰加了点劲,使她整个人都贴上自己的身子,右手依旧牢牢地捏着她的下巴,将自己的脸一点点地凑近她,眼睛里盛满了笑意,而他的左太阳穴却不合时宜地跳动着。“想不到你挺放得开,连吹箫这种事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亏我还一直以为你很正经,原来在床上也是个妖精啊!”说着嘴轻轻一收,就往她的樱唇凑过去。
此时的何小宝,双颊已毫无血色,眼睛里流露出惊恐,她拼命挣扎着,嘴里开始语无伦次:“什么妖精?你放开我!我哪里不正经了?王鹏你下流!”
“哈哈哈……”王鹏大笑着看何小宝从自己怀里挣脱,“怎么啦?刚刚我醉得糊涂,你倒是什么都愿意做,现在我清醒了,你倒是害羞起来。放心吧,既然做了,我会对你负责的!”说着又朝她招招手,“过来,反正就我们俩,这又都是关起门来做的事,我不管清醒还是糊涂,人总这个人,你实在没必要端着。”
何小宝的眼里有了一丝绝望,“你今晚能不能就放过我?天都快亮了啊!”
王鹏看了看墙上的钟,“你就这么怕清醒的我啊?行,那再睡个回笼觉!晚上,我再喝死了和你搞。”
说完,也不看何小宝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径直往床上一躺,一会儿工夫就呼呼睡去。
何小宝经这一闹,哪里还睡得着觉?她站在床边看王鹏睡得安稳,心里更是炸开了锅。她不是笨人,完全敢断定王鹏是故意的,偏偏这都是她自己求的,现在变得弄巧成拙,明明长着嘴,却说不了话,生生地让王鹏用嘴巴将自己糟蹋了个遍。这让她不免想起关啸天来,相处这么久,始终以礼相待,就算是牵个手亲个脸都要先征求她同意,哪像王鹏!王鹏不但手脚不老实,嘴巴更是恶毒,什么话下流,他说什么!
这样想想,她觉得自己未免不值得,她不喜欢被王鹏耍着玩的感觉。可她就是不明白了,是什么地方让王鹏看出破绽了?他明明喝得烂醉,连阿芳饭店的小伙计都说他像只“死猪猡”,他又怎么会在醒来后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看穿了她?
王鹏脸朝墙睡着,心里一片清明。何小宝刚刚的表情变化一点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就是要逼得她自己害怕!如果,何小宝只是一直缠着自己,嘘寒问暖,王鹏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她俘虏。可她竟用这样的方式来胁迫自己,让王鹏彻底对这个女人生了嫌恶之心,他要让她尝尝自己种的恶果,给她点教训,别以为男人都是可以让她耍着玩的棋子。
天快亮的时候,王鹏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关门声,知道何小宝回自己的宿舍去了。他这才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抽烟,他最近似乎有点上瘾了,不知道是烦心事开始多起来,还是烟里的尼古丁起了作用。
一上班,王鹏就坐在田菊花的座位上看报纸,等她到了,就似笑非笑地问她:“菊花阿姐,做红娘的感觉好伐?”
田菊花一头雾水地看着王鹏,“红娘?给谁当红娘?”
王鹏敛了敛神色,仔细打量田菊花,他知道她为人虽然八卦,但绝不是个城府深的人,如果她听不懂自己的话,那么昨晚请自己喝酒的田菊花,恐怕也是何小宝的一颗棋子罢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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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菊花哪知道王鹏在想些什么,随口就问:“你不会到现在酒还没醒,在梦游吧?”
“菊花阿姐,你真是不上路!”王鹏嗔怪道,“请我吃饭,菜没让我吃上几口,倒把我给灌得稀里糊涂,连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这个我知道。网 ”田菊花将王鹏从自己的位置上拉起来,“何主任正好来了,就和阿芳饭店那个新来的小伙计一起把你送回去,许武强开车送我回的石泉。”末了,她补了一句,“我也喝得有点多嘛!你没事吧?”
王鹏觉得这事还是打住,不要再说下去的好,“没事,就是早上醒来觉得头有点疼,现在好多了。”
田菊花笑着去洗茶杯,回来时说:“说你酒量比我差,你还不承认非要比,一大早却来埋怨我不上路!”
王鹏嘿嘿一笑没再接口,他可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展开深入讨论,有这心思,还不如多干点工作,光陈东江的三个考题就够他喝一壶的。
事实上,自从城建办改为工建办,人手也增加后,工作没比以前轻松,反有越加繁重的趋势。主要原因不是别的,而是省里最近下了个批文,批准宁城市将曲柳乡所在的梧桐县并入宁城市区范围,梧桐县改为梧桐区,下辖各乡凡被纳入城区范围的,一律改为街道。这也是为什么昨晚王鹏没有正面回答田菊花石泉拆迁问题的原因,现在市里也是一片混乱,工作多、头绪乱,拆迁任务重,等上面工作一层层布置下来,田菊花就会明白,现在曲柳要拆的何止是一个石泉啊,大半个乡都在新划的梧桐区范围内。
就这天,吴培观一走进办公室就对王鹏他们说:“我们四个人开个小会,对接下来的工作作个具体的分工布置。”
田菊花还在那里拖地,周宏伟也想去打热水,王鹏正在抹桌子,都被吴培观叫住:“行了,都放下你们手上现在这些芝麻绿豆的事!接下去啊,你们估计连坐办公室的时间都没有。”
王鹏事先已从县建设局听到了消息有心理准备,田菊花和周宏伟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四个人各自坐自己的办公桌前,只是将坐的方向调整了一个,都面对着吴培观,听他把市县两级的文件挑核心内容读了读,又说了乡里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以及乡领导的要求,最后才对工作进行具体分配:“任务繁重,我们人手又少,所以大家现在只能多担待着点!我们每个人都负责一块具体工作,其他人在需要的时候也要积极配合不分彼此。先说我自己,除了统筹工作外,重点负责拆迁这一块。由于现在不比过去,一下冒出那么多要拆的地方,我一个人肯定也忙不过来,考虑到前些日子宏伟已对这项工作有所了解,所以宏伟和我一起负责这项工作,我们俩回头再把片区分一下,难搞的那些村归我,其他的归你。具体工作中遇到什么问题,多和土管办的工作人员商量,也可以及时向我汇报。专业市场是我们的一项重点任务,原先就是王鹏在负责,现在还是不变,但因为上面要我们配合县改区的工作,早日将市场树起来,接下去公关这一块就由菊花专门负责一下,别到办手续的时候这个说不行,那个说难,卡在那里办不下来耽误了时间。王鹏抓紧把你跟我说的那个成立工业公司的报告写出来,我已跟乡里汇报过,陈书记(在陈东江的称呼上,吴培观改口比王鹏快多了)觉得可行。你这报告抬头写县政府,落款以乡里的名义,争取两天内能送出去。具体工业这块工作,陈书记的意思是,你可以直接向他汇报,以后就不要再跟我商量转达了,太麻烦,没有效率。”
吴培观说到这儿,停下来喝了口水,眼风不动声色地扫了王鹏一下。田菊花和周宏伟都以羡慕的表情看着王鹏,陈东江这么说,相当于是把工业这块工作直接交给王鹏负责了啊。
“还有,我们乡从来没有设立过工办,这方面工作都是摸石头工作,但又不能慢下来甚至停下来。陈书记还让我转达一下,王鹏你要是觉得人手不够,就直接向章达开要人,总之一条,工作要快要好!”吴培观继续说,“另外,下个月,我们这里还会调一名同志过来一起工作。他叫史运达,原来是荷花乡城建办的,很有工作经验的一位老同志,他会接手王鹏原来手头上有关建设一块的工作,目前主要是乡政府宿舍的建设和农房新建、翻建的审批与控制。至于原来李宝发负责的环保这一块,改由王鹏负责,最近江运省那个三泽镇偷排又厉害起来,我昨天就接到好几个村打来的电话,说村里的田都被污染了,损失很严重,你要抓紧时间摸清情况,想出对策来。”
李宝发原来负责的环保一块,从来没人能插手,包括吴培观其实也不太了解各村的真实情况,交给王鹏负责,其实也是陈东江提议的无奈之举。这两年,曲柳上游的三泽镇开了不少的家庭作坊,都是从事印染业的,每天都会排放大量的工业废水,沿着与曲柳乡共有的秦河直接排到了与三泽镇交界的几个曲柳乡下属村庄,村民们叫苦不迭之余,与三泽镇的矛盾也不断升级。但是过去几年,矛盾虽然没有压下去过,上面下来检查却也总是查不到源头,李宝发与洪向南对村民们的投诉也常常只是疏通劝导,说谁让我们住在下游呢?潘广年在省环保厅的时候,就为这事暗访过,当时就是找陈东江作陪,他们也确实找到了偷排的几家家庭作坊,可是一转身还没正式处理,这些家庭作坊就关门歇业了,连人都找不到,不要说处罚什么的了。把这项工作交给王鹏,一方面是陈东江觉得王鹏因为石泉污染的事,有这方面的经验,别一方面是王鹏与潘广年的渊源,万一与三泽镇的矛盾激化,潘广年为了拉王鹏一把,也不能无视曲柳乡的利益。在陈东江看来,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潘广年不是当初的省厅工程师,考虑问题不会只局限于技术层面,多半会为了平衡各方关系,在曲柳与三泽之间斡旋,那么陈东江就想最大程度地为曲柳争取利益,王鹏在这事情里面应该能起些作用。
只是,这样的工作安排却苦了王鹏。基层乡镇部门的划分不像县市一级划分得那么清楚,环保与建设分设成两个机关,进行专业的行业管理和指导。曲柳乡无论是现在的工建办,还是过去的城建办,都没有专业的环保专业人才,王鹏就算因为石泉有了些经验,但到底都是些皮毛,要说用到执法检查上,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也不止。偏偏这又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容不得半点懈怠,王鹏在这方面又喜欢较真,自然得一头扎进去才能觉得安心。可他就一个身体一个脑袋,陈东江交给他的这项工作只是附带性质,真正的重头是工业。这块工作更是千头万绪,不是嘴巴说说就能实现各种计划与目标的,何况王鹏清楚陈东江对这块工作的设想与重视,更让他不能掉以轻心。
王鹏坐在那里,觉得自己真的会分身乏术,难怪陈东江要叫他直接找章达开要人了,否则绝对是做了这样做不了那样。
李宝发被开除,本来,这段时间的工作都是大家混着在做,田菊花和周宏伟当然都想在工业这一块上多做些,新事物总是更容易出成绩。但陈东江这一安排,无疑是将王鹏推到了全面负责工业的位置上,这可是一个信号,王鹏如果干好了,李宝发原来的工建办副主任的位置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田菊花与周宏伟目前被分到的工作,也让他们明白,领导已经就现阶段的工作对他们俩也定了位,工业这块工作上面的具体工作,看样子是要等王鹏找了新人来做了。田菊花倒还罢了,反正她本来就喜欢吃吃喝喝,拉拉关系这种事,现在这工作也算是让她发挥所长了。周宏伟心里却是极端不服气的。他和王鹏都是同年分来的中专生,不要说他现在专业根本不对口,为什么乡里领导能重用王鹏就不能重用自己?刚来的时候让他一个大小伙去搞计生,以为洪向南换了陈东江,自己可以冒下头了,谁知道又让他去搞拆迁!拆迁这活是人干的吗?和人打交道是最麻烦的事,还是让他和一帮要被拆房子的人打交道。甚至,农村的那些个土坟,遇上这样的,那真的是比拆活人的房子都麻烦。他前几天就看到吴培观因为这个被人打过,这以后,他自己单独负责几片,岂不是也会碰上这种倒霉事?他想想都不寒而栗!心里对王鹏的不满又开始膨胀起来,尽管他也佩服王鹏敢说敢做,但谁能说他周宏伟摊上了王鹏的事就不敢说不敢做?关键还是机遇与运气啊!周宏伟斜眼看着王鹏,心里现在只能希望他多做多错,错多事多,事多人烦,人烦乱多,乱多……嘿嘿,就等着摔下来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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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鹏刚刚写完申请成立工业公司的报告,柴荣就走了进来,便让这个写报告的好手帮自己看一下,文字、条理各方面有没有问题。网 柴荣他细看了一遍,给他提出了几个小问题,他立刻作了修改,俩人才各自点了烟坐下来说话。
“下下个星期,党委换届选举就开始了,听说,”王鹏将凳子拉到王鹏身边,“下周一,县里就会把下一届的乡长派过来。”
王鹏对这些事情不太关心,也没时间关心,要不是柴荣不时来跟他说些消息,食堂的烧饭师傅都有可能比他知道的内幕都多。“为什么不直接在我们乡的干部里选呢?”王鹏觉得一个乡的乡长,最好还是土生土长的好,对乡里的情况会比派下来的干部更清楚。
柴荣以一种哀其不争的表情看着王鹏说:“你也太天真了吧,怎么有的时候比我还书生气?有几个乡长是下面选出来的啊?就算是你上次参与搞的村选,私底下你不也做了不少的工作?我们国家地大人多,要真像国外那样搞,非乱不可。上面定下调子,下面举举手,这都是多少年的传统了。”
王鹏笑道:“这个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本乡本土的人来当乡长,会更了解下面的情况。”
柴荣还是摇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想想,我们乡让洪向南经营了十几年,有几个现任的乡干部不是他提上来的?让他们当乡长,陈书记能轻易指挥得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上面是不会容许洪向南这种一人独大的情况再出现的,表面上是给陈书记扫清工作障碍,将洪向南留下的势力替换掉,实际是弄个人与他互相牵制一下。别说你现在是陈书记的红人,就是新来个乡长,今后也一定会培植自己的人,所以你啊,还是快点招兵买马把场子拉起来,别等新乡长上任再搞这些时,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说了算,塞几个人给你,你也不能拒绝。”
王鹏眼睛一下瞪大了,头也有点发胀,这工作已经多得无从下手,还要顾及这些人事问题,难道每个干部都是这么过来的?他忍不住道,“我无官无职,操这份闲心干吗?谁要塞人就让他塞嘛,反正都要找人来做事,谁做不一样?再说了,吴培观始终是工建的头,我权力再大也越不过他去,何必在这些问题上自作主张?”
“你是傻还是糊涂啊?”柴荣挥手拍他一下,“章达开昨天参加完党委会议就在说,你将来是前途无量了,今天又都在传,陈书记让你全面负责工业一块的工作,可以直接向他汇报、向章达开要人。给了你尚方宝剑,你还要请求吴培观?”
王鹏摇摇头说:“做人不能这么张狂,领导让我负责是对我的信任,我不能因为这样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我在工建办一天,吴培观就是我一天的头,大事小情都不会越过他去。人家怎么想我可管不了,你可不能也像别人一样把问题想偏了。”
柴荣愣住了,仔细想一下,也觉得王鹏说得不是没道理,只不过,人不轻狂枉少年,这么好的发挥机会,要是不加以利用就太可惜了。他知道王鹏别扭起来是真别扭,也就不与他多做探讨,心里却下了决心要暗中帮他把着点关。自从韩亚芬调走后,党政办里人事一块的工作也交到了柴荣手上,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在关键时候帮朋友一把。
“行了,看你事情也多,还是你忙吧,我回宿舍看书去。”
王鹏等柴荣走了,就立刻陷入了沉思。柴荣说的话,他不是不明白,而是他真不愿意跳过吴培观做事,他做不出来。不过,这并不是说,他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他对于人手选择方面已经有了点打算,这并不仅仅是工业方面的,还包括环保方面的,但他需要和吴培观商量。他看了看手表,刚刚晚上七点,他打算去吴培观家里拜访一下。
吴培观是曲柳本地人,在镇上的老街有一套老房子,父母妻儿一家五口住在一起。王鹏之所以打算去拜访他,在他家里和他谈自己的想法,是因为他觉得既然连柴荣都认为他应该自己招兵买马,就难保吴培观心里对他没有想法。不管出于敬重还是消除吴培观的疑虑,他认为自己都应该和自己的这位上司交交心,他相信只有部门团结,才能面对眼下这么多繁重的工作。
吴培观的妻子将王鹏让进门,王鹏这才注意到,这套老房子是真的老!不但屋顶有好多地方的瓦片因为破碎,被覆上了塑料薄膜,屋子朝北光线也暗淡,而且整套房子只有两个房间,灶间还是和别人共用的,在院子里搭出来的一个棚屋。王鹏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一个主管乡城建的乡干部,自己一家五口竟挤在这样既不挡风雨,又不见日头的房子里,连他们在乡下的那三间瓦房都不如!
吴培观见到王鹏也很意外,忙让妻子去烧水,又向自己的父母介绍了王鹏,才搬了两个方凳和王鹏到院子里坐下聊,“不好意思,地方太小,我爷娘睡得又早,只好请你到外面来说话。”他看了王鹏一眼问,“这么晚跑来找我,是有事吗?”
王鹏点点头,递了支烟给吴培观,但并没有直接说自己的来意,而是问:“主任,你也算乡里的老干部了,怎么还住在这地方?以前乡里不是也分过几次房吗?”
吴培观点上烟吸了两口,笑笑说:“好烟!”他顿了顿才回答王鹏,“洪向南因为我老是和他不对路,所以一直找各种理由将分房资格给了他的亲信。不过,也无所谓啦,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在一起,房子大点小点、好点坏点都不是问题,只要能住就行。”
王鹏眼眶一热,他真是暗怪自己平时竟没有注意过吴培观家里的情况,也没有真正了解过吴培观的为人,就算自己没有权势来帮他,至少经济上面还是能帮他一把的,比如说找人把这房子翻修一下。
“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吴培观看着王鹏又问。
王鹏这才向吴培观说明自己的来意:“主任,这个是陈书记要的报告,我写好了,你过目一下。另外,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这个增添人手的问题。”
吴培观没想到王鹏特意来找自己是这个事情,一时倒有些吃不透王鹏的用意,“其实,不管是这报告,还是人手的事,你真不必再来跟我说的!陈书记既然已经把工作交到了你手上,也在党委会上说了你可以直接向他汇报,就没必要再拘泥这些形式。”
王鹏笑笑说:“陈书记信任我,主任又为人大度,可以说,这是我这样刚参加工作的人求之不得的福气。但是,我毕竟工作经验不足,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挑大梁……”他又轻笑了一下摇摇头,“连我自己都觉得未必能胜任。而且,在我心里,你这个乡里的老城建,既是领导又是老师,我不来跟你商量,又跟谁商量呢?万一真直接去跟陈书记汇报,说得好还好,说得不好,不但拖了工作的后腿,也损了我们工建办的脸面。有主任给我把关,我做事心里才有底,胆子也会更大些。”
王鹏说得诚恳,吴培观也便有了些动容,显然这个年轻人没有一般年轻人的毛躁,也懂得怎样在官场中生存,甚至比吴培观自己都更懂得和领导相处的方式。他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也难怪陈东江会这么看重他了,是一块可造之料啊!
“小王,既然你看得起我吴培观,”吴培观猛吸了几口烟道,“我也不妨对你直说。陈书记的脾气,我是太了解了,他要是看中了谁,一定会想尽办法保这个人。过去,他是受条件限制,现在他当了书记,又这么器重你,早晚你会是曲柳乡的工办主任!”
王鹏一惊,立刻说:“主任,这玩笑开不得!别说我现在什么也不是,而且现在也没什么工办,将来就算真有什么工办,乡里那么多的前辈和能人,怎么排也排不到我头上来啊!”
吴培观掐了烟,一手拍在王鹏肩上说:“你应该还记得,工建办是洪向南提出来的,陈书记原来的本意就是成立工办。至于他现在没有马上把工建办拆开来,就是考虑到你还年轻,不适合马上将你提上来。他把工业这块工作交给你,就是希望你能在这上面做出成绩来,为将来单独成立工办由你过去负责打下基础。所以,好好干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直管说,我吴培观这点还是拎得清的!”
王鹏倒真没想到陈东江会有这么深远的考虑,心里除了对陈东江的感激,也有吴培观带给他的感动,这等于是无私地在为他铺路啊,他要是再不把工作干好,干出点样来,那可真是谁都对不起!他从自己肩上拿下吴培观的手,握在自己两个手掌中,真诚地说:“我现在就需要主任的帮忙,帮我参谋一下,将怎样的人充实到我们工建办来!”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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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培观终于答应帮王鹏参考参考,具体主意让王鹏自己拿。网
当下,王鹏就说了自己选择人选的几个标准:“我觉得,无论是工业还是环保,这两块工作在目前来说,都是不能忽视的重点,我们招人的首要标准就是人才的专业性!”
看吴培观点了点头,王鹏继续说:“在具备专业性的基础上,个人品德、能力、敬业程度、以往的工作成绩和廉洁程度中,我觉得个人品德又必须排在第一位。个人品德好,那么敬业、廉洁程度应该都不是问题,而能力这东西可能通过工作提升、锻炼,至于工作成绩可以当作选人的一项参考标准,但不能成为死框框,让那些有想法、冲劲的人因为先前没有突出成绩而失去机会。”王鹏停下来看着吴培观问,“主任,你觉得这样的标准可不可行?”
吴培观这时已经非常惊异了,王鹏才刚刚二十出头,踏上工作岗位也才几个月,竟有如此清晰的择人条件!虽然这只是一个大框架,但已足够表现出王鹏的全局统筹能力,吴培观再一次对陈东江选择王鹏感到折服。
“小王,就你制定的这个标准,完全是够得上领导水平了。只不过要完全按这个标准做到,也很考验具体操作的人,所以,我觉得标准不是问题,但细节上,你应该和章达开再仔细讨论一下,千万别光有良好的初衷得不到好的结果。”吴培观说。
王鹏点头,“主任,你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可以推荐?”
吴培观摇摇手说:“曲柳乡有这样的人才,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我这个人,生于斯长于斯,与同行业交流不多,这方面真帮不了你什么。”
看着吴培观一脸的歉意,王鹏知道不能再多要求什么,俩人便闲话了几句家常,又对王鹏的那份报告交流了一些看法,王鹏才起身告辞。
回到宿舍,王鹏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就刚才与吴培观的讨论,写了一份工建要求录用人员的标准。在这份标准里,除了他先前与吴培观说的那个大框架,他还进一步做了细化,具体到岗位设置和人员标准,与我们现在hr六大模块中所涉及的“招聘与配置”极其接近,简直可以当作是“招聘与配置”的雏形,所不同的是,王鹏的这份标准适用于机关单位,而后者往往用在企业,但谁又能说这些东西不能互融呢?
写完这份标准,已是凌晨两点多,王鹏点了支烟,靠在椅子上边抽烟边闭目沉思。最近,他真的是越夜,精神越好,思路也越清晰。此刻,他心里想的怎么在推进曲柳乡工业化发展和专业市场建设步子的同时,把三泽镇带来的污染处理好。在分手乏术的情况下,环境污染的问题更需要专业的人才来协同处理,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否则就是隔靴搔痒。但要是坐等章达开帮自己把人找来,就算自己能等,乡政府能等,老百姓难道也让他们再等?王鹏的答案显然是——不行!他想到了金军。这个时候,也只有特事特办,再度请这位专家出面,先对三泽镇带来的污染进行一个全面分析,拿出可以一击而中的数据来,再图谋后续与三泽镇的过招。当然,请金军再度出山,并不仅仅是请他前来做检测这么简单。金军是国内著名的环保专家,他的学生也不仅仅只是潘广年一个,而是许许多多分布在各地,用桃李满天下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王鹏相信,其中肯定也不乏佼佼者,如果能把这样的人请到曲柳来,曲柳的环保工作肯定会有飞速发展。
想到此,他将烟在烟缸里摁灭,提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个大致备忘,准备天亮上班后就先与金军作一个初步沟通。
王鹏在记录备忘后,并没有搁下笔,而是又铺开稿纸,挥笔写下陈东江交给他的三个题目,开始逐一列述解答要点。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窗外隐约传来鸡鸣之声,王鹏才放下纸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了一下时间,竟已是临近六点了。
他回到自己的床上打算再短眯一会儿,但因为心里事太多,下意识里又担心彻底睡着,整个人并没有放松下来,睡得并不怎么踏实。六点半,走廊上陆续响起脚步声时,王鹏就爬起来不打算再睡,洗了个冷水脸,约了柴荣一起去食堂。
八点刚刚上班,王鹏就把电话打到了金军的办公室,除了问好,他将三泽镇造成的污染作了个简要介绍后,希望金军能再次带队前来作详细检测,并请他为自己推荐一位肯来曲柳工作的环保专业人员。
金军对三泽镇的情况有所了解,并且手头也有一些这方面的资料,加上他近来已经安排了出国参加会议,就答应由自己的学生方鹤云来曲柳作进一步的数据采集。对于王鹏提到的推荐人选的问题,金军笑着说:“你可真是狡猾啊,竟然把脑筋动到我这里来了!”说归说,他还是很支持王鹏的想法,“这样吧,方鹤云到时带过来的人中,我给你安排两个实习生,你可以看看合不合适。不要小看我手里的实习生哦,”金军又解释道,“他们绝对都已经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只不过我们所里有实习期的规定,才喊他们为实习生。”
“这怎么好意思呢?”王鹏有点担心人家不愿意来曲柳这样的小地方,“省城环科院不是人人能放弃的单位,金教授,只怕人家不会愿意。”
“呵呵,你这人!”金军嗔道,“主意都打到我这里了,现在倒来说这种话。放心吧,我和广年早有设想,要在宁城设立分院,县一级的可以设立站,像你们这些乡镇则可以采取借用人员协助、辅导工作的方式。”
“真的?”王鹏听到这消息真是太激动了,潘广年不愧为环保出身的领导,在这方面早就先行一步有了打算,“早知道潘书记有安排,我就不怎么急着让您给我推荐了。”
“你这话又错了,”金军道,“广年有这样的想法是真的,但他现在坐在那样一个位置上,千头万绪的,哪是一天半会实现得了的?在他整个任期里面能实现就不错了!你现在想到就行动,为他在这方面的考虑做打冲锋作些尝试也未尝不可。”
王鹏想想也是这个理,就谢了金军,并请他得空一定要来宁城玩,他一定抽时间作陪。
检测和招人都作了初步安排,王鹏知道还得和被污染的几个村里的村民作一下近距离接触才行,这样有利于自己掌握第一手的资料,也可以为方鹤云他们的到来提前做些安排。但眼下,他得先去找章达开,把招人的事说一说。
“这个”主任章达开听到王鹏的设想,难得睁大的眼睛,彻底放大了。
“这个,这个……”他一手拿王鹏写的标准,另一手夹着的烟上挂着的长长烟灰随时准备掉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鹏,“要不是这个,你是我招来的,我真会怀疑你读的到底是什么专业!”
“呵,章主任,我也是心急,不然绝不干这越厨代疱的事,你可千万别介意!”王鹏忙说。
章达开终于弹掉烟灰,摇摇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倒是觉得你这个,这个想法很好!”他坐下来抬头看着王鹏,“就是这个跨乡的想法大胆了点,要是没有上面支持,我们不太好做。”
王鹏也知道这是自己想法中的一个难点,如果这个难点解决不了,这次招人的意义就不大。领工资不会干活的人,到哪招不到啊!
“所以,这事还要请你跟乡里的几位领导仔细汇报汇报,看有没有办法让县里同意我们特事特办,毕竟建立专业市场这个事情是在市里都挂了号的,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来从事专业市场的经营,我们造个空壳子也没用啊。”王鹏这么说其实是用含蕴的方式在提醒章达开,招人并不非得以乡政府的名义,可以以市场经营管理机构的名义,这样既不会占乡里的编制,又能避免其他乡反感曲柳挖人才,真正想干点的事的人又能来这里工作。
章达开果然眼睛亮起来,“是啊,我们这个专业市场建起来,这个是需要人来管理的嘛,企业编制虽然不及乡里的干部编制,但也可以搞干部借用嘛。”他朝王鹏笑了笑,推推自己的镜片,“这个就给我吧,等上午陈书记县里回来,我就跟他汇报。”
王鹏刚要表示感谢,又听章达开压着声音有点神秘地说:“听说,今天是要和新乡长碰头,估计下午县里就会有人陪着来了。”
章达开这么谨慎的人突然跟王鹏透露这种消息,引得他也差点脱口说“不是要下周一吗”,好在话到嘴边他就收住了,章达开自己要说是一回事,王鹏事先有了解又是一回事,不该说的还是不要说为好。因而,他就笑笑说:“好事啊,这班子总算是搭起来了。以后,有陈书记的引导,再加上团结的班子,曲柳想不发展也难。”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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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章达开的办公室,王鹏回到工建办交代田菊花抓紧去县发改委把市场的立项批复拿回来,还让她顺道去土管上问问,长风制药的土地什么时候能办完划拨手续和用地性质的变更。网 交代完这些,他也没忘了昨晚在吴培观家看到的情况,去与三泽镇交界的牌坊村、玉水村之前,他在路边的小店用公用电话,给自己两个在建筑公司的同学打了电话,请他们帮忙找些人把吴培观家的老房子翻修一下,钱由他来出。
牌坊村和玉水村都是与三泽镇的官塘村是紧紧相挨的村庄,一直以来,三地的群众来往其实都很密切,无论是水产贸易还是丝织品原料交易,在这里都有相当深远的交易历史。但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官塘村有的村民开始偷偷在家里开起了小型印染工坊,放弃做了十来年、竞争日趋激烈的丝线交易,开始专门承接白胚丝匹的染色加工。后来就逐渐发展为整个村都成了印染村,不光村民自己开工坊,村里的集体企业也开,甚至到现在连三泽镇打出的口号都成了“打造江运印染之乡”,引进了几家大型的印染企业入驻官塘村和与其相邻的上塘村,彻底用污水把下游曲柳乡的牌坊、玉水、下塘三个村包围了起来,这还不包括下游相距稍远的两个村庄。
王鹏骑着自行车沿着秦河一路过去,宽约30米的河面上漂满肚皮朝天的死鱼,越往北靠近三泽镇方向,死鱼越多,河道里面满是如浓酱油一般的污水,散发着阵阵臭味。
王鹏没想到,在曲柳,除了自己家所在的石泉,还有其他的村庄也饱受污染之苦,这让他心底的愤怒不时地往上窜起来,决心一定要向为石泉人讨回公道一般,为这几个村把污染切除。
王鹏沿着河道推着车走走停停,不时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上作些记录,自然引起了附近一些鱼塘看管人的注意,渐渐地都向他聚集过来,有几个胆子大的更是询问他的来历,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是乡工建办的,叫王鹏。乡里接到几个村的投诉,让我来看看具体情况,好回去向领导作详细汇报。”王鹏坦然地回答村民的盘问。
“原来是乡里的干部啊!”
“哎哟,总算是想着来人看哩!我们都以为乡里是勿管老百姓死活啰!”
“咦,王鹏是勿是石泉和药厂打官司的人啊?”
“是啊,你是不是石泉的王鹏啊?”
……
王鹏被人群围住,大家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他只好等大家都慢慢静下来,才笑着说:“没错,我就是石泉的王鹏。请大家放心,乡里是关心大家的,不会置大家于不顾,否则也不会派我来负责这件事了!”
“这件事现在是你负责?”一个留着长中发,年约三十四五岁的男子走到王鹏近前,一手扶着王鹏的自行车车把,一手指着王鹏问。
王鹏被他指着鼻子,心里微微有些不快,但他还是能体谅他们在经济损失惨重后的愤怒,所以真诚地朝着男子点了点头。
男子得到王鹏肯定,立刻一把扣住王鹏手腕道:“你跟我走!”
“哎……我的车!”王鹏发现这男人力气很大,自己被他一扯一拉之下,自行车竟然已经脱手倒地,人也被拉出去了两三步。
有人已经帮着扶起了车子说:“你放心,只要你不像李宝发这个蛀虫,只晓得吃我们的血,车子我们会帮你看好。”
王鹏无奈,只好跟着“长中分”一路往前走,好在他腿长,那男人步子跨得大,他也一路跟得急。一直走了有十多分钟,王鹏和“长中分”已经到了运河省与江运省的分界处,王鹏赫然看到,在位于三泽镇的秦河两岸,一眼望过去挤挤挨挨布满了排污站和大小不一的排污泵,红黄蓝绿各种不同的颜色从那里排出来,流进秦河汇成一股冒着恶臭的浓浆,向着下游的曲柳一路流下去,场面完全可以用壮观来形容。
“你看看!”长中分的手指朝着两岸一划,“这么大规模,明目张胆的排放污水,把我们这里当什么地方?垃圾场?废水处理场?他们要挣钞票,我们没意见,但不能因为这样就毁了我们赚钞票的路!”他说着又往二人的身后一指,“我们这里两个村都是养鱼为生的渔民,每家就靠承包的鱼塘过日脚,现在三泽的印染厂一家接一家开出来,污水又不受控制直接排到秦河里,你看看你看看!”男人说到这里竟然猛地一下蹲到地上,抱着自己的头号啕大哭起来,“我今年已经买了四次鱼苗了,眼看马上就好拿出去卖了,前天夜里几家厂一道排污,三亩鱼塘里的鱼又死到一条好勿活啊!呜呜呜……”
王鹏被男人哭得心里一阵阵的发紧,他一路过来是看到了那些漂在河上的死鱼的,这和石泉过去被药厂污染毁了田是一样性质,牌坊、玉水村民的生计被上游的这些印染厂排出的污水冲毁了!他拉了拉自己的裤腿,在男人身边蹲下来,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递过去,“来,先抽根烟,顺顺气,再和我好好讲讲这里的情况!”
男人这才不好意思地用手掌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在王鹏的烟盒里拔了一根烟,在手背上敲了敲,才放进嘴里,王鹏的打火机已经伸到了他跟前,他有点受宠若惊地双手围在王鹏的两个手掌外,低头将烟点着。
王鹏自己也点了根烟,索性一屁股在河床坐下来,打算好好听这个男人说说这里的事情。
“长中分”抽了两口烟,也挨着王鹏坐下,感叹地说:“以前乡里那个李宝发来这里,都是我们孝敬给他烟抽,想不到,今天我朱张根还能抽上乡干部亲手递来的烟!”
王鹏心里一酸,“李宝发这样的毕竟是少数。”
“长中分”朱张根看王鹏一眼说:“我们乡下人一辈子也接触不了几个干部,只能说经常见到的人。这两年,三泽放出来的污水,不晓得已经毁了我们多少鱼塘哩,但是李宝发这个老畜生,拿了国家的钞票,不做人的事体!每次跑来只晓得吃老酒抽香烟,实际问题一个都勿解决,一天到晚叫我们等,耐心等,上面领导会协调!讲啥两个省的问题勿容易解决,勿是乡里领导可以讲了算,我看啊,是伊拉根本勿想做事体!”
王鹏沉默地看着秦河对岸时不时还在排放着污水的大小机泵,心里暗叹李宝发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石泉村民与药厂多年的纠纷就能说明,治污不是一件简单的1+1=2的事情,因为牵动经济利益与财政税收,就算同一地方政府内部都有不一样的观点,更何况现在事情还涉及到运河、江运两个省?他能肯定,无论是李宝发还是洪向南,他们除了头脑里没有那根环保的弦,还采取了消极拖拉的方式敷衍村民。那年代的老百姓是很相信干部的,无论干部大小,在大家眼里都是说一不二有威信的人,所以王鹏相信朱张根他们尽管历年损失不少,但还是选择了一忍再忍的方式。可现在,朱张根他们似乎不愿意再忍了。
“过去的事,随着乡里的人事变更,很难再去追究了。”王鹏顿了顿,他不想在人事问题上与朱张根展开讨论,这只是他用来将这件事划分一个时间段的方式,“我们还是说说现在,看看两个村这段时间总共损失了多少?三泽这些印染厂的排污究竟疯狂到什么程度?只有先了解了这些情况,我才可以向乡里领导作详细汇报,乡里也才能找渠道想法子来解决这件事。”王鹏拍了拍朱张根宽厚的后背又说,“你们既然知道我是石泉的,也应该知道,石泉和药厂的纠纷也不是一天、一月或一年就解决的,我们也是经过近四年的斗争才得来现在的成果。所以,不论李宝发这个人的好坏,他有句话还是有道理的,那就是——在治污这件事上要有耐性。”
王鹏说得恳切,朱张根本就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只是心痛自己这些损失,所以听王鹏这么说,他还是通情达理地说:“这个我们也懂!我们只是气不过,自己的心血一趟趟被毁,找三泽当地政府要说法,他们竟然还神气活现说什么——你们政府都不急,小老百姓急啥急,勿死人就好了。你倒讲讲,这是人话吗?是一个干部讲的话吗?”
王鹏叹口气,在自己的脚边上把烟摁灭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对朱张根说:“走,到你们村里去看看,如果其他人还在,大家就坐一起先给我说说损失情况。有了具体数字,我汇报的时候也更具说服力,也更能引起上面的重视!”
朱张根也站了起来,眼里充满感激地看着王鹏说:“有你这样的乡干部,就算这事也斗上个三四年,甚至十年八年,我朱张根也一定跟着你斗争到底!”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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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张根是玉水村人,王鹏跟着他去了玉水村,路上遇到先前碰上的那些村民,定要帮他推着自行车,他只好却之不恭。网
这一进村,一直与村民坐谈到下午一点多,起先还只是玉水村的人,后来不知牌坊村的人怎么得到了消息,也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两个村新上任的领导班子后来也都赶了来。大家说起自家的损失,有不少人和朱张根一样,掉下了伤心的泪水,尤其是一些女人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进行控诉,场面热烈。但比起当初石泉支委选举时的混乱,这两个村的老百姓在讲述自己的切身经历时,还是很有秩序的,一个人说的时候,其他人都和王鹏一起认真的听,没有人会急着抢别人的话头,这在农村是很难得的。
王鹏的一本工作笔记,到走之前,竟然记掉了大半本,内容之多、之翔实也是他来之前没有想到的。临行告别,村里人怎么也不肯放他走,非要他在村里吃了饭再走,玉水的村支书庞树松一直捏着王鹏的手,再三留他吃饭,“你要是不肯吃了再走,就是看不起我们玉水人喽!”
王鹏见这阵仗,知道再拒绝就显得自己虚伪了,遂笑着晃了晃庞树松的手说:“庞书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再不留下,就是不识好歹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大帮人簇拥着王鹏往庞树松家走,等到了他才知道,这餐饭竟是你家一碗肉、他家一盆青菜这样集到庞树松家里来请他吃的,他的眼眶当即就红了,哽着嗓子说:“大家的这份心意,我王鹏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就借张根阿哥跟我说的话向大家表个态,只要我王鹏在曲柳乡干这个事一天,我就一定会为大家奔走一天,哪怕也是四年五载或是十年八载,绝不辜负大家对我的一番信任!”
乡情总是纯朴的,正因为纯朴才更为感动人!王鹏从玉水回来两天后,还是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他有心要在这件事尽点力,但他也知道这事比石泉的事更难,恐怕连潘广年都有力所不及的可能。但他相信,事在人为,更何况关乎老百姓的生计,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一句话,就算屁股底下的位置坐不稳,他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置公理于不顾。
连着开了几个通宵,王鹏不但将陈东江提出的三个题目整理成了文字,也将自己对三泽镇跨界污染的摸底调查写成了汇报材料,然后敲开了陈东江办公室的门。
“请进。”洪向南离开后,陈东江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与过去大为不同。王鹏记得,过去他敲陈东江的门,听到总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开门后也总能看到陈东江两条腿高高地搁在办公桌上,连平时走路也是拖拖沓沓没个整形。而现在,陈东江的声音是饱满有力的,也非常注意说话的礼节,就连走路也成了大步流星的样子。
王鹏推门入内,发现里面并非只有陈东江在,新换的皮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梳着精光的大背头、衣衫笔挺的男人。
陈东江看王鹏进来,连忙站起来,走到男人面前介绍王鹏:“正好,我来介绍一下。”他伸出一个手掌朝男人指了指对王鹏说,“小王,这是县里派来的乡长何秋桦。”说着又转过脸面向何秋桦道,“何乡长,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工建办的王鹏。”
王鹏忙上前两步欠身朝何秋桦伸出双手,“何乡长,以后还请多多指点!”
王鹏的手很热情地伸在那里,何秋桦却像没看见似的,抬头问陈东江:“昨天的见面会,好像没看到他?”
王鹏这才想起来,昨天县国土局提出原长风制药那块地申报更改用地性质的资料不完备,要曲柳乡把资料补齐了,田菊花跟人打打交道套套近乎是绝对没问题,但要她整这个资料就难了,她连找都找不到,不要说里面的是非曲直了。王鹏只好亲自跑了一趟县里,因为去都去了,他又顺便跑了其他几个部门,回来就错过了县组织部副部长孟长林主持的见面会,想不到何秋桦竟能清楚记得哪些人没参加,王鹏心里暗暗叫苦,自己不会这么背,新乡长才来就无意得罪了吧?
陈东江很不喜欢何秋桦这种态度,但碍于何秋桦是上面派下来的干部,讲穿了也就是来当一任乡长镀镀金的,下次说不定就调到自己要求上去的部门,再加上新来慢到的,陈东江还是强忍了下来,向他解释:“工建办现在人手少,事情又多,小王现在一个人顶几个人用,昨天是我派他去县里跑几个部门,所以耽误了与你见面。”
何秋桦这才站起来,伸出一个手,将手指塞到王鹏的两个手掌间,轻风拂过一般与他意思着握了一下,嘴里却说得客气:“能者多劳啊!小王,没事的,别往心里去,我也就随口一问。”
王鹏心想,你越是说没事,就越说明你在乎这事,否则提都不用提,这是存心当了陈东江的面给我下马威呢!他笑了笑收回自己的两个手掌,来回反复地看了看才说:“瞧我这人,光知道看到新乡长高兴,竟忘了刚刚上过厕所连手都还没洗。”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非要问陈东江借块干净毛巾给何秋桦擦手,“不行,一定要擦,否则就显得我太失礼了!”
“好啦!”何秋桦有点愠怒,“我说没事就没事!”也不知是不是出于报复心理,他竟也接了一句,“我也老这样,刚刚好像也是没洗手就和你握了,咱们彼此彼此。”
哪知,王鹏竟一脸惶恐地将手里的材料搁到陈东江桌上后说:“两位领导还是继续谈,反正我要汇报的事都形成文字了,领导待会有空了再看也行。现在,我还是去洗下手的好,别一会碰到哪个领导,又一激动握上去了。”
何秋桦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却也发作不得。陈东江心里虽然暗暗觉得好笑,但也觉得王鹏有点过,干吗非得一来就把何秋桦给得罪了?
王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犯了那门子的神经,竟在第一次见何秋桦的时候就对他冷嘲热讽,他只能归结为两个人上辈子犯冲,所以这辈子要掐架。
还没回到工建办,就见吴培观朝自己跑过来,一把将他拉到边上,满脸感激的说:“王鹏,你让我怎么谢你好啊!”
“谢我?”王鹏硬是没反应过来吴培观为什么会这么说,“怎么啦,主任?”
吴培观一手拉着王鹏的手,一手搭在他肩上不停地拍着,“没想到啊,没想到!连领导们都不关心的事情,竟是你这个小青年帮我解决了!你是不知道啊,我那老娘开心得老泪纵横呐,说是你才来家里这么一趟,竟就找人帮我们翻修房子了,真是个有心人啊!”
王鹏这下明白了,这是为翻修房子的事谢自己呢!
“嘿嘿,主任,我也就是举手之劳,正好有同学在建筑单位上班,叫得到人干活。你可千万别把这当成什么大事,否则就该轮到我惶恐了!”王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这还不叫大事?”吴培观提了提声音说,“我虽然随遇而安,但能住舒服点,谁都愿意。关键是我父母不用再跟我一起下雨堵漏,刮风堵风,全了我的孝心啊!”
王鹏心想,这话可真是说得沉重了。他敬佩吴培观明明掌管着乡里的城建办多年,却从不利用职务为自己谋福利,依旧住着这样的破屋子,这才动了帮他翻修一番的心思,哪有吴培观说得这么好嘛?但是,从这一点也看出,平时少言寡语的吴培观其时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也是一个非常懂得感恩的人。
王鹏又和吴培观聊了几句,宽慰他不要将这事放心上,然后俩人才一起回了工建办。
刚进门,王鹏就看见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江海涛,当即高兴地叫起来:“老二,你怎么来了?”说着就一个“恶狼扑食”抱住江海涛一下将他提了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你们的见面礼倒是特别哦!”
一个清丽的女声在王鹏身侧响起,他的心猛一阵收缩,“太像了!是她回来了?”他放开江海涛,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才发现就在自己边上竟还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留着一个短短的蘑菇头,齐留海完全遮住了眉目,却把下面一对漆黑乌亮的眼睛衬托得分外醒目。
看清楚女孩的脸,王鹏知道自己又弄错了,这个女孩虽也留着短发,但那样式不是钱佩佩那标志性的泳装头,她的声音虽然像极了钱佩佩,但这声音里面少了些经历。
江海涛这个时候把女孩拉到自己身边,向王鹏作了介绍:“这是我二伯的小女儿江丽。她听我说起咱们兄弟几个的事情,就执意要来找你,和你正式认识一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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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知道江海涛的父亲江援朝有两个兄长,大哥子承父志在部队发展,二哥从政像是在省里某部门工作,江海涛嘴里的二伯应该就是在省城的那位。网 不过,一个女孩子大老远跑来见自己,就是因为堂兄嘴里的一番介绍,王鹏可真的是头一回碰到,也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江丽!”明明江海涛已经做了介绍,江丽还是大方地在伸出手的同时,作了自我介绍。
王鹏慌忙与她握了握,“我叫王鹏。”
“噗哧……”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的田菊花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小王也会害羞啊!”
被田菊花一取笑,王鹏脸刷一下红了,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才转身对江丽说:“来,坐着说话吧!”说着就为江丽拖了一把椅子过来。
江丽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坐了下来,拢了拢头发,接过王鹏续加后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抬眼问:“你平时连住也是在这儿吗?”一边问着,一边还扫了一眼办公室,显然她以为王鹏是睡办公室的。
“后面有宿舍和食堂,挺方便的。”王鹏有点笨拙地答。
“那有女子宿舍吗?”江丽好奇地问。
“有啊,就在一幢楼里,女同志住楼上,我们男的住楼下。”王鹏答道。
“待会可以带我去参观你的宿舍吗?”江丽接着问。
王鹏和江海涛都忍不住咳了起来,“哪有初次见面的女孩子要求去男同志宿舍的!”江海涛轻声责怪江丽。
江丽却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关系啊?我又不是去住在那里,就是去看看嘛!”
“咳,咳,咳……”王鹏以拳头抵着自己的嘴巴连声低咳,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已经瞄到田菊花和吴培观都在偷笑。
江丽根本没注意到王鹏的尴尬,还是一脸好奇地问这问那,一会儿问乡里的工作怎么样,一会儿又问领导好不好,过会又问食堂的伙食怎么样?不知道的人都会以为她是王鹏的小女友,正在关心他的工作生活呢!
正聊得不知怎么招架才好,陈东江打电话来叫王鹏去他办公室,王鹏干脆拜托田菊花帮忙把他们兄妹暂时领他宿舍里去坐,一来算是满足江丽的好奇心,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工建办现在人进人出事多人杂,上班时间坐俩工作之外的人在这里总不太好。
在走廊转弯处,王鹏嘱咐江海涛兄妹耐心等自己中午下班再一起去吃饭,江海涛还没开口,江丽已经抢着答:“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到点了你要是不来,我们再来找这位大姐带我们去食堂,尝尝你们这里大师傅的手艺。”这下说得连田菊花都犯晕了,这位,整个一自来熟啊!
王鹏只好应了顾自己往楼上走,上楼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何小宝正从楼下走上来,似乎正听着他们讲话。
陈东江见王鹏进来,就拿着他先前放下的材料走到沙发边坐下,并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说,“这里坐。”
王鹏在陈东江身边坐下,从兜里掏了烟给陈东江先点上,自己倒是没点。自从抽上烟后,他确实有点上瘾,但基本都是晚上熬夜或心里事烦的时候抽得凶,白天他还是不怎么抽,只不过,给人敬烟的习惯倒是不自不觉地养成了。
陈东江一边抽烟,一边翻着王鹏回答的三个问题,“详细说说,你为什么会想到土地财政这一条?”
这是王鹏回答陈东江的第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答案的起因,却是刘胖子说东子在海南赚了五百万。王鹏那些天只要一想到这个惊人的数字,心里就觉得太不可思议,一套房子什么都没有,转转手就能挣上个十几二十万,一块地皮只要用一份文件就能倒手赚上个百来万,这都是王鹏以前根本没法想像的事。所以,他抽空跟东子联系了一下,才知道刘胖子所言非虚,东子这一趟南下,已经使他们三个都加入了百万富翁的行列。东子告诉他,现在的海南,人就像疯了一样,到处都是炒楼花炒批文的,过过手都能赚上一二十万,迟早就会像击鼓传花似的落在最后一捧手里,让那家伙一肩挑喽!
王鹏一直挺佩服东子做生意的敏锐眼光和冷静预见力,能在大环境一片炙热的情况下,预见到最后可能的后果,不能不说东子有超乎常人的观察力。他问东子是不是有什么打算了,东子说了一句:“见好就收。我得带着这些钱回内地来投资,我相信,内地发展虽然慢一些,但冷静之下的健康发展是更好的机会!”
就是东子这句话给了王鹏启示,全国绝不是只有一个海南,既然那里已经将土地市场化,那么无论成败,都是一种政策性的试验,迟早内地也会走上这条路。与其跟在别人后面慢慢摸索,还不如先于众人一步尝鲜,他相信就只这一步鲜,也足以得到优于其他地方的回报。为此,他还请土管办的人帮忙去市里查找了一些文件,发现五月份的时候,国务院就发布了《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外商投资开发经营成片土地暂行管理办法》,都说明国家已经推开了土地使用制度的改革。所以,他在回答陈东江的第一个考题时,除了提到成立工业公司这样的乡属企业来增加乡财政的经济收入,也着重提到了利用现有土地联产承包后闲置下来的、土壤条件差不适合耕种养殖的土地,进行整理分类后,申请转让交易。这样,不但能将类似石泉那样不能再耕种的土地得到再利用,也能为国家财政、集体财政带来收益,是一件一举几得的事情。
这个时候的王鹏根本没有想到,若干年后,他所提议的土地财政会在全国各地蔓延成地方政府的生钱绝招,更没有想到各地都是招数频出,与他今日所想的盘活利用废弃闲置土地完全背离。当然,全国后来越演越烈的土地财政也并不是来自于他今天的想法,只能说,聪明人太多,王鹏能想到用土地挣钱,别人也能想到,所不同的是,他想的是废物利用增加财政收入,人家想的是gdp和政绩工程。
但这时的陈东江看到王鹏的这个提议是极度震惊的,连他都还没有看到过国务院的那两个文件,那还是上级土管部门内部传阅的东西,王鹏却找出来作为一项政策的动议依据,让他又一次见识了王鹏的超前思维和胆大敢说。当官久了,陈东江很清楚,一项政策从中央到地方,真正实施起来的过程,没个三年五载是不可能的。王鹏提到的两个今年新鲜出炉的文件,等到连曲柳这样的乡镇都全面实施了,估计陈东江这一任任期也差不多结束了。但陈东江也明白,一项政策制定下来,哪怕是地方政策,只要被写成红头文件,不管它什么时候被落实,成绩肯定是算在提出来的人头上的,具体后来的实施都反倒不会有什么功劳。这也是为什么王鹏在提出专业市场的设想后,会那么受潘广年和他赏识的重要原因。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提议,不是我们这样小小的乡政府所能左右的,他涉及到一个地方政府的发展方向,牵扯到财政、土地等多个部门,可谓是牵一发动全身啊!”陈东江将材料在自己手里拍得山响。
“我知道。所以,这只是一个提议,具体能不能做,怎么做,都是决策者的事情。”王鹏笑笑说。他已经有了专业市场的前车之鉴,很明白这种事情还轮不到自己来说话,一个设想的出现只不过是替领导们出个谋而已,最终的政策形成会在集体的智慧下得到无限发挥。
陈东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看你写的这个工业公司,说穿了也就是专业市场的保姆,自身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经营产品,又怎么来为市场的发展壮大提供经济保证?难道你认为自己提的这个土地财政一定可行?”
王鹏嘿嘿一笑道:“陈书记,我才多大啊?就我这点阅历,也只能看到这一步了,再往深了去,得你们这些领导点拨引导了。”
王鹏最近有个体会,陈东江人虽然不错,但他也不喜欢手下的人太聪明,就像自己提议的那个专业市场,本来是分三步走的,第一步就是投石问路,把市场炒起来,等有了一定的资金回笼后,再来考虑第二步的扩建,偏偏陈东江要来个一步到位。这事连潘广年都赞成,王鹏当然没有反对的资格,但他回答问题却不会再像以前似的直通通一竿子到底,有所保留让领导自己去发挥才是最好的。
果然,陈东江并不再追问下去,而是蹙着眉头沉思了起来,直到桌上的电话响,他才想起来办公室里除了他自己还有个王鹏呢。
陈东江一边站起来去接电话,一边朝王鹏挥挥手,“你先去吧,另外两个题目等我得空再找你谈。”
其实,王鹏倒很想跟陈东江说说牌坊、玉水两个村的事,但他也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只好退了出来,轻轻帮陈东江带上门,才匆匆回宿舍去。午饭时间已过了一刻钟,不知道江海涛兄妹有没有去食堂?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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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回到宿舍一看,嘿,铁将军把门,这兄妹俩果然去吃饭了。网 他又匆匆往食堂里赶去,还没进门呢,老远就听见那清丽的声音笑得开怀畅意,王鹏忍不住笑起来,江丽可真是个开朗的女孩。等到走进食堂,王鹏一看,那可真叫呆住了,江海涛兄妹坐中间,周围团团围坐了一堆的人,似乎都在边吃边听江海涛说着什么,他凑到人群外围,竖起耳朵听了听。
“……他那时候啊,就躲在我和我们老大后面,伸着个手指东点点西指指的,我俩就按着他指的方向打,嘿,一打一个准!”
王鹏那个汗哦!他原以为江海涛在讲他们警局里的英勇故事,哪知道竟是在说他们四个以前在学校打架的事,他连忙扒开人群住江海涛后脑轻轻一拍,“老二,好汉不提当年勇,能不能不再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说啊!”
田菊花嘴里含着一口饭,含糊不清的说:“不错啊,让我们大家了解一下,沉稳多智的小王同志当年熊包的一面,也有助于同志们对你有个更全面的认识嘛!”
她这话音刚落,人群就暴发一阵哄笑,王鹏只好拱手作揖,“各位领导,各位前辈,各位亲爱的同志,各位阿叔阿婶,各位大哥大姐、弟弟妹妹,”他深深一鞠躬,“大家就饶了小王,各自散了吧!”
在一片哈哈哈的笑声中,大家还真的各自散去,碗勺一路敲得丁当响。
“你还真是无趣哎,”江丽有些不满地瞪王鹏一眼,“大家说得开开心心的,一来就被你赶跑了。”
王鹏无奈地说:“大小姐,这是乡政府食堂,不是我家饭厅,领导来吃饭看见阵势,回头我就该挨批了!”
他说完打算去窗口打饭,何小宝却递了饭菜盆到他跟前,还笑盈盈地说:“原来你不光像你同学说的胆小,实际也挺胆小的。”
王鹏以为她那天已经被自己吓着了,不会再来套近乎,这会儿见她又凑上来,心里老大的不快,不禁脱口道:“是啊,我什么事胆子都小,唯独一件事向来胆儿不小!”
江丽好奇地问:“快说说,干什么事你胆儿肥?赶明儿,我跟你一起去试试!”
江海涛在她头上轻拍了下道:“他要是说杀人的时候胆肥,你也去?”
江丽也不回答,朝他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又朝向王鹏一脸急切地等他说出答案。
王鹏被江丽一搅,到了嘴边的话立刻活吞了下去,他哪能把“色胆”两字当了初次见面的江丽说出来?只好嘿嘿笑了笑对江丽说:“女孩子不要什么事都好奇,容易被人骗!”接着又看了一眼何小宝还端在手上的饭菜说,“这菜我不爱吃,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看王鹏往卖饭菜的窗口去,何小宝甜甜地笑着问江丽:“我知道他的答案,你想不想知道?”
“好啊,好啊!”江丽口里含着汤勺,小鸡啄米似的朝何小宝点着头。
王鹏听得这话,猛一个转身怒视着何小宝,但已经晚了,“色胆”二字慢悠悠,施施然从她那两片涂着玫红唇膏的嘴唇间滑出来,惊得江丽嘴里的汤勺“咣当”一声掉在餐桌上。
何小宝无视王鹏的愤怒,笑着扔下僵在那里的江家兄妹和王鹏,挺着个背走到垃圾桶边上,将手里的饭菜悉数倒了进去,连食盆子一起从她手里脱落,然后掏出手绢擦了擦手仰首走出食堂。
江海涛第一个回过神来,走到王鹏身边朝门口呶呶嘴,“你不会是跟她有一腿吧?”
王鹏怒道:“是个女人都tm的跟我有一腿!”
好在这个时候的食堂里已没几个人吃饭,而且大都离他们很远,王鹏虽怒,声音却不响,连江丽也没有听到他究竟说了句什么。
江海涛拍了拍他的背,陪他一起去买饭菜,站在窗口等的工夫,王鹏看着远远看着自己的江丽问江海涛:“你也真是的,大老远的带你堂妹来这里!是不是最近实在闲得没事做啊?”
江海涛呵呵一笑,“过几天你就知道原委了,我答应她不说的,否则会烂舌头。”
王鹏伸腿踹他一脚,笑骂:“烂你个头!这么低级的罚咒你也会遵守。”
“小王,给,你的饭菜。”
王鹏听得食堂师傅的招呼,赶紧猫腰接了窗口传出来的饭菜,和江海涛走回江丽身边坐下。
“喂,王鹏,问你个问题。”江丽见王鹏坐下开吃,就托着腮看着他。
王鹏早就饿荒了,满嘴巴塞满了饭菜,斜着头以眼睛示意她要问什么?
江丽掩嘴一笑,“瞧你这吃相,像是饿了几辈子似的!”她伸手想帮他把嘴角的饭粒拿掉,手停在半空中想起了什么,“你真的色胆大吗?”
这样的话,被江丽用如此一本正经的方式问出来,饶是王鹏心理素质再好,还是忍不住往外喷饭。“这就是你要问的问题?”王鹏抹掉嘴巴边上残存的饭菜,将溅了一桌子的饭菜用勺子刮到盆子里,觉得自己再也吃不下去了。
江丽认真的点点头,还想说话,被江海涛用手掌捂住了嘴巴,“我的大小姐,拜托你动下脑子好不好?你看不出来,刚刚那女的样子是与王鹏有仇啊?”
江海涛的解释虽然有点蹩脚,但王鹏觉得也不失为一个,向江丽这样纯到不知人间疾苦的女孩子解释的理由。
不过,也因为是初次见面,王鹏还真是不了解江丽的脾性。江海涛一来不敢长时间捂着江丽的嘴,二来觉得给出了理由她也该歇菜了,于是就松了手。哪知她一能透气,就朝江海涛杏眼圆睁怒目相向,“你当我三岁小孩啊?那女的要是跟王鹏有仇,还会帮他买饭菜?我看你才跟她有仇呢!”
“她不是把饭菜都倒了吗?”江海涛喃喃地说着,朝王鹏苦笑着吐了吐舌头。
江丽用手点点江海涛,俏声道:“海涛哥,你别当我不知道,人家那是被气的!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们是一对儿,正冷战呢!”
王鹏真的是欲哭无泪了。他起身端着饭盆子走到垃圾桶边将那些脏了的饭菜倒进去,想起何小宝刚刚倒饭菜的样子,心想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随即又听到江丽和江海涛跟过来的声音,无奈地摇摇头暗叹,老夫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真的是一点都没错啊!瞧瞧这些女人,不是临阵倒戈就是心深似海,当然还有眼前这样无脑爱臆断的,简直是惹也惹不起,躲也没处躲!想到这里,他搭上走过来的江海涛的肩头,把朱明英的《回娘家》改了哼起来:“一片乌云来,一阵风儿刮,眼看着女人就要把我抓,躲又没处躲,藏又没处藏,天大的谎言往我身上套呀,咿呀咿得儿喂……”
江海涛与他同窗四年,又见识过王鹏与冯天笑的你来我往,听到这样的歌词,大致就明白了王鹏现下的处境,也隐约能够猜到是和刚才的女人有关,忍不住也跟着他唱。
江丽哪会知道他们的这些心思,只觉得那曲调熟悉,可歌词全不是那么回事,就冲到他们前面拦住去路,“你们俩会不会唱歌啊?好好的歌,都让你们改得面目全非了!”
王鹏与江海涛相视一笑,江海涛拉直江丽的手一起往王鹏的宿舍走,“丽丽,你就别较真了!唱歌本就是图个快乐,改几个词也无非是图一个乐,那么认真干吗?”
江丽这才住了口,没一会儿竟也跟着他们胡哼起来,而且还越编越有味,到王鹏宿舍的时候,已经只剩她一个人在瞎编瞎唱,王鹏和江海涛只有感叹,她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才坐下,柴荣闪了进来,“江警官,不好意思,我忙得现在才得空过来。”原来,上午江海涛兄妹进乡政府就碰到了柴荣,他因为赶着把乡党代会的代表证和会议通知发下去,只匆匆帮他们指点了王鹏的办公室,约了中午在王鹏的宿舍有空再聊。
“没关系,我们也只是来转转,又没什么事,你要是忙不用理我们。”江海涛见柴荣客气,他也客气地应着,倒是一旁的王鹏觉得别扭。
“你们俩干吗?又不是第一次见面,说话用得着这么客套斯文吗?”
王鹏才问了一句,江丽立即又接道:“斯文一点不好吗?”
王鹏和江海涛对她的这种问题已经无语到不作应对了,柴荣却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有种手足无措的尴尬。
江丽是真对自己的行为没有认识,看柴荣愣愣地站在那里,睁着一双大眼睛就问:“你也是鹏哥的同事吧?”
王鹏心里又是一阵哀叹,“鹏哥”,有必要才认识就叫这么亲热吗?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讨老婆了?
倒是柴荣,得了这一问,也认认真真的作答:“是的,我是他的同事,叫柴荣,在乡党政办工作。”
江丽很满意柴荣的态度,不屑地对王鹏和江海涛撇了撇嘴说:“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到底是党政办出来的人,说话就是有条理,什么都说清楚了。”
柴荣听了这表扬,人立刻来了精神,背部下意识地挺了挺。王鹏却坏坏地说:“有一样他还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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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用说,婚姻状况呗。网 ”王鹏貌似随意地说。
柴荣与王鹏相处也有日子了,知道他这是使坏,有心要骂他,但又不好意思刚得了人家姑娘的表扬,一回头就耍“流氓”,只好瞧着王鹏干瞪眼。
偏偏江丽还真是个不开化的,竟又追着问:“是哦!那你结婚了吗?还是正谈着女朋友?”
王鹏哈哈大笑着把柴荣推到江丽跟前,“人家可是纯洁的处子,要不干脆给你俩牵个线得了!”
“哎,咳,老四,玩笑差不多点,过了啊!”江海涛这个时候难得认真地出言阻止王鹏再把玩笑开下去,倒让王鹏怔了怔。
江丽却大大方方地说:“介绍给我不是不可以,但是本姑娘必须要仔细考察才行!”
这话说得一屋子仨男人都想找个洞钻下去算了,有见过不怕臊的,没见过这么不怕臊的啊!
眼见着下午上班时间到了,江海涛也赶紧拉着江丽告辞,生怕再待下去,她被引得不知道说出多少没边的话来。
往1号楼走的路上,柴荣像是好奇心泛滥了,开始打听江丽的情况。王鹏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江丽,自然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让柴荣的好奇心直接胎死腹中。
王鹏屁股还没坐热呢,又接到陈东江的电话,他以为要让自己去继续上午的话题,却不料听他说:“你现在抽个空,去何秋桦办公室转转,别一来就弄得剑拔弩张的,以后工作不好开展。”
王鹏搁了电话有点小郁闷,心想上午你不也偷乐了吗?这会儿怪我得罪人家!但是,他也明白陈东江是在理的,只好跟吴培观打了个招呼,往何秋桦办公室去。
何秋桦除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折痕毕现,四四方方的脸上还干净得连汗毛都看得清,要不是他那瞧人时的眼神和鬓角的白发,一般人还真瞧不出他的年纪来。
王鹏站在何秋桦跟前,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等待着老师的处罚。既然来转转,那肯定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继续把何秋桦惹毛下去(但这犯不着嘛),另一条当然就是低下头颅俯首称臣。王鹏当然按照陈东江的指示,进门就向何秋华主动认了错,表示自己年轻不懂事,办事没有缓急、说话没有轻重,不但误了县里领导主持的见面会,还搞得领导下不来台,已经受到了陈书记的严厉批评,他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特地来找何乡长道歉,并请求领导批评。
王鹏嘴上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却自个儿偷乐,原来这种拍马屁的话真说起来还挺顺溜的,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说,又有那么多人喜欢听。
何秋桦乍见王鹏进来的时候,气色还是阴沉得像六月里打雷的天气,暗沉沉的像天要塌下来,白净的面孔上更是瞧不出一点的人气。等听完王鹏的话,神色明显松快很多,虽然谈不上亲切和蔼,至少也差强人意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陈书记也真是的,还特意批评你!”他嵌在肉皮里的一对小眼睛精光闪闪地看着王鹏,“至于说到见面会的事,你就更不必放心上了,我不是这么小家子气的人!不过……”他故意拖长了声调,“陈书记提醒提醒你也是好的,我不在乎不代表别的领导不在乎,对吧?年轻人,以后多注意就是了。”
“是,何乡长说得对!我以后一定注意做到小节上不出错,大事上跟领导走!”王鹏继续拍马的功夫。
何秋桦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一句:“领导错了,你也跟着走?”
王鹏嘿嘿一笑,摸着自己的头说:“反正现在提倡的是领导集体决策,总不会一个领导错,个个领导都错吧?我就一小办事员,领导们怎么说,我当然就怎么做。”
何秋桦轻哼一声道:“我倒是觉得,你这个小办事员不简单呐!”他突然扯开话题,“你现在在工建办具体都负责哪些工作啊?”
“噢,主要是梧桐针织品专业市场的开发建设工作,另外还有环保一块的工作。”何秋桦既然动问,王鹏不敢不答,毕竟人大补选以后,何秋桦就是一乡之长,位于书记之下的政府口第一把交椅上坐的人,凡是政府工作范围内的事,除非陈东江能像洪向南那样搞独裁,否则,何秋桦的决定还是很重要的。按眼前的情况来看,陈东江也似乎并不想和何秋桦对着干,王鹏既不会事无巨细什么都说,也不会傻到什么都不说。
何秋桦也没打算细问,只略略了解了一下市场开发的进度和下一步的工作,对环保这块,根本连提都没提。王鹏不知道何秋桦是故意避开了这个问题,还是真的对三泽镇造成的污染一无所知?反正,他也没打算现在不识趣地提这事,但陈东江那里倒不能再拖着不详细汇报。
从何秋桦这里出来,王鹏直接就去了走廊东头,陈东江的办公室。洪向南离开后,陈东江一接任代理书记的职务,章达开就把他的办公室从西头换到了东头,使得长期被洪向南压制的陈东江,看上去有了点扬眉吐气的味道。
“你怎么又来了?去过何秋桦那里了?”陈东江应该是没打算王鹏这个时候来找他,“我还要去县里一趟,你长话短说吧。”
“这事还真不能长话短说。”王鹏说。
陈东江看看手上簇新的腕表,皱了皱眉问:“给你三十分钟够不够?”
“够。”王鹏不想错过机会,打算捡重点来说。“就是三泽向我们这边放污水的事。”
“你不写了汇报吗?”陈东江心里暗怪王鹏这是怎么回事,干吗非得现在专门谈这事?
“我是写了汇报,但文字真的不能把现场的情况全部反映出来,我想再专门汇报一下,就是希望陈书记能重视这个事情,村民们这两年的损失真的很惨重!”王鹏强调了“惨重”,将一些具体的数据又复述了一遍,然后说,“这个工作,如果深入进行下去,我想,不但我需要得到乡党委、政府的支持,乡里也会需要逐级上报得到各级领导的支持,如此层层上报,光过程就是漫长的,你想我能不急吗,陈书记?”
陈东江听出来了,王鹏一搭上这事,又飚上了。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说:“我就知道让你去没错!可是,我又知道,让你去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
王鹏没想到陈东江会这么说,立刻问:“为什么你觉得头疼?”
陈东江不说话,扔了支烟给王鹏,自己也点了一支,吸了一会儿才说:“跨界的事情,无论大小都牵涉甚广,但事涉老百姓生计、地方经济,又不能坐而不理,但怎么个理法,真的是一件伤脑筋的事!我的意思,你和原来跑石泉官司的张律师再商量商量,看看这个事情能不能从民间的角度去处理,官面上,很多事情都太难办啊!”
王鹏猛抽了两口烟,压下心里升起来的隐隐不满,转头问陈东江:“其实,当初石泉的事,你就是希望出现像我这样跳在前台的人,是吧?”要是换了坐在身边的人是何秋桦,王鹏无论如何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但现在这个人是陈东江,他心中已经产生了认同感的领导,这就让他难免心浮气躁,问得直接了当了。
陈东江面带微赫,起身取了包说:“你身为乡政府工作人员,就应该多从自己的角色出发,以全局的观点来看待问题,不要动不动就意气用事。很多事情,一条腿也是走,两条腿也是走,为什么不用两腿走得更快些呢?”他走过王鹏身边拍拍他的肩,“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我相信你会想通的!出去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关上。”
王鹏并未在陈东江办公室里逗留,而是跟着走了出来,陈东江干脆等他关了门,俩人一边往楼下去,陈东江忽然问:“我怎么听说你和何小宝的好事近了?是为了分房子?”
王鹏正为刚才的事想不通呢,再听说又有人在传自己与何小宝,无名火直接上来了:“我就不明白了,一个个怎么都那么爱管我的私事?先是韩亚芬,现在又是何小宝,下一个又会是谁啊?!”
陈东江皱起了眉走快几步下了台阶,才转身对王鹏说:“我看你啊,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少熬夜多睡觉,免得经常发无明火让人留下坏印象。”
王鹏又是一愣,陈东江不住乡里的宿舍,每天都回梧桐的家里,他竟然知道自己最近常熬夜,看来这乡里真的到处都是眼睛,让人防不胜防啊!
心情不好,王鹏便有些想家,细想也真的又好些日子没回家了,正好今天又是周六,他下班去乡中学看王帅,让他和自己一起回家去陪父母一天。
俩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回到石泉,还没踏进家门,就差点让里面飞出来的一只杯子给砸了头,只听得一个男人扯着沙哑的嗓子在喊:“王老狗,你今天要不把我阿妹交出来,我就把你家给拆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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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与王帅兄弟俩对视一眼,前后脚冲进了屋子,只见阿爸王铁锁坐在长条凳上低头抽闷烟,阿妈秦阿花则站在王铁锁身边抹眼泪,而那个哑着嗓子说要拆他们家房子的,不是别人,正是阿嫂孙梅梅的亲阿哥孙平平。网
“平平阿哥,这是做啥啊?有话好好讲啊!”王帅先王鹏一步跑到孙平平身边拉住他,实际是借着拉手腕的机会,不让他再有所动作。
王鹏心里暗怪自己,工作一忙竟把孙梅梅的事忘了个精光,王鲲明明一个多月前就说孙梅梅一个人坐火车回来了,他都没想到要去孙家看看。问题是,孙平平跑来像是问自家要人啊!
“你拉牢我做啥?”孙平平甩不脱王帅的手,心里有点发急,本来站在秦阿花跟前数落秦阿花的,孙梅梅的阿妈刘玉娇立刻走到了自己儿子身边,厉声对着王帅喝道:“放开我儿子!”随即又朝着秦阿花骂,“真是啥格人养啥格儿子,像种出种啊!我当初真是眼乌珠触瞎,会帮梅梅选了你们格种人家!养格囡儿来当儿子的姘头,讨个媳妇来当长工,真叫是呒天理、呒教养啊!(注释1)”
刘玉娇哭哭骂骂,还走上去不时掐一下拧一下秦阿花,看得王鹏心头火起,上前一把拉开刘玉娇,大声道:“阿婶,有闲话就讲,动手却脚也是呒教养的。”
“王二毛,你勿要以为当了几天乡干部,自己就了勿起了,也胆敢来教训我阿妈了!”孙平平怒视着王鹏喊。
王鹏护在自己阿妈身边,好声好气地对刘玉娇说:“阿婶,我阿爸阿妈、我、三毛,现在屋里每一个王家的人,没有一个勿喜欢阿嫂的!伊在我阿爸阿妈心里的地位甚至是超过大毛的!发生格种事体,伊拉的难过绝对勿会比你们少,我阿妈背地里勿晓得落了多少眼泪水。但是,格种事体,除了伊拉三个人,其他勿管啥人,都是做勿来气力大格!(注释2)”
“你用勿着拿格种冠冕堂皇的话来塞我们嘴巴,我们只要你们把梅梅交出来,让我们带回去,其他事体,等王大毛格只小赤佬回来,我们两家门再仔仔细细坐落来算账(注释3)!”刘玉娇不客气地打断王鹏,“你现在就告诉我,我囡在啥里?!”
王鹏语塞了,他是真不知道孙梅梅去了哪里。按说,西疆回这里,坐绿皮子的慢车也早该到了,除非孙梅梅原本就不打算回来。这样一想,王鹏立即吓出一身冷汗来,万一孙梅梅在路上寻了短见,那可是人在哪儿都搞不清的啊!
刘玉娇母子见王鹏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他知道孙梅梅在哪里,只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说出来。孙平平便放缓了口气说:“二毛,勿是我们要为难你们爷娘,实在是我们心疼梅梅,你就体谅体谅我阿妈格心,快点告诉我们,梅梅格下落,我们自己去找,勿麻烦你们!”
话都说成了这样,孙平平也算得上是通情达理之人了,可偏偏王鹏并不清楚孙梅梅现在的下落,担心着实话实说不但会吓着刘玉娇,两家的仇也算是结上了。但是,一个大活人不见了,要瞒也瞒不住,何况还是一个乡住着的。王鹏思来想去,还是咬咬牙,对刘玉娇母子说了实话:“阿婶,平平阿哥,其实,我们现在真勿晓得阿嫂伊人在啥里!先前伊留了信去西疆找大毛,但后来大毛来电话讲伊一个人回来哩,后来就再也呒消息哩!”
王鹏这话一说,如同平地起了炸雷,不但吓坏了刘玉娇,也急坏了秦阿花和王铁锁。孙平平则是抽冷子一膝盖顶在王帅的肚子上,挣脱了他的掌握冲到王鹏面前,一把揪住了王鹏的衣领,血红着眼低吼:“你们王家人全都是畜牲不如的东西!早就知道梅梅不见了,竟然还能每天进进出出像呒事体一样,是欺负我们孙家呒人是伐?!”他说着就扬手一拳头砸在王鹏的鼻梁上,立刻血流如注。
王鹏完全躲得过这一击,可他还是受了他这一拳,他觉得这是他该受的,确实是他没把这事放心上,如果孙梅梅有个好歹,王鹏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孙平平见王鹏不还手,心里更加火起,又是挥手一拳砸落在王鹏右颊上,一口鲜血从王鹏嘴巴里吐出来,一颗牙齿也跟着应声落地。
秦阿花见状心疼地一个劲喊孙平平不要打了,要打就打她好了,是她没把自家儿子教好!王铁锁还是一言不发,甚至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倚着门继续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刘玉娇这时已经坐在地上呼天抢地,秦阿花蹲下来劝她,又时不时地被她拉着头发打两下抓三下,或者是被她揪着头发在肩上咬两口,反正不管刘玉娇怎么发泄自己心里的怨气与委屈,秦阿花都和儿子王鹏一样,生受着。
王帅想上前帮王鹏,但看到王鹏朝自己瞥来的严厉目光,只好钉在当地,看刘玉娇母子如发了狂似的又打又骂又砸的。
王家的晒场已经围了不少人,连田家强和邱文海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想进门来劝,却被王铁锁伸手挡在门口,老实木讷的他竟是声音平淡地阻止道:“这是我们王家自己的家务事,就不劳支书和村长相帮了!”
田家强与邱文海没辙,探着头往屋子里面瞧,却也看见孙平平对王鹏打得凶,王鹏愣是手都不抬一抬,由着拳头落在自己身上脸上,成了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他俩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忙着人去通知乡派出所来人,这边正做着安排,邱水生拨开人群冲了过来,嘴里嚷嚷着:“我勿管啥人对啥人错,啥人只要是打二毛兄弟,我邱水生的拳头就勿对伊客气。”
声音刚落,他已经一把架起拦住他的王铁锁将他抱到了一边,然后抬脚跨进了屋里,一把钳住孙平平再度扬起的手。
孙平平转过打红了眼的脸,凶巴巴地看着邱水生,“管你啥事体?滚!”
邱水生手上用了点劲想把孙平平拉离王鹏,但毕竟是庄稼人,不是打架的料,虽然使上了十成的力气,但也根本拉不动怒极了的孙平平,结果,俩人滚在了一起来了个近身肉搏。刘玉娇见儿子与人打在了一起,一边高叫着“你们石泉呒一个好人,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们娘俩个!”一边也扑了上去帮孙平平扯打邱水生。秦阿花担心伤了邱水生不好向水生老婆交代,也扑上去想把刘玉娇先拉开来,结果这四个人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王鹏见邱水生无端扯了进来,心里感动之余,也不想他受伤。又见刘玉娇与老娘转眼间也加入了混战,他觉得不能再任由事情发展下去,这才出手制止了地上扭成一团的四个人。
四个人没两下就被王鹏分了开来,孙平平帮母亲刘玉娇整理头发的同时,眼神复杂地看着王鹏,“你明明能打架,为什么一直不还手?”
王鹏也在帮秦阿花整理拉扯坏了的衣服,听孙平平问,勉强笑了一下说:“是我们家有错在先,既然王大毛不在家,我就是王家的长子,这顿打该我受!而且,我确实没有及时去找阿嫂,现在伊下落勿明,你和阿婶着急是肯定的,我呒资格反抗你的责打。”
孙平平不说话了,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孙梅梅人到底在哪里还是要去寻的,光在王家闹事也解决不了问题,总要先寻到人再来算总账,否则闹了也呒意思。
秦阿花在王鹏的帮助下,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却看到刘玉娇的外衫破了,挂在那里不像个样子,就轻叹了一声去自己屋里拿了件衣服出来递给刘玉娇,“玉娇,我们俩也是一辈子的老姐妹哩,我对梅梅哪哈,你心里应该是清爽格。怪只怪大毛格只小畜牲不做人事,害了梅梅一辈子,是我们王家对勿起你们,打啊骂格,只要是你觉得解气,我秦阿花保证绝对勿讲一个勿字!”
刘玉娇冷哼着接过衣服,并没有急着去换,而是对秦阿花说:“我们活生生一个大姑娘嫁到你屋里,给你当了几年格长工,今朝,你一句任打任骂,就相来搪塞我,这算啥格老姐妹?!”
王鹏这时轻声插道:“阿婶,只要你们家有啥需要今后只管讲,我们但凡做得到的,一定全力去做!”
刘玉娇瞪了王鹏一眼道:“格是你自己讲,以后勿要赖掉才好!”
也许是累了,刘玉娇手里握着秦阿花给的衣服,换也没换,就坐在儿子孙平平的自行车后座上回去了。
以刘玉娇走前说的话,王鹏本以为这事暂时告一段落了,也打算着明天就去给江海涛打电话,让他帮忙在各地公安局查问一下,有没有孙梅梅的消息。哪知道,第二天早上一家人才吃了一半早饭,刘玉娇母子又来了,这一次,他们身后还跟了同村的二十几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扁担,气势汹汹地要为孙梅梅的失踪讨个说法。
注释:
1、真是啥格人养啥格儿子,像种出种啊!我当初真是眼乌珠触瞎,会帮梅梅选了你们格种人家!养格囡儿来当儿子的姘头,讨个媳妇来当长工,真叫是呒天理、呒教养啊!
——真是什么人生什么儿子,有样学样!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会帮梅梅选了你们这样的人家!养个女儿当儿子的姘头,娶个媳妇当长工,真是没有天理、没有教养啊!
2、格种事体,除了伊拉三个人,其他勿管啥人,都是做勿来气力大格!
——这种事,除了他们三人,其他无论是谁,都是没有办法的!
3、你用勿着拿格种冠冕堂皇的话来塞我们嘴巴,我们只要你们把梅梅交出来,让我们带转去,其他事体,等王大毛格只小赤佬回来,我们两家门再仔仔细细坐落来算账!
——你用不着用冠冕堂皇的话来堵我们的嘴,我们只要你们交出梅梅,让我们带回去,其他的事,等王大毛这个畜牲回来,我们两家再坐下来好好算账!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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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王家自然是交不出来的,这个说法,就只能先听孙家人摆出个道道来了。网
孙家人浩浩荡荡地拿着扁担进入石泉村,早就有人向支书、村长去做了汇报,田家强和邱文海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去王家前先给乡派出所打了电话,要他们赶快来救王家人。
到了王家的晒场,田家强和邱文海先是客气地给每个孙家带来的人发了烟,这才对孙平平道:“你是梅梅格阿哥吧?有啥事体呢,还是大家坐下来谈,才能平心静气得到结果,你们这样,除了把事体弄僵,还会有啥好处呢?”
孙平平冷笑道:“我们勿想要啥好处,但是要讨回梅梅格几年在伊拉王家当长工格钞票!王家格儿子勿是个个有出息吗?钞票拿出来啊!”
王鹏现在真不在乎要他拿出钱来补偿孙家,一来这事本就是王家的错,二来王鲲也确实说过让他帮忙也给孙梅梅一些钱,三来这也算得是农村人约定俗成的规矩。但是,孙梅梅毕竟是死是生都不清楚,孙家不是急着找人,却先带了人来讨钱,这就让王鹏心里不快了。
“要钞票是伐?”王鹏眼盯着孙平平,余光却是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好啊,大家坐下来谈。不过……”
“勿过啥?”刘玉娇今天的声音也哑了,估计是前一天哭骂伤了嗓子,“王二毛,勿要忘记,昨日是你自己讲,只要做得到,你们王家一定全力做。哪哈,困一觉醒来都忘记光了?(注释1)”
“阿婶,我讲过的话当然勿会忘记!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们今朝带了村里的人来,那咱们两家就干脆叫各自村里领导一起出面,来主持一下这个事情,请他们作个证。”王鹏说。
“作证?”孙平平生气地说,“梅梅人都寻不着了,还需要作什么证?”
“我只想让两个村的领导证明一件事,在没有得到阿嫂确切消息前,我们虽然可以按你们的要求作出补偿,但这钱得放在信用社,存折放在你们村领导那儿,密码由我们村领导保管,一旦有了阿嫂的消息,这钱就交给她由她来处理。”王鹏平静地说。
这提议完全出乎孙家人的预料,他们原本以为王鹏会拒绝给钱,现在虽说被他搞得复杂,但到底没说不给,至于数字……
孙平平和刘玉娇躲到墙根边,嘀嘀咕咕商量了老半天,才回过来,由刘玉娇开口道:“那我们先来商量商量这钞票的数字!”
王鹏淡然一笑:“这个不用商量,阿婶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无不惊得嘴都闭不上,不少人赶来帮衬王家的乡邻暗地里为王鹏捏了一把汗,都觉得他这话未免说得有点狂妄了。
秦阿花也像刚才刘玉娇似的,把王鹏拉到墙根边上,“二毛啊,你是勿是让你阿哥气糊涂哩?价钿随得伊拉开,万一一歪边(注释2),我们啥里去弄钞票啊?”
王鹏安慰着拍了拍老娘的背,“阿妈,我有分寸的,你不用担心。”
“秦阿花,你儿子已经夸了海口了,你可勿要在那里拖后腿!”刘玉娇远不满地站在晒场中央喊。
他们这边互相谈着条件,田家强和邱文海也没闲着,一个在那里和孙家带来的人说话打哈哈,一个急忙忙地回村里给孙家所在的天钥村打电话,请他们的支书和村长过来。
王鹏搂着秦阿花的肩膀回到刘玉娇母子的跟前,大方地说:“阿婶,你说个数字吧!”
刘玉娇与儿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伸出一个手指头,“十万。”
“十万?!”人群中立刻传来窃窃私语之声,都觉得孙家也太心黑了一点,一开口就是十万,在全国找找都找不出几个家里有十万的人!
刘玉娇却轻哼着扫了人群一眼说:“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我听梅梅讲过,你在宁城读书格辰光,还同人家一起做过生意,是挣了勿少钞票格!”
王鹏心想,讲到底,这件事始终是王家理亏,而不是钞票多少的问题,虽然这数字是高了点,好在自己现在也承担得起。于是,他朝着刘玉娇和孙平平点点头,“我答应了,下午就去存钱。”
秦阿花想拦,可当这么多人的面又说不出口,王铁锁还是和昨天一样坐在门槛上抽闷烟,对王鹏答应孙家的话,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天钥村的支书和村长是和乡派出所的人差不多时间到的,刘玉娇见惊动了警察,心里还是有点慌的,反正王鹏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答应了,想来他也不能再抵赖的,也就顺坡下驴打道回府了。
王帅有点不满,嘀咕着:“明明是为阿嫂闹起来的,可人头到尾也没见他们要去找阿嫂,警察来了也没见他们要报案,说到底还钱比人重要!”
王鹏拍了他一下,“别乱说话!阿婶心里也难过着呢,只不过是借题发挥泄泄愤罢了,不然憋心里会捂出毛病来。”
他这话才说完,还没散走的人就看到王铁锁坐在门槛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惊得大家一阵大呼小叫地要去抬他。还是王帅脑子清楚,立刻喝住大家:“动不得!我阿爸多半是脑充血了!”
现场人是不少,还有警察和警车,可就是没有医生和懂得急救的人,秦阿花慌了神跪在老公面前,半张着嘴哭也哭不出、喊也喊不响,只有那眼泪在眼窝子里打着转转。王鹏眼见父亲倒地,绝不愿再看着母亲躺下,连忙抱住了秦阿花,让王帅快去打电话给乡卫生院。
倒是田家强脚程快,先一步找来了做过赤脚医生的邱心强,在他的指挥下,大家将王铁锁的头侧转到一边,然后轻手轻脚地将他抬进屋放平在床上,又把他的头垫高了一些,防止只管里的东西堵了呼吸道。做这些的时候,王鹏已经打来了一盆井水,把毛巾浸凉了绞掉水分,敷在王铁锁的额上。
邱心强坐在床边,不时测着王铁锁的脉博,看着他的呼吸状况,但却因为没有血压计,无法进行血压监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邱心强的脸部表情越来越凝重,秦阿花母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乡卫生院没有救护车,等找到车和担架赶过来,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情了,医生翻看了王铁锁的瞳孔,又摸了脉博,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秦阿花这个时候一下哭出声来:“老头子啊!你哪哈就介去哩呀……你让我一个人哪哈过日脚呀……我的老头子啊!”她长腔长调的哭声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荡着,立刻引得一众大姑娘小媳妇也红了眼,跟着她一起哭起丧来,顿时,屋内屋外一片悲切之声,就算是七尺的汉子,听了这悲恸之音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王鹏王帅兄弟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悲泣之余,还得强打起精神,一边照顾秦阿花,一边打理丧事。
好在石泉村人对王家这些年为村里做的事都心存感激,这种时候几乎是全村出动为王铁锁的丧事奔忙,连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华癞子也难得正经地帮着忙前忙后,身上竟见不到一分无赖的样子。
乱哄哄地到了晚上,白布、黑纱都已扯了来,寿衣也换到了王铁锁的身上,秦阿花亲手为老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嘴里念叨着:“赤条条来,清爽爽去。老头子啊,你要是到了那边一个人孤苦,就记得回来看我,我勿怕鬼格,就怕一个人脚后跟冷!”
边上帮忙的人听了眼泪水直往下落,怕她看了更伤心,都生生地忍着,手里折纸元宝的速度倒加快了不少。
外面的凉棚也已经支了起来,男人们都在外面守夜,相互感叹着王铁锁短暂劳苦的一生,眼看着儿子们都出山(注释3)了,偏偏被刺激得两脚一伸去哩。
王帅偷偷问王鹏:“阿哥,要发电报叫大毛和小妹回来伐?”
王鹏冷声道:“要不是他们俩,阿爸今朝还可以坐在晒场上与我们一起吊吊老酒、讲讲空头!这种自私自利的人,阿爸勿需要伊拉回来祭拜!”
“叫伊拉回来!”秦阿花脆弱无力的声音忽然在两兄弟背后响起来,“我晓得你们阿爸是想伊拉格,一定勿希望连死也等勿到伊拉回来!”
王鹏不出声,他心里现在恨透了王鲲,如果这个时候两个人是面对面的,他一定会冲上去把王鲲打个半死,为阿爸出了这口恶气。
王帅偷眼看王鹏,见他沉着脸,被孙平平打后的那些伤,在夜色里看上去极度的狰狞。
“二毛!”秦阿花提高了一点嗓音,“算阿妈求你,叫伊拉回来哭一哭你们阿爸!”
王鹏别转头,朝朝王帅挥挥手说,“你明天一早去拍电报吧,顺道帮我跟乡里请个假。”正说着,刘玉娇母子又出现在晒场,瞧着这场面也是大惊失色。
“这是啥人殁了?”刘玉娇声音发抖地问着,晒场虽然或坐或站都是人,但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们母子。她跑到王鹏他们跟前,一把抓住王鹏追问:“二毛啊,告诉阿婶,啥人殁了?”
王帅没好气地抢白她:“怎么,看我们下午没把存折送过去,晚上来讨钱了?”他恨恨地抬手指着大开着的堂屋门内,居中高挂的王铁锁相片冷笑,“有本事,你们到地下找我阿爸要去!”
注释:
1、哪哈,困一觉醒来都忘记光了?
——怎么,睡一觉醒来就全忘了?
2、歪边——歪,音hw。歪边,方言出格的意思。
3、出山——方言,有出息。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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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娇母子望着堂屋里照片,一下都懵了。网
“不可能,铁锁阿叔上午还好好格!”孙平平脱口道,他没办法接受眼前这个事实。他确实是和自己的老娘一道来讨钞票的,被王帅说中了,他也不觉得难为情,因为王家害了妹妹孙梅梅,这是他们应该拿出来的。但现在的问题是,王铁锁突然死了!人死最大啊,本来有理的孙家,看起来就变得无理了,要不是他们来闹,说不定王铁锁就不会死,这肯定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王鹏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然后对着刘玉娇和孙平平说:“阿婶,平平阿哥,你们回去吧,钞票我会在阿爸落葬后给你们送过去,这段时间就请你们把时间花在打听阿嫂消息上面吧!要是能找到伊,无论如何请伊回来给阿爸上支香,阿爸阿妈心里是拿她当囡看待的!”
“二毛,格种人直接赶出去算哩,还同伊拉讲啥讲?”村里的男人们纷纷聚拢来指责刘玉娇母子,“要我讲啊,格钞票根本用勿着再给!你们阿爸因为伊拉命都丢了,最多大家一命抵一命,钞票谈也勿用谈!”
石泉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刘玉娇母子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王鹏挥了挥手要大家冷静点,“冤有头,债有主,要说这件事最该被指责的是我的阿哥王大毛!阿嫂家里的人来闹也是因为心疼阿嫂格些年在王家格付出,所以大家就多体谅伊拉吧,稍微让让路,让伊拉回去!”
刘玉娇这个时候已经泣不成声,哽咽着遥对王铁锁的照片作揖,“铁锁兄弟,我勿是存心来送你归西格,你要是泉下有知,就原谅我一片为囡的心吧!钞票,我们孙家勿要了,本来就是图一口气,现在搞得你倒两脚一伸先去哩,我心里啊……”她说到这里,拼命在自己的心口揉了揉,又重重地捶了捶,“痛啊!你路上好好格去,阿花今后有点啥事体,我一定会来照看格,你放心!只要阿花允许,等我寻到梅梅,就让伊认你和阿花做个干爹干娘,继续为你们尽尽孝!”
“阿婶……”王帅也是心地纯良的小伙子,听刘玉娇说得动情,就为自己先前那样说她而不忍,“对勿起,我刚刚格种态度对你!”
刘玉娇转回身来拉起王帅的手,拍了又拍,摸了又摸,“是阿婶勿对,是阿婶勿对,脑子里蒙了猪油,做格种损人勿利己格事体!三毛啊,今后要好好待你们阿妈,一个人生活木佬佬(注释1)辛苦格。”
刘玉娇与王帅说着话的时候,王鹏回了屋里,把老娘秦阿花带了出来。
秦阿花看着刘玉娇和孙平平离开的背影,嘴张了又张,终于还是没有把他们叫回来为王铁锁上香,她心里还是有点怪他们的,就算将来不怪,现在她也没办法让自己放下来。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远远地开来了两辆车,田家强眼尖,认出是乡里的车,忙招呼王鹏和邱文海,一起迎了上去。
车子刹停,王鹏看到陈东江、章达开、吴培观、柴荣从第一辆车里下来,后面一辆上下来的竟是新来的乡长何秋桦和何小宝、江丽及两个陌生男人。
“陈书记、何乡长,怎么把你们都惊动了?!”王鹏迎上前和两位领导握了手表示感谢,又摸出烟来发了一圈,田家强、邱文海立刻帮忙招呼着。
江丽带着两个男人走到王鹏跟前,一脸哀色,“鹏哥,你要节哀啊!海涛哥他们请了假一会儿都会一起过来,让我先跟你和伯母说一声!”
“谢谢!”王鹏谢了他,又看着那两个男人问,“这两位是?”
“瞧我!”江丽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指着一位身材矮小,目光如炬的男人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省环科院这次带队来曲柳检测的方鹤云,方高工。”在王鹏和方鹤云握手的时候,她又指着另一位肥肥胖胖的年轻人说,“这是我的同事,省环科院的萧鹏飞,和你一样名字里带个鹏,可……”她突然住了嘴,显然觉得今天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废话。
王鹏这才知道,江丽是这次来曲柳的两个实习生之一,也是金军让自己选择留下来搞环境检测站的两个人选之一,难怪她那天拖着江海涛非要来见自己,原来是先行来刺探军情了。不过他现在没心情调侃她,只是对着方鹤云歉意地说:“真对不起,方高工!正好家里出了点变故,没有去接你们。”
方鹤云抬起胳膊在王鹏的手臂上拍了拍,安慰道:“不用在意的,我们这种工作,本来就是到处跑的,早就习惯了,不需要人接。而且,你放心办你父亲的事,我们自己可以去做检测!今天过来,也主要是听说了你父亲的事,就一起过来祭拜一下。”
王鹏感激地又与方鹤云握了握手,才让江丽帮忙照顾着,自己又去招呼陈东江等人和秦阿花见了一面,秦阿花自然是千恩万谢的,弄得陈东江也很不好意思,倒是何秋桦显得很坦然。
见过秦阿花,礼节也到了,陈东江等人自然也不会久留,临走时,何小宝闪到王鹏身边,将一个白纸包塞进王鹏手里,还轻声说了句:“你保重,我晚上再来!”王鹏想拒绝,但她一溜烟就上了车。
这边才送走了陈东江他们,那边腾云飞他们都到了。刘胖子一下车就去找了白麻布条和黑臂章分发给大家,又从包里拿出两个白纸包递给王鹏,“厚的那个是我给伯母的一点心意,另一个是大家凑的份子,你都收好了!”王鹏要推辞,被他瞪了一眼,“东子已经搭早上的飞机回来了,估计晚上就能赶过来。”
“你叫他回来干吗呀!”王鹏嗔道,“他又不认识我阿爸,而且那边一天就是几十万的进出,这一回来得损失多少?”
王鹏其实是被他们感动得不知怎么表达,又心疼东子那么远的路赶来赶去,所以才有这么一说。但是,刘胖子脑子不太转弯,听他这么说有点不高兴,“你小子现在也钻钱眼里了?到底是兄弟重要还是钱重要?”
王鹏叹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意,只是也心疼东子这么赶!”
刘胖子这才明白过来,立即接口道:“放心吧,他说回来就不去了,反正也是该收手了。”
“真的?”王鹏对这个消息还是有点高兴的。
刘胖子点了点头,就见腾云飞他们已经从屋里上了香出来,忙说:“我先去上香,待会再聊。”
“你还好吧?”郝摄辉过来就问王鹏。
“还行。”王鹏答,发了一圈烟,四个人默默无语地坐在那里抽烟。
临近傍晚的时候,冯家兄妹、钟宏轩以及张冬海也都前后脚到了。照例是一番问候、安慰与祭拜。
有日子没见的王鹏与冯天笑,略略有些尴尬,王鹏打破沉默说了一句,“你结婚的时候,可能我阿爸正好五七,怕是去不成了。”
冯天笑鼻子一酸,但还是微笑着说:“没关系。我们本来也没有大搞的想法,就是请几位亲朋聚一聚。”
“天笑……”王鹏欲言又止,“没什么。祝你们幸福!”
东子到的时候,冯家兄妹和钟宏轩已经走了,柴荣和何小宝晚饭后都去而复返,何小宝正围着秦阿花忙前忙后。江海涛用手肘撞了撞王鹏,朝何小宝那边抬了抬下巴,“看样子,女孩子在这方面真的是天生敏感,现在连我都觉得你和这女人是一对了。”
王鹏朝何小宝的方向看了看,见她正帮秦阿花捶着背,态度恭敬又亲切。他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女人要是没那么重的心计,倒是不错的老婆人选。”
“她心计很重吗?”腾云飞、郝摄辉也被他们的话题吸引,凑过来问。
“一言难尽。以后找机会再详细跟你们说吧,今天,还是免了。”
大家知道王鹏这两天没心绪,也就不再烦他,就是陪着抽烟守夜,听着屋里时不时传来的女人们的哭声,和着远处间或响起的犬吠,一起沉入漆黑无边的夜。
停尸三天,在大家的一路相送之下,王家人将王铁锁送到火葬场进行了火化,然后将骨灰放在一个瓷罐子里封了口带回来葬在屋后的自留地里。王鹏、王帅兄弟俩亲手挖的坟,秦阿花亲手将罐子放进土坑的水泥棺里,看着两个儿子要盖棺的刹那,她一下子扑了上去,再度嘶哑着喉咙号啕大哭。
王家兄弟也不拦她,等她哭累了,喊不出来了,才上前一边一个将她架起来,由何小宝将她扶到一边,他们才合力盖上棺盖,又用土封成一个小丘状,东子等人将事先做好的墓碑竖了起来,用水泥浇实了,众人才排成几排对着王铁锁的新坟鞠了最后三个躬。
直到丧事有关的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王鲲才带着王慧匆匆赶到,秦阿花一见到他们就扑上去又哭又骂又撕打,那伤心嘶哑的喊叫声从此落在了王鹏的梦里,一辈子都拔不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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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临近十二月底的天气,风吹在身上会不停地往脖子里钻,人只要不动就会瑟瑟地抖。网 王鲲与王慧已在王铁锁的坟前跪了一夜,秦阿花一直就在边上站着,如泥塑木雕一般,她没有任何要这两个害死丈夫的人起来的意思,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被割裂了。从小,她是最宠老二,可老大一直是她的希望,她和王铁锁一直觉得等老了,是要跟着老大过日子的。但是现在,王铁锁还没真的老呢,就蹬腿去了,始作俑者还是他们夫妻的“老来靠”和那个从小抱来养大的女娃子。她最近不停地想,要是时间能倒回去,她一定不会把这个女娃子抱回来,让她在铁轨边冻死饿死,也比让王铁锁这么早去了的好!
王鹏做完早饭来到屋后,看到老娘还是直愣愣地树在那里,眼、鼻、心都一起泛起酸来,“阿妈,你站了一夜了,进去吃点热粥,暖暖身体,不然也会病倒的。”
秦阿花一言不发地看了看跪着的王鹏、王慧,扶着王鹏的手进屋去了。
王帅正是高三,王鹏怕他学习落下来,王铁锁一落葬,就让他回学校了。这会儿,母子俩坐在八仙桌前无味地吃着,总觉得家里是越来越没多少人气了。
秦阿花扒了两口就把碗推到一边,失神地看着王鹏,喃喃地说:“二毛啊,早点结婚成个家,阿妈跟你过去。这房子啊……”她抬头看了眼王铁锁的黑白相片,“住着伤心呐!”
“阿妈,你要是不想在这里住,我给你在乡政府边上租个房子。我也不住宿舍了,每天陪你一起过,也不用等到我结婚,我就能天天陪着你!”王鹏哽着声说。
秦阿花抬起一个手,用手掌擦了擦眼睛,“回头吃完了,把那两个孽障也叫回来吃了,送伊拉走吧!我去困一会……”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自己屋子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我去你屋里困。唉,王家是散哩啊!”
王鹏想去扶她,被她轻轻推开了,“你阿妈自己能走!”王鹏只好陪着她进了自己屋子,看她躺下,又帮她掖好被子,才退出来轻轻搭上门,去了屋后。
王鲲与王慧还跪着,所不同的是,王慧此刻的头是靠在王鲲肩上的。
王鹏走上前,低声道:“阿妈让你们起来去吃早饭,吃完了就直接回去吧。”
王鲲、王慧闻言,相扶着站起来,一夜跪下来,两个人的膝盖以下几乎是无感的,都是站都站不稳,王鹏却像是没看到一般,顾自己回了屋。
王鲲在桌前坐下后的第一件事并非吃饭,而是点了一支烟抽上,王慧替他把粥盛了放在桌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惶惑着不敢看王鹏。
“二毛,我知道你恨我们,阿妈也怨怪我们。可是,如果换了你,你就能保证自己不像我似的?”王鲲突然对王鹏说。
王鹏轻哼一声道:“你要是想找理由,总能找出千千万万来,可你能为自己再找个阿爸出来?”
王鲲嘴角扯了扯,“没想到,四年过去,你还是这样。”他掐了烟,端起王慧刚刚盛的那碗粥“稀里胡啰”地喝下去,然后也不等王慧吃完,就拉了她到秦阿花的房门口。
“阿妈在我屋里睡呢。”王鹏看着他们的背影说,“她让你们吃完就走。”
王鲲根本不理会王鹏后面半截话,只是拉了王慧到王鹏的房间门口,扑通一声跪倒,“阿妈,我和阿慧走了,以后除非你叫我们回来,否则我们就不会再回来给你添堵了,你自己保重!”
一说完,他就趴下身子,“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王慧在他边上也跟着叩了,临站起来时,她抹着泪对房门里面的秦阿花说:“阿妈,你要怪要恨都冲我吧,是我对不起王家,更对不起阿爸,你不要怨恨大毛!”
王慧被王鹏牵着一路往外走,一步三回头,盼着二哥王鹏能出来看他们一眼,但是直到出了村,她都没能看到王鹏,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硬是甩脱了王鲲的手往回跑。到家门口,正见王鹏在晒场上扫地,一下就冲过去跪在他脚边,“二哥!你打我骂我吧!从我和大毛进门,就没见你正眼瞧过我们,这比挖我的心还让人难受啊!”
王鹏别过脸去,不想让王慧看到自己眼里打着转的泪,“走都走了,回来说这些干吗?你们既然选择抛掉这个家,就好好地走下去,别让我们看你们的笑话!”他一直都不相信大毛,只要一想到王鲲在宁城时搭三搭四的景况,他就为王慧的将来担忧,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连老娘都阻止不了他们,他又能如何呢?
王慧见即便如此也得不来王鹏正面看她一眼,只好抽抽嗒嗒地站起来,掩着面离去。
日子就这么一下滑过去,王鹏真的在乡政府边上租了房子,是房管所的直管房。虽然是一层平房的那种老房子,但胜在带了个院子,秦阿花可以在院子里养几只鸡来解闷。何小宝自从王铁锁的葬礼之后,常到石泉看秦阿花,也不跟王鹏打招呼,自己一个人就去了。秦阿花搬来以后,她更是每天早中晚三趟地去看秦阿花,让一向孝顺的王鹏终于碍着老娘的面子,对她有了几分好颜色。
农历新年来临前,乡里的党代会和人大,先后在有惊无险的过程中落幕。说惊,是指何小宝在大家一片惊愕中取代程广生坐上了党委副书记、纪检书记、人大主任的位置,可谓是一飞冲天。无险,是指陈东江和何秋桦,补选以后都如上级党委政府期望的那样,分别担任了曲柳乡的党委书记、乡长。
比起党委的书记副书记、政府的乡长,一干班子成员的任命就花样多了许多,王鹏因为父亲新丧、工作又忙,自然是无心去关注这些人事变动,但即便是这样,还是会有人主动地把消息传给他,而最终张贴在布告栏里的名单,也的确证实了那些小道消息的可靠性。
过去曲柳只有两个副乡长,这次不但增加了一个位置,其中两个还是县里推荐下来的,只有章达开一个“老人”坐上了分管财政、工业的副乡长位置,也算是何秋桦手下颇为敏感的一个位置,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陈东江下了不少的功夫、做了不少的工作,才得以用章达开来掣肘何秋桦。
另外两个分别为负责农业、民政、计生的副乡长高建伟和负责城建、水利、土管的副乡长蔡光良。前者是与柴荣同年份的选调生,他的官运远好于柴荣,连年提拔竟已成了副科级干部,而柴荣还走在艰苦奋斗的路上。后者原为白马乡副乡长,因为白马乡也属于撤乡改为街道并入宁城的乡镇之一(与曲柳的区别是,白马拆全部,曲柳拆一半),许多岗位合并调整,他又不想留在那里,就托了关系弄了个平调来了曲柳。
而曲柳原来的两个副乡长和纪检书记程广生,都趁着这次机会调走了,原乡人大主席桑震亚调到乡政协联络办当了主任。
章达开成了副乡长,党政办主任的位置空出来,毫无争议地落在默默无闻了五年多的柴荣头上,总算是没让他在同届选调生高建伟面前太丢脸。
而计生办主任一职又一次让王鹏大跌眼镜,竟成了刚到乡里没多少日子的田菊花的囊中物,一下子又使工建办少了一个人手,何秋桦二话不说,直接把许梅芳调了过来,算是和田菊花来了个互换部门。至于其他诸如财政所、基金会、农科站、文化站等等部门的中层和办事员也都是换的换、调的调,唯独工建办队形保持基本不变。
乡里大大小小的位置都有了落实,三泽镇对牌坊、玉水两村污染的事却没有太大进展,只有金军这方面的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不但方鹤云已经带了样本回天水,把江丽和萧鹏飞留在了曲柳,他们还与乡里协商借用了乡派出所边上空置的两间平房,进行装修后,一间当办公室,一间作实验室。
别看萧鹏飞人长得比刘胖子还大一圈,但人比刘胖子勤快得多,他每天都来回骑几公里的自行车去牌坊、玉水等几个被污染的村子取样、监测,晚上和江丽一起写报告,让王鹏掌握了不少的一手资料。
王鹏这段日子空下来就在思考陈东江的话,冷静下来细想,也不无道理。事实上,陈东江在看完王鹏有关三泽镇污染的汇报后,就将汇报转给了何秋桦,又召开了党委会议,形成向上汇报的意见后就报到了县里。然而,报告送出,也就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了。
王鹏向蔡光良和何秋桦汇报过多次污染检测数据,也小心地提议是不是去县里催催这件事,但这两个人无一例外地都对这件事不太热情,都说自己刚来,对乡里的情况不熟悉,这种遗留下来的老问题,王鹏应该多多向陈东江书记汇报。他们更关心的是梧桐市场的开发建设情况,工业公司的成立进度,乡宿舍楼的建设等等,因为这些都是他们上任以后正在起步的工作,更容易进入角色。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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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秋桦和蔡光良的做法让王鹏很无奈,他只能直接找陈东江,希望他能重视这个事情。网
这么一来,王鹏其实是很尴尬的。吴培观完全放手原是一片好意,但王鹏毕竟是个才工作几个月的办事员,在人事大换血后的曲柳乡,他在工建办的地位已经引起了不少的非议。工业有章达开这个副乡长压着,别人不能说什么,但分管城建的蔡光良就不同了,是新调来的,王鹏有事向他汇报是必然的,本来只要蔡光良按分工来办,也没人能说什么。偏偏这个人不愿碰环保这个烫手的山芋,硬是要把皮球踢给陈东江,这在不明究竟的人眼里,王鹏的越级就越得有点厉害了。
另外还有一层,就是何小宝。曲柳乡的老人儿都知道她在追王鹏,但这样的老人儿剩下来不多了,而且也大都各怀想法,就算知道也不愿替王鹏解释。这样一来,明明是何小宝殷勤地在王鹏家里进出,主动地给王鹏买饭买菜,在大家看来,王鹏与何小宝的关系中,是王鹏另有所图。
所以说,乡里人事调整后,王鹏在乡里的日子反倒没有过去好过,不但要处处陪着小心,工作也多有掣肘。
最大的问题是,过去洪向南对工作搞独裁,只要是他决定的,其他人只有点头的份,大家都知道不管什么工作,在他那里过了就是过了。王鹏到乡里工作,虽然已经是洪向南的末期,但因为洪向南还想着留任,对与潘广年有着可能渊源的王鹏,还算是宽厚了,没有太多的刁难,也使得王鹏工作轻松了不少。但现在,陈东江是个喜欢讲民主的人,什么事都要分管领导提出意见建议,再拿到会上讨论、集体决定,虽然这种方式限制了何秋桦的权力扩张,但因为新班子搭起来的时间短,上下之间的站队还不明显,分管领导们又都想体现一下自己的身份,往往一个事情要开个四五次会才能有定论,也就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陈东江自己快速高效地实现想法,更使得处在权力底层的王鹏走在了不断口头汇报、书面材料的路上。
正是从这一点上,让王鹏彻底明白,为什么陈东江在三泽镇跨界污染这件事上提倡两条腿走路。王鹏觉得,陈东江应该也明白新班子在许多事情还有很长的磨合期,他又不愿意一上来就出现班子不团结的现象,所以,既然事情不能等,就在官门走程序的过程中,民间自己也尽点力。
但是,怎么让民间自己出点力,又是一件很有讲究的事情,搞得不好就会出乱子。所以,陈东江虽然对王鹏点了两次,却始终没有细讲。这也算是当领导的一种艺术——点到为止,全看下属的领悟力。明白并且办好了是领导有方;明白了没办好是理解错误;没明白却办好了是应该的;没明白也没办好绝对是能力有问题。
那王鹏现在是明白了,却想不好要怎么办。因为,张冬海告诉他,可以像石泉那样打官司,但与石泉不同的是,跨界执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三泽镇的污水并非来自一家企业,而是一个区域内的几十家私人小企业,就算曲柳的村民能打赢这场官司,如果没有当地政府的配合,一纸判决书等于一张空文。
一筹莫展的时候,王鹏又想到了冯天鸣。以往,只要有什么难解的事情,冯天鸣总会在他身边开导他,给他意见和建议,哪怕有的时候俩人有思想上的冲突,但最后总能达成一致。如今,因为冯天笑的关系,王鹏与冯天鸣也联络得少了,而且冯天鸣心中认定是他背叛了冯天笑,虽然没有多作计较,心里却还是多了根刺。不过,眼看着春节临近,王鹏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拜访冯天鸣的,除了冯天鸣,还有沈建华家也该去一趟,四年中专,多亏了这两家人把他当家人一般对待,使他过得开心而充实。
秦阿花也赞成王鹏过年前去拜访一下亲朋好友,一来是拜年,二来是感谢大家在王铁锁葬礼时出的力。如此一来,要拜访的人就变得多起来,王鹏干脆列了个表,按轻重缓急,分年前年后两次分别拜访,自然,冯、沈两家和张冬海家是年前一定要去的。
沈建华夫妇和沈婷见到他都很高兴,但是木琴芳却一直在边上对冯天笑没能嫁给王鹏唏嘘不已。比王帅小一岁的沈婷,越发出落得有模有样,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听母亲老是唠叨这个,不以为然地说:“感情讲的是缘份,小鹏哥和小姨不能走到一起,只能说明他们没缘份,你哀叹也没有用的,妈!”
从沈家出来,王鹏去了张冬海家。王帅在张冬海的帮助下,高三最后一学期将转学到省级重点中学宁城中学读书,这段时间开始都住在张家,按张冬海的妻子,宁城中学副校长庞雪梅的话说,反正他们家没小孩,王帅住着也热闹一些。王鹏今天去给张冬海夫妇拜年,同时也打算接王帅回去过年。
和张冬海一见面,俩人又少不得要聊起让王鹏焦虑的事情——三泽镇的跨界污染。
“还没想出适当的办法来吗?”张冬海问王鹏。
王鹏一边和张冬海下着围棋,一边摇头说:“一个字——难!”
“别急,总有办法的!”张冬海安慰他。
“是啊,办法总比困难多。”王鹏笑,“有时候,我真的有一种冲动,干脆让这些村民跑到三泽镇政府去闹事算了,也省得他们闭着眼睛说瞎话!”
张冬海先是一笑,继而抬起手来指着王鹏道:“你还别说,这未尝不是个办法!”
王鹏一下睁大眼笑起来,“你也拿我开涮啊?真要这么做了,我和这些闭着眼睛说瞎话的家伙又有什么分别?”
张冬海头摇个不停,“非也,非也!小鹏,对于非常之事就该用非常手段。石泉海选的时候,你不也让江海涛想办法对付过田本光吗?只要目的正确,结果符合要求,过程只是达到目的的途径。”
“话是这么说,但这次和对付田本光不同。”王鹏也摇头,“田本光本就是个混黑的,国家机器对付他具有绝对威慑力。而三泽镇政府本身是国家机关,让群众去找他们闹,去的人很可能就成了妨碍公务的。这等于是让群众自己去承担风险,太冒险了!”
“我不这么看。”张冬海说,“很多事情,在没有被完全发酵前,就会被各种利益盖着捂着,只有充分发酵,让它冲破瓶盖,才能将内里的味道完全散出来,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我现在可以断定,陈东江的两条腿走路就是这个意思。”
王鹏往沙发里一靠,无奈地说:“那这个代价恐怕也是不小的。自己地盘上尚且牵扯不清,不能顺利为这些村民作主,这跨界一申诉,人家更不理会了。这事啊,让我回去再仔细权衡权衡吧!”
“你们俩怎么老是一说就没完,到底还吃不吃饭了?”庞雪梅端了菜在书房门口问他们。
王鹏立刻站起来和张冬海一起出去帮忙摆碗筷。
在张冬海家吃了中饭,王鹏才带着王帅一起去给冯天鸣一家拜年。
王鹏没想到,来开门的竟是钟宏轩的妹妹,因为从未见过,他差点以为冯家请了保姆。王鹏听腾云飞他们说过钟宏轩把一家人都从老家接来的事,但他是真没想到这么多人会一直住在冯家。冯天鸣的家在当时也不算小了,两室两厅的房子,八十多个平方,也是因为他升了局长重新分的,可如今一大家子七口人挤在这屋子里,真觉得转个身都能撞到人。原本冯家兄妹的父亲在省城的房子不小,可冯天笑一来喜欢和大哥待一块,二来毕业的时候想要跟王鹏在一起,愣是没有回省城工作,弄得现在冯天鸣家里乌烟瘴气,和老婆三天两头为此吵架。
冯天笑在台里录节目不在家,钟宏轩这天倒是休息在家,王鹏的到来使他有点尴尬,但也就一会儿工夫的事。王鹏兄弟俩见到处都是人,说话也不方便,只好简单地跟所有人拜了年,说了些吉利客套的话,又把祝贺冯天笑、钟宏轩春节结婚的红包交给冯天鸣,就急急告辞了出来。
在冯天鸣家待的时间比王鹏预计的少,王鹏便决定干脆再去买点东西,又去看了刘胖子的父母,最后还去了东子那里。
也算是来得巧,东子正打算给王鹏打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回京过春节了,年后再回来。现在,既然王鹏来了,他干脆就在得意楼订了一桌,叫了腾云飞他们四个,还有刘胖子,兄弟几个一起提前过个年。
最后散的时候,东子拍着王鹏说:“等春节过完回来,我打算在宁城成立一家房产公司,你有没有兴趣继续一起投资?”
“算了。跟着你赚钱虽然是好事,可我到底是在政府单位工作,不适合这么一直弄下去,就你那句话,见好就收吧。”王鹏说着将刘胖子一直拿着的一袋衣服交给东子,“这是曲柳人自己织的毛衫,本来想放刘胖子那里试着卖一下,看看市场反应,既然你急着回去了,我就又让他带了过来,带回去送你父母穿,也算是我作为晚辈的一点心意!”
东子笑了笑接过衣服,“我替他们谢谢你!”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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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就在不知不觉中到了,乡里发了不少的慰问品,年三十这天党政办组织各部门上午搞了个卫生,下午就放假了。网
由于王铁锁才故去,王家又少了王鲲、王慧、孙梅梅三个人,头一次只有王鹏、王帅兄弟俩陪着秦阿花过新年,未免冷清了些,这又引得秦阿花一个人在屋子里偷偷抹眼泪,连年夜饭都不想吃。
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小院的门被敲响,王鹏和王帅对视一眼,心里都奇怪谁这时候不在家吃团圆饭,跑他们家来?
王帅跑去开门,迎进来的竟是何小宝,原来她下午回家与父母早早就吃了团圆饭,就为着赶过来陪秦阿花吃年夜饭,跟自己父母却说刚升了官,大年夜乡里值班总要表表姿态揽下来的。
王鹏看她进屋与老娘说话,心里也有点希望她能把老娘哄高兴了,至少可以开开心心过个年。
王帅一边剥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节目小声问王鹏:“二毛,你是真打算和何小宝好啦?”
王鹏白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我要跟她好了?”
王帅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看阿妈倒是蛮喜欢她。”
王鹏还来不及接口,就看到何小宝扶着秦阿花走了出来,俩人有说有笑的一起进了厨房。王帅呶了呶嘴,“看到没有?我们俩兄弟说破了嘴皮子,都反倒惹得老娘眼泪汪汪,她一来就眉笑眼开了。按我看,你要是不想像王大毛一样气死老娘,迟早得把这个老婆讨进门。”
“呸,”王鹏啐道,“大过年的,死啊死的,你嫌我们家今年过得还不算晦气?”
王帅扔了瓜子壳,笑着拍了拍王鹏的背道:“我是无神论者,不怕这些。而且,你要是真娶了她,我保证送一幅挽联给你,庆贺你提前踏进坟墓。”
王鹏恼怒地抓起一把瓜子壳往王帅身上扔,“我叫你尽胡说八道!”
王帅一边闪身躲过,一边反倒一屁股坐到王鹏身边勾着他的脖子,认真地说:“二毛,说真的,我刚开始和你一样恨大毛和小妹。但是,后来细想想,尽孝道不能以牺牲爱情为代价啊!再说了,他们毕竟都是阿爸阿妈的孩子,我相信阿妈不会一直怨他们,过段时间记忆淡了点,多半是要他们回来的。”
王鹏侧头看着王帅,发现他真的长大了,比起以前身体的快速拔高,现在独立思考的能力更令人欣喜。但是,他觉得自己没法像王帅说得那样潇洒,“王家已经出了一个王大毛和王小妹,我想不牺牲自己也得阿妈乐意才行。不管怎么说,在阿妈和婚姻之间,阿妈在我心里始终是第一位的。她要是真觉得何小宝好,我会考虑,反正就是个女人嘛。”
王帅不可置信地看着王鹏,“你和我是同龄人吧?怎么我觉得你像个私塾先生啊?!”
王鹏嘿嘿一笑,推了王帅一把,“行了,你们要爱情要自由,那么你们都去追,只要你们真觉得幸福,阿妈由我管着就行!反正我也想通了,王大毛说到底是我们大哥,打断骨肉连着筋,我也不能恨他一辈子。”
“王二毛!”王帅夸张地抱住王鹏,“你tm太让我感动了!”
“去你的!”王鹏稍使了点力将兄弟撞开,“得啦,少给我来这套!还是去看看阿妈他们要不要帮手。”
这一晚,是王铁锁去世后,秦阿花和两个儿子吃得最开心的一晚。
晚饭后,王鹏也破天荒第一次提出送何小宝回宿舍,秦阿花笑得比何小宝还开心。
王鹏和何小宝走在三柳街上,几乎碰不到一个行人,街道两边的窗户里却一扇扇透着暖融融的光,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来,提醒他们俩这是个在家里守岁的日子。
“真对不住,搞得你要骗了父母特地来陪我阿妈,大年夜的还要一个人睡宿舍。”王鹏确实有点歉意。
何小宝停下脚步,仰脸看着王鹏,“有两个选择,你要不要听听?”
“嗯?”王鹏没明白,但还是说,“说来听听。”
何小宝眼眉轻弯,笑颜如花绽放在风中,“第一个是回你家陪你阿妈守夜,第二个是你陪我在宿舍守夜。”
“有没有第三个选择?”王鹏也笑了,“比如,我们在三柳街上走一晚,看看能走多少圈?”
“你想冻死我啊?这么冷的天!”何小宝说着踮起脚飞快地在王鹏脸上啄了一下,然后看着他,“王鹏,我是认真的!”
王鹏暗叹了口气,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送你到宿舍,陪你坐一会儿吧,等敲过十二点,我再回去。”
“你不喜欢我吗?”何小宝今天似乎非常想打破僵局。
“你长得很美,是个容易让人心动的女人。”王鹏答非所问。
“那你喜不喜欢呢?”何小宝也算不达目的不罢休。
王鹏帮何小宝拉了拉衣服的领子,“走吧,刚刚还说冷,现在又站在这里吃冷风!”
他说完就抬脚往前走,何小宝有点泄气地跟在后面喃喃地说:“你很在乎你阿妈的感受,对吗?”
王鹏猛然收住脚步,他最讨厌的就是她的这种心计!这段日子以来,因为阿妈渐渐多起来的笑容,王鹏对她有了些感激,这一刻再度因为她的话而恼怒起来。
“听着,我很感谢你帮我安慰阿妈!但是,你如果想以此和我作感情交易,想都不要想!”王鹏的声音变得冰冷。
何小宝却一点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站近了他说:“我没有打算和你做感情交易,我要的是婚姻交易!你和你弟弟的话,其实我和你阿妈都听见了,她还高兴得哭了,说她没有白疼你一场!”她的头微斜着,嘴角有一丝讥讽,“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自己的话,打算追求感情追求自由了?”
王鹏忽然有种被绑架的感觉,而且这种绑架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同时,又不能轻易地逃脱,甚至就算看到那扇出逃的门,也不敢轻易迈步,因为里面还有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那你想怎么交易?”王鹏突然想知道,何小宝为什么突然盯上了自己,她的目标不一直都是能让她一路高升的人吗?
何小宝抿了抿嘴才说:“很简单,我负责让你阿妈在有生的日子里都过得开心,你负责让我可以一路升职,直到光耀门楣回到宁城!”
王鹏看着她哈哈大笑,“你也太好笑了吧?是,我相信你有本事让我阿妈开心,但我哪来的本事让你一路升职?就现在,你看看我们俩的身份——你是专职党委副书记兼纪检书记,我却只是个普通办事员!难道你没听大家背后在说我对你另有所图吗?”
何小宝冷冷地笑了一下说:“到现在你都不肯和我说实话!”她身子再度趋前,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些,“那我来问你,洪向南在曲柳下台,是谁举报的?又是向谁举报的?你为什么会越过所有的乡领导,一再出现在市委潘书记亲自作顾问的专题节目里?”
王鹏蹙眉看着近在咫尺的何小宝,读到她眼里那种想冲出樊笼却找不到出路的焦虑与急切,心里忍不住为她感到深深的悲哀。
“如果你觉得我和潘书记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你就大错特错了!潘书记只是恰好知道了我的一些设想,对我略微关注了下,再无其他。”
“王鹏,我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绝非是浪得虚名,我也是付出了无数的努力和智慧的,所以别把我当小孩来骗。”何小宝认为王鹏这是在跟自己装腔作势。
“这我相信!但我也没骗你,因为毫无必要。”王鹏轻蔑地说,比起许许多多在基层寂寂无名的人,他相信何小宝的升迁有自身努力的因素,但也不会多多少。
何小宝仔细审视着王鹏的脸部表情,看不出一丝撒谎的样子,她心里忽然开始不安起来,思索着关啸天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多少可信性?但她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觉得关啸天不会骗她,那么只有王鹏在骗人。想到自己那天晚上一下就被王鹏戳穿了想法,虽然没有点破但也确实当场被耍得下不来台,那么他要是想装什么,自然不会让自己看出来。
“有没有必要,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只问你,这个交易你做不做?”何小宝不想再纠缠其他,旧话重提。
王鹏冷笑道:“真是从来没有碰到过你这样的女人!你就这么想当官吗?我劝你还是醒醒吧,我真的帮不了你,信不信全由你自己!”
“原来你也并不孝顺,哪怕违背你阿妈的心意,也不愿成全我们的婚姻。”何小宝也冷笑,“我看,你以后也不用标榜自己的孝子思想了,让人恶心。”
王鹏真是气结,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女人?官迷心窍不说,还非要认定他与潘广年关系匪浅,真的不是一般的钻牛角尖!
这个话题让两人在王家维持了一晚上的良好关系又变得荡然无存,王鹏更是折回身不再理会站在风中的何小宝,大步流星地回了家。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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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王鹏兄弟俩陪着秦阿花回石泉给王家的几个长辈拜了年,晚上回来的时候,小院门口放着一大袋的东西,吃的用的穿的林林总总一大堆,而且基本都是秦阿花平时嘴上说说却不舍得买的东西,母子三人估计是何小宝拿来的。网 但是,何小宝自从年三十晚上和王鹏谈崩之后,整个春节都没再来过王家。
初二一大早,王鹏就提了酒和烟去了陈东江家里,这是他年前就跟陈东江打了招呼的,他怕还会有其他人去,撞上了又多一重闲话,而且陈东江自己也可能要出去,所以事先告知后,陈东江也好安排。
新年走门串户,不管是谁见了都比平时要热情几分,陈东江更不用说了,王鹏一进门就被他们一家热情地招呼着让到客厅,又是糖茶(注释1)又是水果蜜饯的,让他不知道该用哪个手接。
一阵忙乱过后,陈东江的家人都围在电视机前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王鹏和陈东江则一起进了陈东江儿子的房间单独说话。
“正好今天你来,我们先前还有两个题目一直没空讨论,不如就趁今天说说,看看你还能带给我一些什么新气象!”陈东江喝了一口茶说。
王鹏嘿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说:“那我就说了啊,要是错了,你可别骂我。”
“那得看你错得离不离谱。”陈东江玩笑道。
王鹏简单理了理思绪,“那就按顺序先说第二个问题——失地农民的安置、病患、养老问题。”他接住陈东江扔过来的烟闻了闻,然后点上吸了一口开始说:“我注意到一些现象。第一个是,过去农民的土地被征收后,国家的政策是谁征地谁安置,但随着市场经济的起步,这一政策逐步被企业所拒绝,他们以各种理由拒绝接纳被征土地上的农民。就拿长风制药来说,当时在石泉征地,虽然安置了一部分劳动力,但那些都是严格筛选过的有一定文化的青年人,而且市里还为此专门给了企业一笔安置费,可见现在的企业对安置失地的农民并无积极性可言,政策奖励是一种趋势,却不是最好的办法。”
“那你的办法呢?”陈东江饶有兴趣地问。
“具体办法我后面再讲,我先给你把我看到的一些现象都说全了,再来针对这些现象说说我的设想。”王鹏道。
陈东江点点头,做了一个让他继续的手势。
“第二个现象,现在推行的征地政策是征地补偿、青苗补偿、安置费等都是一次性安置补偿,表面上看农民一次性拿到了一笔不小的钱,可如果摊到今后的每一年,这点钱能让人生活多久?国家实行联产承包制的目的就是要农民富起来,但随着经济发展、城市变迁,有人失去了作为生活保障的土地,补偿款用完后,何以为生、怎么养老?我觉得这里面有太多的政策需要补齐。”王鹏停下来吸了几口烟,“再一个现象是……”他犹豫了一下,看着陈东江缓慢地说,“领导层面越来越喜欢一步到位。就拿石泉来举例,我最初提出的专业市场设想是针对已经没有种植、养殖价值的土地进行的开发,以这个市场来解决这部分土地上的劳动力,达到自我消化的目的,但现在的方案发生了根本性改变。我并不反对城市化和工业化,因为看看国外发达国家的发展史,就可以知道这是一个大趋势,不是个人所能阻挡的,只是有的时候步子迈得太大也会出现很多让人始料未及的问题,并且很可能我们没有那么快的速度来应对出现的问题,前面两个现象就是我们短时期内不能充分解决的。”
陈东江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王鹏反对一步到位建设梧桐专业市场了,但象今天这样认真分析反对的原因还是第一次,他很佩服这个年轻人的洞察力,也从这点上看到了他那种超乎年龄的沉稳。陈东江自己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他的观点是,做大事,尤其是在改革过程中做的大事,只能先把控大方向,而不能拘泥于枝节问题,否则就会裹足不前,上天不会给人太多的机会!但他此刻没有打断王鹏,而是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说了这些现象,我再来说自己是怎么考虑针对这些现象的措施的。首先,要杜绝集体资产尤其是被征用后的集体土地收益被一次性私分。表面上看,农民会因此减少一次性补偿,但却能走上鸡生蛋、蛋生鸡的收益之路,关键是怎么使用这部分留在集体账上的钱,由谁来操作这笔钱,由谁来监督这笔钱,还由谁来决定钱的使用方式,产生得利后的钱以怎样的方式回馈给农民?只要解决了这些问题,我认为,可以杜绝两个问题,一是杜绝了集体资产被模糊瓜分和去向不明的问题,二是杜绝了很多农民因为自身原因不懂得怎样花费到手的补偿安置费用的问题。”王鹏说得有些口渴,拿起杯子咕咚咕咚一下将一杯茶喝得见了底,然后朝陈东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他站起来给自己续水忙说了声“谢谢”,然后又接着道,“其次,建立集体经济实体解决部分劳动力、建立失业服务机构组织农民进行文化、技能等方面的培训。既然国家政策不是我们基层单位能够左右的,那么我们可以自己想些办法来替失地农民分忧。这也是我最初提议成立石泉工业公司的初衷,嘿嘿,”他说到这里笑了笑,“当然,这个初衷现在也被领导你扩大化了。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既然项目扩大了,失地的农民也增加了,成立乡工业公司,对村里的集体经济进行指导,甚至可以让这个公司成为各村集体经济合股的经济实体,不但解决部分劳力,也可以用经营利润来回馈各村和农民。而失业服务机构是针对那些相对年龄偏大,知识程度低下,没有工作技能的人来设立的,可以说,这部分人是失地农民中的绝大部分,他们如果没有得到及时的扶持,在一次性补偿费用花完后,就会难以适应城市生活,生活水平急剧下滑,长期找不到工作更会导致很多社会矛盾。我认为,一定要重视对这部分人的引导帮助,否则,我们迟早会自尝苦果!”
陈东江这时已经捧着自己的茶杯,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他仔细聆听着王鹏的话,心里已是巨浪滔天。他是真没想到,王鹏看问题深刻到这种程度,连他都没有想到的问题,王鹏竟然都想到了!他不时打量着侃侃而谈的王鹏,突然觉得,曲柳乡太小了,根本装不下王鹏的满怀壮志,不是池中物,早晚要腾飞啊!
王鹏讲得兴起,根本无暇理会陈东江的体会,“再次,设立针对失去劳动能力的老农民的养老制度。”他这时看了看陈东江,“这一点,我们乡里如果要自行操作,还是要依托乡里经济的提升,否则在现阶段想依靠国家财政来解决,我觉得不太现实。如果乡里经济允许,就可以形成长效机制,模仿城里工人、机关干部的劳保体系,不一定是全部模仿,只要能做到一部分,也可以减少许多人在失去土地后,心里那种惶恐无助的感觉,解决生活的后顾之忧。”
陈东江看着王鹏终于插口:“所以,你这三点的根本关键是?”
“乡、村两级集体经济的快速提升!”王鹏苦笑了一下,“这是一个连环套,没有经济作保障,就不能很好地解决这些问题,但不及早解决这些问题,将来就会是一系列问题的导火索。”
陈东江放下手里的杯子,感叹道:“没想到,我只是给你出了题目,你却是给我上了一堂课!你说得不错,这里面涉及到的问题,确实有很多是目前政策解决不了的。好在,我们能有你这样的年轻人,已经站在制高点上看到了问题的所在,使我们不难在今后的工作中一步步地去解决!”他走到王鹏边上,左手按在王鹏的肩头,“未来肯定是你们的,好好干!”
王鹏对陈东江突然的感慨有点不适应,而且他更关心陈东江听了自己的想法,有没有针对现阶段的情况,触发一些可行的思路?“陈书记,你觉得,目前我们是不是可以结合曲柳铺开的大拆迁做些工作?”
幸亏王鹏面对的是陈东江,他这样问问题才不会引起陈东江的反感。要是,他面对的是何秋桦这样的领导,那肯定是要引来对方的批评的,哪有下属提出问题要领导解决的?果然,陈东江听了他的问题,直接笑着答:“总有些事是可以做的。你的想法很好,我会在年后放在党委会上进行讨论,让大家群策群力,看看有哪些是我们现在就可以着手做的。当然,我还要提醒你,我们现在不但处在经济改革的大潮中,政治*体制也在逐渐完善中,但比起经济改革,政策上的东西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大改变的,要有耐心与恒心,短时期内如果改变不了,也不要太过纠结,做事情还是要学会抓住大方向!”
看王鹏点了点头,陈东江又笑着说:“那么,再来说说最后一个题目吧!”
注释:
1、糖茶——一种加了红糖、炒米用滚水泡成的饮品。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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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江话是这么说,但还是看了看手表,“这样吧,反正今天年初二没有其他客人来,你干脆就在我这里留饭,我们俩边吃边聊!”
“那怎么好意思?”王鹏忙摆手,心里想着老娘和三毛两个人吃饭会更冷清。网
陈东江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大笑着说:“新年里的,你来拜年,我留你吃个饭也是人之常情嘛,哪有那么多不好意思的!”说着一把拉住王鹏的胳膊,“走走走,我让你阿嫂先给我们上些菜,我俩先就着菜吃喝起来!”
“玉芬,别看电视了,把桌子摆开来,我和小王先把酒喝起来,你给我们弄几个热炒来!”陈东江一边不由分说拉着王鹏往客厅去,一边吩咐自己的老婆秦玉芬去烧菜。
秦玉芬本就是个好客的人,听说王鹏要留下来吃饭,当即应了声,将自己手里剥好的瓜子肉塞到婆婆陈三好的手里,又叫了儿子陈最帮忙抬桌子。王鹏眼见推脱不掉,也就干脆过去帮忙铺桌子放碗筷地忙了一阵,就这样还被秦玉芬一再地推开,她笑着说:“哪有让男人家忙这些的!我们家老陈啊,在家从来滴水都不沾的,你可得多学着点!”
王鹏嘿嘿一笑道:“那阿嫂你岂不是太辛苦?”
“辛苦什么呀!”秦玉芬一挥手说,“女人可不是就是应该围着公婆、老公、孩子还有灶台转的吗?”她说着又笑了一下说,“不过你们现在新思想多,和我们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王鹏脸带羡慕地说:“陈书记可真是好福气,讨了阿嫂你,什么后顾之忧都没了!”
“这倒是真的!”已经坐在桌边的陈东江举着筷子点向自己的老婆,“我不是自夸啊,小王,你以后讨老婆,就要讨我们玉芬这样的!我妈这些年下身不能动,全靠了玉芬照顾,你看她清清爽爽开心的样子,谁看得出是个下身瘫痪的老人?”
王鹏倒真是不知道陈东江的母亲是瘫痪的,忍不住打眼看过去,正瞅见老人转头朝自己笑,并听她说:“是啊,玉芬啊,比我这儿子强多了!”
王鹏忙道:“可见您也是个有福气的!”
年仅十一岁的陈最这时坐在奶奶边上插了一句:“我妈就一点不好,思想跟老古董似的!她不让我爸干活就算了,还整天什么也不让我做,说什么男人做了女人的活,是要倒福气的!”他仰着稚气的脸露出气咻咻的表情,“小王叔叔,你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啊?我爸又是个书记,我妈她居然还信这套!”
陈三好宠溺地拍了自己的孙子一下,“别瞎说!要不是你妈宠着你爸,你爸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能当上这个书记?小孩子就是不明事理,男人呐,得讨个好内助,没了后顾之忧才能修身治天下!懂不?”
陈东江嘿嘿笑着朝王鹏呶呶嘴,“没想到我妈还有一套吧?”
王鹏点点头,他确实没想到“修身治天下”这样的话会从陈三好这样的乡镇老妇人嘴里说出来,心里不免升出些敬意来。
陈东江夹一筷秦玉芬刚炒出来的韭芽肉丝,一边催着王鹏喝酒吃菜,一边说:“要不是时代不同了,像我这种地主家出来的孩子还真当不成乡长、书记什么的,连入党都难!”
王鹏这才知道陈家解放前是地主人家,陈三好虽是地主人家的小姐,早年也吃了不少苦,没人敢娶她,结果是一个外乡人入赘陈家才组了个家庭,除了孩子跟她姓,她秉承家教对丈夫极为尊重,家里家外都是她一个人忙乎,也因此落下了毛病,偏偏丈夫还早逝,等陈东江几兄弟都工作了,她也瘫痪了。
王鹏心里不由感叹,真的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遂举杯和陈东江碰了碰,一饮而尽。
闲扯一阵后,俩人的话题又回到了那三个题目上。王鹏和陈东江连喝三杯后,开始讲自己对第三个题目的想法。
“说到第三个问题,其实,我想法很多,但总觉得又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心里很不踏实。”王鹏沾了点酒水,在桌上大致画了一下专业市场的总平面图,“陈书记,你看!我们这个市场,这么大的规模,不但一次开发量太大,资金缺口巨大,今后的招商引资都是问题。首先,我们没有自己的招商机构,县里的招商办虽然成立了,但县里自己就有两个开发区要招商,不见得顾得上我们。再有,如果由工建办牵头,工业公司来经营管理,招商人才仍旧是个大问题!我们就算能把曲柳全乡从事毛衫加工业的作坊全招纳进来,也填不满这么大的项目,那么空关势必是我们今后要面对的问题。除了以上这两个问题,市场的客源是最大的问题!虽然,市县两级、还有乡里,都把这个市场定位在全国性专业市场上,但我们怎么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这个市场的存在,却是不容忽视的问题。曲柳乡的毛衫加工业虽然已经小有名气,但我们本地人都清楚,来料加工的订单基本都来自周边几个临近的城市,不要说全国性的知名度,就连全省和华东五省一市都谈不上啊!”
陈东江给王鹏夹了一筷菜道:“先吃点再说。”他自己则喝了一口酒,“你说得不错!我所以要给你这个题目,也是想到了这些问题,想听听你的看法。解决了这些问题,我们才是真正找到了出路,找到了大力提升曲柳经济的通道!”
王鹏点点头,“对!所以,我有个想法!”
“哦?”陈东江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杯筷打算细听。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两条腿走路,其实,不止在环保一事上我们可以两条腿,很多事情上都可以!”王鹏又用酒水在桌子上画了两条直线,“第一条,大力提倡各村都参与到工业公司的投资上来,用这个集体经济扶持的企业来引导大小商户入驻市场,提供当地企业进入的优惠政策。这个优惠政策不仅要包括财政上的税收优惠,还要包括一系列配套服务优惠,诸如上下游市场信息、各地相关行业信息的采集与提供;货物发送的运输企业信息、引入;整合上下游配套企业入驻,打造整体产业链条,使商户不出市场就能完成采购与销售;主动出击去各地进行市场宣传吸引异地客源等等。第二条,这两年,外商进入国内投资的越来越多,这个群体不但具有先进的理念,手里也握有不少信息和资源,如果把他们引入到市场的经营团队中来,不但可以快速提高我们的管理水平和经营水平,也能把他们身边的客源吸引过来,达到借鸡生蛋的目的!”
陈东江听到这里,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好主意!”
“你这是干吗啊?”秦玉芬从厨房探出头来,“大过年的,搞这么吓人!”
陈东江嘿嘿一笑,指着王鹏对秦玉芬道:“你是不知道,小王的脑袋呐,简直是个聚宝盆啊!”
秦玉芬却面带宠溺地说了一句:“在我们眼里,你的脑袋才是聚宝盆。”
王鹏正吃着花生,听了这话大笑之下,囫囵吞了一颗老大的花生仁下去,咳了老半天才缓过来。
陈东江显然早已习惯了老婆对自己的盲目崇拜,只挑了挑眉目,倒是见王鹏又笑又咳的,才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你没事吧?”说着瞪了还在门口的秦玉芬一眼,“做你的菜去,这么多话!”
王鹏忙摆手说:“我没——事!”他咳完喝了口茶顺了一下气,“我是觉得,阿嫂真的很崇拜你!”
“所以叫你以后也要讨这样的女人啊,”陈东江在这个问题上一点都不谦虚,“男人只有在崇拜自己的女人面前,雄性荷尔蒙才会得到充分分泌,人生才会变得更有意义!”
难得看到陈东江这种自大的样子,王鹏忍不住举杯敬他:“向书记学习!”
“去你的!”陈东江虽然喝了酒,但还不至于听不出王鹏是在揶揄自己,但也只是佯怒一番并未真的计较,反而还说:“在家里就不要老是书记书记的叫了!我也就大了你十几岁,好歹还可以叫声阿哥,也不枉你刚刚称呼玉芬阿嫂嘛!”
王鹏嘿嘿一笑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我以后私下就叫阿哥了,你到时可别酒醒了不承认!”
“小看我?”陈东江用筷子头打了王鹏一下,“我陈东江还没有那么小气!再说了,我的酒量还没差到几杯加饭酒就醉的程度吧?倒是你小子,”说到这里,他颇有深意地望着王鹏,“以后如果腾达了,可别不认我这个阿哥!”
“呵,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啊?”王鹏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头,“我要是能腾达,还不是靠你这伯乐,我还能跑你前头去不成?阿哥就不要逗我了!”
陈东江哈哈笑着抿了一口酒道:“就看你今朝这番见地,以后真的难说哦!”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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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进单位不多不少半年了,这半年中,比起那些在大机关的同学来,他的经历真的算得上丰富。网 也正是这种丰富,让他再不敢像四年多前跟老娘调侃时那样夸海口,觉得自己能当个不错的大官,尤其是人事变动以后的乡政府,更让他觉得如履薄冰,那里面的道道实在是太多了。陈东江现在的意思他当然听得懂,但除了用脑子臆想一下光辉灿烂的前途,他实在不太相信自己真能在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潮汹涌的乡政府里能有所作为。
“阿哥,这话也亏了是你说,我还能用来满足一下自己的壮志,要换了是其他人,”王鹏苦笑一下,“我就得想想人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东江一愣,“怎么,碰到什么事让你有了这种感觉?”
王鹏听问,立刻清醒过来,暗怪自己不长记性,陈东江再怎么与自己亲近,终究是领导,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不是找死吗?
“没有没有,我也是喝多了有点感慨。”王鹏有点拙劣地解释。
陈东江当然不相信他的解释,但也没有细问,只是话里有话地说:“乡镇比起县里、市里还算是自由的,也没有太多的规矩与条条框框,接触的又都是下面的老百姓为主,只要把工作做好,其他的其实都不是问题。如果害怕得罪人,你王鹏也不是王鹏了,而且,现在这时代,你要是胆小怕事窝在那里,机会也不会来光顾你!”
王鹏放慢了喝酒的速度,他怕自己再一个不小心将不该说的说出来。陈东江对他的认定,和潘广年一样,就是敢想敢做。可是,王鹏通过这些年的经历和半年的工作经验,已经清楚的知道,不是什么事情敢想敢做就都能做成的,那得天时地利人和样样占全了才行。就像石泉的事,本来是没有多大希望的,他只不过是凭着一腔热血在那里坚持,是那两篇内参和省里的新动向让这件事出现了转机,而他又恰好在这个时候找到金军,从而认识了潘广年,又阴差阳错的将自己的设想告诉了潘广年,进而促成了梧桐毛衫市场的开发建设。
人不可能永远都幸运,王鹏年纪虽轻,这个道理是懂的。这段时间,乡里那些新调来的人,无论资历、经验都比他丰富,谁都对他一个小办事员手里的实权感到忌妒,无疑让他已经体会到了放在炭炉上烧烤的感觉。如果这个时候,他还能像过去似的幻想自己未来的辉煌前程,那他就是不知死活,最后会以什么都干不成收场。从年前他就在细想这个问题,这会既然和陈东江触及了这个话题,他倒是想借这个机会,让陈东江同意自己从工业公司组建、市场开发这件事上退出来,让其他人去前台展示,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对自己来说,绝不是一个好的展现才华的时机。
“陈书记,”王鹏觉得说这事时,称谓还是正式一点的好,“说到这个,我倒真有些想法想请你成全。”
陈东江看王鹏突然变得郑重的态度,心里一下有点疑惑,“这么严肃?”
王鹏点下头,“你是知道我来曲柳的初衷的,说到底是痛恨长风制药带给石泉的污染!现在,又突然出了三泽的事,虽然事有区别,但实质是一样的。你刚刚也说了,我这人敢说敢做,天生就恨这些不拿人命当回事的企业!我觉得,派我做这事,足见得陈书记了解我!我也想过了,两条腿走三泽的事,确实是个路子,但总得有人去做,对吧?我现在身上背着这么多的工作,根本不能全心扑在这件事上,所以……”
“所以你想放掉工业这块工作?”陈东江不可置信地打断王鹏问。
“嘿嘿,我就说你了解我嘛!”
王鹏才这么一说,陈东江立刻一拍桌子吼道:“放屁!”吓得正看电视的陈三好和陈最都转过头来看他们,秦玉芬也立即从厨房跑了出来。
“都该干吗干吗,看什么看!”陈东江也不管今天才大年初二,就口气不善地对家人吼,吓得他们都缩了头,不敢再看他们。
王鹏没想到陈东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试探着叫了一声:“陈书记?”
陈东江怒视着王鹏道:“刚说你敢想敢做,你倒好,马上给我撂挑子!你倒说说看,你针对三个题目提出来那么多的设想,让谁去实施?还是你打算让我亲自一样样地去实现?”
王鹏看陈东江发急的样子,反倒笑起来,“陈书记,没这么严重。我知道你看重我,但这些想法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初浅认识,比起你提出这些题目时想到的问题,恐怕深度还是不够的。你不是一直强调群策群力吗?相信这些事在你的主持下经过讨论,一定能更加完善,同事们也肯定都愿意在你的带领下去推动这项工作!而且,”他停了一下,给陈东江点了支烟,“环保这一块工作虽然现在很受市里重视,到底有很多过去积下来的问题,我们工建办又没这方面的人,如果我再不多付出一点努力,难道真让三泽镇看我们的笑话?”
陈东江抽着烟,看着王鹏,若有所思。王鹏也不急于知道他的答案,开始慢悠悠地吃菜喝酒,他相信陈东江会答应自己。
“你是不是对三泽的事有了打算?”陈东江终于问。
王鹏放下筷子摇下头,“正因为还没想好,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处理这件事,多半会因此耽误其他工作,反倒会拖乡里全局布置的后腿。”
“哼,我看你小子啊,是跟我耍滑头呢!”陈东江掐灭香烟,重新举起筷子,“你给我听好了,我可以同意你从这块工作里脱出来,但是不允许你这儿也脱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筷子指了指王鹏的脑袋,“你得随时给我准备着,对你想出来的那些个主意进行完善!”
“这没问题!”王鹏嘿嘿直笑。他从陈东江凡事拿到党委会上讨论这一点,就明白,陈东江其实日子并不好过,除了潘广年,陈东江没有更多的依靠。人事调整过程中,陈东江没能完全控制局面就已经棋差一着了,如果他想在专业市场一事上干出点成绩来,不分点羹给其他人,显然是不太现实的。王鹏这个时候退出来,让其他人来干他干的工作,表面上看是王鹏离开了陈东江的核心圈,将既得利益拱手送给了别人,实际上王鹏是从台前转到了幕后,使他有机会与其他同事处理好人际关系的同时,可以在暗中为陈东江出谋划策,陈东江只要想明白这一点,当然就不会反对了。
“你呀,跟我说话也这么藏着掖着!”陈东江有点不满地指了指王鹏。
王鹏只笑不语,就像陈东江的“两条腿走路”说得点到为止,王鹏认为自己也不能把话对陈东江说得太明,否则就有曲意奉承的嫌疑了。
秦玉芬这个时候已经烧出了满满一桌的菜,并招呼陈最一起将陈三好抬到轮椅上,推到桌前,一起坐下来吃饭。
吃得高兴,秦玉芬不改她家庭主妇的本色,八卦起王鹏的个人问题来。
“小王,你今年几岁了?有女朋友了吗?”
陈最端着个碗抢道:“小王叔叔长得这么神气,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妈,你可真笨!”
“哈哈哈哈……”大家一起大笑,王鹏笑完了才答,“过完年才二十二,还没女朋友呢。”
陈东江看王鹏一眼接道:“最近你和何小宝的事传得很劲啊,到底是不是真的?”
王鹏抓抓头,尴尬地问:“我也不知是不是犯桃花,老被人传这传那的,也不知道阿哥说的是哪个事情?”
陈东江拿筷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就装吧!都说她每天三次去你家照看你阿妈,是不是?”
“这个倒是真的。”王鹏有事说事,也不想抹了何小宝的好。
“哦?”陈东江的眉拢到了一起,“这么说是真的了!那这样看来,你跟她的事也是真的了?”
“我跟她的事?”王鹏又晕了,“什么事?”
“有人看到她曾经凌晨三点多从你房间里出来,也是真的?”陈东江放下筷子,抱臂看着王鹏。
王鹏一激灵,真的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何小宝也就是那次在他喝醉的时候,在他房里待了大半夜,凌晨才从屋子里出去的,什么人这么晚了还能撞上这事?真是邪了门了!可说出去一定是没人能相信,那一晚其实他们俩什么也没有做!这事真比上回韩亚芬的事还冤枉,至少跟韩亚芬是真刀真枪明着干了的,跟何小宝,他可是一根毛都没捞着啊!
“怎么,回答不了啊?”陈东江没好气地追问,似乎很生气王鹏惹完了这个又惹那个。
王鹏一脸委屈地回望着他道:“我能说没有吗?你会信吗?”
“你敢说没有,我当然敢信!”陈东江好气又好笑,竟也脱口说出这不着边的话。
王鹏呵呵干笑两声道:“陈书记,这事啊,真说不清楚!我要是有你的福气,遇上阿嫂这样的女人,一定也赶紧的娶进门。”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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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从陈东江家回来已是下午三点,才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的,赶忙进了屋子,才发现竟是来了许多石泉的人,村支书田家强和村长邱文海都在其中。网
“哎呀,二毛你可回来了!”秦阿花赶紧过来拉王鹏,“支书和村长都等你半天了!”
“哎哟,家强阿哥、文海阿哥,真是勿好意思,勿晓得你们要来!”王鹏忙向众人抱拳道歉,这才看见连田菊花都在人群中,“菊花阿姐也来了啊?”
田菊花笑眯眯地说:“我虽然现在跟你一样在乡里上班,但说到底都是石泉人,你又是我们石泉的救星,我怎么好勿跟着一道来呢?”
“你这是取笑我吧?”王鹏笑着斜她一眼,“什么救星不救星的,存心让我难过!”
大家一阵哄笑,田家强道:“她就是这张嘴巴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也勿晓得乡里领导哪哈会看上伊当计生办主任!”
田菊花不以为然地说:“证明我工作能力强,计生工作抓得好嘛!”
“哈哈哈哈……”大家一阵说笑后,话题扯到了石泉的拆迁上。
王鹏看这么多人跑来,田菊花也在,心里多少有点明白都为什么来的。可是,一来拆迁不是他的工作,二来田菊花本身也是乡里的中层了,就算王鹏知道些什么,也不会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说出些什么来。
大家看他东拉西扯,话是说了一些,可听了半天没一句在点子上的,不免有些急,更有人脱口就说了:“二毛,我们看你心里一直是记挂着石泉的,才都一起上来找你问这事,你可不能糊弄我们啊!”
王鹏嘿嘿笑道:“真是对勿住大家!菊花阿姐应该是晓得的,我在乡里勿分管这块工作,所以具体的政策啥的,都勿是太清爽(注释1)。而且,我只是一个办事员,勿像菊花阿姐现在是乡计生办主任,又是党委委员,伊其实比我晓得的还多点。”
“喔哟,二毛,哪哈讲讲就扯到我头上来哩?”田菊花听王鹏说起自己的身份,心里是一百个美滋滋,一千个乐呵呵。可说到她知道的比王鹏多,她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周宏伟也算是一个办公室里待过的,而且也不过是个办事员,竟然嘴巴硬得一点风都不透。至于党委委员,其实也就是王鹏当这么多人面抬举她,其实他们俩都清楚,她只是个候补的,只能列席,还不是每一次都能列席党委会,更别说想在会上提前知道点什么了。
邱文海是聪明人,而且他本来就反对田家强带着大家一起来王鹏这里打探消息,所以看到王鹏装傻充愣,立刻就劝田家强时间不早了,过年各家晚饭都吃得早,还是早点回去,有什么以后再说。
田家强这才带着大家一起告别,秦阿花母子三人一起送出门口好远才回来。王鹏和他们临分手的时候,偷偷与邱文海咬了个耳朵,让他年后找个时间来家里一趟,具体聊聊村里的事。王鹏虽然跟陈东江提出不再负责工业那块工作,但他这个石泉村包村干部的身份,却没打算一起甩掉,有这包村干部的身份在,他就能间接地出些力,让石泉在乡里带个头,给陈东江在背后施把力。
原本以为田家强他们走后,可以安稳地休息一会儿,没料到母子三人才跨进小院,后面就有人问:“请问,这是乡里王鹏,王干部家吗?”
王鹏连忙转身,发现来人竟是玉水村的朱张根,忙要把他迎进来,朱张根却一把拖住他:“可算找到你了王干部!”他看了看秦阿花和王帅,有点不好意思地问王鹏,“你能跟我去一趟玉水吗?”
王鹏脸容一紧,立刻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大过年的,本来不该来找你的!”朱张根双手紧张地捏着王鹏的手,既像怕他甩手又像是觉得自己失礼,“可是,可是……”
王鹏急起来,“张根阿哥,有话你就直讲,没有关系!”
朱张根这才挺了挺背说:“从小年夜开始,三泽十几家印染厂的泵机就大开了往外排污水,今朝已经是第四天哩!”
“啥?!”王鹏急得头上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你怎么到现在才来讲啊!”他顿了一下脚,一把甩开朱张根的手,走到围墙边拿过自行车单脚骑上了又问,“你怎么来的?”
“我开挂机船来的。”朱张根没说他其实是先去石泉找王鹏的,去了才知道他已经搬到三柳来住了,又匆匆忙忙地赶来,转了一天连饭都没吃。
王鹏立刻叫他坐自己自行车后架上,要一起去河埠头。还是秦阿花心细,看朱张根一脸疲惫,料他是赶路累的,连忙叫住他们,又让王帅进屋去拿了一笼包子用袋子装上,让他们在路上吃。
王鹏心急火燎地带着朱张根赶到河埠头,上了朱张根的挂机船,在一路“突突突”的马达声中往玉水村去。
冬日本是万物萧索的季节,而秦河两岸离玉水越近的地方,枯败感就越发的触目惊心。不但是两岸的植物都失了活气,连浸在水里的根茎都发了黑。离得远些的地方不时有被毒死的鱼虾漂过,近些的地方根本看不到水下的东西,只有越来越浓稠的污水包裹着船身。
王鹏与朱张根找个地方上了岸,将船拴在岸边,又把自行车搬上岸,合乘着往三泽方向骑,在离三泽还有一里的地方,就已经隐约能看到上游的水裹着色彩缤纷的污水流下来,等到近了更是一下就能听到那些机泵的轰鸣,一眼就能看清那些像老虎口一样张开的管子里奔涌而出的、各种颜色的水。
王鹏扔了自行车,一路走过去,立刻就有不少村民围了过来。人们看到他脸色铁青,双唇紧抿,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太阳穴剧烈地跳动着。
“无耻,太无耻了!”王鹏在心里狂吼,“竟然借着大家过年的时候这样大量排放,真当下游的村子是不住人的空村吗?!”
朱张根走到王鹏身边,玉水村的村长蒋玉才也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并且压低了声音凑在王鹏耳边说:“小王干部,你看这事可怎么弄啊?村民们这两天都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了!现在乡里正放假,我们也找不到别的领导,只好把你找了来,想请你拿个主意,这事该怎么处理?总不能老让人掐着脖子过日子吧?”
王鹏此刻心里火烧得虽旺,脑子却不糊涂,上次来走访时,虽然牌坊、玉水两村的村民都大倒苦水,唯独蒋玉才一再声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尽管没有明着阻拦村民们向王鹏申诉,但也没有像支书庞树松那样表现出绝对的支持,王鹏当时回到乡里和吴培观说起他,才知道蒋玉才是洪向南的亲信。现在,蒋玉才这么说绝不可能是为村民着想,而是想着怎么给王鹏制造麻烦呢!
洪向南虽然在曲柳倒下了,但上面并没有动他,而是将他调到另一个乡担任人大主任,算是给他找了一个养老的地方。人是没事,但以洪向南的性格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也不知怎么给他知道了举报人竟是张冬海和邱文海,他心里便对事情明白了七八分。对张冬海他是没办法,但邱文海和王鹏他是不会放过的。向来独裁惯了的洪向南,从位置上下来后,加之上面也不敢真的办他,说话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一再在外面放话,让邱文海和王鹏最好夹着尾巴做人,否则就得当心比他摔得更难看。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在洪向南转到了暗处,王鹏在乡里虽没有一官半职却风头正健,要想躲过洪向南那些亲信们的暗算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也是王鹏向陈东江请退的一个原因。
但对于蒋玉才,王鹏倒是不怕。因为民愤这种东西,都是长期积压的后果,村民们愤怒是因为这个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所致,而为什么得不到解决,矛头指向就不会是别人,正是村乡两级一直的不作为,蒋玉才是两届连任的村长,他第一个逃不了干系,第二个就是李宝发,第三个当然是洪向南。基于这个原因,王鹏认为蒋玉才在这件事上兴不了什么浪,倒是怎么应对三泽这些企业才是个要好好动脑筋的事,而且这个事不能再拖了,得越快越好!否则,三泽人会以为曲柳人都是软柿子,以后更加会变本加厉起来。
王鹏也不搭理蒋玉才,而是转向朱张根问:“怎么没看到庞支书?”
“噢,支书去县里他女儿女婿家过年了,要到初六才回来呢。”朱张根答道。
王鹏皱了皱眉,庞树松不在,跟蒋玉才又不能说真话,这事就有点难受了。他转回头来看着蒋玉才,决定还是反客为主,“蒋村长没什么想法?你可是两届村长了,对这个事情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我倒想先听听你的意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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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玉才当这个村长实在是靠了送礼送出来的,归根到底不是什么特别聪明的人,现在被王鹏一问就僵在了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了句:“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网 ”
王鹏不想再与他多说,回头对朱张根说:“站在这儿一点用都没有,让大家先都回去,该干吗干吗。你另外再找人带信给庞支书,让他马上回来,说我有事和他商量。”他想想又觉得不妥,“算了,去县里一来一回太耽误事!”王鹏这才转身对尴尬地站在边上不知所措的蒋玉才说,“蒋村长,这样吧,你找几个在村里有点威信的人,一起去你家里,我们商量商量,总得想个办法出来!”他停了停又笑着问,“这么去,不会影响你们家人过年吧?”
蒋玉才马上说:“不会,不会!我马上去叫人!”说着又让朱张根帮忙先把王鹏领到自己家里去,他则在还没散开的人中叫了两个人也赶紧去自己家里,然后一路小跑着再去找人。
王鹏看他的背影远了,心里又暗自叹息,觉得蒋玉才也不算是太奸滑的人。
等人都到齐了,王鹏就直接说:“三泽往我们下游排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年前我也找省里的专家来做了检测,乡里也和省环科院一起组建了环境监测站,全天候监测三泽的排污数据,排放量之惊人,连专家都感到震惊!据我了解,无论是市、县、乡三级政府,这两年都曾一再地向三泽镇、秦河县、天堂市三级政府分别沟通过这件事,但是没次都被告知查无此事,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要维护自己当地的经济利益。”
“那我们的利益谁来维护?”有人立刻跳出来问。
“说得好!”王鹏示意那人坐下,“我今天不以乡政府工作人员的身份,而是以曲柳乡人的身份说一句:等,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只有让三泽镇充分认识到这件事所造成的影响,才能让他们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领导重视起来!”
蒋玉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想怎么做?”
“不是我想怎么做!”王鹏扫了大家一眼,“权利这东西只有自己来维护,你们要懂得维护自己的权利!和石泉一样,打官司是你们必走的路,但是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让这些印染企业把排放设备停下来!”
“砸了这些设备,nndx!”又有人嚷起来。
王鹏摇了摇头,“犯法的事千万别做,得不偿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弄?”那人继续说,“大过年的碰到这事已经够挠心了,你还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不会是拿我们大家弄白相伐(注释1)?”
王鹏脸色一凛,“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
“那你划出个道道来啊!”其他人也嚷起来。
“由村长动笔马上写一个控诉书,越详细越好,然后大家分头去每家每户找人签字。弄完以后,将愿意参与这件事的村民分成三个组,每八个小时轮一班到三泽镇政府门口静坐去!”王鹏字字有力地说。
大家一听这主意,都来了劲,纷纷说好!蒋玉才却是吓了一跳,觉得王鹏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王干部,你是不是要跟乡里汇报一下啊?这样的搞法,弄不好我们要吃排头(注释2)的!”
“老蒋,你这叫啥话?”立刻有人指责蒋玉才,“我们不来跟你算账已经是客气了,你还在这里拖后腿!”
王鹏却冷哼一声说:“我刚刚说了,我现在代表的是我个人!现在是春节放假期间,我想做什么事,是我的自由,只要不犯法,谁也管不着!”
“王鹏,好样的,我们跟你干!”不少人都站了起来,“老蒋,你到底是写不写这控诉书?”
蒋玉才被逼无奈,只好去找了纸笔来,铺开了听王鹏说一句,他写一句,足足花了近一小时才把这控诉书写完,又传给在场的人都看了,大家都觉得没意见在上面签了字,然后去村里一家家找人签字去。
在等村民签字的时候,王鹏也没有让蒋玉才闲下来,而是让他马上找人去弄一些长幅的布匹来,还有会写毛笔的人,他要让人再写几个横幅,到时候拉在三泽镇镇政府门口。好在,玉水村离三泽镇近,村里有不少人家本身也为三泽的丝织企业提供白胚丝匹,王鹏要找整幅的布匹没有,整幅的丝匹还是有的,不然,大过年的还真不太能找到他要的东西。
光有人去静坐、拉横幅还不行,王鹏在石泉的事得出一个经验,这种事情少不了宣传的力量,那就得媒体了,但是找哪里的媒体又有点讲究。这个新闻放出去,一定得让三泽的领导在新年里被触动,但又不能找天堂市的媒体,当地新闻单位在这种事上还是会维护自己本地政府的声誉的;但如果找宁城的新闻单位,又会在事情张扬开来后,让市里的领导觉得为难;找本省主要媒体那就更不行了,会搞得大家都被动;那就只有找和两省都没有关系的新闻单位来报道这件事。
可这一来,问题又来了,找哪个地方的好呢?王鹏在新闻单位认识的人只有冯天笑和宁枫两个,宁枫辞职走了,冯天笑这两天正忙着结婚,而且这俩人都是宁城电视台的,本就在不可选之列。
王鹏愁眉苦脸地在原地打着转,自己没有这样的人选,那谁可以帮自己找到这样的人,并且在这大过年的时候赶到三泽来采访?想来想去,王鹏觉得这事还是要求金军帮忙。
他赶紧让蒋玉才带自己去村委会打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先给金军拜了个年,然后就直接跟金军说了这里的情况,又说了自己的想法,希望他能帮自己找一名外省的记者来采访报道一下。
金军沉吟了好久才说:“王鹏,在镇政府门口搞静坐,你可要想好了!万一弄出点事来,又有新闻单位的现场采访,那可就是铁证如山,你想逃都没处逃啊!”
“金教授,方高工来看过,这里的情况真的是触目惊心!我会尽力避免自己出事,但我也不怕事,因为这事的理在我们这边!如果再任事态发展下去不闻不问,我觉得自己就是这几个被污染的村的罪人,是这些企业的帮凶!”王鹏坚定地说。
“那好,我马上给你找人,找到后就让对方跟你联系,你最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金军见劝说无果,也就不再坚持。
王鹏立刻将自己的呼机号码给了金军,然后与蒋玉才一起回了蒋家。去找人签名、写横幅的人也都已经回来,而且还跟回来不少打算参加静坐的人,王鹏给大家分了组,又千叮咛万嘱咐,要大家保持冷静克制,千万不要把静坐变为动武,他说:“我们的目的是引起三泽镇政府甚至是秦河县、天堂市对这些印染企业排污的充分重视,而不是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气,你们记住没有?”
大家纷纷说记住了,让他不要担心。王鹏又说:“我还要再强调一遍,不管是面对任何人,你们都记住,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只代表我个人,而不是曲柳乡政府,如果这件事最后要被追究责任,我个人绝不会推脱!”他扫了众人一眼又道,“如果有谁现在还把这次的事情误解为政府出面让你们去的,那么就请你马上退出!”
听到这话,大家都沉默不语,看得出来,绝大部分的人还是冲着王鹏乡干部的身份来的。最后还是朱张根大了胆子问王鹏:“王干部,我们就是不明白,这事你个人代表和乡里代表有什么不同?”
王鹏怕的就是这样,如果所有人都把这事当作是乡里组织的,就很可能最后落了话柄给三泽镇那边,万一将来上面的部门协调起来,抬出这件事来说政府组织村民闹事,那可就有得麻烦了。
“这件事情这么久得不到解决,必定有其深层次的原因,大家只要记住,凡事要多留一条退路。现在时间紧迫,也容不得我细细来跟你们解释原因,我只能说你们要是想不通,那就不要去做这件事!”王鹏一点没有退让的余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犹疑了一阵,最后不知谁说了一句:“管tn那么多干吗?反正我们认王鹏这个人就好了,是不是乡干部又有啥关系?”
乡里人的纯朴就在这种地方,思想执拗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想通了的时候也会一去十万八千里,那叫一个顺畅。就这人的一句话,大家立刻就都释然了,各自按王鹏先前的安排出发了。朱张根是当晚第一班带队的人,王鹏又对他作了一番交代,才正式放他们走。
他们一走,王鹏心里还是不怎么踏实,想来想去结果又跑到村委会给江海涛打了个电话,事情一说,把江海涛都吓了一跳,直接就说:“这种事情事先都要向公安部门申请备案的!三泽虽然近,但到底是跨省了,万一那边恼怒把人抓了,就麻烦了!”
“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啊!”王鹏急道,“想想办法,看看那边有没有你熟的人,私下里打个招呼,别动真格的。”
江海涛在电话里叹了口气道:“你呀,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卷到这些事里头去?”也不等王鹏再说什么,他就接着道,“算我怕了你,我马上去想办法,你自己小心点,我们随时保持联络!”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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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王鹏的做法确实很冒险,这种冒险在于他现在的身份很尴尬。网 虽然他一再强调以个人名义组织村民们去三泽镇静坐,但如果三泽镇的上级部门与宁城这边展开对话,三泽镇就算愿意采取手段,也会提出惩治这次静坐事件的组织者,王鹏就难免会受到纪律处分。对于这个问题,王鹏不是没有想到,而是他不能去顾及,这也是他向村民们承诺出事他承担责任的原因。
朱张根晚上带去的一组人在八个小时后回来了,他们地那里坐了一夜,早上引得一群买菜、锻炼身体的老头老太太驻足观看,大都觉得这些印染厂真的是个祸害,但也只是口头说说,起不了任何作用。
王鹏因为要等金军和江海涛的消息,不敢离开村委会,心里又担心静坐的村民,就让蒋玉才每隔一小时骑自行车去看看情况。
快临近中午的时候,金军的电话来了,告诉王鹏,记者已经到了三泽镇,是与运河省和江运省同时交界的淮水省报驻宁城市记者站的站长李慕风,此人一向擅长挖时事热点,文风犀利辛辣,且不惧权贵不恋金钱,在新闻界向来有“刺头”的称号。关键是,他的身份很微妙,虽然是在宁城工作,但他的隶属关系是淮水省,无论是运河省还是江运省都影响不到他,不会对他个人造成什么影响,也更容易客观公正地来报道这件事,并且作为省一级的报刊,其影响又是相当广泛。
王鹏谢了金军,又连忙让朱张根辛苦一趟,再去趟三泽镇政府门口,悄悄地将记者已来现场采访的事在村民中间传达一下,又让他找个喇叭带去,找一位村民代表在静坐的人中拿着喇叭读一下控诉书,但他又再三关照,避开中午和晚上周围居民休息的时间读,不要引起周边群众的反感,造成不必要的冲突。
作完安排,江海涛的电话也来了,说招呼是打了,但毕竟不是自己本地的,作用大不大真的很难说,但王鹏可以先让村里的人去找那个他打了招呼的人,补一个申请手续,万一到时候查起来,也好有个说法。江海涛还让王鹏关照静坐的人,千万要保持冷静,在人家的地盘上,万一有人来动手什么的,一定一定记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一条,否则真的是神仙也难救。
王鹏嘴上是答应了,但心里真的是堵得难受,明明自己这边站在理上,却因为地方保护处处受制,不能很好地表达自己的诉求。堵归堵,事情还是得做,于是让蒋玉才赶紧写了申请,将江海涛那位秦河县公安局朋友的地址给了蒋玉才,让他赶快去补了手续。
一切安排停当,已经是过了午饭时间,王鹏也顾不得吃饭(实际也没心思吃),就骑了车匆匆忙忙往三泽去,刚到交界处,竟看到萧鹏飞在那里做实时监测,还当是金军让他来的,就上前打招呼:“萧工,新年好!不好意思啊,大过年的还让你过来监测!”
萧鹏飞抬起头看到是王鹏,就笑了笑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本来就没回去嘛!”
“什么?”王鹏呆住了,“你没回家过年?江丽怎么没跟我说?”
萧鹏飞手里拿着个测试仪,站起来朝王鹏晃了晃说:“年前那两天就觉得数据越来越离谱,放心不下,就和江丽商量了一下,让她回去几天,我留下来观察动态数据。不过,她今天应该也会回来了,晚上估计你就能看到具体的数据了!我本来还想等数据出来后,让江丽给你送过去呢,没想到你也没好好休息跑来了。”
王鹏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个时候什么感谢啊、赞美啊,都是tm假大空,对萧鹏飞这种埋头做事的人来说,理解、支持、共同进退才是最重要的!他放下自行车走到萧鹏飞跟前,无言地再他肩上拍了两下,“我不打扰你工作,赶着去三泽镇上看看,村民在那里静坐,我有点不放心!晚上数据出来不必特意送来给我,这东西直接让村民看到也不妥当,你们还是辛苦一下,把来了以后所有监测到的数据整理一下,然后让江丽跑一趟宁城,将资料送给宁城环保稽查队的蔡惠强蔡队长。”说着,他在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支笔,“你有纸吗?我把蔡队长的呼机号码给你,让江丽去之前和他联系一下,就说是我让她去的。”
那次专题节目录完之后,蔡惠强特地私下和王鹏交换了呼机号码,后来又常时不时地跟王鹏联络。尤其是吴培观将环保一块工作交给王鹏后,王鹏自己又不是这个专业出身,两人的联络更是频繁起来,王鹏除了请他帮自己物色可以调到曲柳来或是明年分配到曲柳的专业人才,还向他请教了许多环保专业方面的知识。蔡惠强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对环保污染一直很痛恨,但苦于领导层看问题不像他这种专业人才只看一点,所以经常觉得苦闷无比。认识了王鹏,又了解到他为石泉作的努力,一开始就有心交这个忘年交。所以,王鹏会想到要把监测数据交给蔡惠强,让他向何文斌局长汇报。至于越级不越级,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谁让县里面迟迟不对乡里提交上去的报告作回复呢?
王鹏到三泽镇镇政府门口是下午三点左右,位于三泽镇中心位置的镇政府,因为玉水村村民的静坐,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三条主要街道都堵得动也不能动。王鹏只好弃了自行车往人群里挤,好不容易挤到近前,才看清镇政府门口站满了警察,而玉水村的村民却一个也不见,这让他惊得非同小可!
思来想去,不能往里面硬闯,否则更难收拾。他想到了江海涛的那个朋友,赶紧挤出人群去找公用电话,但又怕让人听见,只能往偏僻的小巷里却找,这一找又花了好些工夫。
传呼发出去,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有电话回过来,王鹏立刻抓了话筒,压低了声音问:“喂,是耿博吗?我是江海涛的朋友王鹏。”
“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接着就一阵沉默和电流的咝咝声,过了很久,对方才说,“我先挂掉,过十分钟打给你。”
等人,向来是件最让人焦虑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不明的境地下。王鹏在小商铺的电话机前来来回回地走着,右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抵在自己的下巴上,他其他都不担心,唯独担心这些村民,如果有哪怕一个人出事,他就不能原谅自己。
耿博是个守时的人,十分钟不多不少,电话铃准时响起。
“你不用说话,听我讲。”耿博这次说话很清晰,“两个小时前,镇政府门口发生了斗殴事件,不但镇派出所出去了所有警员,连我们县特警队都出动了,影响相当恶劣。”
王鹏的心一沉,难道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吗?
耿博接着说:“在那里的所有人都被带回来作了调查,幸亏海涛事先打了招呼,你们那边的人也及时来办了手续,这些人不会被行政拘留。但是,我们县里对这件事都很震惊!应该已经和梧桐县政府取得联系了,具体情况我就没法知道了。再见!”
耿博没给王鹏一点说话的机会就挂了电话。王鹏心里仍然留有大团的疑惑!现场是怎么打起来的?和什么人打起来的?有没有人受伤?既然不会被拘留,那么村民应该是被打的一方,打人一方又是怎么处理的?
王鹏觉得自己不能再停在这里干着急,他冲出小巷,回到原来放自行车的地方,却发现自行车被偷了。无奈之下,他只好一路往回跑,足足又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玉水村村委会,刚踏进门,蒋玉才就扑过来,“王干部,你可回来了!”
王鹏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村……村民,有没……有没有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蒋玉才一边说,一边递了杯水给王鹏,“有几个受了伤,被送到乡卫生院去了。”看到王鹏缓过劲来后,他继续说,“县里来电话,让你立刻去县政府开会,庞支书好像也被叫去了,张根和另外几个人也都已经去了。”
王鹏心想,来得好快啊,终于要摊开来说这事了!他喝完杯里的水问:“受伤的人伤得重不重?”
蒋玉才忙说:“还好,都是皮外伤,就是吃相难看点!”
“知不知道打人的是谁啊?”王鹏继续问。
蒋玉才对王鹏不抓紧去县里,还在这里一个劲地问个不停有点焦急,“王干部,县里领导都在等你开会呢!你还是快去吧,其他事回来再说也不迟。”
“狗屁!”王鹏不屑地说,“你先告诉我谁打的人?谁在照顾受伤的人?”
蒋玉才无奈,只好说:“听张根说,是印染厂的几个老板叫的人,以前为排放的事两边人也闹过,好多面孔都见过。卫生院里应该都是家属自己在照顾吧!”
“那你在这儿干吗?既不去开会,也不去照顾伤者,连组织几个人表示一下村里的关心都不会啊?”王鹏说完就往外走,没走两步又折回来,“把你的自行车借给我!”
蒋玉才一阵懊恼,心想我不是在等你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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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一到县政府门口,才向看门的老头说出自己要去二号楼会议室,那老头就说:“你就是曲柳乡的王鹏?”说着还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体,左手指着正中间那栋楼说,“你往这栋楼左边的通道走到后面,就能看到二号楼。网 快去吧,彭副县长都亲自打了三个电话过来问你进门了没有!”
王鹏刚说了声谢谢,老头又喃喃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让平时不爱搭理人的彭副县长这么重视,竟然是个毛头小伙子。看勿懂哦!”
王鹏哂笑了一下便往二号楼去。
还没进会议室,王鹏便感到了气氛的凝重,太安静了!
“吱呀”一声,随着双扇的会议室木门被王鹏推开,会议室内黑压压的人头齐刷刷地都转向了他,高兴、疑惑、责怪、冷漠、愤怒,各种不同的眼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王鹏朝着会议桌主位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我是曲柳乡的王鹏,接到通知来开会的。”他看见陈东江和庞树松同时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小王同志,你很忙啊,我们这么多人足足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中央而坐的副县长彭开喜不冷不热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耽误领导和各位的时间了!”王鹏一边往陈东江身边去,一边向在座的人点头致歉。
“好了,人到齐了,开会吧!”彭开喜也不等王鹏坐下,直接宣布开会。
县府办主任邱强是这次会议的主持人,他在彭开喜宣布开会后,首先向所有在座的人通报了从昨晚到今天下午,玉水村村民前往三泽镇静坐的事情,表扬了玉水村的村民,在面对暴力威胁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冷静与克制;同时表示,县委县政府虽然理解村民的心情,但对村民采取这种去异地政府门口静坐的做法很不赞同,希望村民今后通过其他途径表达自己的诉求;也再三强调了,县委县政府一直在和三泽镇政府做沟通协商工作,可惜效果甚微等等。
邱强发表了这一番具有导向的开场白后,才开始请县环保局、县水利局、曲柳乡政府、玉水村党支部、玉水村村民代表及王鹏先后发言。
环保、水利两个部门采取就事论事的态度,只对历年来三泽的排污状况,以及两个部门手头的数据进行了通报,并没有作任何实质性的表态。
陈东江的讲话是有点意思的,“……作为乡党委书记,我不希望村民们通过这种方式来引起三泽当地政府的重视,我更希望双方通过对话、合作的方式来解决这个污染问题。但遗憾的是,无论是从我当乡长的时候,还是到现在当党委书记,三泽镇在对待污染这件事上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是令人寒心的。所以,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我特别能理解村民在新春时节看到大量排放的污水后,群情激愤所做出的选择!而且,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我们曲柳乡的群众是有高度思想觉悟的,也是尊重三泽镇政府的,不但事先递交了静坐申请,取得合法化的手续,更在被暴力威胁的时候,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高姿态体现了曲柳人的精神素质,我认为,不但那些打人者应该道歉、赔偿,非法排污的企业应该立刻停产,三泽镇政府也应该感到汗颜!”
庞树松是被叫来开这个会的,也是到了以后才从朱张根他们嘴里知道事情始末的,但他在发言的时候,一再强调这件事,不是哪个村民头脑发热才去做的,而是村党支部的一致决定。他说:“我承认,作为党支部书记,不该鼓动村民去做这种事情,违反了党的组织纪律!但是,我们确实对三泽这些印染企业的行为已经忍无可忍!玉水这两年,不但村级经济急速下滑,渔民的收入成负增长,原因就在于我们的鱼塘已经根本养不了鱼!作为村支书,我不能只考虑个人前途,哪怕撤了我的职,给我党内处分,我也绝不后悔同意并支持村民去静坐!”
庞树松的这番话,引来了朱张根等村民的一阵热烈掌声,他立刻挥手阻止他们。他这么说的目的并非仅仅是为了村里的村民,也是为了王鹏,他不想让这个大胆的年轻人单独来承担责任。
朱张根是作为村民代表发言的,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拿出王鹏口述、蒋玉才下笔的控诉书,在会场上当众读了一遍。
轮到王鹏说话的时候,他只是简单地说:“作为乡干部、一名新党员,我愿意接受因为这件事而引起的一切处分,绝对服从组织决定!作为个人,我等着三泽镇政府给玉水、牌坊等受污染的村庄一个明确的交代!”
崔梅在王鹏说完后又作了总结性发言,自始至终,宣布开会的彭开喜都没有发言。似乎,这个会,就是为了安抚村民而开的。
会议结束后,陈东江、王鹏被彭开喜留下,要他们去自己的办公室。
进门后,彭开喜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但没有要让陈、王二人坐的意思,而是直接就盯着王鹏的眼睛问:“说吧,除了静坐,你还做了些什么?”
王鹏心里暗道,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他可不打算承认静坐以外的任何事情,“没有了,我就是看到那里的情况气不过,过年又不想影响各级领导跟家人团聚,一时头脑发热就建议他们这么做了。”
“你倒挺体恤领导的!那我们现在也算团聚?”彭开喜恼怒地问。
王鹏不说话,反正他已经回答了问题,陈东江也不出声,只等着彭开喜自己往下说。
“你们俩啊,我看就是存心这么做的!”彭开喜显然已经怒极,“堂堂乡党委书记,在会上发表这样的讲话,你让县里怎么跟秦河县交代?”
王鹏想反驳他“怎么不让秦河县给我们交代”,但他看陈东江没有一点要接口的意思,也就把想说的话忍了下来。
彭开喜连番问话都像是落在软棉花上,心里的怒气更盛了,“陈东江,你马上给我回去写检查!”
“行,我这就去写。”陈东江说,“彭县长,你别生气,实在是事出突然,我回去一定会作深刻检讨!”
彭开喜听了这话,脸色才有所缓和,他瞥了王鹏一眼,对陈东江说:“作为领导,重用年轻干部是没错,但也不能无限制地放大他们手中的权利,要充分利用监督机制对他们进行监督教育,避免他们在工作中出现重大偏差,知道吗?”
王鹏心想,好嘛,这就给我定性了啊,重大偏差!
陈东江点头恭敬地说:“请彭县长放心,我回去一定加强对青年干部的教育,提高他们的认识!”
“行了,抓紧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贾书记要开专题会听我们的汇报。”彭开喜有点头疼的样子,不时抚弄着自己的前额。
“好,我马上去准备。”陈东江说,“那我们这边参加会议的人?”
彭开喜想了想,又看了看王鹏,“秋桦是乡长,这种会一定要参加!你对前期情况比较熟悉,也应该去,”他停下来像是进行前内心交战,“小王处分的事先放一放,让他也参加吧。”
陈东江一愣,怎么说了半天,竟说出“处分”两个字来了?他马上道:“彭县长,能不能让王鹏将功折罪啊?”
彭开喜肉眼一瞪,“这件事还能有什么功让他来折的?”
陈东江不敢再多说,只好和王鹏先告辞出来。直到上了陈东江的车,王鹏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陈书记,拖累你了。”
陈东江无奈地摇下头,“让你两条腿走路,你小子倒好,干脆直接就甩开膀子跑了,也不怕摔着!”
“我也想慢点啊,可是玉水、牌坊等几个村能等吗?”王鹏靠在副驾驶位上,“看样子,我这回的处分是躲不过了。”
陈东江想也不想地说:“你放心,主意是我出的,我会担这个责任。”
陈东江能这样说,王鹏已经很高兴了,也不枉自己跟着他干一场。但他明白,这事就算自己这边站了多少的理,作为和秦河县的交换条件,起头的人是无论如何要处理的。处理村民显然是不合适的,庞树松那天又不在场(王鹏那天最后不去把他叫回来就是想到了这一层)也不能处理,处理陈东江目标又太大反倒不妥,只有王鹏这种小卒子是最合适的。
“陈乡长,我领你的情,但千万别!”王鹏笑嘻嘻地说,“你刚当上书记,如果背了个处分,以后就难了!我反正也就一小办事员,又年轻资历浅,处分安我头上刚刚好。”
陈东江瞪他一眼,“这种事也拿来开玩笑!”
王鹏这才坐正身体,收敛玩笑,“我是认真的!你没出过任何主意,这都是我个人的想法导致的结果,也该由我自己来承担后果。”说着他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留得青山在嘛,你这棵大树如果也倒了,那我以后在乡里真不用混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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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委书记贾青皋主持的专题讨论会让王鹏很窝火,倒不是因为会上重点讨论了对他违反组织纪律鼓动村民静坐的处理意见,而是因为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提一下三泽排污的事,要不是陈东江一直摁着他,他很可能当场就爆炸了。网
“这是严重的渎职!”王鹏从县政府出来后,狠狠一拳砸在陈东江乘坐的那辆破桑塔纳前盖上,本就已经不结实的车子被他砸得抖了几抖才停下,前盖上也出现了一个凹痕。司机朱明法抚着那凹痕心疼地说:“王鹏,你铁拳也不该往这地方砸啊,本就够破的了!”
陈东江能体会王鹏的心情,原本他也以为多少会提一下与秦河县沟通地事,结果竟是屁都没放一个,确实是够窝囊的。他拍了拍朱明法的背说,“反正都是伤,多一个少一个也就这样了,等乡里有钱了,换辆新车给你开。”
“哎,陈书记,这话可是你说的啊,那回头我干脆去撞一下搞搞大算了!”朱明法笑道。
县里有了指示,陈东江虽然不乐意,何秋桦却奉如圣旨,立刻打电话给柴荣让所有干部职工销假回来上班,而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会讨论对王鹏的处分问题。
何秋桦本来是提议开党委会讨论王鹏的事情,但陈东江考虑到党委现在这几个人各有各派,讨论结果对王鹏未必有利,就坚持要召开党委扩大会议来讨论这件事。陈东江到底是一把手,加上专职党委副书记何小宝也赞成开扩大会议,何秋桦就不好再坚持。
开会前,何小宝将王鹏单独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劈头就问:“怎么做这样的事也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王鹏脱口就问:“干吗跟你商量?”
何小宝一怔,“王鹏,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和潘书记的关系,可是组织部的人亲口跟我说的,假不了!”
王鹏明白了,何小宝对自己还没死心呢!他心里正对县里的做法窝火,何小宝这当口还对他提这些有的没的,就更加来气,干脆一步上前将她顶在桌子边上,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她的唇上来回划动着,“既然你这么坚定,那就先献身啊!总得让我验验货吧?!”
何小宝对王鹏突然发难毫无思想准备,一下涨红了脸急道:“王鹏你混蛋!快放开我!”
“干吗放开你?”王鹏的手已经从她的腮边滑到了颈部,“你不是一心要当我老婆吗?这就是老公老婆该干的事啊,你不会连这都不懂吧?”说着,他的身子又往前靠了靠,几乎将何小宝挤在了桌面上,脸上露出一丝坏笑,“不对啊,你应该懂的,那天我喝醉了,你不是很热情吗?只可惜我醉了,验货验得不仔细!”
何小宝虽然一心想跟王鹏把关系定下来,但她毕竟也有些吃不准王鹏到底和潘广年的关系如何,所以在自己没有得到实际好处前,她根本连结婚都不会考虑,更不要说把自己的身体真的交出去了。可是,王鹏现在的样子就像那天晚上一样,让她既害怕又隐隐有些喜欢。她有点气恼自己的身体反应,因而最终还是拼命地挣扎起来,却没料到本是紧紧搂着她的王鹏,在她猛烈挣扎的时候,突然松手后退放开了她,使她差点从桌子上摔下来。
“何小宝,感情和婚姻不是拿来交易的,我不会拿我的婚姻来满足你的个人私欲!”王鹏说完就走了出去,还把门关得震天响。
何小宝看着自己凌乱的衣服,真有欲哭无泪的感觉。稍作冷静后,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心里也有了计较。
党委扩大会议开了足足三个多小时,会上讨论热烈,意见不一。最后,陈东江宣布举手表决对王鹏的处理。结果,反对对王鹏进行处分的点百分之四十七,弃权的百分之五,赞成对王鹏党内记过一次的占百分之四十八,而这赞成票中起关键作用的,正是何小宝最后举起来的纤纤玉手。会后,乡大院的宣传橱窗里就张贴了对王鹏的党内处分决定,大家都以为这事到这里算是结束了。哪知,何秋桦随即召开了乡政府各科室部门负责人会议,讨论今年各部门工作目标计划,尤其重点讨论了工建办内部工作的分工问题。
在这个会上,何秋桦再次严肃批评了王鹏的无政府无组织行为,认为对这样的年轻人,不能过早给予重用,应该放在最基层的岗位再多多磨炼磨炼。建议工建办将原来由王鹏负责的工业一块的工作交由许梅芳负责,环保一块的工作交由春节后前来报道的史运生负责,拆迁工作仍由周宏伟负责,王鹏的具体工作分配看他接下去的工作态度和表现再作安排。
如此一来,经过这个会议,本来已经向陈东江请退工业一块工作的王鹏,干脆被何秋桦高高挂了起来,年纪轻轻竟彻底成了一个闲人。最关键的是,对于这样的结果,陈东江是无能为力的,因为何秋桦作为政府一把手,完全可以在不作任何事先通知的情况下,不经党委同意调整部门办事员的工作,尤其是一名受了党内处分的办事员,不管这个处分有多么轻,都终究是个污点。
91年的春节就在一片混乱中过去了,王鹏没有具体的工作安排,在工建办成了闲人。虽然周宏伟时不时地对他冷嘲热讽一下,其他人倒都对他很好。
许梅芳是因为记着洪向南的教训,不愿意趟浑水,反正自己已占了王鹏的工作,没必要再踩他几脚,她多少觉得王鹏还是有点委屈的。
新来的史运生与陈东江早就认识,也是陈东江挖来的人,所以对王鹏自然是客客气气。
吴培观就更不必说了,他自从家里房子被王鹏翻修一新后,跟王鹏已经是无话不说,甚至有的时候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态度比对陈东江都好。
何小宝还是会来找王鹏,但是不再去看秦阿花,甚至有时候在街上碰到了,她也只当没看见,让秦阿花很是失落。王鹏对这个女人已经是看了个里外里的透彻,也庆幸自己当初是跟韩亚芬上床而不是她,否则,以何小宝的心计,不知道会对自己耍出多少手腕来。但他不能对秦阿花明说这中间的道道,只能说何小宝现在是乡里的三把手,工作多而忙,没空来看她也是正常,而且自己一个普通办事员也高攀不上这样漂亮又能干的女干部。一番话说得秦阿花从此闭口不谈何小宝,走在路上碰到了,竟也开始有样学样装作没看见,倒让何小宝郁闷了好一阵。
不管自身遭遇怎样,王鹏都无所谓,问题是这种遭遇有没有换来他想要的结果,这才是重点。可就眼下的情况来看,他这条“腿”并没有踩到位,县里对这件事依旧采取了息事宁人的态度,村民们的损失依旧没有人负责,印染企业的排放口还是在大模大样地排放着臭水……环保这块工作已经和王鹏无关,他除了能听到江丽偷偷告诉他的数据,以及史运生下村后带回来的消息,其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正当王鹏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沮丧的时候,史运生带回的一个消息,再次令全乡都震动了——玉水、牌坊两个村的村**合堵了三泽镇政府的门。
不仅如此,两个村的村民还在村支书的带领下,前往县政府上访,要求县里将与秦河县的沟通结果公布于众,并且要求县里再次与秦河县进行沟通,让两个村的村民代表共同参与沟通。
这样的情况倒是让王鹏始料未及,庞树松被陈东江叫到乡里来时,在走廊上遇到王鹏,面对王鹏的关切之情,他哈哈大笑着说:“你都不怕,我怕个鬼!为了这事,乡里都让你坐冷板凳了,我们再不干脆把动静闹闹大,就白费了你前面花的力气,太不值得了!”
王鹏除了感动,只有行动了。他当天就去了一趟宁城,请张冬海来曲柳,将这里的情况作一个疏理后,出面为村民们打官司,将三泽所有排污的印染企业告上法庭,要他们赔偿村民历年的经济损失。
彭开喜对玉水、牌坊两村的行为很是震怒,将陈东江和何秋桦又叫了去大骂一通,何秋桦回来后,又不分青红皂白地将王鹏骂了一通,说他起了一个极坏的榜样作用。
事情到这里并没算完,由于县里迟迟没有对村民的上访作出答复,三泽镇那边又拘留了几位前往镇政府堵门的村民代表,使得事态进一步扩大,不但玉水、牌坊的村民愤怒了,连其他几个受污染相对较轻的村也愤怒了。几个村的村民经过商量,自发成立了一个专门小组,组织了一批挖泥机,于大年初三的静坐发生三周后的子夜,将几十条水泥船沉入河底,再将大量河泥用麻袋盛装后填于上部,在秦河中形成一道土坝,彻底切断了上游来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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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颜有话:所谓大人物以及省市县乡各级要员,仅为故事需要虚构,读者不用纠结寻找真实对象去对号入座,毕竟不是历史小说,何况现在历史人物都在被戏说,大家只当看过笑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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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急速发展的当口,李慕风的连续报道也开始出现在淮水日报上。大幅的标题、清晰的照片配上震聋发聩的提问,引起了各界的广泛关注,也震动了京都高层。
原本还想将这件事压下去的梧桐县委、县政府,知道事情再也捂不住,而且无论是市里、还是乡里,都一面倒的支持几个村的村民,认为不断流就是自毁生路。陈东江更是不顾何秋桦的强烈反对,硬是让史运生等人制作了十条横幅,上书“为子孙后代坚决堵污”九个大字,悬挂在与三泽镇的交界处,最后为这次的事件点了一把火。
而此时,被闲挂着的王鹏却接到了东子打来的电话,约他到省城天水见面,并一再嘱咐他单独前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王鹏向吴培观请了假,就去火车站买了前往天水的火车票,单独前去会见有日子没见的东子。
天水沉鱼国宾馆,面沉鱼湖而建,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甚是清幽,有沉鱼湖第一名园之称,建国以来接待了无数的国家元首。
王鹏穿过九曲回廊,来到位于园区最东处的一个独立院落,在圆拱门前,被两名警卫拦住了去路。
一路进来,王鹏已经被人盘查了四次,算上这一次应该是第五次了。幸亏他出门的时候怕当天赶不回,将身份证带在了身上,否则还真不好证明自己。但每多一次盘查,王鹏心里的疑虑就多一重,为什么东子会约自己在这种地方见面?这么多警卫保护的到底是什么人?和东子又是什么关系?
王鹏想到东子的那些特供烟,也许,东子真的是个身份特殊的人。
这一次,警卫在确认他的身份后,没有单独放他进去,而是由其中的一名警卫在前面领路,把王鹏引到了一栋两层小楼前,将他交给门口一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壮年男人。
“中山装”一言不发地将大门推开,朝王鹏做了个“请”的手势,把王鹏让进屋内,然后进来关了门,“请稍等。”随后便朝内间走去。
大约十分钟后,东子就陪着一位身材颀长,满头银发的老者出现在王鹏面前。老者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打量了王鹏一会儿,回头问东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
王鹏看见东子点了点头,还偷着朝自己挤了挤眼睛,“是的,爷爷。”东子回答得相当恭敬。
老者这才朝王鹏笑着说:“不要拘束,随便坐。我是东子的爷爷李震川,你也可以和他一样叫我一声爷爷。”
听到“李震川”这三个字,王鹏的脑袋就“嗡”的一下懵了。川东名将啊!从小就知道川东有一位大名鼎鼎的将军,在解放战争的时候战功卓著,因为是放牛娃出身,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共各国元首亲自提了“震川”这个名字送他。
“怎么啦?为什么还愣在那里?”老人的话把王鹏惊醒过来。
“没……没,我没想到您是东子的爷爷!”王鹏实话实说。
“哦?”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难得这小子保密功夫做得好!我还以为他一天到晚在外面招摇撞骗呢。”
“爷爷,没你这样的,这么小看你孙子!”
东子竟然撒娇,真是让认识他这么多年的王鹏又一回大跌眼镜。
李震川让王鹏坐下,简单地问了一下他家里的情况,突然话锋一转,“东子告诉我,你在宁城的曲柳乡工作,能跟我说说曲柳和三泽的事吗?”
王鹏吓了一跳,搞半天,老人是来微服私访的啊!随即他又高兴起来,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不加利用,那可就太对不起自己和东子相识一场了!
定了定神,王鹏把两地纠纷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给李震川讲了一遍,真听得老人双眉紧锁,双目蕴怒,最后更是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这简直是草菅人命!”他指着门口的“中山装”道,“伯涛,你立刻给我拨通江运省委刘长民的电话,我倒要问问他谁给他的胆子如此罔顾国法人命?!”
李震川的暴怒,令王鹏又惊又喜,惊的是老人一把年纪了脾气还是这么火爆,喜的是由老人直接过问,事情必定会得到顺利推进。
李震川在电话里对着刘长民大光其火之后,又给运河省委书记俞天岳打了电话,要他立刻组织省环保检查组下去调查处理这起跨界污染事件,不但要好好安抚群众的情绪,给老百姓一个交代,还要他严厉惩处那些瞒报、虚报的干部。
看李震川打完电话,王鹏不由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看到了曙光。
李震川看了一眼王鹏,问他:“怎么,看你这小鬼的样子,好像一直在担心这事情处理不了啊?”
王鹏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说:“爷爷不愧是将军,我这么点小表情都被您识破了,幸亏刚才在您面前没说一句虚的,否则现在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李震川听了立刻哈哈大笑,“东子,难怪你和他是朋友啊,这小家伙拍起马屁来也是不露痕迹呢!”说着自己就先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对王鹏说,“过来这里坐,跟爷爷好好聊聊你那些毛衫!”
王鹏听到让自己去他身边坐,心里已经是乐开了花,能坐在这位老一辈川东名将的身边,哪怕一秒都是几辈子修来的功德啊!再听到李震川后面说的话,他是更加眉开眼笑了,自己的小计谋看来真的是得逞了,而且结果还好得有点离谱。
东子看他还傻站在那里,就过来推了他一把,调侃他道:“动心思给我那几件衣服的时候,我可没见着你有什么犹豫的,这会儿怎么倒犹豫起来了?”
“那不一样啊,你是我兄弟,怎么着都行。爷爷是我偶像,被偶像点名当然得激动一会儿啊!”王鹏抢白他。
“哈哈哈……”李震川的笑声在屋子里形成了回响,“那你现在激动完了没有啊?”
“好了好了,”王鹏跑过去在李震川身边坐下,“爷爷,你觉得那毛衫穿着舒服不舒服?”
“嗯,确实是又暖和又柔软,穿在身上又很轻,确实是好东西!”李震川说。
王鹏一拍大腿道:“东子要早告诉我今天是让我见您,我就带个录音机来了!”
“这是为什么?”李震川和东子同时问。
“把爷爷刚刚说的话录下来啊!全国人民要是知道元首亲自任命的川东名将都说咱们曲柳的毛衫好,那这还假得了吗?我们还不愁没人来买这衣服吗?”王鹏一脸笑意地看着李震川。
“呵呵呵,你是要拿我当活广告啊,我可不上你这小鬼的当!”李震川在王鹏头上拍了一下,“不过,我听东子说,你在搞一个全国性的专业市场,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上点忙。”
“真的?”王鹏眼睛一下全亮了,“您知道我想要什么帮助?”
李震川歪过头以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王鹏,“看来,你这个脑袋不仅是鬼主意多,还很会用来谈条件啊!”
王鹏被李震川识破,立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声音也低了不少,“我是想,既然您肯帮忙,当然是挑最有利的忙请您帮,才免得您白浪费了面子。”
“嘿嘿,我倒不怕浪费自己的面子,我是怕你搞不好这个市场栽了我的面子!”李震川瞪着一对虎目直视着王鹏。
王鹏知道老爷子这是给自己下任务呢!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老人比起来是天上和地下,但老人肯纡尊降贵亲自接见自己,不但出面协调运、江两省的纠纷,关心梧桐专业市场的建设,还直接把任务交给自己,自己怎么也得把这件事做好了,也好让老人没有白来天水一趟!
“爷爷,别的不敢说,就是这件事,有您的支持,我就是倾尽全力也一定会做好它,绝不让您失望!”王鹏坚定地迎着李震川的目光回答道。
“好小子!我拭目以待。”李震川的大手猛地一下拍在王鹏的肩头,使他整个身体都颤了颤,李震川立刻转头问东子,“你不是说他跟你练过了吗,还这么不禁敲打?”
东子但笑不语,王鹏先是想说我不是没准备吗?但回头一想不对,老爷子这是话里有话呢!这是提醒自己要禁得起敲打啊,他琢磨着回头得找机会好好审审东子了,这家伙肯定瞒了自己不少的事情。
李震川又和王鹏闲聊了一会儿家常,“中山装”过来提醒他该吃药休息了,他便让东子陪王鹏去吃饭,自己则由“中山装”扶着又回了内间。
老人一走,先前客厅中的庄重气氛一下子淡了很多,王鹏立刻朝着东子一拳砸过去,被东子一掌推住,并吼道:“你想恩将仇报是不是?”
“我还想杀人灭口呢!你这个大骗子!”王鹏啐道。
东子一把推开他道:“换了你,会上来就据实相告?”
王鹏摸了一下自己的头,不再开玩笑,郑重其事地说:“东子,真的很谢谢你一次又一次地帮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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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网 这话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假!
王鹏密见李震川后,只过了两天,国家环境保护局督察室副主任、水利部副部长、运河、江运两省主管城建、水利的副省长、两省环保厅和水利厅的负责人均汇集宁城现场协调三泽水污染事件。各级部门踏勘现场、走访群众后,讨论达成了正式的协调意见,规定两省要抓紧落实重点排污企业的限产、停产整改方案,以及为达到水质目标的排放总量消减目标,天堂市还应采取措施,保证出境水体的各项污染指数在两年内达到五类标准、本年内达到四类标准。当然,作为对这份协调意见的回报,宁城市必须责成当地乡政府拆除截断河流的土坝。
为了落实协调意见的处理,两省还专门成立了联合督查组,宁城市和天堂市也相应成立了联合检查组,对两地的排污企业实行联合检查,设立了信息互通机制、解决重大污染事故联合办公机制。王鹏不仅被省环保厅直接点名参与了整个协调过程,最终还成了新成立的两市联合检查组的联络办主任。虽说这个联合检查组也好,联络办也罢,都是红头文件上的名称,实际并无专门的机构和办公场地,而且整个联络办也就王鹏一个人,但因为在文件上报国家环境保护局的时候,联络办被国家环境保护局赋予了直接汇报的特殊权利,一时间竟使得王鹏在宁城成了一个类似特派员的特殊人物。
这个特殊的身份最直接的影响,是王鹏在曲柳乡的待遇发生了质的改变。
王鹏之前被挂起来放闲的时候,每天第一个进工建办,擦桌子扫地洗杯子打水泡茶发报纸,接下来则是用学习函授课程来打发长长的一天光阴,间或有其他部门的人过来插科打诨他也会调侃上两句。如今虽然担了这个联络办主任,他自己倒也没有太当回事,送走各级领导,回到曲柳乡该干吗还是干吗。这是因为他牢记那天在天水分手时,东子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小鹏,爷爷顺手给你搭了一个梯子,你可要好好利用了,别让爷爷失望!爷爷说了,官场上现在需要你这一份冲劲,但在朝前冲的时候也要像打仗一样掌握各方面的动向,别仗还没打就把自己搭进去了!”王鹏理解这是说他这次差点就把自己前途彻底折进去了,要不是有东子在李震川面前大力保荐自己,李震川又是个有血性的人,他确实很可能一辈子都难翻身。虽然王鹏不觉得这次玉水村的事自己有错,但他也明白个人英雄主义在官场上毫无用处,自己得学着借力打力、不费一兵一卒办事,就算不能马上学全了,最起码也得先学着把自己护全了,不能老指望东子来救自己。所以,他从自己参加工作半年来的各种遭遇开始分析,觉得自己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养拙”!
所谓“养拙”,说穿了就是低调做人。过去,因为心气旺盛,光想着要做点事,从没有考虑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种金科玉律,明明是一个小办事员,却在做着主任甚至是副乡长干的事,还自以为是的在何秋桦刚到任就得罪他,来不及似的表明自己是陈东江的人。现在想想,真的都是官场大忌。这一回,他打定了主意,就是装也要装出点踏实作风来,绝不让人觉得自己好出风头、争名夺利(虽然他一直没有这种心思,但行为上却给了别人这种错觉,同样要不得),先把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稳了再说。
只是,“养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他现在顶着个特殊身份,谁见了他都比过去多了三分客气、七分揣摸,连何秋桦也不例外。
被何秋桦叫去前,王鹏刚刚和吴培观一起从乡政府在建的宿舍验收工地回来。才走进何秋桦的办公室,王鹏就觉得与过去任何一次进来都不一样,何秋桦的热情太高了!
“小王,来来来,快坐!工地上一圈跑下来,一定很辛苦吧?来,喝口水!”何秋桦几乎是跑到门口来迎接王鹏的。
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王鹏还真是有点不适应,但也没有表现得受宠若惊或是趾高气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是他最基本的态度。
“何乡长,你找我有事?”王鹏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将水放在茶几上,身体略倾向何秋桦,恭恭敬敬地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工地上的情况怎么样?”何秋桦说着就端起自己的茶杯,装模作样地吹了一下浮沫,喝了一口茶,动作慢条斯理,眼睛的余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王鹏。
王鹏不管他是不是没话找话,只当他真的要了解情况看待,仔细地向他汇报了验收情况,最后没忘记跟何秋桦说:“何乡长,这次是初验,情况基本就这样。等施工单位整改完了,接下来的正式验收,可得你亲自去现场把关!”
“有你和培观在就行了,我还不相信你吗?”何秋桦放下茶杯,一副和蔼亲近的样子。
王鹏站起来去拿了热水瓶,走到何秋桦桌前帮他的茶续了水,边倒水边说:“那可不一样!我和吴主任天天跟他们见面,他们早不把我们当回事了,要是知道你要去参加正式验收,他们肯定会对这次的整改加倍的认真,这效果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催得出来的!”
何秋桦听他这么说,也认真起来,“真的?”
王鹏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何秋桦重新捧起杯子,“那好吧,听你的,我也去参加一下这个正式验收,帮你们把把关,吓唬吓唬他们。”
“太好了!”王鹏立刻说,“那我马上去通知他们,咱们的验收组长就是何乡长!”
“别急,这个等下去通知也成,我另外还有事要跟你说。”何秋桦再度放下杯子。
“好,你有事直管指示。”王鹏态度诚恳而积极。
何秋桦审视了王鹏一会儿才说:“小王,前阵子为了玉水村的事,我对你的处理重了些,你心里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王鹏忙站起来说:“何乡长,你这么说我可就要找洞钻下去了!”
“坐下坐下!”何秋桦挥着手让王鹏坐,“其实我一直想找你单独谈谈,不过你也知道,从春节上来,领导来了一拨又一拨,到这两天才算是歇下来。”他斟酌了一下说辞,“我当时这么做,也是迫于压力,不得不做个姿态给县里看一下,总不能我和老陈两个都和县里顶着干吧?你能理解吗?”
王鹏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但要表示理解,还要表现出教训深刻的样子。因为何秋桦到任之初,俩人有过小冲突,他如果现在表现得过于谦卑,反倒会令何秋桦觉得自己在装样子糊弄人,唯有表现得是自己的责任才导致的这种后果,才能让何秋桦觉得自己有了下台梯,可以顺坡下驴。
“何乡长,其实你真不必觉得过意不去!”王鹏的表情有些懊丧,“如果没有这一次的事,我还真的一直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直到那次党委扩大会议表决对我的处分,看到有那么多同志都认为我应该处分,我才明白,自己做的事并不得人心。你要是不调整我的工作,让我有时间反省自己,我还不能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说起来,其实我该感谢你的!你说得对,年轻人就该多磨练!”
何秋桦轻咳了几声,“你能这样想就好,我也不用多说什么了。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汇报,不用有什么顾虑,以前怎么干工作的,现在还是怎么干!”
王鹏连忙摇手,“何乡长,我能说句实话吗?”
何秋桦盯着他的脸道:“你说!”
“我以前是不知天高地厚,什么活都敢揽!现在算是明白了,做人做事都得踏踏实实才行。”王鹏一脸真诚地看着何秋桦说,“你要是真的爱护我,就让我配合大家工作就成,千万别又让我像过去似的挑大梁,我还真挑不起来。等我做出点成绩来了,你要是给我压工作,我保证毫不含糊地上,你看成吗?”
“呵呵呵,你这个小王!”何秋桦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王鹏身边,一手搭着他的肩说,“想不到,经过这件事,你的思想真的成熟了不少,懂得谦虚谨慎了!有进步啊!”他接着又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不过,你也不要背思想包袱,该放手干的时候,还是要放手干,我会支持你的!”
“哎!”王鹏点头应着,心里想着,这第一关应该算过了吧?王鹏相信,即使自己今天的态度在何秋桦眼里还没全部过关,至少也不会像过去那样不对付了,以后工作上就算做不到与陈东江那样配合有度,应该也能有商有量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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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秦阿花突然说想乡下的老房子了,死活要回去住,王鹏不得已,只好送她回了石泉,拜托田家强、邱文海他们帮忙多照应着点。网 总算孙梅梅的阿妈刘玉娇也算是个办事爽气、说话算数的女人,知道秦阿花回了石泉,硬是和孙平平一起过来把她接回自己家去住了,说是不能让秦阿花一个人住,会闷出病来的。
王帅已经高三最后一学期,过完春节就住校了,王鹏自己一个人住一个院子觉得浪费,干脆退了租回宿舍住了。
下了班,王鹏照例和柴荣一起去篮球场打了一会儿球,然后带着一身臭汗去食堂吃了饭,才回宿舍擦洗一番,俩人一起在王鹏的屋里看书。
看着看着,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闲聊了起来,继而就说到了玉水村的事。柴荣连着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引起了王鹏的注意,“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啊?”
柴荣还在犹豫,被王鹏推了一把,就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属于瞎想,你要是觉得我说得没道理,就当我放屁!”
“你怎么变得越来越墨迹了?”王鹏皱眉。
“我前思后想,怎么老觉得关于 ‘两条腿’走路这件事,像是陈书记故意引你入的局啊?”柴荣说是在说,但也不太自信。
“当真是放屁!”王鹏立刻就觉得柴荣脑子进水了,“他要是故意引我入局,他后来保我干吗?县里给他那么大的压力,他还顶着上,不是把他自己也引进去了?”
柴荣嘿嘿一笑道,“我不是不想说吗?本来就是自己有这么一感觉,你非让我说出来。”
“谁知道你想的是这么不靠谱的事情?”王鹏啐道,“凭良心讲,我起先也很担心,他出这么一主意,等我把前途搭进去了,他给我来个概不认账怎么办?事实证明,他还是挺仗义的。”
“行了,,就当我没说。”柴荣怕王鹏怪自己多事,觉得还是趁早打住的好。
乡政府宿舍中间验收的前一天,原本王鹏已经将验收名单报给县建设局质监科了,陈东江却突然跟吴培观说,他要去验收现场看看。吴培观立刻来跟王鹏商量,是不是去建设局把这个组长换成陈东江?
王鹏心想这事怎么搞?如果换了,何秋桦不高兴,如果不换,陈东江恐怕也不乐意,但他还是仗着自己与陈东江不同一般的交情,决定试着说服陈东江不要去现场算了。
陈东江听王鹏大概说了说原委,立刻就答应了,还说让王鹏转告吴培观,不用为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为难。
于是乎,中间验收进行得很顺利,晚上施工单位在三柳街新开的蓬莱酒楼请验收组吃饭,工建办五个人都是验收组成员,都去了,吃完饭还每人得了一个红包,王鹏因为接到东子的电话,匆匆忙忙先走了,吴培观就代收了这个红包。
第二天一大早才上班,王鹏刚提了开水取了报纸走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铃就响了,王鹏接了一听,是陈东江让吴培观马上去他办公室,口气听上去绝对的不好。
吴培观一到,王鹏就赶紧让他去陈东江那里,还提醒他小心着点,陈东江似乎心情不怎么的。
半小时后,吴培观铁青着脸回到办公室,从不发火的他,进门就开始骂人,“哪个畜牲打这种小报告?!有本事就给我站出来,不要在背后耍阴谋害人!”
因为时间还早,史运生、周宏伟、许梅芳都还在看报纸喝茶聊天,谁也没出去办事,吴培观回来就发难,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还是史运生抬眼问了声:“吴主任,这一大清早的,谁惹你了?”
“惹我的人就在你们中间!”吴培观脱口就说,说完就后悔,一后悔就成了锯嘴葫芦,任谁再问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王鹏、史运生、许梅芳心里就算疑惑,也还能忍受,毕竟都觉得吴培观会发这样的火必定是有道理的。
周宏伟却不干了,“吴主任,你最好还是把话说清楚,不然大家在一个办公室没法干活!”他自从王鹏被闲挂后,工作上得了何秋桦不少表扬,最近拆迁推进又比较顺利,所以说话做事比以前张扬了许多,自然也就变得听不得重话了。
吴培观已经是忍了又忍,被周宏伟这么顶着,到底还是怒了,“行啊,说说清楚也好!那你先告诉我,你昨晚收的红包呢?”
“你问这干吗?”周宏伟明显脸色一变。
“这你别管,你先告诉我放哪儿了?”吴培观紧盯不放。
“存了啊。”
“这一大清早才上班,信用社就开门收钱了?”吴培观不屑地反问。
周宏伟神色一滞,继而气急败坏地大声责问吴培观:“你到底什么意思?合着这钱拿来还要汇报用处?那你倒是说说,你的又去哪里了,他们的又都去哪里了?”
吴培观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啪”一声砸在桌上,“我和小王的在这里!大家要都还在身上,就都给我拿出来亮亮!”
话说到这里,王鹏已经大致明白,多半是陈东江为红包的事找吴培观,而且恐怕是这里有人把自己的红包交给陈东江了。结果,他发现自己猜错了,不但他发现自己猜错了,吴培观也觉得自己错怪了人,因为除了他已经砸在桌上的两个红包,另外三个人也都摸了出来,包括刚刚还和吴培观顶牛的周宏伟。
“这个,小周,实在对不起,是我多心了!”吴培观一脸懊恼地对着周宏伟道歉。
史运生走到吴培观身边拍着他的肩问:“吴主任,到底怎么回事啊?这红包可是跟我们每个人都有关,你可别瞒着我们!”
史运生说的时候,王鹏的眼睛扫着吴培观桌上的红包,也觉得这事邪门。
吴培观叹着气窝进自己的椅子里,“陈书记刚刚找我去,说有人举报我们工建办的人徇私舞弊,收受红包,对施工中的问题睁一眼闭一眼。他说,如果收了钱就赶紧去退了,别让人抓着把柄,验收也得重新组织一次,这次他要亲自把关。我刚说了一句施工验收真的没问题,他就拿出一个和这些一模一样的红包扔在桌上质问我,都有人自己来主动上交了,你还抵赖?”
工建办几个人听了这话都面面相觑,许梅芳第一个小声说:“昨晚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就是何乡长拿了红包,难道是他去跟陈书记说的?”
“不可能啊!”史运生说,“何乡又不傻,他要是想这么做,还不如昨天就不收,今天再和陈书记一起拷打我们工建办,岂不更好?”
周宏伟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喃喃地说:“不会有事吧?咦,我看这红包烧手,还是不要算了!”说着还上前一步,把桌上的红包像洗麻将牌似的转了一圈,然后一把推开。
“我也不要了!”许梅芳干脆直接看也不要看那些红包,坐回自己的位置。
史运生还是站在吴培观身边抽烟,“你打算怎么办?”他问的时候又扫了桌上的红包一眼。
吴培观苦笑着把这些红包一个个收拢在一起,又很懊恼地一股脑儿扔桌上,无奈地说:“还能怎么办?退回去呗。”
“那何乡那个呢?”史运生这话一问,所有人都看着吴培观。
吴培观也愣住了,情急之下,脱口问王鹏:“小王,你看这事?”
“主任,这事我没主意,你们怎么说就怎么做。”王鹏忙说,这个事情比不得叫陈东江退出验收,这可是收钱,虽说是行业规矩,大家都这么干,到底不能放到台面上来说,他怎么好开口跟陈东江商量让他把那个“别人”上交的红包拿出来?想到这儿,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思路有问题,刚刚史运生已经分析了何秋桦不可能是交红包的人,他也觉得有道理,那么岂不是多出一个红包来?会不会是施工单位考虑到陈东江的一把手身份,亲自送去给他的?王鹏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不过,他可不想当这么多人的面给吴培观出主意,还是等人都走了再说也不迟。
周宏伟这时已经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准备出去了,走之前还特意对吴培观说:“吴主任,反正钱交给你了,我看还是早点退了吧,反正这是领导的意思,施工单位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来。”
眼看着周宏伟滑脚了,许梅芳赶紧也说自己要去县工商局拿工业公司的营业执照,一溜烟也走了。
史运生有点同情吴培观的处境,帮着他把红包理到一块儿,想再劝慰几句,却突然捏着一个红包说:“不对啊,这个怎么好像比别的薄一点?”说着立刻打开红包把里面的钱抽了出来。
王鹏和吴培观立刻都凑到近前,不多不少,正好一张蓝色“老人头”,吴培观一脸惶惑地看着吴培观说:“我昨晚打开来看过,应该是三张,这个少了两张。”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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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培观和史运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又一起看着那几个打乱了的红包,真的是有嘴也说不清了。网
王鹏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问题究竟出在谁身上,他心里基本已经有了谱,但这事他不能直接说,也不能什么也不说,至于对谁说怎么说,他还得想想。
史运生愣了半天对吴培观说:“这事谁也说不清了,干脆由我补足这个红包,然后给退回去吧。”
“你们要是真退回去,干脆连何乡那个一起凑上了再退,反正补多补少都是补,也算我一份吧。”王鹏终于开口。
吴培观和史运生想想也是,都开始从口袋里掏钱,王鹏又阻止他们,“等小周和小许回来大家摊吧。”
史运生苦笑道:“小许还好说,你看那个小周,刚刚吴主任才问了一句,他脸就变了,要他掏钱就跟挖他肉似的,我看还是算了。”
王鹏笑笑说:“没事的,他一定会理解这个事,一起凑这个钱的。你们要是担心,回头我单独跟他说。”
吴培生和史运生都有点不敢相信,这办公室里没人不知道周宏伟一向看王鹏不顺,王鹏当这种出头鸟,不是自己没事找事吗?
吴培观立刻摇头说:“这本来就没你什么事,你就别掺和进来自己找事了,真要说还是我去说吧。”
“主任,你这是不相信我啊!”王鹏笑道,“我跟你保证,一定完成任务,怎么样?”
话说到这份上,吴培观当然是答应了,史运生也想看看王鹏是不是真能说服周宏伟。
中午,出去办事的这俩位一先一后回来,许梅芳正好稍早些回来,吴培观就把一个红包里少了钱的事说了,她当场就连呼冤枉。吴培观又把凑钱的事一说,她嘴里叽叽咕咕说倒霉催的,钱没拿到还要倒贴,以后这种验收就是八抬大轿她都不去了。但是抱怨归抱怨,到了钱倒是摸出来了。
周宏伟回来已近午饭时间,吴培观和史运生找了个借口,撺掇着许梅芳一起去了阿芳饭店,留下王鹏和周宏伟两个在办公室。
王鹏也不兜圈子,直接坐到周宏伟对面,看着他说:“刚才你们走了才发现,有个红包里少了两百,小周,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周宏伟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瞪大了眼睛问:“你什么意思?”
王鹏笑笑说:“没什么意思,主任和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事大家都有嘴说不清,拿着缺了钱的红包去退还,还得弄出事来。所以……”
周宏伟立刻追问:“所以什么?”
“所以,主任打算下午先把红包拿去交给陈书记,让他来定夺这个事。”王鹏说。
周宏伟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主任刚刚为什么没说?”
王鹏耸耸肩说:“主任觉得你不在场,说了估计你也不信,才没说的吧。不过,我知道谁拿出来的红包少了钱,想提醒一下。”
周红伟的脸上明显有亮晶晶的汗珠子爆了出来,但他说话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你什么意思?王鹏,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想趁机整我是不是?”
“我说什么了吗?你干吗要这样讲?”王鹏一脸无辜地看着周宏伟,“我可从来没看你不顺眼,倒是你好像对我有些意见。不过呢,我这个人向来相信,冤家宜解不宜结,绝不会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跟你说这事,无非是想告诉你,主任和我们都凑了份子,除了补齐了那个缺口,连何乡的那份也补了,到时一块退回去免得出事。好歹这是工建办一起给何乡的人情,我是觉得漏了你不太好,所以才私下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凑了这个钱?”
周宏伟眼睛扑闪着看王鹏,又想想王鹏平时的为人,说起来真不是那种挖坑的人,因而马上说:“当然一起凑,怎么说都是一起拿的,怎么能光让你们承担不算上我呢!”
王鹏站起来在周宏伟肩上一拍说:“就知道你小子是个上路的人!行,我先吃饭去,回头你自己把钱交给主任。没事的时候,别光躲在你自己屋子里,也到我和阿柴屋里来聊聊,喝喝小酒聊聊天。”
下午才一上班,周宏伟就当着一办公室的人,将该凑的钱,一分不少地给了吴培观,令吴培观和史运生都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王鹏虽然大致能判断那个少了钱的红包是周宏伟的,但就是想不透陈东江手上的红包是哪来的。不过,午休回来上班的时候,在院子里遇到计生办的邱妹儿,她偷偷地问王鹏:“我听小许说,你们遇到怪事了?”
王鹏心里暗怪许梅芳嘴上没把门,迟早要坏事。这种红包的事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否则陈东江也不会要吴培观退回去,这个女人竟还拿来跟别人八卦,真的是不知死活。
邱妹儿没得到王鹏答话,有点讪讪的,就一边走,一边在那儿自言自语,“我明明看见小周给了陈书记一个红包啊,怎么他不告诉你们呢?”
王鹏一惊,一把拉住已经走在自己前面的邱妹儿,压低了声音问:“你确定我们办公室的小周给陈书记红包了?”
邱妹儿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臂轻呼:“你干吗?很痛的!”
王鹏赶紧放了手急道:“你快告诉我!”
“其实也没什么,昨晚我们计生一块正好也是请县里的计生检查组吃饭,陈书记和何书记都参加了,俩人都喝得有点多,田主任要陪县里的同志,就让我把他们先送回来。何主任醉得有点厉害,她的包又落在饭店了,陈书记就让我去饭店帮她取包,他先把她架到自己的办公室等我。等我取了包回来,何书记躺沙发上睡着,小周正站在陈书记的桌前,他背对着我没注意到我进去,但我看到他动作很快地将一个红包塞进陈书记的笔记本里,还说什么施工单位送的,他见陈书记没去,就帮着要了一个。”邱妹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王鹏觉得周宏伟说这红包是他问施工单位要的,那纯属鬼扯,王鹏虽然走得早,但他知道红包都是交到吴培观手里,由他在进乡政府前给其他人的。“那后来呢?”
邱妹儿脸红了一下,“小周一直没看到我在门口,陈书记是看见了的。我躲开等小周走了才进去,陈书记让我不要乱说,说这事会影响工建办整个部门的形象,他会让你们私下把钱退回去的。”她说到这儿竟是一脸歉意,“小王,真是对不住啊,我也不是故意要撞到那一幕的,要不是我看见,估计陈书记也不会让你们退钱了!”
王鹏连忙说没关系,俩人在楼梯口分开各自去自己办公室。王鹏心里却在暗笑周宏伟这马屁拍得胆子过大,何小宝就算喝多睡着了,他也不能当她不存在就送陈东江红包啊,何况门还开得直挺挺的,估计也是昨晚喝得有点多,做事情不经大脑吧!搞半天,周宏伟的红包里少的那两百是送给陈东江了,偏偏陈东江不领他这个情,闹了这么一出,还搞得整个工建办人心慌慌的。足见得周宏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不过,有一点王鹏还是觉得有些奇怪。陈东江跟王鹏也算是推心置腹了,每次说起何小宝,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王鹏的感觉是陈东江对何小宝印象不是很好,好像是觉得她太好强。在陈东江的观点里,机关里不能没有女人,但女干部是属于为了完成上面布置的女干部比例,放在那里的花瓶。而何小宝似乎有点不太甘愿做花瓶,总想着要在乡里冒冒头,这好像让陈东江有点不舒服。再有就是,陈东江以前很少应酬,能推就推,能躲就躲,这回竟然参加了宴请,还是跟何小宝一起,让人有点看不懂。
好在,王鹏觉得,陈东江有事一定会跟自己说,就算不明讲,也会点一下让自己明白。既然陈东江没什么表示,自己还是不要乱猜为妙,就像这次验收的事,自告奋勇帮吴培观解了困,但陈东江突然来这么一手,除了要大家退红包,还要重新组织验收,这不明摆着告诉工建办的人,工建办是陈东江的阵营,岂能由何秋桦说了算?吴培观为人耿直,只知道埋头苦干,不会去多想里面的道道,王鹏对自己没有及早看明白这点,还是很懊恼的。而且,事情虽小,也突然让他意识到,陈东江毕竟是领导,自己既然一早就选择站在他这边,也一起做了那么多的事,以后还是尽量跟何秋桦不远不近的好,免得陈东江看了不舒服,影响了俩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互信关系。
王鹏想清楚了原委,自然手脚不会再慢,下午一边催着吴培观赶紧去把钱退了,一边又找了些理由说有人举报施工单位的隐蔽工程钢材含量不达标,工建办不得已,只好委屈施工单位再做一次含钢量检测补在施工资料里,陈书记要亲自到场监督验收。
施工单位不知道里面的关节,但这些能接到机关单位工程的人大都是人精,很会察言观色,听说陈书记要亲自来,又看到大小人等收的红包都退了回来,就知道自己在这里拜错了山头,正主是找茬来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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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之所以会用有人举报这样的事来吓唬施工单位,也是因为确有其事,被他碰到过,为这他还差点与现在的一个小老板吵起来,后来是史运生圆了个场,让他们加了几根替代钢筋了事。网 他倒不怕施工单位因为这和他结仇,反正只要活在自己手里,他们始终也犟不过头去,倒是自己屁股底下要是位置不稳,那倒真的神仙老子也不会给他面子。
对于陈东江要抓权,王鹏也认为很正常,一山不容二虎嘛,虽然做法不像一个正直的人所为,但他太清楚在这机关单位里头,刚正不阿的人路都走不太远,亦正亦邪才能混到头。陈东江至少也算是在大事上不糊涂的人,光看三泽镇污染的事,就知道他没把老百姓的利益掉脚后跟去,这样的人,平常没事的时候玩点小花样,王鹏就当他是跟着领导练脑了。
乡政府宿舍楼的中间结构验收,最后自然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施工单位的副经理单独包了个大红包送给陈东江。陈东江也不含糊,回到办公室就从里面直接抽了四百出来给王鹏,王鹏看他拿手里抽钱的时候,那蓝色的“老人头”不多不少正好两千,就是原来给验收组的总金额。
陈东江把四百块给王鹏的时候说:“你别当我不知道,何秋桦那份,肯定是你们替他凑了还的!而且,这主意,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人想出来!这钱拿回去,请他们吃一顿,别说是我给的,算是你的面子。”
王鹏心里想,真的是伴君如伴虎,就算他和陈东江这么合作无间的关系,陈东江也没忘了在这个时候敲打他一下,提醒他不过是只“孙猴子”,翻不出陈东江的五指山去,完了还给颗甜枣,让王鹏去挣面子。
心里是这么想,王鹏嘴上却不会再像过去似的什么都说了,他知道陈东江已经为俩人的关系划下了道道,他就得遵守规矩。于是,一边接了钱,一边说:“陈书记,你事事通明,也搁心里别说出来啊,这都让你说出来了,我以后可真没法混了!”
陈东江嘿嘿一笑,对这话很受落,也很得意自己总算把这只小狮子**得服服帖帖的。“对了,周六就是工业公司揭牌仪式,都安排好了吗?”
王鹏抓抓头说:“该我们发的嘉宾请柬都已经发了;彩旗、横幅、汽球一应仪式用具,我们也配合党政办布置了;宴请的场地和宾客名单小许和党政办正在核对。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陈书记还有什么指示的话,我马上去办!”
这些没一样是王鹏的工作,不过,他可不会再傻到直接和陈东江说不知道,还是就事论事告诉他一些自己知道的,领导如果还想让自己做什么,自然会发话。
果然,陈东江很满意王鹏的回答,觉得他的确拎得清,就红包这么一个小插曲,立刻就让王鹏明白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下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这就是他要的结果。他挥挥手说:“没事了,你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王鹏嘿嘿一笑说:“没问题,随叫随到!”说着闪身出门,老规矩,轻轻地把门带上。
“王鹏,跟我进来!”何小宝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叫住了王鹏。
“何书记,找我有事?”王鹏问,不知道这女人又有什么事。
何小宝斜他一眼,“没事就不能叫你?”
王鹏抓抓头,看一眼走廊两头一个人都没有,就坏笑道:“准备让我验货了?”
何小宝杏眼圆睁啐道:“美的你!到底进不进来?”
王鹏挑了挑眉毛,“进就进,又不是龙潭虎穴,我怕什么?”说完就跟着跨了进去,也不关门,让它直敞着,避嫌还是要的嘛,他可不想再人给自己制造桃色新闻了。
何小宝却不理他这一套,直接走到门口“砰”一声将门关上,然后在门边的沙发上一坐,玉腿高跷,毛呢短裙下面竟隐约能见到春光外泄,王鹏心想,真的是万变不离其宗,搞半天还是想勾引我。他脑子虽清楚,但身体有点不受大脑控制,不光眼睛不老实,小兄弟也活泛起来,心里忍不住又暗叹,看来真不能素得太久,太久了,一见荤就丧失自制力。
王鹏这点变化落在何小宝眼里,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一下就放平了双腿,正视着王鹏说:“你坐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什么事,何书记请说!”王鹏现在坐不下来,他那小兄弟正着茁壮成长呢,他现在就想着怎么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何小宝这次似乎真的要和他谈事情,神情严肃,态度认真地看着王鹏问:“你们工建办这次在乡宿舍楼的验收中收红包了吧?”
王鹏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红包的事还没完了?何小宝这么问,是她那天没睡着?还是赶巧醒了听到的?又或者是邱妹儿那没把门儿的小嘴说出来的?王鹏也没多想,就说:“是!不过后来都退了。”
何小宝微微一笑,“哦,都退了?为什么退的?怎么退的?能不能跟我说说啊?”
王鹏心想这是什么意思呢?要说她现在是作为纪检书记跟自己谈话,看她现前刚进门时的态度语气又不像!要说她是随便问问,哪有拿这种事来聊天的,还搞得这么严肃?不过,不管是什么意思,反正这女人心计多,得小心应付,别一不小心着了道,烧着了自己又牵连了别人。
“退就是退了,有什么为什么?我们是国家干部,本来就不能收这钱啊。”王鹏说得轻描淡写,脸上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既然不能收,那为什么产当场拒绝?!”何小宝突然提高了嗓音。
“不是吧,何书记?”王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在那种场合下,当场拒绝大家都下不来台,又不是只给了我们,还有建设局的领导啊!事后退还,大家都可以留点面子嘛。你不会是为了这事要查我吧?我可声明啊,本人一清二白!”
“去你的!说着就没正经。”何小宝绷着的表情突然松下来,“我就是想问问,你们都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在对待这件事上是不是都有正确的态度,哪是要查你!再说了,要查早查了,还等到现在?”
王鹏心想,你闲着没事玩我啊?“何书记,不带这样吓人的啊!我们俩虽然成不了男女朋友,你也不能拿这种事来吓唬我,这可有关清白啊!”王鹏不满地说。
何小宝轻哼道:“你不说这还好,一说我还来气呢!谁说我们做不了男女朋友?就因为你说不行就不行了?我可一直没同意过!”
王鹏真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的提这干吗啊?真的是素太久了吗?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瞅自己的小兄弟,这一瞅更是脸红脖子粗了,这帐篷扯得也太大了点吧?隔着这么厚的牛仔裤都能看出来,可让他怎么走出去见人啊?
他窘迫地抬起头来,正撞上何小宝的目光,眼睛里竟满是嘲弄的笑,还好不好地用嘴朝他下面呶了呶。
王鹏横了横心,与其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如快点离开躲远点。
“何书记,你要是没别的事,我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去忙呢!”
何小宝“噗哧”一笑,“你要是好意思这样走出去,我没意见,去吧!”说完还特意走到门边去把门打开来作了个请的样子。
王鹏心里恨不得把这女人直接剁了,他咬牙切齿地往她身边走过,然后突然一个转身把何小宝往门里一推挤到墙上,反手又把门“砰”的一声关了,“是你一再惹我的,今天只能让你给我泻火了!”最后几个字,他是从四片薄肉片中挤出来的,那中间还夹着何小宝唔唔唔的不满之声。
何小宝没料到一向控制力超强的王鹏会突然对自己做这事,下意识就开始反抗,由于人被王鹏挤在墙上,她的后背不停地在墙上扭动,令王鹏更像发了疯似的,两只大手在她身上到处揉搓抠挖,那力度好像恨不得立刻把她给揉碎、扯烂了。
王鹏感觉何小宝的身子慢慢也烫了起来,嘴巴里的那条小蛇也开始有了回应,最最要命的是,她的手也开始不老实了,直接扯开他的帐篷伸了进去,一握之下令他又是心痒又是舒畅。
“我帮你把火泻出来,你不要再把我挤这么紧!”何小宝把嘴从王鹏唇边滑开移到他的耳根,“但是你不能进我里面。”
王鹏心想,我把这股邪火败了就行,管你里面外面上面下面的,不是里面最好,省得万一搞大了肚皮找我麻烦!可是这么一想,他忽然就兴味索然了,尽管小兄弟还是昂扬着头颅,他却已经停下了动作,一把推开何小宝,捏着她的下巴轻蔑地笑道:“这算是你的底线?可我怎么觉得都做到这一步了,里面外面的有什么区别呢?”
话说完,也再顾不得小兄弟顶在那里是不是影响观瞻,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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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一路回到工建办,幸亏路上没碰到任何人,办公室里也一人没有,他才没有因为那可爱的小兄弟丢人丢到家。网
倒了杯水“咕咚咚”地喝下去,王鹏才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降温不少。刚点了根烟抽上,史运生推门进来,看见王鹏就说:“正到处找你呢!”
王鹏忙将烟摁进烟缸里,“有事?”
“快走,车在下面等着,何乡长说要你和我跟他去市场工地看看,一会儿县里招商办要带俩外商过来。”史运生说完了就往外走,
王鹏跟都跟出去了,想想不妥,又折回来,拿起话机拨了陈东江办公室的电话,“陈书记,我现在要跟何乡、史工一起去市场工地,一会儿县招商办要带外商过来。你有没有要指示的事情?”他觉得现在的陈东江不比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提早报备总比让他疑神疑鬼来得强。
陈东江自然是让他只管去,有事会找他。王鹏这才紧赶慢赶着追上了史运生,被史运生骂了一句:“你小子怎么跟大姑娘上花轿似的,这么磨蹭!”
王鹏嘿嘿笑着不接茬。
王鹏、史运生陪着何秋桦在工地上晃了一圈,施工单位一路跟着点头哈腰又是敬烟又是恭维的,就是没有介绍一点正经的施工内容,不过何秋桦倒是乐在其中。不时东指一下西划一下,跟王鹏他们说着自己的规划设想——这儿是毛衫销售区域、那儿是配件辅料区、左边是半成品交易区、右边是货运区,等等等等。王鹏和史运生两个谁也不反对,都是嗯嗯啊啊的应着,一副领导亲切下属专注的模样。
逛得累了,自然有施工单位早就在工地会议室摆好了水果茶点,就等着领导们移步前往作工作指示,顺道休息休息。
何秋桦坐在桌首,接过王鹏递过来的一个大香蕉,一边啃着,一边说:“小王啊,待会外商来了,你可要打起精神好好介绍我们这个项目,那可是财神爷啊!”
“我会尽力的。”王鹏说。
“不是尽力,是尽全力!”何秋桦纠正他。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汽车喇叭声,有人跑出去看了回来说:“来了来了,外商来了!”
那个时候,哪个城市来拨外商都是大事,何况是一个乡里来俩外商?何秋桦马上扔了手里的香蕉,拍拍手整整衣服,临出门还用两个手掌心分别在自己本就梳得精光溜滑的大背头的鬓角边连着撸撸了两下。
王鹏、史运生跟在何秋桦身后迎了出去,老远就看见县招商办的人一边走一边哈着个腰,跟走在中间穿着笔挺西装、锃亮皮鞋的肥胖中年男子说着什么,肥佬的右手无名指上带着一个纯金打制的硕大戒指,油头粉面,却小眼冒精光。王鹏注意到,走在肥佬左侧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两天跟自己通电话的东子。
其实,前两天东子就在电话里告诉他,会带一个台湾人过来投资梧桐毛衫市场,让王鹏准备一下不要出错。王鹏情知这种事情的功劳是县里和乡里的,投资注入后的佣金是东子的,他绝不可能在这事上占甜头,但要是出了错却铁定是他的责任,因而在接到电话后,他就连夜到工地检查,坚决要把各种可能问题扼杀在摇篮里。当然,要是搁过去,得了这样的消息,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陈东江,一来是显示自己那个招商计划的推进,二来是让陈东江可以有所准备。但现在,压根对谁都没提一个字,直接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东子看到王鹏浅浅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何秋桦对这一行人是热情相迎,那水桶腰哈得,比招商办的那位更低,只着没有九十度直角了。王鹏和史运生直接摒退了施工单位的人,两个人忙前忙后当起了招待,又是倒水又是敬烟,还殷勤地将水果去了皮递给外商和陪同前来的一干人等,态度之周到,绝不亚于国宾馆的一级服务员。
一阵忙乎和互明身份后,宾主入座,会议开始。自然是招商办的人主持会议,什么经济形势啊、大环境小环境、软环境硬环境的说了一堆,然后又详细介绍了肥佬的身份和身家,言辞热烈极尽恭维,最后才说请曲柳乡的人为肥佬仔细介绍一下项目的具体情况。
何秋桦又是说了一大堆,直听得肥佬双眉紧皱不停咳嗽看表,一脸的不耐烦神色,何秋桦才不得不打住,让王鹏介绍一下项目情况。
“但凡做生意的人,都把时间看得很宝贵,你记住,简明扼要切中要害就好!不然,我估计在几个领导讲话后,人家早就没心思了。”这是东子在电话里对王鹏说过的话,再看此刻的肥佬,可不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王鹏当下只挑了项目规模、投资总额,开工时间和工期、目前的进度,建成后的经营目标等关键性的数据和内容进行了介绍,为时十五分钟,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肥佬脸上总算露出一点笑意。
会议结束,照例是参观工地,然后是宴请。
宴请的时候,王鹏、史运生这样的就只能是打杂的,跑进跑出、忙里忙外,等坐定了,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既不能让领导、客人喝得不尽兴,又不能让领导喝趴下了,还得担负起活跃餐桌气氛的重担。一餐饭吃下来,领导与客人自然是脸红耳赤、意犹未尽刚刚好,而他们却是胃里唱着空城计、嘴里演着三十六计,十足的全武行。
等把人全送上了车,东子才抽了个冷子将王鹏拉到边上,笑道:“我认识你这么些年,今天可是头一回见识你还有这一面啊!”
王鹏刚刚跟招商办一家伙喝得有点多,胃里正一阵阵泛着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你小子也tm算是兄弟,也不知道照顾着点!”
东子一边帮他撸着背顺气,一边坏笑道:“我要是顾着你,那台湾佬的生意就黄喽,咱们不能因小失大是吧?”
“去你的因小失大!”王鹏骂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一财迷,见钱眼开!”
东子嘿嘿一阵笑,“行了,不跟你聊了,都等着呢!等投资入账,我拿到佣金,请你吃饭。”
“谁稀罕你那顿饭!”王鹏推东子一把。
东子一边跑远了,一边还在说:“有种你不来啊!”
何秋桦刚解完手从饭店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凑近了问王鹏:“你跟这李东原来认识?”
王鹏没防备何秋桦出现,稍一愣神就说:“有几次去县招商办正好遇上,北方人挺能侃的,就跟他瞎咧咧了,嘿嘿!”
何秋桦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王鹏,拍了他一下说:“我下午就不回办公室了,脸红得关公似的,影响不好。”
王鹏忙说:“那让大朱送你回家吧?”
“不用,让他送我到宁城就行,我先找地方醒醒酒。”何秋桦挥挥手说。
王鹏忙又去安排朱明法送何秋桦,还再三嘱咐等醒了酒出来了才能走,千万别把人一丢就算完事了,邻县发生过领导喝了酒进澡堂子,结果站着进去躺着出来的事,他让朱明法一定得上了心看着点。
布置妥帖了,才与史运生一道溜达着往乡政府走。史运生打趣道:“我看你也别在工建办待了,干脆跟阿柴说说,把你调他那里去得了,这细致功夫做的!”
王鹏嘿嘿讪笑也不搭话,被同事说两句又不会掉一块皮,没必要争这个长短。
“要不,我们也溜一会儿岗?”史运生突然拍着肚子征求王鹏的意见。
“你还别说,我刚刚也没吃饱,又去厕所挖了两次把酒吐出来,现在胃里正空着呢!”王鹏接道,“要不,去拐角那家面馆,一盆白鸡面,二格五茄皮怎么样?”
史运生忍不住大笑:“你小子还没吐够啊?我看五茄皮就算了,白鸡面倒是不错!”
于是,俩人拐了个弯去了乡政府后面二柳街上的脆宝白鸡面馆,一碗面各自落肚,才都觉得舒服了点。付了账一路晃荡回来,俩人便抄了近路往乡政府的后门走,一来是已过了上班时间,俩人身上都带着酒气,走前门太难看,二来是这后面就在二柳街的东头,拐个弯就进去了,平时又没人看着,神不知鬼不觉。
俩人一边走,一边还不时说着些黄*段子,转眼就进了后门,只要穿过二号楼后面那片草丛,就到乡政府院子里了。
可就在离那片草丛十来步远的地方,王鹏和史运生同时收住了脚步,你看我我看你,均是脸红心跳!俩人从对方面上的表情都确定一件事,自己没有出现幻听,那草丛里传来的销魂声音,铁定是有人在偷情呢!
王鹏从小在村里做惯了听“壁角”的事情,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猫下身子,摒住呼吸,脱下自己的两个鞋提在手里,悄无声息地开始向前靠拢。史运生这时候也好奇心大生,有样学样,与王鹏一般脱了鞋蹑手蹑脚地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猫过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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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近了,隐约就能看到草丛里白花花的肉叠在一起,还能听到那对男女的说话声。网 可就是这俩人的声音,一下把王鹏和史运生的身体定在了那里,前进不得又后退不甘。
正在偷情的俩人,都是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陈东江与何小宝。
王鹏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一边勾引自己,一边又在自己跟前拼命守住底线的何小宝,竟会和陈东江有一腿!而他还一直以为陈东江跟这个女人不对付,这简直tm的太扯了!
王鹏一脸沮丧地转过头,朝史运生做了个“撤”的手势,眼看着对方微点了下头,俩人一起抬腿欲退,却听到草丛里的动作已经接近尾声,何小宝正说着话:“你可别再让我去勾引王鹏了,这小子发起疯来,真可能把我给奸了!”
王鹏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个寒颤,“奸?”王鹏真恨不得一枪直接把这个女人给爆了!
史运生脸上多出一份尴尬来,原来不光这里面的两人有戏,连带还捎着外面这一个呢!但他又出不了声,连动作都不敢大一点,更不要说安慰王鹏了。
只听见陈东江最后“吭哧”了两下,冷哼道:“就你还需要奸?他如果肯要你倒好了!也不会弄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他背后的后台到底是谁?!”
“你不是人!”何小宝骂了一声坐起来想穿衣服,王鹏和史运生同时看见陈东江忽然摁住了她的头喝了一声:“先舔干净了!”
王鹏、史运生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王鹏心里暗骂,陈东江,原来你也是一只鬼啊!
何小宝被强按着头做了清洁工作,然后是一阵狂咳,随即带着哭腔道:“你答应过我不再这样做的!”
“我还答应过你让你一路升上去呢!知足吧!”陈东江不屑地说。
何小宝恨恨地说:“陈东江,你不是人!”
陈东江已经开始穿衣服,王鹏一边眼睛四处瞄着找藏身的地方,一边支着耳朵听他说话:“这可是你自愿的,我又没逼你。怎么,位置得到了,想过河拆桥了?告诉你,门都没有!”王鹏刚找好一处可以避免陈东江他们起身出来发现自己和史运生的地方,转头就看见陈东江捏着何小宝那个小而尖的下巴掐着,嘴里还得意地说着:“王鹏那傻小子老是自以为聪明,你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不管你们怎么翻腾,都在我手里捏着呢!只要我稍有不乐意,就能把你从位置上拉下来,你信不信?”他说着拍了拍何小宝的脸,“其实,不管王鹏的后台有多厉害,看他现在夹着尾巴做人的样子,就知道那后台也硬不到哪里去,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他一辈子!我不知道也无所谓,反正他在我手里,但是知道了也没坏处,说不定还可以利用,你懂不懂?”
何小宝点了点头,陈东江这才松了手。王鹏看他那样子要站起来,赶紧示意史运生和自己一起往围墙西边躲,刚藏好身体,就看见陈东江站起来走出草丛往二号楼前面去了。何小宝一个人在草丛里又是抠喉咙,又是吐的,磨蹭了半支烟的工夫才走出去。
等这俩人都消失了,王鹏和史运生才跌坐地上,一摸额头,一脑门的汗。俩人也不急着回办公室了,干脆靠墙席地而坐,各点了一支烟在那里抽着。
一支抽完了,史运生才问:“要不要再来一支?”
王鹏摇摇头,他的脸有点苍白,“不用来,中午酒喝得多,再加上这烟,人犯晕。”
史运生叹口气道:“小王,看开点,官场就是这个样子。你要是把真心掏给谁,就得防着他把你的灵魂也吸了去,所以才会有这句话——逢人但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王鹏苦笑了一下,嘴上虽没说什么,但他自己知道,刚刚看到的听到的,都对他打击不小,他到现在才明白,陈东江把他当一颗棋子在下,无论落在哪里,都是他精心布的局,无一是为了他自己。他觉得自己确实很傻,还以为陈东江至少在大是大非上头脑清明,事实上,现在看来,三泽镇的事只是陈东江的一个赌局,赌赢了就坐稳曲柳乡一把手交椅,赢得群众的口碑与支持,赌输了有王鹏帮他背着黑锅,而且还是心甘情愿主动承担的。他突然想起柴荣那晚对自己说的话,看来旁观者清真的是一点都没错!
“别想了,我们也回办公室吧!”史运生拍了拍王鹏的后背站起来,拉起他就要往二号楼去。
王鹏却拖住他说:“往前门回吧。”
史运生想想也是,反正现在俩人的脸都不红了,酒气也淡了,走前门更好些。往二号楼去,反倒有可能让人看见,万一再传陈东江、何小宝耳朵里去,倒会起疑是不是给他们撞破了丑事。
王鹏回到办公室就接到陈东江的电话,让他去一趟。史运生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别把什么都写脸上,就当刚刚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知道吗?”
王鹏轻轻一笑就走了。
史运生在他身后轻叹了一声,“这世道啊!”
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敲陈东江的门,更让王鹏感到沉重的。他一再告诫自己沉住气,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不要让他起疑,但他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抖。正当他举棋不定的时候,门被拉开了,章达开从里面走出来,“咦,小王,你怎么站门口不进来?陈书记正等你呢!”
王鹏勉强笑了笑说:“正要敲门呢。”
“噢,那快进去吧!”章达开一边说,一边自己让了出来。
王鹏进去随手带上门,在陈东江的桌子前站定,“陈书记,你找我?”
“小王,坐。”陈东江一如既往地客气随便,将桌上的烟扔给王鹏,自己也点上抽了,很舒服惬意的样子,“上午的招商见面进行得怎么样?”
王鹏努力克服此刻内心对这个人升起来的强烈厌恶,尽量以平稳的语气说:“还算顺利,台湾人还是很看好这个项目的!”
“你怎么看上去脸色不太好?”陈东江突然站起来走到王鹏跟前摸了摸他的额头,“生病了?”
王鹏微蹙了下眉道:“估计是中午帮几个领导挡酒,喝太多了!胃到现在还难受着。”
“这样?”陈东江看了王鹏一会儿,“那你回宿舍休息吧,我帮你跟吴培观说一声。”
“陈书记,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王鹏不觉得陈东江只是想问问上午的事。
“没关系,以后再说也行。”陈东江挥挥手,“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王鹏嘴角扯起一丝笑说:“你还是先说吧,不然我回去休息也不踏实,老想着你要我做什么呢!”
“你小子就是心思重!”陈东江笑起来,“这样可不好!其实也不是工作上的事,就是想问问你,女朋友有了没有?眼看乡里分房就要开始了,你要是结了婚,也可以申请,我也可以尽力为你争取的。”
王鹏心里一震,又是分房和结婚!
“怎么,你别告诉我你不想要房子?”陈东江奇怪地看着一言不发的王鹏。
王鹏讪笑道:“我孤家寡人一个,要房子也没用啊!再说了,分房的首要条件就是已婚,次要条件是工作年限,我都不达标嘛,想也白想。陈书记,你就不要拿我寻开心了!”
“这说得什么话!我几时拿你寻开心过?”陈东江瞪他一眼。
王鹏心说,你寻我的开心可是大了去了!“我知道你关心我,可这事急也急不来,是吧?”
陈东江叹口气说:“说真的,我本人是不太喜欢何小宝那个女人,不过,从男人的角度来看,尤其是官场男人来看,这女人还是值得娶进门的!”
王鹏差点冷笑出声,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其实陈东江与洪向南还真是有共通之处,都想把自己玩过的女人,不,是正玩着的女人塞给他王鹏。
王鹏正经地问:“为什么?”
“我们来分析一下啊!首先,据说她对你的阿妈不错,你阿妈也挺喜欢她,正好可以全了你的孝心,百善孝为先嘛;其次,从男人来讲,何小宝也算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再有,她已经是乡党委副书记,马上又要去市委学校学习,可谓前途无量,你们要是成了,能捎带着让你的仕途也更好混些;最后才是房子,以她现在的职务、工作年限,你们结婚可以分一套不错的大套!所以,综合分析来看,她倒真是个合适人选。”陈东江分析得头头是道。
王鹏低声问:“这里面唯独没有感情啊?”
陈东江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傻小子,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事业才是男人的命脉,女人不过是我们事业上的装饰品,感情则完全是我们生活中的奢侈品了!”
王鹏面上只是一味傻笑着,心里却在哀叹,要是鲁迅先生泉下有知,自己的诗被作如此歪用,必会给陈东江下檄文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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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工业公司揭牌的日子,曲柳乡政府张灯结彩,热闹异常。网
王鹏和工建办的一干人,在吴培观的带领下,一大早就守在大门口迎接前来参加典礼的领导和各界人士;党政办的一干人则在柴荣的带领下,守在乡礼堂为大家引座端茶;陈不江和何秋桦来得都很早,一前一后走进礼堂,俩人今天都西装革履,打着鲜红的领带,脚踩锃亮的老人头皮鞋,陈东江更是腕带金表,脸上架着金丝边的眼镜,整个人透出一股志得意满的样子。
王鹏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陈东江的眼睛已经提前老花了,看着他已经开始吹肥的两腮之上架起的眼镜,王鹏觉得他再怎么往自己身上贴那些文明的标签,到最后也不过是个斯文败类。
市、县两级有不少人前来参加这次的揭牌,包括冯天鸣。
八点钟,揭牌仪式正式开始梧桐县主管工业的副县长汪鑫主持曲柳工业公司的揭牌仪式,市商业局局长冯天鸣代表市里发表讲话,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揭牌结束以后,自然是所有人到礼堂入座开大会,喇叭里放着欢快的音乐,陈东江、何秋桦陪着到场的领导走上主席台落座,其他参会的人也按秩序入场就座。
音乐停下的时候,陈东江作为大会主持,拿过话筒,正试着音,台上的高音喇叭里竟传来了男女欢*爱的声音,男的亢奋女的淫*靡,还不时有断续的对话夹在两人的喘息中一起播出来。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只有那大喇叭的声音,但只维持了不过两三分钟,绝大部分人都已经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包括他们自己。柴荣更是从大惊失色的状态中醒过来,指挥党政办的人马上切断音响,追查是谁动了手脚。
汪鑫当场就站起来拂袖而去,其他市县领导也都青着脸一个个离场,把曲柳乡四套班子里那些神情各异的人扔在台上。
王鹏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是大惊失色,谁会录下这样的东西拿出来放?王鹏觉得这事太令人不寒而栗了,以前只觉得钟宏轩在自己床下放录音设备很卑鄙,现在看来,乡里还有钟宏轩的同好。
一场隆重的大会被闹剧打断,不仅如此,接下来自然会有迎接意外事件男女主人公——何秋桦、邱妹儿的一场大风暴。
四套班子按县里的指示,都对何秋桦、邱妹儿提出了严厉的批评,俩人还分别在党政会议上作了深刻检讨。何秋桦虽然受了党内处分、脸也丢得够大,但没有任何人有动他位置的意思,因为陈东江以党委书记的名义保了他,并向县里直陈,现在是用人之际,刚上任的乡长被调走,会引起人心浮动,不利于工作开展,而且他觉得何秋桦除了生活问题,在其他方面还是一个不错的干部。
何小宝作为纪检书记,并不只是对何秋桦的问题进行调查,同时还着手调查了录音并进行播放的人,并在大会上说,举报制度设在那里就是让群众使用的,虽然因为这个录音反映出了何秋桦存在的问题,但绝不能提倡这种公开播放的做法,因为这也损害了乡党委、政府的集体荣誉,查出来这个人是谁也是要严肃处理的,不能助长这种歪风。
事情其实平息得很快,但是各个办公室里的议论自然不会那么快消停,这不,工建办一大早上班又说上了这件事,起头的是许梅芳。
乡里几乎没人不知道许梅芳与洪向南的关系,洪向南被迫下台后,她一度日子非常难过,现在有人替代她成了乡里绯闻的主角,她当然是不遗余力地要把过去吐在自己身上的口水尽可能地加倍吐回去。
“想不到邱妹儿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一个人,做起那事来也这么浪!不知道录的那个人在现场的时候,有没有跟着起反应哦?咯咯咯……”许梅芳说着就自己先笑起来。
周宏伟与邱妹儿在一个办公室待过,多少有点不忍,“许姐,你就积点口德吧!好奇心再重,也用不着天天这么说啊!”
许梅芳没好气地白周宏伟一眼,“你不知道好奇心是女人的一大特点吗?”
史运生抽着烟,捧着茶杯,若有所思地说:“你们说,到底是谁这么厉害,录到了这东西,而且还能拿到广播室里放出来?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来,这人也太厉害了!”
吴培观摇摇头问:“你们是不是最近都很闲啊?少说话、多做事,小心桌下录音,别一会儿满院子也能听见你们说的话!”
吴培观纯粹是要让他们都闭嘴,结果,三个人都条件反射地在自己座位周围上上下下找了个遍,好像觉得吴培观说得有道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不过,史运生只清理了一下桌面就停下来了,“其实啊,有没有录音不重要,管好自己的嘴巴真的是重要,现在这么一看啊,曲柳乡真的是个暗道重重的地方!咱们呐,听吴主任的,多做事、少说话!”说完,他就灭了烟,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转身问自己后面一言不发的王鹏,“你不是说要去石泉和村里签那个集体土地入股协议吗?我搭你车一起过去,他们那个村小改建正好今天要验收。”
王鹏点点头,与吴培观打了个招呼,和史运生一起走出办公室。两个星期前,江海涛把王鹏叫到宁城,给他突击培训了半天的摩托车驾证的理论和操作,然后就把他拉到市电大参加了考试。四天前王鹏已经拿到驾照,并买了一辆80cc的轻骑,一时成为乡政府大院除了何、邱桃*色事件之外的又一热点,有来试手的,有来要求兜风的,也有来蹭车的,史运生现在就属于蹭车。
轻骑开在乡村路上,风突突地往脑后奔去,史运生双手紧捏着王鹏的外套,嘴巴一直凑到王鹏耳边,大声问:“何乡的事,我看你一直没发表过想法啊!”
“啊?”王鹏大声问,“你说什么?”
史运生又问了两边,王鹏还是说听不清,他只好放弃不问了。
其实王鹏第一遍就听见了,但他真的不想对这件事说什么,而且他心里一直有怀疑的对象,一个谁都不会去想的怀疑对象。
史运生因为和王鹏一起撞到了陈东江与何小宝的事,无形中就把自己和王鹏的距离拉近了,在他的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和王鹏现在是一条战壕里的。当然,他的所谓一条战壕也仅指他们掌握着共同的秘密,并且这个秘密还涉及到王鹏,史运生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与王鹏走得近,就好比将一块浮木递到了王鹏手里。但他并不了解王鹏,如果说王鹏没有受到打击,那绝对不现实,但要说他会被一击倒下,可就大错特错了!因为,那天陈东江为他与何小宝做的那个媒,他同意了。
换其他人受到这样的打击,对方又掌握着权势,一般人要么就直接跳出来揭发,要么就偷偷躲角落里疗伤。王鹏与别人不同,受的打击越沉重,他就越冷静,内心深处的那股子倔劲会让他伏在原地找寻一切出击的机会,要么不击,击了就要一击而中。
既然陈东江那么想把这个女人放到自己身边来当眼线,王鹏决定将计就计,就好好和他们玩一场引君入瓮的游戏,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王鹏当然明白史运生的心态,但他不会再大意,那么信任的人都会算计自己,其他人就更难相信了。史运生怎么说都是陈东江挖到曲柳来的,王鹏得防着史运生哪天为了自己,用陈东江的秘密来要挟他。
这个时候出来何秋桦的事,让陈东江在曲柳的地位得到了彻底稳固,不管在别人眼里何秋桦怎么样,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踩一脚,甚至他想过,适当的时候还应该托何秋桦一把,因为他需要一个同盟,何秋桦心里的那股憋屈会是最好的力量。
所以,史运生不管问什么,王鹏只会装聋作哑,根本不会正面去做任何回答。王鹏在经历了一次次的事件之后,已经悟到,要想好好地在曲柳混下去,“装”,也是必须的。要是连装糊涂、少说不说这些基本功都做不到,那真的只有回家种地去了。
车到石泉,史运生似乎不死心,还想跟王鹏说什么,但王鹏指着迎过来的田家强对他说,“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回头再说吧。我这里的事情啊,估计一天都商量不完,多半今晚就在老房子里过夜不回乡里了。你待会回去,恐怕还得让邱文海他们帮你想办法。”
“嘿,你小子不早说,把我拉来了才说不回去,存心作弄我是不是?”史运生笑着用公文包打了王鹏一下。
王鹏嘿嘿笑道:“我看你想过兜风的瘾才把你拉来的好不好?真是狗咬吕洞宾!本来还想让文海找拖拉机待会送你,现在看来,还是让你两条腿走回去算了!”
俩人嬉笑一阵,各自散了去干活,王鹏也算是避过了自己不想讨论的话题。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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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石泉签集体土地入股乡工业公司的事,早前就已经谈得七七八八了,王鹏今天来是代表乡里正式签协议的。网 工业公司成立后,陈东江亲自担任了公司的董事长,本来是由何秋桦挂总经理名头的,但因为出了那档子事,结果陈东江又兼了总经理。章达开是分管工业的副乡长,工业公司副总经理的位置当仁不让地给了他,可是光有头没人干活也不行啊,何况王鹏还是整个市场和工业公司发展的设计者,于是经营办主任的头衔就落到了他身上。
虽然王鹏头上早有了一个联络办主任的特殊名头,但有句话叫做天高皇帝远,那么一个由中央部门给按的虚衔,很多人虽然羡慕、好奇了一阵子,看王鹏依旧一直小心翼翼地在乡里混着,也就觉得他其实也没什么大来头,无非是撞上大运了,乡政府大院里的人遵从内心妒忌、不屑各种情绪的影响,从来没人叫过他一声王主任,依旧小王小王地叫着。可乡里关于工业公司人事安排的红头文件下达后,王鹏在人前人后再也听不到“小王”或“王鹏”这样的称呼,“王主任”开始被大家挂在了嘴上。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签协议不过就是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王鹏余下的时间其实是用来走家串户去了,梧桐市场是要在国庆前开张迎客的,经营办要抓紧时间做好宣传工作,让这些家庭作坊形成联合体,进入市场设点销售,这样才能打破过去零散经营的各种弊端,也能让市场活起来。
当然,王鹏说晚上要留在石泉,工作是一方面的原因,别一方面的原因是孙梅梅回来了,还陪着秦阿花一起回石泉住了,他得回来看看,而且他得把自己和何小宝的事跟秦阿花说说,晚上何小宝也会过来。
原本王鹏并没有打算跟秦阿花说自己跟何小宝的事,但何小宝很坚持,说既然王鹏同意和她在一起了,那就得见家长,只有家里人也认可,这件事才算真的存在,否则她担心王鹏反悔。王鹏心里当然清楚自己要干吗,被何小宝这么一说,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虚的,好像的确是自己做了坏事一般,因而就答应了。
和田家强一起在村里一圈走下来,天也擦黑了,田家强要王鹏去他家里吃饭,王鹏婉拒了,说很久没见到孙梅梅了,得回去看看她好不好,田家强也就没再勉强。
孙梅梅瘦了不少,原本就清瘦的体形,越发地看上去干瘪无肉,精神倒还好。她见了王鹏还是和过去一样问长问短,关心着他的吃穿住行,让王鹏心里好一阵难受。
趁在堂屋帮秦阿花布菜的时间,王鹏说了自己跟何小宝开始处对象的事,秦阿花脸变了几变,最后却只是淡淡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的这些事啊,以后还是都自己作主,不用问我。只要你们都过好了,阿妈也就高兴了!”
秦阿花心里早对何小宝那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态度有了意见,料定这个女人不会是一个好女人,但儿子突然改变态度要和她好,她有王鲲他们三个的教训在前,绝计不会再出言反对了,她怕有一天因为自己的固执,身边一个儿子都留不住。
王鹏不知道秦阿花心里的这些想法,还当老娘还一直喜欢何小宝,心里还在感叹,看来真的是天注定,弄到最后说不定要把这女人娶进门也难说。
何小宝到的时候,天全黑了。她穿了一套鹅黄色的套裙,新烫的头发,手里提着一兜的滋补品,跨进门就甜甜地叫秦阿花“阿妈”,巴巴地将手里的东西递上去。
秦阿花客气地请她坐下吃饭,又让孙梅梅接了东西放自己房里去。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吃完后何小宝要帮孙梅梅一起收拾,秦阿花却说:“让梅梅一个人收拾吧,你跟我来,我和你单独说会儿话。”
王鹏不明所以,看她们一起进了房间,就去帮孙梅梅干活。
“阿嫂,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里了,把我们都急死了!”王鹏拿过孙梅梅手里的碗往晒场的井边走。
“以后还是叫我阿姐吧,我已经不是你阿嫂哩。”孙梅梅笑笑说,“我去南岗了。都说特区工作机会多,离香港又近,是个不错的花花世界。”
王鹏没想到孙梅梅这个从未出过门的人,不但一个人去了西疆,竟还去了南岗。“那你找到工作了吗?”
孙梅梅点点头,“找到了,这两天正好是新厂设备安装,厂里允许想回家的人放十天假,等开工以后,听说是很忙的。”她笑了一下又说,“不过听我们组长说,香港老板实行多劳多得,只要手脚快,一个月钞票不少!”
王鹏为她高兴,但心里还是有点酸,“阿姐,钞票要赚,身体也要当心!一个人在外边,更要照顾好自己,不然家里人会担心的。”
孙梅梅道:“这个我心里有数的,你放心!”她说着从自己的两个裤兜里摸出两大包东西塞进王鹏手里,“这个钱还你,我不会要的!”
“阿姐!”王鹏叫道,“王家对勿起你,就算用这点钱也是买不来你的青春的,你就当为你阿爸阿妈想,收下这钞票让伊拉过好点!”
孙梅梅摇摇头,“收了这钞票,我反倒会为自己难过。现在这样,我至少晓得你们的阿爸阿妈是真心待我的,我可以从心里把你们当我的兄弟来看,要是收了钞票,我们的关系就真断了。”
王鹏说不出话来了,他能理解孙梅梅的心情,那种想要拼命抓牢一点回忆的心情,在钱佩佩离开的头几年里,也一直强烈地抓牢着他。
“王鹏。”何小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
“出来了?”王鹏站起来看了看何小宝身后,“阿妈呢?”
“她说累了,先休息了。”何小宝说着蹲下来帮孙梅梅一起洗碗。
王鹏感觉何小宝的神色不是很好,不知道老娘跟她聊了什么,会成了这种表情。
等孙梅梅也进屋休息后,王鹏和何小宝坐在堂屋的门槛上,问她:“是不是我阿妈跟你说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何小宝别过脸看了看他刀削一般的脸庞,轻轻笑了笑,“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聪明了,原来你有一个很聪明的阿妈!”
王鹏一愣,“这是怎么说的?”
“没什么。”何小宝掠了掠头发,“无非跟我说了些做媳妇应该守的规矩,老人嘛,都疼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儿子。”
王鹏默然,秦阿花宠二儿子可是全村都知道的,她会在何小宝面前树规矩,也算是符合她的性格,但还是让王鹏略微有些尴尬,到底是时代不同了,何小宝不管品性如何,外人眼里她总归是个新时代的女干部,被老娘叫到房里训诫,王鹏想想那场面都觉得滑稽。
“你别往心里去,我阿妈很喜欢你的,这你早就知道的。”王鹏安慰她。
何小宝笑起来,“说真的,王鹏,为什么我一直想跟你处朋友,你都不情愿,陈书记一牵线你就同意了?”
王鹏心里一惊,这女人角色转换可真够快的,突然之间就想杀人个措手不及啊!
“我讨厌你老是耍手段骗我!”王鹏口气有些冷下来,“但是,陈书记对我来说是伯乐,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王鹏,他如果认定你可以做我老婆,我就相信他的眼光。”
何小宝的脸色在月光下有点僵硬,“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难道没有自己的想法?”
王鹏嘿嘿一笑,反问:“那你又是什么想法?你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但我要你自己愿意,而不是别人逼的!”何小宝脱口而出。
王鹏转头看着她,抬手将她头一下拉过来,直接就将自己的唇覆盖了下去,在这番突然的袭击之后,他放开何小宝说:“这就是男人的意愿!你要是没想好,我不逼你,你可以去跟陈书记说。但是,我不会否定陈书记看人的眼光。”
何小宝摸着自己的嘴唇,定定地看着王鹏,眼睛里有种绝望,“在你们男人眼里,女人只是一件在不同场合派不同用场的工具吗?”
王鹏扯了下嘴角,抬起她的下巴,“其实你长得真的很漂亮,尤其在这样的夜晚!”他的手指开始在她白皙的颈项处来回滑动,“不要再说这种煞风景的话题了,谈恋爱就该有谈恋爱的气氛和样子,不是吗?”
何小宝来不及转换自己的思维,嘴就再次被王鹏堵上了,她终于无奈地闭上自己的眼睛,响应着王鹏。
这一夜,何小宝没有离开石泉,而是睡在了王鹏家里,王鹏的床上。但这一夜,王鹏没有让她有闭上眼睡觉的机会。
早晨,何小宝坐在轻骑的后座上跟王鹏离开时,站在门口相送的秦阿花眼里,充满了鄙薄,她觉得,如今要再找到像孙梅梅这样纯洁的姑娘真的是太难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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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整个乡政府大院的人都发现王鹏与何小宝出双入对了,表面上所有的人都祝福着,私下里却是男的羡慕女的妒忌。网
王鹏这段时间的工作也是相当顺风顺水,不但三泽镇那边的污水排放按协调规定操作着,这段时间的监测结果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而且,由于戴了工业公司经营办主任的帽子,原本被何秋桦从王鹏手里剥掉的那些工作,又都回到了他手上。
由于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乡工业公司直接挂在乡政府名下,工建办人手又紧张,陈东江大笔一挥就特招了三个人进工业公司,分别安插在工业公司的各个部门当头儿。至于其他缺的人手,则由章达开和王鹏去商量,他没意见。于是,章达开又弄了几个人进来,王鹏也没客气,按自己的需要也招了几个人,无一例外全是石泉的,经营办因此被戏称“石泉帮”。
一下多了十几号人,不可能都坐在工建办办公,党政办将原来的小会议室改成了办公室给工建办用,但是建办公楼的事也被提了出来。
曲柳乡的财政真的是属于要啥没啥的那种,陈东江想也不想的就将建办公楼的事扔给了王鹏,还在党委会上交代王鹏,如果办不好这件事,就不用当这个经营办主任了。
王鹏应是应了,但他应得很有技巧,只说自己也不是第一回被贬了,无所谓再多贬一次,但尽力是肯定的,毕竟被贬的滋味不好,希望万一做不成的话,大家能看他尽心尽力的份上,给他一个稍好点的位置继续发挥特长。
这之后没多少日子,王鹏就和田本光坐一起吃饭,因为田本光新开了一家建筑公司,请王鹏去参加开业庆典。
“王主任,我现在算是做正当生意了吧?”田本光到工建办给王鹏发请柬的时候,劈头第一句就问。
王鹏心想这家伙倒是记性好,自己当时的话全记着呢!“本光阿哥,正当生意还分了个正经做生意和不正经做生意,你是怎么想的呢?”因为过去与林瞎子这些人的过节,使得王鹏对于混黑的人向来没好感,田本光要不是沾了石泉人的光,王鹏根本不愿搭理他。
“你还别考我!”田本光笑,“既然做的是正当生意,就要正经做生意,走一条光明大道!”
王鹏不置可否地笑笑,“我好像记得你海选没选上那会,对我可是一肚皮怨气的!你们不是最讲究有冤报冤吗?我看,我还是离你远点比较好!”
“王二毛,你太小看我田本光了吧?”田本光一拍桌子,“好歹我也是石泉出来的,人人都说你照应乡亲,你就这么照应我啊?”
王鹏嘿嘿一笑,“你还需要我照应?别逗了!”
“谁说不是呢?”田本光指了指王鹏手里的请柬,“还指望以后能从乡里多接点业务呢!就冲这,我也不能再抱怨你不让我当村长是吧?”
王鹏拍了拍请柬,心里忽然就有了一个主意,“本光阿哥,要不是听说村小翻建你硬是只收了一半的钱,我还真不会愿意去你这个什么开张庆典!你能为孩子们想,我自然得敬你,这庆典啊,我去!”
“说定了?”田本光喜问。
“定了!”王鹏点头。
这么着,两个不对付的人,终于坐一桌上喝酒了,而且酒过三巡,王鹏终于说可以照顾一下田本光的生意。
“真的假的,王主任?”田本光醉气醺人,双眼血红地盯着王鹏,“你可不能再像海选时那样耍我玩了!”
“瞎说什么呐?”王鹏一脸不悦,“海选是你自己非要参加,我劝都劝不住你,怎么叫耍你玩呢?”
“得,你说什么是什么!”田本光道,“那现在?”
王鹏笑笑,点起一根烟抽了,并不急着说,而是慢悠悠地吞云吐雾,把一旁的田本光急得眼都开始由红转绿了。
“哎哟,我的爷,求你快点说成不成啊?”田本光作揖催道。
“其实,是我们工业办想建一栋办公楼。可你也知道,乡里没钱呐!”王鹏不急不缓地说。
田本光听见造办公楼,眼睛就是一亮,可再听到下文的“没钱”,立时又蔫头耷脑了,“我就知道你耍我!乡里没钞票,造个屁楼啊。”
“说你没见识还真是没见识!”王鹏弹了一下烟灰,“我要是说,土地由工业公司出,这办公楼由你出钱造,造完了你一半楼,工业公司一半楼,你还觉得我耍你吗?”
“真的?”田本光抬起右手,将小拇指伸进自己的耳朵里,使劲儿掏了掏,“行了,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王鹏心里暗乐,看来这事有门儿了!于是张口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把田本光乐得当场就敬了王鹏三杯白酒,不带一滴剩的。
第二天酒醒,田本光就亲自跑到工建办找王鹏,进门就问:“王主任,你昨晚说的事算不算数?”
王鹏扬了扬手里的纸,“这不正起草咱们两家的协议嘛!”
田本光凑近一看,还真的是!他立即从兜里摸出烟,挨个儿撒了一圈,连几个女同志也没落下。
“王主任,等这事一定下来,我的本光建筑公司与乡工业公司可算是一家人了!到时,我请兄弟姐妹们好好地吃一顿。”田本光话是对王鹏说,脸却向着大家,自然是引来一片叫好。
田本光出来混的日子久了,知道这种事不能光伺候好下面就算完了,最后可是要上面拍板的,他得去跟上面打打招呼露个脸,别中途给人家截了道。所以,他向大家许下愿后,就从工建办退了出来,直接去了陈东江办公室。
中午的时候,王鹏吃完饭去何小宝的宿舍,照例把她收治得服服帖帖,然后俩人躺床上闲聊。
“王鹏,要不我们先去民政上把登记手续办了吧,不然就赶不上分房登记了。”何小宝趴在王鹏胸口,手指还在他身上画着圈圈。
“这事儿缓缓再说,就算分不到房,将来结婚我也不会让你睡露天!不过……”他说着抬起何小宝的下巴,“都说女人第一次会留红,我怎么记得你那天全是白乎乎的呢?”
何小宝的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慌乱,划着圈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你记错了吧?”她的声音有点不自在,“那晚你就像个野兽似的,哪里注意得这些?”
“我是没注意,可我老娘在乎这个啊!”王鹏眼里露出恶作剧般的快意,“那天我回去,她说看我那床上搞得乱七八糟,就想帮我去洗洗床单,结果……我不说你也该明白吧?”
何小宝连身体都僵住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老娘很传统,挺在乎我讨的老婆身子是不是干净!”他放开何小宝,下床去穿衣服,“你只要能让她像以前一样的喜欢你,我不介意你是破了瓜才跟的我!当然,结婚前,你也得告诉我,那杂种是谁!”
王鹏看到何小宝的身体明显抖了抖,他走到床前,用被子将她裹严实,然后像是随意地说:“对了,那天图方便从大院的后门进来,发现那里的草丛长得够高,嘿嘿……你说,要是我们俩去那儿做这事……”他说着将手伸进被子在她的小山峦上使劲一捏,“应该很来劲吧?”
何小宝裹着被子的身体,像筛糠一样的抖起来,她的眼里满是惊恐,嗓子像粘在一起般,声音如同从缝隙里挤出来,“你知道的,是不是?”
“我知道什么?”王鹏的手还停留在那里,跟着她身体的抖动,有规律地来回搓弄着,“嗯,说说看,我知道什么?”
何小宝似乎有些绝望,“你不要这样,你一定是知道了才这样说的!”
王鹏突然手狠狠一抓,厉声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我提到后门的草丛,你这么害怕?”
“哇……”何小宝忽然失声痛哭,“你们俩都不是人,都不是人!”
王鹏将自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冷淡地说:“你最好想好自己到底要怎么做,如果你这一次不作出正确的选择,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看到或听到过什么,但他相信何小宝完全听得明白,陈东江与她的草丛游戏已不是无人知晓的秘密,而且知晓的人还是他们一直在算计,在旁敲侧击的王鹏。有一刻,王鹏的心也软过,因为何小宝的那种绝望的眼神,但他只要一想到她和陈东江做了那些事后还来勾引自己,心里就莫名地就会想到那个失踪的女人,曾经也是一边说爱着他,一边仍旧干着千人骑万人压的勾当,心里就生出无数的恨意来。
何小宝宿舍的门,在王鹏身后关上,他心里冷笑着,陈东江,我们的游戏开始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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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原来没打算那么早跟何小宝摊牌,而是打算利用她套取陈东江的事情,但是他发现她如果没有完全站在自己这边,要想从她那里知道陈东江的把柄几乎不太可能;而且,老娘秦阿花确实跟他说过,不能娶何小宝进门,她原先不反对是没想到何小宝早就不是姑娘身了,王家已经因为老大和小妹出了不小的丑,不能再讨个这样的媳妇进门;再有就是,王鹏觉得何小宝的确是被权位冲昏了头,从她一边勾引自己一边又拼命守着身子这点来看,还不算是坏到头的女人,在自己和陈东江之间,如果自己更有利于她的仕途,她应该会倒戈。网 所以,王鹏决定冒险一试,结果也确如他所料,在他离开何小宝宿舍前,她终于说:“我也不愿意跟他的,可是我太想坐上专职副书记这个位置了!我可以不跟你在一起,也可以不再把你的事告诉他,可是你能帮我什么呢?”
王鹏没有跟何小宝谈条件,而是告诉她:“如果你想在泥潭里继续滑下去,我不会来拉你,那是你自找的!但如果你愿意上岸,我倒是可以陪你走一段路,前途未必不光明,只是要看你是不是真的有决心。”
“我试试吧。可是,你到底想做什么?”何小宝有些警惕。
“我不是说了,陪你一起走一段啊!”王鹏笑起来,“你都已经是专职党委副书记了,另外又是纪检书记,我得奋起直追啊,总让人踩在脚下转着玩的感觉很不好!”
何小宝苦笑了一下说:“陈东江还是小看你了。”
这之后,王鹏与何小宝在人前还是一副恋爱的样子,私下却不再发生什么关系,何小宝是怕,王鹏是厌。不过,隔三差五的闲谈交流还是有的。
方鹤云指导建设的曲柳乡环科站在玉水村正式落成了,市、县环保局都派人来参加了落成仪式,县环保局还调了一名工作人员过来,说是已经向市人事局打了申请,暑假后还会有一名毕业生分过来。
萧鹏飞与江丽最后都留在了曲柳,俩人都是自愿留下的。萧鹏飞觉得曲柳的环境问题相当复杂,完全可以做一个课题进行研究,因而,方鹤云向他征询去留意见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留下。因为萧鹏飞选择留下来,江丽原本已经回到天水,可她竟突然又要求回曲柳工作,她的父母和姐姐拗不过她只能同意,但要江海涛经常去看看,帮忙照顾着点。
江海涛原以为江丽回来是为了王鹏,追问了几次才知道,小丫头是喜欢上柴荣了。事关终身大事,江海涛不敢含糊,特地来找王鹏,想仔细了解一下柴荣,也好向江丽的父母交代。
“江丽喜欢上阿柴了?”王鹏嘿嘿一阵乐,“阿柴运道不错啊,遇上这么纯洁一姑娘!”
“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那味就变了!”江海涛不满地瞪他一眼。
王鹏笑道:“我怎么觉得,只要江丽的事与感情问题有关,你就有点紧张啊?”
“哪有?”
“怎么没有?第一回你带她来摸底的时候,我就有感觉了。”
江海涛有点犹豫,想半天才说:“老四,我二伯他们家与一般家庭不同,对两个女儿的婚事都挺仔细的,所以连带着亲戚们也跟着紧张。”
“仔细是应该的,不过,阿柴也的确是不错!”王鹏先还说得正色,接下来却又调侃道“我怎么觉得这不是想找对象,倒像是搞政审呢!放心,人家是党政办主任,思想素质、业务水平绝对样样过硬,就是床上功夫不太了解。”
“你小子可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江海涛骂道,“得亏小丽没看上你,否则早晚毁你手里!”
“证明江丽有眼光啊,知道我属于不可近身一类。”王鹏说完哈哈大笑。
“你能不能正经点啊!”江海涛急起来,“我二伯一家还等我回去汇报呢!”
王鹏见江海涛像是真急了,就说:“其实,阿柴做人做事都沉稳,又有思想爱钻研,江丽的确是蛮有眼光的。”
“得了,得了!”江海涛挥挥手说,“我算知道了,在你这儿问不到有用的东西,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去!”
“这里又不是你的地盘,你能想什么办法?”王鹏笑。
“这你就甭操心啦!”江海涛反击道,“不要忘记,跨界的事我都能办!曲柳好歹还没出宁城呢!”
王鹏看江海涛摇着头走出自己的宿舍,立刻关上门去了柴荣屋里,进门就冲柴荣背上一掌拍下,“好啊,佳人投怀送抱,你竟然瞒着我!”
柴荣被搞得莫名其妙,“说什么呐?”
“装糊涂是吧?”王鹏在床上坐下,踢着脚说,“海涛刚刚来过,说江丽确定来曲柳工作是冲着你的!”
柴荣用一根手指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架,“开玩笑也不是这样开的吧?”
“怎么,还不相信?”王鹏问。
柴荣愣愣地说:“这竟是真的?”
王鹏失笑:“阿柴,不至于吧?虽说你第一次是单恋,好歹也算是一次恋爱,不会一点经验都没积下来吧?”
柴荣摇摇手说:“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王鹏奇了,江海涛和柴荣的反应都有点奇怪。
柴荣看着王鹏想了又想,嘴巴张了又闭,看得王鹏都快不耐烦了,他才咬咬牙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江丽家里都是干什么的?”
王鹏一愣,这很重要吗?不过柴荣既然问了,必定有点道理,就实说:“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她爸爸在天水工作。”
柴荣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她爸爸是天水市委书记江一山。”
“江一山?”王鹏搜索着这个名字,“你没搞错?”
“她自己告诉我的,还会有错?”柴荣反问。
王鹏笑不出来了,认识江海涛这么久,也确实知道他的长辈都是当官的,但还真不知道江海涛老是挂嘴里二伯竟是省委党委、天水市委书记!这么一看,江丽的家人对她的感情问题紧张也算是再正常不过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王鹏问。
柴荣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样?放弃呗。”
“放弃?”王鹏有点吃惊,但多少觉得这符合柴荣的个性。
“我和她的家庭背景相差太远了,将来不确定性太多,所以不必拿双方的幸福来冒险。”柴荣说。
“可她已经冒险了!”王鹏说。
柴荣双眉微皱,没有说话。
“阿柴,江丽正式来曲柳环科站工作了。海涛和她谈过,她是因为喜欢你才决定来这里的,但她没有告诉她家里真实原因,我估计海涛会跟他们说的,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说不定哪天她们家的人会来找你。”王鹏说。
“来了再说吧,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柴荣一下靠在椅背上。
一周后,曲柳乡政府来了一位摩登女郎,二十一、二岁的年纪,留着时下流行的披肩长发,宽垫肩的黄色短外套,下配黑色太子裤,脚踩粉色七寸细高跟,肩挎长带坤包,婀娜地出现在大家惊羡的目光中,并一路追踪她出现在工建办的门口。
女郎敲着门,玉手轻抬、食指轻叩,举手投足间透着知性与大气。
“请问,哪位是王鹏?”贝齿轻启,原来女人要找的人是王鹏。
“我就是,请问,你是哪位?”王鹏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打量着时髦女郎。
女郎朝王鹏展颜一笑,迈着猫步到了他跟前,从坤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不锈钢镶嵌红色真皮的小盒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用纤长的玉指打开盒盖,取出一张薄薄的小卡片递到王鹏面前。
大家知道,那小卡片是名片。最近书记陈东江也找人印了这玩意儿,上面挂满了各种头衔,听说南方人见面都发这一卡片,陈书记就是从前来投资的台湾人那儿学来的。
王鹏看着名片轻声读道:“天水市远达房地产公司销售部经理,江秀?”他读完,斜捏着名片递回女郎面前,“请问,找我什么事,江经理?”
女郎没有接王鹏递回来的名片,而是轻声说:“名片是给你的,如果方便,你能不能也给我一张名片?”
王鹏客套地笑了一下,“对不起,我没有名片。”他看了一眼还在自己手上的名片,“还要给我吗?”
“没关系,这名片你还是留着,说不定以后用得着联系我。”江秀再度抿嘴轻笑。
“你还没有说找我什么事?”王鹏实在猜不透江秀的来历和来意。
江秀笑得两眼成了弯月牙,“你真猜不出我是谁啊?”
王鹏糊涂了,又看一眼名片说:“你不是江秀吗?”话一出口,他忽然想起江海涛说过,江丽还有一个姐姐叫江秀。
“你是江秀?”王鹏又问。
周围的人都觉得王鹏是不是看到美女话都不会说话了,怎么老问人家是不是江秀?哪知道,江秀笑着朝王鹏重重地点点头说:“对,我是江秀!”说完,俩人竟是相视而笑,把一屋子的人看得莫名其妙。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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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我给你倒茶!”王鹏一笑之后对江秀说。网
“不用这么客气,我想请你给点时间,跟我到外面单独聊一下。”江秀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停留在王鹏脸上。
王鹏立刻答应了,俩人一起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上。
“有事请说。”王鹏站定后对江秀说。
“那我就直说了哦!”江秀笑笑说,“海涛应该跟你说过我妹妹的事吧?”
果真是为了江丽的事来的,王鹏想。
“说过些事,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王鹏问。
“我想更全面地知道柴荣的为人,海涛说,你跟他是关系很好的同事,我想你应该能客观评价柴荣吧?”江秀说。
王鹏双唇紧抿,先前因为笑意而上扬的嘴角慢慢挂了下来,他思虑再三说:“其实,海涛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对他那种如临大敌的样子很是奇怪,不就是谈个恋爱嘛,至于弄得这么兴师动众?可后来阿柴自己告诉我,说江丽跟他说过你们家的情况,我才知道你们不单单是择婿!”
江秀微微一哂,“原来小丽已经说了家里的情况。那么,柴荣是怎么想的呢?”
王鹏发出很轻微的冷哼,“你真想知道他怎么想?”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呀,当然想知道!”江秀不容置疑地看着王鹏。
王鹏毫不退让地回视着江秀说:“他觉得他本人的家庭和你们家相差太远,他和江丽不合适。”
“他真这么说的?”江秀立刻反问,这样的结果有点出乎她的意外。
王鹏笑起来,“很意外吗?我想,这足以说明阿柴的为人了吧?你妹妹喜欢他,你们作为家人着急,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就因为这,对柴荣调查这调查那的,未免有些过,他又没答应过江丽什么!”
“你可真敢说!”江秀冷冷看他一眼,“这是我们必须做的!我和小丽的婚姻,不仅仅关系到我们个人的幸福,绝不允许马虎对待。”
“看样子,我们这个话题不会太愉快。”王鹏说,“海涛说我和阿柴是关系很好的同事只说对了一半,确切地说,我和阿柴还是非常好的朋友。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很不喜欢你们用这样的方式对他。”
“可海涛说他和你是兄弟,你就不站在兄弟的立场想这件事?”江秀立刻反击他。
王鹏笑道:“我正是站在兄弟的立场才会实话实说,否则,你听到不会是刚才这番话。”
江秀愣了一下问:“那要是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我?”王鹏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还真的略略想了一下,最后叹了一下说,“要是搁过去,我的选择和阿柴一样,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样?”江秀紧追不放。
“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王鹏突然说住话头,“我又没有哪位官家小姐看上我,还是等哪天真有人看上我再来想这个问题也不迟。”
江秀打量着王鹏,“你和海涛说的那个王鹏有些相同,又有几分不同。”
“呵呵呵,是吗?”江秀毕竟是姑娘,而且老远从天水跑来,不管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王鹏觉得,作为一个姐姐,她对江丽多少还是有些关心的,所以他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你要是不太赶时间,就留下一起吃个午饭,我把阿柴叫上,你自己接触一下,更容易直观地了解他。”
江秀这才笑笑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不屑我的做法,却又安排我和柴荣见面,你到底在想什么?”
“好歹江丽在这里工作,她又是一个极纯粹的女孩,还是海涛的妹妹,我在维护朋友尊严的同时,考虑一下兄弟家人的感受也没什么不妥吧?”王鹏说。
“你是个矛盾的人!”江秀直接下判断。
“也许吧。”王鹏撇撇嘴,“我还有工作要忙,不能聊太久。你要是想见阿柴,就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等我把手头的事办完,中午请你吃饭。”
江秀娥眉轻挑,“好啊。不过,最好不要让江丽知道。”
王鹏无奈地笑了一下说:“没问题。”
返回办公室,王鹏给江秀泡了茶,取了几份报纸、杂志给她解闷,又往柴荣的办公室打了电话,约他一起在阿芳饭店吃中饭,然后才出去忙自己的事。
江秀在王鹏办公室里可没闲着,一忽儿工夫,就和那些好奇的人打成了一片,除了跟他们聊些省城天水的奇闻趣事,顺便也了解一下王鹏和柴荣。
许梅芳早帮王鹏在自家的饭店里安排好了包间。自从失了洪向南这个靠山,阿芳饭店的生意一落千丈,陈东江更是给乡里的业务招待找了不止一处新战场,根据不同的招待对象去不同的地点。倒是工建办除了周宏伟以外的其他人,私下里请客的时候还时不时地照顾他们的生意,让她在感叹世态炎凉的同时,感到一些安慰。
柴荣见到包间里坐着一位自己不认识的时髦女子,很意外地看了看包间的门牌,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不用看了,王鹏定的是这间包厢。”江秀捧着茶杯说,“他去点菜了。”
柴荣又是一愣,王鹏另外约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女子,却不告诉自己,什么意思?而且,他们在这里吃饭,哪一次自己去点过?都是许武强兄妹帮忙配的,王鹏今天这么认真地去点菜,是眼前的女子很重要?
怀着狐疑的态度,柴荣在江秀对面坐了下来,“我不知道王鹏还另外请了客人。请问,您是?”
江秀笑了一下,同样从坤包里取出名片盒,拿了张名片出来递给柴荣。
柴荣一看到江秀的名字,脸上就有些变色,“看来,您是冲我来的!”
江秀抿嘴挑眉表示认可,再度端起茶杯看着柴荣,却并不说话。
柴荣被她看得心里起毛,忍不住暗怪王鹏这事做得有点过分,也不事先知会自己一声,这算什么事啊?
王鹏点了菜回来,见柴荣已在,气氛却不怎么畅快,忙打圆场道:“阿柴已经来了啊!我给你们介……”
他的“绍”字还没出口,江秀就说:“我已经自我介绍了,你就给我介绍一下对面这位吧。”
王鹏一听这话就知道,柴荣书呆子脾气犯了,知道江秀的身份,竟然连自我介绍都省了。虽然知道江秀明知故问,也不太喜欢她这种居高临下的口吻,但他还是正式地介绍了柴荣。
王鹏话音一落,柴荣就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架,抬眼对江秀说:“江经理,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曲柳这种小地方,但是我柴荣实在当不起你的这份重视!正所谓,道不同不想谋,感情这东西再好,也抵不过不同家庭背景带来的各种差异。还请转告令妹,柴荣感谢她的一片真情,但受之有愧,还请她早日回天水工作!”
柴荣说完也不理会江秀和王鹏的反应,就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才想起来中午还有朋友要来,先告辞了。”
王鹏当然知道柴荣说有朋友来,纯粹是托辞,但也不能戳穿,只好眼睁睁看着这个牛脾气犯了的家伙转身离开。
江秀还几乎没碰到过敢这样不给她面子的人,心里不免有气,但她也因此对柴荣有了几分好感,至少这是个有骨气的男人,总算江丽没碰上坏人。
王鹏坐下来问江秀:“怎么样,不会气得吃不下了吧?”
江秀敛敛神,轻轻一笑,“我倒觉得更吃得下了。”
江秀最终没有跟妹妹江丽见面就回天水了,而且自那以后,江家再没有人找过柴荣或王鹏重提江丽感情的事,反倒是江丽自己,对柴荣更上心了。
夏天的时候,乡里分了房子,王鹏因为单身,虽然头顶着两顶主任的帽子,却都是虚衔,并不能为他争来分房评比时的分数,最后什么也没有。何小宝倒是因为党委副书记的身份分了一套小套,欢欢喜喜地等着房子竣工的日子。
转眼间,王鹏来曲柳工作一年了,经历的事情不少,担的工作也很重,得了两个虚衔却什么具体的好也没捞着。如果搁在刚参加工作那会儿,王鹏绝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哪怕是现在,他依然觉得具体做些实事是快乐充实的,但陈东江给他的打击,可以说是沉重的,让他认识到只有自己手中握有实权,才能从真正意义上去为老百姓办事,而不是被别人当作幌子,作了他人仕途上垫脚砖。
国庆节,梧桐毛衫专业市场一期工程在一片锣鼓喧天中迎来了开业典礼,首批商户顺利入驻。王鹏夏天的时候就在东子的介绍下,带着工业公司经营办的人,北上宣传这个市场和市场经营的产品,吸引了一批客商,使得梧桐市场一开业就生意兴隆,乐坏了那些原本在家埋头接加工订单的作坊老板,也使二期的商铺预订一下就爆满,乐得陈东江逢人就哈哈直笑,说是要给工业公司庆功,但始终是雷点大雨声小,工业公司谁也没等来乡里的任何嘉奖。
倒是乡里,这个时候却突然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一下令所有人兴奋起来,不少人更是蠢蠢欲动。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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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里的这件事出在蔡光良身上,而事情的起因却不在曲柳乡,而是他原来任职的白马乡。网 说起这个白马乡,就是当初东子寄身的那个碉堡的所在地,东子因为白马乡拆迁才不得已搬走,蔡光良的事也出在拆迁上。
蔡光良来曲柳前,在白马也是分管城建的副乡长,平级调动过来还是分管城建,本来日子过得也算是顺风顺水。偏偏这天他被通知去县里开会,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消息灵通的人当天下午就在传,所谓去县里开会,其实是被纪委带走调查了,前些日子,白马有不少人被纪委带走调查再没回来。
接连三天没见到蔡光良露面,也就基本坐实了大家的猜想。这天王鹏刚回到宿舍,柴荣就来找他,并且一进门就反常地将门也关上了。
“我刚得到消息,蔡光良的事已经转送司法审查了,他是真回不来了。”柴荣拖了把凳子坐到王鹏身边说。
“这可是大事啊!”王鹏递给柴荣一支烟,“这下有得乱了。”
“可不是!这一届的班子定的目标就是大力发展城建、治水、治污,这下倒好,主持工作的人进去了,群龙无首可不行啊!”柴荣感叹道。
“到底什么事翻的船啊,有没有准确的版本?”王鹏问。
柴荣将烟灰弹在王鹏桌上的花盆里,被王鹏白了一眼,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回答:“准确的消息是,他在白马乡拆迁过程中,不但侵吞了补偿给村民的拆迁款,还受贿这个数,”他举起左手手掌来回翻了两下,“二十万。”
“看他平常省吃俭用的,连三块钱一份的菜都要省下来带回去,原来竟是在家里藏了这么多钱的大蛀虫啊!”王鹏摇头。
柴荣笑道,“正因为他吝啬,所以才会见钱眼开啊!要是搁你身上,你会在乎这些钱?”
“这倒是。”王鹏点点头,接着玩笑道,“看来,当官的人家里得有点钱垫底,不然一看到钱两眼就发绿,这官必定做不长啊。”
“也不是人人如此吧。”柴荣不太同意王鹏的看法,但他找王鹏可不是来讨论这个话题的,“你觉得,蔡光良这位置空出来,谁会补上去?”
“这我哪知道?”王鹏晃着头,“这得看陈书记想让谁上吧。你想当?”
“我?”柴荣指了下自己的鼻子,笑着摇头,“这个位置可不是我的强项,坐上去了也会露怯,还是免了!”
“谁天生会当领导啊?我觉得你该试试。”王鹏说。
柴荣瞟王鹏一眼道:“你有的时候还真是不敏感!”
“这话怎么说?”王鹏问。
柴荣叹了一口气道:“从知道蔡光良出事开始,很多人都把眼睛盯牢了这个位置,不说你们工建办的吴培观本身就是老城建出身,就连计生办田菊花这个和城建八杆子打不着的,都在动脑筋想办法,你却没事人一个!”
王鹏听了呵呵一笑道:“我当什么呢!他们都是股级干部,想再往上升一级也正常,我凭什么啊?”
柴荣睨王鹏一眼道:“你还真是傻!股级干部其实也就是工资比你多十几块的事情,真要拿到人事局的对应编制里,我、他们和你,根本没区别,都只不过是个科员而已!他们坐那个位置是升一级,其实从行政级别上来说,你若是坐上了,也是升一级。”
“这事啊,也就关起门来说说算了,到外边你还真别跟我再提这事!”王鹏正色起来,“我也不怕实说,既然在乡里工作,你说没一点抱负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我才来一年,就是论资排辈也轮不到我,所以这想法还是没有的好,省得自己先抱了想法,然后再生了失望。”
柴荣见王鹏说得认真,神情也严肃起来,“恐怕现在是你不想也要想了!”
“为什么?”王鹏有点奇怪了。其实柴荣说的这事,前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何小宝就告诉他了,而且据何小宝说,陈东江有意要推荐吴培观,王鹏觉得吴培观虽然老实了一点,不太适合官场,但总比那些一天到晚算计自身利益的人强点。不过,看柴荣现在的表情,应该是陈东江的计划出了意外。
果不其然,柴荣说:“何乡因为邱妹儿的事,已经有好一阵不和陈书记对着干了,这次也不知是不是觉得风声已经过去了,突然提出要推荐田菊花,令陈书记很恼火,俩人今天上午在党委会上相持不下,差点吵起来。”
原来是发生了新情况。
王鹏当即问:“田菊花一直是何小宝的人,要推荐也应该是何小宝来推荐,怎么会是何乡推荐呢?”
柴荣笑道:“你是何小宝男朋友,这你得去问她啊!”
王鹏讪笑一下,“这种事她从来不跟我讨论,嘴巴紧得很。”不是王鹏不相信柴荣,而是他与何小宝的事根本不能拿到人前来说,哪怕和柴荣关系不错,王鹏觉得还是没必要让他知道。
“今天你们碰到总该讨论了!”柴荣肯定地说,“因为在会上,看两边相持不下,是她提议再加个人选,把你推了上去,说干脆多加一个,反正现在还在提交推荐阶段。”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啊!”王鹏说,“就我和她的关系,你们这些党委委员能同意?陈书记和何乡长能同意?”
“嘿嘿,”柴荣笑起来,“人家到底比你看得高,在会上就说了,举贤不避亲!而且,陈书记和何乡长听了,也都不反对。可能正像你说的,他们都觉得你资历太浅,只怕民主推荐阶段就过不了关,就这么几个人,谁反对都是一目了然的。”
王鹏这会儿已经基本明白柴荣来的目的了,自己多半是被举手通过了!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何小宝为什么要提议推荐他?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令王鹏多少有点兴奋了,但他不想仅凭自己猜想,还是问了一遍:“你的意思是,确定把我推荐上去了?”
柴荣朝着目光炯炯的王鹏点了下头,“对!陈书记和何乡长显然都有点意外,你会获得过半数通过,但结果如此,你们三个都过半数获得了推荐资格,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得到这样肯定的答复,王鹏的心狂跳起来,脸也有了些微的泛红,“这可真的太意外了!”
柴荣却突然说:“何小宝推举你,不会是你们事先商量好的吧?”
王鹏正想着等碰到何小宝要再问问清楚,没防着柴荣突然这么一问,脱口就说:“怎么可能?商量好的话,我还能在这里坐得住?
王鹏这半年与刚来的时候大有不同,不但话越来越少,说话考虑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柴荣在乡里与他接触得最多,对这点是看得很清楚的,所以见他如此不假思索地说出来,知道应该不假,也就对自己无端怀疑他有点不好意思,忙说:“我也就随口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柴荣不说这句还罢,这么一说,王鹏立刻察觉柴荣多心了,他讪笑道:“举贤不避亲这种事向来不太能让人相信,你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道,“不过,既然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多少也让我有点心动了。”
柴荣坐在凳子上没有动,“王鹏,今天会上虽然我也举手同意推荐你,但是我和大家一样,心里都清楚,按你这么短的工作时间,要想在民主评议时过关,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对我这么没信心啊?”王鹏笑着问。
“什么话!”柴荣诚恳地说:“你在村里搞过支委选举和村长的海选,应该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全靠民主的。你要是真想坐上这个位置,估计得做做动员工作,为自己多争取一点支持,说难听点,哪怕是封官许愿也得把人拉到自己一边来!要是民主评议的结果不好,你就等于白白做了一场梦。”
“呵呵,你是让我去拉票啊!”王鹏何尝不明白这中间的道道,但是三个人在乡里的群众基础很难说谁特别好一点,吴培观、田菊花既然早就有意攀上这个位置,必然是早就作准备了,他因为这个意外而临时起意,已经失了先机,要想再后发制人,恐怕真的不太好办。
柴荣等着王鹏说话,希望他能拿出一个计划来,宿舍的门却敲响了,王鹏起身开门,进来的正是何小宝。
“柴荣也在啊。”何小宝朝着柴荣浅笑了一下。
“啊,何书记来了,快坐!我正好要走了。”柴荣估计何小宝多半是为了王鹏被推荐的事而来,马上识趣地告辞,临走前在王鹏肩上拍了两下以示鼓励。
“柴荣告诉你了?”等柴荣一走,何小宝立刻就问。
王鹏点下头,看着何小宝反问道:“为什么你会想到推荐我?真的是为了平衡陈东江和何秋桦之间的分歧?还是你觉得可以让我坐收渔利?又或者,这又是陈东江计划好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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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当作你帮我摆脱陈东江的见面礼吧!”何小宝说,“他会选吴培观,看中的就是吴培观的老实,可以由他自由控制。但是,蔡光良调来的那次,陈东江就没能达成目的,因为老实人往往不被别人看好,对吴培观的组织考察结果并不理想,所以这一次,尽管陈东江还是想让吴培观上,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这么看来,你今天的提议是在他的计划之内?”王鹏问。
何小宝摇摇头,“不是,至少他没有跟我提过。刚刚他还在质问我,为什么事先没跟他商量?”
“是啊,为什么?”王鹏点了支烟,一边抽一边看着何小宝。
“我告诉他,比起其他人,你完全比别人更适合作预备梯队,与其让这个位置落入别人手里,倒不如破格提拔你,还可以让你对他感恩戴德。”
“呵,‘感恩戴德’,你可真会说。”王鹏冷笑,“那么田菊花呢?何秋桦居然推荐了一个你的人,陈东江对你的质问会仅限于你推荐了我?”
何小宝莞尔一笑,“田菊花的事与我可没有关系,她也是个聪明人,绝不会选择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去求了县委组织部的关啸天,上回为了让她当上这计生办主任,我曾带她去见过关啸天,请他出面做陈东江的工作,想必是她当时就多留了心眼吧。”
王鹏不太相信何小宝的话,他知道她确实竭力想摆脱陈东江的控制,对王鹏也从初时恐惧他将自己与陈东江的事说出去,转变成一种坦然的互相利用,所以,王鹏只是她无数摆脱陈东江的手段之一。
“你故意用何秋桦推荐田菊花这样的方式来激怒陈东江,然后再提议追加推荐我,让陈东江在权衡利弊后,不得不选择我。对你来说,无论最后被任命的是田菊花还是我,都会是不错的合作者,对吗?”王鹏不无讽刺地看着何小宝,第一次发现,这女人从陈东江身上学了不少的权谋,也变得越来越狡黠了。
“我说过了,田菊花这事和我没关系。”何小宝还是笑着,“你比陈东江还固执,他一下就想通了的事,你却还在这里跟我较劲。”
王鹏掐了烟道:“陈东江整天算计别人,当然会和你有共鸣。”
“呵呵,你不也开始在算计他了吗?”何小宝坐在椅子上伸了伸腿,“其实,只要达到目的就好,你想那么多干吗?”
“那事怎么样了?”王鹏突然转了话题。
“他很谨慎的,而且对谁都不相信,要想让他暴露出来没那么容易的。”何小宝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
“你其实也不确定那事是他做的吧?”王鹏问。
何小宝明显神情一滞,随即承认道:“不错,是我猜的,但我的第六感向来很准!那样的事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会做。”她将滑下来的头发挂到耳朵后面,然后又说,“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让你获得更多的支持吧!”
“这个不难。”王鹏轻描淡写地说,“评议也好,谈话也罢,这么广的考察面,临时抱佛脚去搞突击,效果反倒不好,顺其自然吧。”
王鹏不愿意告诉何小宝真实打算,他早在柴荣说让他拉票这样的话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主意。
吴培观、田菊花、王鹏被同时提名推荐为副乡长候选人的消息,在乡里私下流传着。工建办一下有两个候选人,想不被其他部门的人关注都难,大家都想看看王鹏与吴培观会怎么面对对方。出乎大家意外的是,无论王鹏还是吴培观对对方和过去没有任何分别。
吴培观单独找过王鹏。
“小王,要说我们工建办最出色的就是你了。我长你几岁,又担着这个主任的名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建树,倒是你,才来一年的时间,不但成功组织了石泉村的海选试点,为玉水、牌坊等村的污染奔走成功,梧桐专业市场在你的成功经营下,不仅一期开业就生意兴隆为二期招商打下基础,二期、三期的资金也得到了成功解决,还有工业公司的办公楼……”
吴培观还要再说下去,却被王鹏打断,“主任,这些事情不是靠我一个人能做成的。对,我是在这些事里起了一些作用,但也没到你说的那程度,所以,你想说什么还是直说吧!”
吴培观搓着自己的手,笑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让你不要有包袱!我自己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副乡长,陈书记给我这么一个机会,我当然感激,但我更感激你帮我做的那些小事!我呀,不仅不会和你争这个位置,我还会帮你,让那些本来可能投给我的票,都去支持你!”
王鹏看了吴培观一阵,伸出手去和他那双大手掌握在一起,然后稍一用力将吴培观拉到自己跟前,一下跟他拥抱在一起,“谢谢你,主任!”他拍着吴培观的背,“我们都顺其自然吧,让大家自由选择。”
话虽是这么说,但到底还放着另外一个竞争对手——田菊花,王鹏当然不会坐等机会变现实,该主动出击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含糊的。
自从梧桐毛衫市场开业后,很多人看到只要进驻市场,毛衫生意就会订单激增,人和机器都忙得闲不下来,利润一天天的上涨,越来越多的人为了进驻市场而削尖了脑袋想办法,王鹏便是他们除了陈东江之外的主攻对象。而已经进驻的那些商户,更是感激王鹏为这个市场做的各种努力,也是想尽办法要来谢他。
王鹏面对这种事,有一个绝招,不拒绝任何人的谢意,但他自己绝不收任何人的财物,而是建议商户们成立一个行业商会,把原来打算拿来送礼的钱变成商会的会费,一部分用于商户间的交流活动开支,一部分为乡里的干部群众增加一点福利。如此一来,不但商户们高兴,乡里上下都觉得王鹏会来事,不但把市场搞得有声有色,还经常为大家弄来各种吃的用的玩的福利,使大家的小日子越过越有味道。
在争取副乡长这个位置的重要关头,王鹏除了让商会组织乡里干部群众分批去北方进行了一次考察(实际就是旅游),另外还做了一件颇让人惊讶的事——以秦河、梧桐两县联合治污小组联络办主任的身份,向国家环保局争取到了在曲柳建立环境监察站的资格。这个环境监察站的设点一直被运河、江运两省在争抢,王鹏最终能将这个资格抢来,并不仅仅靠了李震川的帮忙,更重要的是国家最新环保试验课题在曲柳进行,而这个课题的主要研究者就是萧鹏飞。
王鹏当初在知道萧鹏飞的研究课题后,利用休息天去天水参加函授课程的机会,抽了个时间专程去拜访了金军,向他请教这个课题背后深远的意义。在得到金军详细的讲解后,王鹏心里便有了将萧鹏飞的课题运用到实际工作中的想法,让逐步摆脱污染的曲柳能恢复并超越过去那种河水清悠、绿树如阴的生态环境。虽然萧鹏飞告诉王鹏,因为课题还处在研究过程中,所以这个过程的实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可能需要十年八年的时间来达到目标,但王鹏觉得,为子孙后代的生活环境着想,哪怕十几二十年也值得干这事。所以,他让东子帮忙向李震川转交了一份报告,提出结合萧鹏飞的研究课题,在曲柳试点成立环境监察站。
环境监察站的成立,意味着今后凡是这一地区新建的工矿企业,都要由环境监察站对选址进行初审后才能上报市县环保部门进行审批。对于有审批权的部门,曲柳环境监察站成了市环保局的直属派出机构,并不归口于曲柳乡政府。
如此一来,王鹏头上那两个主任的虚衔一下成了掌握实权的位置,而且他本人的身份也变得复杂起来,明明组织关系在曲柳乡,却同时负责着市环保局派出机构的工作。
这两件事在曲柳引起的震动,不但震得干部群众对王鹏都是恭维有加,也令得陈东江头痛起来。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快速崛起,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态势俘获大量人心,即使没有这次的副乡长提拔事件,他也不能容忍王鹏的向心力在曲柳超过自己,否则那个主管城建、水利、土管的副乡长位置就绝对不能让王鹏坐上去,以免有遭一日被挤下台。
眼看县组织部的考察小组马上就要来曲柳组织民主评议工作,一封匿名信函却不早不晚地落到了县委组织部几位主要领导的手里。信函不但细述王鹏参加工作以来的生活作风问题,还附上了已调离曲柳的女干部韩亚芬亲笔书写的检查报告,令针对王鹏的评议工作被暂时搁置,县委组织部研究员关啸天被派往曲柳,对匿名信的内容作进一步的核实。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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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啸天和县委组织部的另一位女同志薛敏到曲柳后,就将原本该在民主评议之后进行的谈话工作提了上来,凡是被邀请谈话的人,事后都说被问到了当初王鹏和韩亚芬的事,纷纷在私底下议论,为什么这个时候会翻出这件事来?
除了和乡里的干部群众谈话,关啸天趁周六下午王鹏回石泉一起跟了去,说是想跟王鹏详细聊聊,顺便也看看正在大变样的石泉。网
王鹏已经不止一次在何小宝嘴里听到过关啸天这个名字,甫一见面,才知道是一位三十刚出头的年轻干部。
坐在王家的灶膛边(注释1),关啸天打量着被梧桐人传得沸沸扬扬的话题人物王鹏,这一年里,梧桐县发生的几件大事都与这个王鹏有关,按说这次曲柳乡把他推荐上来,虽来有点破格的味道,但也算得上众望所归。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封匿名信扯出了王鹏的作风问题,这可是行政干部的大忌啊!到曲柳后,关啸天才知道,提议推荐王鹏的人是何小宝,更让他意外的是,所有谈话的对象基本上都证明王鹏与韩亚芬的事,在当时就被证实是假的,是已经调走的民警钟宏轩妒忌之下胡诌的,而且王鹏有女朋友,就是现在的曲柳乡党委副书记何小宝。
关啸天从知道这个消息那一刻起,内心就没有平静过,但长期的机关生活使他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明明暗地波涛汹涌,表面上他依然可以做到平静无波。
王鹏知道关啸天一直在观察自己,他妨如不觉,拿了几个红薯过来问关啸天:“难得来乡下,想不想吃煨番薯(注释2)?”说话间,已经在灶膛前坐下,拿火钳夹了红薯埋进厚厚的草木灰里,“很快就能吃的,又香又糯。”
关啸天笑道:“每年这个时候,小街小巷边上总有几个人踩着三轮来卖这种东西,确实老远就能闻到香味,但从来没有尝试过。今天,托你的福,让我也饱饱口福。”
“保你吃了还想吃。”王鹏笑,“只不过,不能多吃,不然肚中之气会放个不停的!”
关啸天一愣,“真的假的?”
王鹏肯定地点了点头,关啸天立即失笑。
俩人说笑着,都想等对方引入话题,又谁都没有率先切入正题的意思。直到关啸天将煨熟了的红薯斯斯文文地吃下肚,又到井台洗了手,他才觉得不能再僵持下去。
“小王主任,其实今天我跟到你家来,主要还是想避开乡里上下的目光,单独和你谈谈。”关啸天思虑再三后起了个头。
“关研究员太客气了,有什么想问的,想知道的,但问无妨!”王鹏把灶膛里的火烧旺,然后到灶台前起着油锅炒菜。
关啸天隔着灶台上的壁画,看到王鹏的半边脸红红的,想来是刚才被灶火烤红的。他再度理了理思路,决定还是单刀直入:“能仔细说说你跟韩亚芬的事吗?”
王鹏手里的锅铲翻飞着,青菜裹着菜油在锅里上下跳动,“其实挺简单的,就是有人说我和她有不正当关系,然后就像长了腿一样在乡里传遍了,传到后来,真的也变成了假的,假的也变成了真的。”
王鹏作为当事人,他当然清楚自己的事,但他又不能真的承认,所以他用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来回答关啸天,目的就是让关啸天自己去理解。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们这件事是真的,最后却传成了假的?”关啸天其实并没有任何主观判断,但他故意这样问,想让王鹏措手不及。
王鹏确实没想到关啸天会用这样的方式来问问题,他忍不住探出身子去看了一眼关啸天的表情,然后笑了笑说:“这是你说的。”
一句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话,让关啸天意识到,王鹏的心思并不像他的外表一般年轻,回答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有几种可能性,让人很难作出一个肯定的判断。
关啸天觉得这个问题再纠缠下去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就决定马上甩出第二个具有杀伤性的问题:“我们现在手里握有韩亚芬同志亲笔写的检查,不但检讨了自己的行为,也详细说了你勾引他的过程,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王鹏已经炒好一盆菜,正装着盆,但他还是斜着身子向关啸天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对于我来说,无非就是前途受损,但对女同志来说,影响的就不仅仅是事业,很可能连家庭也会被摧毁。所以,无论韩亚芬同志写过些什么,我都能理解,甚至在避无可避、诉无处诉的情况下,我排除自己认可她说法的可能性!”
关啸天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我如果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因为事情涉及韩亚芬的名誉和家庭,所以在不得以的情况下,你不排除有承认这件事的可能?”
王鹏嘿嘿一笑,“我更相信组织是公正的,能帮我澄清一切。”
关啸天盯着王鹏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么有关你和何小宝——何副书记,又是怎样的关系呢?”
“男女朋友啊。”王鹏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关啸天的手颤了颤,然后双手交握在一起,作了一个深呼吸,“如果有一天,你成为乡领导班子的一员,你将怎么看待举贤不避亲仇这个问题?”
王鹏已经做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一边邀关啸天入座吃饭,一边回答:“这应该是领导干部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吧!从这一点上说,何小宝绝对算得上榜样,她用行动诠释了这句话,敢于这么做是需要一点胆魄的!”
关啸天想自己盛饭,跟王鹏推让了一番,最终拗不过王鹏,只好在长条凳上坐下,接过饭碗后,他并不急于吃饭,而是就着王鹏刚刚说的话问:“如果这次你当不上副乡长,你会怎么样?”
王鹏哈哈一笑道:“我会被提名,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所以,对于我来说,当上了反倒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无论工作、责任都是沉重的,当不上有点失落是难免的,但一定可以让我及早意识到一些自己平时不在意的细节。关研究员,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话说到这里,似乎再没有说下去的必要。关啸天觉得,王鹏就像一名球场上擅长打防守反击的后卫,时时都将球门把得严严的,同时又刻刻窥视着对手的漏洞伺机而动。
关啸天与薛敏离开曲柳后,何小宝终于对王鹏说:“我没想到会是关啸天来曲柳,这恐怕会对谈话结果产生一些影响。”
“为什么?”关啸天走的前一天,私下又找过王鹏一次,告诉王鹏,他向何小宝求过婚,何小宝并没有拒绝,县里也有不少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言下之意已经很是明白。但王鹏还不打算让何小宝感觉到他已经知道了她和关啸天之间的事。
何小宝毕竟有点犹豫,从王鹏最近做的一些事来看,她觉得王鹏肯定在上面有后台,而且他年纪虽轻,做事却极有手腕,弄好了,将来前途绝不会在关啸天之下,她觉得自己要是放弃王鹏女朋友的身份,未免太可惜!但关啸天已经明确告诉她,要是还想让王鹏当这个副乡长,就在三天内答应他的求婚,否则,周一送到组织部领导手里的报告,他也不能保证究竟会写些什么。
王鹏看到何小宝脸上明显挂着的犹豫,心里不由得软下来,说到底,这次是为他的事,因为关啸天能拿王鹏的事来强求与何小宝的婚姻,王鹏却下不了狠心真的拿女人作跳板实现自己的晋升。
在一阵沉默后,王鹏率先打破压抑的气氛,“你不用拿自己的婚姻来换取我的晋升,没这个必要!”
何小宝面带微赫地说:“你没那么高尚。如果我真的答应他,那就意味着我和你之间也会有相应的交易,这应该是同等的。你知道我想干什么,所以,你若是因为我答应关啸天的婚事而晋升,那么你以后就得用相应的方式来让我达到晋升的目的。”
同样还是他们俩之间的交易,但这一次让王鹏有种心酸的感觉,仿佛亲眼看着一头美丽的母鹿狂奔着跑向悬崖,然后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只为了横跨在山坳间的彩虹。
“你还是三思为上!”王鹏看着何小宝的眼睛,“我确实也想坐这个位置,但如果是靠女人用婚姻来换取,我情愿不要。”
何小宝的心立刻漏跳了一拍,脱口问道:“那你会要我吗?”
王鹏面上一僵,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同情心软是一回事,要不要这个女人显然又是另外一回事,这点清醒度王鹏还是有的,他垂下了头。
何小宝脸上掠过一丝黯然,不过只一瞬的工夫,她就恢复了应有的平静,“那是你的想法,不代表我的!”她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同意关啸天的求婚,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你记住!”
注释:
1、灶膛——农村烧饭时候,用地锅,下面用劈材点火,劈材燃烧时候,是放在一个锅灶内的,相当于燃烧室。
2、煨番薯——番薯是红薯、地瓜的别名,煨番薯实际就是烤地瓜。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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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在关啸天他们走后就去宁城找张冬海。网
“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张冬海正和一名当事人在讨论案子,让王鹏在自己的办公室等一会儿,又让助手帮王鹏泡了茶。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张冬海才匆匆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真是不好意思,小鹏!这个案子太难搞,所以谈得久了点。”他在王鹏边上坐下,拿了烟分了,问,“上班时间特意来我这里,急事?”
王鹏没有抽烟,而是拿在手里来回摩挲着,“关系到我的前途,想来听听你的建议。”
“哦?说说看。”张冬海将整个身体靠到沙发上,他感觉王鹏是碰到难题了。
王鹏很信任张冬海,可是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目前和陈东江的那种微妙关系说出来,也不知道该不该将这次因为蔡光良下台而发生的副乡长之争和盘托出,有这种犹豫不是说他和张冬海也疏远了,而是他不知道张冬海与潘广年之间的关系到底到什么程度,是不是超越了陈东江与潘广年的关系,王鹏认为这一点很重要。
“张律师,”这么多年,王鹏一直这么称呼张冬海,哪怕现在关系近得像一家人,他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你觉得,在你和陈东江之间,潘书记更信任谁?”
张冬海脸色一下凝重起来,作为一名律师,他有一种超乎寻常男人的敏感,使他对任何细节都很看重。王鹏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就足以说明,王鹏与陈东江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而且这种问题已经充分影响到了王鹏未来的前途。
张冬海沉吟了一会儿说:“潘书记与陈东江的具体接触我不是很了解,但就我个人来分析,他们应该只是比一般上下级关系稍微亲近一点,还谈不上绝对的亲信。如果不是潘书记以前经常下来作调研,他们俩是不会有太多接触的。”他突然笑了笑说,“说个不恰当一点的比喻,一个男人有两个相好,一个远在外地,一个近在身边,俩人对同一件事有不同的看法,近的那个就算在男人心里的地位不太高,可也架不住天天吹枕头风的潜移默化,远的那个就算再得男人喜欢,恐怕影响力也不会太高。当然,吹枕头风也得讲点技巧。”
王鹏也笑了,“没想到你会做这样的比喻!”他抚着自己的额头,略显无奈地说,“但这个比喻里少了一个关键因素,就是男人对这件事的底线在哪里。如果是一件在男人看来无足轻重的事情,枕头风也许管用,但如果事关男人对其中一个女人的取舍,那就难说了。”
张冬海心里一惊,“有这么严重?”
王鹏苦笑一下说:“同样一件事,自愿做的时候,是义无反顾的,可一旦知道有人是在利用自己,虽然明知道再来一次还会这么做,但心里的感觉真的是天差地别!”他转脸盯着张冬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陈东江一直在利用我!”
张冬海知道王鹏秉性正直,所以听他这么说,心里反倒缓了缓劲,以为他只是与陈东江产生了分歧,对陈东江的为人有些看法。
“小鹏,其实踏入社会工作,被人利用是在所难免的,而且,为了做成一件事,我们自己也会在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地去利用一些人、一些事,只要陈东江的出发点是好的,被利用一下又何妨?何况刚才你自己也说了,再来一次也会那么做,这还有什么好纠结的?还要上升到潘书记的选择问题?”张冬海试图劝慰王鹏。
王鹏摇摇头道:“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倒也算了!”于是,王鹏将半年多来,自己和陈东江之间发生的事简略向张冬海说了说,然后问他,“现在还会觉得是我自己过于纠结吗?”
张冬海听得额上青筋直爆,“这样看来,当初在洪向南的事情上,他就利用了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或者是有直接能对付他的证据了?”
王鹏摆了一下手说:“就算有证据,我也不会让你再去递什么材料了。同一件事情,我们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如果做了,再正确的事也会让潘书记有想法,似乎曲柳乡就是个一团黑暗的地方!”
“事实如此啊!”张冬海怒道,但话出口,他也意识到王鹏说得有道理。官场不是个占理你就能横冲直撞的地方,得顾及各方面的反应,“你在这方面的思想成熟了不少。”张冬海对王鹏说。
“是吗?”王鹏脸上除了苦笑还是苦笑,“我自己很不喜欢这种成熟,代价太大。”
“那你今天来,究竟是为什么?”张冬海也有点疑惑了,王鹏的样子看上去并不是真的来听自己意见的,确切地说更像是想通过自己做些什么!
王鹏这时点起烟抽了两口,隔着烟雾,他的脸看起来有点不够真实。
“代理副乡长这个位置,对我来说是个机会,我要用这个位置,和这个位置所拥有的权力,逼得陈东江自己显出原形!”王鹏语气坚硬,“但现在因为何小宝的关系,关啸天给县里的那份报告,我很担心会出问题。”
“你不是说何小宝坚持要答应他的求婚吗?”张冬海不解,“既然他能达到目的,为什么还要作出对你不利的报告?”
王鹏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张律师,我们都是男人,试想,一个从未对自己作出任何承诺的女人,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升迁突然对自己作出了承诺,就算得到了她,你心里会舒服吗?”
张冬海脱口就说:“不舒服!”
“那不就结了?”王鹏道,“我不相信关啸天最后的报告会是中肯的,就算他不落井下石,至少也不会公正地说话。”
张冬海明白了,“你是想让我找潘书记说一下这个事情?”
王鹏点了点头,“不错,当初,除了韩亚芬亲手写的那个检查,另外还有钟宏轩的一份承认造谣的东西,洪向南出事后都到了陈东江手里。我不方便再去找韩亚芬和钟宏轩这俩人,想请你在找潘书记帮忙前,能不能先找一下这俩人,我相信,他们不会再在这件事上出尔反尔。”
张冬海想了一下说:“韩亚芬为了自己生活的稳定不肯承认这个事情是正常的,但钟宏轩现在已经娶了天笑,你觉得他还会愿意说自己当时撒谎?”
王鹏笑笑说:“钟大个这个人,讲穿了就是想尽办法往上爬,你只要让他感到,他不这样说,就会影响到他自己的前途,他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这种小人倒真的是不利用就太浪费了!”
张冬海点点头道:“没问题,我立刻就去办,你放心回去等消息。”
“不急,我得让陈东江到处找不到我,让他感觉我在上面活动。”王鹏掐了烟,“拜托你了!我去看望一下冯哥,很久没去看他了,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
说到冯天鸣,张冬海就笑了,“你冯哥可能又要升了!”
“不会吧?”王鹏觉得自己没记错的话,冯天鸣这个局长是新近才补选的,怎么又要升?
“市里新组建了经济贸易委员会,宁城这方面的人才又不足,天鸣正好占了学历、专业、年轻几个提拔标准,所以,上面有意向要把他直接提到经贸委副主任的位置上。”张冬海解释。
“呵,那可是坐火箭了!”王鹏笑道,“不过,他有这个能力。”
“接下去的压力恐怕也不小!”张冬海说,“经贸委可不仅仅是促进宁城的经济贸易发展,还要优化宁城的经济贸易结构,而这项优化工作的首要重点,就是国企改革。”
王鹏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报,所以张冬海说的这个国企改革,他知道是最近市里一再强调的一项工作。“这个是烫手山芋啊!办好了是工作份内的事,办砸了那不但会被老百姓骂死,很可能还会直接砸了自己的乌纱帽。”王鹏摇摇头说,“看来,这并非什么美差,难怪会用这么特殊的方式提拔他,多半是很多人怕火大烧身,想找个替罪羊。”
张冬海哈哈大笑起来,“你现在看问题真的进步很大,看来,基层的确是个锻炼人的地方。”
“是啊是啊,”王鹏揶揄道,“尤其是曲柳这个地方,我一年就经历人家十年的,要是再没有进步,那我还是回乡下养老算了!”
“对了,你不去跟东子碰下头?”张冬海突然转了话题,“他的那个房地产公司好像批下来了,第一块买的地应该就是你们梧桐县的。”
王鹏不禁失笑,“就知道这小子跑梧桐帮他们招商是有目的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王鹏已经站起来整了下衣服,“我等下先去看望冯哥,回头晚上再叫上东子,我们一起在得意楼吃饭吧!”
“还得意楼,得意楼都拆了!”张冬海说,“去维也纳西餐厅吧,最近我和东子他们常去那里,连刘胖子也学会用洋玩意了!”
王鹏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几个月没来宁城,老据点得意楼竟然拆了,心里觉得有些遗憾,但马上又释然了,宁城一天一个样的在变,得意楼被拆也属必然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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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下午在冯天鸣的办公室待的时间并不长,倒不是冯天鸣与他隔阂深了,相反,毕竟是曾经当未来妹夫看待的人,有一段日子没见了,冯天鸣见王鹏是相当高兴的。网 无奈的是,冯天鸣确实很忙,办公室里人进人出,王鹏帮他算算,每五分钟就会有人进来,不是请求就是汇报或者要指标什么的,反正花样不少。眼看一直坐下去也耽误冯天鸣工作,王鹏决定还是告辞,冯天鸣立刻让刚才进来的人等一下,对王鹏说:“要不你去我家吧,宏轩他们局里分了房子给他,他们一家已经搬走了,你嫂子今天正好上晚班,现在应该在家。”
“不了,嫂子她们医院工作也很辛苦,我去了会影响她休息。”王鹏面对冯天鸣道,“冯哥你要是晚上抽得出身,就一起到维也纳聚聚吧,张律师、东子还有刘胖子和我,也算是小范围里的朋友见面。”
冯天鸣答应得很爽快,俩人便匆匆握手告别。
张冬海说的这家维也纳西餐厅位于宁城新城区,也就是白马乡拆迁后新建的白马区。餐厅坐落在白马区郁金香大道9号,是一家纯欧式风格的餐厅,进门就可以看到一架白色的钢琴置于大厅中央,一位美丽的姑娘正弹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首老曲子,王鹏注意到,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有段时间没见的宁枫。
王鹏不由自主地走到钢琴边,斜靠在琴上,一边看着神情轻松弹着琴的宁枫,一边跟着曲子轻轻地哼唱起来,宁枫抬头朝他莞尔一笑,音符依旧流畅地从她指间跳跃出来。
一曲终了,宁枫在一片掌声中从琴凳上站起来迎向王鹏,并大方地张开双臂给了王鹏一个拥抱。
被美人主动在众目睽睽之下揽入怀里,王鹏自打出娘胎是头一回,虽然他现在脸皮也算是日渐厚起来,但闻到宁枫身上散发出来的高级香水味道,他还是忍不住心神荡漾了一番,脸也有些微烫。
宁枫放开王鹏时,看到了他脸上的红晕,忍不住掩嘴笑起来,“每次见到你,总会发现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王鹏和她一起并肩往餐厅里面走,“哪些不一样?”他问。
宁枫走在王鹏身边显得很高挑,尽管她只穿了一双平底皮鞋,看上去还是与王鹏几乎是一般的高。她还是抿嘴微笑着,没有回答王鹏的问题,那笑容溢在嘴边,竟让王鹏觉得看上去有一丝风情。
维也纳的餐厅很大,中间是一张张的圆桌,除大厅进来的一面是开敞的拱门,沿墙的三面放着的都是卡座。张冬海预订的是中间的一张六个人的圆桌,东子和刘胖子早就到了,看见王鹏和宁枫一起走过来,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我说你怎么非要去门口弹琴,原来是去接小鹏啊!”东子没等王鹏和宁枫坐下,就调侃宁枫。
宁枫但笑不语,倒让王鹏有些不好意思,反击东子道:“吃醋啊?”
“我吃什么醋啊,待会自然有人会吃醋!”东子笑起来。
王鹏听了一愣,今晚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张冬海和冯天鸣没到,但这俩人都有家室了,谁会吃这种干醋?“怎么,另外还有客人?”王鹏看了看桌子,似乎快坐不下了。
刘胖子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说,“就缺张律师和冯局了,没其他人。”
屁股刚沾着凳子的王鹏一愣,眼带询问地看着宁枫。
宁枫朝王鹏浅笑了一下说:“你别听李总瞎讲,他就爱埋汰我。”
正说着,冯天鸣走了过来,“我没来晚吧?”他径直走到宁枫边上,侍者立即帮忙拖开了凳子,接过他脱下的风衣挂在椅背上并用套子遮上。
东子笑着对冯天鸣说:“没晚,我们刚刚说你呢!”
“哦,说我什么?”冯天鸣喝了一口水,眼光扫了在座的人一圈。
宁枫立即瞪了东子一眼,王鹏心里却明白了七八分,只是这又太让他意外了!冯天鸣见没人回答,也没追问,而是隔着宁枫问王鹏:“小鹏,下午都没空和你说话,最近在曲柳怎么样,还好吧?”
王鹏扔了支烟给冯天鸣,东子立即说:“外国人特别讲究,这餐厅禁烟。”
王鹏愣了一下,赶紧把烟塞回兜里,才对冯天鸣说:“反正事情不少,矛盾也不少,慢慢适应中。”
“这话有点科学啊,二毛!”刘胖子接嘴道,“我可是听三毛说了,你在曲柳可是一忽儿生活在火热的阳光下,一忽儿又生活在熊熊燃烧的炭炉上,同样是热,但感受绝不一样啊!”
王鹏哈哈笑起来,“看不出,你小子开了公司,说话也一套套的了!”他挥下手说,“三毛还是个学生,他的话你也信!”
东子笑道:“你弟弟的话不能信,我的话能信吧?”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的大哥大被他玩得一会儿立起一会儿躺倒,“我在梧桐可听说了,蔡光良出事,你却捡了个大便宜,曲柳报上去的代理人选里有你啊!”
“真的?”冯天鸣、刘胖子、宁枫都睁大了眼盯着王鹏。
王鹏笑一下问:“那你有没有又听说,有人给县委组织部写了匿名信,大谈我的生活作风问题?”
“哦?”这下轮到东子也睁大了眼睛,他一下坐正了身体,“我这两天去沪城看了两块地,没去梧桐,还不知道!”
王鹏点点头,“没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我这点事实在也不值得挂齿!”
东子嘿嘿一乐,“张冬海到现在都没到,恐怕是帮你跑腿去了吧?”
这小子眼光就是毒,王鹏心想。虽然在座的都是亲近的人,但王鹏对宁枫了解不多,又突闻她和冯天鸣有一腿,难免是存了些戒心的,所以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多讲自己的事,但东子一语道破,他倒没了退路,正想着该怎么接口好,东子又说,“宁总,看来你没有取得我兄弟的信任啊!”
宁枫淡淡一笑,“路遥才能知马力,王鹏现在不信任我,很正常啊!”
王鹏很尴尬,没好气地朝东子瞪了一眼,却发现东子正看着自己偷乐,心里便有些奇怪,按理东子不是没轻重的人,既然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宁枫能帮自己?想到这里,他突然转过头问宁枫:“宁记者……”
他的话还没说下去就被刘胖子截断,“你真的是在乡里待傻了!宁记者这称呼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还拿来喊!宁姐现在是中原贸易公司的总经理,人称宁总!”
王鹏摸了摸自己的头说:“不好意思啊,宁总!我真有点后知后觉。”
“没事,一个称呼而已,哪有小胖说得这么严重。”宁枫安慰王鹏,“你也不要叫我什么宁总,听着太有距离感,不如就和小胖一样叫我宁姐。”
“好,宁姐!”王鹏立刻应了,“你在梧桐县有生意?”
宁枫拿餐巾擦了下嘴,“李总真是没说错你,一点就透的人呐!不错,我从海南回来后,就在梧桐开了现在这家公司,和县里不少的头头有来往。”
这话直白了,所谓“有来往”,那里面的学问就深了,可能关系铁也可能见面点个头,但王鹏的判断是,既然今天东子把她也拉了来,还一再地把她推销给自己,那么她在梧桐的这个关系怕不是点头招呼的那种,但要说铁到可以帮自己把这次的事搞定,那还得好好掂量一下。
没等王鹏再对宁枫再作掂量,宁枫就已经笑着说,“说起来,人不风流枉少年,你和那姓韩女人的这点陈年旧事也真算不上什么大事!”
王鹏心里一突,自己从坐下来到现在,可是一句具体的事也没说过,宁枫居然知道是什么事,可见她在梧桐真的有人,而且清楚地知道王鹏的事。
王鹏坐不住了,本来是托了张冬海去找潘广年以上压下的,但如果宁枫在梧桐有关系,他当然觉得现管的效果更好些。
“宁姐,你这话怎么说?愿闻其详!”王鹏面朝宁枫正色地说。
哪知,宁枫看到他这神情,立刻咯咯咯笑起来,指着他对东子他们说,“你们看他,看来还是没磨砺到位,搞得这么严肃!”
东子也笑了,冯天鸣一边展开餐巾一边说:“放心交给宁枫吧,她会帮你解决的。”
宁枫随即道:“哎,我可没说要帮他哦!人家不信任我呢!再说了,你们什么时候看到我帮过无用之人啊?”
王鹏又是一阵尴尬,宁枫自有一翻气场,尽管她嘴里说着王鹏是无用之人,但王鹏除了尴尬于自己先前表露出来对她的不信任外,还真不觉得她这句说的是真话,因而为了化解自己的尴尬,他也调侃道:“那宁姐是要帮什么样的人呢?”
“当然是有来有往之人喽!”刘胖子接道,“这都不懂,真不知道你这官是怎么当的!”
王鹏心立刻一沉,马上意识到宁枫现在是生意人,而不是原来那个大记者。那么,她肯帮自己,是看中自己什么了呢?自己能拿什么来跟她交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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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枫见王鹏陷入了沉思,立刻一阵轻笑,“真是的,把我说得这么市侩!”她轻摇了王鹏一下,“别听小胖瞎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我可不是!帮你是看天鸣的面子,可不是真要问你拿什么回报!”
听她这样说,王鹏总算松了一口气,否则,他还真想不好要不要接受她的帮助!
“冬海怎么还不来?”东子看了下时间后,抬眼看着王鹏问,“你不会是给了他一大堆的任务吧?”
王鹏讪笑道:“我还不至于连饭都不让他吃吧?”
俩人正抬着杠,张冬海到了,也不搭理任何人,坐下来先是自顾自喝了两杯水。网
东子立刻指着张冬海对王鹏说,“我敢打赌,是为你的事奔的!如果我说对了,这顿你请!”
“想让我请客就直说,搞这些花样!”王鹏笑嗔。
张冬海顺了顺气对王鹏说:“你还别说,我真的是一下午就帮你把韩亚芬和钟宏轩解决了!”话一出口,他才发现冯天鸣也在座,立刻尴尬地杵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小鹏的事跟宏轩有什么关系?”冯天鸣果然放下刚拿起来的菜单,盯着张冬海问。
东子挠了挠头说:“冯局,这事……”
“东子!”王鹏还是想阻止,他情愿冯天鸣继续误会自己为韩亚芬甩了冯天笑,也不愿冯天鸣知道真相。
但此时的冯天鸣怎肯就此打住?他扯掉了挂在领间的餐巾,盯着王鹏,“小鹏,你有事瞒着我!”
“小鹏,我看你还是告诉冯局吧!”东子劝王鹏,“每件事发生都有其必然性,冯局知道了也未必是坏事!”
王鹏沉着脸不说话,东子干脆站起来对冯天鸣说:“冯局,事情的原委我知道,我们俩去外面说吧。”
“东子……”王鹏继续出声阻止,令冯天鸣怒起来,“小鹏,你是不是不相信冯哥?”
“冯哥,我……”
“李总,我们外面说!”冯天鸣扔了餐巾,当先大步朝餐厅外面去。
冯天鸣和东子一起回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也不顾众人在场,一把拎起王鹏,对着他的脸就一掌落下。
餐厅里立刻传来一阵惊呼,有侍者立刻跑过来问“出了什么事”,东子等人忙拉开冯天鸣,又劝走了侍者,并不时向周围就餐的人道歉。
只有王鹏一个明白冯天鸣为什么打自己,他哽咽着说:“冯哥,对不起,是我不好!”
冯天鸣又是一拳落在桌子上,沉声说:“你不爱天笑,早就该告诉我,我完全可以逼着他去天水工作,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结果!小鹏啊,虽然这事天笑自己也有错,但看在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的份上,你也应该把天笑当妹妹爱护啊,怎么可以由她耽误自己!”
王鹏默然,自从上次听江海涛他们提及冯天笑的婚后生活,他心里就一直觉得愧疚难受,痛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冯天笑,但他又深知钟宏轩为人心胸狭隘,不敢去找冯天笑安慰她,生怕给她多添一重麻烦。冯天鸣这一掌掴在他脸上,他甚至连自己都觉得有一丝快意,一丝出了口气的快意。
沉默了一阵,冯天鸣用双掌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对众人说:“对不起,我今天有点冲动!”他将侍者叫过来继续点菜,点完后都依旧沉默的众人说,“今天我请客吧,当作是对小鹏的道歉,为刚才那一掌和前段时间对他的误会!”
“冯哥……”王鹏想说这掌打得该,但冯天鸣朝他摆了摆手说:“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做!”王鹏端正了身子说。
冯天鸣盯着王鹏的眼睛说:“你给我看住钟宏轩,绝不能让他乱来,除非哪天天笑离开他,否则他就绝不能出事!”
王鹏郑重地点头,“我一定尽全力!”
冯天鸣长长地吐了口气说:“我们还是继续先前的话题吧,不要因为我影响了大家的心情!”
宁枫立刻也说:“是啊,张律师,王鹏的事你帮他办妥了吗?”
张冬海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失,惹来这么一场风波,见气氛有了转机,立刻勉强笑了一下说:“韩亚芬和钟宏轩都写了证明材料,应该能帮到小鹏了。”
宁枫点了下头,转过脸对王鹏说:“上下一起动,效果是最好的了。明天我就去找一下县委董书记,”她又看了坐在对面的张冬海一眼对王鹏说,“你让张律师把手里的证明材料也给我一份。”
西餐厅就餐是相当安静的,人再多听到的也多数是刀叉与盆碟的碰撞之声,所以王鹏他们说话的声音一直很低,尤其是冯天鸣打王鹏后,不时有人把目光投向他们这里,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就更低了,宁枫此刻的声音就低得只有坐在她近前的王鹏一个人能听见,饶是如此,王鹏还是觉得这实在不是一个多人谈事的地方。
吃完晚餐出了维也纳,冯天鸣心情不佳先走了,东子提议去ktv唱歌,也方便说话,王鹏这才知道这家伙刚刚也觉得说话不方便。
刘胖子现在是个完全的生意人,吃喝玩乐都在行,一说ktv唱歌,立刻就推荐去离维也纳不远的黑人,说那儿现在有南边过来的陪唱小姐,个个嗓音动人,人又长得靓。王鹏取笑他,不怕被小女友抓现行?却不料,东子和张冬海立刻轰笑,说刘胖子现在是单身贵族!刘胖子也不介意,站在大街上扯开了嗓子说,现在他就算带个十个八个回去过夜也没有管,那叫tm一个爽!
宁枫皱眉轻叱:“小胖,你是存心不让我去是不是?”
“哎哟,宁姐,我怎么敢啊!”刘胖子立刻跑到宁枫身边,搭着她的肩道,“我这不是得意忘形嘛!来来来,我给你开车门!”
王鹏还真不习惯刘胖子的这种殷勤,还有宁枫所流露出来的不同于过去那种高贵之外的似娇似嗲,也许生意场真能改变人吧,反正王鹏现在很少在刘胖子身上看到过去出生入死时的朴实,多的都是浮于表面的假笑。
黑人装璜得很考究,霓虹闪亮的通道看不到一面墙壁,全是多棱的玻璃砖,折射着五彩的光。刘胖子走在王鹏边上介绍,“这里的领班听说早年也是从宁城南下的,被香港佬包了几年,后来在南荔跑台,很红的!我一哥们去南边待过一阵,说那女人在那边出台费高得吓人。”他凑近王鹏耳边说,“听说,那边不少当官的也都喜欢找她,很多别人搞不定的事,她都搞得定,黑白两道都很混得开的。”
王鹏轻蔑地笑了笑,“大姐大?你算了吧,还是做生意的,连噱头都不知道,什么都搞得定,她回宁城这个小地方来干吗?吃饱挣足了回来拯救宁城饥渴的男人们?”
“去你的!”刘胖子推了王鹏一把,“听说是那边省里布置下来的突击扫黄,把她扫进去了,手下又正好有几个扛不住的,吐了她的几个情人出来,她也只好卖了这几个人自保,结果,一条绳扯出好大一伙,地震呐!”
王鹏笑着摇头,“所以说婊*子无情嘛,再红再靓也改变不了本质!”
“切!”刘胖子不以为然地将王鹏推进包厢,“我看你啊,一朝被蛇咬,千年怕井绳!”
东子这时也接道:“你还别说,钱佩佩走了好多年了吧?”
“行了行了,算我怕你们!”王鹏举起双手,“少给我哪壶不开提哪壶,否则翻脸啊!”
刘胖子整个人倒进沙发里,撑着头耻笑王鹏,“做男人做到你这样还真让人无语!钱佩佩到底多好啊,让你这么放不下?连提都不让提,就足以证明你根本忘不了她!”
“刘胖子!”王鹏不悦地叫道,“你小子管好自己就行,少管我的事!”
东子马上示意刘胖子打住,钱佩佩真的是王鹏心里的一个伤疤,揭不得碰不得。
张冬海和宁枫已经点了歌在唱,一曲《哭砂》倒是被他俩演绎得温柔缠绵,更令被勾起了心事的王鹏难抑伤感。
“怎么回事?”这时只听刘胖子粗着嗓子对前来服务的服务声吼着,“我来了多少次了,怎么每回都跟我说你们的领班不在?一天到晚不在还做个屁领班!”
“先生,对不起,我们领班不进包厢服务的,而且她每天安排完工作就走,我们真的没办法满足您的要求!”服务生半蹲着身子,低声下气地跟刘胖子解释。
王鹏看不过眼,过去一把拉起服务生,“别理他,他是闲得慌呢,你出去给我们拿点水果来就成!”
服务生感激地看了王鹏一眼问:“那先生要什么水果?”
“随便配就行!”王鹏挥了下手,觉得服务生有点笨,要是自己被解了围还不脚底抹油开溜?
刘胖子没好气地瞪王鹏一眼,又朝服务生喊:“那给我们找两个漂亮一点的陪唱!”
服务生应了,这才退了出去。
王鹏无奈地笑了笑说:“我先去趟洗手间。”说着就闪出了门,关门的刹那,走廊尽头有个背景一晃而过,窄肩细腰肥臀,唯一不同的是那一肩的长波浪!王鹏只短暂地一失神,便拔脚追了过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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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一直追到走廊拐弯处四下里看去,哪里还有那女人的影子?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心里空落得厉害,良久才自嘲地笑笑,或许真是刚才被刘胖子提得多了,自己才会眼花看错了人。网
去了洗手间重新回到包厢,王鹏始终有点闷闷的,大家都当他还是为了那个副乡长位置的事,张冬海就坐边上劝他:“放宽心,刚刚宁总也说要帮你,这事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我来以前已经跟潘书记通过电话,他今晚跟外商有个饭局,让我稍晚点去办公室找他,今晚就能跟他说你的事。”
王鹏点头拿起啤酒杯跟张冬海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这么晚还要让你帮我奔来跑去的,谢啦!”
“我们俩还说这些?”张冬海笑了一下,“王帅有没有给家里打电话?”
王鹏马上笑着说:“这小子能考进自己梦寐以求的学校,真的是乐疯了,打回来的电话,每句说的都是学校里的事!”他一手搭上张冬海的肩,“不过,还算这小子有良心,没忘了让我帮他向你和你老婆问好!”
张冬海的手在自己头上转了一圈说:“你弟弟聪明,分析能力超强,将来是干刑警的料!”
“但愿吧!我是高兴我们王家终于出了个大学生,可惜我阿爸没能等到这一天!”王鹏说着将满满一杯酒都喝了下去。
“你阿哥最近没消息?”张冬海问。
王鹏摇摇头,看着刘胖子。
“你别看我,上次他和王慧回来给你阿爸奔丧都没来找我,别说后来了,根本就是断联系了嘛!”刘胖子嚷道。
“唉,别说这些了,越说越烦!”王鹏挥下手,去点歌。
东子刚唱完一首放下话筒,坐下来说:“你们有没有听说,明年全省要扩乡并镇了!”
王鹏的手刚放在点唱机上,听了这话立刻转身,“真的假的?”
东子白他一眼,“我还给你假消息?”
王鹏也不点歌了,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东子身边,死看着他。
“这个时候可不能开玩笑!明年要是一变动,轮到扩乡也罢了,要是被和其他乡一起并到哪个镇,那可是倒了血霉了!”刘胖子点了一支烟,也看着东子。
倒是宁枫像个没事人,自顾自地唱着歌。
“别这么说,”东子接了王鹏扔过来的烟点起来抽了两口,“机会对于有准备的人来说,什么情况下都是有用的,更何况还有可靠消息在前?”
王鹏这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曲柳按现在的发展势头,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啊!”
“说说看。”东子颇有兴趣地靠在沙发上。
王鹏转过身也斜靠在沙发上,脸正对着东子说:“你想啊,梧桐专业市场在曲柳,带动了当地经济的发展,全乡今年的产值比去年翻了一番都不止,全县没有一个乡达到这个水平,而且由于外来务工和经商人员的逐步增加,曲柳的建设规模也会一步步的扩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曲柳应该列入扩乡的行列!”
“那么另一面呢?”张冬海也坐了下来。
“另一面就和人为因素有关了。”王鹏撇一下嘴,“人红遭人妒,曲柳的快速发展难免不被人眼红,如果有人想趁这个机会吞了曲柳纳入自己旗下,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嘿,这么说来,又得暗中角力啊!”刘胖子不屑地说。
东子却点点头说:“小鹏分析得有道理。”他看王鹏一眼,“如果你真能当上这个代理副乡长,就再给曲柳添把力吧,实力够足,人家想吞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么大胃口!”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明年就动的话,短时期里也很难再让曲柳的财政再上一个新台阶啊!”王鹏有点不以为然。
“你不是跟陈东江提出过土地财政吗?为什么不试着推行一下?”东子问。
王鹏摇摇头道:“开玩笑!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我提那个土地财政是看石泉这些村被污染得失去了耕地的价值,才想着把它们盘活,不是所有的土地都适合这么搞得!而且,我们这里一直都是鱼米之乡,耕地都被用来开发,粮食供应迟早不得紧张起来?不但农民失土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城市粮食供应价格也会上扬,我觉得不能一刀切。”
东子目光炯炯地看了王鹏一会儿,“这些年,我们的粮食储备相当高,适当放开土地的市场供应对增加国家与地方财政都有好处,这也不是什么一刀切的问题。”
王鹏一下警觉起来,东子会这么说,显然事出有因。也就是说,这很可能是未来提倡的一个方向,可是……他有点犹豫地问东子:“你从海南回来,是你逃得及时,你应该看到了那里的一片乱象,我觉得如果没有好的政策抑制类似海南现象,内地还不能搞土地财政,否则,问题还要严重。”
这时,虽然是东子和王鹏俩人在讨论,但宁枫、张冬海、刘胖子都聚了过来,神情专注地听着他们的话。
“小鹏,你有没有想过,即使像你说法的,现在不适合大面积推行土地出让,但是城市扩建总是一个趋势吧?房改的推行,势必会导致人们对房屋的需求大量增加。届时,农村失地的人拥入城镇需要房子、不再享受国家房屋分配政策的人需要房子,土地供应还不是迟早的事?”东子依然坚持。
王鹏沉默了一会儿说:“政策上的事,我这种基层工作的人插不上话,我也只能站在老百姓的角度来说一下担忧。我也明白,任何政策推进总归是有利有弊的,我们能企盼的最终都只能是利大于弊,而不是完全阻止不利因素的出现。”
张冬海插道:“这扯得有点远了。我看呐,还是说说,小鹏是不是能在可行范围内动动脑筋,真的让曲柳的财政再上一个台阶。”
东子笑了笑也说:“反正消息我是带给你了,具体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了,我只能希望你顺势而为!很多事情,跟对了大方向,才能事半功倍,至于你是不是真能做到短期让财政再有新突破倒不是最重要的。”
这话里的学问就深了,王鹏再不愿多想,他也能体会东子还在点他,不要逆着大方向走。也就是说,土地供应量的增加是迟早的事,那么是不是全国接下去会成为一个大海南?王鹏不敢想。
张冬海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接到潘广年的电话先走了,王鹏他们一直在黑人待到近午夜时分才离开,东子留王鹏在宁城过夜,但王鹏坚持开着自己的小轻骑赶了回去。人还在半路上,他就接到了张冬海的传呼,苦于乡村公路只有黑影幢幢的水杉树立在道路两边,王鹏回到乡里才到办公室回了张冬海的电话。
大半夜的,张冬海竟还守在电话边上等王鹏回电,让王鹏很是感激。
“潘书记说了,这事他会看着办的,让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张冬海的这句话,就是一颗定心丸,让王鹏这天晚上睡了个踏实,第二直到离上班还差一刻钟才醒来,简单洗漱了一下,连早饭都没吃就去了办公室。
王鹏一脚踏进办公室,就看到陈东江坐在那里,翘着腿看报纸,其他已经来上班的人都大气不敢喘地正襟危坐。
“陈书记,这么早?”王鹏走到陈东江跟前打招呼。
陈东江这才放下报纸,抬头朝王鹏笑问:“你昨天在宁城没回来?”
“回来的,就是晚了点,到宿舍快两点了。”王鹏说。
“哦,”陈东江点点头,“怎么样,昨天事情办得顺利吗?”
王鹏昨天跟办公室的人交待去向的时候,说自己是去梧桐办事,这会儿陈东江问他是不是留在宁城没回来,王鹏故意没解释自己是去梧桐办事,然后才去的宁城,再听陈东江问他办得顺不顺利,王鹏更加明白陈东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笑着答:“挺顺利的。”
陈东江又“哦”了一声才站起来拍了拍王鹏的肩说:“你们工作吧,我再去别的办公室转转。”
陈东江前脚走,后脚王鹏就听到一大帮子人发出的吐气声,汇成了一声大大的唉叹,忍不住笑嗔:“你们这是干吗?至于这样嘛!”
“王主任,你是不知道,陈书记一大早还没上班就站在我们办公室门口了,昨天下午他就来转了几趟,我们还以为他找你有事呢!”许梅芳抢在别人前面叽叽喳喳一通说。
王鹏心里暗笑,陈东江果然坐不住,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活动得顺利。
中午吃完饭才回到宿舍,柴荣就进来说:“呵,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就一个上午,陈书记就催着我给县委组织部打了四个电话,追问谈话结果,结果把薛敏都给问烦了,还朝我吼了一通。”
“陈书记看我们城建片上群龙无首心里着急,可以理解,你被骂两声就骂两声嘛!”王鹏说。
柴荣听这话,刚想说你今天怎么这么说话,才一抬眼却看见章达开站在门口,立刻明白了王鹏是看见章达开才这么说的,忙朝章达开笑着问:“章乡怎么有空来这里坐啊?”
章达开看了柴荣一眼,笑意不达眼底地说:“小柴啊,这个,我能不能这个,和王鹏单独聊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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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达开也不客气,等柴荣一走,就将门关了,到王鹏床上坐下来。网 王鹏知道章达开是个老烟枪,就递了烟过去,帮着点着了,才问:“章乡有事?”
章达开先是吸了两口烟,又拿着烟来回看了两眼,才慢悠悠地问:“你,昨天,这个去宁城办事啦?”
王鹏嘿嘿一笑说:“其实什么事也瞒不过章乡!”
章达开不置可否地笑一下,又吸口烟才说:“我们乡,才多大?这个,一点点事,肯定大家眼睛都盯着!你一天不在,这个还不早传遍乡政府?”
“那也不是人人能猜到我干嘛去了吧?”王鹏笑。
章达开吐了口烟,“你还别说,这个肯定不少人猜得到!”他又猛吸了两口烟,“小王啊,你这事要是成了,这个,这个,我俩可是平级喽,以后可要多多照顾老叔我啊!”
“哎哟,章乡,你这是说哪里话啊!”王鹏忙道,“我去宁城是帮忙给我弟弟王帅转户口,你想哪去了啊?”
王鹏撒了个谎,王帅考上首都警校在乡里不是新闻,转户口的说法合情合理,他就是想看看,大家在知道他不是去为位置活动是个什么表情?
果然,章达开整个面部表情一下僵住了,“你是去为你弟弟转户口?”一截长长的烟灰掉到地上,小圆柱的形状在触地的瞬间分崩瓦解。
王鹏睁大眼睛朝章达开点着头,语气肯定地说:“是啊,我先前不是忙吗,都没空去办,正好昨天在梧桐事情办完得早,就去了一趟宁城。”
章达开干脆将还剩半截的烟摁地上碾灭了,不死心地问:“你就没为自己的,这个,这个事情去活动活动?”
王鹏摸了摸自己的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我还是随缘吧。”
章达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指了指王鹏,“小王,这个,这个……哎呀,我说你什么好啊!”他这个了半天,最后竟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不跟我说实话啊?”
王鹏也有些发愣。章达开是陈东江的人,这可是整个曲柳上下都知道的,但王鹏不知道陈东江对章达开的态度是不是也像对自己似的,又或者陈东江什么都告诉章达开,这些王鹏都没底,他不敢冒险相信任何人!但是,以章达开的性格,能如此不假思索地说出一番话来,显然他拿王鹏当自己人,否则他绝对会“这个”半天,斟字酌句地说话。
“章乡,怎么这么说呢?”王鹏以退为进,“你知道我来曲柳是靠了冯天鸣,但现在我没和他妹妹在一起,被传的又是作风问题,你让我怎么去找他帮忙啊?再说了,找份工作他也许能帮得了我,这个代理副乡长的事,他不一定能帮得了啊。”
“我不相信你的能量只限于冯局。”章达开摇头,“这个,我呀,也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要告诉你,陈书记的意思,你还太年轻,不急着上去,还应该再多多磨炼。他今天亲自给县委组织部钱副部长打了电话,觉得从全局来看,他也比较赞同提拔田菊花同志。”
王鹏有点惊讶,这是什么情况?陈东江同意何秋桦提出来的人选?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章乡,既然这样,先前就统一意见多好?还硬是把我扯进来,搞得那些旧事也被翻出来炒,没的都被说成有的了!”王鹏一副委屈的样子,“我本来就没有当代理副乡长的想法,何小宝也真是的!”
章达开看王鹏一脸沮丧,重新将那半截烟点起来,不紧不慢地说:“这事倒真得怨小宝生事!”
王鹏的心脏收缩了一下,好嘛,终于切入正题了!
“我也不怕告诉你,陈书记一直想重用你,但又怕你升得太快,根基不扎实,所以一直只给你分配工作任务,没给你什么正式级别,反正你还年轻嘛。话又说回来,培观一直对陈书记忠心耿耿的,人又老实,还真不适合当领导,但陈书记念旧,不想伤了培观的心,就让田菊花自己找找何乡,由他出面提名田菊花。本来也就是做做样子的事情,偏偏小宝把你提了出来,陈书记是既高兴又头痛啊!高兴的是,不止他看好你,其他人也看好你!头痛的是,本来他就怕打击了培观,现在又多添了一个你,现在还扯出你的那些旧事来,让他更觉得痛心。”
章达开破天荒把前后事因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犹豫打顿的地方,这使王鹏确认了一件事,章达开找他是陈东江授意的,并且章达开本人对陈东江深信不疑,也把王鹏当作一条战壕里的人,才会如此流利。至于刚进来时说的那些话,让章达开会斟酌着开口,也只说明一点,那些话是陈东江要章达开试探的,而章达开自己却认为不必这么做,又顾虑王鹏的感受,才问得那么小心翼翼。
而章达开接下来的话,更证实了王鹏的猜测。
“小王,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倒是和陈书记想得不一样,早点升上来也没什么不好!我觉得,你应该去跑一跑,想办法把这个子虚乌有的作风问题给解释清楚了,别让自己栽在这上面!这一次你要是没把这事一撸到底,很可能今后一说提拔你,这些个事就会被拿来作文章,那你这一辈子可就没有出头日子了!”
章达开说得一点都不含糊,让王鹏心里多少有点感触。虽然章达开对陈东江很忠诚,但就今天的谈话来看,章达开对自己也是一片真诚,而且不假犹豫地不惜说出与陈东江不同的意见,足以让王鹏对章达开这个人有了全新的认识,这不是一个愚忠的人!
王鹏心里虽然感激,但他不能实话实说,因为章达开相信陈东江,王鹏如果实话实说,那他说过的话马上就会传到陈东江的耳朵里,他不想冒这种风险。那么,面对章达开此刻的真诚,王鹏能做的只能是装傻充愣,这让他心里多少对章达开有些愧疚。
“章乡,不瞒你说,就算我想活动,也得有地方让我活动啊!”王鹏状似无奈地说,“你也知道,我父母都是老农民,大哥又远在西疆当兵,弟弟还在读书,家里毫无背景可言,谁来理我?”
章达开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眯了起来,长久地盯着王鹏的脸,想看出几分真假来,但他还是感到了失望,不仅是对王鹏的表情,也对他不肯开诚布公。
章达开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了,“这个,这个,你家的情况,我不是不知道。好啦,这个……我呀,也就这个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他的眼睛闪了闪,“这个,这个我们今天说的话,你也不用跟陈书记汇报,这个,我觉得,陈书记说得还是对的,年轻人是该多锻炼锻炼!”
王鹏看着恢复平时那副说话慎重模样的章达开,心里有些酸涩,明明有一个真诚的人在自己跟前,却不能跟他真诚交流,因为他不能跟陈东江与章达开那么多年的交情去抗衡,他只能选择视而不见。他暗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章达开的真心话,自己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跟章达开真诚交流?
章达开离开后,王鹏就去了办公室,叫上工建办新来的邱一山一起去田本光的工地验收。
这是早就定下的,工业公司办公楼竣工验收的日子,王鹏得和邱一山早点先到工地和田本光他们一起做下准备,陈东江说过要来参加验收,大家自然马虎不得。
下午一点,陈东江准时出现在工地上,跟在他身后的是工建办主任吴培观和计生办主任田菊花。
田菊花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多少有点不伦不类,但陈东江把她带了来,谁也不能有什么意见,还得当回事情地一起接待。
陈东江一到,老远就和坐着的县建设局质监办主任夏阳打着招呼,热情亲切的声音,宏亮地传过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夏阳不是等闲之辈,在县建设局是个上不怕领导,下不怕皮猴子的人,当然自身也是一个爱摆架子的人,虽然级别不及陈东江,但他照样根本没把陈东江放在眼时,虽然其他人都站了起来,他却仍旧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只是朝陈东江摆了摆手,算是答应。
陈东江心里有气,表面上却并不显露出来,照样走到近前还弯腰向夏阳伸出手去要握,逼得夏阳只好站了起来,一边握住陈东江伸过来的手,一边说:“陈书记太热情了!像这种竣工验收只要让下面人来就好了,何必自己这么辛苦跑来呢?”
“哎,我可不是为了验收来的,纯粹是很久没有见到你,特地过来看看你。”陈东江客套着,和夏阳都是虚假地笑笑,在田本光的招呼声中一起向办公楼走去。
陈东江不懂建筑,但他与吴培观接触时间长了,多少也知道一些,所以进了楼就东敲敲西看看,说什么窗台空鼓了,阳角不够直,墙面水平不够等等,一堆的意见,听得夏阳的脸都拉了下来。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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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在陈书记眼里,田总这房子造得是一无是处啊!田总,你可得好好反省反省了!”夏阳走在陈东江身边,转脸对田本光说。网
田本光嘴里应着,心里却对陈东江咬牙切齿。
陈东江只当听不懂夏阳话里有话,而是笑着对夏阳说:“夏主任,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这个外行也就是瞎凑个热闹,关键还是要听你说话啊!”
这验收检查,一般的道道基本都是现场走一下,大致挑些不痛不痒的毛病,让施工单位整改了,然后也就过了,只要不是连肉眼都能发现的大毛病出现,一般谁也不会专门去挑结构上的毛病,反倒显得一堆检查组的人平时工作不认真似的。可今天,陈东江一上来就把能说的小毛病都说全了,让验收组的人不知道拿什么来说事好,最刁钻的是,陈东江还拿自己是外行来说事,言下之意,连我这外行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你们这些内行就不要再拿来说了,还是换点新鲜点的。
夏阳青着脸不说话,其他人却不能学他都不说话,到底验收组的人不是施工单位就是建设单位的人,哪个不是要看陈东江的脸色拿钱吃饭的?一个个都只好硬着头皮说自己业务水平不够精,能看到的问题都被陈书记说了,一时也看不出其他有什么问题。
陈东江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反倒表情越来越严肃,最后严厉地看着王鹏问:“小王,你看到些什么问题呢?你不会也跟我说,都被我讲完了吧?”
王鹏从陈东江与夏阳的对话里早就感觉到,陈东江最后会把矛盾转嫁到自己身上来,这可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他如果和其他人一样什么也不说,陈东江就会像章达开转述的那样,名正言顺地对所有人说王鹏还太年轻,还需要在下面好好锻炼锻炼,让乡里上下看到他对王鹏的失望,风向标变了,下一部的民主评议投票结果就会跟着变向。但如果王鹏说了什么不一样的施工问题,一方面打破了平常验收的既定规则,容易让人记恨,另一方面也得罪了夏阳,觉得王鹏太自以为是,以后工作来往中会遇到不少的麻烦,陈东江还是可以说王鹏工作莽撞不懂得掩藏锋芒。
短暂的时间容不得王鹏作太多的考虑,他想来想去唯有装病避开这最蹩脚的一招了,但他的手刚刚捂到自己的肚子上,还没来得及“哎哟”一声喝出来,吴培观站在陈东江身后已经开口说话:“陈书记,其实这房子结构质量真的不错!你刚刚说的这些问题,都是建筑上的一些通病,往往都能通过肉眼、敲击来判断,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只要稍作整改就能解决。这幢楼在建造过程中,第一项隐蔽工程我们都参与了检查、验收,施工相当规范,也符合设计标准。所以,大家现在说不出什么来,也是正常的。”
吴培观刚说完,夏阳就“啪啪啪”拍起手来,“吴主任说得好!这才是真正的内行说的话。”
夏阳一句话将陈东江顶回到墙角,陈东江狠狠地瞪了吴培观一眼道:“培观啊,你不要老是什么事都抢在前面做,让年轻人多锻炼锻炼嘛!你看看,现在连小王都在你的庇护下,弄得不肯好好钻研业务了,连这么简单的话都说不出来,还要你来圆场。”
王鹏差点没吐血,明明吴培观已经替自己解了围,陈东江竟然照样把帽子往自己头上不偏不移地扣下来,还捎带了吴培观作牺牲品。
现场检验算是结束了,一行人前往工地办公室入座,质监办的人开始审核施工资料的时候,由夏阳主持了验收组会议,大家分别向施工单位提了整改建议,轮到陈东江压轴发言的时候,他再一次把大家批评了一通,而重点批评的对象正是王鹏。到后来,谁都看得出来,陈东江今天是存心针对王鹏的,其他人只不过是城门池鱼罢了。
王鹏这个时候除了虚心接受别无他途,还是夏阳看不过了,最后说:“陈书记,我们今天是工程竣工验收,不是你们乡里的工作批评会,还是请你讲重点吧!”
陈东江这才收了话头,让夏阳继续把会开下去,夏阳听他这样讲,直接就两字“散会”,把这个验收会议给结束了。
田本光晚上安排了晚饭,请大家一起参加,夏阳心里有气,本不想去,但架不住田本光等人一再的劝说,还是去了。
三柳街三味草堂,现在是曲柳乡招待与乡政府平级单位的定点饭店,田本光今天把饭局定在这里,原本是觉得乡政府与县建设局都是科级单位,招待陈东江与夏阳正合适。哪知,这又令陈东江心里有些不舒服,夏阳再怎么着也只不过是县建设局一个部门主任,也就是相当于吴培观现在的位置,而且在陈东江看来,夏阳还不如吴培观的权力范围大些,来这里吃饭,实在是太抬举夏阳了。
一场验收下来,大家心里都有些憋气,于是言语里不能表示的事情,就拿酒来说事了。
才落座,菜还没有上,陈东江就让服务员拿酒来,“夏主任,你今天是客人,可得多喝几杯!”夏阳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陈东江已经转向王鹏,“小王,今天就由你负责陪夏主任吃好喝好,如果再连酒都喝不好,你可就太令我失望了!”
“陈书记,喝酒是轻松的事,干吗搞得像政治任务似的!”夏阳可不吃陈东江这一套,“王鹏,待会随意喝,不用有负担。”
王鹏这会儿是叫苦不迭,传呼机从下午开始就不停地响,他估计是张冬海找自己,可因为被陈东江一直盯着,他根本脱不了身。本以为到晚上可以借着吃饭的时候溜出去回个电话,结果却被陈东江下了这么个任务,而且还是一厢情愿的那种任务,夏阳的话搁在那里,王鹏到时候就算喝了酒下去,夏阳也未必会接招。
酒一端上来,服务员刚要从陈东江开始,往杯子里倒酒,陈东江却一把摁住自己的酒杯,对服务员说:“去,找两个白酒杯来,再拿一瓶汾酒。”
服务员以为陈东江自己要喝白酒,却不料东西一拿来,陈东江就让服务员往王鹏和夏阳的酒杯里倒满啤酒,自己则开了那瓶汾酒,往三钱白酒杯里也注满了酒,然后站起来,将两个白酒杯分别放进刚被倒满啤酒的两个杯子里,然后笑着说:“深水炸弹,来,小王,和夏主任来一个,看看我们曲柳乡和建设局哪个更能喝!”
“陈书记,这是干什么啊?存心想让我躺下就明说啊!”夏阳不满地说。
“哪儿的话!”陈东江道,“我们是兄弟单位,你又到了曲柳的地盘上,总得入乡随俗吧?”
章达开等人虽然知道陈东江有针对性,可乡村基层的风气就是领导说什么是什么,况且现在的陈东江强势得很,说一不二,谁敢在这时候惹他,那就是不想干了!大家不方便劝夏阳,但是能劝王鹏喝啊,王鹏若是喝了,夏阳多少总得给点面子,不喝光意思一下也比冷场好嘛。
王鹏心里有点发忤,但想想,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壮着胆子灌下这杯混酒算了。主意已定,王鹏便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笑对夏阳:“夏主任,我今天舍命陪君子,就看你给不给面子了!”话音尚在包厢里回荡,王鹏已经仰起脖子将酒悉数倒入了自己的喉咙,末了还倒扣了杯子让大家检查,他是喝得一滴不剩的。
夏阳眼见得王鹏都喝了下去,心里倒有些同情王鹏,当然也有些奇怪,外界一直风传王鹏是陈东江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今天怎么会这般地整王鹏,他想来想去觉得除了嫌隙就别无可能了。
“夏主任,快喝啊,怎么还犹豫呢?”从下午一直沉默着的田菊花这个时候开始劝夏阳喝酒,其他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
夏阳想半天还是决定喝,一方面是他真的好酒,早被汾酒的酒香给勾引了,另一方面是真觉得王鹏可怜,这“深水炸弹”可不是什么好滋味。
看他俩都喝了杯里的酒,陈东江还是不罢休,干脆让服务员取两只扎啤杯和三两白酒杯来,一边说着“喝酒就要喝全套”这样的话,一边又将注了白酒的杯子沉入倒满整瓶啤酒的扎啤杯,“来,‘核潜艇’!”
“nmgb,陈东江,有种你自己跟老子喝!”夏阳终于怒了。
一旁的田菊花忙说:“陈书记这两天身体不好,医生让他禁酒!”她伸出小短腿在桌下踢了王鹏一脚,那意思是让他别愣着,这可是替领导挡酒的最佳时机。
王鹏暗道,罢了罢了,今天估计是要躺着出去了!他正想举起杯喝的时候,夏阳已经恼火地让服务员又去找了两个扎啤杯来,并且再叫了一瓶白酒开了,一下将这一斤酒分在了两个扎啤杯里,又往两个小酒杯里倒了啤酒然后沉在白酒里,将杯子分别推到王鹏和质监办的一个小伙子跟前,“我算看出来了,这是欺负我们没人啊!放心,质监办多的是能喝的,这‘酒仙’你们俩拼拼吧,反正都是替领导的,喝趴了明天给你们放假!”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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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小酒怡情,猛酒伤身。网 王鹏刚刚已经半瓶啤酒加三钱白酒下肚,谈不上多,但混酒易醉人人懂,现在要再把这半斤白的和三两黄的混搭在一块儿搁肚里去,他可真不知道自己最后到底是酒仙还是醉猫了。
王鹏明白,事情到了这份上自己如果不喝,陈东江对自己的这股邪气就没地方出,而且让夏阳他们看了笑话,陈东江更会觉得栽了面子,那自己真的是什么事情也没做呢,就直接和陈东江分道扬镳了,这可有背自己的初衷。
“得,喝酒不喝白,感情上不来!”王鹏双手端起杯子,“我呀,今天就代表我们曲柳乡和质监办的兄弟好好喝喝!”
一桌子的人,看着王鹏双手一推,半斤多的“酒仙”就往嘴巴里灌了下去,田本光张了几次嘴想说话,没说出来,实在是知道不合适说。
质监办那小年青看着那杯酒,脸早煞白了,可领导既然吩咐了,王鹏又带头喝了,他除了挽袖跟上也没其他办法了。
王鹏喝一半的时候就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胃里也是翻江倒海的难受,他硬是睁圆了眼挺着,直到喝完的那一瞬,直觉有一股气合着浓重的辛辣之味往口腔里冲过来,他立刻咬紧牙关,腮帮子一下子鼓起来,双眼圆突,额上的青筋也是根根爆起,愣是把这股气给逼了回去。
再看那小年青,喝得一脸痛苦,五官扭在一块儿,酒水顺着他的嘴角一路往下淌,弄得衣服上、桌上全是酒渍。即便如此,才喝了三分之一,他就突然放下杯子,“哇”的一声,一嘴的秽物喷涌出来,搞得周围的人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而他吐出后就一头栽了下去。
陈东江这个时候才满意地堆上关切之色,让田菊花去叫服务员来清理,又让吴培观去叫人泡茶,再回头问王鹏挺不挺得住。
王鹏的头晃了两下,勉强说了声“没事”,就再也不想开口,只看着众人忙来忙去的,强自维持着清醒。
卫生清理干净,小年青也被同事架走了,服务员上了菜,陈东江才扔了支烟给夏阳,“夏主任,我们继续!你们那孩子也是个血性的,虽然趴下了,胆量却是过人。”
夏阳点了烟道:“比起小王来,还是逊了点啊。”说着拍了王鹏一肩膀,“怎么样,还能不能喝?不能喝就说话,否则,今天还不能算你赢啊!”
夏阳本来就是个好强斗狠的,开始还存了点对王鹏的同情,现在见自己这里栽了面子,陈东江又拿话挤兑人,既然不方便跟陈东江撕破脸拼酒,那就少不得让王鹏倒霉了。
王鹏对自己到底能喝多少其实根本没数,此刻脑子虽然清醒,头却有点犯晕,而且又是空肚子上阵喝快酒,这滋味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到这种境况下,承认自己喝不下了,从自我保护来说,那是绝对在理的事情,可今天的架势明摆着是陈东江最近看自己人气太旺,有意压一压自己,不喝趴了估计也躲不掉。
想清楚这一点,王鹏尽力朝夏阳挤出点笑来,“夏-主任,我们和你们谁跟谁啊?什么赢不赢的,我们讲的是感情,感情懂-不懂?今天你夏主-任来了,我们陈书记都来陪你,这要是没感情,谁来?”
王鹏这话一说,陈东江坐在那里假模假样地笑,其他人则是同声附和,都说这可是兄弟感情。
夏阳可不吃这一套,再说他今天喝得不开心,就搭着王鹏的肩说:“我看你小子真是个蜡烛!行啊,讲感情是吧?既然我们感情够铁,那你今天也别怕胃出血,往死里喝,看看咱俩今天谁先倒下!”说着他一转身,“服务员,给我们再一人拿两瓶黄酒来!王鹏,今天我就和你来个五湖四海大齐会。”
“行!”话是这么说,王鹏心里可不是一点点的苦。
所以说,这酒桌真的是反映社会地位的一个好地方,你要是没到那份上,领导一句话,你就得喝死,还不能带一点委屈的,你要是怂了,那你就是不想混了。
这一顿,王鹏最后是被抬回宿舍的,夏阳比他早一秒喝翻在桌底下,总算王鹏给陈东江留住了颜面。不过第二天陈东江见到王鹏的时候,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对领导干部来说,喝酒也是一项基本技能,你要是不想喝不能喝不会喝,也就别动当官的心思。”王鹏前一晚没喝得胃出血,陈东江这句话却差点把他气得吐血,合着喝了也是白喝,不喝问题更大?可人家现在没直接把柄在自己手里,又始终压着自己,光给这么句话让你吃吃味,已经是小儿科了,王鹏也只好生吞了,还得赞陈东江说得对。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王鹏上午忍着头痛在陈东江办公室里汇报完工作,又去何秋桦那里拿昨天请他签字的报告,进门就看到何小定手里拿着一叠请柬,旁边的田菊花捧着一箱的喜糖,俩人正和何秋桦说着话,见到王鹏进来,何小宝立刻说:“王主任,你来得正好,我要结婚了,这是请柬和喜糖。”
王鹏胸口一抽,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这女人是玩真的啊!
“那可真是要恭喜了!”王鹏强自镇定地说。
“哎呀,小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啊?”田菊花一边把两袋喜糖递给王鹏,一边语带关切,眼带同情地说着。
王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昨晚喝了多少!”
“这倒是哦!”田菊花笑了笑,“小王真的不愧是陈书记的得力干将,陈书记一句话,他是宁伤身体,轻伤不下火线啊!”
“菊花阿姐,你昨天不帮我就算了,现在还来挤兑我!”王鹏嗔道。
“昨天是陈书记给你表现的机会,我哪敢抢功劳啊?!”田菊花说着回头问何秋桦,“何乡,你说是吧?这领导给的机会,又岂是随便谁可以乱抢的?”
何秋桦笑了笑没有作答,眼光却落在王鹏的脸上。
何小宝将请柬塞在王鹏手里,“到时候一定要来啊,啸天有不少的领导也来的。”说着又推了田菊花一下道,“就你话多,走啦,还有好多办公室没发呢。”
王鹏听得出田菊花话里有话,但他懒得跟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计较,等她们走了,就问何秋桦要报告:“何乡,昨天给你那份成立曲柳公关推广公司的报告,你签了吗?”
自从王鹏担任治污联络办主任后,何秋桦主动与王鹏冰释前嫌,俩人关系和睦了许多,尤其是何秋桦与邱妹儿的事出来后,在乡里被陈东江压得灰头土脸,下面的人也都绕着他走,王鹏倒是一如往常,该汇报还汇报,该说话还说话,让何秋桦一下觉得还是王鹏靠得住,关系就更近了一步。
成立曲柳公关推广公司是王鹏跟何秋桦一起讨论出来的,事先并没有与陈东江商量。这并不是说王鹏有把握陈东江不会作梗,而是王鹏看到陈东江与洪向南不同的独裁方式。洪向南的独裁是我行我素的,陈东江则套上了一件民主讨论的外衣,他喜欢把自己的决定通过民主讨论的方式变成集体决定,一方面看上去是尊重班子成员,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面,他不希望决策一旦有问题由他一个人承担。开始的时候,大家确实觉得陈东江比较民主,也都觉得自己好像手里也有了些权,可时间一长就发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在讨论过程中如果谁有了不同意见,其实根本不会被采纳,陈东江会让一个事情无止境地讨论下去,直到大家都同意他的决定为止。如此一来,往往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也会被讨论上无数遍,大家在背后微词不少,当然,当面又谁都不敢反抗。
王鹏这一次是打算利用一下这种民主方式的,何秋桦知道王鹏想挑个头,当然乐意站在他这边,但他一直担心支持的人不能够过半。对于这一点,王鹏让他放心,他与何小宝、柴荣等人都私下沟通过,大家都愿意在这件事上出一臂之力,尤其是何小宝,她愿意出面再做一下其他党委委员的工作。
何秋桦将签好字的报告递给王鹏,并问他:“你现在就去送?”
王鹏点了点头说:“我刚从他办公室出来,现在过去应该人还在,不然一会儿有可能碰不上,阿柴说他今天要去县里。”
“我刚刚听田菊花说,昨天他当着很多人削了削你的面子,今天你再去递这个,他恐怕不会那么好说话。”何秋桦不无担心地说。
王鹏笑笑说:“反正本来就没打算他会同意,最多再被他批一通喽!”
何秋桦叹了一声说:“小王啊,我作为乡长却在工作上直不起腰来,让你们下面的人工作也难做了不少,真是……”
“何乡,这种话我们就不要再说了,反正都是想把工作做好,只要是为曲柳乡好的事,我们大家都会支持你!”王鹏说完,向何秋桦扬了扬手里的报告,再度往陈东江的办公室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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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还是晚了一步,陈东江已经离开乡政府去县里了,他只好拿着报告和何小宝的请柬、喜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网
一踏进办公室,王鹏就觉得今天气氛不对,一屋子的人,竟然安静的连呼吸都听得见,每个人都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让他一下子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想到陈东江昨天对自己的态度,宁枫又一直没消息,王鹏不禁怀疑是不是大家都得了什么消息,他那个考察提拔的资格被取消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放在自己桌上,拿起茶杯去倒水,一边走一边扫视着办公室里这一帮人。
许梅芳是第一个忍不住的,“王主任,你告诉我,想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我帮你去物色!再不行,我让我舅舅帮你在县政府里找,我就不信何小宝能找县委组织部的,你就不能找个县委的!”
王鹏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差点烫着自己,他环视一圈问:“你们今天这么安静,都是在为我的失恋默哀?”
话一问出口,他就看见七八个脑袋都在那里点个不停,心里既感动又好笑,这事闹的!但他又不能告诉大家,其实他和何小宝本来就是装装样的,那他除了感谢大家的一番好意,还真没别的路可走。
“咳,咳……”王鹏清了清嗓子,“各位兄弟姐妹,这人生大事最是强求不得,毛主席都说了——天要下雨娘要改嫁由她去吧,更何况是女朋友要另嫁他人?大家放心,我王鹏在这点上还是蛮想得开的!”
“想得开你昨天还喝得大醉,那要是想不开,还不得跳楼啊?”新来的工业公司会计艾晴说。
王鹏一脸尴尬,“小艾,我昨天喝醉是因为工作,和这个感情的事没一毛钱关系。”
“噢。”艾晴嘴上是应了,但傻子都看得出来,她根本不相信,不光她不信,谁都不信。
王鹏有点无奈,但细一想,信不信的又有什么关系?倒是何小宝,真的就把自己嫁给关啸天了,她真确定关啸天没骗她?王鹏不敢想,也不敢问,怕一问问出些自己不想面对的事情来,到时候俩人都没法收拾。
下午还没到上班时间,陈东江就打来电话,让王鹏去他办公室。
“坐。”陈东江现在说话很简洁。
王鹏还是不改老习惯,先拔了支烟递给陈东江,然后帮他把茶杯里的水续满,才在沙发上坐下来,等陈东江发话。
“昨天我当那么多人批评你,心里是不是有点委屈啊?”陈东江点了烟问,态度却与上午王鹏见到时的冷淡又有不同,好像多了点热情,但与过去的亲近又是有距离的。
王鹏嘿嘿一笑道:“那也算不得批评吧?我才二十刚出头,做事说话老爱得意忘形,陈书记你要是再不经常敲敲我警钟,我估计就没边了。”
“真心话?”陈东江盯了一句。
“当然是真心话!”王鹏说得斩钉截铁。
“呵呵,你啊!”陈东江点了点他,“真的是还太年轻!我本来是想让你在下面再多磨练个几年,各方面都更成熟以后再提上来,但既然现在大家对你的印象都不错,工作成绩也醒目,而且机会又适当,早点提上来也好。”
王鹏心里哆嗦了一下,陈东江这话可是有含意的啊,如果没理解错的话,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代理副乡长的事有门了。他直直地看着陈东江,一脸的谦逊,等着陈东江继续说下去。
“上午我去了一趟县里,专门找组织部的人谈了你的事,希望他们能看你在工作上的突出表现,给你这个机会发挥更大的作用!至于那些作风问题,本来就是捕风捉影的事,实在不该拿来作为考察依据。”陈东江说的时候,眼睛不时地瞟着王鹏的脸。
王鹏此刻想的却是,很可能宁枫已经和董书记沟通过了,又或者关啸天兑现了对何小宝的承诺,还是潘广年找过县里的人?但有一点王鹏能肯定,陈东江所谓的找县委组织部的人,真正的情况是上面的人找他谈。
果然,说了这一番话后,陈东江话风一转,问王鹏:“王鹏,你什么时候认识董书记的?我没听你说起过啊!”
真是想什么就提什么!王鹏心想。
“我不认识董书记啊!”王鹏说,事实上他也真的不认识现任县委书记董展风。
陈东江盯着王鹏细看了一会儿说:“董书记对你可是赞不绝口,他又没来过曲柳,对我们这里的情况却知道得清清楚楚,我还以为你和他认识,跟他汇报过工作。”
王鹏笑道:“那是县委书记啊,我一个小办事员,找他汇报工作,也得看自己斤两够不够。就是向你汇报工作,我还经常在忐忑,自己是不是把什么都想全了?可别到时候一说就卡壳,既没能把工作汇报清楚,又耽误了你的时间。”
陈东江哈哈一笑,“你小子现在说话油嘴滑舌了啊!”说着睨了一眼王鹏手里一直捏着的纸问,“你手上拿了什么?”
“哎呀,看我!”王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连要向你汇报工作都不记牢!这是政府口上商议的一个事情,打算成立一个公关推广公司,何乡已经签了字,我觉得还是拿来向你汇报一下比较好。”
陈东江看了王鹏一眼,接住递过来的报告,细细翻看着。王鹏趁他看报告的时间,又给他的茶杯里续了水,然后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等他看完。
陈东江来回看了两遍,然后合上报告,喝了一口茶,问王鹏:“何秋桦想不出这些东西来,是你的主意吧?”
王鹏点点头,他知道瞒不过陈东江,也没打算瞒。
“怎么一直不跟我提这事?”陈东江问,看王鹏的眼神有点冷。
王鹏抓了一下自己的头,“上回你说工业公司下面要做些什么不要再拿乡里来讨论,这个公司又是打算挂在工业公司名下,所以就没提起。但是,我想来想去,这毕竟是成立一个公司,以后很多活动又都会通过这个公司去做,不向乡里汇报总不是个事,因而才想着按着程序走一圈。”
陈东江沉默了一会儿,王鹏能看出他神情中的不悦,但相比昨天那种不留情面,今天的陈东江是很克制的。
“这样吧,既然提出来了,就拿到党委会上讨论一下,我也不能一个人作决定。”陈东江看了王鹏一眼继续说,“我让你不要拿乡里来讨论,就是觉得这些事一放到桌面上就没完没了,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有的时候为了追求工作效率,你和我打个招呼,直接由工业公司出面就算了,实在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
王鹏忙点了下头道:“陈书记,说真的,我资历浅,实在分不出哪些事算是小事,哪些是大事,就怕明明是大事没拿出来商量,以后反倒让你这个法人担责任就不好了。而且,就像今天这事,我眼窝子浅,觉得是个大事,拿出来转一圈,反倒是浪费了各位领导的时间。所以,我想,你能不能给我划个道道,什么档次的事我们拿出来讨论,什么档次的事在工业公司内部消化?”
陈东江轻笑了一下道:“你这家伙,我才说了一句,你就搬出这一堆来套我!行了,不就是搞一个公关推广公司吗?一会儿就让小柴召集讨论一下,你回去等消息吧。”
王鹏应声出了陈东江的办公室,路过柴荣办公室的时候,进去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回工建办。
吴培观看王鹏回来,马上对他说:“回来的正好,我们正商量呢,眼看工业公司的大楼竣工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
王鹏笑道:“主任,我可是工建办的人啊,再怎么样也不能离了老土地,你可别想着赶我!”
大家听了都轰笑,吴培观也笑:“我赶谁也不会赶你啊!柴荣刚刚打电话来说,上午陈书记让问的,说是竣工了,得有个搬的计划,总不能老这样工建办和工业公司窝一块儿办公,不像话。”
王鹏一听,只是说搬的计划,可没说要马上搬,“这样啊,主任,你不问问陈书记,好歹也是个拉起场子来的公司,门面不装璜一下?”
当下就有好几个工业公司的人都附和起来:“可不是嘛,人家现在外面许多公司都装修过的,要多气派有多气派,我们这样什么都没有就搬进去,会让那些商户笑死的!”
“就是嘛,总不能太寒酸吧!”
“工业公司现在又不是没钱,对吧,艾会计?”
……
吴培观将王鹏拉到一边,“你怎么挑这么个话头啊?陈书记都说要搬,你这不是找事吗?”
王鹏笑起来,“主任,你就放心吧!陈书记也只是让我们定个搬的计划,没说一定要搬啊!再说了,洪向南走的那阵子,你还记得吗?我们现在的章乡,可是帮陈书记一下换了整套办公家具的!”
吴培观听到这话,立刻醒过神来,但马上又说:“可我不是工业公司的人,去跟陈书记说这事不合适,还是你去吧!”
“你去吧,为领导办事没有谁更合适的,你去说他会高兴的。”
在王鹏眼里,这不过是个顺水人情,何况吴培观又是个实在人,让陈东江觉得吴培观贴心也不算什么坏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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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江突然之间态度的转变,让王鹏想到了几个可能性,但没有人直接告诉他,所以得只能是他的猜测。网
晚饭时间,王鹏一个人去食堂,今天柴荣一下班就被江丽拉走了。以王鹏的判断,柴荣这一次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了美人关了,江丽的纯真与爽直还是与柴荣很般配的。
刚走出1号楼,就听得有人叫“王鹏”,往乡政府大门口一看,竟是宁枫和江秀。
“你们俩怎么会一起来?”王鹏太惊讶了,这俩人怎么会认识!
一起走到王鹏面前的宁枫和江秀均是浅浅一笑,所不同的是,宁枫笑得优雅,江秀笑得温婉,如同两道绝美的风景,同时铺展在王鹏的眼前,令他着实晃了一下眼球,也令路过的人都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宁枫牵起江秀的手说:“秀的妈妈是我干妈,我们也算是姐妹,当然能一起来看看在曲柳工作的小丽啦!”
王鹏一听她们是来看江丽的,暗道要坏事,江丽这会儿正和柴荣在一起呢,要是被江秀看到了,会不会认为柴荣前番是骗她?
江秀像是看穿了王鹏的心事,笑着说:“我爸妈已经同意小丽和柴荣的事了,只不过,柴荣好像倒有顾虑呢!”
“真的?”王鹏有点意外,柴荣从没跟他提过,可见心里是真的有想法。
“你要是有机会,就帮我们问问柴荣,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他也喜欢小丽,就请他不要对我上次来找他的事过于介怀,他应该理解我们是出于对小丽的保护。当然,他如果不喜欢小丽,我们也不勉强,还请他直言相告,我们想办法做通小丽的工作。”江秀认真地看着王鹏。
江家能同意江丽与柴荣来往已经是让王鹏大感意外,此刻江秀的这番话更是让他觉得,江家其实是非常开明的高干家庭,难怪会培养出江丽这样思想纯净、工作勤奋的女孩,这也使得王鹏开始重新打量眼前的江秀,俩姐妹会有什么不同呢?
“王鹏,这个饭点上,你不会让我们一直站在大门口说话吧?”宁枫见王鹏一直沉默着,忍不住嗔他,“也太怠慢客人了!”
王鹏嘿嘿一笑说:“宁姐,你刚刚不是说来找江丽的吗?我还以为你们碰巧和我打个招呼呢。”
“秀是来找小丽的,我却是来找你的哦。”宁枫的长睫毛扑闪了一下,竟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
王鹏一拍自己的脑袋道:“反正小丽现在也不在,不如我请你们吃饭吧。”
“那还等什么,快走吧,我正饿着呢。”宁枫拉着江秀就走。
王鹏笑着摇摇头,宁枫从海南回来后,似乎变了很多,没有了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女神模样,一下子食回人间烟火的样子,倒真让王鹏有点不适应,总觉得她的心里藏着些什么。
三人进了阿芳饭店,许武强看到王鹏就迎了过来,“王主任,今天带了两位美女啊!”
如今在阿芳饭店,王鹏是常客。许武强和许梅芳一样,很感激王鹏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干那种人走茶凉的事,尤其是前些日子房管办要收回这房子不让他们在这里开饭店,也多亏王鹏出面帮他们摆平了这件事,更让许家兄妹觉得王鹏这个人相当仗义。
王鹏对许武强的欢迎辞一副很受落的样子,还不咸不淡的接了一句:“羡慕吧?”
“羡慕,当然羡慕!”许武强嘻嘻笑着就应道。
俩人的对话落在宁枫和江秀的耳朵里,宁枫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江秀却是脸一下展成了红布。
许武强把他们领到包厢,自己就下楼帮着配菜去了。王鹏一边请两位美女落座,一边拿了边柜上的水壶,将碗筷勺子全都烫了一遍,然后分别放到宁枫和江秀的面前,“你们自己用纸巾擦一下吧。”
江秀闻言立即自己动手了,宁枫却笑嘻嘻地看着王鹏说:“我刚想夸你绅士呢,怎么还剩下点尾巴让女士自己动手的?”
王鹏正擦着自己跟前的杯盘,听宁枫这般说,笑着摇摇头将擦好的杯盘换到她跟前,“这样行了吧,宁总?”
“这还差不多!”宁枫笑道。
江秀已经擦完了自己那份,抬头笑道:“枫姐就是疯!”
“秀,男人是要**的,你不**他,他就会无视你哦!”宁枫坏笑着,使王鹏立刻窘迫起来。
等菜一上齐,包厢门甫一关上,宁枫先前的嘻笑一下子就没了,正色对王鹏说:“陈东江找过你没有?”
王鹏一下明白了宁枫的来意,但碍于江秀在场,王鹏只是在扫了江秀一眼后,点了点头。
“没事的,秀陪我一起去见的董展风。”宁枫说。
王鹏一愣,以询问的眼神看着江秀,待看到她笑着点头,才敢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你也别惊讶,要不是秀陪着去,我在董展风面前的话也没多少份量。”宁枫这时冷笑了一下,“董展风与彭开喜关系不错,我当初可就是因为彭开喜的一句话,才离开电视台的。”
“说起这事,我一直纳闷,都说你当时得罪了人,究竟是什么事?”王鹏确实一直都想不明白,以宁枫当时在市电视台的地位,怎么会轻易得罪人,而且还搞得要辞职下海。
宁枫黯然地看了王鹏一眼,喝了口茶,轻叹了一声说:“算了,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宁枫不想说,王鹏自然不好再追问,又将话题回到自己的事上来,“陈东江是找过我,但我没有明说,我只是凭着他的话判断,事情估计有了七八成眉目。”他又转头对江秀说,“因为我的事还让你出面跑一趟,真不知怎么谢你!”
江秀放下筷子微斜了头问:“那你就想想怎么谢我啊!”
王鹏被她这么一说,倒真的认真考虑起来,“明天正好是周日,要不我带你们在曲柳好好玩一圈怎么样?”
“噗哧”,宁枫一下笑起来,指着王鹏对江秀说,“你看看这人有多小气,这么大的事,他竟想以这样的方式作答谢!”
江秀却笑着说:“我觉得很好啊,反正我这次来,也是想好好看小丽工作的曲柳到底什么样!”
宁枫摇头道:“我真服了你们,一个小气一个大方,倒是绝配。”
被她这么一说,王鹏倒真的不好意思了,“宁姐,那你说,我倒是该怎么谢啊?”
“算了,说出来就不好玩了!”宁枫瞟了江秀一眼,“反正秀接受你的答谢方式就行啦!”她顿了顿道,“不过,我明天有事,就不参加你这个曲柳一日游了。”
王鹏和江秀同时应了一声,江秀又对王鹏道:“要不,叫上小丽和柴荣也一起吧,正好也可以试着和柴荣解一解疙瘩。”
吃完饭下来,王鹏在账台签单,江丽去了洗手间,宁枫站在王鹏身边问他:“最近有跟天笑联系过吗?”
王鹏握着笔的手滞了一下,“没有。”
“天笑真的是个傻姑娘,换了我,绝不会就这样把自己嫁给钟宏轩!”宁枫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门外,嘴角挂着一抹嘲讽。
王鹏心里划过一道不祥的念头,脱口道:“宁姐,你没事吧?”
宁枫愣了一下,回眸笑了笑,王鹏看到那笑里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里更是断定宁枫性格上的改变是有原因的,他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胳膊,“如果有事,不妨说出来,憋在心里会憋坏自己!”
宁枫轻轻拿掉王鹏的手,没有接王鹏的话,而是说:“王鹏,你会一直保有本真的,对吗?”
王鹏皱了一下眉,他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一直会不变,“我会努力,但不敢保证。”
“我希望你不变,如果连你也变了,我真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宁枫的声音透着萧索,使王鹏感到一股寒意,就那样直接从心里钻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呢?都这副表情!”刚从洗手间回来的江秀看着同样表情暗淡的王鹏和宁枫,疑惑地问。
“没事,我们走吧。”王鹏说着轻轻推了宁枫和江秀一下,三人一起走出阿芳饭店。
走到宿舍楼下,王鹏仰头看到柴荣的宿舍灯亮着,江丽那一间却黑洞洞的,就笑了一下说:“我们去阿柴那里坐坐吧,估计他们俩都在。”
宁枫看了下表说:“我得赶回宁城去,就不上去了,你能送我一下吗?”
王鹏知道宁枫特意来曲柳,不会只是为了问问陈东江有没有找他,所以点下头说:“那我先送江秀上去,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江丽果然在柴荣宿舍里,见到江秀进来又惊又喜,姐妹俩好一阵亲热,柴荣也是连忙倒水搬椅子一阵忙乎。
王鹏等江家姐妹亲热完了,才匆匆告辞下楼去送宁枫。
轻骑开在夜晚的乡村公路上,宁枫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她双手圈着王鹏的腰问:“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
王鹏的车速不快,宁枫人又长得高,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趴在他背上,声音就在他耳边,他听得真切,心里也不停地问自己:“我要怎样一个未来?”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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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王鹏一直没有说话,宁枫又道:“我始终觉得,以你的才干,待在曲柳真的是屈才!”
王鹏这才接道:“当初毕业的时候也没有想太多,一心想的是要回来为石泉做些事。网 ”
“可现在石泉的事已经算是尘埃落定,你难道还不能想想自己?”宁枫叹道,“你想一辈子困死在这个地方啊?”
王鹏嘿嘿笑起来,“怎么叫困死呢?这里可是我家乡啊!”
宁枫在王鹏背后撇了撇嘴,“难道你的志向就只是造福曲柳一方?”
王鹏被问住了,想了想才说:“我真没想过是不是要造福哪方。不过,这一年,我倒是明白一件事,不管有多宏伟的设想,首先得有发言权,而这发言权又与所处的地位有关。说白了吧,人在江湖,三张面子少不得。”
“哪三张?”宁枫有些好奇了。
“脸面、场面和情面!”王鹏道,“脸面决定了场面的大小,场面决定了情面的厚薄!但这三张面子,究根溯源,还是取决于地位的高低。”
王鹏感觉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宁枫捏着他衣服的手紧了紧,“还是觉得我变了?”
宁枫在王鹏身后摇摇头,随即说:“我只希望你保有本真,至于你刚才说的这些,只说明你洞察力过人。”她停了一会儿问:“你是想一路往上了,对吗?”
王鹏的背直了直,“有些事情的发展,会迫使我们做些决定,我只能说,这个代理副乡长的位置,也许是为我打开了一扇门,至于门后的路要怎么走,我还没完全想好。”他叹了口气,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完全说出来。
在草丛撞破陈东江与何小宝的事以前,王鹏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跟着陈东江干下去,可是陈东江最终却差点摧毁了王鹏对信仰的全部认识,放眼整个曲柳,他发现自己没有可以依靠的大树,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悲哀。如果,他仅仅想做一个混饭吃的公职人员倒也罢了,可他心里有太多想做的事,这些事必须要有相应的职权来支撑,不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或是一个连行政级别都够不上的“主任”能胜任的。
他不愿意看到陈东江这样的人一直坐在领导的位置上,一边嘴里挂着百姓民生,私下里却做着暗渡陈仓的事,那么他就必须踏上一个更高的台阶,找到可以让他遮荫的大树,他才能和陈东江继续玩下去,才能真正地做些为民的实事。
不错,他有李震川这把大伞罩着!可是,王鹏觉得那真的太遥远了,而且,自己不可能事事都让李震川帮忙,那也就失去了自己在李震川眼里的意义;如果再拉近一些,潘广年算是比较赏识他的一位领导,但从潘广年来宁城后的一些做法,王鹏就已经知道,自己在潘广年眼里也不过是一颗小棋子,远不是可以同进同退的幕僚;至于冯天鸣关系倒是近了,确实他最近在市里风头正劲,但接下去也会处于一个烈火烹油的位置,而且俩人的工作还不在一条线上,王鹏帮不了冯天鸣、冯天鸣也帮不了王鹏。
王鹏没有往下说,倒是宁枫开口说了:“我让你送我回宁城,其实是想把你引荐给一个人。”
“谁?”宁枫终于说到了正题。
“年柏杨。”
“年柏杨?”王鹏想不出这个人的特殊性。
“对,年柏杨,原天水市南城区经济发展局局长,省里已经内定由他来担任下一届的梧桐县县长。”宁枫一字一句在王鹏耳边清晰地说也年柏杨的身份。
“又是空降啊!”王鹏道,“这几届的书记、县长没一个不是空降的。”
“嗯,董展风还会留任,听说省里不让他走,要他再待一届。”宁枫道。
轻骑在俩人的谈话中已经开进了宁城,王鹏还在问宁枫:“县里的换届时间虽然已经迫近,但他好像来得早了点吧?”
宁枫拍了拍王鹏的背,让他把车开到宁城宾馆去,年柏杨住在那里。“是我把他请来,特意和你见见的!”
“特意见我?”王鹏确实有点暗喜,自己正愁没有可以依傍的人,年柏杨就出现了,这算不算是大好的运气?
“我早年在天水实习的时候,一直跟经发局的新闻,与年柏杨交往颇多。这个人性子虽冷,但却是个极度爱才的人!前两天我去天水看望秀的父母,在他们家遇到了他,说到他要来梧桐,我就提了一下你的情况。赶巧秀的父母对你也有所了解,也说不妨见见,这样他到地方上也可以更快地了解当地情况,进入角色。”宁枫一口气说完的时候,轻骑已经在宁城宾馆门口停了下来,她轻盈地跳下后座。
宁城宾馆1006房间的门打开后,王鹏看到的是一位三十五六岁,清瘦的高个男子,眼神犀利,目光在王鹏脸上扫过后,落在宁枫的脸上,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进了房间。
王鹏跟在宁枫后面进了房间,并轻轻关上了门。
“年县长……”
宁枫刚开口就被年柏杨打断,“还没到任,按原职称呼吧。”说着向王鹏扬扬手,“请坐。”
王鹏落座,宁枫却没有坐下来,而是朝年柏杨笑了笑说:“我刚刚在大厅看到了熟人,现在去见一下,可以吗,年局?”
“请便。”年柏杨点了点头。
王鹏与宁枫一起进的宁城宾馆,没见她遇到过谁,估计她这是借故回避了。
突然与一名不熟悉的未来父母官坐在一起,而且从进门开始对方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王鹏不可避免地有一种局促,他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睛以略低于年柏杨视线的角度看着对方,等待着询问。
“三泽的那个筑坝事件是你搞出来的?”
王鹏没想到年柏杨一上来就问这样的问题,心里一阵紧张之后,手也不由自主握紧了些,年柏杨却又问了一句:“你很紧张?”
王鹏点了下头,轻吐了口气道:“第一次和从未谋面的领导见面,您又一上来就问这个问题,我确实紧张。”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年柏杨看着王鹏的眼睛。
“不是难回答,是有点敏感。”
“怎么说?”
“县里对这件事的看法一直不一致。”
“现在也不一致吗?”
王鹏点下头。
年柏杨审视了王鹏一会儿,又道:“你们那个毛衫市场发展速度惊人。”
年柏杨用了“发展速度惊人”这个形容方式,令王鹏心头一跳。他最近对陈东江也用过这个说法,当时是陈东江让他尽快将三、四期的方案一起做出来,说是要一起上马,王鹏就说这样搞发展速度太惊人了,不说后续发展是不是太快,万一搞砸了,会连一、二期的努力都化为乌有的。
“乡里是想一鼓作气,趁胜追击。”王鹏不知道年柏杨的真实意图,就算是宁枫作的引荐,他还是认为说话必须谨慎一点。
年柏杨似乎都只是提个话头,王鹏不细说,他也没有问下去的意思,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点冷硬。
“你对我有可能来梧桐有什么看法?”
年柏杨这话问得王鹏差点噎住,来这里之前,他连年柏杨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对他来梧桐发表看法?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也不能对年柏杨妄加评论。
“我能实话实说吗,年局?”王鹏真诚地问。
“当然。”年柏杨的眼光始终停留在王鹏脸上。
“其实,直到来见您的前一刻,我都不知道您是谁。所以,我只能说,我希望梧桐未来的县长是一位心系百姓的领导,只要这位领导决策的每件事都以为百姓谋福祉作为出发点,我们这些基层工作人员,都会全力拥护支持领导的工作。”王鹏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坚定的,他相信一点,江秀的父母能最终允许柴荣与江丽交往,那么与他们有来往的年柏杨至少不会是一个太过自利的人。
年柏杨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对王鹏是有些好奇,但这种好奇仅限于对他做过的那些事。江一山对这个年轻人评价很高,但年柏杨很清楚,不只梧桐县对三泽筑坝一事意见不一致,其实连省里、京城的声音也是不一致的。甚至不少人将矛盾直接对准这个年轻人,认为这样的人在政府部门里工作,只会令工作出问题,也不知道国家环保局为什么要给他安个联络办主任的帽子,而且随着秦河县治污工作的深入、曲柳环境监测站的设立,已经有不少人提出撤消联络办,理由是环境问题还是要由专业的人去搞。而这些事情是待在最基层的王鹏所无法知晓的,但年柏杨仅凭王鹏的几句简单对话已经发现,这个年轻人是有相当政治灵敏度的。
年柏杨接下来没有再问这些敏感的问题,而是简单问了问王鹏的家庭情况,他现在负责的工作,以及曲柳百姓现在生活中最关心的问题等等。这些问题看上去问得很随性,王鹏答得似乎也很随意,但他们俩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斟酌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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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宁城回曲柳的一路上,王鹏心潮起伏。网 宁枫在宁城宾馆门口分手前对他说,年柏杨与人谈话一般都不会超过二十分钟,今天算是破例了,她希望王鹏珍惜机会,等年柏杨到梧桐后,要多多来往。王鹏承认,这也许是他的一个机会,但这机会究竟是不是自己要的,他现在还拿捏不准。有了陈东江的教训,他不会再轻易相信谁,尤其是这个人将关系到自己的前途命运,关系到自己想实现的抱负,他在没有对年柏杨有一个充分的认识前,不会向年柏杨跨近,更不会将自己与年柏杨捆在一起。
不过,宁枫说的另一件事,他觉得是有道理的,而且必须重视,那就是自己的学历问题。宁枫说,如果王鹏真有进一步往上发展的打算,那么目前的中专学历肯定会是个阻碍。中央现在提倡干部的年轻化、知识化,并不是说连中专学历都可以一路破格提拔,就王鹏现在真的坐上代理副乡长的位置的话,也已经是极大的破格了,这有很大一部分是他这一年中的突出表现起了作用堵了悠悠众口,否则,就算是再多的人帮他运作,缺少具体的政策内容支持也是不行的。
好在,他自己也早有打算,工作没多久就开始了函授学习,再过个三两年,正好一届干满的时候,大专文凭应该也可以拿到了。对于学习这件事情,王鹏还是很自信的,相比于其他人业余学习以六十分为标杆的情况,他一年来的各科考试成绩都在八十分以上,绝对是佼佼者。
周日一早,王鹏还在睡梦中,宿舍的门就被敲得山响,江丽在门口大声地喊他:“王鹏,你个大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大小姐,现在才七点不到,太阳怎么就晒屁股了?”王鹏一把拉开门,只见江家姐妹和柴荣都是穿戴整齐站在门口,再一看自己,立刻就窘得“砰”一声关上了门,“你们等一会儿,我马上好!”
王鹏一边穿衣服,听得门口江家姐妹在偷笑,暗暗埋怨自己不经大脑考虑就光着身子去开门。
穿好了衣服开门让三人进屋,王鹏又去洗了脸刷了牙,江丽已经把一袋小笼包拎到他眼前晃悠,“还是懒虫命好哦,有人买吃的。”
王鹏接过来拿起一个塞进嘴里,笑着说:“就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
“我才不花这个钱买给你这种油嘴滑舌的人吃呢,是我姐买的。”江丽白了王鹏一眼,“我们到底能走了没有?”
王鹏没想到包子竟是江秀买的,忙向她说“谢谢”,又推了江丽和柴荣往门外走,“走吧,走吧,再不走我都被你埋怨死了。”
曲柳其实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水乡,下辖的九个村过去个个都是小轿流水,乡间宅院也极具特色,黑瓦白墙,曲巷幽深。如今有两个村已全部拆迁,石泉拆了一半,玉水、牌坊、章下三村受污严重,真正还保留着水乡特色的,也就剩下梅湾、木桥、桃花三个村了。王鹏和柴荣带江家姐妹去的,就是这三个还保留着水乡特色的村落。
江秀这天穿了一件荷绿色的开襟运动衫,下着同色的运动长裤,针织的面料有着良好的弹性,紧裹在她身上,令她的身体线条纤毫毕现。
王鹏没有开轻骑,而是和柴荣一人一辆自行车分别带着江家姐妹。相比江丽坐在柴荣后座上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坐在王鹏后座的江秀就显得分外安静。
四人第一站到的是梅湾。
梅湾,顾名思义,以梅闻名。只是,秋天的梅湾不以梅示人,却以一座座宁静的百年拱桥纳客,如此一座接一座地前后相连,横架于村河之上,绵延数里,诉说着一个村庄的兴衰。
江秀从小长在大城市,又一直生活在大城市,不似妹妹江丽喜欢到处跑,乍见这么多的石拱桥,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而后在木桥村再看到那一座座同样历史悠久的木廊桥,江秀再也忍不住感叹起来,曲柳的先人们真的都是能工巧匠啊,这些桥梁历经风雨,竟能如此完好地保存下来,也算是给后人的一笔可贵财富了。
相比前两个村庄,最后到的桃花村,此时没有多大的看点,无非是听闻一番乡间狗吠鸡跳。但王鹏却说桃花村的桃花不是只有一季的,他带着大家去了村里的酿酒厂,还没看见厂子,老远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有果子的味道,却不浓郁。等亲口尝到桃花酒,江丽高兴得跳起来,说从来都没有喝到过这么有意思的酒,酒呈淡淡的粉色,入口清香微甜,绝对比小日本的清酒好喝多了。
三个村走下来,已过正午,四个人干脆在桃花酒厂的食堂要了三菜一汤,就着桃花酒吃喝了一顿。
回曲柳时,江家姐妹坚持要走一段消消食,王鹏和柴荣只好推着自行车陪着她们一路走。刚饮过一点淡酒的姐妹俩,走在秋日的阳光下,就像两朵并蒂绽放的芙蓉,粉嫩中透着娇羞,让一直跟在后面的王鹏和柴荣不由得都看得痴了。
许是走累了,路过木桥村的廊桥时,江秀在桥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她目光晶莹地看着王鹏说:“曲柳其实有很多宝贝。”
王鹏将车靠在一边,走到她身边问:“我曾经想过,有那么多的生意人,为什么就没有人发现这些宝贝,来这里投资呢?”
“你真的想过?”江秀仰起头来问。
王鹏朝她点点头,“这三个村是曲柳保存最完好的古村落,而且各有特色,尤其是深冬的梅湾,整个村子隐在梅林中,石拱桥若隐若现,黑瓦白墙与梅林交相呼应,比任何画家笔下的水墨画都生动啊!如果在这里开发旅游,我相信,一定可以带给许多大城市人不一样的感受,也能带动地方经济。只可惜,乡里现在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实在没有资金对这里进行投资。”
“你为什么不自己做呢?”江秀忽然问,“听海涛说,你的朋友帮你在海南赚了不少钱,你可以拿到这里来投资啊!”
王鹏笑起来,“我在乡里工作,做这种事情会说不清的。”
江秀随即道:“不如这样吧,我有个同学是学经济的,我让她帮你作一下评估,看看这个项目的前景,然后我再帮你找人来投资这个项目。”
“当真?”王鹏太意外了,没想到今天陪江家姐妹出来玩,会有这样意外的收获。
江秀见王鹏因为激动,眼瞪得圆圆的,忍不住开怀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在阳光照耀下亮闪闪的,“看把你激动的!”
王鹏摸了摸自己的头,“你不知道,很多时候,想法虽有,钱却没有,那种干瞪眼的感觉真的很挠人心的。”
江秀理解地点点头,从长椅上站起来,准备继续往前走,才一站起来,却整个人朝着王鹏这边扑了过来。
变化突然,王鹏想也没想就一把接住她,被她的重力撞击之下,俩人一起倒在地上,江秀整个人落在王鹏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王鹏被江秀的身体压着,她胸前的两只白兔紧摁在他胸膛上完全变了形,即使隔着衣服,王鹏也能感觉到江秀身上的热力,像要随时燃烧起来。而他的眼光正好能看到她的细白的颈项,正慢慢透出粉色,一点点地晕染开来。
事出突然,俩人都没有防备,王鹏接住江秀的时候,双手一下揽住她,此刻才发现着手处一片细腻柔滑,让他有一种想要抚摸的冲动。
欲*望在年轻人的身体里总是伴随着身体的触摸,眼睛的感知而蓬**来,王鹏此刻美人在怀,纤腰轻握,再目睹她羞涩娇容,身体里的躁动立刻就强烈起来。
已几次在女人身上栽跟头的王鹏,这个时候有点鄙视自己,为什么这个脑袋瓜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小兄弟!江丽与柴荣刚刚说起周边看看,但保不齐马上就会出现,要是看到这一幕,以江家的家教,多半会以为是他吃江秀豆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王鹏身体动了动,想将江秀推起来,却发现她把自己抱得紧紧的,先前只是呈淡粉色颈项,已经变成了绯红,估计也是羞极了。这样的暧昧的姿势可不能一直继续下去,王鹏只好轻拍了一下她的背部问:“你还好吧?”
江秀这才一下推开王鹏直起身来,“好像是我的鞋跟卡住了……”她话说一半忽然停住了,看着王鹏皱在一起的五官,猛然意识到自己直起的身子正坐在一个很不恰当的位置,羞得她立时像装了弹簧似的跳起来,立在一边愣愣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王鹏。
王鹏可不想尴尬地躺在那里让美人欣赏自己的雄起,一轱辘跳起来,弯腰帮江秀把那只卡在板缝里的鞋跟拔了出来,“你应该学江丽,穿旅游鞋出来才对。”王鹏向江秀扬了扬手中的鞋子。
“快让我穿上!”江秀脸上红晕未褪,心里也懊恼自己没听妹妹的话,穿了高跟鞋出来,再被王鹏这么一说,想到刚刚尴尬的情形,羞恼之下也不顾自己只穿了一只鞋,就过来夺王鹏手里的鞋子。如此一来,顾此失彼,脚下又是一滑,再度直冲着王鹏跌过来。
王鹏手里拿着那只鞋子未及收手,细细的鞋跟挂在江秀的运动衣拉链上,“哗啦”一下,两片衣前襟洞开,一片明媚春光,直接晃了王鹏的眼。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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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早说过自己不是柳下惠,意外得见江秀内里的一片春色,在拉住她的同时,免不了还是多瞅了两眼,想不到,外表文静的江秀,汹涌波涛之上竟是黑色蕾丝,黑白对衬之下更觉春光无限。网
江秀被王鹏一拉已站直了身体,急急地将拉链拉上,娇嗔道:“非礼勿视懂不懂?!”
俩人的身体连番近距离接触,江秀此刻又露出小儿女的娇态,王鹏也不知怎么就生出逗逗她的心思来,“你没有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江秀跺了一下脚,才发现自己两摔之下,脚上竟是一只鞋都没了,更加恨不得直接从板缝里钻进去算了。
王鹏笑着帮她把另一只鞋也拔出来,然后提着一双鞋交到她手里,在她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她抱起放到自行车后座上,“还是我载你吧,高跟鞋美是美,但实在不适合乡间道路。”
王鹏刚刚骑上车,就听得江丽在廊桥的一头喊:“姐,王鹏,你们歇够了没有啊?走啦!”
王鹏没有应江丽的话,而是对身后的江秀道:“坐好了!”随即猛踩一脚,车子急速地滑了出去。
江秀是傍晚的时候江海涛开车来把她接走的,走前问王鹏要了呼机号码。
周一才上班,办公室里就在传即将空降来梧桐的新县长,消息源头是许梅芳。
“这下有趣了噢,一个书记,一个县长,都是空降师,再加上彭副县长这个地头蛇,梧桐想不热闹都难。”许梅芳压低了声音对围着她的人说。
有人看见王鹏进来,忙招呼他:“王主任,你有没有听说,新县长就要来梧桐了。”说着又回头问许梅芳,“阿芳,你说这董书记和新县长,谁的后台更硬点?”
“那当然是董书记了!”许梅芳肯定地说,“董书记的后台可是京里的,一般人没法比。这新县长听说原来是天水一个区的什么局长,这次下来算是升了一级,就算他在省里有靠山,那也比不了京城的来头大吧?”
艾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冷不热地说:“我看你们啊,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县里一、二把手怎么样,和我们这些人有半分钱关系吗?”
“话不能这么说。”许梅芳直起身子驳她,“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三把火要烧得好便罢了,要是烧得不巧,下面难免会有些伤筋动骨的事情,这可是我舅舅说的!”
艾晴冷哼一声道:“再伤筋动骨,也和我们这些无职无权的没关系,你们有这闲心,还是关心一下我们王主任能不能当上副乡长更靠谱些,好歹这还会关系到我们的福利!”
“这倒是啊!”立即有人附和,冲着王鹏道,“王主任,你就没有打听打听?”
王鹏笑了一下道:“怎么说着说着转到我头上来了?”
许梅芳立刻趴到王鹏桌上,双眼盯着他道:“我可听说,前天陈书记被县委董书记叫去了,是说你的事吧?”
王鹏抬起手腕指了指手表,对许梅芳道:“这都几点了?你要是再不关心关心自己的工作,回头就没人关心你的福利了!”
众人一阵哄笑,随即都散了。
王鹏前一晚打过电话给东子,聊起年柏杨,东子的评价是——果敢、冷静、心思缜密。这样的评价在王鹏听来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找不到可以着手的地方。但是,东子又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梧桐的突破在于年柏杨,年柏杨的突破在于梧桐。
东子作为红三代,身不在官场,但上自中央下至地方的情况,心里有一本很清楚的账。王鹏虽不明白东子为什么会一直留在宁城这样一个小地方,但有一点,认识东子这么多年,他嘴里说的基本没有废话。那么“梧桐的突破在于年柏杨”就说明上面有意要借年柏杨来打开梧桐目前不死不活的局面,面“年柏杨的突破在于梧桐”就更有意思了,成王败寇,如果年柏杨在梧桐没有开创一番局面,似乎他个人的前途也会止步于此。仅就这一点来说,许梅芳先前说年柏杨背景不深厚似乎有点道理,如果年柏杨与董展风一般有来自京城的背景,那么就算他不能在梧桐有所突破,最多换一个地方任职也就罢了,何来前途止步?
王鹏正陷在自己的思维里面,柴荣带着党政办的李凡一起来发测评表,让大家填完后交回党政办,测评的对象是王鹏和田菊花。
这下子办公室里又炸开了,吴培观的名字被拿掉了,也就是说,未来的代理副乡长不是王鹏就是田菊花。
幸亏吴培观一早就被陈东江叫了一起去看工业公司新大楼的装修,否则,王鹏真的觉得很尴尬,虽然没有排挤吴培观的意思,但外人眼里怎么看都是他挤掉了吴培观。
王鹏交了测评表回来,正好桌上的电话在响,接了起来,竟是江秀打来的,告诉他已经和同学说过了,四天内就来曲柳作评估,让王鹏到时候给安排一下食宿。王鹏没想到江秀的动作这么快,让他好一阵兴奋,心底又对她多生了一分好感,难免就在电话里多聊了两句,听上去江秀也聊得很开心。
柴荣本来收齐测评表作完统计,报给乡党委开会讨论后,准备将讨论结果亲自送到县里,交给组织部。没想到,三天后柴荣还没来得及去县里,关啸天倒来了曲柳乡,除了他之外,同来的还有组织部副部长孟长林。
孟长林、关啸天一到曲柳就进了陈东江的办公室,谈了约摸半个小时后,王鹏被请了过去,但陈东江与关啸天一起退了出来,只留王鹏与孟长林在里面谈话。
当所有的人都以为这是王鹏上任以前的组织谈话,王鹏谈话回来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抽烟,任谁问他都没吐半个字。
孟长林带给王鹏的,并不是他将被提拔担任代理副乡长的消息,而是告诉他,县里将另外任命一位副乡长派到曲柳来工作,但是考虑到他一年来在曲柳的突出表现,县里决定把他调到县委办秘书科担任副科长,行政级别暂时不动。也就是说,县里用一个没有行政级别的秘书科副科长压下了对他的副科提拔,这个结果不但他本人大感意外,连陈东江等人也是一头雾水。
县里的任命文件是由孟长林直接带来的,并要求王鹏于下周一到秘书科报到,而新县长年柏杨将于周二在省委组织部干部处处长管国光的陪同下到梧桐就任。
王鹏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调动有些蹊跷。为此,他去找了何小宝,想从她那里了解一下新来的副乡长是什么背景。
何小宝似乎早就知道王鹏会来找她,正备好了茶等他。
“你知道背后的原因?”王鹏单刀直入。
何小宝点了下头,在王鹏对面坐下,“关啸天还算守诺,交上去的报告我看过,挺中肯的。但是彭开喜抢先在常委会上提出,曲柳这样的提名做法不利于工作中的团结稳定,而且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放在基层可惜了,应该好好加以培养锻炼,所以他提议将县建设局城建处处长许峰调到曲柳担任负责城建的副乡长,将你调到县委办,更能达到人尽其用的目的。”
“呵呵,彭开喜!”王鹏自嘲地笑道,“我什么时候在彭副县长眼里也成人才了?”
何小宝倒是笑得轻松,“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觉得,去县里未必就不是好事!”
王鹏并不打算与何小宝过多讨论这件事,他只要知道自己突然调职的原因就好。此外,江秀的同学明天就要来曲柳对梅湾等三个村进行开发评估,这个节骨眼上,王鹏不但没有时间精力去做这件事,而且陈东江未必会接受他的建议。王鹏思来想去,觉得唯有把这件事交给何小宝,由她出面更妥当一些。
“文件都下来了,我去县里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这之前,我有一个新的想法想在曲柳实施,已经开始开展了初步工作,如果因为我的离开把这事搁下来就未免太可惜了。”王鹏边抽烟边说。
王鹏说这样的话,何小宝自然明白他是有事想拜托自己,“你想让我做什么?”
王鹏看着她笑了笑说:“就当我答谢你在关啸天面前竭力帮我吧,我也送你一份大礼!”他灭了烟道,“我一直在注意各地的报纸、电视新闻,尤其是我们运河省和边上的江运省、沪城,都在大力推进城市建设,农村和具有古城特色的老镇正在逐渐退出人们的视线。但是,根据国外发达国家城市化发展后期的经验来看,当城市化发展到一家程度,人们自然而然地又会怀念、留恋过去那些传统的东西。所以,我对曲柳下辖的几个村作了反复考察,并对周边城市的现状作了调查后,形成一个想法——开发梅湾、木桥、桃花三个村的古村落旅游,同时结合梧桐毛衫市场的经营,形成一条集旅游、购物、度假一条龙的产业体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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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宝听了王鹏的话,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九十年代初期,绝大部分人想的都是大力发展经济建设,很少有人会想到产业经济上去以后的事情,眼前的王鹏不但在考虑梧桐现阶段的发展,竟然还作了长远打算,使她不得不感叹自己的思维跟不上他的高速运转。网
“怎么,觉得这个计划不可行?”王鹏看何小宝一直没反应,问了一声。
何小宝收回自己的神思,笑了一下说:“这恐怕是个相当长期的目标,就目前来说,运作起来不太容易,首先就是钱的问题没法解决。而且,老百姓现在的经济能力可以解决生活问题就不错了,远还没有达到玩乐的程度,我承认你的想法很超前,但不适合目前的大环境。”
王鹏点点头,“不错,所以我才要将这件事拜托给你,我找不到在我离开后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为什么?”何小宝不解。
王鹏看着她说:“因为你要脱离陈东江,就必须有自己的砝码。”
何小宝一愣,随即恢复镇静,“你这个计划没有个三五年成不了,甚至三五年都不够,我如果要那么长的时间脱离陈东江,走与不走意义都不大了。”
王鹏摇摇头道:“你该换个角度来想这个问题。你想想,按陈东江的思路,在他这一届任期内的工作重点是什么?”
何小宝歪着头想了一下道:“除了梧桐毛衫市场,应该不会有其他了吧?”
王鹏伸出一个食指点了点何小宝道:“对!但是,我可以肯定,他正在做一件拔苗助长的事情!”
何小宝愕然地问:“这个市场的建设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怎么现在又说是拔苗助长?难道你从一开始就给他设了套?”
王鹏哑然失笑,“你也太阴谋论了。”他摆摆手说,“我的意思是,从一开始他就背离了我的最初建议,贪大求快,恨不能一下就把整个市场竖起来。问题是,我们市场内的这些商户都是刚刚脱离土地的农民,自主形成的家庭作坊式企业,无论从经营管理到销售策略,可以说都是一张白纸,市场给了他们一个平台,但如果产销跟不上,经营马上会出问题。”他停下来顺手拿起何小宝放在桌子上的几个大头钉盒子竖起来排成排,然后轻轻一推,“好比多米诺骨牌,连锁效应会让陈东江措手不及的。”
何小宝睁大眼睛看着桌上倒掉的盒子,老半天才抬头问王鹏:“你是说,接下去的市场经营、开发都会出问题?”
王鹏挑了下眉毛点点头,“具体怎么挽救,我就不告诉你了,而且也不是曲柳能救得了的。我只是提醒你,我的礼物是——反对陈东江一切有关市场推进的提议,将你自己置身事外。”
何小宝倒抽了一口冷气,“所以,梅湾等村的开发可以是一个附带动议,也是我避开问题的一个良港?”她低头想了一下又说,“可是,这样的提议如果没有上面的支持,我恐怕在曲柳的党委会上就败下来了,不要说坚决反对陈东江。而且……你也知道,我和他之间……”
王鹏看了何小宝一阵道:“你害怕的东西,其实陈东江也怕!他在洪向南手下隐忍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位置,你觉得他会愿意失去?所以,不要怕他威胁你,你同样可以用你们的关系来威胁他,他不敢搏的!”
何小宝定定地看着王鹏,又听他说,“我之所以请你出面提议开发梅湾等村,也考虑到了你在这方面的顾虑。明天我有位朋友的同学就会过来做评估,如果可行,她们会帮忙寻找投资人过来开发,我也会找朋友替我出面投资这个项目。如果,陈东江真的因为你的对抗采取破釜沉舟的做法,逼得你不能再做下去,我会把我的股份转给你,权当我对你的补偿。”他停下来扶住何小宝的肩膀,诚恳地说,“小宝,我明白你一直想靠自己的本事回城,但是你想过没有,条条大路通罗马,为自己另外准备一条路也不失为一个良策!而且,有了后路,你也不会再被陈东江掐着脖子走路。”
何小宝的鼻子突然一阵酸涩,她一直以为王鹏并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想往上爬,现在才知道他心里清清楚楚,而且王鹏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感到他是真心在帮她,而不是仅仅相互利用。她低下头不敢看王鹏的眼睛,声音轻颤地问:“你没有看不起我一直以来的做法吗?”
王鹏笑了笑放开她,“我确实不喜欢你的做法,甚至感到讨厌。但是,人都有无奈的时候,我明白你的那份执着,希望可以帮你换个方式达成目的。”
“王鹏……”何小宝语塞了,她没那么傻,当然知道王鹏其实很多时候都讨厌她,但他却选择了拉她一把,让她心底拼命压下去的那些东西再度沉渣泛起。
王鹏看到何小宝凝视自己的眼神,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没心情应对她,也不想再把俩人的关系往那方面扯,尽管他帮她真的是多少因为俩人曾经的那点少得可怜的感觉。
“我让天水过来的人,明天就直接来找你,你看行吗?”王鹏想结束这场谈话。
何小宝眼里有一抹失落急速闪过,她点了点头,“可以。”她看王鹏人已走向办公室门口,立刻张嘴道,“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开口,我想,我们可以配合得很好。”
王鹏转头朝她笑了笑,开门走了出去。
晚上,王鹏没有留在曲柳,而是去了宁城。
东子、张冬海、冯天鸣听到王鹏要去县里的消息,反应也是各不相同。
东子认为,梧桐毛衫市场的建设太快了点,王鹏这个时候离开曲柳,就是脱离了焦点,对个人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张冬海认为,曲柳的一切正在起步阶段,现在去县里等于一切从头开始,而且县里的情况远比曲柳复杂,所有斗争不会如乡里都放在台面上,又适逢新班子搭建,选边不太容易,前途难料。
冯天鸣则竭力赞成王鹏离开曲柳,甚至觉得当初让王鹏去曲柳就是个错误。
至于腾云飞等人,却都觉得宁做鸡头勿做凤尾,这个副乡长的日子肯定比什么秘书办副科长逍遥多了,只要看看彭开喜这么多年窝在梧桐就是不肯挪窝,便能明白地头蛇的日子有多幸福。
宁枫知道消息后则是一再地说,天意如此,说不定就是为了让王鹏与年柏杨站在一起,彭开喜的这个决定,说不定有一天会让他自己悔不当初。她认为,既然董展风答应了帮忙,但最终却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怎么也算得是董展风自食其言,他应该要给王鹏一个好的安排。
坐在黑人的包厢里,众人的话音淹没在卡拉ok的音乐声中,王鹏长叹了一声说:“其实,留在曲柳也好,去县里也罢,只要能让我有发挥的空间就行。但是,我怎么都觉得,彭开喜有这样的提议,绝不是善意的。”
东子点下头,“有些事,此一时彼一时,角力没有永远赢的一方,讲究的是互相妥协,国家环保局好像已经初步同意撤消你们那个联络办了。”
王鹏苦笑一下道:“我昨天已经听蔡惠强说了。环保,要想深入人心,不是一天之功,那是需要持之以恒的付出的。我不在乎头上有没有这顶联络办主任的帽子,而是在意这件事会不会半途而废!”
“主要是曲柳当地也有不少的丝织小企业依赖三泽的印染企业在生产,关停迁移对曲柳的这些企业不是没有一点影响,这些小老板手里有了钱就会动脑筋左右当地的政策,从下到上的跑,能量也是惊人的。”张冬海说。
王鹏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说:“我现在倒觉得,去县里真的像宁姐说的,未必是坏事!”
“怎么讲?”东子问,其他众人同时看着他。
“无论是环境治理还是曲柳的长远开发,都需要县里的支持,从这一年的工作中,我得出一个教训,欲速则不达!”王鹏回道,但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当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那就是——合理布局,长远规划,谋定后动,借势上位。
但只此一句,已经让东子、冯天鸣、张冬海均相视而笑,腾云飞等人则是一脸感叹,冯天鸣拍着王鹏的肩道:“这一年,你成长得真快,让我真的有点不认识的感觉!”
王鹏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说:“这是撞南墙撞出来的教训,我只希望这样的教训会越来越少。”他停下来看着冯天鸣问,“冯哥,你去经贸委的事定了吗?”
冯天鸣笑笑说:“文件已经下来了,下个月一号报到。”
宁枫却笑道:“冯主任上任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宁城钢厂的改制,任务艰巨啊!”
冯天鸣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仍旧对着王鹏道:“任何改革都会有阵痛,我们这些手握大刀的人,不是被人歌功就是被人唾骂,只看自己对分寸的拿捏了。你以后在梧桐一定也会有所经历的,希望我们哥俩都能一路走好!”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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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已经是周六,王鹏因为手头要交接的工作太多,一大早就到了办公室,按党政办事先的安排,将自己手里的工作都整理归类后,准备一上班后就与邱一山、周宏伟等人作交接。网
八点不到,就陆续有人来上班,见王鹏已经在办公室里,都笑着说王鹏是站好最后一班岗,王鹏也不搭腔,只是笑着应承。
等所有人都到了以后,王鹏跟吴培观汇报了一下自己目前手头的工作,然后一起与邱一山、周宏伟作了交接,这一忙就一直忙到了下午近三点,几个人刚把手里的工作理清楚,陈东江打了个电话给王鹏,说是晚上已经让党政办给安排了饯行宴,大家一起送送他。
王鹏这里还握着电话没放下,那头吴培观已经接到了柴荣的电话,说是陈书记关照的,各部门的负责人晚上一起给王鹏饯行。
饯行的地点定在曲柳新开张的曲柳大酒家,也是陈东江新近定下的,专门招待县级以上领导的定点饭店,王鹏作为即将上任的县委办秘书科副科长,第一个享有了此项殊荣。
王鹏在电话里就对陈东江说:“陈书记,不用到曲柳酒家,随便找家小饭店就行了,这样太招摇了。”
“在曲柳请客就由我说了算,哪有什么招摇不招摇的?你去了县里就是县里的干部,我以这个标准为你饯行一点都不为过嘛!”陈东江说得不容置疑,王鹏也不好再说什么。
晚上到的,除了乡里四套班子的领导,就是乡里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所有人都让王鹏去了县里不要忘了曲柳这个娘家,有什么好要想着曲柳,有什么难也记得回来找曲柳,总之一句话:大家都是一家人!
一片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亲热中,王鹏被灌了不少的酒,大家也似乎真的亲如一家人,过去的恩恩怨怨、羡慕忌妒恨似乎都不过是南柯一梦。
整顿饭下来,王鹏坐在陈东江身边,绝大部分的时间都被陈东江拉着手,称兄道弟,临分手的时候,他再度拉着王鹏说:“王鹏啊,阿哥一直知道你不是池中物啊,迟早有一天是要跳出曲柳这个小圈圈的!今天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一句话——不要忘了曲柳,不要忘了曲柳还有人的老哥陈东江。”
王鹏虽然喝了不少酒,头脑却还是清明,心里不住的冷笑,嘴里还是说:“我不会忘记陈书记对我的照顾和信任,没有你,也就没有今天的王鹏!”
陈东江狠劲儿抬手拍着王鹏的肩膀,“虽然不知道你接下去会跟县里哪一位领导,但总归是跟在了领导身边,有机会可要多帮我说说话啊!”
王鹏笑着点了下头,陈东江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在章达开的搀扶下离去。
王鹏一路往乡政府方向走回去,何小宝从后面追上来喊他:“王鹏。”
“慢点,看你跑得那么急。”王鹏停下来等她,待她跑到身边才一起并肩往前走。
“你那位叫莫扶桑的朋友来过了。”何小宝说。
王鹏先是一愣,立刻又明白过来,何小宝说的应该是江秀的同学,“她人还在曲柳吗?”
何小宝点下头, “我安排她在市场招待所住下了,你是不是去见一下?”
王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明天吧,喝了这么多酒去见面不太尊重人家,你把她的房间号给我,我等下打个电话过去表示一下歉意。”
“306房间。”何小宝说,“那你现在回宿舍?”
王鹏摇头道:“今天忙了一天,也没空整理一下办公室的东西,反正时间还早,现在回去收拾一下。”
“我帮你吧。”何小宝说。
王鹏停住脚步看着何小宝说:“你回去休息吧,马上要结婚了,得养足精神,不然可不漂亮。”
何小宝晚上也喝了酒,脸色本就红润,被王鹏一说,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更加的艳丽动人,她笑着说:“不差这么点时间的,走吧,正好也和你聊聊。”
王鹏不再坚持,俩人一路往前,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工建办,王鹏先给莫扶桑打了一个电话,对自己没去看她表示歉意,又约了明天见面的时间,才开始整理东西。何小宝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默默地帮王鹏一起把他的私人物品清理装箱,然后一起捧了回他的宿舍。
站在王鹏的房间门口,何小宝第一次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口将手里的盒子递给王鹏,笑着说:“到时候来喝我的喜酒吧,我很想听到你的祝福!”
王鹏也笑了,“傻瓜,祝福什么时候不能说?”
“不一样的。”何小宝的脸上难得露出小儿女的情态,“不管这个婚姻是出于怎样的原因促成的,对于身为女人的我来说,始终是一件人身大事,有心目中真正的朋友前来贺喜,比什么都珍贵!”
王鹏终于点了点头道:“我会去的,而且真诚地希望你幸福!”
何小宝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却又突然跑回来,一把推住王鹏刚想关上的门,“我直到昨天才知道,关啸天交上去的报告跟给我看的那份不一样。”
王鹏笑了一下说:“不要再想这件事了,都过去了。而且,这说明他是真的在乎你,和他好好生活吧。”
“你一点都不惊讶?”何小宝瞪大了眼睛,“要不是他昨晚喝醉了自己说出来,我还一直蒙在鼓里。”
“我和他一样是男人,所以他做什么我都不惊讶。”王鹏说着拍了拍何小宝的肩膀,“不早了,回去吧!”
何小宝却固执地站在那里,像要看到王鹏的眼睛深处,“我是不是很蠢?”
王鹏虽然一直不喜欢何小宝的许多做法,讨厌她的那些心计,但这不妨碍他作为男人生出在女人软弱的时候想要去保护的那种冲动,何况这还是一个与他有过肌肤相亲的女人。他叹了一口气,将她拉进屋子,把门关上,“我觉得你这样一直站在走廊上说话才是很蠢。”
何小宝闻言忍不住笑了,嘴里却说:“这话一点都不好笑。”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蠢女人,”王鹏抬手想去抚摸她的脸,举到半空还是改变了方向,将手落在她的头上,替她理了理头发便迅速地放下,“只不过有的时候也会钻钻牛角尖。”
何小宝没有让王鹏的手放下,而是一下用双手抓住,并将他的手贴到自己有些发烫的脸上,“我现在觉得自己真的很蠢,一直都在追求一样虚无飘渺的东西,不惜一切将自己的感情、肉体捆绑其上,却始终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王鹏眉头轻锁,他确实不想看到何小宝黯然的样子,但也不想再和她之间发生些什么纠葛,他直觉何小宝与韩亚芬不同,如果何小宝将他绑进了感情世界,对他们俩来说不会是件好事。想到这里,他轻轻地动了动自己的手,试图抽出来,“你今晚酒喝得有点多,还是早点回去休息,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又都是美好的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还是没能抽出来,何小宝握得很紧,她始终没有抬起头来,只是低低地说:“说真的,当听到你要调走的时候,我一方面觉得对你也许是件好事,一方面却觉得有种莫名的恐慌。”
“恐慌?”王鹏的手指抖了一下,“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我害怕一个人面对陈东江。”她终于抬起头,轻轻放下王鹏的手,“我总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最终会放弃挣扎。”
王鹏想安慰她,却见她摇摇头继续说:“你不用安慰我,我也很讨厌自己的这种软弱!也许真的是喝多了,尽说些丧气的话。”她停下来朝王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拥抱我一下吧,像真正的恋人那样拥抱我一次,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想起来,可以多一分力量。”
王鹏薄薄的嘴唇紧闭着,他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她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要求,就像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圣人。
当何小宝丰满的身躯被王鹏拥入怀里的时候,王鹏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轻微地颤了颤,她胸前的傲然之物挤在他的胸膛上,因为这种轻颤而抖动,摩挲着他的胸腔。酒精开始在他体内夹裹着原始的需要沸腾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往一个地方奔涌,王鹏感觉自己的大脑开始变得迟钝,手却开始下意识地活络起来。
喘息声使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旖旎,灯光将两个不停纠缠的人影打在墙上,如蛇行其上,蜿蜒曲折。
衣物正在一点点的褪去,相互的原始渴求正在一分分地增加,王鹏全然忘却了自己对自己的警告,正一步步地将自己绑上眼前这个女人的情网。
世间的事,常常是无巧无不巧,就在何小宝倒在床上,王鹏欲剥离她最后一丝遮蔽的时候,“滴滴滴……”的呼机声音在屋子里尖锐地响起来,将满屋粉色迷离的欲*望撕得粉碎,一下将两个迈近悬崖的人拉回了现实。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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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不久前刚换了一台nec的呼机,能直接收到来电号码,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拿起呼机,是江秀的大哥大打来的传呼。网
潮红还留在何小宝的脸上,但她同样默默穿好了自己的衣服,坐在床沿上头压得低低的,带点自嘲地说:“是天意,对吧?除了那晚在你家里,我再也不能靠近你。”
王鹏僵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她跟前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说:“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们俩走到一条没法回头的路上,你明白吗?”
何小宝抬眼看了看王鹏反问:“你知道我想什么,对吗?”
王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但立刻说:“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
何小宝站起来摆摆手说:“太晚了,还是不要送了,免得有人看见说不清。”
王鹏不太放心,可是他不敢再放任自己心软,于是朝着何小宝点了点头说:“路上小心点,到家记得打一下我的传呼,让我放心。”
何小宝背对着他点点头,一句话都没再说,独自离开。
王鹏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匆匆下楼去办公室回电话。
江秀电话里的声音有些亢奋,也像是刚刚喝过酒,一会儿说东一会儿说西,虽然没有重点,但软糯的音调落在王鹏的耳朵里,像清风拂过,将他先前与何小宝在一起的那股燥热一扫而空,俩人就这样拿着电话讲了两个多小时。
早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玻璃射进工建办,俯在办公桌上睡了一宿的王鹏被刺目的亮光惊醒,睡意朦胧地抬手挡了一下日光,睡姿不正确造成的浑身酸疼让他的意识一下清醒过来,看着还捏在手里的话筒不禁哑然失笑。
回到宿舍简单洗漱了一下,正碰上江丽来约柴荣一起去宁城,见了王鹏就说:“王鹏,你明天就去县里报到了,要不要我和柴荣帮你带些东西去梧桐啊?”
王鹏忙挥手说:“不用,你们玩你们的,我光棍一条,反正也没多少东西,自己就能带。”
“这倒也是,”江丽向来没心没肺,“就你这种花心萝卜,还是光棍比较好,省得祸害人。”
王鹏正锁门准备去市场招待所找莫扶桑,听到江丽这话真的是哭笑不得,“江丽,我有这么花心吗?”
江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指着王鹏的眼睛说:“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啊,一个大男人长了那么长的眼睫毛,眼尾还是弯的,瞳仁还黑白不明,不笑就已经带了三分笑意,笑的时候更是勾人魂魄,这可是最直接的证据啦!”
王鹏手撑着自己的额头,一脸惊愕地指着江丽问柴荣:“她这脑袋瓜里哪来的这些玩意儿啊?”看柴荣好笑地朝自己摊摊手,王鹏忍不住转向江丽问,“这都算证据,那我问你,我有勾你魂了吗?”
“那是本姑娘意志坚定,不受你蛊惑!”江丽随口就接道。
“哈哈哈……”柴荣大笑着推了江丽一下,“我们还是快走吧,你再说下去,王鹏连跳楼的心都要有了!”
“干吗呀,我说的可是真的!”江丽被柴荣推着往楼梯口走,嘴里还在兀自不停地说,“我上回回家,有一位台湾过来的风水大师跟我妈说过男人的几种面相,这人说得很准的……”
王鹏听着楼梯口隐约传来的声音,好气又好笑地摇着头也下楼去。
莫扶桑与江秀年龄相仿,中等个头偏瘦,但该有的地方倒是一样也不欠缺,瓜子脸上还嵌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到门外站着的王鹏,莫扶桑礼貌地伸出手来与他浅浅一握,便将他让进屋内。
这大半年,因为工作的关系,王鹏出入这个招待所接待了不少来往的客商,见到的经常是一片混乱的房间,但莫扶桑的房间里干净整洁,还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
莫扶桑也不客套,给王鹏倒了一杯水,就将自己前一天看到的情况与王鹏大致交流了一番,并跟王鹏解释了一下具体评估所涉及到的一些指标,然后才说:“具体的结果要等我回去做了分析后才能知道。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宁城毕竟不是一线城市,甚至连二线城市都谈不上,人们的观念在短时期内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你这么超前的开发思路,从这个角度来说,就算我的评估结果这个项目可行,你也得作好远期开发的思想准备。”
王鹏点头道:“这一点我已经估计到了,第一个尝试的人总要比别人多些困难,但西方国家的先进经验放在那里,我们虽不能全盘照搬,却也有相当的借鉴作用,关键是耐心吧。”
莫扶桑笑了一下,“耐心当然是要的,钱才是关键。在失去耐心前,资金断流先撑不下去的话,有再多的耐心也是枉然,我要你有心理准备就是这个意思。”
“那就要看你评估的真实性了,只要你的评估没有水分,投资商应该会作出慎重的选择,一旦投入运作,他们应该比我会更紧张资金的保证吧?”王鹏道。
莫扶桑坐在王鹏对面的床沿上,轻轻抚了抚自己的手指,摇着头说:“看来,你还是太乐观。对于真正的商人来说,有百分之三十的希望,他们就会投入百分之百的热情,一旦热情燃烧后火没有点旺,他们又会毫不犹豫地熄火走人。到那个时候,极有可能给政府留下一个烂摊子,而政府有没有收拾烂摊子的后着,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王鹏细细体味着莫扶桑的话,不禁对眼前的女子刮目相看。如果说,初进门的时候,王鹏只把她当作一个略有姿色的知识女性,此刻,在王鹏眼里,莫扶桑就是一位地道的经济专业人士了。他觉得,虽然莫扶桑还没有拿出评估结果给他,但她这番话的价值是远高于任何评估结果的。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给你泼了盆冷水?”莫扶桑见王鹏不说话,就笑着问他。
王鹏赶紧摇了摇手说:“哪里!恰恰相反,你的话对我来说,真的如醍醐灌顶,受益匪浅。”他真诚地看着莫扶桑说,“我确实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这应该与我身处的环境、见识的局限性有关系吧,我会慎重考虑你的提醒,想一个成全之策来应对。当然,前提是你的评估结果出具了项目的可操作结论。”
莫扶桑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江秀说你是一个有思想的人,看来真的没说错!”
“是吗,她有这样说?”王鹏笑问。
“你认为还有别的说法?”莫扶桑的脸上露出一种促狭的表情。
王鹏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茬,早上江丽已经因为他的眼睛给他下了个“花心萝卜”的定义,他可不想与莫扶桑初次见面时再过多地谈论江秀,无端令莫扶桑也对自己落下个坏印象,他下意识地想让江秀的这个同学更多地看到自己好的一面。
“哎呀,我一早过来是想请你一起吃早饭的,居然一进门就跟你谈工作。”王鹏看了一下手表,指针都已经滑过了九点。
哪知莫扶桑起身走到靠墙的桌子前,拿起一包饼干走过来递给王鹏,“我早就吃过了。”她好笑地看着王鹏,“看来你倒是饿着肚子听我讲了一大堆。”
王鹏不好意思地接过饼干,“我倒是不饿。只是,昨天电话里就该请你早上一起吃早饭。”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是不客气地拿出饼干吃起来。
“你可以请我吃午饭啊。”莫扶桑冲王鹏眨眨眼,尽显调皮之态。
莫扶桑的落落大方一下拉近了王鹏与她之间的距离,俩人兴之所至又聊起了各自的工作、学习,谈论到当前的各项政策时,又都不约而同地发现在一些观点见解上,竟都是不谋而合。聊得兴起,王鹏当真跟莫扶桑一起吃了午饭,才告辞回宿舍,将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物品取了,开着轻骑回了石泉。
秦阿花见王鹏突然带着大包小包回来,大感惊讶。当得知王鹏明天就要去县委上班,一下竟是激动地手足无措起来,最后竟是跑到王铁锁的遗相前独自唠叨起来,“死鬼啊,算命格真呒讲错,二毛真是做官格命啊!就一年工夫,伊就要到县里去上班哩,你地下有知,一定要保佑伊逢凶化吉,步步高升!保佑王家门楣从此光耀起来!”说到这里,她又匆匆跑到自己房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卷香,重新跑到堂屋拉了王鹏的手往外走,“走,到你阿爸坟上去上香,叫伊一定要保佑你,保佑王家!”
王鹏心里是不相信这些神啊鬼的,但秦阿花相信,他也不能反驳她,由她拉着去屋后的王铁锁坟头进了香,还磕头拜了三拜。拜的时候,他心里想的却是,希望阿爸要是真的有灵,就多保佑保佑王大毛和王小妹能过得好好的,希望老娘心里的结能早点解开,只有王家人都团聚在一起,才算是真的保佑了王家。至于他自己对王鲲的那些怨怪,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已经散了,毕竟是血缘亲情,他到底还是盼着王鲲和王慧能回来。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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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强与邱文海知道王鹏在家,拎了酒瓶子和整只的烧鸡过来找他喝酒。网
“二毛,听说你要去县里工作了,我们来给你道个喜!”田家强脚才跨过门槛,大嗓门已经嚷得山响。
“哎呀,家强阿哥、文海阿哥,过来就好,还带东西来干吗?”王鹏忙迎上去。
邱文海笑道:“谁知道你们家里有没有准备我们吃的东西?来来来,一起搬桌子,外面晒场上喝去。”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将一张折叠桌搬到晒场上支起来,秦阿花帮他们拿了方凳出来,“我去地里摘些新鲜的菜,炒了给你们下酒。”
“花婶,辛苦你啦!”田家强应道。
秦阿花扬着手往屋子里走,“讲这么客气的话做啥?!”
王鹏与田家强、邱文海一起坐下来,邱文海用筷子将酒瓶盖子顶开,往各自的杯里倒了酒,然后和田家强一起举杯对王鹏道:“来,二毛,我们祝贺你高升!”
王鹏笑着摆摆手说:“喝酒是没问题,高升这种话就不要说了,我只不过是换个单位工作,实际的级别没什么变化。”说完举了举杯子,一口喝了个底朝天。
田家强与邱文海也喝干了酒,田家强撕了个烧鸡腿递给王鹏,将另一个腿装在碗里拿进灶披间非要给秦阿花吃。
“二毛,县里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陈东江在曲柳待了那么多年,也没把他升上去啊,你这话也太谦虚了!”邱文海不认同王鹏的说法。
王鹏笑着跟他解释了政府单位的干部级别问题,然后说:“表面上好听的东西,实质上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那可不一定!”刚走回来的田家强说,“俗话说,宰相家臣七品官。你去了县里当秘书,待在县领导身边,听到的、看到的,哪一样不是比别人早一步?这官自然也会升得比别人快一步,绝对比待在曲柳好啊!”
王鹏不由得多看了田家强两眼,没想到实在肯干的田家强还有这样的认识,以前倒是没看出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邱文海也点了一下头,话题一转说:“凭良心讲,我们倒真的情愿你待在乡里,我们石泉多少也算是有个主心骨。你这一走,虽然还是在梧桐,但到底又离得远了一步,有什么事情未必就好直接找你帮忙哩。”
“不用担心,乡里的领导还是会为你们解决的。再说了,你们俩上任以来,比以往任何一届都配合得默契,这种团结的力量比什么都强大啊,你们可不要妄自菲薄。”王鹏安慰道。
田家强一挥手说:“光我们团结有屁用啊!你是不知道啊,你人还没走呢,你们工建办那个姓周的小子就耀武扬威了!明明村小边上的那两块地已经征下来扩建操场了,他非说手续不健全,是村小非法占地,要村里把这两块地退让给田菊花的兄弟田坚。”
“有这事?”王鹏吃了一惊。周宏伟在工建办一直分管征迁的工作,要说这两块地有什么纠纷,也确实是他的工作范围。问题是,乡干部都分了片,包片的村里有什么问题,一般都会事先和包村干部沟通后再作处理,周宏伟根本连提都没与自己提这件事,就作了决定,而且要这两块地的人还是田菊花的弟弟,王鹏就不能不怀疑里面有什么问题了。但是,面对田家强与邱文海,他不能马上表什么态,只能先作了解。
“征地的手续当初不也是从小周手里办的吗?”王鹏问田家强,“而且,当初田菊花还在村里,她应该也很清楚这两块的用途,田坚现在要这两块地干吗?家强阿哥做不了工作?”
邱文海这时摇摇头说:“一言难尽呐。她们姐弟俩现在连田姓的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田支书!田坚看村办的毛衫厂生意好,伊就新买了几台横机,干脆也注册开了一家厂,想自己拉帮子做生意。但是伊自己没有介大的地方放机器,村里又没有空余的场地租给伊,伊就动起村小操场的念头哩。”
田家强接道:“我到土管办去问过,伊拉讲工建办申报用地是以学校的名义,土管办也是以这名义报上去的,虽然还没有拿到正式批文,但用地性质肯定是教育用地哩。”
王鹏给田家强、邱文海又续了酒,“那小周说的手续不健全指什么?”
田家强道:“好像是说什么预选不符合曲柳的建设规划,还说什么一步错步步错,后面的手续都不合法,搞得我们一头雾水。”
“反正现在土管办说手续没问题,工建办说手续有问题,村小房子是造好了,但因为这个操场的事,围墙始终打不起来,村里一把围墙砌起来,田坚就让人把围墙拆了。”邱文海无奈地摇着头。
王鹏立刻问:“他又凭什么拆呢?”
田家强突然一拍桌子道:“凭什么?还不是凭你们乡里跟他签的狗屁协议!”
王鹏一愣,“什么协议?”
田家强与邱文海对视一眼问王鹏:“二毛,这些事,你在乡里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王鹏摇了摇头道:“我是石泉出去的,又是扩建村小的发起人,如果换了你们要做这种翻盘的事,你们会事先告诉我吗?”他盯了两人一眼又道,“就连你们也一直没告诉我啊!为什么今天才想起来说这事?”
田家强与邱文海的脸色一下都尴尬起来,“这段日子,村里都在传,田菊花要当副乡长了,而且还是管城建的副乡长!这两天,田坚更是逢人便说,你调走就是为了给田菊花让道,否则两个石泉人为了一个位置争,谁面上都不好看,说到底田菊花的能量比你要大,你只好挪位了。”
“所以,你们觉得胳膊拧不过大腿,田菊花要是当了这个副乡长,那两块地就是送也要送给田坚了,是吗?”王鹏心里的火急速地窜起来,但由于他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里反而透出了冰冷。
田家强挠了挠头说:“二毛,我们和你不一样,天天生活在这里,得顾及着本家的一些脸面。田菊花要是真当了副乡长,她以后就是现管,我们要求着她的事就不会少,为这两块地得罪她就太划不来了!再说了,反正也就是用来当操场的,只要不影响孩子们上课,也是能将就的。”
王鹏真想大骂田家强放屁,但他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他知道,田家强的顾虑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田菊花姐弟现在就敢这么明目张胆,一旦田菊花真的上了位,谁得罪她,她还真的会对谁不利。
“你们的顾虑我懂,”王鹏想了想说,“但是,再怎么着也不能借着孩子们的名义去做生意,这事啊,我们从长计议吧!”
田家强与邱文海交换了一下眼神,邱文海对王鹏说:“二毛,我们是从心里佩服你,不但从不占村里的便宜,还拿出自己的钱来为村里做事!可人活在社会上,有几个人像你呢?田坚这个事,既然都是瞒着你做的,自然是他们也不希望你知道,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你如果一定要计较这个事,他们迟早会知道是我们跟你说了这事,以后我们会很难做的。”
王鹏看着他们俩,苦笑了一下,一口把眼前的酒喝干了,“行了,这事我自有计较,就算要做什么,也绝不会牵扯上你们,你们就把心搁肚子里吧!”
田家强、邱文海俩人听王鹏都这么说了,慌忙着一起端起酒杯敬王鹏,还一个劲地说着道歉的话。王鹏挥了挥手说:“两位阿哥,这种道歉的话就不要讲了,你们没有啥地方对勿住我王鹏,现在吃亏的是我们石泉的小孩,包括你们自己家里的小孩!为啥我们老是讲城里的小孩得到的教育全面?羡慕城里的学校设施齐全?临到头哩,原来问题出在我们自己身上,认为只要有课堂,其他都好讲究!”
田、邱二人听了这话都低下了头,天色已经有点暗下来,王鹏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也不指望他们会听了这两句话就感到羞愧,他很清楚一点,任何观念的转变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眼前的这顿酒,王鹏是再也喝不下去了,他得在自己离开前,为石泉的孩子把这块地找回来。
王鹏最后敬了田、邱二人一杯后,就推说自己晚上还有事要去梧桐,不能再陪他们喝了。这俩人也识趣,喝干了杯中酒,又说了些祝王鹏在县里工作顺利之类的话,就告辞走了。王鹏和秦阿花一起简单吃了点饭,收拾了杯碗,就开了轻骑去梧桐找田本光。
在田、邱二人一再表示不能让田菊花姐弟知道他们跟王鹏说了这事的时候,王鹏心里就有了主意,要把这件事交给田本光来办,俗话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磨,对付田家姐弟这样连学校的地都想占的人,田本光无疑是绝佳人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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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本光自从被江海涛收拾过,又被王鹏挑着做了几单正当生意,对王鹏是心服口服,逢人便说,时代不同了,出来混凭拳头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讲究的是用脑子。网
王鹏大晚上赶到梧桐却没有碰到田本光,他手下的人说他去宁城见一个“山上(注释1)”刚回来的朋友,还告诉王鹏可以去黑人卡拉ok找找,应该是在那儿碰面呢。
王鹏也不作逗留,开了轻骑就往黑人去。
最近每次来宁城都会到黑人,门口的小弟也算是认识王鹏了,听说他要找田本光,竟知道在哪间包厢,立刻就领了王鹏去。王鹏心里暗笑,田本光到底还是混社会的,这种场所的人才会一说就知道大名。
508包间是黑人最大的一个包间,小弟帮王鹏推开了门,乌烟瘴气间,包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王鹏。
“二毛!”
“王二毛!”
两声大喊同时在包间里响起,王鹏隔着穿透烟雾的微弱灯光,隐约看到两个人同时朝自己冲过来,他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子,其中一个人一个踉跄跌撞在门上,而王鹏被另一个人拉住了胳膊,“二毛,你怎么找来了?”拉住王鹏的田本光欣喜地问。
而王鹏的目光却死死地盯在刚刚差点撞了自己的人脸上,走廊上略微明亮的灯光落在那人的脸上,王鹏分明看到了五年前那张熟悉的脸,还有这张脸上标志性的独眼!
林来发——林瞎子,站定在王鹏跟前,独眼喷火地看着王鹏,“王二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今天,咱们就在这里好好算算账!”他说话间对准王鹏又是用力一撞,将王鹏连同田本光一起撞进了包间,然后重重的关上了门。
王鹏被田本光拉着胳膊避让不及,向后连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子,冷冷地盯着林瞎子道:“不错,我们是该算算!”
“哎……”田本光拦在两人中间,“二毛,来发,大家都是自己兄弟,有话好好说!”
林瞎子一把推开田本光道:“这里没你的事,你让开!”
田本光先前被王鹏一起带着差点跌倒,心里就对林瞎子有了气,现在又让他当着一屋子的人推了一把,火立刻就大了,“林瞎子,你搞搞清楚,今朝日脚(注释2)已不是你五年前进去的时候了,在这里还轮不到你横七竖八!”
“你说什么!”林瞎子转过身一把揪住田本光的衣领,“你不要忘记当初是怎么给我领鞋子的!”
田本光冷笑了一声,轻轻推开林瞎子的手说:“我叫你一声大阿哥,就是看了你以前对我的提携,还你一份人情。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五年时间天地老早变了,现在你要想对我指手划脚,也要问问我手下这帮兄弟同意不同意!”
田本光话音未落,坐着的一帮人都站了起来,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瞎子。
王鹏暗道,这还真是黑吃黑了。他原本以为今晚是免不了要与林瞎子动动手了,可照目前的情形看起来,自己只要以逸待劳就行了。
林瞎子看到这个情形,口气不由自主软了下来,“本光,我知道你是讲义气的兄弟!我与王二毛有过节,当初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进去判了五年,这口气要是不出,我下半辈子觉也睡不着的。”
王鹏这个时候突然点点头也对田本光说:“本光阿哥,我和林瞎子的确有笔账拖了五年哩,今晚既然撞上了,也想跟他算算清楚!”他拍了拍田本光的肩道,“不如,今晚我请客,你带上你的兄弟另外再开一间包厢,吃的白相(注释3)的,全算我头上,怎么样?”
田本光虽然开始转做正当生意,但身上江湖气还是很浓的,刚刚是被林瞎子的话和行为气到了,现在听王、林二人都说有账要算,他当然也不愿意夹在中间,当即朝自己的一帮手下挥了挥手,对王鹏说:“王主任,你也太小看我了!不就是让个地方让你们谈事情吗,还用得着你掏腰包?”说着就转身带头出了包间,到门口又回头对王鹏说,“我就在隔壁,有事呛一声!”
王鹏朝田本光点了下头,等人都走完了,门也关上了,他才施施然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架起二郎腿,问林瞎子:“你划个道道吧,我们的账怎么算?”
林瞎子乍见王鹏是心头火气,一心想打死了他了事,但看到田本光对王鹏客气有加,而王鹏又是一副笃定悠闲的样子,他心里就越来越没有底了,而且他知道王鹏向来诡计多端,看着王鹏的眼神很自然地就多了几分戒备。
王鹏占了气势上的先机,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没等林瞎子想好,他就接着说:“我知道你是对自己坐五年牢觉得冤枉,可我也告诉你,北京路被你砸掉的那些摊位,你还欠着一屁股的钱没赔呢!”
“你放屁!”林瞎子立刻怒道,“没有你小子,我也不会去砸那些摊子!”他随即又冷笑了一下道,“我可是听说,你给人家下了保证还钱的,别想把这账赖到我头上。”
王鹏哈哈大笑,戏谑地看着林瞎子道:“你真的没有田本光拎得清啊!我那是为那些商贩心疼,又知道当时的情况下你也拿不出钱来赔,才那么做的。现在不同了,你出来了,就该把欠我的还了!”
“你当我三岁小孩?”林瞎子冷笑,“我人是在牢里,但不是所有兄弟都在牢里!那些人根本就没让你赔钱,你还想讹我?!”
“他们不让我赔是他们信任我,这不代表你就能不赔我!”王鹏说到一半的时候,身形陡然暴起,长臂一探一拉,就将林瞎子擒了个结实,“看来,五年的监牢让你的身手也退步了很多啊!”
“姓王的,你到底想干吗?”林瞎子人被制住,心里也有点慌了,嘴上却还是虚张声势地喊着。
“很简单,我就想知道一个人的下落。”王鹏看了看包厢的门,神情突然变得灰暗起来,“说出这个人的下落,我们之间的账就算两清了。”
林瞎子闻言反倒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你小子竟对这个婊*子情有独钟啊!”
王鹏听得这话,卡在林瞎子锁骨处的手指猛得一发力,疼得他哇哇大叫起来,“姓王的,你要是敢废了我,这辈子你都别想知道那小婊*子在哪儿!”
王鹏冷笑了一声道:“说不说在你,反正我也五年没碰到她了,大不了就是一辈子不知道而已,说到底也就只是个女人而已。可你不同了,不但以后一换季身上哪儿哪儿都疼,还会有人死死的盯着你,让你做什么都不成,你觉得怎么样?”
林瞎子的身体哆嗦了一下,斜抬着头怨毒地盯着王鹏,“你和你那大哥一样的毒!”
“哼,我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当初是你逼得我忍无可忍的,今天又何必回过头来说我毒?”王鹏目光冷厉地回视着林瞎子。
“你真的想知道那婊*子在哪里?”林瞎子的口气松动下来。
王鹏冷冷地看着他,将每一个字从自己的嗓子里逼出来:“还有她离开的原因!”
王鹏看到林瞎子竟然愣了一下,然后又露出一种了然的神情,他闭了下眼说:“你放开我,我告诉你。”
王鹏相信自己现在的身手,十个林瞎子也不在自己话下,因而一下就松了手,重新在沙发里坐下,还扔了一支烟给林瞎子。
“不过,在告诉你之前,我有一个条件。”林瞎子拿着烟在自己的手背上敲了敲说。
王鹏轻笑一声道:“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而不是说你有什么条件。”
林瞎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王鹏,他知道王鹏鬼主意多,但眼前的王鹏比起五年前,更多了沉静与笃定,言语间透出的无一不是不可辩驳的自信。他颓然地摇了摇头,叹道:“难道五年真的什么都改变了?”
王鹏此时却不忘开他一句玩笑:“朝代没有更替。”
林瞎子将香烟塞进自己嘴里,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着了,吸了两口道:“我只知道那小婊*子后来去了南边,说是被一个香港人包了去。至于说她离开的原因……”他看了王鹏一眼,冷哼了一下道,“我当时关在里面,你觉得我应该知道?”
“你自己也说了,你在里面,你的兄弟有在外面的。”王鹏淡淡地说。
林瞎子哈哈一笑道:“不错。是有人找了我的兄弟谈条件,说可以少指证我几项罪名,条件是要我们想办法把那婊*子赶出宁城。这么好的事情,我要是不答应岂不成了傻子?”
王鹏眉头轻拢,双眼睥睨着林瞎子问:“是谁?”
林瞎子冷笑着弹了一下烟灰,轻启双唇露出一排蜡黄发黑的牙齿,待要将那人的名字说出来,包间的门却被一下撞开,五六个喝得醉醺醺的人闯进来,一下围着林瞎子,林哥长林哥短的一顿亲热,硬是在王鹏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拉走了。
看着直荡荡开在那里的包间门,王鹏心里的声音一直在怒吼,谁?到底是谁要赶走钱佩佩?
注释:
1、“山上”——黑话,监狱。
2、今朝日脚——今天这个日子。
3、白相——玩。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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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还愣着神,田本光走进了包间,还不时往外张望着,“怎么只你一个人了,林瞎子呢?”
王鹏抬头看他一眼说:“被几个喝多了的小青年夹带出去了。网 ”
田本光诧异地看了看王鹏,“你的脸色不好,是谈得不顺利吗?还是后来来的是林瞎子的帮手?你吃亏了?”
王鹏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前额,朝田本光笑了一下说:“都不是,我是看这些人身份不明,才没拦着他们带走他,反正我和他也谈得差不多了。”
田本光这才讪笑了一下说:“本来该帮你一把的,但你也知……”
王鹏挥手打断他,“我知道的,没必要解释。我今天是找你有事,正好现在就我们俩,我把事说一下,你就给我一句话,能办不能办?”
“行,你说!”田本光应道,他有自知之明,王鹏轻易不会开口让他办什么事,既然开口,那这事肯定在王鹏眼里是个重要的事,否则打死王鹏也不会要他这种人帮忙。
王鹏吸了口气,把自己因为钱佩佩而七上八下的心思敛聚起来,正色对田本光道:“村里扩建村小你是知道的,现在田坚要办厂,想占了村小新征下来的操场用地,自己盖厂房。”他盯着田本光的眼睛郑重地说,“我希望你出面找陈东江,把这个地拿下来,继续给村小用。作为办这个事的回报,我会给你介绍两位开发老板,他们都在宁城和梧桐买了地,图纸已经在设计了,保证让你接到工程,你看怎么样?”
田本光一听乐了,“我还当什么事呢!行,包在我身上,一定给你把这事办圆实了!”他拍了胸脯又凑近了王鹏道,“我还当这事你不知道呢,原来你是知道不说啊!聪明,人走了才收拾他们,让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是你不让他们搞这块地!”
王鹏气结,一掌拍在他肩上:“原来都知道,就是瞒着我啊!”他没好气地说,“你还别给我套什么高帽,我要是早知道,绝不会拖到今天才找你办这事。”
田本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不过,就算陈东江答应让我拿了这块地,我要是仍旧用来给村小建操场,傻瓜也会想到是你让我做的啊!”
王鹏拿起桌上盘子里的话梅丢进嘴里,淡淡地说:“我想过了,田坚不是要建厂吗?你也建厂啊!”
“我也建厂?”田本光没明白过来,“那操场怎么办?”
“周宏伟的理由是这块地不符合建设规划,我却知道曲柳的建设规划里,村小边上正好有两块地已经划为工业用地了,如果我没猜错,田坚就是想占了村小的地再拿了那两块地,合在一起建厂,既扩大了用地又稀释了地价。”王鹏肯定地说。
“那你的意思是?”田本光还是没明白王鹏要怎么做。
“你就告诉田家强、邱文海,你要跟村小合办一个校办厂,你们联合向县教育局打个报告,回头我让何小宝帮你们跟县教育局打好招呼,你们把报告递上去。与此同时,你找陈东江,把你的想法说一下,然后让他在村小的地之外再划块地给你,校办厂的股份一分为四,你、村小、乡、县教育局各占一份,再告诉他县教育局也同意这个事,陈东江肯定会答应。”王鹏笑着说。
田本光听完,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对着王鹏竖起大拇指道:“难怪陈东江说你的脑子在曲柳,甚至是梧桐都是无人能及的,还真是这样啊!这么高明的主意让你想出来,田坚那小子肯定得软趴了。”
王鹏白了他一眼道:“少给我乱拍马屁!这无非是利益均占罢了,哪谈得上高明不高明的。你千万记住了,一定要在县教育局批下来的同时找陈东江,早一分晚一分都不好,早了他很可能会在你和田坚之间摇摆,以图拿到更好的分成,晚了他会觉得你不把他放在眼里,下次你有事找他就难了。”
田本光的头点得像小鸡似的,心里对王鹏佩服得五体投地,“行,你怎么说的,我就怎么做,保证不行差一步!这事要是没办好,你拿我田本光是问!”
王鹏笑道:“说得好像立军令状似的。”他顿了一下又说,“正事说完了,我再问你,林瞎子出来住哪儿?”
田本光探询地看了王鹏一会儿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出来了,才碰面你就来了,还没来得及问呢。”
“他怎么联系你的?”王鹏继续问。
“他是用这里的电话打我的,这里老板我熟,所以一下就找到我了。”田本光犹豫地问,“你还想再找他麻烦?”
王鹏摇摇头,“他不惹我,我找他麻烦干吗?我是想向他打听个人,刚刚问了一半,就被那帮人打断了,没问成。”
田本光笑道:“他认识的可都是道上的人,你问的这个人肯定也是道上的了?”
王鹏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你这人也是,问他,还不如问我!”田本光道,“他在山上待了五年,能知道多少?”
“问你?”王鹏摇头道,“我问的就是五年前的人,那时候你好像还不常来宁城混吧?”
田本光一时语塞,悻悻地强辩:“那也未必,说不定我知道呢。”
王鹏也懒得跟他啰嗦,随口道:“钱佩佩,你认识?”
“谁?”田本光两道粗眉毛都竖了起来。
“钱佩佩。”王鹏好笑地看着田本光。
“你!”田本光指着王鹏,然后又看了看门外,再回过头来看着王鹏问,“你要找的人真是钱佩佩?”
原本挂在王鹏脸上的三分戏谑,在田本光诧异地看向门外时,就慢慢地隐褪了,他本能地感到田本光知道钱佩佩,人也不由得站起来直接冲到田本光跟前,双手一下摁住田本光的双肩,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那里的田本光问:“你知道,对吗?”
田本光被王鹏突如其来的反应骇住了,嘴张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我知道。”
一抹喜色从王鹏的眼睛里划过,他感到自己的胸腔里有东西在猛烈地撞击着,摁着田本光的双手也不自主地颤抖起来,“她在哪里?告诉我!”他的声音变得嘶哑,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令田本光在诧异之余凭添了几分紧张。
“二毛,你能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找她吗?”田本光小心翼翼地问,他觉得自己得弄清楚了原委再决定是不是要告诉王鹏。
但王鹏明知道答案就在眼前,又怎么肯浪费时间来跟田本光细说当初?他捏紧了田本光的肩膀道:“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没必要告诉你!但是你放心,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
田本光讪笑了一下说:“是不是对我有影响,还真不是你说了算的。二毛,不是我不想帮你,但这件事可大可小,你如果不告诉我找她的原因,我还真不能向你透露什么。”
王鹏直起身来,看着田本光的脸,良久没有说话,然后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一下冲到门口,将包间的门拉直了站在门口大声喊道:“钱佩佩,你给我出来!听到没有,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田本光没有料到王鹏会来这么一手,马上冲过去一把抱住他,想把他拉进来,无奈王鹏扎在那里稳如磐石,他根本捍不动他,只好伸起手捂住王鹏还在大声喊叫的嘴巴。
走廊里充斥着嘈杂的音乐,王鹏的喊声虽响,却淹没其中,只有几个保安估计是通过闭嘴电视跑了过来,被田本光好言骗了回去。
王鹏喊得累了,终于靠在墙上,脸色灰败地看着田本光问:“我问你的话,你可以只用点头或摇头来表示。她在这里,对吗?”
田本光终于被他这种不顾一切的样子打败了,朝着他点了点头,让他没想到的是,知道了答案的王鹏没有再做进一步的动作,而是站直了身体,朝田本光挥挥手说,“刚刚拜托你的事记得办好,我走了。”也不等田本光作出反应,王鹏已经慢吞吞地朝门口走去,田本光没来由地觉得心里有些不忍。
这些年,王鹏只要一想起钱佩佩,心里总是爱恨纠缠,理都理不清楚。当听到林瞎子说当初是有人设计赶钱佩佩离开宁城,他心里一下子就觉得很痛,为自己这些年来对她的误解。可是,他不明白,既然不是她甘愿离开的,那么她回来了,为什么还是不愿意见他?是什么东西、什么事情、什么人横在他们中间,阻隔了五年的音讯后,依旧让他们近在咫尺却如同远在天涯?他坐在黑人的门口,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保安远远地看着他,却没有走过来打扰他。
王鹏很想把这件事搞个清楚明白,哪怕当初只是他一厢情愿,哪怕钱佩佩告诉他,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至少俩人之间也算是有个了结。可是,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与精力去把她找出来,明天他就要去县委报到,他必须养足了精神去面对新的战场,儿女情长,在这个时候真的不太恰当。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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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处级干部按规定是不配备专职秘书的,王鹏报到上班后才知道所谓秘书科,实际上是在政策之下生出来的变通手段,原本的梧桐县只有县委办和县府办两个办公室,专门分别负责县委、县府的党群口和政府口的事务,两办各挑了一名文书专门跟着书记和县长处理一些文件、协调、沟通的工作,被大家称作“跟班秘书”,许梅芳的舅舅许家晖就是这样的角色。网 在秘书科成立前,许家晖就是县府办专门跟随原县长刘家昌的“跟班秘书”。
刘家昌被彭开喜挤走后,董展风听取彭开喜的建议,以梧桐县县制规模扩大、工作量大增为由,专门在县委办下面成立了一个秘书科,具体负责处理县委一、二、三把手的事务性工作,取消了原县府办为县长配备的“跟班秘书”,统一由秘书科分配人员,表面的说法是县长本身也是县委副书记,实际上在县长年柏杨到任前,就在他身边安了个钉子。
王鹏一大早没到上班时间就到了县政府,等在县委办门口。七点半一过,陆续有人来上班,第一个来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拿着钥匙一边开门,一边用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和他点头打着招呼的王鹏,直到开了门,他才拦在门口问王鹏:“一大早,你有什么事情吗?”他指了指办公室墙头高挂的圆钟,“还没到上班时间呢。”
王鹏再度略欠了欠身说:“我是从曲柳调过来的王鹏,今天来报到的。”
老头直了直身子重新从头到脚打量了王鹏一番,“你就是那个制造三泽事件的王鹏啊?”
王鹏心头一跳,从老头的话里,他听到的可不是什么好信息,显然县里对他的定义不是太好。他笑了笑说:“三泽的事是敏感了一点。”他本来还想说一句“一个事件如果没有发酵也不是谁都能制造的”,但转念又觉得这样的话说出来,锋芒太露,所以,只淡淡一句就收住了话头。
老头让开身子朝王鹏点头说:“进来吧,你来得早了点,梅主任还没到,你先在那边坐一会儿吧。”
老头说着已经在办公室里忙开了,收了一堆的杯子要去洗,王鹏连忙过去帮忙,“我来帮您吧!”他吃不准老头的身份,但不管怎么论,到了这里他就重新得从新人做起,每天这洗杯子打水、抹桌子拖地的活儿,断不能让这些个办公室“老人”干的。
老头见王鹏要帮忙,也不跟他客气,只说:“杯子还是我洗吧,你刚来,不知道各人喜好,就是洗这个杯子,嘿嘿,也是有学问的。”
王鹏倒真没想到,一个杯子能洗出什么学问来,但是老头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能再坚持,就说:“那我来抹桌子拖地吧。”
老头点下头,显然对王鹏的主动还是挺满意的。
借着在盥洗室打水搓抹布的工夫,王鹏问正洗着杯子的老头:“能请教一下你的大名吗?”
老头嘿嘿一笑道:“我叫孙世安,大家都叫我老孙头,你以后也得这么叫,知道没有?”
王鹏忍不住笑了起来,“您真幽默,哪有逼人家这么叫自己的?”
谁知孙世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认真地盯着王鹏道:“这里面的味道呢,得你自己慢慢去琢磨,反正你得这么叫!”
王鹏一脸尴尬地朝满脸认真劲的老孙头点了点头,又看他已经洗完了杯子,忙抢着帮他放在脸盆里搬回办公室。
刚进门,就发现办公室里已经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二十七八岁的小青年,留着个分头,打着摩丝,光可鉴人的头发与脚上油光锃亮的皮鞋倒是很有响应效果,看见王鹏跟在孙世安后面走进来,只扫了一眼却继续翘着二郎腿剪自己的指甲。
另一个人却令王鹏大吃一惊,竟是昨天刚刚见过的莫扶桑。看到王鹏一脸的惊讶,莫扶桑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抿嘴一笑便朝着老孙头道:“老孙头,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和我们这些年轻人抢着洗杯子啊?”
孙世安一边从脸盆里将杯子取出来递给莫扶桑,一边说:“等你们什么时候观察清楚这洗杯子的道道,我就会交班了,保证不和你们抢。”
剪着指甲的“分头”头也不抬地说:“小莫,你也真是的,老孙头爱洗就让他洗呗,洗个杯子还有道道,你听他胡说!”
莫扶桑不屑地白了“分头”一眼道:“我就知道一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她也不多话,帮着孙世安将每个人的杯子放回原位,又取了水壶去打水,临出门又朝着正拖着地的王鹏偷笑了一下。
王鹏手里刚忙完,还没弄清“分头”姓甚名谁,办公室又前后脚走进来三个人:矮胖敦实的中年男子,有着许武强一样的五官,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许家晖;三十七八岁上下,身材娇好却冷若冰霜的长发女人;皮肤白皙、鼻子如鹰钩,中等身材不苟言笑的白面书生。三个人进门都朝着老孙头打了招呼,又同样扫视了王鹏,却谁也没有开口询问。
王鹏做完了事情,面对一屋子生人,多少有点窘迫,为了打破这种尴尬,他摸出自己兜里的烟,给男士们挨个敬过去。刚才抹桌子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老孙头的桌上有烟缸,扔满了烟蒂,显然是个老烟枪,但是烟缸里又满满的倒着茶水,说明这屋子里有人是不喜抽烟的,老孙头浇茶水是为了不至于烟叶太呛人;许家晖的桌上收拾得很干净,一点零碎的东西都没有,甚至办公用品都还不太全,证明他也才到这个办公室没多久,在这方天地里是个老牌新人;白面书生现在坐的地方,桌上烟不少,杂七杂八各种牌子都有,而且都是不错的牌子,可见得这个人在这里与外界打交道比较多,桌上的烟堆着没抽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他不抽这些牌子,二是他不抽烟;分头的桌上没有烟,倒是放着不少的零食,看来应该是个不抽烟的主;而主任梅开度的屋子在办公室的内间,先前一直锁着,王鹏没有进去过,直到那位面无表情的女人来了才开了门,她进去打扫了一番出来重新带上门。
根据这些观察,王鹏敬了烟,没有给任何人点火,而是接过莫扶桑刚刚打来的热水,给大家倒水泡茶。
分头这时已经剪好了指甲,抬头看着正给自己泡茶的王鹏问:“你谁啊?一大早在这里献殷勤!”
老孙头手里敲着王鹏刚给的烟端详着,王鹏眼风扫到,心里暗道自己幸亏多长了个心眼,昨天在宁城买了一条利群,要是仍旧拿着东子的烟到处撒,估计不出半天全县的人都要开始猜测自己的来头了。
孙老头一边看着烟,一边对分头道:“什么谁啊谁的,这就是新来的秘书科另一位副科长王鹏。”
王鹏听得“另一位副科长”,眼皮抬了抬,敢情这秘书科还不止他一个副科长啊?他还没来得及跟所有人点头招呼,梅开度跨进了办公室,正听得老孙头的话,上下看了看王鹏道:“你就是王鹏?”没等王鹏回答,他一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边说,“跟我进来吧。”
王鹏赶紧朝大家点下头跟了过去。
梅开度进自己的办公室,只丢给王鹏一句“坐。”便如同忘了王鹏的存在,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打着电话安排工作,忙了个不亦乐乎。
王鹏并没有按梅开度说的坐下来,而是双手叠在自己的腹前,含着浅笑站在梅开度办公桌的一侧,静静地等待着他忙完,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一丝的不耐。在跟东子、冯天鸣他们谈起这个新工作的时候,冯天鸣送给他六个字:“勤、密、参、谦、学、快。”刚进门的时候,他结合勤与谦实践了这两点当中最基本的一面,此刻面对梅开度,王鹏觉得“密”与“谦”是他该做的。“密”在现在体现的是他该对梅开度打电话所说的任何事采取充耳不闻的态度,听如不听,过耳不过心。“谦”在此时所要表现的是对领导的尊重,不管是大领导还是小领导,态度都要诚恳,绝不能自以为是人家让坐就一屁股坐下,在王鹏看来,那肯定是忌讳的。
梅开度忙碌了半个多小时,才像刚发现王鹏似的,“哎呀,小王,你怎么还站着,快坐!”
王鹏这才笑着“哎”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但还是只坐了三分之一的屁股,身体面向梅开度呈七十五度角前倾着,也终于完全看清了梅开度的样子。
梅开度四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乌黑一律向后梳着,纹丝不乱,可见是个细致的人。他的身材不高不矮、体形不胖不瘦,五官清楚但没有鲜明的特征,属于那种往人堆里一站便找不出来的类型,从这种意义上来讲,他站在任何领导身边都不会抢镜。
王鹏脸上挂着谦恭的笑看梅开度的时候,梅开度也再次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才面上堆着和煦的笑说:“小王啊,欢迎你来县委办工作哦!对于这份新工作,你有什么想法?”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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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知道梅开度并不是真要听自己有什么想法,实际是等着自己对新工作表个态而已,所以不管自己真实的想法是什么,该表态时终究不能含糊:“我感谢组织上对我的信任并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梅开度点下头,“你有认识态度,这样很好。网 ”他盯着王鹏的脸道,“这次把你调来,组织上也是经过多方考察的,希望你在新岗位上好好工作,恰当地发挥你的才智。好啦,具体说一下你的工作安排吧!”
王鹏听梅开度要具体说自己的工作安排,立刻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准备记录。这是他跟着陈东江工作后养成的习惯,陈东江的思维有时候也很跳跃,王鹏觉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随时记下领导的话备查,不容易出疏漏。
梅开度对他这个动作有点意外,作为县委办当了多届的主任,梅开度自己也保持这个良好的习惯,但这个动作由王鹏这样的年轻人自然地做出来,他多少有点刮目相看的,毕竟不管是委办还是府办的这些个年轻人,向来是一遍遍叫他们这么做,他们还是常会忘记。所以,从王鹏进门到现在,梅开度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他觉得王鹏并不像传说的那样张狂,相反却是一个有礼有节的年轻人。
略加思索后,梅开度开口道:“秘书科是县委办新设立的部门,目前没有正式的科长,你和老许都是副科长,老许在府办多年,工作经验丰富,他接下去会担任董书记的秘书,你要多多向他学习!你的主要工作就是为新来的年县长做好服务工作,说白了,你接下去就是年县长的秘书,希望你认真工作,多学习、多动脑,为领导作好服务工作。”
梅开度接下来的话,才算是对王鹏今后工作的具体要求,他讲话语速不快不慢,正好能让王鹏可以把他说的话全部记下来。王鹏一边记着,一边时不时地冲着梅开度礼貌地点头应承,而他的心里一阵的窃喜,没想到自己竟是给年柏杨当秘书!虽然那次匆匆一面,年柏杨说话也简略,但王鹏内心里对年柏杨是寄予极大希望的,如果能直接在年柏杨身边工作,他就能近距离地了解年柏杨。
梅开度足足讲了四十几分钟,才算把工作的具体要求交待完毕,然后才打电话让那位冷美人取一本机关内部通讯录进来,王鹏也因此知道了这位冷美人的名字叫翁丽华。
“这个通讯录,我们县委办人手一本,其他部门只有部门领导才有,你要保管好,也要懂得正确使用!”梅开度将通讯录交到王鹏手里的时候,特意关照。
王鹏郑重地接了通讯录,虽然不明白梅开度为什么要着重交待“正确使用”,但他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梅开度等王鹏接了通讯录,才拍拍他的肩道:“好了,先跟办公室的同志们正式见个面,然后你准备一下,下午一起迎接年柏杨同志到任。”
王鹏记得自己接到调令的时候,得到的消息是年柏杨周二报到,没想到竟是提前了,但他只在心里转了转心思,对梅开度的话脸上除了微笑没有任何过多的表示,便跟在梅开度的身后一起来到外间。
梅开度轻拍了一下手掌道:“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王鹏同志,今天起,他将和许家晖同志一起担任秘书科副科长,具体负责对年柏杨同志的服务工作,希望大家今后要认真配合王鹏同志的工作,王鹏同志也要虚心向老同志学习。”
梅开度的一段介绍既说明了王鹏现时的身份,也点了所有人一下,关键其实只有一点:团结工作。
在众人各异的表情中,王鹏朝大家微欠了一下身说:“我今后会认真虚心地配合各位领导和同事的工作,也请大家能对我的工作给予帮助和指正。”
“表态谁都会,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来遛了才知道!”分头吹着自己的指甲头也不抬地说。
王鹏但笑不语,梅开度面无表情地对王鹏说:“这是委办综合组的彭俊。”说着他又指着彭俊对面桌的翁丽华作了正式介绍。逐一介绍后,王鹏总算是正式认识了这帮新同事:翁丽华与彭俊都是综合组的;他们的组长是那个白面书生姜朝平;老孙头是督查室主任,也是督查室的光杆司令,县委办唯一一个正科级干部;许家晖虽然与王鹏同为秘书科副科长,但他已是副科级干部,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秘书科真正的领头人,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任命他为科长就不得而知了;莫扶桑也是秘书科的,新近从县府招商办调过来,安排给彭开喜的“跟班秘书”。
梅开度为大家作了互相介绍,便算是完成了任务,转身出了县委办的办公室,具体干吗自然是无人知晓,不过,莫扶桑后来对王鹏说,梅开度多半是向董展风汇报王鹏的报到情况去了。
王鹏参加工作一年,所作的工作都是实务性的工作,虽然他本人悟性不错,通过向柴荣请教,又有冯天鸣点拨,加上梅开度刚才所提的一些要求,他基本能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角色定位,但工作程序上,他多少还是有些模糊的,譬如下午如何迎接年柏杨?
王鹏的桌子接挨着许家晖的,俩人虽然过去没有照过面,但因为许梅芳的关系,互相之间都对对方有所了解,因而,许家晖从知道这人就是王鹏那一刻起,对他就比较客气,尤其他本来就长得胖,圆脸上再堆了笑,那就更显得亲切无比。
既然都是秘书科的,王鹏想来想去请教许家晖是最合适的,毕竟莫扶桑也才来这里,未必会比许家晖这个前县长秘书更懂如何接待领导。
王鹏小声跟许家晖说了自己的疑惑,许家晖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站起来说:“我烟瘾犯了,要不一起去走廊里抽根烟,免得熏着女士。”
翁丽华听到这话瞥他们一眼说:“想避着人说话就直说,别拿我们俩女的当挡箭牌。”
许家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拉着王鹏往外走。王鹏心里却是直叹,这女人还真是厉害,现开销(注释1)啊!
“梅芳、武强常和我提起你,尤其是洪向南调走以后,你对他们照顾不少。”许家晖点了烟就直接说,王鹏听得出他的语气里是带着感谢的。
“哪谈得上什么照顾,是他们客气了。”王鹏不想居功。
许家晖倒是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转到了王鹏关心的问题上,“其实也没什么要特别准备的,毕竟年县长刚来,他的品性、习惯你也得相处之后才知道。所以,你回头首先要做的还是去他的办公室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漏了准备的东西没有,再清理一下办公室卫生,在他来前二十分钟提前将茶泡好,然后就在办公室坐等下午的全体干部大会。”
“就这样?”王鹏觉得自己好像还是缺了些心理准备,这工作似乎就是一个服务员嘛,虽然在待人接物方面他向来谦恭,但真要让他去具体为某一个特定对象服务,王鹏还真觉得这秘书的活似乎杂了一些。
许家晖似乎看出了王鹏的心事,笑道:“秘书这工作,事事都透着学问,不是全才那绝对是干不来的,你可不要小看了这工作!”
王鹏想到许家晖做了多年的秘书,忙摇手说:“我没看轻这工作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具体到这个程度。”
“呵呵,这还不算具体的,等你完全上手了你才会明白什么叫事无巨细。”许家晖说着拍了拍王鹏的肩膀,迅速将自己的烟抽完,“时间差不多了,估计梅主任也该出来了,我得去董书记那里。”
王鹏张大了眼睛看着已经离去的许家晖,没法相信和自己说着话的许家晖,一边儿还算着梅开度与董展风谈话的时间,这种拿捏程度可是得日积月累得来的啊,他试问自己短期内恐怕不一定能做到。
想归想,工作还是要做的,既然得了许家晖的提醒,王鹏决定还是先去年柏杨的办公室看看。
梧桐县委县政府所在地是一个呈回字型布置的大院,老百姓对这个院子统称县委大院。县委与县府虽然同处一个大院,但是整个大院分布成了前后两进共六幢房子,县府在前院,县委在后院,两院各占三幢房子。县委的主要领导和重要部门在后院的一号楼办公,县府的主要领导和重要政府部门在前院二号楼办公,两幢楼均坐南朝北,差别在于后院的一号楼比二号高了一层,为四层楼的建筑。而三、四、五、六号楼均为职能部门所在的办公楼,前两者在后院隶属县委,后两者在前院隶属县府。
王鹏要去年柏杨的办公室,必须得穿过后院长长的回廊到前院,穿过东面五号楼的通廊进入二号楼,直上三楼,才能到达位于最东面的县长办公室。比起过去刘家昌在任时期,现任县长与自己的秘书之间相隔如此远的距离,实在是显得有点滑稽,这不免让王鹏开始猜测董展风这种安排的真实意思。
注释:
1、现开销——方言。主体意思是立马见真章,涵盖面却很丰富且褒贬不一,既可以是说俩人干架说上就上,也可以是争执双方相持不下请人来当场作证,还可以是即兴想做某事当即立断的行动等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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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颜有话说:作为公众章节的最后一章,第147章比以往都要长一点,除了我现在的废话,正文就有3400多,算是某颜答谢各位读者的一点小心意。网 明天开始,《官门》就要收费阅读了,某颜当然希望各位能继续支持下去,大家给力我的更新也会给力!以后的收费章节,某颜不能再在正文里说这些题外话浪费大家的钱,所以最后在公众章节借一点地方感谢各位一路的支持!机会合适的时候,某颜会在小说的“作品相关”里上传短篇小说《世像系列》送给大家看,作为对广大订阅读者的回报!
————————————————————以下正文—————————————
年柏杨的这间办公室不小,足足有四十平方,但陈设很简单,一张大办公桌,上面放着一部电话、一个文件篮、一本台历、一个笔筒,另外还有一只白瓷的杯子,进门靠墙的地方是一排文件柜和一个书架,南面窗下是会客区,摆着一溜儿的沙发、茶几,窗台上放着几盆吊兰。
王鹏一边打量着办公室内的陈设,一边手摸着每一个物件,借以确知整洁的程度,在确认不需要再进行擦拭后,他拿了水壶去装了热水回来放好,又检查了茶叶罐里的茶叶,然后离开回了县委办。
出来的时候还一屋子的人,这会儿工夫,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莫扶桑一个人坐在那里整理文件,见到王鹏进来就嘻嘻一笑,“总算能正面跟你说话了。”
“你是早知道我们要做同事的吧?”王鹏也终于逮着机会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
莫扶桑摇了摇头,一脸的无辜,“我也是去你们那里的当天才听说的,谁知道会这么巧啊,江秀要我帮的人竟然就是你。”
王鹏听了走到她跟前扶着办公桌,看着她的眼睛笑道:“既然江秀让你帮我,你就好人做到底,跟我具体说说这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吧。”
莫扶桑退开一步看着王鹏道:“你可真鬼!我答应江秀帮的可不是这个。”嘴上是这么说,她转眼却还是跟王鹏扯起办公室里的这些人,王鹏也总算搞清综合组主要是搞领导的后勤和对外联络的,姜朝平他们三个还兼着三位领导的小车司机,自己和冷美人翁丽华服务的竟是同一位领导,至于彭俊竟是彭开喜的侄子,虽没什么职务,人也讨厌,却没有人敢得罪他。
“那老孙头呢?”王鹏对孙世安还是很好奇的。
“他呀,是县委办的老人了,迎送了五届的县委书记,对这前后两院的一切是了如指掌,做过前三届书记的秘书,历任书记对他也都是礼让三分。”莫扶桑说。
王鹏有点惊愕,按说,县委书记的近身秘书虽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专职秘书,但也都是非等闲之辈,升迁速度比起其他干部都要快些,孙世安居然迎送了五位书记,还窝在县委办,可能性就只有两种:要么不屑合流得罪了人,要么为人也有弱点不堪胜任官职。
“想什么呢?”莫扶桑见王鹏沉吟不语,忍不住推了他一下问。
“呵呵,我是想,他有这样丰富的经历,平时倒该向他好好讨教讨教。”王鹏掩饰着说。
莫扶桑却喝了口水说:“看人准的人,未必看事就准,年长者需敬,却不必事事都学。”
就这么一句话,听在王鹏的耳朵里,却是重重地击在他的心上。昨天与莫扶桑在市场招待所一席长谈,莫扶桑给他的印象是相当有学识,尤其是在经济方面,剖析都相当到位,令他大长见识。但今天莫扶桑话虽说得不多,却是一语中的,将孙世安为什么到今天还坐在督查室主任这个位置上的原因讲得明明白白,足见她不但有学识,还相当有洞察力,这样的女子如果是朋友,肯定会让自己长上翅膀得到借助,如果是敌人,嘿嘿,王鹏想,不管谁碰上了估计都得好好喝一壶的。
“谨记尊驾教诲,不敢有半点相忘!”王鹏脑子里打着转的时候,已经嘴里应上了,同时还煞有介事地作了个揖,把莫扶桑也逗得乐了。
中午吃过饭,王鹏一个人上了一趟街,去买了一个青花图案的瓷杯,又跑了几家店才买到了半斤闽南产的乌龙茶,还跑了一趟花卉市场买了两盆君子兰,这才兴匆匆地赶回县委大院,并且直接去了二号楼年柏杨的办公室。他用君子兰替换了窗台上的吊兰,用青花瓷杯替换了原本的白瓷杯,还把茶叶也换了,然后在青花瓷杯里泡上乌龙茶,这才退出来回县委办。
王鹏之所以要这么做,完全是因为那次与年柏杨见面,他留意到年柏杨没有用宾馆的茶杯喝水,而是用自带的一个青花纹的塑料茶杯在喝茶,茶叶也不是宾馆平常提供的袋装绿茶,而是闽南的乌龙茶。王鹏因此料想年柏杨喜好青花类的东西,出差在外不便用易碎的青花瓷杯,只好用一个带青花纹的塑料杯以慰自好,而茶叶作为个人口味更直接说明问题,完全不用多加揣测。至于君子兰,完全出于王鹏本人对年柏杨的一种判断,喜好青花图案的人,生活中必定也是喜好清雅的,吊兰虽雅却不上品,以年柏杨所处的地位君子兰更适当些。
布置完这些,离下午上班刚好还有五分钟,王鹏穿出五号楼的通廊回到后院,一眼就看到院子里多了两辆奥迪100,看牌照一辆是天水的,一辆是宁城的,王鹏便估计年柏杨已经到了,他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回县委办,正碰上姜朝平通知大家去县委一号会议室参加全体干部大会。
这次年柏杨作为提名县长候选人来梧桐上任,陪同他前来的除了宁城市委组织部部长卓仕璋和副部长雷琳,还有王鹏事先得知的省委组织部干部处处长管国光。一般县长到任,基本都是市委组织部干部陪同,市委组织部部长亲自陪同已经算是重视了,这一次年柏杨的到任,竟然除了两位正副部长都出场,连省委组织部管国光也来了,可见上面对他赴任的重视程度。王鹏也是事后才从莫扶桑嘴里了解到,这样的排场其实是被逼无奈的选择,上面一直想将彭开喜调到其他城市任职,但他就是坚持留在原地,明知干部不能在原籍提拔,他情愿级别从此上不去,就是不肯挪窝,而连着两届的县长都没能在干满一届就调离,让上面是头疼不已。
全县干部大会无非是走个过场,作为年柏杨与大家的见面会,管国光今天纯粹是来压场子的,只宣读了一下省委的决定,雷琳紧跟其后宣读了市委的决定,卓仕璋作为会议主持人直到大会的最后才在肯定梧桐以往工作的同时,对今后的工作提出了要求。期间,董展风、年柏杨分别作了表态发言,相比董展风的长篇大论,年柏杨的发言极为简洁。
倒是趁着开会坐在一起的工夫,莫扶桑给王鹏悄悄指点着介绍了一下在座的其他县领导、县级干部,各乡镇的书记、镇长以及县直各部门和省、市各垂直管理部门的主要负责人。王鹏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人的姓名和特征,又针对自己比较在意的一些人重点问了问莫扶桑,可以说台上忙着表态、发言,他在下面也一刻没闲着。
大会进行了三个多小时左右才结束,董展风、年柏杨等人陪着管国光一行人离开会场,直接去了晚上为年柏杨接见的饭店,姜朝平的综合组早一步已经等在县委院子里各自领导的小车边,但是董展风和年柏杨都没有坐自己的专车,而是分别上了管国光和卓仕璋的车,彭开喜在姜朝平耳边嘀咕了几声后,也上了管国光的车。姜朝平在彭开喜上车后,分别对彭俊、翁丽华交代了两句,三人才分别驾了车跟在两辆奥迪100后面驶离县委大院。
梅开度把许家晖叫到身边说了几句,俩人便一起匆匆离去。
王鹏与莫扶桑站在院子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莫扶桑虽然对大院里的人事关系门清,但说到做领导秘书,她和王鹏一样是张白纸,所以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了主意。
老孙头捧着个杯子踱到他们跟前,轻描淡写地说:“这会儿是没你们什么事啦,回办公室整理文件、看报纸或者学习点啥,反正别让自己看起来闲着就好。”
王鹏与莫扶桑相顾一笑,跟在老孙头后面回了县委办。
王鹏边走还边问老孙头:“老孙头,你为什么说没我们什么事了呢?”
老孙头一边慢悠悠地走,一边说:“领导连办公室都不坐就直接去了吃饭的点,证明是有些话需要私下交流,秘书们在这个时候不适合在场。至于晚上的接风,你们俩都是新人,对领导作风不了解,谁也不会让你们在这个时候去凑热闹,那是不上台盘子的事情。”
王鹏只一想就觉得有道理,于是紧走了两步到老孙头身边说:“老孙头,一般来说烟酒不分家,你既然好烟必也好酒,晚上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老孙头立刻收住了步子,眼睛亮亮地看着王鹏,“此话当真?”
王鹏心里一乐,看来孙世安最大的问题是好酒!对于一个常年升不上去的科级干部,王鹏相信酒一入肠子,这话也就如竹筒倒豆子了,他觉得孙世安嘴里的东西肯定比莫扶桑告诉自己的,信息量要大得多。
莫扶桑听得他们晚上要一起喝酒,马上表示也要参加,老孙头却朝她白了一眼道:“去去去,男人家喝酒,女孩子家家的凑什么热闹!你有这个时间呐,还是多研究研究彭县长以前的报告,可不要做了人家的秘书,到时候连个报告都不会写。”
莫扶桑闻言,脸腾一下就红了,“老孙头,不兴这么揭人短的!”说着蹬蹬蹬地走了。
老孙头这句话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王鹏却是听进去了,一个领导一个作风,何况王鹏此刻以秘书这个身份来讲是新人中的新人,空有那个副科长的头衔,其实连门都还没入呢。所以,何止是莫扶桑需要学习服务领导的过往报告,王鹏同样要学,而且必须要学,因为他希望自己能很快融入年柏杨的身边,确立起彼此的信任。
梧桐县委的大门,在王鹏的不经意间打开,而他也已经顺势踏入,一个新的舞台就此展开,迎接王鹏的将是怎样一个天地?
那些因为石泉村而起的恩怨会给王鹏的未来带来些什么后果,他能不能在各种束缚中挣扎脱身并跨上一个又一个新台阶?
王鹏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但他在这一刻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要按着自己来以前所作的设想,所布的局,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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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柏杨到任已经一年了,这一年,对于王鹏來说,日子却远沒有他自己最初想的那般好过,甚至与在曲柳的一年比起來,完全可以用煎熬一词來形容。网
这并不是说王鹏工作不认真,或是他沒有很快对自己的工作上手,而是他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被边缘化了。
但是,王鹏不是一个轻易服输的人,越是环境险恶,他的抗压力就越强。
也就是在这一年里,让他终于发现了年柏杨身后那张大网,也正是因为这张大网,他盘伏了一年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作出了最后迈向年柏杨的决定。
和往常一样,王鹏早上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县委办,先浏览了一遍刚拿到的报纸,然后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材料,出了办公室往前院的二号楼走去。
这个时候的县委大院相当安静,大多数在这里上班的人都会在半小时之后出现,王鹏总是选择大家來上班以前去年柏杨的办公室为他作上班前的准备工作,内容包括清洁卫生、整理文件、泡茶、摆放报纸,以及在案头写下县委布置的、安排在当天的日程。
年柏杨到任以后,想大刀阔斧地整顿梧桐的经济乱象,尤其是趁着经济建设的大潮乱上马的项目进行关停并转,这无疑一下就触碰到了许多人的中枢神经,尽管他來自省城天水,梧桐县以彭开喜为首的本地帮领导对此却丝毫不留情面,常常是针尖对麦芒,在常委会上吵得不亦乐乎,而作为梧桐县一把手的董展风,在这些事情上的态度很令人玩味,他不反对年柏杨整顿经济,却在所有场合强调要大力推进经济建设,引进各类项目,拉高梧桐的经济实力,也就是说,彭开喜等人与年柏杨战在台面上,董展风与年柏杨战在台面下。
王鹏作为年柏杨的秘书,原是董展风授意安排的,王鹏原以为江秀见过董展风,董展风又在陈东江面前夸过自己,自己应该不会成为风箱里面的老鼠,可是,慢慢他就明白了一件事,从他进县委开始,一直沒有近距离接触过董展风,不是董展风不愿意见他,而是等着他主动靠拢,并传递年柏杨的动向,随着时间的推移,王鹏毫无行动的样子,显然引起了董展风的不满,他在各种场合对王鹏的态度也是越來越冷。
董展风的态度是县委大院的风向标,前后两院的人个个都是人精,看到董展风的态度,对王鹏的态度也越來越冷,冷到王鹏以秘书科副科长的身份,几乎坐着冷板凳的程度,每天主要的工作竟是打扫卫生、抹桌子打水看报纸,外加递送文件,当然,这并不全部取决于董展风一个人,因为他毕竟是年柏杨的秘书,年柏杨如果要用他,别人至少也不能说什么。
问題就出在连年柏杨也沒有用王鹏,年柏杨公开的理由是,王鹏和自己在前后院办公离得太远,叫起來不方便,有什么事还不如在县府办找个人去办來得更高效一点,而王鹏自己对年柏杨的这种态度完全是一头雾水,他常常怀疑是不是自己与年柏杨初次见面的时候,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或是说得不好,给年柏杨留下了坏印象,可是他仔细來回n遍地梳理了当时的场景,怎么都找不出破绽來,这让他有一种溺水的感觉,无论是东子、冯天鸣还是张冬海都想不出其中的奥秘,所有人都劝他只有耐心地静观其变,问題的症结迟早会显露出來。
由于年柏杨的这种态度,王鹏一年前准备的有关梧桐经济改革的提议,始终沒有送到年柏杨的案头,他觉得自己在沒有弄清楚年柏杨的真实意图前,不能贸然行事。
然而现在出了一桩大事,而且是有关曲柳的大事,王鹏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拿出自己的方案來,让年柏杨把目光投向自己。
曲柳出的这件事,不是别的,正是王鹏当初与年柏杨一致认为的“发展速度惊人”所导致的后劲不足,目前整个市场凋敝,商户纷纷撤离,导致市场开发所欠下的银行贷款不能按期偿还。
王鹏來了县委办之后才知道,一直大力提倡梧桐毛衫市场三、四期快速上马的,并不单单是陈东江一个人,还有彭开喜等本地帮领导的大力支持,在他们眼里,这是一个将梧桐推向全国的大好机会,是证明他们领导能力和水平的绝佳舞台,他们想快速看到成果达成以彰显自己的执政成绩,正因为这样,王鹏虽然在一年前就说过这样的发展有问題,但陈东江等人根本听不进去,而且对陈东江來说,这个项目早已经不单单是他个人的政绩,还关系到县里、甚至是市里领导的政绩,谁都不会允许这个项目慢下來,王鹏唯一听说过的反对意见,也是來自年柏杨的,他在一个大会上对市场建设的盲目冒进作了委婉的批评,但他与王鹏之间对于这件事,除了那次在宁城宾馆的短暂交流,并沒有更深一步的探讨,所以,王鹏坚信,这个时候他如果把自己的方案放到年柏杨的桌上,应该会让年柏杨有所触动。
而在这件事上,董展风和彭开喜一样,直到现在都认为梧桐毛衫市场的快速开发沒有任何问題,问題出在目前的市场不景气,进场经营的商户又都是家庭作坊不成气候,常委会上,董展风、彭开喜等人竭力主张继续推进市场开发,提高进场商户的门槛,而年柏杨则是孤军奋战,力主放慢三、四期项目的开发,停下五期的开发论证工作,双方一直都相持不下,矛盾愈演愈烈,甚至惊动了市委、市府。
这种情况下,王鹏清楚自己如果将方案给了年柏杨,一旦迈出这一步,无疑是在这个县委大院里选择站在了年柏杨一边,不要说彭开喜向來不喜欢自己,就是董展风也将彻底将自己视为执异见者而予以更深的防范。
清楚自己将面临的抉择,并沒有让王鹏退缩,而是更加的坚定,一年的冷板凳让他更加明白一个道理,在官场上混,八面玲珑其实是故事里的世界,现实的残酷往往只会让一个八面玲珑的人永远原地徘徊,孙世安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只有那些学会在夹缝中求生存,正确选边的人才能脱颖而出,而要正确选边又必须具备过人的眼光和洞察力,这两项工夫又绝不是一两天里能够达成的,需要用耐心慢慢來分析判断,虽然被莫名其妙地边缘化了一年,但王鹏还是很感谢这一年的清闲,让他有时间站在角落仔细地观察这个大院里的每一个人,看清他们的行事作风、他们的喜好、他们的友敌,他认为这些对自己的将來都有用处,最重要的是,时间给了他进一步确认年柏杨值不值得依傍的机会。
年柏杨不是一个容易亲近的人,行事态度又强硬,加之与董展风、彭开喜矛盾的一步步升级,县委大院里的人大都觉得他前途堪忧,迟早会步前两任县长的后尘,未干满一届就会败走麦城。
王鹏却不这么认为。
王鹏会这么想,首先是东子的态度,虽然东子一直不肯承认认识年柏杨,但是东子却觉得年柏杨眼光独到,最重要的是,东子在年柏杨沒來宁城前就对年柏杨有过评价,所以王鹏认为,即便李家的人还沒有把年柏杨纳入麾下,至少他们也是注意到这个人的,虽然从东子曝明真实身份后,王鹏与东子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地亲近,但王鹏心里始终有一个疑问,以东子的家世身份,为什么会一直留在宁城,为什么会给他这个毫无背景的人那么多帮助,王鹏很难相信东子是助人为乐,他情愿自己是个阴谋论者,情愿相信李家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在运河省布一个大局。
其次,是年柏杨自身在处理矛盾过程中所表现出來的,不同于大多数情况下强硬作风的那种委婉与退让,绝大多数的人认为这是年柏杨底气不足、背景不硬所致,王鹏却认为这是年柏杨对事情有足够长远的认识,以及对矛盾着眼点的不同所决定,与底气、背景这些东西根本无关,而且,就王鹏的观察以及侧面了解,年柏杨的从政经历是颇为独特的,仿佛像是一条设计好的路线,每一步都是稳稳地跨上一个台阶,而在整个过程中,与别的领导干部不同,他的家庭成员一直鲜为人知,将个人背景包裹得如此严实,王鹏觉得只有两个可能性,要么是故作神秘引人猜想,要么是背景深厚不愿为外人道,而王鹏相信的是后者,原因无他,年柏杨身上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霸气是别人学不來的,更绝妙之处在于他的霸而不露让绝大多数的人都走眼。
站在二号楼三层东首的县长办公室门口,王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拿出钥匙开门,门却应声而开,一年來,年柏杨第一次这么早出现在办公室,出现在王鹏面前,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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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眼愣在门口的王鹏,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年柏杨重新低下头看着报纸说了声“请进!”
年柏杨不同于董展风、彭开喜等领导,喜欢人为地制造一种上下级之间的距离,他在要求别人做什么事之前总喜欢用到这个“请”字,让你感觉到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教养,但是,在大多数人看來,这多少缺了点领导该有的官架子。网
王鹏每次都是年柏杨不在的情况下來做准备工作的,此刻年柏杨在座,他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但还是进去就开始搞卫生,给盆栽浇水,整理桌上的文件时,他小心避开了正在看报的年柏杨,同时将自己手里的材料放在了文件篮的最上方。
做完这一切,王鹏又去打了水來给年柏杨泡了茶,然后才问了一句:“年县长,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年柏杨头也沒抬地说:“沒有!”
“那你忙,我出去了。”王鹏有点失望,在这难得的近距离状况下,年柏杨对自己的态度还是犹如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请等一下!”
王鹏刚跨出一只脚,却被这一声叫停了下來,心脏也急速地跳动起來,他转身望向年柏杨,只见对方正看着自己,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乌龙茶喝了都有一年了,是不是该换换口味了!”
王鹏原以为年柏杨看到了文件篮上方的材料才叫住自己的,却沒想到竟是问他这样一句话,一时沒转过弯來,脱口就问:“您想换什么茶!”
年柏杨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还是被王鹏注意到了,他下意识地回味年柏杨的问題,却已经听见年柏杨说:“沒事了,你去吧!”
王鹏懊丧地退出來,心里反复想着年柏杨那句话,在四号楼的通廊里差点与老孙头撞了个满怀。
“你这是干吗,大清早的。”老孙头略带不满地看着王鹏,“在二号楼丢了魂!”
“说什么呐。”这一年,王鹏与老孙头的关系倒是越來越融洽,俩人沒事儿就泡在一起,王鹏在他那里几乎听全了县委大院的历史,而且老孙头闲來沒事也喜欢点拨点拨王鹏,莫扶桑对老孙头给王鹏的指点一向不以为意,她觉得老孙头要是真有这本事,早把自己升上去了,还会坐在县委办混吃等死,可是,王鹏倒觉得老孙头的有些见解还是有点道理的,真所谓吃亏长见识,老孙头的经验之谈也算是一面镜子。
“老孙头,问你个事。”王鹏想让老孙头帮自己参谋参谋年柏杨那句话的意思,“你说领导喝了一年的茶想换口味,我要是回他想喝什么茶,你觉得有什么问題!”
老孙头走在王鹏身边,迈着平稳的步子,晃着脑袋一遍遍地复述着王鹏的话,“就事论事,换你若喝腻了一种茶,想换一种,会怎么着!”
“如果原本喜欢喝的,现在却腻了,那必定是想不好要换什么的,如果想好了,也就不用问了,直接换就是了……”王鹏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脑中灵光一闪,暗道着啊,领导说话都是有艺术的,沒有废话的时候,年柏杨这一句看似问的茶,实际应该问的是工作方法。
可就这么一激灵的工夫,王鹏立刻又黯然了,如果年柏杨真是要问工作方法,前面这一年又为什么要这般冷落自己呢,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叉了。
犹豫间,人已经到了县委办门口,正碰上彭俊晃晃悠悠地也要进门,愣是将王鹏往边上一挤,大摇大摆地迈着方步进了办公室,老孙头不满地朝彭俊的背影瞪了一眼,但他和王鹏谁也沒有表示什么。
莫扶桑正和翁丽华说着话,看见彭俊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立刻就不满地说:“彭俊,做人呢,要厚道,就算不懂得礼让在先,也该懂得敬长尊老!”
彭俊二十郎当的年纪,又是彭开喜的侄子,相貌谈不上帅气但也绝不难看,所以自我感觉一直很良好,认为凡是女人应该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偏偏莫扶桑对他从來都是不假辞色,尤其是王鹏來了以后,彭俊整天见他们俩有说有笑的,他虽然沒有追求莫扶桑的心思,但心里也还是酸得冒泡,他刚刚进门就是看见王鹏走在自己前面故意挤他的,现在听莫扶桑假借老孙头说事,心里气不打一处來,但又发作不得,索性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冲着王鹏道:“王!!副科长,今天你进办公室好像晚了啊。”说着还用眼睛故意瞟了一眼桌上的茶杯。
王鹏淡然一笑道:“是啊,好像今天大家约好了早到,我就显得晚了!”
“你自己也长了脚长了手,想喝茶不会自己泡啊。”莫扶桑朝着彭俊不满地说。
“这可不一样,秘书科的作用强调的就是服务,连自己周边的同事都服务不好,又怎么服务得好领导呢。”彭俊今天一大早被莫扶桑当面驳了两次,心里越來越不是味,也干脆和王鹏飚上了。
莫扶桑还想说什么,王鹏拉了她一把制止了她,依旧不急不缓地和往常一样抹桌子扫地,并不理会彭俊说什么;老孙头看着彭俊摇了摇头,也收拾了各人的杯子干自己的去了;只有翁丽华还是一派冷漠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报纸。
县委办的一天就这么平平常常地又开始了,但和过去每一天不同的是,王鹏内心充满着期待与焦虑,他设想了无数年柏杨看到自己送过去的材料后的反应,但他独独沒想到接下來发生的事情。
上午常委开会,许家晖与莫扶桑都被自己的领导叫去做会议记录了,唯独年柏杨和过去一样沒有叫王鹏去参加,他和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桌前仔细读报;老孙头去信访办处理一件信访案子;梅开度是常委成员,也去参加会议了;剩下的人,姜朝平出去办事,彭俊一早和莫扶桑斗完嘴后,就得了董展风的吩咐去接人,整个办公室就剩下翁丽华和王鹏俩。
王鹏正看着宁城日报关于扩镇并乡后,曲柳乡改为曲柳镇,对陈东江做的一个专題采访,冷不丁,基本不和他多话的翁丽华突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说了一句:“昨天年县长说,时间长了,工作一多,身边沒个秘书跟着还真不行!”
年柏杨对王鹏的冷落是整个大院里的人都看到的,县委办这几个人更是清楚,翁丽华作为年柏杨的专职司机,突然说出这句话,还是令王鹏的心狂跳不已,这句话的信息并不能视为年柏杨有意用王鹏了,只能理解为年柏杨想要用一个秘书了,至于是不是王鹏很难说,联想到早晨年柏杨说的那句话,王鹏甚至觉得还可以理解为年柏杨要正式换一名秘书,他非常希望年柏杨在看到自己送给他的材料后能改变想法,因为从他对年柏杨的观察來看,他这一年中所做的每一件事背后,其实都有深意,他认为梧桐县这所大院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小看了年柏杨。
翁丽华说了这一句后再沒多说什么,也沒在意王鹏是不是听进去。
王鹏思虑着自己到底该如何进退的时候,办公室敞开着的门被敲了两下,王鹏回过头去,江秀赫然站在门口。
“你怎么突然來了。”王鹏立刻欣喜地迎了上去。
这一年,王鹏和三个人的关系精进迅速,一个是孙世安,一个是莫扶桑,还有一个就是江秀。
在莫扶桑做完梅湾等三个村的评估后,江秀就动用自己在天水的所有力量,组织了一个考察团,分批前往曲柳进行了私下的考察活动,虽然是私下的考察,但王鹏事先跟何小宝作了商量,何小宝也参与了整个考察过程,在确定具体的投资合作方后,何小宝才在乡党委会上提出了开发这三个村的旅游业的设想,不出王鹏的预料,陈东江一票否决了这个提议,认为这个设想的实现耗时太长,回报不明显,不值得花力气去做。
按事先商量好的实施步骤,江秀带着投资方找了董展风,何小宝与何秋桦一起拿着评估报告向前往曲柳视察的年柏杨作了汇报,一、二把手难得地达成了一致,分别找陈东江谈话,让他多听其他同志的一致意见,不要搞一言堂,最后,曲柳乡党委集体投票通过了这个项目的开发方案。
江秀工作的远达地产作为投资方之一,她本人又是这个投资项目的发起人,來往于天水和梧桐的次数明显频繁起來,王鹏在梧桐虽然混得不得志,但与江秀的关系倒是发展平稳,只不过,像今天这样直接跑到县委大院來找王鹏,江秀还是第一次。
“今天刚巧管叔叔來宁城,我搭了他的车子过來的,听说我要來梧桐,雷阿姨又捎了我。”江秀在门口轻轻回道,眼神瞟了一下翁丽华的背影。
王鹏跟莫扶桑熟悉后才知道,她竟是雷琳的女儿,所以,看到江秀现在的表情,又结合她话里透露出來的信息,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忙拉着江秀往外面走。
深秋季节,满地的落叶还未來得及被扫清,风却再度刮起,吹得满地的落叶都舞向了空中,在四号楼通廊北面的花坛边,王鹏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神色凝重地问江秀:“是不是出大事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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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秀抬手将刚刚落在王鹏肩头的一片树叶取下來,捏在手里把玩着,“我不太清楚真实的情况,但看样子是梧桐的人事又会出变动了!”
王鹏的一颗心立即沉了下去,本以为梧桐毛衫市场作为董展风、年柏杨和彭开喜三人矛盾的最终激发点,自己可以从夹缝中钻出一条路來,借年柏杨背后的力量上位,可情势竟突然发生了这样的改变,难道是自己观察有误,年柏杨真的沒有那么强大。网
“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江秀有点担忧地看着王鹏。
“沒什么。”王鹏朝江秀笑了笑,他暗暗责怪自己这一年下來还是沒有把喜怒不形于色这一点练好,“我只是在想,这次又是谁会离开梧桐!”
“不管是谁离开,对你都不会有什么帮助吧。”江秀看了王鹏一眼,略带嗔怪地道,“我说让我爸爸帮你想下办法,你又拼命拦着我!”
王鹏笑了下道:“你只要帮我想着把曲柳这个开发项目做好就行了,其他的我自己会操心,更不能因为我惊动到你爸爸!”
“人家都是拼了命地想往他身上靠,你倒好,有我给你搭桥你还不愿意。”江秀埋怨他,不明白他心里到底想什么。
“傻瓜啊。”王鹏抬起手在江秀的头上轻敲了一下,“要是沒你,我还真想跟江书记多走动走动,但有你在,性质就不一样了!”
江秀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嘴里却还是不依,“照这么说,还是我不好了!”
“当然是你不好啦。”王鹏薄唇轻抿,凑到她耳边问,“说吧,怎么补偿我的损失!”
“什么呀。”江秀娇嗔着轻推王鹏一把,“这怎么就扯上损失了!”
王鹏趁机握住江秀光滑细腻的玉手,轻拉一下把她揽入怀里,下巴叩在她的头顶上道:“损失还不大啊,因为你我得自己好好表现,因为你我失去了看别的美女的机会……”
“哎呀,你讨厌不讨厌。”江秀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打断他,“这可都是你自己选的!”
王鹏笑着将她的下巴抬起來,低头轻啄了一下那两片薄薄的红唇,“那我不选你了,你同不同意!”
“你敢。”江秀秀目轻轻一瞪,随即就自己先笑了起來,将头靠在王鹏的胸口,“你真的能凭自己的本事在梧桐干出一番事业來吗!”
“你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王鹏低声说。
“什么事。”江秀抬头问。
“相信我!”
王鹏的眼光透着坚定,让江秀感到极度的安定,这一年,她看着他在梧桐面对冷遇所表现出來的种种坚定,从最初的好感一步步地演变成芳心暗许,再到莫扶桑帮忙牵线,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得到了自己心里期许的爱情。
江秀靠在王鹏身上,满心甘甜,王鹏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笑道:“差不多啦,再抱着迟早被人看见,说我上班时间谈情说爱,那我真翻不了身了!”
江秀刚想抬头说话,就传來了莫扶桑的声音:“晚啦,你们得想想怎么堵我的嘴才行!”
“你这丫头太坏了,來了也不出声!”
江秀娇羞地伸手去打莫扶桑,莫扶桑一下躲到王鹏身后,看着江秀哈哈笑着说:“你可真沒良心,我是给你们站岗呢!”
俩人嘻嘻哈哈打闹了一阵,莫扶桑才敛了笑容对王鹏说:“昨晚开了大半夜的会,搞得彭甲鱼拍桌子摔杯子的,今天上午又吵了一上午,我看你们曲柳还真的是个麻烦的地方!”
王鹏睨莫扶桑一眼说:“怎么叫我们曲柳,我现在好歹也是县委办的好不好,别人看不起我,原來你也这样啊!”
莫扶桑知道王鹏是调侃自己,但她这刻还真沒心绪跟他绊嘴,“连我妈都來了,事情还不麻烦啊,刚刚会沒开完,董老大就被叫出去,接着就回來宣布散会,和年冷面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我下來碰到我妈的司机,才知道是她來了,你说梧桐不是又要变天吧!”
王鹏笑道:“你不去问你妈,却來问我!”
“切,我妈会跟我说。”莫扶桑晃着头道,“小桑啊,妈是有党性守原则的干部,在家里是决不允许你跟我谈工作上的事的!”
“哈哈哈……”
王鹏和江秀看她学着雷琳的样子,忍不住都捧腹大笑。
笑完了,王鹏才问江秀:“你今天回去吗!”
江秀点下头说:“我就是來梧桐跟县建设局的人一起开会讨论开发方案的,下午开完会就还要去宁城!”
“这么急。”王鹏和莫扶桑异口同声地问。
江秀无奈地笑了笑说:“我们公司和宁枫一起合作的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題,要去处理一下!”
“哦。”王鹏挑了下眉,“宁城钢厂!”
江秀点头,“是啊,工人闹事,上千号人在厂子门口静坐。”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最怕处理这种事了,好在有宁枫在,她倒是有办法的人!”
王鹏沒说话,已经升任经贸委主任的冯天鸣打电话跟他说过,宁城钢厂的破产进程一波三折,过去十多年,厂里一直沒有为工人们提存缴纳医疗、养老费用,企业一进入破产程序,这些问題被翻到台面上,工人们自然就不干了,冯天鸣为这事是一个头两个大,宁城钢厂还欠着银行上亿的资金,还有其他的应付款也有好几千万,破产清算进行了近一年,还是沒能全部理顺,市里又给他下了硬任务,必须要在年内完成这项工作,他现在急得是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宁枫能怎么处理,这可是政府的事情,她能做什么。”一旁的莫扶桑忍不住问。
“好像是她答应帮企业承担工人医疗和养老的钱吧。”江秀说。
王鹏一愣,“她哪來那么多钱,她在海南可是亏了本回來的。”这是宁枫在回來大半年后,有一次喝多了告诉王鹏的,说她在海南亏得血本无归,但也因此有一个很大的收获,那就是充分认清了世道,明白了做人绝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江秀摇摇头,“我不是太清楚,这个事是她亲自和我们吴老板谈的,俩人达成了共识,我來只是协助她办些手续!”
王鹏沉吟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江秀的头发,柔声说:“做事多留个心眼,不该你插手的事情,尽量不要去插手!”
“嗯咳咳……”莫扶桑右手握拳抵着自己的嘴假咳,“这就关心上了啊,!”
王鹏和江秀都冲她笑笑,沒搭理她,江秀回了头对王鹏说:“那你自己也小心着点,我这就走了,赶过去正好可以做一下会前准备!”
王鹏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路上小心!”
目送江秀匆匆离去,莫扶桑站在王鹏身边说:“哎呀,真羡慕啊!”
“羡慕你也赶快找一个啊。”王鹏回头笑她的同时,人已经往办公室去。
“那也得有人要我啊。”莫扶桑笑道,“你看,那么近的放着一个,偏偏被自己的好姐妹给拐走喽!”
王鹏回身作势打她,“得了吧你,当初是谁把我推出去的,是你吧!”
莫扶桑哈哈笑着也不答腔,和他一起进了县委办,沒留神正对门坐着的老孙头正冲着他们拼命眨眼睛。
俩人回过味來时,已经看见坐在梅开度位置上的年柏杨,同时都愣住了。
“年县长!”
王鹏与莫扶桑异口同声地喊道。
年柏杨朝王鹏看了一眼说:“文件篮上的材料你放的!”
王鹏脑袋“嗡”一下急速地转起來,想明白地确认年柏杨跑到这里來问自己的真实意图,但年柏杨显然并不打算和他多说什么,而是直接站起來,走到王鹏身边说:“今天就在办公室等我!”
年柏杨人都走得看不见了,王鹏还愣在那里想年柏杨是什么意思,莫扶桑则跑到门口探出身子看年柏杨在走廊里消失,才跑回來摇了摇王鹏问:“什么材料,他要你等着干吗!”
王鹏沒回答,倒是老孙头接了说:“彭俊去宁城好像是白跑了一趟,沒接到要接的人,回來反倒开心得很,说是梧桐终于又要送瘟神了……”
老孙头话还沒说完,莫扶桑就跑沒影了。
王鹏心里七上八下地在老孙头对面坐下來,老孙头颇为了解地扔了一根烟给他,“來,抽一根。”说着还主动帮王鹏点了火,“雨落清秋啊,冲刷冲刷也好!”
王鹏抽了一口烟道:“就怕冲得不对路!”
老孙头摇摇手,“未必,这泥泞路踩得时间长了,容易滑倒,冲冲干净,就算留些个砂石子,或者冲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但到底脚下的路容易辨认了!”
王鹏抬眼看着老孙头,但见他意味深长地朝自己似笑非笑,再回味年柏杨刚才说的话,不由茅塞顿开,他的双眼清亮起來,笑着一拍桌子道:“老孙头,姜不愧老的辣啊,这可真的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佩服佩服!”
老孙头嘿嘿一笑道:“不忙佩服,若是我说中了,你请酒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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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扶桑沒多久就跑了回來,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王鹏说:“我本來想去找我妈再问问的,结果她已经跟董老大、年冷面一起走了,彭俊居然沒跟去……”
她话沒说完,彭俊就走了进來,“怎么,背后说我什么呢。网 ”他歪着眼瞄了王鹏和莫扶桑一眼,抬手抚了抚自己两边的鬓角,“领导送领导,我跟去干吗,再说了,有的人怕是有去无回了,我就不要跟去让人家下不來台了!”
王鹏不置可否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彭俊见他沒有反应,干脆走到他跟前,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搭在王鹏肩上说:“王鹏,说实话,我挺同情你的,你说你來县委办也一年了,空挂个副科长的名头,别说级别根本沒影,连正常工作都沒让你做一天,唉。”他煞有介事地拍了拍王鹏的肩,又接着道,“我阿叔说了,有机会他找董书记说说,看是不是给你换个有具体工作的岗位,也好让你真正发挥一下才能!”
王鹏嘴角扬了扬,抬眼看着彭俊道:“那可真要让彭县长费心了!”
“哪里的话。”彭俊再度重重拍了拍王鹏的肩,“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好歹我跟你也是一个办公室的,咱俩谁跟谁啊!”
莫扶桑不屑地皱眉道:“平时沒见你这么善良,今天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彭俊站直了身体冲莫扶桑笑笑,一副“大爷今天心情好,不与你计较”的样子,拉了拉自己的衣襟,再度按了按自己擦满摩丝的鬓角,语带得意地说:“听说,县里最近可以解决两个副科级别的名额,好像我们县委办就有一个!”
他这话虽然沒说这名额落到谁头上,但就他那副得意样,谁都看得出來,这个副科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莫扶桑气咻咻地对他怒目而视,王鹏一副超然物外的态度,只有老孙头叼着根烟,含糊不清地说着:“世事难料,人生无常啊!”
彭俊原以为自己说了这番话,这屋子里的人对自己的态度不说恭敬,至少也该给个恭维,哪知道一个怒一个淡,还有一个阴阳怪气,他一下就生起气來:“我说老孙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孙头眼皮也沒抬一下,看着自己手里的党内特刊,依旧语音含糊地说:“各人各理解,各人各理解!”
彭俊恼怒归恼怒,但真的朝老孙头发火,他倒也有些忌讳,彭开喜再三关照过他,老孙头这种人还是少惹为妙,指不定手里捏着点什么,惹毛了对谁都不好。
不敢惹老孙头,莫扶桑又是雷琳的女儿也碰不得,那又只剩下个王鹏可以当软柿子捏了,问題是自己刚刚向他表示过气度,马上翻脸到底也有些难看,一下子有气沒处撒,彭俊只有黑了个脸气哼哼地往自己座位上一坐,但他马上又想起一件事來,侧转了身问王鹏:“王鹏,你认识远达地产的江秀!”
王鹏和莫扶桑都是一愣,不知道彭俊又是怎么知道江秀的,王鹏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看着彭俊反问:“怎么啦!”
彭俊一皱眉,心里立刻又泛起酸來,心想这女人怎么都往这倒霉鬼身上靠,难道现在的女人眼睛都瞎了不成。
彭俊口气不善地问:“你怎么认识她的。”他今天按董展风的吩咐去宁城接管国光,结果却扑了一个空,人家來了说完事就走了,倒是在雷琳的办公室见到了江秀,一下子惊为天人,死乞白赖地从雷琳那里问了才知道,这女人竟是天水市委书记江一山的女儿,心里更是打起了主意,本來,他听雷琳说要捎江秀來梧桐,想趁机示好带了他们一起回來,哪知雷琳坚持要坐自己的车來,他只好作罢,但是出來的时候,他听到雷琳跟江秀竟说起了王鹏,虽然听上去雷琳是让江秀离王鹏远点,可也足以证明王鹏与江秀熟悉,他这会儿问王鹏,其实也就是心有不甘才问的,以江秀和雷琳的熟悉程度,以及莫扶桑跟王鹏的关系,彭俊用脚趾头想想都能肯定王鹏认识江秀多半与莫扶桑有关。
果然,莫扶桑听他问,就直起嗓子不客气地说:“人家认不认识、怎么认识,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劝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别闲着沒事尽把眼睛往人家姑娘身上瞄!”
莫扶桑这话说得彭俊气结,王鹏却是差点笑出來,这男人要是连姑娘也不看了,这世界的生态也该不平衡了。
彭俊觉得自己在梧桐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干部子弟,莫扶桑损自己两句倒也罢了,问題回回都是为了维护王鹏,这就让他越看王鹏越不顺眼了,难怪阿叔彭开喜也讨厌这个王鹏,真的是搁哪儿都惹人厌。
话不投机,彭俊嫌办公室待着也烦,干脆甩甩袖子走了。
王鹏等彭俊走了,才指了指莫扶桑道:“他爱说你就让他说嘛,何必老是跟他针尖对麦芒的,怎么说你也是他阿叔的秘书,彼此留点面子!”
“给他留面子。”莫扶桑轻哼一声道,“我还不如给自己留吃的呢!”
王鹏摇摇头,心里暗叹雷琳也不知怎么想的,这个女儿如此耿直的脾气她难道不知道,还把她也拉进官场來,实在是不适合。
“王鹏说得对,小莫啊,女孩子嘴巴不饶人可找不到好婆家。”老孙头也掺和进來打趣莫扶桑。
三个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绊着嘴,许家晖却沉着脸走了进來,对王鹏和莫扶桑说:“秘书科今天加班守着电话,谁也不许走!”
王鹏和莫扶桑都是吃了一惊,同声问:“出什么事了!”
许家晖喝了一口水,瞟王鹏一眼说:“还不是曲柳那个市场。”他一挥手坐下來,“商户们砸了市场办公室,又大闹镇政府,都要退商铺,听说还把彭县长给打了,董书记和年县长本來已经跟雷副部长一道去宁城开会了,半道又折了回來直接去了曲柳!”
“什么。”去而复返的彭俊听说彭开喜被打,冲过來一把按着许家晖问,“哪个不要命的敢打我阿叔,!”
许家晖皱着眉抬了抬下巴,示意彭俊把手拿开,“我也是听董书记在电话里说的,要不你自己打电话问问!”
彭俊语塞,放开了许家晖,可是人却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转着圈。
“彭俊,你能不能坐下來,我眼都被你晃晕了。”老孙头不满地说。
“我阿叔都被人打了,我还管你眼晕不眼晕!!”彭俊沒好气地说。
王鹏等四人都朝他看了一眼,同时摇摇头,不去理他。
下班时间一过,老孙头准时回家,莫扶桑去食堂打了三个人的饭來,与王鹏、许家晖一起吃了,彭俊心里记挂着彭开喜,又不敢胡乱打电话询问,也留在办公室沒走,看他们自顾自地吃着,心里的气又不打一处來,一个人在那里咕哝:“我看曲柳这地方就是个流氓窝,从那里出來的沒个好东西!”
莫扶桑听了“啪”一下搁了筷子站起來,指着彭俊道:“彭俊,你说谁呢,说谁流氓!”
“谁觉得是就是。”彭俊立刻回她。
莫扶桑涨红着脸想驳他,一时又想不出该怎么驳,王鹏拉了她一把道:“坐下吃饭,他心里不舒服,你跟他瞎计较什么,!”
彭俊一愣,他是有意要挑王鹏生气,也好找个由头跟他干一架,泄泄心里一直以來的气恼,沒想到王鹏竟是一团软棉花,砸下去根本沒有着力点,他只好坐在一旁闻着饭香味儿生闷气。
这要搁在早两年,王鹏对彭俊这种人早就想法治他了,但现在的他看彭俊这样的人,觉得实在不值得在他身上多花心思,哪天彭开喜若是倒了,彭俊自然也就蔫了,四个人待在办公室里各怀心事,真到晚上十点多才有电话打进來,彭俊第一个抢在头里扑过去接了,拿在手里只“哦”了两声,就把电话往王鹏跟前一伸,“你接!”
王鹏看着彭俊眼里流露出來的诧异眼神,心里也敲起了边鼓,强自镇定着接过了电话放在耳边,还沒开口就听到话筒里传來了年柏杨的声音:“小王,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点到我办公室!”
王鹏一句话也沒说成,年柏杨就匆匆挂了电话,面对许家晖、莫扶桑询问的眼光,他只好耸耸肩说:“让我回去休息!”
“那我们呢。”莫扶桑问。
“沒说。”王鹏实话实答。
许家晖在县里也待了十來年了,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也从沒碰到过,他想來想去还是给梅开度拨了个电话:“梅主任,曲柳的情况怎么样!”
“我和几位领导都在宁城呢。”梅开度明显是压低了声音说话,许家晖能听到电话里董展风的大嗓门在讲话,“你们还在办公室!”
“是啊,我们都在……”许家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小彭也在!”
“……”梅开度沉默了一两秒才说,“你们都回吧,今天也估计用不上你们了!”
许家晖放下电话叹了口气,朝王鹏他们挥了挥手说:“走吧,都回家睡觉,养足了精神明天再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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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起了个大早,沿着县委大院前面的梧桐大街跑了两个來回,然后在大院西侧的小巷里吃了早点,结账的时候想了想又买了一份生煎,才一路回來直接往二号楼年柏杨的办公室走去。网
因为年柏杨昨晚的电话,今天王鹏比平时來得更早了些,敲门声后照例传來年柏杨的一声“请进”,他果然也來得很早。
王鹏推门进去,只见年柏杨坐在桌前在看材料,待走近了便发现正是自己放在他桌上的那份方案,他稳了稳自己的神思,将生煎放到年柏杨桌上,“年县长,吃些早点吧,这是梧桐很有名的生煎!”
年柏杨抬头看了看王鹏,说了声“谢谢”,接过去就开吃了,一边吃,一边眼睛仍在看那份方案。
王鹏沒有打扰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年柏杨的这间办公室里收拾着,虽然这里一直都很干净,年柏杨也沒有随手乱放东西的习惯,但王鹏还是月月如一日地收拾着。
年柏杨吃完早点擦了嘴,才抬头对王鹏说:“你坐吧,我们聊聊你这个方案!”
王鹏将刚浇完水的君子兰放到窗台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來,静待年柏杨发话。
“我留意到你这个方案是一年前写的。”年柏杨问了一句与内容不相干的话。
“是的。”王鹏答道。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再不呈上來,我觉得会误事。”王鹏小心地看着年柏杨的反应。
年柏杨拿着方案走到王鹏边上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來,将方案放在茶几上敲了敲道:“先不说这个,你就先讲讲,这次商户集体退租的事有沒有什么解决办法!”
经过这漫长折磨人的一年,王鹏终于再次面对当初自己一手拉拔起來的项目,心里真有百感交集的感觉,他定了定神,终于沉着地说:“退租的事不可能跳出这个补救方案來单独处理,当务之急,形成统一认识比什么都重要!”
年柏杨皱了皱眉,“你的方案虽然也反对冒进,但并沒有把建设停下來的意思,那么,面对这么大规模的退租,和庞大的银行欠款数字,怎么合并处理!”
王鹏明白年柏杨的意思,在这样强大的资金压力之下,让年柏杨同意董展风等人继续开发这个市场,确实有点强人所难的意味,但是,要想获得认同,必要的让步也是在所难免的,昨晚回到家后的莫扶桑给王鹏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主管工业的副县长范家奇被调走是她妈妈雷琳來梧桐的真实原因,而范家奇是县委大院内唯一支持年柏杨主张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调走,只能证明一点!!丢卒保帅,上面不想动年柏杨,但又必须平衡梧桐的各方力量,调走范家奇是唯一可行的办法,那么,年柏杨在现在这种状况下,必然也要对董展风、彭开喜的主张作出必要的让步,但怎么让、让到什么程度,又大有学问,王鹏今天一早能如此淡定地來年柏杨的办公室,莫扶桑提供的这个消息起了很大的作用,他认为年柏杨在找自己谈之前,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现在所提的这个问題,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否认王鹏的想法,而是要一个恰到好处的提案,用以平衡继续建设项目与后续发展的问題。
“毛衫市场南面有八十亩土地,因为药厂搬迁沒有全部完成,所以用地手续一直挂着沒有转,早在一年多以前,我就与土管办商议过这块用地,当时县土管局的意思是转为商住用地,万一市场发展顺利这块地就并入市场一起开发,如果结果相反,就拿出來作住宅开发,按目前的情况來看,完全可以用來建设住宅,但前提条件是拿这块地的单位,必须与政府共同承担市场四、五期的开发建设,双方分别以建设资金和土地合股,这样四、五期的开发问題就可以得到解决。”王鹏说。
年柏杨坐在沙发里,手指轻叩着扶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淡淡地说:“这个显然你重新作了调整考虑,比方案中的想法更成熟一些,但是,在建的三期怎么办,那块地已经抵给银行了,而且一、二期的大规模退租,对招商相当不利!”
“在建的三期和一、二期。”王鹏看了年柏杨一眼,小心地说,“我建议整体出让!”
“整体出让。”年柏杨惊愕地看着王鹏。
王鹏点点头,“整体出让十年经营权,十年后由政府收回经营!”
年柏杨这时轻笑了一下说:“那还等于是出租嘛,无非是从零售变成批发罢了!”
王鹏也嘿嘿笑了一下道:“区别还是有的,单打独斗不容易形成规模经营,交给专业的开发公司去做,他们会从各种角度去拓展市场、分析成败原因、辨别商品优劣,这是我们政府自己经营管理难以做到的,虽然一、二期项目也有公司参与了开发,但曲柳工业公司作为控股方,垄断了项目的所有发言权,还是沒有将项目真正地推向市场!”
“可你又怎么保证十年后政府收回的不是一个烂摊子。”年柏杨问。
“先期的合同可以请教律师做得详细一些,但我确实不能作出具体保证将來不变得更糟,但也同样沒有人可以断定不会变得更好,而且。”王鹏顿了顿,试探着说出最重要的,也是自己给年柏杨的方案中未曾提及的部分,“县里可以针对这个项目,专门成立一个领导小组,对已建、在建和待建各期项目的问題进行指导解决,由专人负责经营权招商和投资洽谈,督促项目建设的推进!”
年柏杨沒有表态,而是站起來走到窗口拨弄着君子兰的叶片,沉思良久才道:“这一年,你把我这个办公室整理得井井有条,我一直很好奇,男人该以大事为己任,你为什么甘愿做这些不起眼的小事!”
王鹏对年柏杨会突然转换话題的这种谈话方式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东汉年间曾有一名叫陈蕃的少年人,他一心只想干大事,家里却又脏又乱,好友薛勤问他‘孺子何不洒扫以待宾客’,他答说‘大丈夫处世,当扫天下,安事一屋’!”
王鹏停了下來沒有再往下说,年柏杨转过身看了看他接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他哈哈笑了笑又道,“志向不小!”
“你怎么理解放水养鱼和竭泽而渔。”年柏杨突然问。
王鹏一愣,这个问題问得信息量有点大了,正反理解都可以,还得看针对的是谁,他想了想才回道:“小池养小鱼,大池养大鱼,龙蛇入泥潭与吐泡泡的泥鳅无异,小鱼小虾入大海无异于美味!”
年柏杨定睛看着王鹏,老半天才哈哈大笑起來,指了指王鹏道:“很好,比我一年前见你的时候沉稳了不少,那我们就按你的方案,放水养鱼吧,待得养肥的那天,竭泽而渔也是可以的!”
王鹏心里突然就咯噔一下,原來年柏杨比他想像的要狠厉得多,他暗自庆幸自己刚刚沒把话讲透讲白,不然,先前一番话可等于都是白说了。
年柏杨拿起茶几上的方案递给王鹏,“拿回去再根据你刚才说的具体整理一下,下午的会议你也一起参加,方案在会前半小时给我!”
王鹏拿着方案退出年柏杨办公室的时候,几乎忍不住要跳起來欢呼,等了一年,终于等來了这一天,他将真正作为年柏杨的秘书出席常委会作记录。
王鹏一路兴匆匆地往楼下跑去,刚下到二楼就碰到了鼻梁上贴着纱布的彭开喜,他连忙欠了下身招呼:“彭县长!”
彭开喜睨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往他边上擦身而过。
王鹏摇了摇头,兀自要下楼,却听得彭开喜在他身后突然问:“田光强是你们石泉的吧!”
王鹏不知道彭开喜什么意思,但稍一想,估计与他受伤有关,王鹏停住脚步朝彭开喜点了下头问:“彭县长认识他!”
彭开喜冷哼一声道:“石泉还真是出小混混的地方!”
王鹏看着彭开喜说完离开的背影,也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不是一家人进一家门,彭家这叔侄俩还真都是一个调调。
回到县委办才发现和年柏杨的谈话花了不短的时间,上班时间虽然还沒到,但办公室里的人都已经到齐了,而且日常的卫生工作也都已经搞完了,彭俊看见王鹏进來立刻就说:“看不出來,我们的王!!副科长一加班就要晚到啊!”
王鹏对于彭俊叫自己时那种怪腔怪调早就习以为常,根本就不愿搭理他,倒是平时难得开腔的翁丽华说了声:“上班时间又沒到,哪里晚了!”
王鹏笑了笑在自己的桌子前坐下來,一改往常看报的习惯,开始着手整理手里的方案,坐在他对面的许家晖见了立刻奇怪地打量了他一阵,憋了半天把想问的话给憋了回去。
里间梅开度的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电话铃声,大家听见他对着电话“嗯嗯嗯”地应着,随后挂了电话出來,朝着王鹏他们说:“下午的常委会,秘书科的三位都跟自己的领导去开会,作好会议记录!”
他话一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鹏身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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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扶桑是第一个忍不住要问王鹏的,等梅开度一进自己的办公室,她就一步冲到王鹏的桌边,往桌子上一趴,侧头看着王鹏问:“什么情况!”
王鹏看她那样子就想笑出來,竭力忍住了后说:“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什么感觉!”
莫扶桑一愣,站起來朝自己的身体看了看问:“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鹏拼命忍住笑,摇头道:“那时我觉得这姑娘稳重大方,见解独特,是难得一见的知识女性,可时间长了……”
“时间长了怎么样。网 ”莫扶桑还沒明白王鹏的意思,脱口就问。
那边坐在角落的老孙头已经先笑起來,连翁丽华也低了头抿嘴偷笑,姜朝平和许家晖虽然沒出声,但俩人借口吸烟躲出去了。
只有不知死活的彭俊在那里接口:“人家那意思就是你现在沒个女孩子样,哼,热面孔贴冷屁股,也只有你愿意!”
莫扶桑经彭俊一点立即也明白了王鹏是揶揄她呢,立刻转身瞪着彭俊道:“我沒女孩子样关你什么事,狗拿耗子!”
“哎,莫扶桑,你才是狗咬吕洞宾呢。”彭俊也火大了。
彭俊一大早就去了彭开喜家里看他受伤的情况,从彭开喜嘴里知道打他的是石泉的田光强,心里就自然而然的把这笔账又记在了王鹏头上,不光他是这样,彭开喜也是如此。
就像彭开喜在二号楼遇到王鹏时说“石泉是出小混混的地方”,在彭家叔侄的眼里,王鹏就是石泉的典型代表,尤其在彭开喜看來,王鹏完全是混进机关队伍的刁民,一个长风制药,竟然让王鹏上窜下跳搞得要搬走不说,还差点害他丢了官帽,这口气他一直咽不下,但有潘广年在宁城,彭开喜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整治王鹏。
受自己叔叔影响颇深的彭俊,一开始就对王鹏沒好感,彭开喜最初耍了个偷梁换柱的诡计,沒让王鹏当曲柳的副乡长,而是设法把他弄到县委办來,彭俊很是不解,虽说这个名义上的县长秘书在级别上不如副乡长,但作为县长身边的人,作用却不是一般副乡长,甚至乡长比得上的。
后來,彭俊在彭开喜家里吃饭,问了这个问題,才知道了彭开喜的真实意图,再看王鹏來县委办后的处境,忍不住佩服自己的叔叔老谋深算。
彭开喜能坐稳梧桐三把手的位置,在梧桐可谓是根深叶茂,同时在上面也不是一个靠山都沒有,王鹏在长风制药一事上,得罪的并不只有一个彭开喜这么简单,整个与彭开喜一条线上的人都把他列入了黑名单,苦于省里现在的一号、二号都是环保建省的推动者,王鹏才能在机关里幸存下來,但在这个庞大的体系中,想要平安生存甚至往上更进一步,就不容易了。
彭开喜就是用了惯常的明升暗降的办法,把王鹏弄进县委來,又利用董展风两面不得罪的态度,让王鹏莫名其妙在表面上成了董展风放在年柏杨身边的钉子,使得年柏杨出于防备一直不肯用王鹏这个秘书,从而达到放空王鹏的目的。
一个人在外面工作,尤其是一个想干点事情的人,钱多钱少、地位高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事情做,彭开喜从王鹏在曲柳的表现來看,他觉得王鹏有商业头脑,也是个想做事情的,这种人吃亏在年轻,假以时日绝对是个对手,所以,也只有趁他年轻给予打击,让他对这个环境生出失望之心,主动萌生退意,比直接面对面的斗争更加兵不刃血。
所以,王鹏一年的冷板凳坐下來,彭家叔侄都以为王鹏的忍耐到极限了,迟早会要求调动或离职,到时候要么把他塞到哪个翻不了身的角落,要么看着他离职,总之是可以把他解决掉出口气了。
可梅开度刚刚让秘书科三个人都去开会的通知,着实让彭俊摸不着头脑,到底从哪里开始这风向突然出现了转变,他想到昨晚年柏杨特意打來让王鹏回家的电话,再联想今天梅开度的通知,觉得这中间肯定有什么猫腻,王鹏多半在年柏杨身上用了什么手段,才使叔叔彭开喜将王鹏治趴了的计谋出了变故。
心里生了懊恼,彭俊火自然也就大了,本來是想借着讽刺莫扶桑的机会,从口头上打击一下王鹏,哪料到这个丫头一如既往地维护王鹏,让他更加地内火上窜,一下就吼上了。
他这一吼不打紧,沒把莫扶桑吓着,也沒打击到王鹏,倒是把内间的梅开度引了出來,“小彭,注意影响,这是县委办!”
梅开席话音才落,门口又传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这里的环境不太和谐啊!”
所有人寻声望向门口,赫然是年柏杨,一年來第二次來到县委办,而这两次竟发生在前后两天里。
年柏杨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鹏脸上,“小王,你跟我去一趟曲柳!”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王鹏将手头的材料锁进抽屉,又取了笔和笔记本,并顺手在自己的桌柜里拿了把雨伞,然后才跟在年柏杨身后出了县委办,翁丽华也紧随其后走了出去。
王鹏快步跟上年柏杨,人到年柏杨身后半步距离的位置,便不急不徐地跟在他后面沒有再靠前,关于这一点,并不是王鹏自己悟出來的,一年來他也沒机会悟这个,完全是平时老孙头一点一滴给他灌输的。
老孙头常说,当领导秘书绝对是一件表面风光、暗底辛苦的差事,现在的一些学校有专门的秘书专业,但专业课程里都沒有手把手教你怎么为领导服务的,尤其是县级领导的秘书又都是办公室里抽出來的笔杆子,刚上岗时顾此失彼是常有的。
关于平常跟着领导外出时应该注意点什么,老孙头的总结就是!!有形胜无形,那意思就是,你待在领导身边得随时让领导能找得着你,领导说话你得听得清楚回答得及时,但你又不能太扎眼,碍着领导的一言一行,尤其不能越过领导去,那可是大大忌。
王鹏现在跟在年柏杨身后的半步距离,就是凝结了很多很多秘书的经验形成的安全距离,不多半分也不少半分,就像这会儿年柏杨说话了,王鹏正好听得清清楚楚,“小王,你会开小车吗!”
并排走在王鹏左侧的翁丽华也恰恰好能听清年柏杨的话,王鹏自然觉得当着专车司机的面,年柏杨问这个问題,多少有点尴尬,但翁丽华的脸上却平静无波,这使王鹏不得不佩服翁丽华的定力。
领导问话不能犹豫,王鹏心里虽尴尬,嘴里回答得很干脆:“正想去学!”
王鹏看见年柏杨的后脑勺动了动,呵,那是在点头。
老孙头说过,秘书这个角色,最好是十八般武艺样样会一点,这样领导用起來就顺手,比如这个开车。
按说,这县处级干部的配车也跟配秘书一般!!不允许,可在华夏国,什么事到了下面总会生出些漂亮的面目來,政策还是那个政策,实质却已经有了飞跃。
就说梧桐县委办配的公车,分别都是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购买的,为各级干部公务配备的,但实际使用的却只有县里的一、二、三把手,其他人空担了一个名义,根本是享受不到的。
再回过來讲这开车,跟在领导身边同进同出的秘书,基本上都是领导的亲信,亲信能知道的事,司机却未必能知道,亲信能跟去的地方,司机未必能跟去,尤其年柏杨的司机还是个女同志,不说有时候领导公务应酬晚了,女司机接送领导不方便,单说有些场合似乎也不太适合女司机前往。
所以,亲信得会开车,秘书多半是亲信,王鹏现在是年柏杨的秘书,年柏杨又点头觉得王鹏应该去学开车,按倒推论证的方法來说,年柏杨已经把王鹏抬到了亲信的地位上,呵呵,领导说话就是有水平,王鹏跟在他身后想不乐也难。
走出四号楼的通廊來到后院的停车场,天上正下着细雨,王鹏为年柏杨撑起雨伞的时候,翁丽华终于一改平静,在冲向汽车的刹那诧异地看了王鹏一眼。
也怪不得翁丽华诧异,这一年,王鹏锻炼最多的功夫就是细致的观察力,翁丽华每次雨天出车都会湿着头发回來,王鹏就已经估计到她沒有带雨伞的习惯,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想让她为自己的服务对象多想一想,恐怕也难,王鹏早上去锻炼的时候就觉得今天云层很厚,多半是要下雨,出门前,透过县委办的窗户只觉得外面的天已是灰蒙蒙的,虽然看不清有沒有下雨,但王鹏还是留了个心眼,带了把伞,结果还真派上用场了。
翁丽华将车开到年柏杨近前停了下來,王鹏一改先前紧跟其后不逾越半步的样子,竟突兀地在帮年柏杨打开车门后,侧身挡在他前面,令年柏杨只能缩着身子上车。
年柏杨本不是一个特别注重上下属等级的领导,但王鹏突如其來的鲁莽,还是令他有点不悦,收脚坐上车后座的时候,双眉微拢了拢,但随着目光落向王鹏的刹那,他随即又释然地展眉扬起了嘴角。
车门外的王鹏站在一个水洼里,轻轻地关上了车门,快步走到副驾驶座一侧开门上车,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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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丽华开车很是平稳,就如她平时的为人性格,王鹏注意到,其时她并非一点都不细致,乡村公路最多的就是坑坑洼洼,每次车开至一些水洼边,又正好有行人或非机动车辆,翁丽华都会放慢车速,尽可能地绕开水洼,避免行人、车辆被污水溅到。网
王鹏注意翁丽华这些驾车习惯的时候,坐在后座的年柏杨也在观察王鹏,确切來说,他已经暗中观察王鹏一年了。
从江一山向他推荐王鹏那天起,他就开始留意有关王鹏的所有事情,无论大小,年柏杨是个谨慎的人,他不喜欢打沒把握的仗,在用人上,他同样不喜欢用一个毫无把握的人。
从最初对王鹏的了解來讲,年柏杨很欣赏王鹏面对强大势力时的勇气,也欣赏他敢为人先的开拓精神,这些素质放在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的确是一道耀眼的光环,但同时对某些相反立场的人來说,也是一道刺眼的强光。
通过江秀的安排,年柏杨与王鹏那次短暂会面,让年柏杨直面了解了这个年轻人性格中的谨慎一面,这是让他最怦然心动的地方,如果说,王鹏在大是大非上的刚直让人佩服,在经济改革中体现出來的创新使人赞叹,那么,以小小年纪懂得谨慎说话,年柏杨认为这绝对是一个适合官场生活的年轻人。
王鹏缺乏的就是一个伯乐,年柏杨认为。
而年柏杨愿意担当这个角色,因为他需要一条臂膀,一个可以跟他一起施展宏图的得力助手,不,年柏杨觉得自己要的不仅仅是助手,而应该是一名有胆识与智慧的干将。
到任梧桐,年柏杨就发现县委给自己安排的秘书竟是王鹏,并且是由董展风亲自点名安排的,这与原先江秀告诉他,王鹏有可能出任曲柳乡副乡长的消息大相径庭,但这并沒有影响到年柏杨來之前的思路,他本身就需要再对王鹏多些观察,董展风恰好帮了自己这个忙。
一年下來,王鹏的表现令年柏杨非常满意,这是一个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的年轻人,宠辱不惊往往是年轻人最缺乏的,但在王鹏身上,年柏杨看到的是他风光时的谦逊,落魄时的淡定,这样的大将之风,甚至令年柏杨都感到一丝惊讶,尤其是王鹏送上自己方案时的沉着和时机的拿捏,都恰如其分地体现出一个将才对局势的洞察,对走向的掌控力。
而刚刚出门的一路,王鹏所表现出來的细致周到,就如同他一年來天天将年柏杨的办公室整理得井井有条一样,将壮志凌云收于胸中安扫一屋,只待时机來临。
年柏杨想到这里,忍不住从车子的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副驾驶位上的王鹏,被莫扶桑称作“冷面”的脸上展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这个时候带王鹏去曲柳,年柏杨有几层用意。
首先,梧桐毛衫市场作为县里的头号项目,一直受到省市两级的高度关注,一旦在年柏杨的任里出现问題,不管是从谁手里开始建设的,责任都得由他來挑,就王鹏提出的方案來看,年柏杨认为确实是一个良方,可以治一治市场开发中出现的问題,所以,年柏杨想看看王鹏除了纸上谈兵,在现场会如何实施他的想法。
其次,据他一年來的了解,曲柳镇庙小妖风大,年柏杨很想知道,已经跳出曲柳又坐了一年冷板凳的王鹏,在那里还会不会有号召力。
再者,年柏杨空降到梧桐,能知道一些信息,但并不透彻完全,尤其是基层的事情向來复杂,他又一直受到彭开喜的掣肘,对曲柳的了解自认是不全面的,带王鹏來,他可以更清楚地了解这个地方,弄清楚那些矛盾的根源。
“年县长,曲柳到了!”
王鹏打断了年柏杨的沉思,率先下了车,略作停顿向迎过來的陈东江等人挥了挥手,才走到后座的车门前,拉开车门,将左手放在车顶上,护着年柏杨下了车。
年柏杨下车整整了衣服,向前迈出一步,恰好陈东江伸出双手迎到了他跟前。
说到这个领导下车的时机,又是老孙头的一大经验。
凭老孙头n多年秘书工作的总结,他曾经告诉王鹏,不要小看这个领导下车的时机,那绝对关系到领导身份与态度的拿捏。
首先一条就是领导下车不能沒人接,除非是领导事先要求的暗访,否则,后面所有的细节都是免谈,因而,王鹏在车子驶离县委大院十分钟后就给陈东江打了电话,告诉他年柏杨已经出发前往曲柳。
王鹏沒有跟陈东江交流年柏杨前往的目的,因为年柏杨是突然通知他一起前往的,王鹏判断县府办的人应该已经提前与陈东江联系过,他跟陈东江联系的目的,无非是让陈东江可以根据路程距离安排迎接的人员和出來迎接的时间。
这个安排好了,自然就得说到领导下车的时间点了。
如果领导下车早了,接的人沒到跟前,那在这一走一迎之间,凶险就大了,领导如果往前走上几步和接的人握手,无疑是自降身份,如果站在原地不动等着人家迎上來,难免会落下架子大的诟病,所以,这个分寸就得身边的人來掌握,看准时机,适时地计算领导下车的速度,走路的步幅,让领导在迈出一步,最多不超过两步的范围内完成这个迎接握手的礼节,那是最完美的,双方都会觉得有身份有面子。
王鹏领悟力高,观察力又强,今天虽然是第一次实战操作,做起來倒也得心应手,比起他过去在曲柳的时候,为陈东江倒杯水、递支烟、随手关个门的那些小动作,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上的进步,简直就是质的飞跃,所以说,自身的领悟加上前人的经验,绝对可以让一个人提高得更快。
跟随陈东江一起來迎接年柏杨的,还有镇长何秋桦、副书记何小宝、副镇长章达开、田菊花、高建伟等四套班子的镇领导。
翁丽华沒有下车,王鹏依旧与年柏杨保持半步的距离尾随在后,由陈东江等人陪同一起进了工业公司的新大楼。
王鹏走后不久,曲柳乡开始扩乡工作成为曲柳镇,完成这项工作后成为镇党委书记的陈东江决定在原乡政府大院位置上扩建镇政府大楼,扩建期间,整个乡政府办公机构全部暂时搬到新落成的曲柳工业公司新大楼办公。
陈东江将年柏杨引入会议室时,走在年柏杨身后的王鹏看见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拇指抽动了一下,虽然不解其意,但王鹏一瞥之下记在了心里。
“年县长,请!”
陈东江微弯着腰将年柏杨让至会议桌的上首,然后镇里的各级领导按排名依序入座,王鹏则在排名最末的柴荣身边坐了下來。
华夏官场对于开会有个顺口溜:上级发文件、领导台上念,一层一层往下念,念完文件进饭店,文件根本不兑现。
这种顺口溜的出现是由來已久的社会现象的高度总结,九十年代初的官场,虽然沒发展到这种层度,但已经是风气形成的初始了。
年柏杨昨晚刚來过曲柳,今天再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來做样子推进昨晚布置的工作内容的,所以,他一到,陈东江就把他引进了会议室,四套班子排排坐,笔记本煞有介事地一本本摊在桌上,人一个个恭敬地看着年柏杨(曲柳出了乱子,必须恭敬),就等着年柏杨一番讲话后,再把他拉进饭店吃好喝好,然后送走,该怎样还是怎样。
年柏杨对曲柳情况不是全盘掌握,但为官多年,对在座众人的心态却是清楚明白,他今天來就是要打破他们这种认识。
扫视众人一圈后,年柏杨对着陈东江道:“东江书记,昨天雷副部长、展风书记在现场对梧桐毛衫市场发生的事件都作了指示,相信你们各位在家的干部应该都已经讨论商议过具体的解决措施了,我今天來,就是想听听你们的处理意见。”他眼光锐利地盯着陈东江,“东江书记带个头说说自己的想法!”
年柏杨打了陈东江一个措手不及,但陈东江毕竟不是泛泛之辈,而且梧桐毛衫市场虽然是根据王鹏的提议而兴建的,但的确是由陈东江一手拓展了整个方案设想,他本人也参与了整个开发过程,而且,王鹏在去县委办以前,曾不止一次地提到过不要开发得太快,陈东江在退租事件出來后,就意识到王鹏的说法是有前瞻性的。
今天,年柏杨带着王鹏一同前來,王鹏又事先打电话通知他会一同前來,他就敏锐地感觉到年柏杨在这件事上的立场与王鹏是一致的,而且,彭开喜与年柏杨在市场发展上近乎白热化的争执,下面不是一点不知道,陈东江虽然不是彭开喜的亲信,但也不是敌对方,多少知道年柏杨一直以來的主张。
年柏杨如此一个人带着王鹏前來曲柳,陈东江觉得自己的态有点难表,搞得不好就直接得罪了年柏杨或者是彭开喜,他可不想被架在火上当烤鸭子。
“年县长,我们曲柳镇的工作班子一向以來注重集体意见,昨晚各位领导离开后,我们就召开了紧急会议,形成了统一认识,市场建设一直是政府口子分管的工作,我们镇党委只是从掌握政策方向的角度,支持镇政府的工作,所以,还是请秋桦镇长代表班子成员讲一下我们的处理意见吧。”陈东江将皮球一脚踢给了何秋桦,何秋桦如果说好了,那是集体意见,如果说得不好,这是政府口的行政责任,与他负责和党群口无关。
年柏杨与王鹏在心里同时冷哼了一下,都将目光投向何秋桦,看他将如何应对陈东江抛给他的烫山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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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秋桦自从与邱妹儿的事出了以后,在曲柳甚至是在梧桐一直都半黑不白的,身为镇长,实际权力连副镇长都不如,陈东江在这个时候把他抛到前台來,他当然明白对方的用意,可以他也不是个傻子。网
机会这东西,其实一直都存在,只看它撞上來的时候遇到的人有沒有一双慧眼,如果能一眼识破眼前的机会,那么离成功也就近了一步。
当王鹏从年柏杨的专车上下來,跟在年柏杨的身后一路走进这间会议室,何秋桦就跟其他人一样意识到,王鹏屁股底下的那张冷板凳恐怕已经慢慢捂热了。
这间屋子里的人,绝大部分都与王鹏共事过,多少都了解他的为人,年柏杨既然带了他一起來亮相,那么这个县长和秘书之间至少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那么王鹏的大方向是什么,大家历來都清楚。
回到何秋桦本人來说,反正不管他站在谁这一边,他的处境也不会比现在更糟,那么他为什么不选择和王鹏、和县长站在一起,说不定就是一个搏翻身的机会。
最主要的是,何秋桦注意到一件事,就是何小宝提议的那个梅湾等村的旅游开发,投资牵头人是江丽的姐姐,以王鹏与柴荣、江丽的关系,何秋桦一直怀疑这个开发也是王鹏想出來的,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何秋桦就更有理由觉得,何小宝、柴荣在意见发生分歧的时候,会站在王鹏属意的意见一边。
而且,从对梅湾开发这件事上來看,何秋桦发现陈东江已经很难在曲柳一手遮天,尤其是陈东江与何小宝的同盟正在瓦解,这可是最令他欣喜的事情。
所以,当陈东江抛给他这个皮球的时候,他不但不生气,相反还非常的高兴,这是陈东江心甘情愿送给他何秋桦的机会,他怎么肯错过呢。
何秋桦清了清嗓子,将身子坐正,面向年柏杨道:“年县长,对于梧桐毛衫市场发生的退租事件,我们镇党委、镇政府除了充分认识工作中的失误,也积极商议了应对办法,目前初步形成的一致意见是:一、成立工作组对商户进行安抚,同时与商户进行谈判,以挽回损失;二、在建的三期项目,应该改变经营思路,与一、二期的招商形成互补,形成不同的消费区域;暂停四、五期项目的开发,待前三期项目经营稳定后再讨论上马!”
陈东江听了何秋桦的话,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他内心有一种冲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果然这个人是靠不住的,身上背了这么个坏名声,到这个时候还在想着搏翻身,他有些后悔把皮球抛给何秋桦,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下意识地瞄了何小宝一眼,看到她正面无表情地做着记录,心里忍不住唉叹了一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现在身边偏偏就是围着女子与小人,想不出事都难。
年柏杨听完何秋桦简短的汇报沒有立刻表态,他得承认,何秋桦很识时务,选择在这个时候适时地选择抛出年柏杨一直以來的主张,等于是直接送上了一盘大菜。
“嗯,今天我來呢,也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纯粹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集思广益嘛。”年柏杨扫了陈东江一眼,“曲柳的班子团结,步调一致,这很好,但今天这个会,主要的目的是听听各种不同的声音,大家不要怕意见碰撞,我们的思想只有在不断的碰撞中,才能擦出更多的火花來!”
陈东江本來确实不想亲自表态,但以刚刚何秋桦发言的情况來看,自己要是不表态,那何秋桦的意见还真会被按在自己头上,一并让年柏杨带回县里去,他倒不怕彭开喜找自己麻烦,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长江后浪推前浪,彭开喜想要一直阻着年柏杨的路,未必是那么容易的,但他也不想站在年柏杨的一边,他得充分贯彻董展风的思想精神,落实好董展风的指示,也就是贯彻了县委的工作精神,谁让董展风是一把手呢,你年柏杨再大也大不过一把手去,党管干部党管干部,党委始终罩着你政府呢,就是县委大院里的一号楼不也明显就比二号楼高一层吗。
这样想想,既然你年柏杨要装大方,再给一个说话的机会,陈东江当然不会再错过。
“既然年县长让我们畅所欲言,那我们就畅所欲言吧。”陈东江一脸正色,“我是镇党委书记,就从我先來吧,其实,刚刚秋桦镇长说的一致意见,我一直是持保留态度的。”他目光森然地扫了众人一眼,希望他们在接下去的发言里,坐正了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梧桐毛衫市场位于曲柳,是我们曲柳人的荣耀,但它从建设开始,早已不是只属于我们曲柳的,它属于梧桐、属于宁城,属于运河省,它每挖一方土,它每添上一块砖,都关系到全镇、全县、全市乃至全省的荣誉,牵动着各级领导的关注和百姓的目光,我们现在是遇到了一点困难,碰到了一点阻力,但我们是谁,我们是党的干部,沒有困难要我们干什么,王铁人的精神放在什么时候都不过时,有条件要上,沒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这就是我对这个项目开发的看法与想法!”
陈东江一番话说得洋洋洒洒、豪气干云,仿佛这只是一件前无古人后无來者、功德无量的事情,至于具体克服困难的措施,他什么也沒拿出來。
年柏杨笑了笑,将目光投向坐在陈东江下首的何小宝,何小宝合上笔记本,抬起头來同样扫了众人一眼,然后轻缓地说:“我基本同意何镇长的意见,另外再提一点个人的想法!”
年柏杨点了点头,让她说下去。
“陈书记说得沒错,沒有条件,我们要创造条件,可问題是怎么创造条件,所以,我的想法是结合我们正在推进的梅湾度假游项目,为市场创造客源。”何小宝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非常有力。
年柏杨颇感兴趣地打量了何小宝一会儿,觉得这个女子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他知道当初梅湾旅游开发被陈东江否决的事,是董展风一手促成了此事,而且据江秀所言,这个开发的倡议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刻坐在他对面的王鹏。
显然,王鹏的主张正是通过何小宝在曲柳继续实施着,而何小宝这个发言的精妙之处在于,她沒有站在陈东江或何秋桦俩人任何一个的反面,她把他们一起绑上了自己的战车,用他们的话來为自己的提议作铺垫。
陈东江一直反对何小宝搞的这个项目,认为有这个钱还不如全引到市场來投资,那么市场的建设还可以加快好多倍,现在听她突然提出为市场创造客源这么个设想,他一下就愣住了,这是捆绑啊,他为什么就沒想到过呢,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坐柴荣身边,专心做着笔记的王鹏,觉得自己真的还是小看了他,原來他早就布局好了,就等着有一天把网收起來。
不过,陈东江还是忍不住暗笑了一下,女人毕竟是女人,心急地将这个想法在这时候抛出來,那么这个想法就和王鹏再沒有一毛钱关系,它会是曲柳镇政府的集体智慧,是他陈东江领导下的领导班子的成绩。
年柏杨又点了章达开、高建伟等人发言,但这些人都是混迹基层官场的油子,说话自然是以和稀泥为主,最经典的当数章达开的发言!!“这个,我的意见就是,这个,我们要解放思想,解放思想,不能墨守成规。”标准的官场语言套路。
所有人都发完言,年柏杨才敲了敲桌子说:“我发现今天來曲柳是來对了,收获很大,收获很大啊!”
他强调了两遍收获很大,但沒有说他究竟收获了哪方面的有用信息,然后在众人的一片愕然中提议散会了。
陈东江等人赶紧请他再去办公室坐坐,待会一起去饭店用餐。
“不用了,这样太费事。”年柏杨大手一挥,“我还赶着回去向展风书记作汇报,你们就不必费心了!”
陈东江看留不住,也就沒再相强,反正他也急着要给董展风电话汇报。
车开在回程的路上,年柏杨靠在车座上问王鹏:“小王,你对他们刚才的发言怎么看!”
“我想董书记也会比较赞同折衷的做法吧。”王鹏答道。
年柏杨抚了抚自己的额头道:“是啊,该是时候送他们一份礼物了!”
回到县委办,王鹏屁股还沒坐稳就被莫扶桑拖了出去,“你老实说,年冷面为什么突然开始用你了!”
“我也想知道,要不你帮我去问问。”王鹏笑看着他,眼睛弯得像月牙。
莫扶桑皱了皱眉道:“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这样对我笑。”接着又小声咕哝了一句,“大男人笑成这样,怎么看都是色迷迷的!”
王鹏失笑,忍不住逗她:“小白兔,大色狼來了,你作好准备沒有啊。”说着还倾着上身把头凑到了她脸门前。
“哎呀,你作死啊。”莫扶桑推他一把,“小心我告诉江秀,你欺负我!”
王鹏嘿嘿一笑道:“不逗你了,我得回去抓紧把方案改出來,年县长开会前要的!”
“你还沒告诉我,他为什么用你呢。”莫扶桑追问的时候,王鹏人早跑得沒影了,气得她直跺脚,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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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常委会是王鹏进入县委办工作以來第一次参加,一般情况下,常委会只配备一名秘书担任会务工作就可以了,但梧桐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党政一、二、三把手不但各配了一位秘书,每每开常委会还非得都把自己的秘书带來,慢慢的,这就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网
年柏杨來了以后,因为沒有启用王鹏这个秘书,每次常委会便少了一个秘书参加,政府办主任邱强也问过年柏杨,要不要在政府办抽个人当秘书,被年柏杨拒绝了。
今天,王鹏跟着年柏杨出现在会议室,董展风、彭开喜事先都得到了风声,还算有思想准备,其他人就不同了,什么眼光都有。
十一名常委按排序就座,会议由董展风主持,他态度冷峻地开腔:“同志们,众所周知,昨天在曲柳镇发生了严重的群众闹事事件,不但镇政府被围堵得水泄不通,开喜同志还因此受了伤,根据市委组织部的指示精神,范家奇同志由于工作严重失职,被就地免职,针对这次事件,以及梧桐毛衫市场在经营中显露出來的问題,大家趁今天的会议都可以提出不同的意见和建议,常委会是实行民主集中制决策的地方,我希望同志们认真对待自己的发言权,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董展风的态度与发言令在座的常委都吃惊不小,一直以來,董展风在对待梧桐毛衫市场开发的问題,都采取折衷的态度,任由年柏杨与彭开喜互相钳制,今天,他的开场白却一反常态,不但直指这次的问題是范家奇工作严重失职,将本该放在县政府常务会上议及的毛衫场的经营问題,搬到了常委会上來讨论,等于是把年柏杨的工作也撸了过來,说好听点是党委监督政府,说难听点就是捞过界。
这样的做法在那么多常委面前直接显露出來,大家必然把它当作一种信号,一种董展风彻底和彭开喜站在一起向年柏杨宣战的信号,也等于在告诉年柏杨,他要保住这个政绩在他的任期内圆满完成。
年柏杨这个时候正了正身子,朝大家看了一眼道:“既然展风书记已经作了指示,那我就先來说说,在讲到我对昨天退租事件的一些具体想法前,我觉得有必要对我们这个毛衫城的项目推进问題先表个态!”
年柏杨一说“表态”,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來,这个会开得有意思了,书记抢权,县长紧跟着要表态,看來俩人是决意要在今天的常委会上一决高下了。
“我今天上午特意又去了一趟曲柳,召集曲柳镇的干部开了一个短会,听取了他们的一些意见、建议,我认为,毛衫市场的建设不能停下來!”
年柏杨此话一出,除他和王鹏以外在座的人全都当场石化,沒有人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或者是误会了年柏杨的意思。
大家还沒完全清醒过來,年柏杨接下來又來了句“但是。”把大家差点迷失的心绪一把拉了回來,“继续推进建设,就必须搞好市场的后续经营,再不能出现一、二期的情况,所以,我建议,县里成立一个毛衫城项目推进领导小组,由开喜同志担任组长,专门对项目的融资、招商、建设提供政策扶持和实行监督,把基层的工作纳入到正常的轨道上來!”
一语激起千层浪,从董展风、彭开喜到其他各名常委,每个人的心里都浪涛翻涌。
彭开喜揉了揉贴着纱布的鼻梁,无法压制心里升腾起來的激动,年柏杨到底还是因为范家奇的免职而缴械了,上午听说年柏杨带着王鹏去了曲柳,他以为今天下午的会议又会是一场硬仗,还特意与董展风进行了会前沟通,达成了共识,沒想到,这个会议才刚开,想说的话还沒來得及用上,年柏杨就主动让步了,不但让了步,还是让一大步啊。
董展风适时轻咳了两声,朝年柏杨笑笑,然后面向大家说:“好啊,柏杨县长带头表了一个态,还提出了极具建设性的建议,我个人非常赞成,同志们可以继续讨论一下这个小组的人员构成和具体工作的开展!”
这就是董展风作为书记的高明之处,他确认了对年柏杨这个提议的支持,而后让大家继续讨论下一步的内容,直接取消了每一个人对工作组成立与否的讨论,使其直接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年柏杨沒等其他人开口,就接着说:“我认为,为了确保领导小组工作的正常开展,首先有必要对挽救市场开发、经营的方法作一个讨论!”
不待所有人反应,年柏杨就把王鹏做的挽救方案在会上讲了起來,最后,他说:“我相信,在开喜同志带领的项目领导小组的督促之下,这个方案会得到充分的落实,毛衫市场项目的开发也会最终亮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彭开喜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昨天挨了打,神志恍惚了,以至于听到的东西都是美好的黄梁,年柏杨不但提议由他担任领导小组的组长,还亲手奉上这么一个治病良方,这不是在向自己示好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彭开喜心里得意起來,他在梧桐县干了十几年,从來沒有像这一刻这么开心过,他真的是做梦都沒有想到,冷心冷面与自己斗了近一年的年柏杨,就因为砍了他一条臂膀就彻底投降了。
董展风的心里原先对年柏杨多少还是有点忌惮的,但今天的会议开到这里,一下就把年柏杨留在董展风心里的那点威慑拔了个干净,董展风实在沒想到年柏杨原來也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货,仗还沒怎么打呢,就自动投诚了。
想归想,做归做,董展风带头“劈劈啪啪”地鼓起了掌,一干常委在他的带领下都把手掌拍得山响。
拍了一阵后,董展风停下來,抬手往下压了压道:“同志们,今天的会,弄得相当及时,不但大家统一了认识,也找准了未來工作的方向,希望大家在接下去的工作中,继续发扬这种良好的作风,把毛衫市场项目真正的建设好。”他说着转头问彭开喜,“开喜同志,你还有沒有什么要说的!”
彭开喜凭空得了个大便宜,自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來显示高调,越是这种时候,他明白,越是要内敛,于是,他朝董展风笑了笑说,“我呀,总之一句话,感谢展风同志、柏杨同志以及其他在座各位同志的信任!”
“哈哈哈……”董展风大笑道,“开喜同志就是谦虚。”随即他故作姿态地倾身侧向年柏杨问,“柏杨同志,你看还有沒有要补充的,如果沒有……”
沒待他把话说完,年柏杨就笑着说,“我还有个提议!”
“哦。”董展风的眉毛挑了挑,搞不懂年柏杨今天究竟出了什么问題,“还有什么好的提议!”
年柏杨看了众人一眼说:“也不算什么大事情!”
常委们你看我,我看你,都猜不透年柏杨到底要说什么。
“是这样,我觉得现在县委办的秘书科与该办内部的综合组,还有我们政府办综合科,在工作职能上有许多交叉的地方,从精简高效的角度出发,我建议还是取消县委办综合科,将三位秘书按各自服务的领导分流到委办和府办的综合科,而且,王鹏同志任命为委办秘书科副科长也有一年了,一直沒有解决级别的问題,他本人一年來工作勤恳踏实,正好我们府办综合科有一个副科的名额,我提议调整一下人员设置,同时把王鹏同志的级别问題一并解决了!”
年柏杨说完静静地扫一眼一众常委,然后把目光落在董展风的脸上。
董展风觉得年柏杨今天多半是脑子进水了,兜了个大圈子,送了彭开喜一个天大的人情,到最后只是为了保举王鹏一个副科的级别,这不是捡芝麻丢西瓜又是什么呢。
对于王鹏,董展风多少有点失望,当初宁枫带着江一山的女儿江秀來找自己,他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抱团的机会,通过拉拔王鹏,走近江一山,所以,在彭开喜提出把王鹏调來县委办时,他虽然觉得有违自己答应江秀的真实意思,但不管怎么样也算是提拔了,而且自己还能趁机在年柏杨身边安个眼线,又给了彭开喜一个面子,也算是一举三得了,哪料到,王鹏來了以后,不但沒有主动靠近自己,年柏杨更是干脆不用秘书,直接使王鹏成了一着废棋。
年柏杨突然提出要重新撤消秘书科,给王鹏定级,这的确不算什么大事,但这里面传递的信息却是耐人寻味了。
董展风想到这里,眼睛突然一亮,目光炯炯地望向坐在门口靠墙位置的王鹏,莫非,今天年柏杨所提出來的一系列建议都來自于他,彭开喜所捡到的便宜完全是來自于王鹏,董展风觉得,这个事情太有意思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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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柏杨县长的这个提议沒有意见。网 ”董展风温和地说,“王鹏同志虽然年轻,但他不但能在基层工作时发挥冲劲,也能在机关工作中耐得住寂寞,的确是年轻同志中的佼佼者,大家如果沒什么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董展风相当擅长一言堂的方式,在作出定论后,他才朝着组织部长仇卫国问:“老仇,你怎么看!”
仇卫国见董展风已经定下了基调,也不多言,只说:“我看可以!”
董展风坐正了身体,“大家还有什么看法就及时提出來,如果沒有,就散会,回去抓紧分头落实!”
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彼此间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王鹏不用听也知道他们讨论的无非两件事,一件是领导小组会有哪些实际的权力,一件是王鹏从天而降的副科级别。
等领导都走出会议室,许家晖过來拍拍王鹏的肩膀道:“小王,恭喜你啊,这么年轻就能定副科了,前途无量!”
王鹏忙道:“许科,哪里,我还有很多地方有待提高,以后还是要跟你多学习的!”
许家晖呵呵一笑道:“我现在是董书记的秘书,秘书科这一撤消,你我可是分家了,以后办公可是在前后两院了!”
“再怎么前后院,也始终在一个大院里,我还是可以随时跑來向你请教。”王鹏顿一下,笑道,“你可别不欢迎我啊!”
许家晖再度拍了拍王鹏,“放心,我这人别的沒什么好,就是念旧!”
许家晖说完先收拾东西回县委办,莫扶桑总算揪着了与王鹏说话的机会,俩人一边走,她就一边问:“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王鹏装糊涂。
莫扶桑不悦地停下脚步,“王鹏,你什么意思,不把我当朋友!”
王鹏看她生气了,也只好停下來,走回她跟前,“大小姐,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我看不出來这对我哪里好了。”莫扶桑不满地说,“谁都看得出來,年冷面今天费那么大劲就是为了给你争个副科,可说到底,却把秘书科给拆了,我以后待在政府办,离那老甲鱼更近了,还不天天在他眼皮底下憋死啊,!”
王鹏忍不住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怎么说都是你领导,少站在这里瞎说八道,到时候传出去不好解释!”
“我才不怕,谁爱传传去。”莫扶桑说着重新往前走。
王鹏跟了上去走在她边上,“明天休息,我要去宁城,你去不去你妈那里!”
雷琳与莫扶桑的爸爸莫辰天离婚七年了,一直沒有再嫁,莫扶桑虽然跟了父亲住在梧桐,但平常休息天常会去宁城雷琳那里住,是以,王鹏会这么问她。
“去的,我妈昨晚就跟我说了,要我去陪她过周末。”莫扶桑说。
“那下班一起走吧,我正好用轻骑带你,你不用去挤中巴了!”
俩人说话间已经进了县委办,老孙头看到他们进來,立即扔了一支烟给王鹏,并说:“小王,恭喜!”
王鹏嘿嘿一笑,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给老孙头把火点上,才将自己嘴里的烟也点了。
一旁的翁丽华皱着眉说:“抽烟外面去,臭死了!”
王鹏与老孙头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一起去了走廊。
“年县长为你下这么大工本,真是不容易啊。”老孙头感叹着,心里不免还叹息,自己过去怎么就沒遇上这么好的领导,肯为自己说说话。
王鹏笑了笑,只是抽着烟沒有解释,他与年柏杨商量下送给彭开喜的这份礼物,还得看彭开喜自己怎么去使用,用好了,这就是一份礼物,而且是一份光彩的礼物,可要是用得不好,那就会是一枚随时随地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足可以炸毁一个团体,炸得每个人粉身碎骨。
但是,这些事情,王鹏不可能告诉老孙头,尽管这一年來他们几乎无话不说,到了这种时候,王鹏再不可能像过去一样与老孙头事事交流了。
下班以后,王鹏开着轻骑捎带着莫扶桑一起去了宁城,把莫扶桑送到家后,他一个人开车去了重新择址开张的得意楼,他约了东子在那里一起吃晚餐。
进了包间,王鹏才知道东子还约了其他人,都是他沒见过的。
“來,介绍一下。”东子坐在主位上给王鹏作介绍“这是市委办公室主任王志飞,那位是王主任办公室的肖萍,再边上的那位……”东子突然顿住了。
“李总真是贵人多忘事。”肖萍娇嗔地睨了东子一眼,然后朝着王鹏嫣然一笑,介绍了自己身边的那位沒让东子想起來的秃顶男士计明。
东子等肖萍介绍完了,才指着王鹏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兄弟,梧桐县委办的王鹏,说起來,你们可是上下级单位啊。”他朝王鹏挤了挤眼,“小鹏,一会可要好好敬敬王主任他们!”
王鹏嘿嘿一笑道:“应该的,一定得敬!”
“不用这么客气的。”王志飞文人出身,最怕喝酒,忙摇了手说,“我是真不会喝,你要是真想敬啊,就敬我们的肖美女和计大才子,他们俩都能喝!”
计明笑道:“主任,你就这么把我们给卖了啊!”
这么一聊开,大家一下就拉近了距离,加上又都是在机关党委办工作的,话題自然不少,什么领导升迁啦,政策动向啦等等,倒也说得热闹。
后來不知是谁问到了东子的公司开发的项目,然后计明就在那里大倒苦水:“想想真是冤枉,你说我,读书读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在机关里混了个小科员,结婚耽误了,这结婚一耽误,机关事务局最后一拨福利分房硬是沒挤上,这下好了,要房子沒房子,要位置沒位置,要票子沒票子,偏偏现在买套房子好几万,小孩上个幼儿园又要好几千,其他七七八八就不要说了,哎。”他摇着个半秃的脑袋对东子说,“还是你们做生意好啊,房子票子孩子娘子样样齐活!”
“哈哈哈……”
众人被他说得都哈哈大笑,东子指着他道:“才子,你要羡慕,下海啊,來我公司就行,我保你五年内也是房子票子孩子娘子样样齐活!”
哪知东子这么一说,他倒是不干了,“算了吧,就你们做那生意,我怕自己小心脏受不了,看看海南这一波,啊,齐刷刷倒下了多少公司啊!”
“那是他们沒眼光。”肖萍插道,小手一撩满肩的长发,“李总是谁啊!!同样去海南,他可是赚得盆满钵满的!”
东子呵呵一笑,“别说兄弟沒挑各位啊,我今天放句话在这里,大家谁要是手上有钱,就买我的房子,我相信不出十年一定让你们也赚个盆满钵满的!”
“真的假的。”王志飞似笑飞笑地问。
“信不信由你啊。”东子吐了口烟圈。
计明这时又叹了一声,“我早说了,沒票子,就算你有这个发财的机会放我眼前,我也沒有这个本钱來赚!”
“沒事,你可以写张欠条欠着,等什么时候存够了钱再还我,房子你先拿走。”东子大方地说。
计明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一拍桌子道:“李总,今天可当这么多人面啊,你可不兴骗我!”
东子嘴里咬着烟,手指点了点王鹏道:“小鹏,找张纸來,咱们当场立字据!”
王鹏这会儿哪里去找纸,干脆拆了包烟,抽出里面的锡纸让计明用。
看着他们闹哄哄的就将几万块钱的房子说定了,王鹏突然觉得眼前的东子有点陌生,与他这么多年称为兄弟的那个人似乎是两个不同的人。
席间,酒自然是敬來又敬去的,包间里安了电视机和cd音响,一帮人吃饱了喝足了,就站在那里拿着话筒咆哮,唱得满屋子震耳欲聋的声音。
晚上近十点的时候,王志飞扶着喝得东倒西歪的计明,和脸红耳赤的肖萍一起架着他招了一辆黄包车走了。
东子早料到要喝酒,沒有开汽车來,王鹏也把轻骑扔在得意楼门口,俩人安步当车往东子家走去。
“我觉得你和过去有些不一样了。”对东子,王鹏说话还是很直白的。
东子转过头朝他看了看,长吐一口气说:“你能说你沒变!”
王鹏一愣,是啊,他自己何尝沒变呢,改变就是在自己都不知觉的过程中发生着,细微的积累最后变成了沉重的厚壳。
王鹏苦笑了一下道:“不知道二十年后,我们回头看今天,会觉得是幼稚呢,还是美好!”
“人生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认识,所以,无论美好还是幼稚,都是我们的财富。”东子说着拍了拍王鹏的肩膀,并且话題一转说,“王志飞这个人还不错,有机会可以和他多接触接触,潘广年对他也比较信任!”
王鹏点了下头,“梧桐毛衫市场一、二期整体转让十年经营权,以及四、五期要寻找投资商,马上要动了,你考虑好沒有!”
东子停下來点了支烟,“你真的认为梅湾那个旅游项目有搞头!”
王鹏拿过东子吸了两口的烟,放进自己嘴里也吸了几口,才朝着东子肯定地点点头。
东子看他点头,才下了很大决心地说:“如果是别的人提出來,我决不会愿意参与这样的长远投资,但你不同,我做。”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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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对自己的支持一直令王鹏很感动,尽管这两年心里也充满了疑惑,但他能感到东子的真诚,不管内里究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原因,王鹏觉得都已经够了。网
王鹏伸出手揽住东子,两个人拥抱了一下,“谢谢!”
东子呵呵笑着拍了拍王鹏的后背调侃道:“这个谢表达得有点那啥了啊,万一哥真有那断背的癖好,你可就在劫难逃了!”
王鹏一把推开东子,随手砸了一拳,“你小子要真有这癖好,我还能守身如玉到今天!”
“得了吧,你。”东子笑着将手里的烟弹出老远,“你要守身如玉,我还黄花大闺女呢!”
“说真的,你也算是要家世有家世,要人品有人品,自己又开着公司挣着大钱,怎么到现在都不给我物色个阿嫂啊。”王鹏不止一次想到过这事,今天才问出來。
东子一把将自己的手搭在王鹏肩上,勾着背一起往前走,“这女人啊,是最麻烦的动物,你看啊,漂亮的不下厨、下厨的不温柔、温柔的沒主见、有主见的沒女人味、有女人味的乱花钱、不乱花的不时尚、时尚的不放心、放心的又沒法看,你让我怎么找!”
王鹏哈哈一顿笑,“按这情况,你给我找八位阿嫂刚刚好!”
“每样找一个。”东子笑着在王鹏胸口擂一拳,“说起來,还真是,我呀,想上的时候得找漂亮的,外面吃腻的时候想会下厨的,心情烦的时候想搂着温柔的,碰见呱噪的想找个沒主意的……”他自己也笑着摇头,“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轮着换换算了,讨进门,沒一个完美的!”
俩人嘻嘻哈哈地一路走一路说,十一月底的风刮得他们都缩起了脖子,但借着先前那点酒劲儿倒也不觉得怎么冷。
路上的行人稀稀落落的,东子忍不住感叹:“我來宁城这么多年了,就沒见这里超过晚上九点还热热闹闹的,这搁在京城、沪城、穗城这些地方,过午夜还满大街的人啊!”
说话间,俩人正路过花都ktv城,见门口围着一堆的人,不是吹口哨就是推推搡搡的,中间像是围着一个穿白色长大衣的女子。
王鹏与东子都摇了摇头,东子道:“越是夜生活不发达,良家妇女越是不敢出來,出來的必定不是什么良家妇女,被人调笑也就难免了!”
王鹏虽然也不想管闲事,但对东子这个说法却不太苟同,“这说得又点绝对了啊,难道你公司里晚上跟你出來应酬的,个个都不是良家妇女,还是你本來就招的不是良家妇女!”
东子嘿嘿一笑,摸着自己的头说:“也是啊,凡事无绝对!”
这么一谈论,俩人已经走过了花都ktv城,但后面女子一声高嚷:“救命啊,救……”令他们俩同时停住了脚步,这声音太熟悉了,宁枫。
沒作任何迟疑,俩人同时回身向花都ktv城飞奔过去。
宁枫当晚陪客户來唱歌,散了以后一个人结了账出來准备去取车,刚到门口就被一帮混混给围住了,因为喝过不少的酒,她起初并沒有怎么在意,只是让他们走开,但是,言语间一來二去的,这些人就开始动手动脚,拉扯着要带她走,加上被风一吹,她这才清醒了一点开始高声求救,要是再晚点清醒,王鹏他们早走过头听不到她的喊声了。
以王鹏和东子二人合力,这些小混混根本不在话下,只三两下就吓得沒影了。
宁枫人倒沒什么事,就是身上那件昂贵的白色皮风衣被撕破了,她看清救自己的是王鹏和东子后,先是朝着他们笑了笑,可随即便有两行泪淌在了她细腻无暇的脸庞上。
东子点了根烟递给宁枫,宁枫刚想接,王鹏却一把夺过扔了,皱着眉说:“就这都能让混子盯上了,还抽烟,是嫌自己不够像鸡!”
东子脸色有点尴尬,知道王鹏是心里触到痛处了,便靠在一边的电线杆子上不出声。
宁枫不明就里,愣愣地看着王鹏,泪淌得更凶了。
王鹏叹口气揽住她说:“我不是怪你,你别误会。”说着抬手帮她擦了泪,犹豫了一下问,“冯哥呢,他沒跟你一起!”
要好的几个朋友现在都知道宁枫和冯天鸣关系不一般,但真正知道他们是情*人关系的,也就王鹏和东子。
宁枫从包里取了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摇头,“他老婆今天生日!”
王鹏回头和东子对视了一眼,又对宁枫说:“走吧,东子家就在附近,我们陪你坐坐,等你精神稳点,送你回家!”
宁枫摇摇头说:“太晚了,还是你送我回去吧!”
“让东子开你的车送你吧,我不会开车。”王鹏说。
“你陪我走回去。”宁枫坚持。
王鹏这时突然觉得东子说女人是麻烦动物真有点道理,宁枫现在就是有点不讲理的味道,可是她今晚受了委屈,似乎就该是她最大了,他无奈地说:“行吧,我陪你走走!”
东子见沒自己什么事了,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找了一个拿下來扔给王鹏,“太晚了,我不给你等门,你等下自己开门!”
王鹏接了钥匙,朝东子摆了摆手,就陪着宁枫往相反方向走。
安静的新安路上已经看不到其他的行人,难得有一辆汽车匆匆驶过,留下一道长长的尾气,夜风吹落一片片梧桐叶,在空中翻飞着落下來,铺满了人行道,人走在上面簌簌作响。
宁枫缩着脖子,抱着自己的双肩走在王鹏的边上,高跟鞋不时踢起一片梧桐叶。
“你很冷。”王鹏看她的样子像在发抖,脱下自己的黑色风衣罩在她身上。
宁枫笑了一下,将身子靠近王鹏,侧过脸说:“搂着我会好点!”
王鹏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松松的。
一路无语,俩人就这么默默地走到宁枫居住的凌风阁小区,王鹏在楼下站住,抚了抚宁枫的头说:“回去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人见人赞的宁姐!”
宁枫却一把握住王鹏的手,拉了他往单元楼里走,“陪我上去!”
“宁姐……”王鹏觉得今晚的情形不适合去宁枫的家里,他总觉得这样去了,他和宁枫自己那种类似于姐弟一样的感情就会变质,他不想这么做。
宁枫很固执,“不许拒绝,我今天心情不好!”
王鹏跟在她后面,心里长叹了一声,脚步有点沉,但还是跟着一步步上了楼。
宁枫的房子不大,但装修得很有风格,无论是墙面的色彩还是软装,都是暖色系的,与宁枫平时冷静平和的性子很不相同,王鹏觉得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宁枫,一个外冷内热的女子。
一进屋子,宁枫就现磨了一壶咖啡,不容置疑地让王鹏喝完才能走。
王鹏无奈地捧着咖啡杯坐在沙发里,看宁枫捧着一堆衣服进了卫生间,立刻就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了茶几上,他不喜欢喝这玩意儿,尤其是晚上。
看到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王鹏随手拿起來翻了翻,几张照片滑落下來,王鹏顺手捡起來,瞳孔立刻放大了。
照片上的宁枫一如往昔,笑得典雅而含蓄,身边的男子捧着她的脸,将唇印在她的脸颊上,照片的背景不是宁城,王鹏不能确知是哪里,只觉得是个风景区,但最吸引他眼睛的是照片上的男人,不是冯天鸣,而是东子。
王鹏想到东子在花都ktv城门口娴熟地将烟点了递给宁枫,那应该是一种彼此了解的举动吧。
他的手有点颤抖,以至于宁枫已经站在他跟前也沒有察觉。
“东子最近回京城,我陪他一起回去的。”宁枫在王鹏身边坐下來,说得轻描淡写。
王鹏转过脸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刺痛,“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
宁枫知道王鹏会生气,但看到他的眼神还是有点吃惊,“小鹏,我沒有伤害你的意思。”她不明白他的这种痛从何而來,她从來不认为王鹏爱她。
王鹏将照片扔在茶几上,拿起果盘边上的烟盒,颤着手抽了一根出來,点了半天也沒点着,恨得将那根烟直接扭成了两截,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女孩,用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告诉他,她身上的那些伤怎么來的,仿佛一切就是那么天经地义。
宁枫不知道王鹏因为自己触及了心头多年的旧疮,但她能看出來,他在隐忍,在压制自己心里的怒气。
原本今天的宁枫心里也很难过,冯天鸣放了自己鸽子,客户在ktv对自己一翻毛手毛脚后,实质性的东西却一点都沒谈成,出门还让一帮混混给调戏了,觉得自己真的是衰透了,让王鹏來家里,她真的是想让他陪自己说会儿话,一直以來,她觉得只有王鹏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沒有把她当作一个花瓶、一个猎物來看待。
可是,现在,需要安慰的人,似乎已不是她,而是眼前这个看起來极度受伤的小男人,宁枫很害怕,不希望他的这种痛是因为她,那样她将失去最后一个朋友,她需要床榻上的男人,但不是他,他应该作为一个例外存在于她的生活当中,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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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醒來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手臂麻得沒有知觉,宁枫合衣躺在他的怀里,狭小的沙发承担着他们俩人的重量,显得有点不堪重负的样子。网
他想把手抽出來,又怕扰了宁枫,这使他感到很尴尬,他分明能感到自己每天晨间雄起的家伙正顶在宁枫的臀*部,如果她此刻醒來,一定能感受到他这种明显的生理现象,那他们昨晚辛苦维持的界限就变得有些滑稽了。
他尽力挪了挪自己的身子,把背靠在沙发背上,在自己的身体和宁枫之间留下一些空隙,可是,他一动之下,宁枫轻哼了一声,整个背也跟着往后挪动了一下,俩人再度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他不得不苦笑了一下,闭上眼睛装睡。
一闭上眼,脑海里便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在他满腔愤怒与委屈的时候,宁枫抱住了他,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无奈,我们如果不去经历,人生也会变得毫无波澜。
宁枫说,她和他都不是那种安于现状的人,所以注定了会一边痛恨着、委屈着,一边在那儿拼命地挣扎,有时候与无奈为伍,有时候与丑陋交易,甚至有时候自甘堕落……可是不管怎样,她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干净的角落,住着一个干净的人,在她心里,王鹏就是那个人,她希望这不会发生改变。
那一刻,王鹏被她感动了,因为她说到了他心里,他确实经历了很多无奈、委屈,一直在挣扎,可是,她比他幸运,至少她觉得他在她心里是一个干净的人,而他,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可以住进他心里的干净的人。
他们开了一瓶酒,默默地喝完,然后相拥而坐……
宁枫在王鹏假寐后不久就醒过來,并且轻轻地去卫生间梳洗。
王鹏赶紧起身,去阳台上透了透气,做了一些简单的运动,然后回进來,走到卫生间门口轻敲了一下门。
“宁姐,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别做伤害自己的事!”
隔着磨砂玻璃门,王鹏听到宁枫带着鼻音轻“嗯”了一声,他抬起手放在门玻璃上,沿着那上面印着的、宁枫的轮廓,轻轻地來回移动,然后轻吐了一口气,往门口走去。
走出凌风阁的王鹏,抬头看了看天空,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想念江秀。
找了一个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王鹏拨通了江秀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哪位!”
听到江秀温婉甜美的声音,王鹏想,也许,她就该是那个住进自己心底的人吧。
“秀,我,王鹏!”
“王鹏,这么早!”
“想你了,所以打个电话给你!”
“……”
“秀,在听吗!”
“嗯,在听!”
“我來天水看你吧!”
“好!”
……
放下电话,王鹏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有些事,有些人,到底是要放开的,那个人回來一年了,就是不愿意出來见自己,不愿意给出任何解释,自己也该放手了,不是吗。
“钱佩佩,希望你可以过得很好!”
王鹏在心里说,不管是事业还是感情,都该重新开始了。
江秀见到王鹏的时候,他已经不是昨晚那个在宁枫家里如受伤的小动物一般的小男人,而是江秀一直认识的那个帅气、睿智的有为青年。
男人,尤其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可以跟不相干的女人说自己心里的烦闷、委屈,偏偏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他往往什么也不愿意也说,不但不愿意说,还会竭力地表现出一种天塌下來我帮你挡的气概,眼前的王鹏就是这样。
王鹏在天水待了半天,陪江秀逛了街,一起吃了午饭,看了场电影,然后才坐火车回到宁城。
在得意楼门口取车的时候,他接到了东子的传呼,犹豫再三还是去回了电话。
“你小子昨晚沒回來啊。”东子劈头第一句话就问王鹏昨晚的行踪,“送完宁枫回梧桐了!”
王鹏冷淡地问:“如果我告诉你,我在宁枫那里过夜了,你怎么想!”
东子沉默了许久,才说:“小鹏,沒有人逼她做什么,这是她的选择,宁枫其时是个个性很强的女人,无论是我,还是冯局,我相信都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我们和她是各取所需!”
王鹏吸了口气,白天和江秀在一起,他觉得自己的心很宁静,可是此刻,和东子一讨论这个话題,心就再度烦躁起來。
“算了,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題了。”东子对王鹏很了解,及时换了话題,“我打算明天去梧桐,你看是直接找你,还是找彭开喜!”
“找我吧,你直接见见年柏杨。”王鹏说这话的时候,努力敛了敛自己的心神,他想听清楚东子说话的语气。
“有必要吗。”东子直接问。
“有,这是我和年柏杨商量的方案,彭开喜虽然是领导小组的组长,但也得让他随时记起这是一份送他的礼物。”王鹏说。
“那行吧,我出发前打你电话。”东子说完挂了电话。
才挂了电话,王鹏脚还沒跨出电话亭,呼机又响起來,回电话过去,是莫扶桑要他去接她一块儿回梧桐。
一见面,莫扶桑就察觉了王鹏神情不悦,一边跨上轻骑后座,一边关心地问,“怎么看你來了趟宁城很不高兴啊!”
“沒有。”王鹏被莫扶桑问及,才察觉到自己正把心事挂在脸上,想想把这样的神情带回去,难免影响明天的工作,他觉得自己还是想个办法把心里的不快发泄出來的好,否则会憋死。
“扶桑,有沒有哪个地方可以让人发泄不快的!”
莫扶桑一愣,随即啐他:“问你说沒有,现在又说要发泄不快,你要是有事就说出來,我们是朋友,只要能帮,我一定帮你!”
王鹏坐在轻骑上,双脚撑着地面,“你告诉我哪里有,就是帮我了,我得把心里这团火给灭了,否则明天不能安心上班!”
莫扶桑一下从后座跳下來跑到前面,看着王鹏说:“我听江秀说,你今天去看她了,按理刚刚卿卿我我地回來,不该是你现在这样子啊,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啦!”
王鹏现在很能体会东子说心烦的时候想找个温柔点的女人,莫扶桑这种穷追猛打的个性,还真让王鹏哭笑不得,暗想好在江秀不是她这样子。
莫扶桑看他不说话,总算识相地收起了八卦心态,但心里倒真的担心上了,她重新坐上后座,揽着王鹏的腰说:“去k歌吧,吼它个几嗓子,心里保证会舒服点!”
一说k歌,王鹏就想到了钱佩佩,立刻道:“不去!”
“哎,你这人。”莫扶桑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下,“那我沒办法了,回梧桐吧,我帮不了你!”
被打了一下,王鹏不但沒有动,也沒有说话,莫扶桑甚至发现他的背变得有点僵硬,接着就大喊了起來,“扶桑,下车,你快下车!”
王鹏一边大声催促着莫扶桑下车,自己也不顾三七二十一地放了车手把要下车,吓得莫扶桑赶紧跳下车,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她的脚刚一落地,轻骑就一下倒在地上,王鹏的人已跑出去十來步远,她的目光循着他的身影望去,那个方向正是得意楼的门口,一个烫着长波浪的女子正和几个人在说话。
莫扶桑看到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王鹏念念不忘的钱佩佩。
也许是天意,在王鹏打算彻底和过去告别的时候,她突然就出现在他眼前,那么真实,那么清晰。
王鹏在离她五六米远的地方放慢了脚步,不敢再靠近,他怕她又像一年前似的躲开去,不让他看到。
钱佩佩和她身边的人似乎感到了王鹏的靠近,一起转头望过來,王鹏终于在分开五年半以后,重新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儿,还是那张脸,永远不变的仿佛长不大的脸,不管长发还是短发,那张脸上,始终有一种清澈静静地流淌着。
清澈,王鹏忽然觉得很好笑,为什么他总是会觉得钱佩佩是清澈的,看看她这一身衣着!!黑色的镂空短皮衣,大半片胸裸在外面,下面配的也是黑皮小短裙和黑色的网眼丝袜,王鹏记得,刘胖子说过,米国的红灯区里满大街都是这样的站街女,皮衣皮裙网眼袜是她们的招牌。
钱佩佩也看到了王鹏,她有一丝惊讶,但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向身边的人摇了摇手,就向着王鹏走了过來。
“好久不见。”她说。
“好久不见。”他应。
王鹏想过,如果见到钱佩佩,一定要质问她,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回來一年为什么不肯见他。
可是真遇上了,他什么也问不出來,除了定定地看着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莫扶桑跟了过來,上下打量着一身前卫打扮的钱佩佩,柳眉轻拢,眼里不知不觉地聚起了敌意。
钱佩佩对莫扶桑一副视而不见的态度,看着王鹏问:“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呵。”王鹏讪笑了一下,“我以为你又会跑掉!”
钱佩佩浅浅一笑,洁白的牙齿在路灯的灯光下竟白得耀眼,“我沒有故意躲你,就像你也沒有存心找我一样!”
王鹏一愣,抬眼看着她,是啊,他真是沒有存心找她,否则,她人在宁城,有东子和刘胖子在,有江海涛这个警察在,他怎么会找不到她,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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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得意楼的大堂里,王鹏、钱佩佩、莫扶桑三人心思各异。网
对钱佩佩的感情困扰王鹏这么多年,一旦重新面对面,王鹏猛然发现,除了最初的那点激动,心里剩下的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看着恢复如常的王鹏点了菜,又见钱佩佩悠然自得地喝着茶,莫扶桑心情不快地用胳膊肘撞了撞王鹏,语带挑衅地说:“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个女人吗!”
王鹏皱了下眉,莫扶桑平时不是这个样子,这让他微微有些不快,但脸上却沒有显露出來,“好啊,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一位老朋友,钱佩佩。”他对莫扶桑说完,又转脸对着钱佩佩道,“佩佩,这是我的同事小莫!”
“什么小莫啊。”莫扶桑不满地提了提嗓子,“你好,我叫莫扶桑,不但是王鹏的同事,也是他的朋友!”
钱佩佩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朝莫扶桑浅浅一笑,“你好,莫小姐!”
莫扶桑像一只竖直猬甲的刺猬,让王鹏很是尴尬,即便她是江秀的小姐妹,这也未免过了点,但钱佩佩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又让王鹏觉得有些刺痛,不相干才会不在意,如果钱佩佩在意他,应该不会是这种表情吧。
王鹏掩饰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将眼神落到窗外,他忽然有些后悔,刚刚应该开了轻骑带莫扶桑回梧桐,而不是三个人坐在这里吃饭。
莫扶桑一点都沒有意识到自己坐在这里有什么不妥,看到王鹏转头看窗外,立刻又撞了他一下有天沒日地说:“你不是说你们是老朋友吗,我怎么看不到老朋友相见应该有的欢欣场面!”
“莫小姐不知道朋友分很多种吗。”钱佩佩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眼神戏谑地看着莫扶桑。
莫扶桑从看见钱佩佩拿出烟的那一刻眼就直了,无论是家庭教育也好,生活交往的圈子也罢,莫扶桑的周围,或者是她的意识中,从沒有出现过抽烟的女人,钱佩佩的举动令她在吃惊之余,极度地怀疑起她的身份背景來。
而王鹏在看到钱佩佩抽烟的那一刻,脑海里一下闪过昨晚宁枫接过东子手里香烟的样子,脸色重新变得阴郁起來,心里那股怒气不知又从哪里窜了出來,他冷冷地看着钱佩佩,“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钱佩佩的脸上依旧挂着清淡的笑容,双唇轻嘬,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而后又对着烟圈轻轻地吹出一口气,那淡青色的烟圈立刻袅袅地扭动着散开來,她轻挑了一下黛眉朝着王鹏展开一个温柔的笑容,一下令莫扶桑都看呆了。
“我这些年过得很好,真的。”钱佩佩柔声细言,“我知道,你也过得很好!”
王鹏心里的那团火,在钱佩佩展颜而笑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对她始终硬不起心肠來,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再顾及坐在一旁的莫扶桑,语调温柔地对着钱佩佩道:“只要你真的过得好,我就别无所求了,好好照顾你自己,别让我担心,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随时找我!”
钱佩佩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笑意蕴在她的嘴角。
王鹏看到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才如释重负一般吐出一口气,转头对目瞪口呆的莫扶桑说:“我们走吧,回梧桐吃饭!”
“哎……”莫扶桑人已经被王鹏拖了起來,“你点了好多菜啊!”
“沒关系,我來结账。”钱佩佩坐在那里轻轻地说。
莫扶桑瞥到她手里的烟已经积了长长的烟灰,正跌向她大腿的网眼袜上,想张嘴提醒她,最终却沒有说出來。
王鹏拉着莫扶桑走到钱佩佩身边的时候,又停下來轻声说:“田本光知道怎么联系我!”
“我知道。”钱佩佩沒有回头,她的声音清越但是很低,低得王鹏几乎听不清楚。
当莫扶桑的高跟鞋声音在钱佩佩身后响起时,她手里的那截烟灰正好跌落在她的大腿上,而她似乎浑然不觉,两行清泪从她失去神采的大眼中滑落……
直到來到摔倒在路边的轻骑边,莫扶桑才重重地甩开王鹏的手,气哼哼地说:“王鹏,你马上说清楚,这个女人和你到底什么关系!”
王鹏弯腰扶起轻骑,拍了拍后座,看着兀自站在那里生气的莫扶桑问:“走不走!”
“不说清楚不走!”
“那我走了!”
王鹏抬腿上车,发动了车子,油门轰得山响,莫扶桑又气又急,只好抢前一步跳上了后座,随即又重重地在王鹏背上捶了一拳。
一路无话,到了梧桐,王鹏将轻骑驶停在平时常去的,位于县委大院后街的小饭馆,也不理会一脸不悦的莫扶桑,径直进去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两瓶草黄,沒等上菜,自己就先喝上了。
“王鹏,你不能这么喝,会醉的。”莫扶桑在王鹏开第二瓶的时候一把摁住他的手,“有什么事你就说出來,不要憋在心里!”
王鹏轻轻拿开她的手,继续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莫扶桑急了,一把夺过酒瓶直接往自己嘴巴里倒,连喝几口后才停下來说:“你那么想喝,我陪你喝!”
王鹏皱了皱眉说:“扶桑,你吃了饭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喝,放心,我保证不喝醉!”
莫扶桑将酒瓶抱进自己怀里,看着王鹏道:“你这样子,我沒法相信你的保证。”她停了停,坐近了王鹏道,“你爱那个女人,是吧!”
王鹏看了她一眼,旋即低下头沒有作声。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江秀。”莫扶桑想了半天,咬咬牙说。
王鹏抬头看着她,眯眼笑了笑,“你告诉她也沒关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你今晚上的表现让我觉得,根本沒有过去。”莫扶桑抱着酒瓶的手觉得有点酸,看了看王鹏,终于还是将酒瓶轻轻放到了桌上。
王鹏叹口气问莫扶桑:“我问你,一个女人一声不响地离开一个男人,沒有理由沒有解释,你觉得会是为了什么!”
莫扶桑托了腮将手肘支在桌子上,眨着眼看着王鹏道:“可能性太多了,家里人逼的,有仇家上门讨债,或者另寻新欢等等,都有可能啊。”她想了想问,“你的意思是说,那个钱佩佩当初是不打招呼离开你的!”
王鹏点了下头,从裤兜里摸出烟來点了,人靠在椅背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回想着认识钱佩佩以后的点滴,忽然发现属于他们俩的记忆真的不多,而且大都与打斗、流血联系在一起,可是,就是这么奇怪,他的心里一直抹不掉她,就在今天,他都一度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她了,但当她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那样生动地笑着,他发现自己的心还是牢牢地系在她身上,怎么都摘不下來。
“她很好吗,让你这样念念不忘。”莫扶桑觉得无法想像,那样着装而且在公众场合公然抽烟的女子,会让一向沉稳的王鹏表现得如此纠结,他们到底有着怎样深的感情。
王鹏苦笑着耸了耸肩道:“在绝大多数人的眼里,她并不好,可是……”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她就是霸在这里,赶也赶不走!”
莫扶桑动容了,事实上,在得意楼听到王鹏用她从未听到过的温柔语气,对钱佩佩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就被深深打动了,她甚至想,如果有一个男人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做什么都会觉得值得了。
莫扶桑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连喝了几口茶,她才语音涩涩地说:“既然这样,你可以把她追回來啊!”
王鹏笑了,“你觉得我能把她追回來吗!”
莫扶桑的眼前划过钱佩佩看她时那种戏谑的眼神,她的身体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那种眼神有多么地不把一切看在眼里啊。
“王鹏,我不知道怎么劝你,或者说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你。”莫扶桑有点词不达意的感觉,“我真心地觉得,她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也许你是爱她,可她并不适合你!”
王鹏定定地看着莫扶桑,有点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他和钱佩佩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使像两个小时前那样面对面坐着,也走不到彼此的生活里,只能相顾无言罢了。
“你不用劝我,也不用想怎么安慰我,过了今晚,我就会沒事的。”王鹏轻声说。
莫扶桑忽然有些心疼眼前这个男人,她就算不知道他和钱佩佩的过去,从他的表情话语中,她都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那种深深的无奈和落寞。
莫扶桑终于闭上了她的嘴巴,不再试图去问什么,也不再试图去劝什么,而是默默地拿过王鹏的酒杯,缓缓地将酒倒进去,然后端起杯子递给他。
“喝吧,我陪着你,如果你醉了,我在边上守着你。”她继续把自己的杯子也倒满酒,“只是有一条,希望你明天醒來,如你刚才说的,会沒事!”
王鹏端起杯子,感激地看了莫扶桑一眼,一口将酒喝了下去,得朋友如斯,得知己如斯,夫复何求!!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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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委会上撤销县委办秘书科的决定一出,不但县委办需要对工作作出调整,县府办也要因为新进人员对工作作出调整。
周一一大早,已经恢复如常的王鹏和莫扶桑一起被梅开度叫进了里间办公室。
“小王,小莫,你们俩马上就要调到县府办去工作了,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争取工作更上一层楼。”梅开度坐在办公桌后面语重心长地说,“以后工作中碰到问題,要多向县府办的领导、同事请教,也欢迎你们回來和我们商量、讨论,大家一起把工作做好!”
莫扶桑毕竟还是个年轻姑娘,听梅开度如此一说,立刻就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王鹏则立刻接了梅开度的话头回道:“主任,不管走到哪里工作,您始终是我们的领导,以后看到我们工作中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的,您一定要像我们在您这里工作时一样,及时地对我们进行批评指正!”
梅开度笑着点了点头,对王鹏的态度心里还是赞赏的,但他记着董展风对他说的话,对王鹏这个年轻人一定要多观察、多考验,这是一个相当有头脑的年轻人,恐怕连彭开喜这个老政客都未必看透了他,其他人更应该对他采取谨慎的态度。
“你这样说,我很高兴,可见得我们沒白在一个县委办里待过,以后有空啊,希望你们常回來坐坐,把这里当你们的娘家。”梅开度说得和颜悦色,“今晚,办里给你们俩搞个欢送会,你们俩放开了好好和大家乐乐!”
王鹏与莫扶桑一起应了,王鹏又问:“主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要是沒有的话,我们俩出去工作了!”
“去吧,下午不要忘了去县府办找邱主任报到。”梅开度笑着说。
王鹏和莫扶桑出了梅开度的办公室,随手帮他带上了门,一回头就看到东子走了进來。
“东子!”
“小鹏!”
二人同时打招呼,王鹏看了看手表,对东子说:“你先在我这里坐会儿,我去看看年县长有沒有时间!”
东子点头的时候,王鹏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王鹏來县委办工作一年,基本沒有什么人來访,刚被年柏杨起用就有人來访,县委办其他人都忍不住开始打量坐在王鹏位置上翻报纸的东子。
莫扶桑与王鹏最熟悉,但她除了昨天偶然碰上了钱佩佩,知道了王鹏的感情秘密,实际还完全处在王鹏的生活圈子之外,对东子也是毫无了解。
东子最近将留了多年的长发剪了,剃成了极短的板寸,一身黑色的长风衣罩在他颀长的身材外,不似平常男性的魁伟,反倒有一种类似女性的妖娆。
莫扶桑想到“妖娆”这个词,忍不住想笑出來,不知道王鹏从哪里认识这样的人,看东子低头看报时,那长睫毛扑个不停,莫扶桑就觉得,王鹏的眼睛已经漂亮得不像话,但眼前这个男人,是浑身透着不像话的魅惑。
莫扶桑一边观察着东子,一边已经帮他泡了一杯茶,“请喝茶。”她将茶杯放到东子手边,“你是王鹏的朋友!”
东子抬头对莫扶桑说了声“谢谢。”眼睛里却沒有任何的内容,也沒有回答莫扶桑的问題,令莫扶桑僵在那里,有点进退维谷的感觉。
彭俊观察东子也有一会儿了,此刻见莫扶桑碰了个软钉子,便冷笑着说:“小莫,早跟你说了,你自认是王鹏的朋友,他可未必把你当朋友,瞧瞧他身边这些个人的态度就知道了!”
莫扶桑正好有气沒地方出,想张嘴驳彭俊几句,却一眼瞥到东子目光冰冷地扫了彭俊一眼,那一眼速度很快,如果不是因为莫扶桑正好站在他的侧前方,根本不会留意到,莫扶桑的心一凛,原來再好看的男人,眼神凌厉的时候,都会让人不寒而栗,她本來想说的话也因此吞了回去,生怕这个人对自己留下坏印象。
王鹏得到年柏杨见东子的许可后,沒有回到办公室里來,而是直接从年柏杨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过來,让东子直接去二号楼三层的县长办公室。
年柏杨见到东子很热情,而东子还是一副和谁都不卑不亢的态度。
双方入了座,王鹏给东子泡了茶,又给年柏杨的茶杯里续了水,才坐下來。
“李总真的有意在曲柳投资。”年柏杨单刀直入。
东子扯了扯嘴角,看了王鹏一眼道:“不瞒你说,年县长,我这个投资完全是冲人不冲地方,王鹏说这个项目能做,我相信他,所以就來了,当然,我是个生意人,也不会完全盲目投资,在正式签协议以前,我们公司会请专业的评估单位,对你们的项目做整体评估,只要能确保百分之十的利润,政府又有不错的政策优惠,那你到时候赶我走,我都不会走!”
年柏杨端起茶杯慢慢地吹着上面的浮沫,思索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东子道:“作为梧桐的县长,我很感谢李总对我们的信任,也非常欢迎你來梧桐投资,不错,我们正在针对梧桐毛衫市场的全面招商制定切实可行的优惠政策,希望吸引更多像李总一样的企业界人士來梧桐发展。”他停下來喝了一口茶,“但是,这个市场正在经历一次经营方式的转型,全面招商的好坏将直接关系到市场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发展,我们县委、县政府在这件事上,也不得不采取慎之又慎的态度!”
东子笑了一下,趁着年柏杨停下來的空隙,递了支烟给他,并且问道:“那年县长的意思是!”
年柏杨哈哈一笑,“李总,你是生意人,要考虑利益,而我们要考虑的可是梧桐县未來的经济发展,选择,是不可避免的!”
东子点了点头道:“我理解,这是必须的谨慎态度。”他在烟缸里弹了弹烟灰,抬头看着年柏杨,态度比先前认真了许多,“年县长,那我就等你们的通知吧,需要我们事先做什么,请尽管吩咐,只要力所能及,我李东绝无二话!”
“哎呀,李总,那我就代表梧桐县政府先谢谢你啦。”年柏杨言罢,先站起來朝东子伸出手去。
东子也站起來,伸出双手握住年柏杨的手,年柏杨在自己的右手被东子双手握住的一刻,立即也将自己的左手覆了上去。
王鹏送东子离开年柏杨的办公室,东子在走廊上站住,对王鹏道:“年柏杨比你想象的更谨慎,也比我想象的更负责任!”
王鹏却道:“你也比我想象的要狂傲!”
东子一愣,随即哈哈一笑道:“也对,我和你是兄弟,说话随便惯了,年柏杨未必能接受!”
“不过,我觉得他说得对,选择是必须的,是我沒考虑到这一层。”王鹏说。
俩人说着又一起往楼下走,东子忽然道:“宁枫的事,我希望不要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
王鹏侧头看他一眼说:“你想多了!”
东子笑了笑说:“这样就好!”
送走东子,王鹏重新返回年柏杨的办公室,在年柏杨与东子谈话的过程中,王鹏注意到,东子身上那种高干子弟的气势是显露无疑的,而且非常的自然而然,尤其是他们握手的时候,年柏杨也伸出了两只手,王鹏觉得年柏杨再不讲究身份地位,也不至于一点官场规矩都不讲,尤其是面对一个由王鹏介绍的生意人,如此不讲身份地伸出两只手去回握,实在是一个令人心生疑窦的举动,除非……
年柏杨看到王鹏回进來,就向他招了招手,“过來坐!”
王鹏在年柏杨对面的沙发里坐下來,只听见年柏杨说:“你觉得,我们这个招商,会有多少人愿意参与进來!”
王鹏欠着身恭敬地回道:“您想考考我,那我就说说看,如果说得哪里不妥当的,您就批评指正!”
年柏杨挥了下手道:“小王,就我们俩,你不用太拘谨,尊重领导是对的,但也不用太谨小慎微,而且我也不讲究这套!”
王鹏连忙道:“那我说啦。”他看年柏杨点点头,就道,“您刚刚看到也听到了,李东作为一个长期作投资生意的商人,对我们这个项目也沒有太大的把握,他的利润目标也不敢设定得太高,那么其他的生意人就更难讲了,如果县里铺开了摊子招商,就算是真的把梧桐树种下,制定了大量的优惠政策,有一、二期的教训放在那里,那凤凰也不一定敢來栖息!”
年柏杨坐在沙发里,双手不停地击打着扶手,牙齿不停地在自己紧闭的嘴巴里摩擦着下唇,他的目光落在王鹏的脸上,猜测他应该是听懂了自己对李东说“选择”的真正意思。
“但是,通过大招商的方式进行择优选择投资商,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暗箱操作,有利于项目的推进,我觉得,无论是董书记,还是彭副县长,应该都会比较赞成,领导班子的成员也比较容易达成共识吧。”王鹏继续将沒有说完的话说完。
年柏杨在他讲完后,站起來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去吧,先和邱强碰个头,他应该已经给你安排了办公室,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跟他说,下午就正式到这边上班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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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敲响邱强的办公室门时,邱强正在埋头写一份报告,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进來”。网
王鹏沒有与邱强打过直接交道,但是据老孙头的介绍,邱强这个人在整个县委大院里,还是属于比较有意思的一个人物。
自从进县府办工作以來,邱强迎送了两位县长,年柏杨是他跟随的第三位县长,无论是在年柏杨來以前,还是在他來以后,邱强都沒有倒向过任何一位领导,始终是一个在前后两院间中立的人物,而他最大的法宝就是埋头工作,不参与任何是非。
正是由于他的这种态度,县府办主任的位置让他稳稳地坐了下來,前后两院的领导,对他也都比较客气,当然,要说哪个领导会提拔他,也是不可能的了。
王鹏坐在门口的木沙发上,一边想着老孙头对邱强的分析,一边静静地等他忙完。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样子,邱强终于放下手中的笔,两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按了按抬起头來,目光所及,看到王鹏微笑着坐在自己对面,才猛然醒悟过來。
“哎呀,小王,你看你,进來也不说话,我差点把你给忘了。”邱强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走到王鹏面前,“年县长让你过來的吧,走,我先带你过去看看办公室!”
邱强说着就一手拉着王鹏的一条胳膊,一手推着他的后背,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穿过外间的县府办公室,一路往外走。
王鹏有点惊愕,不知道邱强把自己的办公室安排在哪里,按说,与县委办一样,他和莫扶桑來了以后,都应该在邱强办公室外间的那个大办公室里办公,可是现在俩人去的地方却是年柏杨隔壁的一间小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虽然小了点,但是正好在年县长的隔壁,两间办公室又有一个内门可以直接穿过,不必经过走廊,所以很方便为领导服务。”邱强一边开门一边说。
王鹏站在这间办公室的门外,看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办公室,有点惶恐地对邱强说:“邱主任,我年纪轻,多跑两步为领导服务沒问題的,单间办公似乎,似乎……”他吸了一口气,觉得怎么说都有点不合适,“我还是在大办公室和大家坐一起吧!”
邱强笑了一下,拍拍王鹏的后背道:“我了解你的顾虑,其实,在你们现在这个秘书科成立以前,几位领导的秘书都是在领导办公室隔壁的小单间办公的,倒不是为了方便秘书就近服务,主要是考虑到领导有事叫你们方便,而且总有事情不适合在大办公室当着太多的人交待!”
王鹏这才笑着说:“是我想多了,邱主任,那我听您的!”
“你现在是年县长的秘书,什么听你的、听我的,我们一起为领导服务好就行。”邱强在办公室里看了一圈问王鹏,“你看看还缺什么,提出來,回头我让他们给你办!”
“您考虑得这么周到,哪还会缺什么。”王鹏说。
“那这样的话,我们一起去年县长那儿吧,他交待过,等你看完了办公室,让我和你一起过去。”邱强说着话的同时,人已经走向了门口,“桌上的钥匙不要忘记拿!”
王鹏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钥匙,从目前表面上來看,邱强的确是个不难相处的人。
年柏杨在王鹏和邱强进他办公室后,让他们先坐,他则继续打电话,但明显说得比较简略,想尽快结束话題。
搁下电话,年柏杨就问邱强:“带小王看过了!”
“是的,县长。”邱强道,“钥匙也已经给了小王,下午他就可以在这里上班了!”
年柏杨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脑子里思忖着接下來的话。
据他一年來对邱强的观察,这是一个工作认真谨慎的人,交待给他的工作绝不会出错,但他从來不会主动做什么,也不会对布置下來的事情多做一分,年柏杨希望借王鹏过來的这个机会,同时敲打一下邱强,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可以为自己所用。
想到这里,年柏杨放下茶杯对王鹏道:“小王,到县府办以后,工作上要多向邱主任汇报,不懂的地方多多请教邱主任,对于邱主任安排下來的工作要认真及时地去完成,千万不可因为你现在是我的秘书而自恃身份,要时刻记住你是县府办的一员,是受邱主任领导的工作人员,明白了吗!”
王鹏还沒说话,邱强就慌忙站了起來,对着年柏杨道:“县长,我在很多方面也还有待提高,实在不敢托大,小王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提出來,我们多交流就是了!”
“小邱,王鹏來县府办就是你的兵,你不用顾及我。”年柏杨又道。
王鹏这时也站了起來,谦虚地说:“县长、主任,你们放心,我以后一定充分领会领导的指示和意图,认真做好秘书工作!”
邱强的眼皮抬了抬,嘴角带出一些向上的弧度,笑看着年柏杨道:“县长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配合工作的!”
年柏杨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们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邱强对年柏杨假借王鹏來敲打自己,岂会不懂。
邱强一直有自己的标准,十年间送了两任县长,他看多了领导们之间的勾心斗角,却很少看到对梧桐有建设性的事,所以他情愿自己的职务在县府办主任的位置上原地踏步,也不愿意投靠哪一位领导來获得升迁。
年柏杨來梧桐一年,与彭开喜斗得不可开交,工作却沒有多少建树,邱强冷眼旁观,觉得年柏杨要么是纯粹以空降干部的身份來梧桐镀金,干个两三年未满届就像前任刘家昌似的拍屁股走人,要么就是在以表面的斗争掩饰暗地里的图谋,以图恰当的机会一击而中。
但是,不管年柏杨是哪一种情况,邱强都不认为年柏杨会为梧桐带來什么变化,所以,年柏杨的敲打对邱强來说,应付应付也就算了,根本当不得真,倒是王鹏说的那句话,让邱强心里跳了一跳,一个二十出头一点的年轻人,居然一下就明白了年柏杨话里的意思,而且能够恰如其分地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來,绝对不简单。
在办公室门口与邱强分手前,王鹏直视着邱强说:“主任,以后就靠您多指点了,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别客气,直接批评就是!”
邱强拍着王鹏的肩膀道:“你也别客气,碰到什么问題我们多交流就是,你是年县长的秘书,以后少不得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咱们互相帮助!”
王鹏连忙说:“您可别这么说,我再怎么是县长的秘书,也还是您领导的县府办一员,县长刚刚也说了,让我向您多请示、多汇报呢!”
邱强不得不承认,王鹏很会做人,在机关里,要想做事就一定要先学会做人,从这个角度來讲,王鹏的未來不会太差,但是,如此懂进退的人,为什么会坐了一年的冷板凳呢,他因为什么得罪了董展风、彭开喜,邱强觉得,什么事都不能看表面,还是多观察观察的好。
做到县府办主任,邱强不是说真的一点都不想再有更大的进步,但他明白一点,跟对领导才能保得今后仕途的真正顺利,所以,在他的眼里,无论是过去两任县长,还是现在的年柏杨,似乎都不是自己可以跟随的人,同样,董展风、彭开喜更是如此。
王鹏目送邱强消失在隔壁的县府办门口,才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环视了四周一眼,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了一口后,他将身体整个靠在椅背上,开始想年柏杨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敲打邱强。
按理说,年柏杨上任一年身边都沒有秘书,县府办的邱强无疑应该是年柏杨最亲近的人,但是,从刚刚年柏杨借提醒自己來敲打邱强,显然邱强在这一年里并沒有取得年柏杨的信任,或者说,邱强历來的中立立场拒绝了年柏杨的拉拢,而年柏杨与彭开喜从明争转为暗斗后,应该需要不少的帮手,这个时候敲打邱强,会不会是年柏杨想用这个人,那么这一年,应该是邱强通过了年柏杨的考验。
王鹏的眼皮猛地一跳,考验,那么自己坐了一年的冷板凳,会不会也是年柏杨对自己的观察与考验。
王鹏忽然觉得,自己对年柏杨的了解真的还不够全面。
如果这一年真的不仅仅是因为董展风的安排,使自己沒能走近年柏杨的身边,而是年柏杨利用了这一点,给董展风、彭开喜等人施放了一颗烟雾弹,那么年柏杨的心思真的太深沉。
王鹏一口一口地吸着烟,想着最近与年柏杨的每一次见面、说的每一句话,那个有关乌龙茶的话題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错,年柏杨一直在观察自己,王鹏觉得,他那天那句话,并不是像自己当时分析的那样,是为了找一个适当的工作方法,那是在向自己传递一个信息,一个要开始启动某项动作的信息。
王鹏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自己跨出的那一步真的非常适时,完全踩在了年柏杨需要的点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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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完一支烟,理清了思路,王鹏才返回县委办。网
莫扶桑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正在帮王鹏整理桌上的东西。
“我自己來吧。”王鹏走到莫扶桑身边拉过纸箱,“怎么好意思让你帮我整理!”
“这么客气。”莫扶桑笑了一下,“你去了很久啊,!”
莫扶桑嘴里说着话,手却沒有停下來,还是帮王鹏一件件收着桌上的东西。
老孙头这时喊了王鹏一声,并向他招了招手,“小王,这种归归整整的事情就该姑娘家來做,你呀,还是过來,咱们再聊聊,怕是以后沒多少机会聊喽!”
王鹏看了莫扶桑一眼,低声问:“真交给你了!”
莫扶桑白他一眼,“就知道你假客气!”
王鹏嘿嘿笑着朝老孙头走去,还直接摸了根烟扔过去。
办公室里就他们仨,老孙头说话也随意些,把自己跟前的报纸往王鹏面前一送,“今天还沒來得及看报纸吧,瞧瞧这个!”
王鹏一看,是有关江一山的一篇短幅报道。
王鹏不解地看着老孙头。
江一山在天水五年,在这个省会城市推动了大规模的改扩建,城市面貌不可同日而语,自然也为他的政治生涯添上了浓重的一笔,也是他能当选本届省人民政府省长的政绩基础,但这都不是什么新鲜的事,老孙头为什么要他特别注意这个报道呢。
“新官上任之初,在新闻里出现的频率是个值得研究的事情,它所传递的是一个微妙的信号。”老孙头抽着烟,眯着眼,煞有介事地说,“你多注意一下,应该只好不坏吧!”
王鹏重新把报纸拿过來,又将那篇报道读了一遍,沒什么新鲜的,无非是江一山在省政府召开的二五普法学习会议上发表了讲话,强调农村普法的重要意义。
自从中央推出覆盖全国的全民普法以來,一五普法有很多不尽如人意之处,关键在于工作在基层沒有充分落实,停留在走过场的层面上,二五普法阶段,各级党政领导针对一五普法中的经验教训,都提高了重视程度,王鹏认为江一山的这个讲话,应该沒有什么特别之处,纯粹是和其他领导一样,表个态罢了。
老孙头在王鹏看报纸的时候,又从自己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本本子推到王鹏手边,王鹏瞥到,那是一本自制的剪报本。
他放下手里的报纸,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所有的剪报都是有关江一山的新闻,他惊异地抬头看着老孙头,“你专门收集的!”
老孙头得意地点了点头,“我这儿啊,有每一位省委常委的报道收集,他们是整个省的这个。”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党报上面有关他们的每一个报道都体现着上面的政策思路,而最近讲得最多的就是农村经济改革!”
王鹏心里不得不对老孙头暗暗佩服,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他道:“你沒升上去真是太可惜了!”
老孙头嘿嘿一笑道:“我年轻的时候有你的悟性,和与你一半的机会,自然也上去了,可惜啊……”他狠吸了一口烟,“想通透得太晚!”
王鹏随手翻着剪报本,老孙头又拿出几本一般大小的本子一并儿推到他跟前,“拿回去细细揣摩吧,就当我送你的调职礼物!”
“这怎么敢当。”王鹏忙推回去,“这可是你的心血啊!”
“心血只有派上了用场才能沸腾起來,对吧。”老孙头颇有深意地反问王鹏。
王鹏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把本子都移了回來,“那我承情了!”
俩人对座着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沒再说话。
莫扶桑倒在王鹏桌子前说了一句:“桌面上都帮你理完了,桌子里的你自己來整吧,少抽几口烟,一会儿就吃午饭了,沒多少时间给你整理!”
王鹏嘿嘿笑着摁灭了烟,抱着老孙头给的一堆剪报本,回到自己的桌前,开始整理桌柜。
午饭过后,老孙头和翁丽华就一起帮着王鹏和莫扶桑将东西搬到新办公室,得知王鹏一个人一个单间办公室,老孙头和翁丽华都沒什么特别的反应,莫扶桑却惊讶得不时拿眼瞟着王鹏,觉得里面一定有什么道道,王鹏沒有告诉她。
下午一上班,年柏杨就把王鹏叫了过去。
“看看这个!”
王鹏进年柏杨办公室后,年柏杨就将一份内参递给他。
这还是王鹏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内参,初次听潘广年提到内参的时候,他连什么叫内参都不懂。
年柏杨递过來的内参已经打开,正翻在一篇对江一山的访问上面。
在这篇访问里,江一山谈到了天水农村正在试点的农村改革,大谈基层的权力下放问題,提高市、县、乡镇的决策能力,大力推进基层教育医疗改革,尤其是加快农村改革步伐。
王鹏看完以后,轻轻合上内参放回年柏杨的办公桌上,年柏杨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看着王鹏问:“你怎么看!”
“这个我不敢随便发表意见。”王鹏说。
江一山毕业于全国著名的京都大学,一直在国家部委任职,外放到天水市任职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省长前,一直在建设部工作,沒有任何的基层工作经验,但是,在提倡干部年轻化、知识化的大背景下,这一时期的干部提拔任用,学历远重于基层工作经验,江一山作为知识型干部被重用也无可厚非。
问題在于,理论只有联系实际,才能迸发出真正的光彩,王鹏中午大致翻阅了老孙头收集的剪报,发现江一山所有的政治理念都是以宏观理念为基础,视野很少放到基层的实际问題,这就好比大厦将起,基础却并不扎实。
再则,宁枫当初会在江一山家里遇到年柏杨,可见年柏杨与江一山并非一般交情,在年柏杨面前谈论江一山的执政理念,显然不明智。
王鹏回答了年柏杨之后,年柏杨并沒有追问下去的意思,但王鹏深信,领导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的放矢,既然让自己看这个,年柏杨肯定是有用意的。
果不其然,年柏杨自己直接道出了让王鹏看这个内参的真实用意,“作为新上任的、理论型的省长,江省长上任要烧的第一把火,就是村和乡镇集体企业的改制!”
王鹏这个时候真的很佩服老孙头看透事物表面直达实质的功力,仅一篇寥寥数语的短篇报道会让他看出端倪來,他自认自己还得假以时日才能磨炼出來。
年柏杨说完这个,又突然话锋一转问王鹏:“田家强的事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田家强的事,王鹏心里狂跳了几下,年柏杨终于还是问了。
王鹏昨晚与莫扶桑喝酒,确实沒喝醉,原因是他们沒喝多久,他就收到了邱文海打來的传呼。
彭开喜在曲柳被田福贵的儿子田光强打了以后,心里一直憋着气,但因为手边的事放不下,暂时将这个事情搁置了起來。
年柏杨在常委会上让步后,彭开喜在狂喜之余,就想到了要适时教训一下这些小毛孩,免得都学得和王鹏一样不知天高地厚,尤其是让王鹏脱颖而出的石泉村,更是要让他们知道一下在梧桐到底是谁说了算,也好彻底断了王鹏这小子的翅膀。
所以,王鹏周六去宁城的时候,彭开喜却亲自办了一件事,让现任梧桐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周红星彻底调查毛衫市场退租事件中,趁机作乱的不法分子。
周红星就是当初抓王鹏、江海涛等人的,原曲柳乡派出所所长,那次事件后,他虽然得了处分,但作为彭开喜麾下的干将,沒出半年就被调到了县公安局当了治安大队的大队长,自然对彭开喜感激不尽,而对王鹏可谓是恨之入骨。
周红星得了彭开喜的指示,也算是动了一下脑筋,想到自己毕竟在公安局,受着市局与县政府的双重领导,石泉又是王鹏的地盘,要想拿到田光强打人的证据不容易,而且明眼人一看就是彭开喜要整人。
彭开喜觉得周红星的想法有道理,就放手让他去做,周红星耍了个小聪明,给田光强设了个套,还捎带上了田家强。
本來这真不是什么高明的圈套,也就是周红星怂恿几个小流氓,在石泉找田光强碰碰瓷,偏偏田光强年轻气盛,非要较出个真來,一帮人上了村委会论理,三言不合两语不对的就打了起來,田家强劝架不成还被一起裹了进去,硬让一个小流氓诈成动手打人。
小事情要是被上面一重视,就会上升到政治高度,彭开喜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做文章的机会,愣是在休息天就把陈东江、何秋桦都叫到了自己办公室,大批石泉村干部素质低下,不堪重用,陈、何二人回到镇里,又把邱文海叫來详细询问、批评了一番,让他做好村里的稳定工作,等着上面进一步的指示。
王鹏从邱文海那里知道这件事后,就觉得这其实反倒是一个反击彭开喜的绝好机会,他早晨考虑过是不是试探一下年柏杨的意思,但想想觉得宜动不如宜静,如果年柏杨真的全面启动了对彭开喜的暗战,那么只要他发现这里面有机可趁,就必然会抓住机会,自己只要想好应对之策,等着获取年柏杨进一步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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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将田家强与田光强的事简略地说了一下,就事论事,既沒有夸大也沒有隐瞒,但他最后说了一句:“周红星在曲柳乡派出所干了11年,才担任副所长,三年后担任所长,90年背着处分调离曲柳乡派出所,91年却被提拔担任县公安局治安大队长!”
年柏杨淡淡地问了一声:“为什么!”
“县公安局副局长刘安于85年向彭副县长引荐了周红星。网 ”王鹏道。
这个刘安,就是蒋仁礼出面处理周红星抓王鹏、江海涛等人时,替周红星圆场的市局法制科科长,在周红星被处分后,刘安担心待在局里,以后日子会不好过,索性动脑筋在上面想了办法,调來梧桐任职。
年柏杨对于刘安沒有多大印象,他感兴趣的是周红星背后还有彭开喜,他虽然料定田家强作为村支书,会在村支部被当作斗殴对象抓起來,绝不会像表面那样简单,却也沒想到背后的人物竟是彭开喜。
年柏杨不禁朝王鹏多看了一眼,冷不丁地问:“90年正是你为石泉的污染奔走出成果的一年吧!”
王鹏一惊,看來,年柏杨并非对基层的事完全不了解,至少在石泉污染这件事上,年柏杨掌握的东西远比王鹏想像的多。
王鹏朝着年柏杨笑了一下道:“不能算是成果,只能说各方达成了一定的共识!”
“这样吧,你坐我的车去一趟治安大队,看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年柏杨突然说。
王鹏正慢慢在适应年柏杨经常带点跳跃性的说话方式,但这一句话却着实让他心里升起一阵狂喜,看似普通平常的一句话,却传达了年柏杨的信任和对他的考验。
王鹏第二次坐进年柏杨的专车,与第一次陪年柏杨去曲柳不同,这一次是他代表年柏杨坐进这个车里,背后隐含的意义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翁丽华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虽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望着窗外的王鹏,但她的脸上始终沒有任何的表情。
县公安局离县委大院不过两条街的路程,转眼工夫,小车就驶到了县公安局的楼下,王鹏整整衣服稳步下车。
周红星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手下人大呼小叫的,见到王鹏进來,轻皱了一下眉挥手将手下人赶出了办公室,同时对着王鹏大声道:“什么风把王秘书给吹來了!”
王鹏不是第一次与周红星打交道,知道他是一个标准从基层爬上來的人,与他來弯弯绕的那一套纯属多余,因而也就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坐下來,直接了当地说:“年县长让我來了解一下田家强现在的情况,周队能不能跟我说说呢!”
周红星在王鹏手里吃过亏,见到他來,心里早就慌了一截,再见他果真是冲着田家强的事來,更加地紧张,但他毕竟是当了二十來年警察的人,怎么肯轻易输了气势。
“王秘书,这个案子呢,还在调查取证过程中,具体情况恕我不能详细告知。”周红星回到自己办公桌后面坐下來,跟王鹏打起了太极。
王鹏轻哼了一声道:“周队,石泉就那么大点地方,你在曲柳做过所长,最清楚不过,就你说的这个调查取证,实在花不了多少时间应该就能完成,年县长派我來问问情况,你总不能让我空手而回吧,何况,县长事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用车,我还得抓紧回去交差!”
周红星听了这话心里一凛,他可是清楚地知道王鹏在县里一直坐冷板凳呢,就算最近被年柏杨所用,但也不该一下子就如此受重用了吧。
周红星不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心里这么想,人就下意识地站起來往窗口探头出去看了,果然看到年柏杨的车子停在楼下,他的背上无來由地冒出一股寒意。
看來,今天什么也不跟王鹏讲是不可能的了,但老实作汇报,他也不甘心,虽然知道王鹏是石泉人,现场的真实情况,王鹏稍一了解就会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周红星还是打算硬着头皮栽赃田家强,不然,他给彭开喜出的这个主意就是白瞎了。
周红星刚要张口说话,桌上的电话铃却响了,接了电话,周红星就直接把王鹏的要求扔在了脑后,而是笑着说:“王秘书,真是不巧,局里要开会,我得马上去参加,关于田家强的案子,局领导会亲自向年县长作汇报,今天就辛苦你跑一趟了!”
对周红星突然的态度转变,王鹏敢肯定与那个电话有直接关系,不管这个电话是谁打來的,也不论周红星是不是真的要开会,王鹏如果就这样回去,无疑就是让周红星等人直接把年柏杨的威信踩在了脚底下,那么他也将会令年柏杨大感失望。
王鹏想到这里,冷冷地对周红星道:“周队长,你有公务要忙,我也不能拦你,但年县长交给我办的事情,我也不能什么也不办就回去,你不如给我一份情况说明材料,我也好回去向年县长汇报!”
“王秘书,刚刚我已经跟你说了,案子还在调查取证阶段,这一时三刻,我又哪里给你去整这个情况说明。”周红星倒是一点都不肯让步。
王鹏点点头道:“那也行,我去找下你们石局,看看他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说着他就起身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像是极其随意地问了一句,“周队长好像经常去观前街,那一带有熟人!”
周红星闻言脸色立即变了,眼神不由得闪了几闪,脱口道:“王秘书,等等!”
王鹏转过身來看着周红星,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更是让周红星看得心惊肉跳,王鹏虽然只说了“观前街”,但那条街周红星每次去都很隐秘,王鹏在这个时候提起,显然不是无意识的,而是故意为之,周红星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当然一听就明白王鹏话里的威胁意味。
人是被自己叫住了,可周红星却觉得还真沒法开口跟王鹏说实话,而且他也压根不想说实话,留王鹏也算是缓兵之计,他还是想看看王鹏到底知道多少事情,他才不认为王鹏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把自己怎么样。
打定了主意,周红星问王鹏:“王秘书为什么说我常去观前街!”
王鹏并不回答周红星的问題,而是反问:“周队长不是急着去开会吗!”
周红星尴尬地瞟了一眼电话机,讪讪地说:“不急,还有几分种,你难得來一趟,我们也聊个几分钟!”
王鹏闻言立刻严肃地说:“你不急,我急,既然周队长还有几分钟,那还是跟我说说田家强的事吧!”
被王鹏步步进逼,周红星心里又气又急,心想着,难道今天又要被这小子逼得沒处躲。
正犹豫着不知怎么办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刘安出现在门口,脸带不悦地对周红星道:“老周,你怎么还在这里,快点,彭县长还等着我们汇报呢!”
与王鹏称呼彭开喜副县长不同,刘安虽然现在面对的是王鹏,却故意将彭开喜职务中那个“副”字拿掉了,以示对王鹏借年柏杨的身份來问询的不屑。
王鹏侧过身面对着刘安客气地打招呼:“刘副局长,你好!”
官场之上,称呼官职,当着副职领导的面,基本不会直呼其职务,除非正职领导也在场,而在背后为避免因为亲疏关系让人饶舌,一般都不会将副职领导的那个“副”字去掉。
此刻的王鹏和刘安,在称呼上却都刚刚相反,一个强调了彭开喜的领导地位,一个则强调了刘安不是一把手的身份。
刘安听见王鹏招呼,才像刚发现他似的,“哟,王秘书也在啊!”
王鹏已经明了刘安多半是猜到了自己的來意,故意來支开周红星,他偏不给刘安这个机会,“年县长让我來治安大队了解一下田家强的情况!”
刘安岂会不知道王鹏不问自答的用意,他立刻说:“哦,刚刚彭县长受董书记委托打电话來,正好也是让我和周队长一起去县里汇报这个案子。”他既而转过脸对周红星道,“我看,老周啊,也别耽误了,赶快出发,免得领导等急了!”
“周队长,我刚刚说到观前街,你要跟我聊天,我还以为你不忙呢。”王鹏故意说,“现在既然这样,那还是请你给我一份情况说明吧,我也要回去交差不是!”
周红星脑袋上冷汗直冒了,王鹏一再提到“观前街”,他已经完全能确认王鹏知道自己干的事情,哪还敢说“不”字,可是,刘安杵在这里,他也不敢造次。
刘安见抬出彭开喜都沒能让王鹏退让,立刻心头火起,再想起一年多前因为周红星抓王鹏等人,使他在蒋仁礼面前失了信任,就更加的火冒三丈,不客气地对王鹏说:“王秘书,董书记也急着知道这个案子的情况,你回去完全可以向年县长汇报我们的去向,至于案情,领导了解原委后,应该也会互相通气,你就不必再杵在这里了!”
刘安把董展风抬出來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吓退王鹏,那意思就是,你不过是个县长秘书,难道县长还能大过县委书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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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却对刘安的话丝毫不以为意,但也不接他的招,而是继续看着周红星道:“周队长,抓紧时间吧,快把情况说明给我,别让领导等急了!”
王鹏这一句“别让领导等急了”语义双关,既说明年柏杨在等他汇报,又点出刘安所谓的“向董书记作汇报”。网
“王秘书。”刘安正要发作,电话铃声突然大作,周红星慌忙接起电话,听了后脸色大变,一把将电话交给了刘安。
“什么,彭县长在曲柳又被人打了。”刘安大声对着电话反问的同时,狠狠地挖了王鹏一眼,仿佛是王鹏打了彭开喜一般。
刘安只问了这一句便匆匆搁下电话冲了出去,把周红星留在那里独自心惊胆战地面对王鹏。
不料,王鹏在刘安走了以后,反倒是闲闲地看了周红星一眼,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周队,沒空不要到处瞎晃悠,免得屁股沒擦干净被人认出來!”
周红星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门口,喃喃自语:“每次遇上这小子就诸事不利啊!”
王鹏并沒有直接回县委大院,而是去了县公安局长石群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石群的办公室,王鹏便看到石群在鱼缸前喂食,见他到來便抬头道:“小王你怎么來了,有事!”
“石局,年县长想见你。”王鹏直接说。
“哦,那还等啥,走吧。”石群放下鱼食拍了拍手,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就推着王鹏的后背出门,“打个电话就行的事,干吗还劳烦你跑一趟!”
石群说得客气,王鹏答得自然:“县长让我另外办点事,正好路过这里就上來接一下石局!”
石群抬眼看了王鹏一下,他当然不相信王鹏仅仅是路过,但他也不会去说破这一点,一是沒必要,二是觉得王鹏的举动里必有文章。
下楼來到年柏杨的车前,王鹏帮石群打开车门,石群倒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坐进车里,并对随后上车的王鹏道:“王秘书,我今天沾你光了啊!”
“石局说哪里话,我才是沾了县公安局的光。”王鹏接道。
石群的眉挑了挑,意味深长地看了王鹏一眼,“这么看來,王秘书來我们局找的不只是我喽!”
石群明白王鹏多半是为田家强來县公安局了,那么年柏杨见他自然也左不过是这事。
对于田家强被抓,石群有自己的看法,也能料到是谁在背后指使这件事,但在形势沒有明朗前,他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想法,这也算是官场明哲保身的一种态度吧。
俩人进年柏杨办公室的时候,年柏杨正在看材料,邱强等在一边,年柏杨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坐一会儿,他看完材料打发了邱强,才走过來。
“现在的记者啊,真的说风就是雨。”年柏杨接过王鹏帮他续了水的茶杯,“竟然说什么梧桐暗娼盛行,要我们帮忙安排进行暗访,这不是乱弹琴嘛,梧桐哪來的暗娼,王鹏,你不是有个叫宁枫的朋友是记者出身,省市两级媒体都认识不少人,让她想办法阻止一下!”
年柏杨此话一出,坐在沙发上的石群和站在那里的王鹏都是心头一跳,但那一跳的感觉却是大相径庭。
石群的一跳绝对是心惊肉跳,暗娼问題一直是县公安局内部秘而不宣的事情,其根本原因是早在多年前就有人查出是系统内部的人参与了此事,事到临头,参与经营的人一个都沒事,反倒是追查的人相继被调的被调,下落不明的下落不明,最后就变成了一件不了了之的事情。
石群那时还只是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虽然沒有直接参与此事的调查,内心却也一直有肃清暗娼的想法,但与其他刑警不同,他还是一个官欲旺盛的人,眼看着调查此事的人一批批倒下去,他也就暗暗压下了肃清毒瘤的想法。
尤其是后來他发现,里面涉及到的人还有掌握实权的领导,就更加不愿意介入其中了。
年柏杨这个时候抛出这个问題,石群在心惊之余,多少也明白这是年柏杨要自己为田家强一事作个选择。
王鹏一跳之后则是暗暗为年柏杨叫好,年柏杨果真不是对下面一无所知,连这件梧桐本地人都不太清楚源头的事都被他知道了,还在这个关键时候拿來敲打石群,王鹏不得不佩服年柏杨定力过人。
既然年柏杨已经搭好了台,也把彩球抛了出來,王鹏沒有不接的道理,“是啊,有些记者老以为自己是无冕之王,动不动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对子虚乌有的事情查得不亦乐乎。”他一脸苦笑的样子说着,“我跟宁枫联系一下,让她尽力挡一下这些个记者,不要沒事添乱!”
石群有些动容。
年柏杨在常委会上为王鹏说话时,石群还并不认为王鹏有多大的本事,甚至刚刚看到王鹏是坐着年柏杨的专车來公安局的,他也不认为王鹏与年柏杨之间的关系已经一扫阴霾,然而此刻年柏杨与王鹏言语间的一來一往却显出了一种常人难以想像的默契,这让石群心里的天平开始发生了倾斜。
在梧桐县,公安局长石群是一个很特殊的人物,他的特殊不是说他有多深厚的背景,或者是有多么显赫的荣誉,而是他介于董展风和彭开喜之间,不偏不移恰到好处的位置。
石群与彭开喜一样是土生土长的梧桐人,在他坐上梧桐县公安局长的位置前,就与彭开喜有着來往,而且一度还很频繁。
董展风來梧桐出任书记后,石群除了仍旧经常向彭开喜汇报工作,向董展风直接汇报工作的时候也越來越多。
外界的传闻,有的说是石群自己主动向董展风作汇报,有的说是彭开喜有意让石群向董展风作选择性汇报,也有的说是董展风故意找石群去汇报以图让彭开喜难受,反正各种版本不一而足,真实情况也就只有他们三人自己心知肚明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作为梧桐一县之长的年柏杨到任后,石群从來沒有向他作过汇报,今天也是他第一次踏进年柏杨的办公室,这也就难怪他在跨上年柏杨的专车前会有一时的犹豫。
现下,暗娼这个事,通过年柏杨与王鹏的对答,传递给石群一个信息!!这件事可大可小,关键就看石群怎么选择站队了。
年柏杨看石群的脸色在三分钟内变了几变,知道火候已够,便对王鹏道:“沒什么事了,你先去吧,我和石群局长有事要谈!”
王鹏立刻答应着退了出去,并帮他们轻轻地关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莫扶桑就闪了进來,“知不知道,彭甲鱼又在曲柳被打了!”
“你是彭副县长的秘书,怎么沒跟着去曲柳。”王鹏抢白她,实在是因为她最近说话越來越沒顾忌,县府办不比在县委办,恐怕彭开喜的耳目到处都是,王鹏只要想想自己前脚才到县公安局,后脚就有人通知了刘安和周红星,可见这里不是一处安静的所在,只不过是表面无波罢了。
“他自己沒叫我去,难道我还巴巴地贴上去啊。”莫扶桑不以为然地说。
“那你也该在自己办公室待着,万一他找你呢。”王鹏对她真的有点无奈,“你老往我这里跑,他会不高兴的!”
莫扶桑不满地瞪他一眼,“他又不在,你怕什么啊,再说了,我们原來就是一个办公室出來的同事,刚一起到县府办这个新环境,总得让人有个适应期吧,!”
“你还有理了。”王鹏忍不住抬手在莫扶桑头上敲了一下,“行了,话也说了,适应也适应过了,现在可以回自己办公室了吧!”
莫扶桑非但沒有走,还凑近了王鹏朝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我怎么觉得你最近经常嫌我这嫌我那的,是被领导重用了,看不起我这闲散人员了!”
王鹏抬手抚着自己的额头,真是感到无语到了极点,女人多疑起來,真的是沒有一点智商可言。
他从自己的座位里站起來,走到莫扶桑跟前,把她的人转了个向面对着门,然后双手推着她的后背往外送,“大小姐,现在是上班时间,为了不影响为各自的领导服务,麻烦你回自己的岗位去,如果有什么想声讨我的,下班以后,我一定恭候!”
“这可是你说的啊,下班以后,我还真的要声讨你一下。”莫扶桑人被王鹏推着,头却拼命回过來看着王鹏说话。
“行,行,沒问題。”王鹏说着放开了手。
莫扶桑回过身还想说句什么,却与王鹏同时一眼看到年柏杨从隔壁的办公室走出來,本就不苟言笑的脸上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凝重,石群跟在他身后出來,脸上的表情也是同样的沉重。
年柏杨走到王鹏跟前说:“王鹏,你马上跟我一起去趟曲柳。” 接着又瞄了莫扶桑一眼,“小莫也一起去!”
王鹏想到彭开喜人在曲柳被打,刘安也已经去了曲柳,年柏杨在这个时候还要带着石群和他、莫扶桑去现场,估计是因为事态不但沒有得到控制,而是进一步恶化了。
那么,到底曲柳又发生了什么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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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开喜这次被打不在石泉,而是在玉水,事情的起因是毛衫市场四期的开工。网
自从常委会定下彭开喜为毛衫市场项目推进领导小组的组长,彭开喜就大刀阔斧地铺开了四期工程的开工和五期的拆迁安置工作,一时间,曲柳镇下辖与毛衫市场有关的几个村子整天都闹哄哄的,围绕着征地和安置那点事,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事情。
要说彭开喜这个人,工作能力是有的,而且真干事的时候,也会不分白天黑夜的上,但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凡事计较自身得失,所以,他在出入老百姓家里的时候,想得最多的并不是能为老百姓做点什么,而是想着这个项目一旦建起來,他在梧桐县的地位那就是稳固得原子弹都攻不破了。
偏偏曲柳下面的这些个村的百姓都不是好糊弄的,别看祖辈都是脸朝黄土辈朝天的老农民,但是这些年由于药厂污染、三泽镇印染企业污染,使得不少村民放弃了田间地头的生计出外谋生,其中不乏见过世面的人,而且,国家推行一五普法、二五普法,在曲柳镇落实的效果相当不错,曲柳也曾经因此获得过普法先进乡的称号,尤其王鹏在两起突出的污染事件中为各村找來律师寻求法律途径讨说法,更使得这个镇许多村的老百姓普遍有高于其他地方的维权意识,这在当时的年代是相当难能可贵的。
只不过,百姓的这种难得的法律意识,看在彭开喜的眼里却是十足十的刁民行径了。
领导小组的副组长是范家奇调任后新提上來的副县长,叫沈哲,一个唯上是从的人,尤其唯彭开喜马首是瞻,工作能力一般般,却是相当的自负。
毛衫市场四期要紧急开工,彭开喜定下的口号还是那句话:有条件要上,沒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四期工程就在条件还不完备的情况下仓促上马,造成周边村民经常因为工地施工原因断水、停电,原本狭小的田畈路更是常常被各种工程机械压塌,严重影响了周围村民的生活。
这还只是矛盾的起始点,无论施工单位也好,各级政府也好,只要有专门人员及时与村民进行必要的沟通,事情也不会闹得不可收拾,毕竟这里周围的村民都以外出务工、经商为主,只要说得过去,谁也沒有这个精力多计较。
问題是,施工单位因为赶工期根本沒时间去关注这种事情,而且在他们看來,这是政府自己该解决的问題,怪不到他们头上來。
基层村里的领导自己也身受其苦,指望着上面的有关部门能给个说法或是出面协调一下,自己的思想还沒搞通,他们哪里有耐心做得好村民的工作。
再往上去的一层层则是人浮于事了,反正都是屁民的屁大点事,想着过了这个阶段也就好了,领导都还有一大堆事需要自己去张罗呢,哪有时间和闲心去管下面这种事。
等到了沈哲和彭开喜耳朵里,自然是下面工作一片大好,项目推进顺利迅速,即便是真听到什么不和谐的声音,沈哲也觉得独木成不了林,彭开喜觉得无非是老农民想多要几个钱罢了。
彭开喜原本也是基层上來的,他并非不清楚老百姓的事情就算芝麻绿豆也沒小事,只不过在上面的时间待久了,自然也就慢慢淡忘了过去是怎么干工作的,脑子里有的只是自己一路的辉煌,所以,他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題!!五期的拆迁。
四、五期工程的土地是紧挨着的,五期正在拆迁的玉水村,正是紧邻四期而时常遭受断电、断水、断交通困扰的村落,老百姓正常的生活受到了影响,一直得不到上面领导的重视,心里本來就窝着火,再加上补偿安置谈判的过程中,很多要求得不到满足,小问題就发酵成了大问題,最后终于爆发了。
村里有一批年轻人联名给镇里写信,要求工业公司出具毛衫市场四期开工的各项施工手续,同时还派了人轮流守在四期工地上,在看到正式手续前,不让施工单位再进行施工。
因为是仓促上马,工业公司自然是拿不出手续來,吴培观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陈东江召集镇里一帮人开了会,将事情报到县里想抓紧补手续,可是土管、建设等部门都是垂直领导,沈哲只能出面协调,却不能给市里的这些部门拿主意、下命令。
彭开喜这个时候充分发挥了他作为一名基层摸爬滚打上來的领导的政治小聪明,给了沈哲一个指示:他们跟你讲法律,你可以跟他们讲政策嘛;他们要是也跟你讲政策,你就跟他们來点横的;他们要是也敢横,那你就可以跟他们讲法律了。
沈哲领了指示,也传达了精神,贯彻到下面一做,不是个个基层干部都有彭开喜的政治水平的,往往被那帮小青年呛得话都说不上來,一來二去都开始找理由不愿意去做工作了。
彭开喜觉得,在梧桐就沒有他玩不转的事情,几个小年轻就想把这么大一个项目推得动不了,简直是在做梦,他听了沈哲的汇报,虽然同为副县长,他只不过是在常委里排名靠前,但他照样把沈哲狠批了一顿,然后大手一挥就带着沈哲等人去了四期工地,打算來个现场办公,当场把这帮小青年给镇住了,他就不信了,在梧桐还有谁听到他的名字敢不给面子的,。
玉水村带头讨说法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前跟着王鹏向三泽镇讨说法的朱张根,由三泽镇排污这件事上,朱张根等人从王鹏身上学到了凡事要用脑,就算是要闹出点动静來,也要做到文武皆备,张驰有度。
所以,在阻拦四期开工这件事上,他们也并非蛮干,而是好茶好水地招待着施工单位被放了闲的工人,但在所有的施工机械前,老老少少的全是人墙,谁也别想趁着闲聊偷着动一下设备,那一动可是要出人命的。
彭开喜到现场就发现,这是一帮懂法律会讲政策的年轻人,心里窝了火,但他作威惯了,根本沒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往人群中一站,就扯开了还在与朱张根磨嘴皮子的田菊花,直接瞪着朱张根道:“是你带的头!”
有过三泽污染事件的经验,朱张根也算是经过事的,而且他在当初县委召开的协调会上,见过彭开喜,现在就算站得近了,明知对方是在梧桐跺一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土皇帝,他倒也不带一点害怕的,反正是生活在最底层的老百姓,你还能把我怎么着。
“算是吧。”朱张根根本沒拿正眼瞧彭开喜,还明知故问,“你又是谁!”
朱张根活了三十几年,总共沒见过几个当官的,自然对彭开喜印象深刻,但彭开喜对他可沒一点印象,被他这么生冷地反问,心里那叫一个气,但这会儿他还压着。
“我是县委彭开喜。”彭开喜冷冷地答道,心里想着就算你沒眼界,不认识我,名字听了总该识相了吧。
谁知道,朱张根倒沒说话,他身后的人群里却有人冷笑着讥讽开了,“只听说县委书记姓董,这县委又是一个什么鸟官!”
站在彭开喜身边的田菊花听了这话,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对着人群喊:“不许胡说八道,这是县委副书记、副县长,大家安静一点,好好听彭县长说话!”
她也算是会做人了,及时明白领导想以县委副书记的身份托大,又知道老百姓现在人多,法不责众,尤其这躲在人群里说怪话的,你根本治不了他,干脆将彭开喜的身份报了个清楚,又顺带着捧了一下领导,再让领导即兴來两句动情的劝说,说不定乡下人在畏官思想的驱使下,这事儿就这么化解了。
哪知偏偏沒人买她的账,话音才落,就有好几个人在那里说开了。
“明明副县长,充什么老大啊!”
“他以为还是十年前啊,官大压死人!”
“给那么点钱就让我们养家糊口的地和房子都交出去,还让不让我们活啊!”
“副县长又怎么啦,就是县长來了,市长、市委书记來了,不让我们活的话,我们也不让你们当成太平官!”
……
吵吵嚷嚷的声音落在彭开喜的耳朵里,把他的脸气得青气直冒,他在梧桐那么多年,几时受过这样的羞辱,好在他官场滚爬几十年,练就了一身厚实的脸皮,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要想突围,最好的办法还是!!掐头。
彭开喜目光凶狠地盯着朱张根道:“你知不知道,非法集会、带头攻击政府干部,破坏政府工程,无论哪一项罪名,都可以把你拘留了!”
朱张根听了这话却哈哈一笑,“我们有集会吗,谁说我们集会了,鱼塘征了沒活干,家里断水、断电,路又不通,我们除了到外面來聊天还能怎么样,就算是天天摸黑在老婆身上刨地,也总有累的时候吧!”
他这话一出,人群中暴出一阵哄笑。
彭开喜饶是定力再好,这时也有点浮躁了,“你还别跟我來嬉皮笑脸这一套,信不信派出所马上能抓了你!”
朱张根二话不说,双手握拳伸直了两条手臂递到彭开喜跟前,“我不介意你这么做,但是还请县长大人想好抓我的理由,别到时候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脚!”
彭开喜与他周围的人都以为朱张根握了拳伸出手臂是要打彭开喜,他身后的彭俊第一个冲上去撞向朱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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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一次被田光强打不同,这一次,彭开喜连是谁打的自己都不知道,好在田菊花他们來现场的时候还带了镇派出所的人,现场虽然混乱了一阵,场面是控制住了,但双方却僵持住了,村民坚决要求县里一、二把手出來进行解释,他们不相信会动手打人的干部。网
彭开喜明明自己受了伤,却被说成动手打人,他这回也算是尝到了被人诬赖的滋味。
本來刘安应该比王鹏他们早到现场,不巧的是,他在半道上被石泉田姓的一大帮人拦住了,非要他就田家强和田光强的事情给个合理的解释,双方虽然沒有任何冲突,但他一时半会也脱不了身。
彭开喜在现场用尽了自己浑身解数却仍旧搞不定局面,心里深悔不该托大一直走到人群中间,现在事情解决不了,人又走不脱,孙哲溜开去给刘安打电话回來都老半天了,可除了曲柳镇派出所那十來个民警,其他警察一个沒见增加,反倒是老百姓越聚越多,连邻近村的村民听说玉水出事情,都赶过來看热闹。
王鹏跟着年柏杨赶到玉水的时候,一下车,看到的就是黑压压的人群,根本瞧不见彭开喜等人的影子。
來的路上,王鹏就给陈东江打了电话,得知他在镇里,就让他也马上去现场。
这会子,陈东江和他们差不多同时到的现场,陈东江一下车,就让同來的镇司法所所长马明初在前面引路分开人群。
马明初作为司法所长,与下面各村沒有少打交道,认识他的村民绝对比认识镇长的多,看到他前來,又听他说县长來了,围着的人群总算是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來。
此时的彭开喜被爆了头,脸上都是血,正一阵阵地犯晕。
彭俊撞了朱张根后先彭开喜一步挨了揍,此刻被一帮村民围着拉拉扯扯,叔侄俩人都是极为狼狈。
所不同的是,彭开喜虽然受伤,但平时那点霸气还是在身上,始终捂着自己的头冷冷地盯着与自己对视的朱张根。
在人群让开的时候,彭俊的脸正对着年柏杨他们來的方向,一眼看到了石群身后跟着的一队警察,胆气一下壮了起來,硬是头一低往挡在跟前的一个村民身上撞了过去,却不料对方一侧身就让过了他,他收不住势就直直地往人群外冲了出來,绊在一块石头上,眼看要跌倒。
说时迟,那时快,王鹏一个箭步,斜刺里穿过去,手一伸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身上一带,脚下暗暗使力定住身子,彭俊身形晃了两晃后靠在他身上堪堪地站住,王鹏顺手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脏土,“彭俊,沒事吧!”
彭俊虽然得王鹏帮助避免了熊趴,但始终是脸上无光的事情,因而非但不感激王鹏,心里还恨恨的,觉得又让王鹏出了一次风头,看王鹏的眼光也是充满了怨恨。
年柏杨走进人群來到彭开喜身边,看了一下他的伤,回头对身后的石群道:“石局,你马上派人送彭副县长和彭俊去医院!”
石群身后跟了一群的警察,年柏杨一开口,他马上叫了四个精干的,把彭开喜叔侄二人扶走了。
年柏杨送走彭开喜叔侄,也不看站在自己近前的朱张根,直接接过王鹏让陈东江带來的喇叭,举起來放到嘴边:“乡亲们,首先,我要代表县委、县政府表个态,毛衫市场四期项目在沒有完成开工手续的情况下进场施工,是我们政府部门的失职,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我宣布,四期工程即日起停工,哪天办完手续,哪天再复工!”
所有人都以为年柏杨举起喇叭是要讲一翻大道理,劝退在场的村民,或者是采取高压手段逼村民离场,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正式宣布了四期工程停工。
王鹏在暗暗佩服年柏杨的胆魄的同时,很想知道他接下來会怎么做。
村民们在意外之余,立刻有声音冒出來:“四期是停了,那五期土地上我们正在谈的拆迁补偿怎么算!”
年柏杨往发出声音的一角瞟了一眼,中气十足地说:“国家推动普法教育,使乡亲们学会了维护自己权利的方法,那么大家就应该明白,拆迁补偿的政策是统一制定的,不是仅仅面对曲柳镇一个地方,还面对着其他地方涉及到征地的老百姓,我们县委、县政府也希望让自己辖区范围内的乡亲们可以多点实惠,但是僧多粥少,分來分去也就是这点东西,你们觉得亏了谁家合适!”
他举着喇叭扫了众人一眼,话锋一转:“而且,拆迁补偿与四期工程手续不全是两码子事,大家既然学了法,就要依法办事,不但我们的干部要这么做,乡亲们也要这么做,不要相信什么法不责众这一套,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们政府办了错事要纠正,刚刚打人的村民,一旦查实了以后,公安部门也要追究他的治安责任!”
年柏杨说完这些,将喇叭交给王鹏,这才折回來走到朱张贵跟前,一脸平静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朱张根。”朱张贵也不含糊,干脆地答。
年柏杨点下头,又问:“我这样处理,你满意吗!”
朱张根一愣,他以为年柏杨要追查他的责任,沒想到竟是问他满意吗,他细想想还真挑不出年柏杨的错來,便认真地点了点头,“满意!”
年柏杨又点了点头,对站在一边的石群道:“石局,你安排一下,请这位乡亲回去协助调查一下打人事件!”
年柏杨沒说拘留朱张根,而是说请他去公安局协助调查,朱张根也算是看过些法律规定的,知道这可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当下对这个领导的水平就佩服了,但站在他身后的那么多村民虽然接受了普法教育,但也还沒到个个都能清楚区分拘留与协助调查的本质区别,直观上就是觉得警察要把朱张根抓走。
农村里的人,虽然看重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那都是因为土地关系着他们的生计,而在为人本质上都很朴实,尤其是一个村的,平时虽然也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來打去的,但碰到大事情,头脑清醒不含糊的人也绝不在少数,所以,一听要让朱张根去协助调查,先前打了彭开喜叔侄的人,自己就站出來了,还声称只要政府是真心为老百姓办事,他就算是被拘留个十天半月也毫无怨言。
陈东江等人见事情有了这样的结果,也算是暂时收场了,赶紧都忙不迭地催村民们散了。
沈哲这时走到年柏杨的身边,悄声问:“年县长,这个工程施工的事,你看要不要让下面安排一下!”
沈哲以为年柏杨既然让警察拘留了打人的,那刚刚一番义正辞严无非也是情势所迫,在村民跟前做做样子,所以看彭开喜不在,就过來请示年柏杨是不是要私下开工。
年柏杨却冷冷地说:“在老百姓面前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能收回來!”
沈哲脸色一僵,“可我们自己宣布停工,与被村民阻拦停工,意义完全不一样啊。”他急起來,心里想着要是彭开喜在这里,年柏杨多半也不敢这么宣布,“这事常委会……”
沒等沈哲把话说完,年柏杨就打断他,“我來以前向董书记汇报过,他也是这个意思。”说着他就朝自己的车子走去,并对身边的陈东江说,“县里马上要开常委扩大会议,你和秋桦同志一起列席!”
陈东江赶紧应了,又让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章达开马上打电话给何秋桦,让他去县里参加会议。
年柏杨与王鹏今天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亮相,王鹏救彭俊看似不起眼,但给所有人的感觉是他为人宽厚,年柏杨作为县长,段数自然比王鹏高得多,不但让梧桐县的大小官员发现这个县长处理基层事情的手腕,也一下子让老百姓记住了这个外來县长的大名。
孙哲得知年柏杨是当真要停了四期工程的施工,恨不得跳起來骂人,他看着年柏杨扬长而去的背影,立刻冲到工地指挥部,打了彭开喜的传呼,他得赶在常委会议召开前,把彭开喜搬回去救火。
彭开喜在电话里听到孙哲说年柏杨宣布停工的事,一下就把电话摔了,也顾不得护士正给他包扎伤口,就直接冲出急诊室赶回县委大院,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他彭开喜在县委说话管用,还是年柏杨说话管用。
王鹏跟着年柏杨回到县委大院,立刻和邱强一起去会议室作会前准备工作。
彭开喜虽然是从医院赶过來,但他到会议室比董展风和年柏杨都要早,其他常委们都纷纷对他的伤势表示了一下关切之情,他却是沉着脸在那里虚以应付,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会议室的门。
年柏杨是跟在董展风身后进的会议室,石群则跟在年柏杨身后,这让彭开喜的心里又是老大的不快,他在现场吃了那么大的亏,刘安始终沒有出现,而石群是跟着年柏杨出现的,公安局这帮人到底在搞什么。
董展风一落座,扫视一眼后就语出惊人:“同志们,大家都知道为什么今天要紧急召开这个常委扩大会议,在开会前,我先來对柏杨同志在毛衫市场四期工程现场宣布停工的决定表个态,我认为这个决定是及时而且正确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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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展风此话一出,一班常委都面面相觑,一向不和的一、二把手从什么时候开始步调一致了,这可是个信号啊。网
彭开喜则直接对着董展风大声说:“我反对这个决定!”
一般常委会上,一把手发言以后,是二把手发言,整个发言过程都是按着常委的排位來进行的。
今天这个会开得突然,董展风的表态已经让大家吃了一惊,而彭开喜不但抢了年柏杨的发言,还直接打断了董展风的发言,其狂傲之态可见一斑的同时,也让众人闻到了浓烈的火药味。
董展风却不给彭开喜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反倒是直接看着政法委书记蔡学平问:“学平书记什么意见!”
与陈东江他们一样列席参加会议的石群,听董展风点蔡学平的名,眼皮立刻跳了跳,抬头朝年柏杨瞄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蔡学平是政法委书记,主管的工作和这个开发项目是八杆子打不着,董展风不问列席会议的非常委、主管工业副县长、领导小组副组长沈哲的意见,而是突然点名问蔡学平,让所有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蔡学平听到自己被点名,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诺诺地说了一句:“我附和开喜同志的意见!”
彭开喜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得色,眼带戏谑地看向董展风。
董展风却似沒事人一般,又点了纪检书记龚学农的名,王鹏注意到石群的手抖了一下,笔差点从手里脱落。
王鹏暗暗叫好,看來董展风与年柏杨在这件事上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要拿梧桐暗娼的问題作文章了。
龚学农与王鹏一样是曲柳人,和彭开喜是同一时期进入县委领导班子的干部,在县委大院里,他是另一个颇具实力的本土干部,与彭开喜的张扬相反,他行事一向低调,大小会议从來看不到他拿什么主张,但历届县委书记和县长想动他也不容易。
与蔡学平被点名时的尴尬不同,龚学农听到董展风让他表态,他竟是一反常态,干脆地说:“不按正常手续做事情,那是自毁长城的事情,所以,我同意董书记和年县长的决定,毛衫市场四期工程应该停工补办手续!”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在座的常委们觉得这个会出人意料的事情也太多了点,不但董展风一反常态与年柏杨站在了一起,连龚学农这么温和的人突然站到了彭开喜的反对面,难道彭开喜真的大势已去。
能坐在这个会议室里开会的,除了在常委们眼里属于小喽啰的王鹏与莫扶桑,其他人个个都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子,虽然觉得今天这个会的风向吹得有点不同,但大风迷眼的道理他们人人都懂,风不停,轻易都不会露出自己的真实意思,这就更加显得龚学农表态表得有意思了。
这个时候,年柏杨说话了,“考虑到毛衫市场这个项目千头万绪,开喜同志在县委、县政府又担负着许多重要的工作,我提议。”他这话一下又把所有人的嗓子眼吊了起來,“项目领导小组再增设一位副组长,由向怀诚同志担任,协助开喜同志和孙哲同志的工作!”
“我同意柏杨同志的这个提议。”董展风立刻接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吧!”
董展风一说“散会”,所有人又是当场石化,这就结束了。
不要说大家都沒想到,连王鹏也沒想到,董展风会突然变得这么霸气,连说话的机会都不再给彭开喜,就直接结束了会议。
看着一、二把手先后离开了会议室,其他人就算心里再不甘心,也都只好散了,只有彭开喜铁青着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头上的伤隐隐作痛之余,手也因为急怒而不停地颤抖着。
石群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想对彭开喜说什么,但嘴张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沒有说,直接离开了会议室,在楼下院子里上车前,石群看到了刘安的车子停着,他权当沒看见,匆匆上车离去。
王鹏对于这个常委会的结果,暗暗的有些小兴奋,他预料到年柏杨要出手,但沒有想到他会那么快就出手,而且时机逮得相当精准。
但是董展风的变化却是王鹏看不懂的,他虽然能估计到年柏杨与董展风之间肯定有过沟通,但具体是怎样达成一致的,他们不会告诉他,他也不可能去问。
不管怎么样,停工虽然是暂时的,但借着这件事给彭开喜的打击,就是不一样的意义了,最重要的是,年柏杨在领导小组里面加入了向怀诚。
向怀诚是分管土地、城建的副县长,与沈哲一样,均不是县委常委,与沈哲不同的是,他虽然是宁城人,但不是梧桐本地人。
向怀诚对于彭开喜在县委大院里想一人独大的心思一向看不惯,但苦于势单力孤,虽有的时候会与彭开喜顶顶牛,但从未真正站到彭开喜的对立面去。
在毛衫市场项目成立领导小组的时候,作为分管土地、城建的副县长,他被排除在领导小组之外,反倒是主管工业、排名在他之后的沈哲担任了领导小组的副组长,令他一度很是郁闷。
年柏杨在这个关键时候提出增加向怀诚这个副组长,表面上看是用主管城建、土管的副县长來充实领导小组,加强领导小组的工作,实质上却是通过这一举动,把向怀诚拉进了自己的阵营。
不管向怀诚最终是不是真的站到年柏杨这边,至少以彭开喜这么多疑的性格,就算向怀诚想靠过去,现在这种情况下也是不可能获得信任了。
王鹏在办公室里抽着烟,细想着年柏杨这次出的每一招,把里面的环节全想通透了,烟也抽完了,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下班了,正想着去食堂吃饭,莫扶桑的头就从门口探了进來。
“王秘书,一起吃个饭吧。”莫扶桑笑嘻嘻地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王鹏逗她。
莫扶桑果真跳起來,“什么啊,是谁说的,晚上由我盘查!”
“我做错什么了,你老说盘查盘查的。”王鹏笑道,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莫扶桑被高领毛衣包裹出來的线条上。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莫扶桑过來的时候还沒來得及把大衣套上,紧身的烟灰色毛衣使她的皮肤看起來透明如水的同时,也把她胸前的那点美好显山露峰地烘托出來,加之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薄呢长裤,把毛衣束在裤腰里更加突显了她修长的双腿,一时间竟把王鹏给看呆了。
“发什么呆呢。”莫扶桑的手在王鹏面前晃了晃,“老是这么神神叨叨的,说着话的工夫又魂游天外了啊!”
王鹏回过神來,抬手掸了一下,把她的手打开,“你才魂游天外呢。”许是用力不当,他的手放下來的时候,正好碰到桌上的一堆报纸,立刻“哗啦啦”撒了一地。
“哎呀,怎么这么不当心。”莫扶桑说着就弯腰去捡。
王鹏站在她的身后,看到她翘着的臀,浑圆饱满,小蛮腰轻扭着捡起一张张报纸,动作轻盈如蝶,煞是性感诱人,不由得脱口道:“芙蓉面,杨柳腰,无物比妖娆!”
莫扶桑身体一滞,随即动作明显比先前快了许多,随着她身体的移动,王鹏处在了侧后方的位置,恰恰能看到她脸颊上泛起的火烧云,犹比芙蓉面更娇丽。
王鹏还在那里自得其乐地欣赏美女,莫扶桑已经捡完了报纸,重重地往他手上砸來,嘴里娇嗔着:“人家好心帮你捡报纸,你倒好,看我告不告诉江秀!”
王鹏接住报纸放到桌上,又嘿嘿笑了一下,“有美不赏,岂非罪过!”
“你还來劲了啊!”
莫扶桑抬手想打他,却被一下抓住了手,忙轻轻挣脱了往门外跑,“快点,晚了食堂沒好吃的了!”
王鹏笑着跟了上去。
俩人果真去晚了,食堂里剩下來的菜色都不对胃口,王鹏便提议由他请客,带莫扶桑去 “梧桐小酌”吃饭。
莫扶桑立刻同意了。
“梧桐小酌”顾名思义,是个喝小酒的地方,店家提供的酒都是自制的土酒,用小陶瓶装着,很受年轻人喜爱,开业以來生意一直很好。
王鹏与莫扶桑到的时候,店里已经挤满了人,俩人不想再换地方,就站在账台边上等位置,一边聊着天。
莫扶桑这会儿在毛衣外罩了一件洋红的薄呢大衣,腰节处设计了一根腰带,轻轻一扎,很显身段。
如此一个肤色如雪,身材妖娆的女子,从跨进店门那一刻就吸引了很多目光,不少人再看见他身边临风而立、面相俊朗的王鹏,当即就灭了心思,只敢拿眼睛偷瞄上两眼。
可是偏偏就有人自恃身份,想要近前來勾搭,完全无视了王鹏的存在。
“小姐,叫什么名字啊,一起坐下來喝两杯怎么样,阿哥请客!”
说话的是一个肥胖的年轻人,脑后扎了个小辫,穿着一件皮夹克,裤子因为肚皮太大而挂在腰下,酒后血红的肥脸上,一对色迷迷的小眼正盯在莫扶桑波涛起伏的位置。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年轻人,不像混混,但看上去也不像什么正经货色,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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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轻轻将莫扶桑拉到自己身后,看着那个胖子道:“不好意思,我们不认识你,沒兴趣一起喝!”
胖子吊起眼梢睨王鹏一眼,朝着身后的几个人说,“嘿嘿,兄弟们,怎么会有这么不长眼的人。网 ”说着他又忽然转回头來,把头凑到王鹏跟前仰起个脖子道,“小爷请的是这位小姐,不是你,我管你有沒有兴趣!”
胖子嘴上说着话,手也同时抓上了王鹏的胳膊,意图将王鹏推开,一推之下却发现王鹏纹丝不动,脸上立刻一僵,朝着王鹏吼起來:“你知不知道小爷是谁,敢在这里挡着小爷和美女说话!”
王鹏冷笑道:“我管你是谁!”
胖子身后那群人不乐意了,“小子,把你的招子放亮点,这可是周云飞周公子,公安局周红星周大队的公子,知道不。”接着又报了各自的家门,基本都是县里一些基层部门负责人或是办事员的孩子。
王鹏心里一下乐了,好嘛,一年前教训了周红星这个老的,今天轮到教训周云飞这个小的了,不过,他这会听他们报了家门,也大致清楚了这帮人无非是些不学无术、狗仗人势的家伙,估计平时闲着沒事,沒有少欺负良家妇女。
周云飞等人见王鹏在听了他们的身份后,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不为所动,一下都气血上涌,觉得这个小子太狂了。
周云飞退后一步,头朝着后面几个人歪了一下,“兄弟们,不要啰嗦了,教训一下!”
周云飞一发话,后面这几个立刻要往上涌,可沒等他们冲上去,就听到周云飞“嗷嗷”叫了起來,几个人立时傻眼了。
原來,王鹏在周云飞歪头的时候就作好了准备,等他话音一落就先发制人,一把扣住了周云飞的右手手腕,一拖一拉错手让他脱臼了,沒等周云飞反应过來,他的另一只手腕也惨遭相同命运,立时疼得他冷汗直流。
情况变化只在一瞬之间,除了站在王鹏身后的莫扶桑,谁都沒有看清周云飞是怎么受的伤,那几个人估计是王鹏使的坏,都不敢再近身,一个脑子快的,一下扑到账台的电话机前要报警。
莫扶桑眼尖,悄悄伸出长腿使了个绊,那人的下巴正好磕在账台上,立刻拉了好长一条口子,痛得眼泪直飚。
这下更是沒人敢冲上來了,周云飞强忍着痛,恶狠狠地看着王鹏,吸着气道:“小子……你等着,只要你在梧桐一天,小爷一定要……你好看!”
王鹏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手,好像上面粘了多少灰尘似的,“沒问題,为了让你找我方便,我还是把名字告诉你吧,我叫王鹏,和你爸爸周红星是老朋友,你回去一问就知道了!”
周云飞一听就傻了,眼前这人就是一年前害得老头子背处分的那小子,他虽然恨王鹏,但也知道这人惹不得,真下起手來黑着呢,老头子都吃了暗亏,自己哪里讨得了便宜,这么一想,他也不想再挣什么脸面,立刻灰溜溜地让那些人扶了他去医院。
可他们刚要走,王鹏却拦住了他们,“等等。”王鹏二话不说,手一抬就握住了周云飞的手,把周云飞和其他几个吓得脸都白了。
“你要干什么……啊。”周云飞杀猪似的嚎叫之后,惊觉自己的两个手腕复位了,这才明白,王鹏叫住自己是干吗。
“滚吧。”王鹏一帮周云飞的手腕复位就把把他整个人推出了“梧桐小酌”,连跌带摔的差点搞了个嘴啃泥。
王鹏举手间制了周云飞等人,“梧桐小酌”的客人又大都是年轻人,都忍不住为他喝彩,有几个大胆的,还出言邀请王鹏他们拼桌一起吃,王鹏笑着婉拒了。
老板娘是个会眼色的人,立刻让服务员拿來一张小桌支在过道上,让王鹏和莫扶桑直接入座就餐。
莫扶桑在王鹏挺身将自己护在身后那一刻,心里就感到一种从沒有过的温暖,再看到王鹏出手如电,弹指间就制服了周云飞,心里更是有了满满当当的充实感觉。
“谢谢你刚刚护着我!”
王鹏在酒杯里倒好酒后,莫扶桑端起酒杯谢他,眉目含春,煞是娇俏。
王鹏砰然心动之下,仰脖喝了她敬的这杯酒。
再看莫扶桑,红唇轻抿,浅尝淡酒,两腮已似粉桃一般。
这个时候,似乎言语就是多余的物件,俩人只在推杯换盏间,传递着眼神,心怦怦然在酒精的催化下,更显情动。
从“梧桐小酌”出來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零星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來,在莫扶桑洋红色的大衣上驻足,路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将她脸庞上细密的绒毛照映出來,又使她凭添了几分俏皮。
王鹏索性在雪中驻足,点了一支烟,看莫扶桑在路灯下转着圈子追赶雪花,犹如欣赏一副美丽的图画。
直到雪下得大了,他才终于扔了手里的烟,走上前去替她掸了头上、身上的雪花,又将她冻得通红的小手捧在手里帮她搓暖。
莫扶桑看王鹏低着头,认真地帮自己搓着几乎冻僵的手,觉得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徜徉在身上,温暖透过周身,足可以融化这一地的冰雪。
她有些后悔,当初江秀让她从中牵线的时候,沒有拒绝江秀,总觉得姐妹情远比爱情來得重要,现在她就算想接近,王鹏身上也是打了江秀的标签了。
王鹏帮莫扶桑搓暖了手,才拍了拍她的脑袋说:“走吧,送你回家,再这么呆下去,明天非感冒不可!”
莫扶桑跟在王鹏的身后,慢慢地走着。
人行道的地面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王鹏在前面走过,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莫扶桑轻轻地抬起自己的脚,落在王鹏的脚印里,一个一个地覆盖上去,走得吃力,走得开心。
莫扶桑的父亲最近出差,她一个人住在家里,王鹏送她到门口,便停住了脚步。
“不进去坐坐吗。”莫扶桑说着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厉害,嗓子眼干干的。
王鹏与莫扶桑一起工作了一年多,朝夕相处如果说沒有一点感觉,那完全是骗鬼的,但他既然已经想好了要和江秀在一起,便不想再节外生枝。
“不了,我还想回去看一会儿书,你也早点休息吧。”王鹏笑着朝莫扶桑歪了下脑袋,转身便走,他今晚也有点害怕自己会管不住自己跟她进屋。
莫扶桑的家是带院子的老房子,有些年头了,她开门的时候,木门发出的吱呀声,在雪夜静寂的长巷里显得分外的悠长,王鹏往回走几步就看到來时的路上,那些还未被雪花覆住的脚印,只有他的,沒有她的。
他正一步步重新踩上去的时候,猛听得一声尖叫从身后传來,冷汗一下从他的背部渗出來,他一个转身就往莫扶桑家奔过去,才到门口,莫扶桑就从里面一下窜出來撞进他怀里,身子瑟瑟的抖着,语无伦次地说:“有……有……有鬼!”
王鹏当然不会相信什么鬼不鬼的,觉得小偷倒是有可能的,他把莫扶桑拉到自己身后,轻手轻脚地跨进院门。
甫一进门,就听到院墙上一阵瓦片被踩压的声音,接着就是几声猫叫,王鹏转身和莫扶桑对视一眼,俩人都忍不住笑起來。
雪花落在莫扶桑的睫毛上,扑闪出点点的晶莹,夹着她不好意思的羞怯笑容,让王鹏心头凭生爱怜,他不由自主地抬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轻声却透着宠爱地说了声:“胆小鬼!”
“人家是女孩子,黑灯瞎火地进这么大个院子,害怕也很正常嘛。”莫扶桑低声辩解。
王鹏笑了下,拉起她的手往院子后面的屋子走去,“我送你进屋,等你开了灯,我再走!”
老式的房子都有木门槛,王鹏在乡下时倒也适应,但出來时间长了,脑子里缺了这根弦,莫扶桑开门进去开灯的时候,因为害怕一直拽着他的手沒放,他沒來得及留神脚下,一绊之下,整个人往莫扶桑身上扑了上去。
莫扶桑反应过來的时候,俩人已经一起倒在地上,王鹏压在她身上,手刚刚好落在她的山峦上,所触之处,柔软而有弹性,王鹏被压制了大半个晚上的欲*望终于被诱发了,身体的反应以迅雷之速开始扩张,连身下的莫扶桑也感到了他急剧的变化,在黑暗中羞得双颊通红。
王鹏一跃身站起來,同时将莫扶桑也一把拉了起來,他感觉到她的手和自己一样滚烫,心跳骤然间漏了一拍,情不自禁地将脸俯向她的面前,喃喃地说:“扶桑,我……”
他在黑暗中看到了她眸子中闪耀着的光芒,使他把心里最后的一丝犹豫吞了下去,也把徘徊在嘴边的话一起咽了下去,低首一下嘬住了莫扶桑的樱唇,那种温润甜蜜的女儿香立刻弥漫开來,钻进王鹏的鼻翼,慢慢地渗进他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她的唇在颤抖,当他撬开她的贝齿进一步索取的时候,她的慌乱从口腔里漫延开來,整个身体也如烧着了一般,他下意识地想要安抚她,滚烫的手掌一下滑进了她的毛衣,触碰到了那片细腻光滑的背部……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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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花翻飞,屋内春色撩人。网
王鹏的手掌游走在莫扶桑挺翘的臀部,只觉得那地方光滑细腻犹如将开未开之荷包,两瓣饱满荷包之间的缝隙却幽深而神秘……
王鹏的呼吸一阵阵急促起來,莫扶桑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惊慌地说:“不能!”
王鹏自认控制能力不弱,但那绝对是在情动以前,情动以后的他,连他自己都觉得是有狼性的,尤其此刻小白兔就在自己的怀里,哪有放手的道理。
莫扶桑的惊慌淹沒在他温湿的舐舔吮吸之中,她下意识地想推开这个让她开始混乱的男人,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紧贴着他,这让她感到羞愧,江秀温婉的脸一下下地晃在她的眼前,混杂在身体的颤抖中,让她感到自己的心在被噬咬。
她终于使足了浑身力气,一把推开王鹏,靠在墙上喘着气说:“王鹏,我们不能!”
浑身血液齐聚下半身的王鹏,愣愣地看着靠墙而立的莫扶桑,好半天才因为血液回流,意识到一场风花雪月在莫扶桑的理智之下,嘎然而止。
王鹏有点懊丧,为自己用冲动的行为一下撩起了俩人之间那层薄纱,但他在庆幸莫扶桑的理智同时,心里却难掩失落。
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王鹏走近莫扶桑,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声音低沉地说:“扶桑,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莫扶桑在他抬手帮自己整理头发的时候,心慌地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能将这样的理智维持多久,期盼与拒绝同时纠缠着她,使她的背僵硬地紧贴在墙上,人也像上紧了的发条一般。
王鹏感觉到她从身体细胞里散发出來的紧张,心里的失落更重了一分,他的眼神闪了闪,轻声说:“我走了,记得锁好门!”
老式木门在王鹏的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他仰头看着比來时更见密集的雪花,靠在门上点了一支烟,对着门里的莫扶桑说:“扶桑,明天你起床的时候,一定会看到一个白色的世界,晶莹纯净!”
门后一片静悄悄的,沒有人回答他,他似乎也不打算有人理会他,只是看着雪花飞舞,默默地吸着烟。
回到宿舍,王鹏洗漱一番上床,一闭上眼就是莫扶桑穿着洋红的大衣在漫天雪花中转圈的样子,久久地挥之不去,令他辗转难眠。
他终于披衣起床,拿出久已不用的笔墨,展纸写下:“男儿欲遂青云志,须信人间红粉空。”遂又抛下笔,坐在桌前抽烟,只觉得心头浊气难消,终于长叹了一声,敛神静气一遍遍写下:“苍生恩,美人慕,江山情重美人轻!”
天亮的时候,王鹏还是坐在桌前,望着窗外已经白茫茫的一片,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暗自告诫自己,开弓沒有回头箭,认准了的路只有一步步地走下去了。
刚上班,王鹏就接到邱文海的电话,说田家强和田光强都放出來了,公安局那边也沒有留案底,王鹏笑了一下,石群的痛处被碰到了,周红星想不放人都难。
才放下电话,敲门声响起,何小宝出现在门口。
“王秘书,我能进來吗。”何小宝笑得莞尔。
看着裹了羽绒衣,穿得像小胖熊的何小宝,王鹏笑道:“快进來吧,走廊上风大!”
何小宝一边走进來,一边拿下缠在脖子上的围巾,将手里的一叠材料递给王鹏,“这是梅湾旅游开发的投资意向书,基本上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你看一下还有沒有需要补充的!”
王鹏将倒好的水递给她,“喝口水,暖暖身子。”随即接过材料坐在椅子上看起來。
何小宝环视着王鹏的办公室,喝了一口水,轻声说:“你最近很得领导器重啊!”
王鹏头沒抬,也沒接她的话,直接说:“我们这边的占比太小了吧!”
“百分之十五还少。”何小宝放下杯子惊问,“已经比我原來的设想提高了五个百分点啦!”
王鹏摇摇头将材料放在桌上,轻轻地吐出六个字:“百分之四十九!”
“什么。”何小宝一下站起來,“王鹏,你这么大胃口,他们不会同意的!”
王鹏无所谓地笑笑说:“这本來就是个长远投资的计划,他们不做,我们自己也能做,反正不急着见效益!”
何小宝皱了下眉道:“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不管是当官还是经商,哪个不是追求快速效益,你倒好,笃悠悠的,长线放出去,要是鱼咬了饵脱钩怎么办!”
“你是怕在你的任内出不了成绩吧。”王鹏戏谑地看着何小宝。
何小宝的脸微微有些涨红,但她还是镇定地说:“哪有!”
“放心吧,这个项目你待在镇里的时候不会有什么成绩,但是毛衫市场会让你们受益的。”王鹏说。
“别说这个毛衫市场了。”何小宝有些不快,“搞來搞去,花了这么大的精力,弄出这么大事來,我们不被问责已经是阿弥陀佛了,还指望它出成绩。”她摇摇头,“呵,我想都不想,而且,你也说过,叫我不要插手这个项目,有功劳也不是我的啊!”
“说你聪明,有的时候笨起來又不转弯。”王鹏无奈地笑笑,“该收该放,时机很重要,我就说这么多,你自己回去想吧!”
何小宝愣了一会儿,又指了指他桌上的材料问:“这个怎么办,那个江秀倒还好说话,她身后的那个投资老板却精得很,咬定青山不放松啊!”
王鹏想了想,打电话到县府办给莫扶桑,请她过來一趟,莫扶桑明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
莫扶桑过來看见何小宝在座,神情一下子轻松许多,轻声问:“何书记也在啊!”
“小莫,好久不见,越发苗条出挑了。”何小宝拉了莫扶桑到木沙发上坐下來。
王鹏这才注意到,莫扶桑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呢子连身裙,衬得身材玲珑有致,唇上还破天荒地涂了唇膏,显得水嘟嘟地,如同刚刚成熟的樱桃,让人有咬一口的冲动。
何小宝和莫扶桑同时发现了王鹏的失神,莫扶桑的双颊立刻泛起红晕,何小宝心里微微泛酸,但还是轻轻咳了一声说:“王鹏,快点说正事啊,我还有事呢!”
王鹏听闻,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才对着莫扶桑说:“扶桑,梅湾那个旅游项目,评估是你做的,所以我想问问,如果我想将这边的占股比例提高到百分之四十九,你看可行吗!”
莫扶桑看着王鹏有点不自然地问:“你为什么不问江秀,投资商是她拉來的,她应该更清楚啊!”
王鹏咬了一下唇说:“她告诉我,那个投资商是你关系很好的同学,她也是通过你才认识的!”
莫扶桑像是有点受惊,轻蹙了一下娥眉问:“她其他沒说什么!”
王鹏奇道:“还有什么!”
莫扶桑暗暗吐了口气道:“我去沟通一下吧,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个要求有点高,目前大家的着眼点都是快速高效的经济项目,梅湾的这个项目,胆子稍小点的人都不敢做的!”
“我明白,你尽力试下吧,实在不行我自己找人做,大不了以前赚的钱都贴上,我是真看好这个项目。”王鹏说。
“那行,沒我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何小宝站起來开始围围巾。
王鹏忙道:“五期的投资谈判就要开始了,你们准备好了沒有!”
何小宝回头看了莫扶桑一眼,王鹏刚想说“沒关系”,莫扶桑却主动站起來先告辞了,王鹏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又是一瞬间的恍惚。
“哎。”何小宝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你这样子不对啊,对小莫动心啦!”
王鹏一凛,“别胡说八道,传出去,我倒沒什么,她一个大姑娘还要不要找人家啊!”
何小宝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低声道:“我原來也是沒结婚的大姑娘,你怎么不怕我嫁不掉啊!”
王鹏一呆,心想这能比吗,虽然最初自己是有那么点心动,但后來就全然不是了,你要不是听了陈不江的,硬凑上來,我们俩也不至于搞得真像有那么回事似的,这么一想,他突然意识到,以前与何小宝再怎么情动,最后关头自己总能把握住,怎么一到了莫扶桑这里就全不是那么回事。
“又想什么呢。”何小宝真的有点不满了,“听不听我说话!”
“听,你快说。”王鹏连忙收了神。
“陈东江也找了个人來投资五期项目的开发,条件压得很低,他在与李东谈的时候,就是拿那边的条件一直在压李东。”何小宝说。
王鹏一直觉得一、二期退租的事这么一闹,估计沒人会來投资后续的项目,陈东江会另外找到投资人,倒是大出他的意外。
“这个投资人是哪里的。”王鹏问。
“是宁城本地人。”何小宝顿了一下,“不过我听说这个人一年前刚刚从‘山上’回來!”
王鹏的眉毛不可察觉地抖了抖,抬眼直视着何小宝问:“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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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心里有点不悦,陈东江另外找了林瞎子來投资,何小宝既然知道,却不主动告诉他,可见这个女人到一定时候,还是对自己有所保留。网
何小宝看王鹏沒什么事了,就说自己要去见龚学农,先走了。
陈东江会和林瞎子联系上,起初让王鹏很是惊讶,但细细一想,估计这件事多半是与田本光有关。
田本光一接到王鹏电话,就知道他是为林瞎子投资毛衫市场五期的事,王鹏与林瞎子之间的恩怨,王鹏自己沒告诉田本光,不代表林瞎子也不会说,但田本光知道实情的时候已经來不及了,他已经将林瞎子介绍给陈东江认识了。
晚上,坐在“梧桐小酌”,田本光一脸歉意地看着王鹏说:“兄弟,阿哥勿是有意坏你事体,实在呒想到你们俩过节介深!”
王鹏挥挥手说:“算啦,都是过去的事了,再提沒啥意义!”
“是,是,是。”田本光忙给王鹏倒了酒,“喝酒喝酒!”
王鹏放下手里的筷子,靠在椅背上,点起烟,眯着眼睛打量了田本光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本光阿哥,我听说,你最近项目接了勿少,但是建材倒进得勿多,是勿是以前囤了蛮多啊!”
田本光一听这话,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眨巴着眼睛看着王鹏道:“兄弟,阿哥现在可是规规矩矩做人啊,你讲过的,我要是勿规矩,我们俩沾勿得边,所以我勿敢越雷池的!”
王鹏吸了口烟,轻轻地弹了下烟灰,“我随便问问,你紧张成这样,算了,我不问了。”他重新举起筷子夹了口菜放到自己嘴巴里,细嚼慢咽的吞下后,又吸了口烟,一手撑着桌子,看着田本光说,“有机会帮我了解一下,林瞎子做那个项目的实力!”
他沒等田本光应承,又撇了撇嘴道:“那种乱七八糟沒用的信息别给我,我要真实可信的,这就像我讨厌人家造房子不按图施工一个道理!”
听上去有点牵强的一句话,落在田本光耳朵里却是字字有意思的,而且字字触着他的心境,连忙低眉顺眼地说:“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一定给你了解得清清楚楚!”
俩人谈完正事,继续就着酒吃着菜,聊的却都是些风花雪月了。
王鹏这边与田本光说着梧桐与宁城的街巷里短、女人的容貌三围,彭开喜却是已经在宁城活动了一天。
他从董展风与年柏杨在常委会上的第一次联手中,嗅到了不利于自己的危机,而刘安给他带來的消息更是让他震惊,石群这一次居然招呼都不打就签字放了田家强、田光强二人,这让他觉得,原來以为被自己经营得铁板一块的梧桐官场,还是有着许多焊缝沒有焊实,让董展风、年柏杨这两个外來的和尚钻了空子。
彭开喜觉得,四期项目停几天工根本谈不上是什么大事,反正手续全了就可以复工,问題在于停工背后的政治意义,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年柏杨通过停工这件事,不但在常委会上打击了他的威信,还直接与董展风联手进行了人事安排,这可就是大问題了。
一般意义上,书记都不会直接插手政府工作,而是通过人事任命來掌握各级部门,董展风作为梧桐县委书记,按照党管干部的原则,对县里的人事任命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利,但他和他的前两任一样,在彭开喜一手遮天的梧桐,一直沒有真正行使过这项权利。
如今,不论是董展风还是年柏杨,都通过毛衫市场项目,对彭开喜实施了一次反击,彭开喜对这绝不能容忍。
他不能眼看着这俩人一次次联手,将他们在梧桐的地盘坐大,他必须要在小芽才露尖尖角的时候,直接将其掐头,以绝后患。
而去除后患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破董展风和年柏杨的联盟,先在俩人中送走一人,反正这种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向來是驾轻就熟,市里有些人虽然对他的做法在背后也有微词,可是彭开喜这棵大树早已经把根深深地扎进了梧桐的每一寸土地,谁还能有这力量将他拔起來。
彭开喜坐在回程的上,嘴角露出一丝得意。
这次,他不但得到了市长武保平的支持,竟然还通过老书记!!现任省委宣传部部长费卫国,说动了潘广年來梧桐视察毛衫市场项目,自己在董展风、年柏杨面前长脸的机会到了。
彭开喜从费卫国那里得知潘广年与董展风、年柏杨均非一路人时,心里就是一阵狂喜,怕就怕这俩人与上面站在一条线上,那他在潘广年的强势之下,想要扳倒董展风与年柏杨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容易。
现在不同了,市委书记与县里这一、二把手不在同一阵营,就意味着他彭开喜有了机会,就算这二位是空降干部,也奈何不了市委书记对他们前程的评定权。
王鹏从“梧桐小酌”出來就去了宁城,他想见见张冬海,跟他讨论一下宁城暗娼的事。
张冬海难得这么早在家,正陪着妻子柳燕一起看电视,开门看到浑身是雪的王鹏,立刻把他让进屋。
柳燕从卫生间拿了毛巾來,“小鹏,快擦擦。”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帮王鹏擦了起來,“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也不知道穿件雨披呢!”
王鹏嘿嘿一笑,“出來的时候沒下,半道上才下大的!”
柳燕看他身上雪积得太多,靠擦也不是个事,就让他把外套脱了,她去帮他吹吹干,省得搭在身上受了寒,反正屋子里开着空调,不会觉得冷。
王鹏将外套给了柳燕,嘴里一个劲地说着“不好意思”。
“你随她去吧,自从你弟弟去京城读书,她就觉得家里少了个让她照顾的人,闲得慌呢,幸亏她们学校里最近任务重,否则她不定会每天给小帅打个电话。”张冬海笑着将王鹏推进客厅。
王帅在张冬海家借住一年跟柳燕补习英语,与张冬海夫妻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尤其是柳燕,由于一直沒能生育,简直把王帅当成自己儿子一般了,去年夏天,王帅考取华夏公安大学,柳燕还非要陪着秦阿花一起送王帅去京城,使两家人一下走得更近了。
“下着雪赶过來,是有事吧。”张冬海将烟递给王鹏。
王鹏替他打着了火,自己也点了烟,“去年刘胖子在梧桐碰到暗娼又被人诈了钱,后來我让人仔细查了,这里面的水很深,最近,才知道我们县里的一号二号对这事都多少有些数,而且想用这件事做做文章,我也是这个意思,一來可以趁机扫了这颗毒瘤,二來也可以看看那俩位是不是摇得动那棵根深叶茂的老树!”
“你既然有这想法,他们也想动,找我是什么意思。”张冬海弹着烟灰问。
“我想你帮我分析分析,这个事,潘书记会不会支持。”王鹏看了张冬海一眼,“上次洪向南的事情,就被他压了下來,我是担心,他有他的想法!”
张冬海点点头,“他的态度确实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但我对他來说,毕竟只是提供政策依据的人,并非身边人呐!”
王鹏看出张冬海对潘广年的态度,与过去有所不同,皱皱眉问:“他现在对你不是很信任!”
张冬海苦笑一下,“伴君如伴虎,我不是官场上的人,对官场这一套吃得不够透啊,更何况领导的心思。”他吸了几口烟又道,“不过,东子不是前段时间给你介绍了市委办的几个人吗!”
“你知道。”王鹏笑了一下,“我仔细分析过,这几个人目前要他们分析出领导的心思來,估计也不容易,而且我和他们也沒熟到那份上!”
“这倒是。”张冬海点下头,“不过,我听说,王志飞有可能会增补为市委副秘书长,对口服务市里的一、二、三号!”
王鹏愣了一下问:“这倒是个新动向!”
王鹏意识到,东子给自己介绍王志飞他们三个人,应该是有深意的,虽然王志飞目前只是市委办副主任兼综合科科长,但如果他真的增补为市委副秘书长,那就证明市里面的政治斗争有了一个新的局面,也说明王志飞所处的一方占据了上风。
可是,这一切对梧桐又会有什么影响呢。
王鹏觉得自己现在毕竟身处县城,在眼界、境界方面都还缺乏一个高度,不可能穿透迷雾看到本质。
但是,潘广年对梧桐政治格局的态度,又直接影响到年柏杨下的这步棋能不能成功落盘,虽然年柏杨也好,董展风也罢,必定会就这一着下下去的棋留下后手,但王鹏身处棋局之中,也难免焦虑。
如果王鹏此刻知道彭开喜已经请动潘广年來梧桐,他将又一次近距离接近潘广年,他必然不会像现在这样急于想推测出潘广年的态度。
王鹏毕竟才工作一年半,虽然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智慧,但毕竟不是神仙,不可能预知到未來发生的事,也就难怪他在董展风、年柏杨第一次联手后,面对小小的胜利显得有点沉不住气,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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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王鹏如何看不透市里面的政治布局,至少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董展风、年柏杨他们把梧桐作为一个棋盘下棋的时候,潘广年也在拿整个宁城市当棋盘,在潘广年的棋盘上,梧桐只是其中的一步棋而已。网
想通这一点,王鹏觉得张冬海就算帮不上自己什么忙,他今天也算是沒有白來宁城一趟了。
从张冬海家里出來,他打了个电话给宁枫,约她在维也纳见面。
与莫扶桑的匀称不同,宁枫属于那种高挑骨感的美女,当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弹力高领毛衣,外罩一条格子呢的苏格兰披巾,迈着猫步走进维也纳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王鹏微笑着看她在自己对面坐下來,请侍应生帮忙点了杯咖啡的同时,她还要了一块蛋糕,“我刚刚在饭局上几乎沒吃什么东西。”她说,脸色红红的,显然喝过酒。
等侍应生把东西端上來,宁枫才一边铺着餐巾,一边问王鹏:“怎么突然想见我!”
王鹏笑了笑说:“沒什么,想见见你!”
宁枫稍愣了一下便道:“言不由衷,说吧,什么事!”
“你先吃吧,边吃边说话对胃不好,反正我也不急。”王鹏看着她。
宁枫不再说话,开始吃东西,王鹏保持着不变的姿势,只是静静看她吃东西的样子。
等宁枫吃完蛋糕,喝了两口水,王鹏才慢悠悠地开口问她:“你知不知道最近哪家新闻单位在梧桐暗访!”
宁枫刚端到嘴边的咖啡杯一下停住了,她放下杯子,看着王鹏问:“你得到消息了!”
王鹏点头。
“调查这件事的人,你认识。”宁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鹏的脸,“是冯天笑!”
“天笑。”王鹏惊讶。
宁枫淡淡一笑说:“冯天鸣也知道这事情!”
王鹏愣住了,他的目光在宁枫的脸上搜索着,虽然看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但她的平静让他更觉得背后故事不少。
王鹏突然抛开这个话題,问宁枫:“宁城钢厂的事解决了!”
宁枫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只能算是暂时平息吧,等有些事情处理完了,再处理这件事情也不迟!”
王鹏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工人们愿意等!”
宁枫呵呵一笑,“小鹏,你现在也算是在官场混的人了,你不知道吗,一堆的穷人凑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会聚集起一种让你无法漠视的勇气与正气,就好比牧人走失了的羊群,不肯屈服于它们的新主人,这就是你们官场上常说成‘群众’的那群人,你要想将來成为一个成功的政治人物,你就不能小看群众,也必须充分读懂群众,因为他们是一个庞大的存在,可以制造事端,也可以消灭事端!”
王鹏惊讶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宁枫,难以想像她竟有如此敏锐的政治观察力,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她,审视她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商人,是用一种怎样的角度,在思考着这个有关“群众”的问題,并且在这背后怎样地用“群众”制造着文章。
他不知道应该为宁枫这种清醒的认识感到高兴,还是感到悲哀,或许最该让他感到难过的,是那群被她比作“绵羊”的“群众”,在她心里那种不值一提的“穷人”身份。
这一刻,他觉得宁枫正在离她远去,距他们认识不过短短的一年半,离他们真正走近不过半年。
宁枫看王鹏一直默不作声,笑了一下说:“我帮你把天笑约出來吧,她也许能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
在宁枫拿起大哥大准备拨打的时候,王鹏阻止了她:“算了,其实我知不知道都一样,你要是碰上她,就劝她注意安全,这个世界并不如我们表面看到的那么平静,尤其是去暗访这样一个題材,背后涉及的人物,一不小心会让她防不胜防!”
宁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包里拿出烟來点上,女士香烟在她修长的手指间升起袅袅的青烟,王鹏沒有再像上一次那样阻止她,而是招來侍应生结了账后,起身向她告辞。
走出维也纳前,王鹏回头看了看门口大厅里那架白色钢琴,他记得宁枫刚从海南回來时,东子请客,她在这里弹琴迎接他。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王鹏一眼看到路边的电话亭,想了想决定还是直接给冯天笑打电话,他不放心她。
传呼一遍遍打过去,始终沒有回电过來,王鹏咬牙往电视台打电话过去,被告知人不在,他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回了梧桐,在回宿舍前,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又打了三个传呼,静等了两个小时,冯天笑依旧沒有任何回复。
次日上班,年柏杨一进办公室就将王鹏叫了过去。
“刚刚接到通知,潘书记三天后下來考察梧桐毛衫市场的建设情况。”年柏杨指了指沙发让王鹏坐下说话,“你怎么看这件事!”
年柏杨可以问这话,王鹏可不能随便乱说。
王鹏分析,年柏杨问这话的目的是什么,应该是年柏杨在猜测,潘广年早不來晚不來,这个时候下來考察毛衫市场项目,除了给彭开喜撑腰,还会是别的什么原因,那么年柏杨问王鹏对这件事的看法,多半是考考王鹏对这件事的分析,但王鹏怎么回答却又是一件很讲技巧的事,说得太直白了,就有打探领导想法的意思,说得不清不楚,则比不说都不好。
心思电转间,王鹏开口道:“这个项目现在也是市里的重点项目,牵一发动全身,潘书记这次來,应该能为梧桐创造一个新局面吧!”
年柏杨赞许地看了王鹏一眼,欣赏他既能看到问題的所在,又能恰到好处地表达意思,他挥了挥手,“你去准备吧,潘书记下來我们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王鹏刚要走,年柏杨又突然问:“四、五期投资的事情有进展吗!”
事实上,项目领导小组成立后,具体的工作虽然还是由曲柳镇政府在做,但决策工作基本上都在彭开喜手里,彭开喜比谁都希望这个投资商由他來认定,问題是,他使出浑身本事,沒有一个老板能啃得下这块骨头,他只好拿了李东与林瞎子两个人的报价进行來回比较。
玉水村朱张根等人一闹,加上常委会上的打击,彭开喜被分了神,一时间也顾不上这个四、五期与投资商谈判的事,沈哲又是个沒主见的,这件事基本上就落在了陈东江头上,而陈东江的倾向性,王鹏已经从何小宝带來的消息里面明了了。
王鹏想了想,照实回答年柏杨:“陈镇长另外物色了一位叫林來发的投资商,宁城本地人,一年前刚从监狱回來,此人现在的报价一直压着李东的报价!”
年柏杨看王鹏一眼,然后才挥手让他出去。
还沒走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口,王鹏就听到里面电话铃声大作,忙跑过去开门入内,接起來一听,是田本光打來的。
“兄弟,打听清楚了!”
田本光将林瞎子与陈东江谈判的细节内容仔细地告诉了王鹏,王鹏听完沉声说:“这件事只有你我俩人知道,你记住了,不能传给第三人知道,另外,你來一趟,把你手上的东西带过來,我另外还有事情让你帮忙办一下!”
田本光有点担心地问:“不会搞出事來吧!”
王鹏笑了笑说:“你也有怕的事啊!”
“什么话。”田本光马上大声说,“我是担心你嘛!”
搁了电话,王鹏又给何小宝打了电话,“小宝,你们什么时候对投资商的选择进行表决!”
“明天。”何小宝说。
虽然是拿着电话在说话,王鹏还是下意识地点了下头,“晚上田本光会去找你,他有些东西会给你!”
“足以影响选择结果。”何小宝马上敏锐地感觉到了王鹏目的。
“一半吧。”王鹏说。
“也就是说,你也沒有全部的把握。”何小宝问。
王鹏笑了笑反问:“你说呢!”
何小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你晚上让田本光过來吧!”
王鹏不敢完全相信何小宝,所以,他在借用她的力量的同时,还要另作他谋,那就是柴荣和何秋桦。
柴荣作为镇党政办主任,又是党委成员,在会上也是有发言权的,虽然他的位置沒有何秋桦和何小宝重要,但他胜在为人低调,陈东江对他并不怎么设防。
而何秋桦早在年柏杨第一次带着王鹏一起去曲柳时,就作出了支持年柏杨观点的选择,那么王鹏把他拉进來再合适不过了。
王鹏分别跟柴荣和何秋桦通了电话,具体内容沒有明说,同样只说田本光会去找他们,他相信,只要他们看了田本光给他们的东西,他们一定都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田本光是吃完午饭过來的,王鹏看完他带來的东西后,去文印室复印了一份,然后把复印件一分为三,分别装在三个档案袋里,让田本光拿了去找何秋桦、何小宝、柴荣,分别把东西交给他们,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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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这边刚忙完,莫扶桑和江秀一起走进了他的办公室。网
“你什么时候來的。”王鹏看见江秀惊喜地问。
江秀笑着走到他跟前说:“还不是让你给逼來的呀!”
“我逼來的。”王鹏不解地看看江秀,又看看莫扶桑,前者温和的笑容里透出难得的调皮,后者只是抿嘴浅笑,眼中却有淡淡的落寞。
江秀见王鹏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说:“哎呀,不逗你了,你不是跟扶桑说,要把你这边的投资比例调整到百分之四十九吗,我就是为这事來的!”
“呵,原來你是谈判來了啊!!”王鹏笑着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我还以为你想我了呢!”
“咳。”莫扶桑假咳了一声道,“我人都还在这儿呢,你们就打情骂俏了,真把我当电灯泡啊!”
王鹏与江秀对视一眼,同声说:“哪敢啊!”
三个人同时笑起來。
笑完后,王鹏将自己的手臂从江秀的胳膊中抽出來,拿了个杯子去为她倒了杯热水,然后问:“既然你是为这事來的,那你就说说吧,到底怎么个想法!”
江秀这时也收敛了笑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这百分之四十九的要求有点离谱,这个项目不是一天两天能产生效益的,如果钱投下去以后,既不能在短时间内回笼,控股比例又低,谁会來做!”
王鹏说:“不错,这确实是个长线投资,但投资时间长并不代表它沒有收益,恰恰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经济的发展,而产生丰厚的回报。”他嘴角咧了咧,继续道,“天下熙熙,皆为利來;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们做投资的,如果这个项目确实无利可图,会來吗,我可不相信这个项目是你的感情投资!”
王鹏虽然说的是事实,但江秀还是觉得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道:“你才做感情投资呢。”话一出口,又觉得不怎么妥当,偷偷瞄了王鹏一眼,见他沒什么反应,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王鹏也不与江秀斗嘴,直接问她:“还是说说你的结果吧,到底多少能接受!”
“三十!”
王鹏笑了一下,抬起手指摇了摇,“不行,这个比例的话,我情愿不要投资!”
江秀忍不住笑起來,“你可真行,那你的底线又是多少呢!”
王鹏也笑,“我还是那个数字,四十九!”
江秀愣了愣,正色道:“王鹏,你要是不让步的话,这个事情就沒法谈了!”
王鹏看着她沒有说话,笑意还停留在他脸上。
江秀这才咬了咬牙说:“四十,不能再多了!”
“行,成交。”王鹏一拍桌子道。
江秀瞪着他道:“原來你有底线的啊,对我都咬得这么死!”
“我哪里咬你了。”王鹏坏笑道。
江秀先沒反应过來,等回过神來,立刻脸涨得通红,抬头握拳朝他身上砸去,看着她拼了命的样子,实际落下來却是柔弱无骨,一点力道都沒有,王鹏一把抓住她的手,也不顾莫扶桑在旁边,拿起來就佯装要往自己嘴里送,把江秀急得又羞又恼,连喊“扶桑救我”。
莫扶桑暗叹了口气,揶揄地说:“我看呐,我还是回自己办公室去比较好,把这里留给你们二人世界吧!”
王鹏立刻放开江秀,一把拉住莫扶桑的一条胳膊说:“别走,扶桑!”
“干吗。”莫扶桑回过头沒好气地问。
王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下说:“我要出去,还是你陪着江秀吧!”
王鹏说话的时候,身体正好挡在江秀和莫扶桑中间,莫扶桑瞪了王鹏一眼,绕过他去拉了江秀就往外走,把江秀弄得莫名其妙。
俩人背影都消失了,王鹏才从抽屉里取出田本光带來的材料原件,往年柏杨的办公室走去。
在举起手想敲门的时候,王鹏的手忽然停住了,他猛然觉得,事事告诉领导未必不会成为领导的一种负担,这件事摊到年柏杨跟前,反倒令年柏杨立场尴尬,反正已经让何小宝他们三个出面了,能收到敲山震虎的效果就好,其结果只要能呼应年柏杨正在做的事,也算这事办到位了。
这样一想,王鹏立刻转身回自己办公室放了材料,然后再到年柏杨的办公室,问他下午有沒有事要自己做,如果沒有,他打算请个假。
梧桐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三天后潘广年的考察,眼下手边上的事急也急不來,年柏杨因此爽快地准了王鹏的假。
王鹏请假是想趁着江秀在梧桐,利用年前的时间,带她回家去一趟,一是看看江秀自己是不是适应,二是看看老娘秦阿花的反应。
王鹏走进莫扶桑他们的大办公室才发现,彭俊也在,并且和江秀正聊得起劲,江秀看见王鹏,立刻走过去问:“这么快就回來了!”
王鹏笑笑说:“沒去成,倒是请了假下午可以陪你!”
“真的。”江秀高兴起來的样子有点像小女孩。
“当然真的,想不想去曲柳看一下江丽。”王鹏问。
江秀肯定地点了下头,又转过头对莫扶桑说:“扶桑,你下午能不能也请假啊,我们一起去曲柳,好久沒有一块儿出去走走了!”
莫扶桑朝江秀歉意地笑笑说:“不行哦,过两天潘书记要來,彭县让我整理一些数据出來呢,你们去吧!”
彭俊看着江秀与王鹏亲亲热热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当即走过去对江秀说:“你要是想在梧桐玩,我可以开车带你到处去转转的!”
江秀朝他摆了一下手说:“不用啦,王鹏会带我去的,我正好去曲柳看看我妹妹!”
彭俊斜了王鹏一眼,又对江秀道:“其实,曲柳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我帮你去把你妹妹接出來,我带你们去宁城玩!”
“彭俊,你烦不烦啊。”莫扶桑突然冲着彭俊喊,“人家都说了不要你陪,你怎么还死皮赖脸的,本來就是住在省城的人,还会稀罕去宁城玩,又不是沒去过!”
彭俊被莫扶桑一顿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气急道:“莫扶桑,我跟你上辈子有仇啊,动不动就找我茬!”
“小彭,你别生气,扶桑说话就是这样子。”江秀立刻劝彭俊,又偷偷朝莫扶桑甩了甩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王鹏将江秀轻轻拉了一下,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对着彭俊道:“谢谢你,彭俊,下次如果有机会,再一起去宁城玩吧,今天我们还赶时间,就不聊了!”
说完,也不顾江秀还想说什么,拉着她就走出了县府办。
“你也是的,小彭也是一番好意,这么急拉我走干吗,我总得向他表示一下谢意呀。”江秀边走边埋怨王鹏。
王鹏不想跟江秀讨论彭俊的事,就嬉笑着说:“我们才一下午的时间,你说浪费在这谢來谢去上面,多不值啊!”
江秀脸一红道:“油嘴滑舌!”
轻骑这东西和摩托车一样,夏天骑起來爽,大冬天的可就有点受罪了,江秀來去坐的都是汽车,进的屋子又都有暖气,几曾在冬天里坐过这 “肉包铁”的交通工具,一路下來,把她水嫩嫩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与鼻尖上的一坨红色相映成趣,王鹏把她抱下车时,她扑闪着被风吹出來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子,搓手跺脚的样子,极是有趣。
王鹏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了下來,罩在她身上,然后将她搂在怀里,俩人跑着往江丽他们的环科站去。
萧鹏飞与江丽正在做水质化验,见王鹏和江秀进來,欣喜地朝他们直摇手。
王鹏也不客气,进去就自己找杯子倒热水,让江秀趁热喝了暖身体,等她喝完了,又拖了个凳子坐她对面,帮她呵着热气搓着手。
“怎么不上班,跑我们这里亲热來了啊。”江丽从化验室出來就取笑他们。
“真沒良心,我们特意來看你的。”江秀啐她。
看到萧鹏飞出來,王鹏扔了支烟给他,萧鹏飞接是接了,却对王鹏指了指墙上的禁烟标志,“这儿地方小,化验室就连在一起,不能抽烟的!”
王鹏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头,江丽趁机揶揄他:“王秘书才高升几天,就把我们这里的情况丢到九霄云外了!”
王鹏也不辩解,知道跟江丽缠起來,是越缠越不清楚的,他向着萧鹏飞问:“最近的检测记录怎么样!”
萧鹏飞在王鹏对面坐下來,叹口气说:“反正时好时坏的,我估计啊,三泽镇仍有不少企业在偷排!”
“不是有联合检查吗,联络办撤了,这个制度可沒废啊。”王鹏不解。
萧鹏飞不屑地说:“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人就会钻空子!”
“三泽那边把联合检查都安排在工作日,一到休息天,鬼影都抓不到一个。”江丽生气地说,“时间一长,我们这边的那些人也偷懒了,说什么反正一方检测不算数,要双方共同的抽检结果才行,休息天不检查也就省得安排轮流加班了!”
“照这么说來,那些企业肯定是趁检查人员休息的日子偷排了。”王鹏惊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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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情已经惊动了国家部委,并且牵动两个省的省市县三级的诸多部门,出台了那么多的文件,花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结果才短短一年多点的时间,竟然又死灰复燃了,王鹏觉得心一下沉到了谷底。网
如果说,一件事情连制度都约束不了、民愤都触动不了,那么还有什么能彻底解决这件事情。
要是放在一年前,王鹏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马上会冲出去,直接去现场看个究竟,然后或是拼着一己之力去抗争,或是组织受害的村民去讨说法。
可是现在,眼前的事实告诉他,有的人就是胆大妄为,为了自己的私利,完全可以不顾下游手足的生活,而且这种胆大妄为的行为非但沒有引起重视,还被人利用制度的缺陷,堂而皇之地纵容着,王鹏就算直接去现场面对面地抓住这些人,明天还会有同样张三李四的人冒出來。
“怎么一直不说话。”江秀轻轻推了王鹏一下。
萧鹏飞与江丽都是见过当初王鹏怎样为这件事情奔走的,所以很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刚刚全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此刻听江秀问王鹏话,萧鹏飞接过來说:“他是难过呢!”
“就是。”江丽马上抢过去说,“姐,你都不知道,王鹏为三泽镇污染的事,奔上奔下的费了多少劲,还为这事差点被打入冷宫,可是,到头來,还是这副老样子,换谁都要难过啊!”
江秀看江丽一眼说:“我看你就一点不难过嘛!”
“什么话呀。”江丽不满地白了江秀一眼,“我和萧站长是麻木了,但不代表我们不会难过!”
王鹏拉回了自己的思绪,朝他们笑了笑说:“这是个顽固的毒瘤,看來我还不是一个好的手术医生,需要回去好好反省反省,等想清楚了再來为它动手术!”
江丽闻言一把拉住王鹏的手问,眼睛晶亮地问:“你是说,你会回去想办法!”
尽管这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但是王鹏却很感动,江丽是真心希望可以根治这个顽疾啊,他朝着江丽点点头说,“我沒有被困难吓退的习惯,既然这个方法不灵,换一个方法倒是可以的!”
萧鹏飞肥厚的手掌一下拍在王鹏的肩上,高兴的说:“我就知道,只要你在,你一定会想办法!”
正说着话,柴荣走了进來,四个人才发觉,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王鹏这才对江秀姐妹俩说:“晚上去石泉吧,正好带你们见见我妈!”
江丽听说要去见王鹏的妈妈,就抿嘴偷笑着用手肘撞了一下江秀,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惹得江秀立刻满面通红,追着要打她。
到石泉正好是饭点,秦阿花见儿子带了三个人回來,赶紧重新烧火忙活起來。
江秀姐妹俩都沒有來过农家,所以看到什么都新奇好玩,东摸西看的,直到看够了,才想起來不能让秦阿花一个人忙活,赶紧一起拥进灶披间里要帮忙。
秦阿花冷眼旁观,知道这俩女孩一定是城里人,不是会做家务的人,所以听说她们要帮忙,嘴里谢着就把她们俩往堂屋里推。
江秀见搭不了手,就出來与王鹏他们一起说话聊天,倒是江丽,一溜烟又跑了进去,围在秦阿花的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同时帮着递个碗拿瓶酱油的。
等坐下吃饭的时候,问題來了。
乡下用的都是井水,一桶水打上來,一样样东西洗过來,沒有浪费的,时间一长,水是不浪费,难免洗出來的东西就或多或少有点沉垢,王鹏他们习惯了也就从來不当一回事,他在乡里、县里上小饭馆倒是会记得帮女生用热水烫下碗筷什么的,但到了自己家里,都是平时用惯了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会嫌脏。
江丽从高中就在学校住宿,独立生活惯了,也沒什么讲究,柴荣就更不用说了,唯独江秀,看着油腻的碗和筷子,秀眉拢成了一堆,便想趁着大伙不注意,用包里的纸巾來擦一擦。
不擦还好,一擦之下,江秀浑身就起了鸡皮疙瘩,那纸巾一抹就黑啊,这得积了多少年的老垢了啊,她心里暗暗叹息,就凭这么脏兮兮的东西,怎么把王鹏养得帅气又聪明的。
叹归叹,她擦得就更加专注了,全然忘了自己原來是想偷偷擦的。
秦阿花看见江秀在用纸巾擦碗,忙就过去说:“碗沒洗干净吗,我來擦吧。”说着就拿过江秀手里的碗,用桌上的一块黑乎乎的抹布就擦上了,江秀的脸立马就白了,求救似的看着王鹏。
王鹏知道这不能怪江秀,本來城里的生活习惯就不同,但他也不能怪老娘,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來的,也沒见谁因此活得短命了,反倒是乡下有句俚语常说“吃得邋遢做得菩萨”,说得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看到江秀向自己求救,王鹏一下难住了,如果不让老娘擦这个碗,无疑会伤了老娘的心,可如果任由老娘用这只碗给江秀吃饭,估计她一粒也扒不下去,估计还会怨怪自己。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江丽站起來走到秦阿花身边,从她手里拿下碗來递给江秀,然后搂着秦阿花的肩道:“王妈妈,我姐自己长了手,你就让她自己擦嘛,你还是带我去厨房,咱们一起把菜端出來,我饿得眼睛都发绿了!”
秦阿花被哄走,江秀这才拍着自己的胸口小声问王鹏:“你们一直都这么吃的啊!”
王鹏笑着点了点头,轻轻对她说:“今天委屈你了,乡下地方沒法像城里那样讲究,也沒这意识,你看在我阿妈是长辈的份上,就忍一忍,嗯!”
王鹏决定还是让江秀忍耐一下的好,毕竟老娘辛苦了一辈子,他不能委屈了老娘。
江秀看他一眼,又望着秦阿花与江丽正端上來的菜碗,咬着自己的唇,半天说不出话來,王鹏轻轻牵起她的手,紧紧地捏在自己的手心里,头俯在她耳边小声说:“除了我阿妈面前,其他地方,你要怎么惩罚我都成,听见沒有!”
江秀虽然对王鹏家里的状况早有心理准备,但这种生活习惯上的事情,她过去从來沒有想过,一下子撞上了,她一时半会儿还真调适不过來,可王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觉得自己除了忍耐一下,也真沒有其他办法了,只好略带委屈地撅着嘴,算是听了王鹏的话。
一顿饭下來,江丽、柴荣和秦阿花都是有说有笑的,只有江秀因为要和自己内心的洁癖抗争,吃得很少不说,竟然还吃出一身的汗來。
收拾完桌子,王鹏被秦阿花叫到井台去洗碗,蹲在秦阿花身边,王鹏悄声说:“阿妈,对不起,江秀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沒到过乡下地方,和我们的生活习惯不同,并不是有什么其他意思,你千万别跟她计较!”
秦阿花却无奈地摇摇头说:“二毛,你当阿妈七老八十了,这点事都看不來。”她叹口气继续,“你阿爸走了,能帮你把关的,就剩下阿妈了,要说比起上次那个什么小宝的,这个女娃啊,虽然面上是清冷了点,但也算是懂得克制的,有什么事也都写在脸上,沒什么特别的心计!”
王鹏听到这番话,眼睛都瞪大了,难怪当初何小宝说老娘有一套,他现在才知道这话是一点都不假。
他朝秦阿花眨了下眼睛问:“阿妈,你老实告诉我,刚才你是不是故意拿那块抹布擦的碗,我记得咱们家擦碗的布沒这么黑啊!”
“嘘。”秦阿花赶紧回头朝堂屋里说话的三人瞄了一眼,“小声点,王二毛,要是被这女娃听见了,你就鸡飞蛋打了,到时可别怪你老娘!”
王鹏心里替江秀觉得冤枉,嘴里却嘿嘿地笑出声來,“你干吗要这么做啊!”
秦阿花轻哼了一下,得意地说:“我儿子是什么命,出将入相啊,这媳妇我怎么能不好好地**好了,就点头娶进门來,你们以后可是要一起过日子的,她如果连这也忍不得,以后让她不能忍的事恐怕还多了,那怎么办!”
王鹏到这时完全是服了老娘,这何止是有一套,从某种意义上來说,王鹏觉得老娘拥有的完全是一种朴素的政治智慧,相当具有实践意义。
“走吧,回屋去跟他们聊天说话,这里用不着你。”秦阿花推了儿子一下。
王鹏笑,“刚刚是你叫我來的!”
“阿妈这是让你过來听听我怎么想,不听明白,你今天回去睡得着。”秦阿花居然也拿自己儿子开涮。
王鹏站起來对着秦阿花长揖一下道:“阿妈,谢谢!”
回到屋里,那三人竟已经嗑了一地的瓜子壳,见他进來,江秀忙招手,“王鹏,这瓜子很香呢,城里吃不到这么香的瓜子!”
王鹏心里忽然就一暖,老娘看人眼光应该很准吧,江秀虽然心里觉得委屈,不但忍了下來,还一点沒生气,也许,这就是他天注定的姻缘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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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王鹏他们四人在陪秦阿花拉了会家常后,赶回曲柳,江秀宿在妹妹江丽的宿舍,王鹏睡在柴荣那里。网
拉了灯,两个男人躺在床上,各睡一头。
柴荣翻來覆去睡不着,最后踢了王鹏一脚问:“你和江秀的事就这样定了!”
“我和她什么事定了啊。”王鹏装糊涂。
“少给我装啊,我说你们俩的关系,男女朋友关系!”
“光我们自己认定有什么用,总得双方家人都认可吧!”
“你阿妈看上去不反对啊!”
“我想娶的,她都不会反对!”
柴荣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她家里呢!”
“不知道!”
“江秀沒说让你去见见她父母!”
“说过,我沒同意!”
听到这话,柴荣“蹭”一下坐了起來,“为什么啊!”
王鹏躺在黑暗中,双手枕在自己的脑后,慢吞吞地说:“我觉得现在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柴荣追着问,“我听何小宝说,你跟县府办的小莫很热络,你小子不会是脚踏两头船吧!”
“胡说什么呀,小莫是江秀的同学,要好姐妹,我和江秀还是她牵的线呢。”王鹏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柴荣却叹了一口气躺下说:“你小子什么都好,唯独女人这件事,乱!”
王鹏翻了个身,打算不再理他。
柴荣却继续说,“江丽跟家里吵架了!”
“怎么啦。”王鹏听出柴荣情绪不高,不能不闻不问。
“她妈妈要把她调回天水,单位都落实好了,可她死活不愿意,结果大吵了一架。”柴荣黯然地说,“我觉得是我耽误了她!”
“江丽是个好姑娘,你只要不负她,就算不得耽误她。”王鹏说。
“那江秀呢!”
“怎么又说我身上來了!”
“江丽说她爸爸很看好你,我还以为你们见过面了。”柴荣又坐了起來,“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全省那么多的乡镇干部,按理,他一个省委常委、天水市委书记怎么会把目光放在你身上吧!”
“那我怎么知道,你让江丽去问问!”
“切。”柴荣踢了王鹏一脚,“起來,起來,反正睡不着,好好说会儿话!”
王鹏无奈,只好爬起來靠墙坐着,并从床头的衣服里摸了烟出來,一人一支点上,烟头上忽明忽暗的火光在黑暗里闪动着,将王鹏心里的那些心事也照得忽明忽暗的。
“想说什么。”王鹏主动问。
柴荣侧转脸瞧了王鹏一会儿问:“东子怕是背景不简单吧!”
王鹏心里转了几转,他一直把柴荣当兄弟,但东子的事,他答应过李震川,对谁都不能说,说不得只能撒个谎了,他只希望今后柴荣万一知道了什么,能体谅他的苦衷。
“他沒说,似乎有点神秘。”王鹏吐了个烟圈。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东子來投资这个项目,就因为他是你多年的兄弟。”柴荣说出自己一直以來的疑惑,在他看來,王鹏与东子的关系存在着许多让人琢磨不透的地方。
王鹏暗暗吐了口气,好在柴荣问的是这个问題,对于公事,王鹏自认不存在私心,如果能找到比东子更有实力的人,他同样会毫不犹豫地引进來,而林瞎子这种人,他不相信这几年的牢狱生活已经让他洗心革面。
“阿柴,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这人什么样,你也清楚。”王鹏深吸一口烟,“这个项目如此快的上马,后续问題其实一大堆,但是陈东江根本不愿去考虑这些,这是什么原因,我不说你也知道,政府的每一分钱,都是从老百姓身上來的,我是农民的儿子,尤其能体会其中的滋味,所以我不能看着投下去的钱在任何人手里打了水漂,东子只是我们现在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这和他是不是我兄弟沒关系,而且,我为什么会建议一、二、三期转让经营权而不是产权,因为政府现在手上沒有那么多钱,如果问银行借,最后还不上,那么大的窟窿谁來填,还不是财政的钱,而财政的钱哪里來的,你不知道,所以,我们现在要想干快,还想干好,除了借鸡生蛋还能怎么干!”
柴荣讪笑了一下,“这些道理我明白,只是事到临头,又见多了各种不上台面的事情,心里难免疑神疑鬼了!”
王鹏将自己的右手搭到柴荣的肩上晃了晃,“所以说物以类聚啊,你心里要不是也系着这些个大原则,我们俩能说到一块儿去!”
柴荣点点头,又长叹一声说:“我原來一直以为,陈东江是个干大事的人,沒想到也是个鸡鸣狗盗之辈!”
对于陈东江,王鹏其实感情很复杂。
这是他参加工作以后,第一个真心想跟随的领导,从他身上也学到了不少东西,陈东江也确实点拨了他不少,从这一点上來说,王鹏对陈东江一直心怀感激。
但感情这东西不能替代原则,不能替代政治,从知道陈东江在背后算计自己开始,王鹏与陈东江就成了两条道上跑的马车,一个往康庄大道上跑去,一个则向悬崖挺进。
王鹏想过拉他一把,就是他给何小宝的旅游开发方案,实质上不仅仅是给何小宝的最后礼物,也是给陈东江的,他觉得,只要陈东江摆正自己那颗心,不把眼光放在个人名利上,哪怕陈东江记着为曲柳百姓谋福利的大原则,这份礼物让陈东江得了也不为过。
但是,田本光提供的材料,让王鹏的心彻底寒了,陈东江这辆向着悬崖狂奔的马车,早就给自己卸下了缰绳,再也停不下來了,与其让他直接翻下悬崖粉身碎骨,王鹏觉得倒不如及早在他前进的路上扔一块大石头让他翻车,至少还能保住一些东西。
当然,这个时候的王鹏根本不会想到,他如今的一念之仁会给自己将來制造什么麻烦,他甚至还觉得每个人都有向善之心,应该给别人留些生机,年柏杨放水养鱼再竭泽而渔的做法未免狠了点。
王鹏沉默着吸完了手里的烟,拍了拍柴荣的肩道:“睡觉,我明天一早还要回梧桐!”
一夜无话,次日天未亮,王鹏就赶回梧桐,江秀则留在曲柳与何小宝具体商议投资协议签订的最终内容和签约时间。
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何小宝打电话给王鹏。
“王鹏,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又好又坏,先听哪个。”何小宝想卖关子。
“好的那个不用说,我知道梅湾那事的投资份额议定了,你直接说不又好又坏的吧。”王鹏一边把目光停留在县国土局刚打上來的一份报告上,一边回答何小宝。
“真无趣。”何小宝咕哝了一声,“好的一面是我们党委已经通过与李东签订投资意向的决议,坏的一面是林來发得到消息后带人砸了我们镇政府的牌子!”
“狗改不了吃屎。”王鹏不屑地说,“报警了吗!”
“陈东江不让报,还说要低调处理。”何小宝犹豫了下问,“他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他不是想低调吗,那就凉拌呗。”王鹏想也不想地说。
何小宝一下提高了声音,“王鹏,你答应过我,要让他下來的。”她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抖了,“我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这机会,为什么要凉处理,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來,陈东江今天竟然能忍下何秋桦在他面前放肆,多半他手上也有和我差不多的东西!”
王鹏心里冷哼了一下,难怪都说女人敏感,何小宝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糊涂的,在这一点上倒真是不含糊。
“那你向何秋桦证实过了。”王鹏根本不接她的茬。
“你。”何小宝气结。
“小宝,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现在手上已经捏了他的把柄,以后他便不能在你身上动刀动枪,只要他不过分,何苦非要赶尽杀绝,何况,他也算是一个很有能力的领导,你有自信在工作上超越他吗。”王鹏想想还是尽力劝导何小宝。
何小宝一阵沉默后说:“王鹏,你的弱点就是妇人之仁,陈东江可不是那种老老实实任人摆布的人,他从基层一路混上來,拍马溜须的事做过,装孙子给人提夜壶的事做过,恐吓打人利诱的事情他也一样不落的做过,今天你如果下不了狠心将他直接拍死,明天他就会反扑过來一下咬住你的命门,你到时候别怪我沒有提醒你!”
王鹏见谁也说服不了谁,也就不愿将这话題再讨论下去,嘿嘿笑着说:“那我就等着喽,反正兵來将挡,水來土淹,何况有你在曲柳看着他,我还怕什么呀!”
何小宝听了这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问:“你心里还会记着一点我的好吗!”
王鹏可沒心绪在这时个跟她扯这些个风花雪月,于是打着哈哈道:“你看你,堂堂镇党委副书记,我能不记着你的好吗!”
何小宝愣怔了一会儿,也沒说再见,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王鹏一搁下电话,就把注意力完全投在了县土管局那份报告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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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份梧桐县耕地总量的调查报告。网
上周,年柏杨回省城的时候,彭开喜主持召开了一个县长办公会议,会议的主題是讨论设立梧桐经济开发区,参照周边县市成立经济开发区的经验,会上提出要对梧桐全县的土地总量和耕地分布情况做一个的排摸,以便落实开发区的选址问題。
县国土局的这份报告就是那次县长办公会议的产物。
王鹏想起年柏杨给自己看的那份内参,江一山所主张的加快农村改革步伐的问題,关于这个“加快”,如何“加快”,从哪里着手“加快”,江一山并沒有在访问里面展开,但王鹏却从每天的报纸新闻,以及省市最近的一些政策动向中,嗅到了一种味道。
这种味道很难说出其具体的形态,但王鹏觉得,土地问題会在未來政策中一步步突显出來,就像他当初与陈东江提及的一般,迟早这会成为决策都普遍重视的一项政策杠杆。
但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王鹏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别县长秘书,他的最大任务就是服务好县长,当好参谋,那么针对眼前就要设立的梧桐经济开发区,县里的领导们会想下一盘怎样的棋,而在这盘棋当中,老百姓又将得到些什么。
不说别的,就说接下去大面积的开发区征迁,农民的安置就是个大问題。
王鹏将报告往桌上一推,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想着,如果他是年柏杨,面对这样的棘手问題,会怎么做。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刚回到办公室的年柏杨问王鹏要土管局的报告。
王鹏敲门进了年柏杨的办公室,随手关上门后,将报告递给年柏杨,“县长,您要的报告!”
年柏杨接过报告直接就问王鹏:“看了有什么想法!”
王鹏与年柏杨的相处已不像初时那么拘谨,说话也放开了许多,年柏杨动问,王鹏又恰好刚刚想过这个问題,便点到为止地说了一句:“开发区成立的两大重头戏,招商和安置!”
王鹏沒有说征迁,因为政策转型期,很多东西都在摸索中,征迁是开发建设必然面对的一步,现在推行市场经济要碰到,过去计划经济也碰到,但不同的是征迁过程中的安置,计划经济是通过“农转非”來解决的,市场经济却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所以农民的安置问題才是重点。
王鹏短短的一句话就说出了问題的症结,年柏杨不由得将目光从报告挪到了王鹏脸上,这个年轻人看问題总能给他惊喜,他不得不从心里对他高看一眼。
“那你对这两大重头戏有什么好建议。”年柏杨干脆打算再多问一句。
王鹏摸了摸自己的头,嘿嘿一笑道:“县长,这可是个大课題,我可不能随便乱给建议!”
“沒关系,就我们俩,说错了也不打紧。”年柏杨举着报告向沙发那边指了指,示意王鹏过去坐下來说,他自己也走了过去。
“那我就简单说说,说错了,您直接批评。”坐下后的王鹏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一句针对将來的招商正合适,商人都是追本逐利的,要想把凤凰引进來,我还是觉得先得把梧桐树栽下,而商人眼里的梧桐树,无非就是各项政策、税收的优惠措施,开发区内的设施条件,以及我们能够为他们提供一个怎样的后续服务,做好这些的首要条件,则是要拿出人无我有的东西來,如果大家都有,就得拼环境、拼服务、拼人脉,难度肯定大好多!”
王鹏看年柏杨一边听,一边在自己的本子上写画着什么,就笑了笑,将自己的建议引向了第二条,“至于安置,在目前的政策大环境下,各地都在摸石头过河,如何做好这项工作,凭的就不光是热情,还要有一颗为民的心,但初期的具体工作,有经验的本地干部肯定更容易与群众接触!”
年柏杨听到这里,一直低着头一下抬起來,目光炯炯地看着王鹏,少顷,他站起來走到自己的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王鹏,“你看看这个!”
这是一份省里批转的,由省公安厅签发的,在全省范围内实行蓝印户口的文件。
“你怎么看。”年柏杨问。
王鹏将文件递还给年柏杨,有些忧虑地说:“这件事情有好有不好!”
“具体点!”
“好的是,很多以前因为插队落户等多种原因不能回城的人,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实现回流,但是……”他看了年柏杨一眼,终于沒有把下面的话说出來,他相信自己看得到的问題,以年柏杨看问題的高度,应该心里早就了然了。
只是,他不明白,年柏杨为什么在听了自己关于安置问題的想法后,突然让自己看这份文件,这中间难道有什么联系。
王鹏一时间还想不透,年柏杨却紧接着说:“省里对这件事的态度也不一致。”说完便有意结束谈话,“沒事了,你去忙吧!”
“那我出去了。”王鹏起身退出了年柏杨的办公室,心里则一再回味着年柏杨最后说的那句话。
下午,常委会就召开扩大会议,研究落实省里关于办理蓝印户口的通知,以及梧桐经济开发区设立筹备工作。
关于蓝印户口这件事,董展风与年柏杨的态度再一次高度一致,他们都沒有过多的意见,反正是省里已经下发了通知,下面无非是实施,他们俩一致建议这项工作还是由彭开喜來牵头,毕竟他是老梧桐,对这里的情况知根知底。
彭开喜接了这项工作,心里立即乐开了花,认为这一定是潘广年要來考察的消息令董、年二人紧张起來,想提前拉拢他,到时候好在潘广年面前摆出一、二、三把手一家亲的样子來,最重要的是,办理蓝印户口这件事,并不是毫无限制,省里也是下达了一定指标的,在指标范围内,可以花钱购买,这就意味着,会有不少人为这个蓝本本打破了头,那绝对是一条财路啊。
此刻头上还缠着绷带的彭开喜,全然忘记了前些日子因为毛衫市场四期停工给他带來的政治打击,他觉得无论是董展风还是年柏杨,作为外來干部,要想在梧桐跳过他根本就不可能,关键时刻还得由他彭开喜出面。
尤其,接下去讨论到梧桐经济开发区接下來征地中涉及的安置问題,他更加觉得董展风、年柏杨实在是太嫩了。
在董展风和年柏杨都讲话过后,彭开喜大马金刀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撸起外套的袖管,嗓音高亢地说:“其实,这个安置问題一点都不难解决。”他得意地瞟了众人一眼,“省里不是刚刚下发了这个办理蓝印户口的文件吗,我们完全可以两项工作高度结合嘛!”
所有人都摒息静气看着他,都想听听他想怎么个结合法,“成立开发区这件事,还在筹备阶段,上报审批也需要时间,我们不妨就在开发区的选址区域内先搞个办理蓝印户口的试点,让一部分想进城的人先农转非,我相信,绝大多数人如果有这个机会都想争取,这样,我们既完成了上面下达的指标,老百姓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户口,还为今后的开发区征迁安置解决了一部分压力,不是一举三得吗!”
王鹏坐在后排倒吸了一口冷气,彭开喜脑子够快,但是出发点却让人心生寒意。
董展风与年柏杨都沉吟不语,尤其是年柏杨,他心里极度矛盾,作为执政一方的父母官,他不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來完成征迁工作,但是,在当前的政策条件下,他又不能为老百姓提供更好的安置途径。
彭开喜的建议虽然是站在他自己的工作立场上得出來的,但也可谓是各取所需。
年柏杨明白,受计划经济的影响,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农民家庭,大多渴望能拥有农转非的身份,吃上公粮,享受城里人的待遇。
然而,这真的有用吗。
年柏杨靠在自己的座位上闭上了双目,他只能逼近自己闭上双眼不去正视,逼迫自己不要感情用事,先把眼下的问題解决了,长远的事情只能通过提前布局來降低未來可能出现的风险。
年柏杨的表情全都落在了王鹏眼里,他一下理解了年柏杨给自己看文件的目的,也理解了他最后那句话里所包含的深层意思,由此也体会到了年柏杨内心的挣扎。
看看彭开喜,再看看年柏杨,王鹏看到了两个处事立场完全不同的父母官,前者以一己之私为出发点考虑工作,所以心安理得甚至沾沾自喜,后者以百姓生计为己任,所以心织千千结觉得任重道远。
会议最后,成立了两个领导小组,一个是蓝印户口实施试点领导小组,一个是开发区筹备领导小组,两者均由彭开喜担任组长。
参加会议的人都觉得,原來前阵子的梧桐只不过是刮了一股“鬼抖风(注释1)”,风一停,照样是风和日丽,那棵代表梧桐的大树还是站得直挺挺的,枝繁叶茂。
注释:
1、鬼抖风!!俚语,鬼读“ju”,意思突然之间不知从哪里吹來一阵风,形容事出突然却毫无意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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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广年來梧桐的前一天,曲柳镇举行了梧桐毛衫市场四、五期投资意向签约典礼,主管城建的副县长向怀诚代表县政府出席了典礼,场面隆重但不热烈。网
彭开喜刚增加了两个头衔,他要把精力投向新的战场,而毛衫市场,他认为潘广年同意前來考察就是帮他撑了腰,具体的事务不值得再出面,当然,他不出席典礼的最主要原因却是投资方是年柏杨推荐的,虽然他本人找不來这么有实力的人,但他始终认为梧桐的事就要梧桐人來办,再不济也该由宁城人來办,所以他更倾向于陈东江引荐给他的林來发。
可是……临门一脚的时候,陈东江居然和其他镇班子的人突然选择了李东,这让彭开喜气不打一处來,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董展风、年柏杨开始计算着想抓权,连下面的人也开始自说自话了。
对于陈东江,他向來看不惯,所以当初把何秋桦放到了曲柳,偏偏这小子不争气,到曲柳沒多少时间就在女人问題上翻了船,还从此被陈东江捏得死死的,他只好弃了这颗棋子,自己赤膊上阵,反正毛衫市场是县里的重点项目,最后的政绩不会留给下面的人。
林來发砸了镇政府的牌子,陈东江居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立刻让彭开喜起了疑,觉得背后一定有文章,便让彭俊把林來发找來私下了解了一下,竟让他发现这李东是王鹏多年的朋友,他立刻推断林來发之所以沒能拿到投资资格,一定是王鹏在背后捣的鬼,这小子花花肠子实在是太多了,常常令人防不胜防。
这么一想,彭开喜觉得,自从年柏杨启用王鹏做秘书,梧桐就事情不断,他这段时间被气得血压上升,头被两次打破,应该都是拜王鹏所赐。
彭开喜不是学院派干部,而是从文*革武斗中起家的,经历了一次次的政治风潮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足见其心黑手狠又善于伪装。
所以,他心里一旦认定王鹏在挡他道了,他就无论如何要先铲除而后快,搬掉王鹏就是断了年柏杨的胳膊,也是对年柏杨想拔自己这棵大树的一个警告。
至于怎么对付王鹏,他立刻把心思落在了林來发身上,这个宁城街头的混混,“山上”回來的牢改犯,想不到与王鹏居然还有这么深的一段渊源,不利用岂不是错过了。
潘广年來梧桐,按照市委办与县委办沟通后的视察方案,本打算县委四套班子一齐到县界处接潘广年一行,但最终在出行前被潘广年否决了。
彭开喜打算按原计划去县界,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董展风与年柏杨都认为沒有必要,结果,四套班子的人齐聚县委大院等潘广年一行。
岂料,潘广年在进入梧桐县界后,让市委秘书长赵放打电话给董展风,说直接在毛衫市场碰头。
一转眼,呼啦啦一排小车鱼贯驶离县委大院,朝着曲柳急奔而去。
王鹏坐在副驾驶位上,从后视镜里看到年柏杨双臂抱胸,紧闭双目,两道浓眉在眉心蹙成了高高隆起的“川”字。
从一大早上班,年柏杨就沒怎么说过话,王鹏推测年柏杨一直对潘广年來梧桐的真实动因,怀着猜测不定的心情。
县委的车队刚到曲柳不过五分钟,潘广年一行就到了。
王鹏站在县委接待人群的后面注意到,从头车上下來的就是人称“笑面虎”的市委秘书长赵放,而从第二辆车的副驾驶位上下來,为潘广年开车门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志飞。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组队,市委正副秘书长、市委办正副主任一同跟着潘广年來梧桐,可以说是董展风、年柏杨到任以來绝无仅有的事情,在宁城其他县区也沒有碰到过。
看到王志飞下车,董展风就带四套班子的人迎了上去,潘广年下车站定整衣跨出一步,董展风正好上前伸出双手握住了潘广年伸过來的右手,俩人热情地寒暄过后,潘广年又与年柏杨、彭开喜及四套班子的其他成员握了手,然后扫了众人一圈,问董展风:“王鹏呢!”
这话问得突兀,所有人都不明白潘广年为什么一下车就找王鹏,包括为安排行程已经忙乎了有一阵子的赵放和梅开度。
董展风与年柏杨站在潘广年近前,是最先反应过來的,但董展风想让梅开度去叫王鹏的时候,潘广年却说:“不用麻烦,我就是随口问问!”
彭开喜的心里已经打开了边鼓,搞不懂潘广年是什么意思,明明來曲柳视察是自己通过费卫国做的工作,潘广年也在费卫国跟前肯定了彭开喜为梧桐的建设付出的心血,可是为什么一來就要找王鹏。
同样打起边鼓的还有彭开喜的宝贝侄子彭俊,他与王鹏并排站在人群的后面,与潘广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清楚听到领导们的对话,虽然潘广年最终沒把王鹏叫过去,他心里还是相当不舒服。
大前天,王鹏当着他的面,亲亲热热地带走江秀,让他已经是从心里一直酸到牙齿,前些日子在曲柳,他听工建办的周宏伟说起过江秀的妹妹江丽,听闻江家姐妹家庭背景深厚,他更加对这个才见了几次面的漂亮女人动了心思,那天好不容易与江秀搭上了话,却被莫扶桑和王鹏坏了好事,他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彭俊与彭开喜一样,现在看王鹏浑身上下沒一处顺眼的,他斜过眼瞟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王鹏,心里发出一声冷哼,“等着吧,小子,你的好日子沒几天了,我要让你滚出县委大院,越远越好!”
王鹏可不知道彭俊心里那些邪的歪的,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人群的前方。
潘广年走在最前方,董展风与年柏杨分别陪在他的左右两侧,彭开喜微落在年柏杨身后一步的位置,与赵放同步前行。
原本打算先借用曲柳镇政府会议室先开个汇报会的安排,就在两分钟前也被潘广年改掉了,他要求先去毛衫市场工地看看。
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彭开喜与跟后而的沈哲的嘴角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就在今天早上,施工单位自行安排了开工,说是自行安排,其实他们俩的心里却比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们就是要借着潘广年的视察,让年柏杨下不來台。
市县镇三级的重点项目,你敢当着市委书记的面再宣布一次停工吗,可是,对于自己叫停的项目,沒有办完手续又重新开工,就无异于欺骗领导,彭开喜觉得沒有比既定看着潘广年大光其火更能打击年柏杨和董展风对自己的挑衅了。
面对毛衫市场四期工地如火如荼的施工场面,董展风与年柏杨表情平静,看不出有任何的不满,甚至连一点点慌乱都沒有。
潘广年对着现场的情况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他头也不回地问董展风:“展风同志,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站的是四期工地吗!”
董展风微笑着应道:“书记,这的确是四期工地,今天早上刚刚复工,正好可以迎接您來检查指导!”
“哦。”潘广年转过身扫了董展风和年柏杨一眼,俩人都是面带微笑看着他,“这么快!”
年柏杨侧身向后面的向怀诚招招手,从向怀诚手里接过了一应的施工手续,交给前來迎接的施工单位人员,还笑着说:“好好保管,这可是随时要检查的哦!”
彭开喜对于这个变化毫无心理准备,事先也沒有得到任何消息,不禁回头狠狠地瞪了沈哲一眼,然后抢前一步对潘广年道:“知道潘书记要來视察,我们项目领导小组加班加点地督促手续的办理,就是为了给您一份惊喜!”
有一、二把手在场,潘广年问的又是董展风,彭开喜此举不但是明目张胆的抢功劳,也是对董展风的严重无视,后面随行的人,无论身属市委还是县委,都觉得彭开喜有点过了。
董展风与年柏杨却是见怪不怪,脸上依旧一派风淡云轻。
潘广年也似乎沒觉得彭开喜此举有什么不妥,而是微笑着对他说:“开喜同志辛苦了,这个项目有今天的成绩,里而可有你不少的心血啊!”
彭开喜心里一下子亮堂无比,看來潘广年真的很给费卫国面子,是实实在在为他彭开喜争面子來了,他连忙欠了欠身假作谦虚,“应该的,应该的,身为梧桐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又身兼项目领导小组组长的重担,我就算花再多的心血也是应该的!”
彭开喜说得理所当然,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后面听的人却都皱起了眉头,似乎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其他人都只不过是他乌纱帽上一点小小的装饰品而已。
董展风与年柏杨再好的修为,此时也皱眉侧脸不想再看他说下去。
潘广年听到后來似乎也有了点不耐,挥一下手打断他,“我想听听这个项目的推进情况,把王鹏叫过來吧!”
一瞬间,包括王鹏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明白潘广年今天到底是唱得哪出,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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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放吃惊地看向梅开度,梅开度也是一脸惶惑地回视他,随即转身到人群后面将王鹏拉了过來,将他推到潘广年跟前。网
王鹏还沒來得及开口,潘广年已经和颜悦色地先向他打起招呼,“小王,好久不见啊!”
王鹏连忙欠下身,“潘书记,您好!”
潘广年点头微笑着说:“不要拘谨,我记得,这个毛衫市场的项目,在一年多以前,我还沒有到宁城的时候,你就跟我说起过,一转眼,已经初具规模了,今天你就好好跟我说说,这个项目的推进情况!”
潘广年今天似乎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说话间不但表示和王鹏早在他出任市委书记前就认识,言下之意还表示这个项目谁也不用抢功,想法是王鹏的,他也早就知道,也就是说,沒有他的支持,这个项目也不能上。
除了陈东江多少知道王鹏与潘广年有些渊源,其他人都沒想到王鹏竟然早和潘广年认识,人人心里都暗吃了一惊。
尤其彭开喜叔侄,他们一直以为,王鹏与潘广年的交集只是那次由宁枫做的专題节目,却沒有料到,时间还要向前延伸到潘广年來宁城之前,那么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彭俊现在觉得,王鹏这个人真是太坏了,明明上面有背景,却窝在下面装模作样,这个人如果叔叔彭开喜再不出手搬开他,那简直就是个大麻烦,瞧瞧今天的情况,风头都被他抢去了,别说叔叔轮不上,那两个一、二把手也吃了瘪。
王鹏心里却是叫苦不迭,潘广年当这么多人讲这样的话,与把他架在火上烤实在是沒有多大的区别,他已经看到年柏杨微微皱了皱眉,显然对自己沒有跟他讲这层关系,感到不痛快。
看眼下的情况,也由不得王鹏多想其他,他首先要应对的是潘广年的要求。
王鹏定了定神,将毛衫市场成立以來的进度情况娓娓道來,既把各级领导对这个项目的关注带了进去,又有翔实的数据和内容,同时亮出了成绩,也不失时机地摆出了困难。
陪同潘广年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对王鹏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能脱稿作出如此精准的汇报感到佩服,佩服之余,也不免有人怀疑王鹏是不是事先得了潘广年的私下指示而作了准备,今天这个场合就是潘广年为他量身打造的机会。
这样的怀疑之下,许多人又不免惊心,市委办公室刚刚做了重新调整,王志飞升任委办副主任兼综合科科长,他原來负责的秘书科,不但他本人原任的主任位置空了出來,先前的副科长位置就一直空着,会不会潘广年想趁这个机会把王鹏带出梧桐。
不但其他人这样想,连董展风和年柏杨也有了这样的推测,否则,他们觉得实在说不通,潘广年为什么要点名让王鹏來作这个汇报。
但是,不管怎么说,王鹏的这个汇报滴水不漏,从头到尾沒有将自己放进去哪怕一分功劳,仿佛这个项目与他沒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代替做了一次汇报罢了,从这一点上來说,董、年二人觉得,比起彭开喜的狂妄,王鹏就算真的事先为这个汇报作了准备,也做得一点都不过分,甚至很得体。
王鹏汇报完毕,神色自如地看着潘广年,潘广年重重地点头道:“好啊,看來,县镇各级都把这个项目放在了重要位置,当成一件大事來抓了!”
董展风、年柏杨以及赵放等陪同的人,听潘广年这样说,都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所有人的付出都被承认了,而不是一笔抹杀。
彭开喜心里不是滋味,脸上却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來,但是看王鹏的眼神却越來越冰冷。
就在大家觉得可以松一口气,继续下一步行程的时候,潘广年又突然问王鹏:“三泽镇现在的排污控制住了吗!”
王鹏猛然一惊,抬眼看着潘广年,心里急速地思索着该如何來回答这个问題。
潘广年一行人下车的时候,王鹏就注意到,环保局局长何文斌也在陪同人员之中,他看到过梅开度最后与赵放敲定的双方陪同人员名单,何文斌不在其中,显然这又是潘广年故意要打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一般领导下來视察,不会选在休息日,可是,潘广年偏偏选在今天这个休息日來,王鹏起先和县委的其他人一样,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心里却隐隐有些明了他的用意了。
就像王鹏在听到萧鹏飞说起三泽排污的现状时,心里想的那样,如果搁过去,他一定会向潘广年直陈,可是,现在他不能这么做,一來是不清楚潘广年的真实用意,二來是他已经切身体会到跨界污染难处理,上面有好的主观意图,不代表就能贯彻到底,而且又事关两地民生、经济,他不相信潘广年此时提这件事,是事先带着解决方案來的。
虽然想清楚这些,王鹏却难以开口回答,领导问出來的话,他不能推说不知道,尤其他作为县长秘书,必须要对全县工作心里有本账,随时准备领导了解,但他又不能说知道,令所有人都处于被动的境地。
正左右为难间,董展风跨上一步说:“潘书记,联络办撤消已经一年多了,小王调到县里也一年了,一直沒有接触这方面的工作,彭副县长一直是跨界联合检查小组的组长,要不还是请彭副县长给您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王鹏暗暗赞叹姜还是老的辣,董展风这个时候抛出彭开喜,表面上给了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实质上却是给彭开喜制造了一个大大的难題。
彭开喜却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难題,甚至觉得刚刚让王鹏莫名其妙抢了风头,汇报时又沒为他争取任何功劳,现在有这个机会直接向潘广年汇报跨界排污的事,当然再好不过,而且,在他看來,联络办撤消一年多,玉水、牌坊等村也再沒出过什么事情,足以证明事情已经得到充分解决,国家环保局撤消联络办的决定也是完全正确的。
于是,他走上前一步,准备向潘广年大致汇报一下,岂料,潘广年摇了一下手说:“我们还是拿出点当初现场办公会议的精神來,到那两个村直接去看看,反正就在这附近,走两步就到了,开喜同志,你到了那边再具体跟我说说吧!”
这可真是意外一个接一个,潘广年完全打乱了赵放和梅开度帮他定下的行程,赵放想上前阻拦,可话又不好出口,只好打眼色给董展风,希望他想想办法。
董展风和年柏杨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靠近潘广年,“潘书记,你看这时间也已经过了午饭的点,要不先吃点饭,然后再下去看!”
潘广年回头看董展风一眼道:“來來回回浪费时间,反正就在附近,大家辛苦点,先去看完了再吃饭!”
董展风讨了个沒趣,心里虽然不快,但还是微笑着应了。
王鹏暗暗揣测,潘广年这是不让人有准备的时间啊,那么他揭开这个排污问題的盖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与他來挺彭开喜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啊。
潘广年与董展风说完话,一马当先就往毛衫市场四期工地的深处走去,那里正是玉水村与牌坊村的交界处,也是三泽镇的界碑所在地,污染的源头处。
一大群人跟在潘广年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心里多少有些怨气,却都不敢在这个强势的一把手面前表露出來。
还未真正走到目的地,众人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几个胃不好的人已经打起了呕心,越走近,不但那个味道越浓,也已经能望到秦河里而奔流而过的颜色奇异的河水。
彭开喜的额头上挂满了汗珠,分不清是一路走过來累的,还是因为这阵阵的恶臭与色彩斑斓的河水。
潘广年的脸色则从平静自如慢慢变成阴沉沉的灰白色,越走近秦河,他的脸色越加凝重,逐渐变成了铁青,透着浓浓的寒气,令身边每一个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上。
“潘书记……”彭开喜实在不敢想像,怎么会碰到这种情况,为什么沒人向他汇报过,他紧张地站在潘广年身边,喃喃地张口,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自圆其说。
潘广年看着一头冷汗的彭开喜:“开喜同志,你为梧桐的经济建设费心费力,这是大家都看见的,无论是市委、市政府,还是梧桐的老百姓都感激你的付出!”
彭开喜正为形势出现这种戏剧性的变化而迷惑不解,听潘广年这样说,他心里一下又觉得潘广年还是给他留面子的,毕竟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再怎么说,他彭开喜为梧桐付出了那么多,沒有功劳也有苦劳,出了事也不能光由他來承担,他前面不是还排着一、二把手吗。
他这里还沒有自怨自艾地想完,潘广年却话锋一转,语调陡然严厉起來:“但是,功过不能混为一谈,作为领导干部,绝不能以功盖过,尤其是环保工作,一直是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的一项工作,是关系到子孙后代的民生大事,在这件事上,你作为主管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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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变的形势令彭开喜完全反应不过來,他张口结舌地看着潘广年,想不通怎么搞到最后都成了自己的不是。网
董展风与年柏杨看了看彭开喜,一起走到潘广年的身边,董展风自责地说:“潘书记,这件事情我们县委班子都有责任,工作沒有做到位!”
潘广年板着脸严厉地说:“当然有责任,尤其你这个班长,你们都该好好反省反省!”
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董展风与年柏杨相视苦笑了一下,还沒想好接下來怎么应付,潘广年已经发话:“马上回去开会!”
官场上,谁是老大就得听谁的,现在,这一大拨人,老大就是潘广年,他说了回去开会,众人尽管已经是饿得眼冒金星,也只好强忍着,急急忙忙赶回梧桐。
一长串的小车,在乡镇公路上疾驰而过,带起一路的尘埃,迷得人看不清前路的方向。
下午两点,粒米未进的梧桐县委四套班子成员,和同样饥肠辘辘的市委一干视察陪同人员,跟在潘广年身后,全部进了梧桐县委的会议室。
王鹏、莫持桑等人都被要求回自己办公室待命,王鹏在上楼梯的刹那,看见了一身干练职业装的冯天笑。
冯天笑也看到了王鹏,“小鹏。”她笑着走到王鹏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王鹏看了一眼冯天笑胸前挂着的胸牌,“我一直打你呼机,你都沒回我!”
冯天笑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特意向你赔罪來了吗!”
王鹏在冯天笑头上摸了摸,“少嬉皮笑脸的,干吗來了!”
冯天笑举了举胸牌,“采访啊,我是跟潘书记一起來的记者之一!”
“那你还不进会议室。”王鹏往一楼转角的会议室瞄了一眼。
冯天笑推了王鹏一把道:“我们台已经有人进去了,我就是想來看看你,所以沒跟进去!”
“算你有良心。”王鹏在冯天笑鼻子上刮了一下,“走,去我办公室!”
站在楼梯平台上等王鹏的莫扶桑,看见王鹏与冯天笑的亲热互动,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心里暗骂了一句:“花心萝卜!”
王鹏抬头看见莫扶桑,笑着说:“扶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冯天笑!”
冯天笑朝上跑了几步到莫扶桑面前,伸出肉嘟嘟的手说:“你好,我叫冯天笑,电视台记者!”
莫扶桑很喜欢冯天笑的直爽,立刻把刚刚看到那一幕后的不快扔到了脑后,也伸手握住了冯天笑的手自我介绍:“你好,冯记者,我是县府办的莫扶桑,你可以叫我小莫!”
“叫小莫多生分啊,我还是和小鹏一样叫你扶桑吧。”冯天笑说着就挽了莫扶桑的手一起往三楼走。
“你们同学感情很好啊。”莫扶桑对冯天笑说。
“你怎么知道。”冯天笑歪着头问。
“看你小鹏小鹏的叫,我猜的啊。”莫扶桑笑得有点酸,至少跟在她们身后的王鹏觉得此刻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醋味。
冯天笑听了却哈哈大笑,“那是现在,过去我可不这样叫他,把他气得呀,就差沒杀了我!”
莫扶桑立刻好奇地转头看了王鹏一眼,又转回來问冯天笑:“你叫他什么,能把他气成那样!”
“天笑。”王鹏觉得得阻止,不然沒边了。
冯天笑朝莫扶桑吐吐舌头说:“算了,我要是说了,他沒准又得吃了我,好不容易他现在肯正眼瞧我了,我不能破坏这來之不易的关系!”
王鹏听到这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从冯天笑结婚后,听到关于她的消息无不惨兮兮的,一度让王鹏很是自责,也不敢和她主动联系,怕让她更伤心。
此刻看到冯天笑像过去一样充满自信,笑得爽朗,王鹏打心眼里为她感到高兴。
莫扶桑被吊起了胃口,冯天笑却不说了,搞得她越加心里痒痒的,好说歹说,非要冯天笑告诉她。
冯天笑被逼不过,干脆说:“哎呀,不是啦,其实是我读书时一直追他,把他追急了,才不肯给我好脸色,直到我毕业嫁人了,他才承认我这个同学!”
说这话的时候,三人已经进了王鹏的办公室,王鹏正拿着一块饼干在吃,一下子呛到了气管里,咳得饼干屑乱飞。
莫扶桑赶忙给他倒了杯水,在他背上又是拍又是捶的,总算让他缓过劲來。
才一顺气,王鹏就指着冯天笑道:“你可真能说!”
冯天笑哈哈笑道:“我说错了吗!”
王鹏拿她沒辙,只好举起双手说:“我投降,我投降,好吧!”
冯天笑与莫扶桑手搀着手,咯咯笑得花枝乱颤,前者丰腴饱满的体态加上热情爽朗的性格,如同盛开的红牡丹散发着阵阵清幽,后者修长匀称的身材衬以白皙透红的皮肤,宛如秋日绽放的芙蓉时而净白时而羞红。
王鹏待她们笑够了,才问冯天笑:“你最近是不是在梧桐暗访!”
冯天笑收了笑容,紧张地问:“宁姐说你很着急,你不会当着扶桑的面骂我吧!”
王鹏又好气又好笑,“你呀,我是担心,知不知道,冯哥也是,知道了也不拦着你,一个姑娘家,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人家早结婚了,哪还是姑娘家。”冯天笑幽幽地接了一句。
王鹏自知语失,一下闭了嘴。
莫扶桑觉得气氛不对,忙说:“你在暗访什么,很刺激吧!”
王鹏看了冯天笑一眼,突然问:“潘书记知道你暗访的事吗!”
“你怎么知道他知道。”冯天笑奇道,“这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还不多。”王鹏气结,“够多的啦!”
说着,王鹏让莫扶桑去把办公室门关上,然后又问冯天笑:“你掌握了多少内容!”
冯天笑苦笑一下道:“不太顺利,到目前为止都是外围的一些皮毛罢了!”
王鹏打开自己办公椅后面的一个铁皮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叠资料,递给了冯天笑。
冯天笑仅仅翻看了几页就呆住了,她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王鹏问:“你哪儿來这么多东西!”
“别管我哪儿來的,绝对真实可信,有了这些,你也不用再以身涉险了,马上就可以回复任务。”王鹏说。
“真是太好了,小鹏。”冯天笑兴奋地跳起來,一下冲到王鹏跟前,双手圈着他的脖子,跳起來在他脸上“叭哒”亲了一下,“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你也别谢我,我只问你,你到时候是见报呢,还是搞内参呢。”王鹏把冯天笑的两条胳膊拉开,瞥了一眼坐在木沙发上的莫扶桑。
“不一定,得由潘书记过目后再决定,你这些东西的内容,比我掌握到的内容,更具杀伤力,搞不好就是一个三级地震啊。”冯天笑略带兴奋地说。
王鹏看着冯天笑眼中难掩的兴奋,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把她往这件事的更深处拉,虽然自己很想趁刚刚潘广年在现场痛责彭开喜的机会,再给他下点猛药,但他实在无法预料,这件事会给冯家兄妹造成什么影响,或者说,冯天鸣早就参与其中,也是潘广年某个棋局中的一颗子。
王鹏从年柏杨敲打石群这件事上來分析,他对暗娼这件事也是了如指掌的,但是王鹏不确定年柏杨会不会在这个时候趁热打铁,直接在潘广年面前捅破这件事,至少他个人认为,现在是个大好的机会,错过了就未必再有,与其今后再苦苦寻找机会,不如就趁今天,趁现在痛击彭开喜一下。
“天笑,趁潘书记还在梧桐,不如你现在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他,怎么样。”王鹏打定了主意,开始与冯天笑商量。
冯天笑想了想说:“沒问題,我这就去!”
莫扶桑却张开双臂一下挡住冯天笑,“等等,我听了半天沒听明白,你们到底要干吗!”
冯天笑惊讶地看着王鹏问:“搞了半天,扶桑什么也不知道!”
王鹏点点头,走过去轻轻将莫扶桑拉到自己身边,对冯天笑说:“你去吧,机灵点!”
冯天笑伸出手指作了个“ok”的手势,朝莫扶桑笑了笑,开门走了出去。
门砰一声关上的时候,莫扶桑一下转过头看着王鹏问:“你给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怎么听着像是要出大事!”
王鹏从冯天笑迈出办公室门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充满了紧张,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会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演变,他的手从将莫持桑拉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就再沒离开过她的胳膊,而她转过头來问话,脸离他很近很近,幽兰一般的气息呵在他的脸上,让他顿时觉得心里安定许多。
“你怎么啦,为什么不说话。”莫扶桑被王鹏的情绪感染,也紧张起來,脸不由自主凑得更近了。
王鹏看着她樱唇轻启,心里微微一颤,想也不想,一下吸了上去,莫扶桑突遭袭击,眼睛立刻瞪得老大,一声轻呼在他的吮吸中,变成了嘤咛,随即手脚并用挣脱了出來,一边瞪着王鹏,一边跺脚,“你怎么老这样啊!”
王鹏坏笑道:“我哪样了啊!”
“不在你这儿待着了,简直是与狼为伍。”莫扶桑羞红着脸转身欲走。
王鹏在她身后道:“一枝红艳露凝香,你刚才笑的时候,我这样想!”
莫扶桑一下僵立在那儿,觉得自己的心丢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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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扶桑沒有动,王鹏也沒有再动,空气有些凝固,只听见心跳的声音。网
沉默许久,王鹏才说:“我为自己正在做的事感到紧张,可我又不想你跟着我一起担心!”
莫扶桑慢慢转过身來,看见王鹏已经站到了窗前,背对着她,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个背影竟有些孤单,心里有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伸展开來,推动着她一步步地朝他走近。
站在王鹏身后的莫扶桑,抬直手臂想扶上他的肩头,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放下了,“如果你需要,我会站在你身后,一直支持你!”
字字千金,敲击在王鹏的心上,他知道她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后,只一个转身的距离就可以将她揽进怀里。
可是,他不敢再这么做,甚至后悔刚刚自己紧张之下想从她这里获得安慰。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谢谢,我会记住的。”王鹏低声说。
莫持桑站在那里欲言又止,突然间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大作,不但把俩人吓了一跳,也把他们从各自的情绪里拉了出來。
“王鹏,你到我办公室來。”年柏杨冷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來。
王鹏放下电话就往外走,莫扶桑赶紧叫了一声:“王鹏,我在这里等你!”
王鹏看了她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推门进入年柏杨的办公室,王鹏就看到潘广年背着手站在窗前,董展风与年柏杨站在办公桌前,冯天笑则站在潘广年侧面一步远的地方,看见王鹏过來,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潘书记、董书记、县长,我來了。”王鹏看着神情严肃的三位领导,心里再度充满忐忑。
潘广年转过身來,目光犀利地看着王鹏,指了指年柏杨办公桌上的一沓材料,“这是你收集的!”
“不是有心为之,正好有一位朋友身受其害,想一查究竟,结果查出來这些东西,不敢再深究,所以将这些材料给了我。”王鹏摒神静气,定下心來回答潘广年的问題。
董展风与年柏杨虽然也神情严肃,心里却都在暗赞王鹏做得好,这个时候抛出这东西來,完全是趁热打铁之势,年柏杨甚至暗叹,他自己竟忽视了这个机会。
王鹏却随着潘广年的沉默越來越沒有把握,他清楚的记得,张冬海把洪向南贪污受贿的材料交给潘广年后,最终还是被压了下來,至今洪向南只不过是换了一个乡镇,继续当着他的乡长,所以,王鹏不知道自己赌的这把到底有沒有效果,或者还是连个水花都沒溅起來。
潘广年在办公室里來回地踱着步,足足过了有二十來分钟的样子,他才朝冯天笑挥挥手,示意她先回避。
等冯天笑离开后,潘广年才看着董展风与年柏杨问:“你们什么意见!”
董、年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董展风说:“我建议暂停开喜同志的一切职务!”
潘广年把目光转向年柏杨,年柏杨立刻道:“我附和展风书记的提议!”
潘广年的脸色在听完董、年二人的话后,变得更加的阴沉,他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冰冷地说:“就凭这些东西,沒有做出具体的调查,就停开喜同志的职,你们不觉得这样的做法太武断了吗!”
董展风、年柏杨、王鹏三人听得这话,当场如堕云雾之中,面面相觑地看着潘广年,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如果不是潘广年到梧桐后的一系列行为,王鹏不会这么快把这些东西抛出來,董展风与年柏杨也不会建议对彭开喜停职。
然而,就在一切都已经既成事实时,他们却突然发现这并非潘广年的本意,这就太令人意外了。
王鹏试图换个角度去推测潘广年的真实用意,但他毕竟不是潘广年身边的人,不能对他的举动做出全面的分析,直觉告诉王鹏,潘广年來梧桐,是有备而來,并且不仅仅是为了挺彭开喜而來,那么他对彭开喜又捧又压的,到底所谓何來。
如果说,三泽的排污是今天这个僵局的导火索,那么点起火的人无疑就是潘广年自己,而王鹏恰恰借冯天笑之手添了一把柴,使火势急速蔓延。
王鹏突然震了一下,他瞄了一眼桌上的材料,想到宁枫那天在维也纳说冯天笑在暗访此事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表情,这背后到底有沒有什么关联。
在王鹏反复分析潘广年目的的同时,董展风与年柏杨的大脑也一刻不停地运转着,潘广年说的这句话,无疑是否定了他们俩的提议,那么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吗。
看着桌上厚厚的材料,董展风与年柏杨的内心都激烈地斗争着,他们谁都不想再让彭开喜在梧桐一手遮天,但是潘广年的态度又让他们无所适从。
年柏杨不是一个唯上是从的人,他很清楚潘广年作为市委书记,对自己未來的前程还是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但眼下他更希望能把彭开喜连根拔起來,哪怕在拔的过程中会摔倒,拔起后会漫起飞扬的尘土,年柏杨认为都是值得的,否则,梧桐的工作就沒有办法正常进行。
想到这里,年柏杨决心不再顾及潘广年的态度,坚定地说:“我坚持让彭开喜同志先停职反省!”
董展风看着年柏杨,心里还是对他暗暗佩服了一下,关键时刻,这个人倒是不掉链子。
王鹏暗中为年柏杨捏了一把汗,在明知潘广年并不赞成彭开喜的情况下,还坚持要这么做,王鹏相信年柏杨已经是下了大决心要搬开彭开喜了,但这种坚持无疑是得罪潘广年的。
果然,潘广年盯着年柏杨看的时候,王鹏觉得他的眼神简直像一把锋利的刺刀,正准备向年柏杨毫不犹豫的刺过去。
在一番僵持的对视之后,潘广年终于恼怒地说:“关于彭开喜同志是不是要停职,你们最好还是拿到会议上讨论一下,听听大家的意思。”他停了停,尽可能控制自己的怒气,“我希望你们在看待问題的时候,提高一个层面,不要局限于自己的小天地,这样才不会造成更坏的影响!”
才说完,潘广年便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年柏杨在潘广年离开后,让王鹏也回办公室待命,他自己则与董展风关在办公室里足足商量了一下午。
年柏杨和董展风到底作了怎样的沟通,是达成一致了,还是出现了分歧,王鹏都不得而知,他所知道的是,他们最终都沒有将这件事公开拿到会上去讨论,而是于晚上又召开了一个常委紧急会议,撤消了彭开喜的跨界污染联合检查小组长的职务,改由向怀诚接任,用这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方式暂时平息了这件事。
而包括彭开喜在内的一众常委,却并不知晓发生在年柏杨办公室里那场,关系到彭开喜政治生命是否能延续的谈话。
彭开喜在自己的组长头衔被拿掉后,心里还愤愤不平了许久,觉得市委和县委都是小題大作,尤其是董、年二人完全是趁火打劫。
董展风和年柏杨在常委会后,一前一后不约而同都去了天水。
就在他们去天水的第二天,市公安局局长江援朝亲自挂帅,指挥了一场零点扫h行动,针对的主要对象就是梧桐县的暗娼,一举毁掉了一个庞大的有组织地下卖*淫团伙,县公安局治安大队队长周红星也因为这次行动被扫进了局子,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宁城电视台专门对这次行动作了现场跟踪报道,连续三天播放了扫*h专題节目,一时间,这件事成为梧桐乃至整个宁城街谈巷议的重点时事新闻。
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连梧桐县公安局事先也毫不知情,直到整个行动结束,他们才被告知配合,尤其是周红星的被抓,令石群、刘安等人都紧张了好些日子,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述。
如此一來,浮在面上的尘埃被扫走了,大团的灰尘却沉了下來。
王鹏在电话里急急地把这件事报告给年柏杨后,年柏杨长叹了一声道:“棋差一着,早就失了先机了!”
眼看着彭开喜这棵已经从根芯腐烂的大树就要被拔起,在最后一刻所有人却突然脱了力,让王鹏觉得无比的压抑。
趁着年柏杨在天水还沒回來,左右无事,下班后,王鹏与莫扶桑以及刚从曲柳回來的江秀,还有特意从宁城來看他的江海涛一起到“梧桐小酌”喝酒。
三杯温酒下肚,江海涛便拍着王鹏的肩膀说:“这次的行动是我进入局里以來,最爽的一次行动了,绝对称得上雷霆行动。”说着他又端起杯子一口喝尽,“也算是替刘胖子这小子报了一箭之仇了!”
王鹏知道江海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又苦于事情既然被压下,就等于让知道的人都封了口,心里更加烦闷起來,于是一杯接一杯地喝个不停。
江秀与江海涛这对堂姐弟都不清楚事情背后的真相,只有莫扶桑隐隐有些了解,看王鹏这样借酒浇愁,心里便有些作痛,又碍着江秀在场不敢表露出來。
王鹏喝得有七八分醉的时候,身上的呼机滴滴地叫个不停,他摇晃着身子去账台回电话,江秀与莫扶桑都想去扶他,被他轻轻推开了,她们只好远远地看着他在那里撑着头打电话,但仅仅不到一分钟,王鹏就扔下电话拔腿跑出了“梧桐小酌”。
江秀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拉起也已经颇有醉意的江海涛往外追去,却哪里还有王鹏的影子,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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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呼王鹏的是刘胖子,他告诉王鹏,他和钱佩佩在 “黑人”被人打了。网
王鹏这两天心情一直压抑着,刚又喝了七分醉,听得他们被打,根本不及细想就冲出了“梧桐小酌”,一路上两眼充血、轻骑开得飞快。
一到“黑人”门口,王鹏扔了车子就往里面冲,门口保安看他酒气冲天,而且沒头沒脑地往里面跑,都上來拦他。
平日里王鹏每天早上跑步练拳,都是当作健身來作,轻易不会与人动手,就算动手也是一、两招之内解决,从來沒有大动静。
今天估计是喝了酒的缘故,又或者是挂虑刘胖子和钱佩佩,王鹏不但出手又重又狠,还常常不解气地补上两下。
保安吃了苦头只好跟在他后面,却不敢近身,王鹏嘴里喊着刘胖子和钱佩佩的名字,一间间推开包厢的门,保安队长担心这样下去影响了其他客人,只好靠近了王鹏说:“这位先生,你要找我们领班我带你去,你就不要……”
他话还沒说完,王鹏就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吼道:“少废话,快带路!”
保安队长长得也不算矮,可是被王鹏拎着衣领,走起路來就像瘸腿的鸭子,他郁闷地嘀咕着:“今天真是撞了邪霉了,前门趋儿狼后门迎虎!”
王鹏耳朵尖,立刻转过头问:“打佩佩的人走了!”
保安队长一愣,脱口问:“您到底是來找茬的还是救场的啊!”
王鹏皱皱眉,忽然意识到,钱佩佩是“黑人”的领班,怎么会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打,这些保安虽然身手一般,但也不会这么不济吧,何况刘胖子虽然这几年越吃越肥,却不是一点都动不了手。
他放掉保安队长,伸手帮他拉了拉衣领,整了整衣襟,才说:“我不是來找茬的,你带我去找佩佩就成!”
保安队长提到喉咙口的那颗心总算归了位,忙走到王鹏前面去引路。
318包厢的门被保安队长推开,王鹏看到里面灯光敞亮,全然不是平日里那种暧昧的粉红色,钱佩佩正拿着一瓶紫药水给刘胖子涂擦,见到王鹏进來,刘胖子一边呲牙咧嘴,一边朝他招手。
钱佩佩朝保安队长使了个眼色,保安队长很知趣地退了出去,王鹏回头看着包厢门关上,才回过头來皱着眉问:“怎么回事,打你们的人呢!”
刘胖子还沒有回答,就杀猪似地叫了起來:“钱佩佩,你想谋杀啊。”他一下推开钱佩佩,捂着刚刚被钱佩佩狠狠用棉棒摁了摁的伤口,委屈地说,“我还不是看你也受伤了,二毛又经常记挂你,所以让他來看看嘛,好歹你们也把话说开了,让他解了这几年的心结!”
“胖子。”王鹏喝住刘胖子,“我问你的话你还沒回答!”
刘胖子撇了下嘴,这才讲了事情经过。
晚上刘胖子和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吃过晚饭一起來“黑人”消遣,其中有几个是今天新认识的,到了“黑人”又來了几个不认识的,刘胖子本來就好结交朋友,加上來的都是朋友的朋友,他自然也当自己朋友看待,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一帮人喝了三、四箱啤酒后,就开始吵着说陪唱的小姐不漂亮,要领班自己來服务,如同上次王鹏來这里要领班出來一样,服务员自然也是拒绝了,于是一帮子人借着酒劲越闹越凶,最后还和保安动了手。
混乱中,刘胖子吃了不少的拳头,也不知道是谁打的,只觉得越打人越多,好像还不止和自己一起來的人,也有其他包厢的人加入了进來。
当时这种略上规模的娱乐场所已经安装了录像设备,钱佩佩平时不太出來,但外面打成这样了,其中又夹着刘胖子,她最终沒忍住,还是走了出來,又招了人手把闹事的人赶走。
这些打架的人,估计就是闲得蛋疼沒事找事的人,看到护场子的人一多,立刻就作鸟兽散了,包括刘胖子的那些朋友也都跑得沒了影,倒把刘胖子一个人扔在了那里。
好在这里是钱佩佩的地盘,她也不能看着刘胖子挨了打不管,便把他又扶进了包厢,刘胖子就是趁着钱佩佩去给他拿药水、顺道安排外面的人手的时间,呼了王鹏过來,当然,关于钱佩佩也被打这一点,纯粹是他瞎编,为的就是把王鹏快速地招來。
王鹏听完整个经过,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步上前就在刘胖子头上重重打了一下,“你小子怎么老不长记性,这岁数都白活了,还是被狗叼走了,才在梧桐那些暗娼手里吃了那么大亏,又跑到这里來惹事!”
“你下手能不能轻点。”刘胖子揉着自己被王鹏刚打过的脑袋,“我这怎么叫惹事呢,谁知道会打起來啊,再说了,隔壁那帮人认都不认识就跟着起哄,又不是我想的,我这不是也被打得不轻吗!”
“活该。”王鹏瞪他一眼,“你要是不长记性,下次被砍死了都有可能!”
“行了。”钱佩佩突然在一边低声说,“你还是早点送胖子回去吧!”
“别,别。”刘胖子双手齐摇,“我这点伤就是吃相难看点,全胳膊全腿的自己能走,二毛还是留下來和你叙叙旧的好!”
才说完,刘胖子就从卡座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大衣,一溜烟跑了,那动作快得根本不像受了伤似的。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王鹏和钱佩佩两个人,空气一下子像凝结了一般,钱佩佩咬着自己的嘴唇,沒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鹏。
王鹏刚刚急惶惶地从梧桐赶來,被风吹得酒精上头,先前完全是靠一口气吊着,这会儿觉得晕得厉害,干脆在沙发上坐下來,也不管桌上的水是谁喝过的,拿起來就咕噜噜地灌了下去,然后才从口袋里掏了烟出來点上,低着头说:“我刚喝过酒,坐一会儿,醒醒就走!”
钱佩佩轻轻“嗯”了声,又说:“那你靠着歇一会儿,我去给你泡杯茶來。”说着先走近來,想帮王鹏把靠垫垫舒服些,手一下被王鹏拉住。
“坐下來,在我身边待会就好。”王鹏拉她坐在自己身边,抬起手,五指张开轻轻地伸进她的秀发,慢慢地梳理着,“你以前一直是留短发的,清爽中透着一种英气!”
钱佩佩柔柔一笑,“哪有用英气來形容女孩子的!”
“沒有吗。”王鹏也笑,手掌移到了她的脸颊上,大拇指的指腹轻柔地滑过她的眼睛,“我一直觉得,你有一双清澈的眼睛,那是因为你有一颗纯净的心!”
钱佩佩的身子颤了一下,眼中蕴起雾霭,笑意依然挂在她的唇边,而王鹏带着滚烫温度的指腹正轻轻地滑过这里。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把你从心里拔除。”王鹏的嘴角溢出一缕自嘲的笑意,“但是我很失败……”他突然停下來,猛吸了几口烟,不再说下去。
钱佩佩的脸上一直挂着沉静的笑容,眼眸间晶晶莹莹的,她终于抬起自己的手也抚上王鹏的脸庞,冰凉的温度立刻让王鹏打了一个颤。
他将烟扔进烟缸里,用双手把钱佩佩的两只精致的小手包进自己的手掌,拉进胸口的衣服里,与她默默地对视着。
“能告诉我离开的原因吗。”钱佩佩的手被捂暖时,王鹏问。
钱佩佩摇了摇头,轻轻说:“过去了的,再追究都不会回來,你就不要再执着了!”
王鹏点点头,虽然他还是想知道真实的原因,但他明白,真的回不去了。
心里面的那点压抑的情绪,此刻因为这个他一直无法知道的原因又被诱发出來,他觉得胸口闷闷的,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喘不过气來。
“你脸色不太好。”钱佩佩双手捧住他的脸,担忧地看着他,“是病了,还是有心事!”
“让我抱一会儿,好吗。”他问。
王鹏的目光里有钱佩佩不曾见的脆弱,这让她的心一下抽地紧紧的,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后,人立刻就被王鹏拥进了怀里。
钱佩佩走南闯北这几年,接触了那么多的人,自然明白,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说肯定是最好的,她回抱着王鹏,手心抚摸在他的背上,动作轻柔地來回滑动,就如母亲抚摸着自己的孩子,她觉得,王鹏此刻就像一个受了伤无处倾诉的孩子,正向她寻求着安慰。
时间滴滴答答地走过,这几十分钟,在他们俩的生命里,是相识以來最安静美好的几十分钟,沒有语言,沒有爱恨欲*望,只有相知所带來的安宁。
王鹏最后拥着钱佩佩静静地睡着了,睡得很安稳,很香。
钱佩佩就那样斜靠在沙发上,看着枕着自己的腿安然入睡的王鹏,一直不舍得闭上眼睛睡觉,她觉得能这样近距离看着他的时间,会随着他的成长越來越少,她只想趁现在多看几眼,感受他匀称的呼吸所带來的安宁。
凌晨四点,王鹏醒來,包厢里开着空调,身上盖着薄毯,钱佩佩已经离开,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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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回到宿舍,在走廊上一眼就看到坐在门口地上的江秀,一阵心疼,上前用自己的大衣把她裹了,俩人一起进了屋子。网
“你吓死我了。”江秀的拳头打在王鹏的身上,虽然密却是一点都不重,“这一夜你都到哪里去了啊!”
王鹏把她揽进怀里抱着,解释道:“一个朋友在宁城被人打了,我赶过去看看!”
“什么朋友,严重不严重。”江秀在他怀里抬起头來问,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王鹏低头在她的眼睛上吻了一下,“很多年的要好兄弟,海涛也认识,就是那个刘胖子,还好,受了点皮外伤,沒什么大问題!”
江秀皱皱眉道:“这个人很会惹事啊,又是暗娼,又是打架的,你怎么有这种朋友!”
王鹏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道:“我和你不同,你从小生活在象牙塔里,看到的碰到的都是光彩斑斓的一面,自然不会了解我们这些从小生活在底层的孩子,就是这么一路打着架长大的!”
江秀白他一眼道:“可你们现在不是孩子了啊,难道还要靠拳头解决问題!”
王鹏失笑,“有的时候,你不惹人家,人家也要來惹你啊,难道束手让人家打不成!”
“反正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也不喜欢你跟这种事情有瓜葛,传出去不好。”江秀说着又把自己的头伏在王鹏胸前,“王鹏,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啊!”
“别说一件,只要我能做到的,十件百件都沒问題。”王鹏一边说,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脑海中却闪过钱佩佩沉静的笑容,他立刻闭了闭眼睛。
“不用那么多,一件就好。”江秀说,“我只要你答应我,以后都不要这样彻夜不归!”
“行,我答应你。”王鹏捧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又摸摸她的头,“小傻瓜,一夜沒睡吧,去睡一觉,我在边上坐一会儿,再去上班!”
沒等江秀答应,王鹏就一把将她横抱起來,走到床前将她轻轻放下,又帮她脱了鞋子,把被子盖好,坐在一边拍拍她的脸道:“睡吧!”
江秀的脸微微涨红,满足地闭上了眼睛,一会儿工夫就传來细微的鼻息声。
王鹏起身去公用卫生间洗漱了一番,然后出门去锻炼,回來的时候给江秀带了早餐放在桌上,又留了条,这才换了身衣服去上班。
刚走上楼梯,就碰到了彭俊,彭俊一改平日对王鹏爱理不理的态度,主动走上來打招呼。
“哎哟,王大秘,一大早就这么精神,怎么看都是桃花盛开啊!”
王鹏以为彭俊昨晚看到他与江秀他们在“梧桐小酌”喝酒,心里又泛了酸泡,便笑着反问:“桃花盛开不好吗!”
“呵呵呵,好,怎么不好。”彭俊拍了拍王鹏的肩膀,“不过啊,这桃花呢,也有烂桃花的时候,这要是撞上了烂桃花,可就不好喽,哈哈哈……”
王鹏回头望着扬长而去的彭俊,觉得他是意有所指,一时间却猜不透其中的用意,只好摇摇头上楼。
才到年柏杨办公室做了清洁,整理了文件出來,就接到江海涛的传呼。
王鹏在电话里跟江海涛说了昨晚在“黑人”发生的事,然后说:“海涛,我昨天也喝得糊涂了沒多想,今天想想刘胖子这事有点怪怪的,你回头跟他说说,让他交朋友的时候多留点心,别把谁都当兄弟,另外,你要是方便,找人查查昨天跟他一块去的那帮人,到底都是什么來路,哪有这样挑事打了架,把他一人扔那里一跑了之的。”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又说,“再求你件事!”
江海涛在电话那头诧异地问:“什么事啊,这口气,我俩还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的,用得着用个‘求’字!”
王鹏低吸了口气说:“‘黑人’的领班钱佩佩是我的老朋友,你爸也认识,虽说干了这一行,但她其实真的是好女孩,你和你那些同事打个招呼,沒事多照应着点,别让她出事!”
电话里一阵沉默,王鹏知道江海涛与江家姐妹的感情很深,自己拿这事求他有点不太合适,但他想來想去,钱佩佩干的这个行当,难保哪天会遇上些什么事,江海涛好歹是个警察,平时唬着点那些混混,只要不是什么触犯法律的事,应该都能照看。
“你和那女人关系不浅吧。”江海涛突然问。
王鹏一愣,拿着话筒讪笑一下,“浅不浅的也都是过去的事,朋友一场,基本的关心总不为过吧!”
“行了,我知道了。”江海涛沒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这边刚挂电话,莫扶桑就推门走了进來,脸色苍白,眼圈却黑黑的,显然是沒睡好。
王鹏立刻站起來走到她跟前问:“怎么成熊猫眼了,你晚上不睡觉抓老鼠啊!”
“你才抓老鼠呢。”莫扶桑围着他转了一圈才站定,“害我担心了一夜,你老实说,喝了一半酒疯哪儿去了!”
王鹏这下心里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犯桃花了,昨晚拥着钱佩佩就睡着了,回來在宿舍门口就看到等了自己一晚上的江秀,跑來上班又碰上担心得一夜沒睡好的莫扶桑。
他盯着莫扶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以后沒事别瞎操心,好好的美女整成大熊猫,看哪个男人会喜欢你!”
莫扶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瞪他一眼,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王鹏叹息一声关上门,坐到自己的桌前,开始翻看今天的报纸,看到第三版的时候,一篇报道吸引了他。
那是一篇有关蓝印户口试点推行的报道,说政策一推出,就得到了群众的大力支持,很多农村群众彻夜在乡镇政府、派出所门口排队打听政策信息,以及具体推出的时间和区域。
看來,彭开喜已经开始紧锣密鼓推动这项工作了。
宁城市公安局的零点扫h行动后,王鹏虽然对沒能把彭开喜拉下马感到郁闷,但他还是留心着彭开喜的反应,不光是彭开喜,石群、刘安,他都有留意。
这三个人中,彭开喜最不镇静,别看他权位在三人中最高,但恰恰因为居高临下惯了,不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也就不愿意刻意掩饰自己的脾气,当然,他的脾气都是借題发挥,沒事找事地发泄他心中的暴怒。
莫扶桑那两天就老躲在自己办公室里,能不出现在彭开喜跟前就尽量避免出现,生怕一不留神撞在枪口上被痛哭一顿。
最冷静的要数石群,他每天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甚至还來找过王鹏,沒什么特别的大事,就是问王鹏是不是有个哥哥在西疆当兵,说他爸爸有腿寒,西疆有种中药治这个病很灵,问王鹏能不能帮忙请他哥回來时带点。
王鹏心里佩服石群不愧是搞公安的,竟然把他家里有些什么人都查过了,看來平时也沒闲着,脑子一天到晚想着怎么脱困呢。
至于刘安,表面上虽然不焦躁,但每天晚上都离开梧桐,也不知是去宁城活动了,还是去省城天水活动了,反正那种忙碌,只要是有心人都能看出來,是在想办法自保呢。
既然一时不能把彭开喜扳倒,王鹏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该干吗还是要干吗,他相信彭开喜常在河边这么走着,这鞋底早就干不了了。
整整三天,董展风和年柏杨都沒有出现在县委大院。
大家都开始在私底下猜测,潘广年视察梧桐,虽说在现场批评的是彭开喜,但丢脸的是整个梧桐县委,作为一、二把手,又都是空降干部,本來就是來镀金的,沒人愿意背责任,这俩人多半是搬救兵去了。
也有人猜测,他们未必是搬救兵,说不定觉得在梧桐抓不到实权,回去走关系,想挪地方了。
反正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别看彭开喜是受了批评,梧桐最近也不太平,让市里扫出那么大个暗娼团伙,但彭开喜屁股底下那张位置还是被他坐得牢牢的,否则,潘广年都回去那么些日子了,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沒有,再看看一、二、三把手的表现,只有彭开喜留在梧桐,该干吗还干吗,完全一副天塌不下來的样子,虽然最近常骂人,但比起一、二把手事后人影都不见的情况,可不是镇静多了。
所有人都被表象迷了眼睛,王鹏却不会,他能肯定,董展风和年柏杨去天水,不是汇报工作那么简单。
潘广年的梧桐之行,使得表面平静、实际暗涛涌动的梧桐政治格局,一天之间被搅得沉渣泛起,所有的小鱼小虾都浮到了水面上,而沉睡河底的大鱼也都不能再享受安宁。
临近下班的时候,江海涛再度打來电话,劈头就问:“你跟林來发过节很深!”
王鹏虽摸不着头脑,但知道江海涛这么问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错,出什么事了!”
江海涛道:“我查了刘胖子最近交的那帮朋友,大部分都是林瞎子在‘山上’认识的牢友,要不也是他在外面的小兄弟,我跟胖子说了这事,他说他和林瞎子过节不深,有也是因为你们兄弟,这帮人故意接近他,他觉得只怕未必是冲他,倒有可能冲着你,还说东子最近在曲柳的一单生意就是在林瞎子手里抢下來的。”他最后停了停说,“我看你最近小心着点,这些人都是亡命徒,沒有正面找你,从胖子那里先找缺口,恐怕事情更毒!”
“我会注意的,你放心!”
王鹏搁下电话,心头的疑虑越來越重,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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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还沒有找到林瞎子算计刘胖子的原因,原因就自己來找他了。网
次日上午,王鹏接到年柏杨的电话,让他准备好下午开发区设立筹备小组开会要用的材料,等他到了以后就给他。
因为手头上缺几份资料,王鹏去县委办找梅开度,拿到了资料,就在老孙头边上坐了一会儿,一起聊了聊最近的报纸新闻,谈了谈各自的分析。
正说的起劲,莫扶桑冲了进來,直奔到王鹏跟前,“出事啦,王鹏!”
王鹏忙扶住她,“慢慢说,不要急!”
莫扶桑却仍旧一脸焦急地一甩手说:“怎么能不急啊,现在整个前后院都在传你***过夜,而且还不清不楚了很多年。”她说着眼神忧虑地看着王鹏,“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那女的名字都有人知道,还说……还说你前天晚上在那女人的卡拉ok留宿來着!”
这下什么都明白了,原來是林瞎子下了个套,拿刘胖子和钱佩佩当诱饵,让王鹏一头钻了进去。
王鹏冷笑着沒出声,老孙头却不无忧虑地说:“县里刚刚出了暗娼的事,你这事一闹出來,很有可能让人上纲上线啊!”
“那怎么办啊。”莫扶桑急地直跳。
王鹏拍拍老孙头的肩道:“沒事,想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法來对付我,也太小看我了。”说完一拉莫扶桑,“走,回前院去!”
莫扶桑跟在王鹏身后回到前院,一起进了他办公室,看到一屁股坐下來,马上又急上了:“都火烧屁股了,你怎么还坐得住啊!”
王鹏笑道:“少安毋躁。”他边说边拨电话,“你忙你的去吧,这事我能解决!”
莫扶桑虽然狐疑,但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好走了。
王鹏打电话给江海涛,把情况跟他一说,江海涛当即就跳了起來,“这帮孙子,真够阴的啊,看我玩不死他们!”
“那就交给你了啊。”王鹏说,“越快越好,我怕有人会拿这事给我做文章!”
王鹏想起昨天早上彭俊在楼梯上说的话,意识到这件事情绝不会仅仅是个孤立事件,只怕还是个连环套,林瞎子在前面冲锋,有人在背后给他使绊。
中午年柏杨比董展风晚一步回到梧桐,王鹏将他要的材料交给他后回來,就看到江秀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你今天不是回天水吗,怎么这个点了还在。”王鹏走过去给她倒了杯水。
“海涛打电话给我,让我回來看着你。”江秀说,目光平静地看着王鹏。
王鹏心里一凛,直扑电话机去拨电话,江秀过來将手指轻轻地按在电话机上,用一种不容反驳的口气说道:“你不想让她白费一番心思,就什么也别做,否则这件事情你绝对过不去!”
王鹏颓然地跌进椅子里,“她是无辜的。”他真恨自己,那天为什么要留在“黑人”。
江秀终于放柔了声音说:“我知道你难过,但真的沒有再好的办法了,要不然你的前途可能就毁在这事上了!”
“毁就毁了,难道我还不活了!!”王鹏突然蹭一下站起來吼道。
江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说:“海涛起先叫我有心理准备,我还不相信,看來,你真的很在乎她!”
王鹏僵了下,背过身去,双手贴在腿边慢慢握成了拳。
江秀走过來,挽住他的一条胳膊,将自己的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地说:“你放心吧,海涛说了,这么重情义的女人,他怎么都不会让她白担了这份罪名。”沉默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來,轻轻拍了拍王鹏的臂膀说,“走吧,陪我去和年县长道个别!”
王鹏转头看着江秀,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在听到莫扶桑传來的消息时,他就想过,让谣言不攻自破的最好办法就是正式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有女朋友的,而且这个女朋友还是一个漂亮温婉的大家闺秀。
可是,他沒有想到,江秀给他带來这样一个消息,虽然俩人都沒有明说,但王鹏能够推断出一定是钱佩佩去警局主动承认了什么,否则江海涛沒必要把这事告诉江秀,还让她來看着自己。
他的本意是想由江海涛出面,把林瞎子他们利用刘胖子栽赃陷害他的事翻出來,定他们一个因生意不成泄愤报复的罪名就好了,可偏偏把钱佩佩给扯了进去。
实际上,因为江秀沒有细说,王鹏只猜了个大概,并沒有真猜到钱佩佩为什么会去主动投案承担罪名。
而眼下,江秀主动提出要他陪着去见年柏杨,其用意不说王鹏也知道。
王鹏心里一下乱得像麻一样,盯着江秀看了一会儿道:“还是让我先给海涛打个电话吧,不弄清怎么一回事,我沒法踏实和你一起去见年县长!”
有一丝黯然在江秀的眼里稍纵即逝,她放开王鹏的手到木沙发里坐下,一边拿起水杯,一边说:“你打吧,我等你!”
王鹏立刻拿起电话打给江海涛,是他同事接的电话,等了约摸一刻钟的时间,电话那头才传來他的声音,“喂!”
“老二,我,老四。”王鹏说,“你把详细情况告诉我!”
王鹏不想绕弯子。
江海涛犹豫再三,终于说:“那帮小子估计把‘黑人’里面的保安也买通了的,那天晚上的录像在第二天就全被删了,我们抓了人后,嘴巴又都一个比一个紧,我这还沒查出來,钱佩佩倒收到了一盘录像带,有你跟她……抱着的画面,明显剪辑过,寄录像给她的人在信上说,不怕她报案,反正他们就想把事情搞大,搞臭你!”
王鹏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厉害,他实在是沒料到,这么多年后,还会和这个林瞎子闹上这么一出,他真的是太轻敌了,正如江秀说的,他们如果把这盒录像带交给县委,那么他王鹏还未完全开始的政治前途直接就毁了。
他沉声问:“那钱佩佩干什么了!”
“她重新做了一盘录像带,然后跑來自首,说那天刘胖子到她那里消费后打架砸坏了店里的东西不肯赔,她就在给你喝的水里下了药,**了录像想诈你赔钱,但后來知道你是政府干部,她又害怕事情闹大了以后沒法在宁城混,想來想去还是來自首算了,至于外面的人手上还有录像带的话,也是她这里辞职的保安偷出去的。”江海涛讲完钱佩佩自首的内容,长叹了一声说,“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看重她了,这真的是个重情重义的女人,情愿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也不愿让你被人黑啊!”
王鹏握着电话的手颤个不停,强自做了几个深呼吸,他才咬牙道:“不能便宜了林瞎子!”
“这事交给我,得罪了我们兄弟几个,他这辈子也别想再在宁城混了。”江海涛道,“我爸已经打电话给你们董书记、年县长,跟他们讲了刚办的案子中碰上这么个栽赃嫁祸的事,请他们从保护年轻干部的角度出发,谨慎处理这件事,不要让子虚乌有的事影响了你的前途!”
王鹏挂了电话,努力恢复自己的情绪,然后对着江秀说:“走吧,去见年县长!”
年柏杨正在打电话,听到敲门说了声“请进”,然后对着电话里的人说,“你放心吧,江局,我和董书记都不是偏听偏信的人,一定会谨慎处理的!”
放下电话,年柏杨对江秀点点头道:“今天怎么想到來我这里了啊,江经理!”
他故意加重了“江经理”这三个字,显然有点玩笑的意味。
江秀微笑着上前说:“是不是在这间办公室里一定要称呼官职啊,年县长。”她也加强了后面三个字的语气,然后才跟着年柏杨一块儿到沙发边坐下來说,“柏杨大哥,我來了都好几天了,一直沒碰到你,刚刚听王鹏说你回來了,就过來瞧一下,不妨碍你工作吧!”
年柏杨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江秀后面的王鹏,挥下手示意他也坐下,“不会,现在反正是午休时间,你來看我,我高兴还來不及!”
江秀咯咯一笑,“我也沒什么事,纯粹是走前來跟你道个别,看你有沒有什么话要带给我爸的!”
年柏杨呵呵一笑道:“你这丫头,就不要跟我玩心眼了。”他伸手点了点王鹏问,“是帮你男朋友來探我口风的吧!”
“哎呀,柏杨大哥,瞧你说的。”江秀嗔道。
“行了,市局江局刚刚來过电话,问題不是出在王鹏身上,也沒什么好担心的,你就放心回天水吧,我保证你下次來时,你这个男朋友还是生龙活虎的!”
“那我就先谢谢柏杨大哥了。”江秀甜甜地笑道。
王鹏坐在那里却一点也甜不起來,出了这样的事,最终要靠两个女人帮她解决,他真觉得活到现在沒有比此刻更窝囊的了。
江秀与年柏杨闲聊了几句便告辞,王鹏陪她出來,心里郁气一时难以消散,本不打算陪她下楼,可是她却坚持要王鹏陪她下去,王鹏只好同意了。
正好是下午快要上班的时间,一路出去遇上了不少來上班的同事,江秀一路都紧紧挽着王鹏的胳膊,头斜斜地靠在他肩上,模样甜蜜而亲昵,立刻引來诸多猜测的目光。
在一楼大厅里,他们迎面遇上正打算穿过通道往后院去的翁丽华,这个平时不太爱说话的女人,竟然破天荒地与王鹏打起了招呼:“王鹏,送女朋友啊。”说着还朝江秀笑了笑问,“怎么不多待两天呢!”
王鹏惊愕之余,对翁丽华不由另眼相看,这话当着大厅里路过的这么多人问出來,问得是太有水平了,简直就是及时雨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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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下午的开发区设立筹备会议结束后,彭开喜就提议临时召开常委会,因为有人举报一县委的一位干部,情节相当严重。网
董展风的意思是先几个主要常委小范围开个碰头会,充分酝酿后,再决定是不是要召开常委会。
年柏杨也附和了董展风的意见,龚学农也附议,彭开喜只好同意先到董展风办公室碰头,但他要求把组织部长仇卫国叫來,毕竟这个涉及到干部问題,应该听听仇卫国的意见。
许家晖与仇卫国电话联系后,不出五分钟他就到了,董展风与年柏杨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彭开喜早就安排好了,存心今天要开这个临时会议的。
几个人刚刚落座,彭开喜就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摸出一盒录像带放到茶几上,表情严峻、语调沉痛地说:“展风书记、柏杨县长,我收到这盒录像带的时候,真的是相当震惊呐,我们的年轻干部怎么腐化堕落到了这种程度。”他说到这里猛地一掌击在茶几上,人也站了起來,背着手在董展风的办公室里來回踱步,神情激动地说,“我当了二十多年党的干部,一心为党为民,每天兢兢业业还如履薄冰一般,生怕哪里做得不好给我们的政府形象抹黑,可是,我们的年轻干部呢,才当了几天的芝麻绿豆官啊,就尾巴翘到了天上,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陪吃陪睡,这是严重的思想问題和作风问題,如果不严肃处理,将严重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和组织建设!”
他一番高谈阔论后,踱回到沙发边上,扫了董展风等人一眼后说:“所以,我以梧桐县委副书记、副县长的身份,提议对县政府办公室综合科副科长、县长秘书王鹏同志的作风问題进行调查,同时提议暂停王鹏同志的一切工作!”
董展风和年柏杨事先得到了江援朝的通知,对彭开喜今天有可能拿王鹏开刀,心里都早有准备,但是彭开喜这一番激烈的言辞,以及无视县委一、二把手在场的一番自我标榜的开场白和对王鹏上纲上线的论调,还是引起了董、年二人内心强烈的反感。
彭开喜明确点出“县长秘书”这样的头衔,实际就是往年柏杨脸上拍巴掌,目的就是要让年柏杨下不來台,年柏杨心知肚明,强忍着怒气以冰冷的目光直视着彭开喜,等待着董展风先行发表意见。
董展风瞟了一眼茶几上的录像带,对彭开喜等人说:“作为我们梧桐县委这个班子的班长,我与开喜同志一样,对干部的思想建设、作风问題也非常的看重,但是,同志们,单就王鹏同志这件事來看,开喜同志这个提议有点操之过急了!”
“不错,我同意展风书记的说法。”年柏杨立即接上话头表态,“我们考察任命一位干部,不是仅凭一两件事來作决定的,是经过了长期的观察、考验才会提拔一位同志,所以,我们在对一位同志作出处理的时候,也要谨慎对待,不能因为这一盘录像带就全盘否定了我们的同志!”
彭开喜站在那里冷哼道:“我相信展风书记是从全局的立场上來考虑问題,但是柏杨县长,你的说法就有包庇王鹏的意思了!”
年柏杨心里的怒火熊熊燃起來,但他与生俱來的沉稳气度使他很好地压制了内心的怒气,而是冷冷地看着一副居高临下态度的彭开喜问:“何以见得!”
彭开喜只知道抓住辫子上纲上线,要他说出年柏杨刚刚那句话有什么漏洞,还真是找不到,年柏杨一反问,他立刻语塞了。
仇卫国这个时候插了上來,“董书记,要不去小会议室看看录像的具体内容再讨论吧!”
哪知,董展风大手一挥说:“根本不用看,我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除了年柏杨,彭开喜、龚学农以及仇卫国都愣住了,彭开喜脱口就问:“你手上也有这带子!”
董展风不接他的话,而是直接对着几个人说:“同志们,其时下午还沒上班,我就接到了市公安局江援朝局长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我,王鹏同志是因为朋友被打伤才去的那家卡拉ok厅,目的是想把朋友带回去,结果被那里的领班下了药,拍了录像,目的是想诈他的钱财,那里的保安辞职时将录像带偷了出去,好在那个领班总算是良心发现,主动向公安局自首,交待了事情经过,也避免了我们因为不了解事情的真相而冤枉了自己的同志!”
董展风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如炬地定在彭开喜的脸上,将他满脸的不可思议收入了眼底。
纪检书记龚学农从茶几上拿起录像带掂了掂道:“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一盘录像带就差点毁了我们一个年轻干部,凶险,凶险!”
彭开喜双唇紧闭,慢慢在沙发里坐下來,再度以不敢置信的语气问董展风:“展风书记,这可是关系到干部队伍的纯洁问題,你真确定王鹏沒问題!”
董展风看年柏杨一眼,沒有接彭开喜的话,年柏杨心领神会地接过彭开喜的问題说:“我也接到了江局的电话,如果开喜同志不放心的话,可以直接打电话问江局,我想,作为前几天零点扫h行动的总指挥,江援朝同志对这种事情应该是深恶痛绝的,如果这盘录像带上的东西是事实,他还会打电话來吗!”
彭开喜听到“零点扫h行动”心里就打颤,对年柏杨这时专门提这个事情,不由得开始揣测起來。
董展风顺着年柏杨的话題马上说:“正好,趁你们几位都在,我想有必要讨论一下市公安局的这次行动造成的后果。”他看了彭开喜一眼进一步道,“开喜同志,你是常务副县长,一直以來政法线上都是你在负责,你先來说说!”
彭开喜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枪口调转得也太快了一些吧。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董展风道:“展风书记,这个事情,我觉得还是等学平同志和石群同志都在的时候,我们一起向你汇报吧!”
董展风挥下手说:“沒关系,现由我们几个具体酝酿一下,到时候再在常委会上作决策也是一样的!”
彭开喜这一惊非同小可,董展风话里的意思是要拿这个扫h事件做文章了,他瞄了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年柏杨一眼,不禁恨得牙痒痒,最近这两个人已经不止一次联手打击自己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題,让这两个人从对立走到了一起,还同时具有了高度的默契。
王鹏的名字再度窜进彭开喜的脑海,不错,就是这个王鹏,从他莫名其妙被年柏杨启用后,一切都变了,他辛苦在董、年二人之间制造的矛盾,一夜之间竟化干戈为玉帛,并且俩人都对王鹏欣赏有加,连自己好不容易设计的圈套也沒能把王鹏给拿下,难道这小子会孙悟空七十二变不成,想到这里,他觉得那个林來发简直就是个废物,难怪沒本事拿到曲柳的项目。
“开喜同志。”董展风看彭开喜愣在那里不说话,再度开口催他。
彭开喜听得董展风再叫自己,心里冷哼一下,暗道:“想拿这件事情來扫我威风,你们也想得太简单了!”
他略微往沙发里靠了靠,尽量让自己坐得舒服点,然后扫了董展风等人一眼说:“在梧桐发现这么大一个暗娼团伙,是梧桐有史以來最大的耻辱,尤其是我们的政法队伍里还混进了周红星这样的败类,的确是相当令人痛心,我觉得,通过这次的事情,我们有必要在政法系统开展全面的思想教育工作、自查自纠工作,力争把一切不良的思想苗头、不合法规的执法行为都杜绝在萌芽状态!”
彭开喜作为一个政治老油条,惯常了拿腔拿调地运用各种空洞的官场语言來对付自己不想面对的发言和问題,所以,一番话说下來,听上去有思想又有觉悟还有计划和目标,实际却是空洞无物的公式化言辞,说了等于沒说。
反正是小范围的碰头酝酿,龚学农也不等董展风点自己的名,直接说:“我认为,开喜同志刚刚说的思想教育工作是必不可少,一定要做的一件事,但是,我们同时也该好好检查一下我们的干部队伍,好的同志要保护,有问題的同志也应该坚决地揪出來!”
彭开喜不快地皱了皱眉,他发现,最近一段时间,随着董、年二人的一次次联手,有些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龚学农就是其中一个。
董展风听了龚学农的话点点头说:“学农这个想法好,我建议,县纪委发个文,在全县的党员干部中开展一次为期两个月的自查自纠活动,在农历新年以前,凡是有违纪行为的党员干部,主动到纪委交待的,给予悔过自新的机会,而对于那些一条道走到黑,隐瞒自己的违纪行为,继续在错误的道路走下去的同志,一经查实,坚决清理出干部队伍。”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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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展风铿锵有力的一番话,让彭开喜听得字字惊心,他忽然发现,自己转了一个身又掉进了董、年二人为自己挖的坑里面。网
对于彭开喜來说,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也是经历了不少风浪的,类似今天这样的坑,不是沒碰到过,而是碰到过很多,所以,心惊归心惊,他还是会很镇定地选择往坑里面跳,他有这个自信能爬出來。
“我赞成展风书记的提议。”彭开喜皮笑肉不笑地说,“确实该好好整治一下干部队伍了!”
很快,纪委就下了文,一时间弄得县委大院内外人心惶惶的,有几个胆小的,果然主动去了纪委退钱退物。
王鹏与老孙头在“梧桐小酌”小酌的时候,老孙头对这事的评价是!!小鱼小虾浮出了水面,大鱼大鳄沉睡水底。
因为毛衫市场的一纸合约,牵出了王鹏与林瞎子的旧怨,闹出了录像事件,最后却演变成了纪委整肃干部队伍纪律的文件,捞出了一些小虾米,王鹏对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真是哭笑不得,这还不包括因为这些个事连累钱佩佩拘留十天、他自己与江秀公开了恋爱关系,这些让他完全沒有做好心理准备的状况。
但是,再怎么着,日子总是要过,班是要继续上的,领导的精神还是要继续领会的。
王鹏最新领会的领导精神就是!!年柏杨打算要亲自过问梧桐经济开发区成立后的招商工作。
彭开喜不倒,王鹏觉得要实现年柏杨的这个精神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但是正应了彭开喜常套用的那句话“有条件要上,沒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王鹏除了迎难而上帮着领导实现这一步,也沒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这几天,王鹏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抽着烟,想着可以达成目标的办法。
按他的分析,要想在彭开喜眼皮底下把这个事撸过來,最好还是先把招商办主任的人选给定下來,这个人必须对彭开喜不感冒,却不让彭开喜反感,又能得到董展风和年柏杨的认可,还得懂公关、懂经济……
王鹏想來想去想到最后,莫扶桑跳到了他脑海里,沒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那么有了人选,接下來的问題就是如何推她上位了。
要想让莫扶桑进入领导的视线,就得有亮得出手的成绩,要想在开发区成立前就把投资商找來,就得有广泛的人脉。
想到这里,王鹏忍不住笑了,这些应该都难不倒莫扶桑吧,她來县委以前就是搞招商的啊。
这么一想,又觉得是个问題,雷琳当初把女儿弄到县委來,不就是想让这个女儿能快点升上去吗,又让她去招商,雷琳恐怕第一个不会同意女儿这么做,而且莫扶桑本人又会怎么想。
“你是想赶我走了吧!”
莫扶桑在“梧桐小酌”听到王鹏跟她提这事的时候,劈头就这么问王鹏。
“天地良心,这都哪跟哪啊。”王鹏叫屈。
“哼,我才不信呢。”莫扶桑嘟着嘴,白了王鹏一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江秀公开了恋爱关系,就想一脚把我这媒人蹬了!”
王鹏立刻凑近了脸问她:“那我要是把你一并儿收了,你乐意!”
莫扶桑先是一愣,接着就啐他一口道:“美的你!”
王鹏重新坐正了身体,给莫扶桑夹菜,“你愿意,我还舍不得这么对你呢!”
莫扶桑又是一呆,“说得跟真的似的,你要真这么想,先前还会那样对我。”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就先脸红了。
王鹏放下筷子正视着她说:“那不一样。”他停了一下说,“那时其实我自己也沒完全想好,到底是不是要跟江秀在一块儿!”
莫扶桑的脸色一下黯淡了,“那你现在想好了,对吗。”她酸味十足地接着说,“说半天,还是要我走远点,眼不见心不烦是吧!”
王鹏微皱了下眉,暗想这女人要是吃起醋來,真是沒道理好讲。
“想让你争取这招商办主任的位置,并不是出于这个目的,我是觉得这位置不能到彭开喜的人手里……”
“打住。”莫扶桑一下打断王鹏,“不要扯开话題,我问你呢,是不是看我在眼前心烦啊!”
王鹏真是无语了,他挫败地抚住自己的额头,好半天才放下手说:“我半点都沒这意思,你别自己瞎想!”
莫扶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居然“噗哧”一声笑了出來,“看你急的,不逗你了!”
王鹏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她的当,立刻伸手过桌朝她头上拍去,“你这个小女人,敢骗我,看我怎么治你!”
“嘘。”莫扶桑不躲也不避,而是食指竖在唇前,眼波流转瞟着四周。
王鹏立即意识到这里还真不是抓着她修理的地方,只好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朝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下去。
莫扶桑闷笑了一会儿,才收起玩笑,正色对他说:“你那意思其实我明白,可你为什么自己不争取呢,如果担心找不到投资商,我和江秀都可以帮你啊,这应该不成问題!”
王鹏摇了摇头说:“这些我都不担心,主要是我的志向不在招商上!”
莫扶桑明白了,沒有再追问,俩人默默吃了一会儿东西,莫扶桑才说:“这事我会和我妈说的,做通她的工作,就成功一半了,就不知道董老大和年冷面会不会当我是根葱!”
“你如果在开发区成立之前就能先引进个大项目,他们肯定把你当根葱。”说到这儿,他忽然坏笑了一下,“不过,我怎么看你都是一根嫩葱,一掐就出水的那种!”
莫扶桑立即双颊飞红,咬着牙将脸凑近了低声道:“我看你就是个淫*人,江秀就不该挺身而出搭救你,就该把你送人民政府的监狱好好接受改造去!”
“太狠了吧,你。”王鹏嘿嘿乐,“我又沒说什么,你自己想当葱嘛!”
“你还说。”莫扶桑拿起桌上的纸巾就往王鹏脸上砸,王鹏身子一偏,正好砸在后面桌背对着他们坐的一个女人。
莫扶桑吐了吐舌头,立即站起來跑过去捡起纸巾,朝那女人弯腰道歉。
女人扎着一个马尾,穿着一件粗针织的毛衣长褂,不像梧桐人的打扮,见莫扶桑过來道歉,忙侧过身來说“沒关系!”
银铃一样的声音不是让王鹏觉得悦耳,而是让他大吃一惊,他回过头去看向那女人,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小妹!”
“二哥!”
王鹏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女人竟是才刚满19岁的王慧。
王鹏与莫扶桑走进“梧桐小酌”的时候,王慧就已经坐在那里,因为是背对着他们,看她衣着打扮像是外乡人,而且穿着又老气,王鹏当然做梦都不会把这个背影和王慧联系起來。
王鹏走到王慧跟前,抚摸着她的脸庞心疼地说:“看西疆的气候把你折腾的,哪还像个未满二十的大姑娘!”
王慧却笑了笑说:“我本來就不是大姑娘了!”
王鹏一阵难受,但毕竟快两年沒见了,他不想让王慧看到自己这种情绪,连忙拉起她的手说:“把东西拿过來和我们一桌吃吧!”
王鹏话音才落,莫扶桑已经动手帮忙拿王慧的碗筷,一看之下,竟只有一个饭碗一碗汤,不由得愣愣地抬起头來看着王鹏。
王鹏一瞥之下,心里难过更甚,暗骂王大毛不知道在搞什么。
莫扶桑到底不是小门小户的姑娘家,也只是稍愣怔了一瞬,立刻就拿了碗筷回到自己的桌上摆好,又招呼王鹏快点和王慧一起过來坐。
甫一落座,王鹏便问:“大毛呢,沒和你一起回來吗!”
“我一个人回來的。”王慧低声说,头也随之低了下去。
王鹏迟疑了一下问:“你回去见过老娘了!”
王慧摇了摇头,沒有回答,双手的手指只是一个不停地绞着自己的衣襟。
王鹏虽然沒介绍,但是莫扶桑听他说过有个妹妹跟大哥去了西疆,具体情况怎么回事她虽不知道,但眼下她能看出來,王慧很紧张。
“哎呀,有什么话边吃边聊嘛。”莫扶桑轻轻拉起王慧的手,把筷子递到她手里,眼睛却瞄向王鹏故作埋怨,“都坐在一桌上了,你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对,对,你看看我。”王鹏朝王慧笑着说,“这是我的同事加哥们,莫扶桑,你可以叫她扶桑姐。”接着又对莫扶桑道,“这是我妹妹王慧!”
“扶桑姐,你好。”王慧给了莫扶桑一个恬静的笑容,竟然让莫扶桑眼晕了一下。
“呵呵,王鹏,你得管住王慧让她少对男人笑,那笑会勾魂。”莫扶桑调侃道。
岂料,这句话一下令这对兄妹尴尬无比,横亘在他们之间那个不容忽视的问題一下又被勾了出來。
王慧打量了一下王鹏的脸色后低声说:“二哥,我回來的事,你还是不要告诉阿妈,我怕她生气,反正过完年我就回去了!”
王鹏不解地瞪着她道:“你在这里无亲无眷的,不回家,你回來干吗,王大毛到底是有病还是怎么的,让你一个人回來还过好年回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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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见王鹏责怪王鲲,便一扫先前的紧张感,不急不缓地说:“你别怪他,他也让我别回來,说家里不会原谅我们,是我自己一定要回來的!”
王鹏看着王慧一时说不出话來,真的是周瑜打黄盖啊,他在一边起什么劲呢,但从王慧这话里,王鹏也听出味來了,王鲲与王慧在对待俩人私*奔这件事上,还是有分歧的,这种分歧不是他们对这件事本身的态度,而是他们看待家人的态度,显然,王鲲不在意家里人怎么看,也不指望家里人谅解,而王慧为感情做出抉择的同时,还希望得到家里人的谅解。网
王鹏一下醒悟过來,这两年春节放在家门口的那些东西到底是谁送的了。
“既然回來了,就跟我回家去,靠你这样每年在门口偷偷放的那点东西,也治不了你和阿妈的心病。”王鹏干脆地说。
王慧被王鹏说中心事,咬着嘴唇不说话。
一旁的莫扶桑隐隐听出王慧去西疆似乎是沒得到家里人同意,心里觉得奇怪却不敢问,只好低头顾自己吃着,也不时地帮王慧布菜。
从“梧桐小酌”出來,莫扶桑借故有事先走了,给王鹏兄妹留下独处的空间。
王鹏不由分说让王慧带自己去她住的小旅馆,取了行李结了账,就带她回家。
王慧心里矛盾,但还是跟着去了。
由于毛衫城的扩张建设,石泉村已经拆得沒剩几户人家了,王家也在十月份的时候就拿了搬迁奖励和房租补贴,在梧桐租了房子暂住,春节临近,王帅來电话说火车票不好买,要三十晚上才能到家,幸亏孙梅梅已经赶回來过年,这天正好赶來帮秦阿花备年货,秦阿花才不用一个人张罗着过年。
王鹏带着王慧到家的时候,孙梅梅正和秦阿花有说有笑地一起腌肉,见到王慧,她们的脸上的笑容一下都僵住了。
秦阿花手上粘着盐,走到王鹏和王慧跟前,抬手指着王慧厉声问王鹏:“王二毛,你眼里还有沒有我这个老娘,谁让你把她带回來的,!”
“阿妈。”王鹏兄妹俩同时叫道。
秦阿花对着王慧一挥手道:“你别叫我,我做不了你阿妈!”
王慧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秦阿花跟前,哽咽着说:“阿妈,你打我骂我都好,只是别气着自己!”
秦阿花背过身去,同时甩着手说:“我不用你來关心,快走,不要让我赶你!”
“阿妈。”王鹏走过去拉住秦阿花的手臂劝她,“小妹一个人千里迢迢地回來,不为别的,就为她心里还是有这个家,你也别在这大过年的时候赶她啊!”
“家。”秦阿花猛地转过脸对着王鹏,声色俱厉地问,“我们这个家还算家吗,我沒了老公,少了个儿子、丢了个女儿,早就家不成家了!”
她说完一把扯掉自己身上的围裙往地上一扔,就“蹬蹬蹬”地冲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孙梅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一眼跪在那里含着一眶眼泪却强忍着不哭出來的王慧,叹着气走到秦阿花的房门口,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王鹏拉了拉王慧的胳膊,轻声说:“起來吧,阿妈都已经进房了,你也别跪着了!”
王慧轻轻挣脱了王鹏的手,兀自跪在那里不愿意起來,泪水倔强地停留在她的眼眶里。
王鹏继续劝她:“什么事都得慢慢來,你不能指望靠这么一跪,就把阿妈心里的怨和苦都一笔勾销了,阿妈要是不心疼你,真的就直接把你赶出去了!”
王慧低着头轻声说:“二哥,我知道,所以我更该跪,替我自己跪,也替大毛跪!”
王鹏愣住了,这个傻丫头,真的是太痴了。
既然劝不动她,王鹏只好作罢往秦阿花的房间里去,也得安慰安慰老娘才行,不管有沒有用,有人说话,她心里的郁结才能散开來。
推门进去,王鹏就看见秦阿花拉着孙梅梅的手在抹眼泪。
王鹏如果事先知道孙梅梅今天在家,他不会直接就把王慧带回來,毕竟孙梅梅也是受伤很重的,原谅王慧,无异就有点对不起孙梅梅的意味在里面,确实挺两难的。
看到王鹏站在门口不进來,孙梅梅倒先转过头叫他:“二毛,你过來劝劝阿妈,我去看看小妹!”
王鹏闻言,对孙梅梅愈发地佩服了,王大毛真是沒眼光,这样大气的女人,得修几辈子才能讨得进门啊,偏偏他就把她给扔了,真是冤孽。
“阿嫂,谢谢你。”王鹏由衷地说。
孙梅梅放开秦阿花站起來,走到王鹏跟前说:“二毛,以后别再叫我阿嫂了,我也不想带着这个身份过一辈子,更不希望你们王家人一辈子都好像欠了我似的,我读书不多,但做人的道理我懂,感情这种事情既不能勉强也不能压制,我们还是都把这件事情扔一边去吧,你和三毛、小妹要是真看重我们这些年的情义,以后就叫我一声阿姐,反正阿妈已经认了我这个女儿!”
王鹏鼻子一下子酸了起來,眼眶也一阵阵地泛热,他赶紧转过脸微微仰仰头,生怕孙梅梅看到自己已经掩饰不住的复杂情绪。
孙梅梅开门走了出去,王鹏走到秦阿花身边坐下來,拉着她的手说:“阿妈,我和你一样难过,可是,连阿嫂都说了,感情不能勉强和压制,你就原谅他们吧,我想阿爸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我们一家人分开!”
秦阿花用手掌抹了抹自己的眼泪,轻叹着说:“我呀,从去年春节就猜到了,那些东西啊,一定是这个丫头放在门口的,也只有她最清楚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可她偏偏就做了件我最不喜欢的事!”
“阿妈……”王鹏犹豫着开口,“其实,如果不是当初你坚持把阿嫂讨进门來,小妹如果真跟了大毛也不是不可以的!”
秦阿花听得这话,一下甩开了王鹏的手,抬起指头戳着王鹏的额头说:“你们呐,梅梅大度那是她品性好,这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她放下自己的手,长叹着说:“我自己生的儿子是个什么德性,我心里最清楚,小妹不是我亲生的,可她才出生就被我抱了回來,跟自己生的沒什么两样,而且阿妈和你阿爸也不愿意亏了这女娃,她才多大点岁数啊,能有我了解自己的儿子吗!”
王鹏听得心惊,他是真沒想到,老娘虽然是个农村妇人,但识人的能力真的是一流,原來,她虽沒有一直跟在王大毛身边,但却对他的为人清清楚楚,王鹏原來只当老娘反对大哥和小妹仅仅是出于人伦上的考虑,却沒有想到还有这方面的原因。
秦阿花在王鹏惊讶的时候继续在说:“女人这一辈子,最怕的是嫁错人,梅梅已经嫁错了,小妹还要一头栽进去,你说我这个当妈的,怎么能想起來不心痛,偏偏那人又是自己的儿子,打不得也骂不得,你叫阿妈怎么做啊,!”
“阿妈,你的苦心,他们以后会懂的。”王鹏搂住老娘的肩头,“你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自己去悟吧!”
秦阿花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儿子的腿上,心情沉重的说:“小妹刚抱來的时候,包裹里有张小纸条,我和你阿爸都不识字,也不知道写了什么,又怕拿出去叫人识了,以后传出去,她家里要來把他认回去,那纸条就一直被我压在箱子底下。”她说着就往床对面的一个桐木箱子走去,“你现在帮我看看,到底写了什么,我不想让小妹这么早就把自己的终身定下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当初她父母是不得以丢下她的,万一再是一个什么有文化的人家,我们岂不是对不住小妹,白白耽误了她!”
王家兄妹都知道小妹是抱來的,但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一个小细节,王鹏接过秦阿花递过來的纸条,只见已经泛黄的纸张上写着:“好心人,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不得不留下我可怜的女儿,如果我还能有幸活着,并且得到老天眷顾与女儿重逢,一定结草衔环感谢您的大恩大德,女儿小名丫丫,学名李+”
这是一张沒有写完的字条,字体娟秀,而沒能写完整的,恰恰是王慧的原名,李姓的后面,跟着一个“十”,但根据所写的部位來判断,应该是个以“十”为部首的上下结构的字,这样的字,在汉字里面实在太多了,王鹏沒办法推断。
秦阿花听王鹏读了字条的内容,叹口气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人家的孩子到底是养不住的!”
王鹏理解老娘心里复杂的心思,只好安慰她:“写这条的人未必还活着吧,阿妈,你既然这么心疼小妹,就原谅她吧,她还在外面跪着呢!”
秦阿花听到这话,却又一下坚硬起來,“让她跪吧,不把她跪醒了,以后万一真见到她亲生父母,就该我给人家跪了!”
“阿妈……”
王鹏还想劝,秦阿花直接打断了他,“不是阿妈心硬,阿妈得逼着她回來把书给念完了,她才19啊,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大毛,以后万一……”她连忙朝着地上“呸,呸,呸”地吐了几口干唾沫,才继续说,“不管怎样,我们现在的经济也能供她重新把书读下去,也让她和大毛那个小畜生分开一阵,要那以后他们还想在一起,我也不拦着他们!”
秦阿花话音才落,门口就传來王慧的一声哭喊:“阿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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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梅梅出了秦阿花的房间后,直接就到王慧面前蹲下來说:“小妹,说不恨你那肯定是假的,但是,我也知道这事怨不得谁,你也别怪阿妈这么对你,她其实是心疼你的,与其在这里跪着,你还不如去跟她好好说说,她会原谅你的!”
王慧抬眼看着孙梅梅,淡淡笑了一下说:“谢谢你,阿……姐,我沒想过要阿妈原谅我,本來就是我辜负了她的养育之恩,我这么做,是替大毛求阿妈原谅,他始终是阿妈的儿子!”
孙梅梅站了起來,低头看着跪在那里,倔强地看着自己的王慧,不由也心疼起來,想也不想一把将她拉起來,把她拖到秦阿花的门口,想将她们一并劝和了。网
门才推开一点点,俩人正好听到秦阿花在跟王鹏说上面那番话,才引得王慧羞愧难当地哭喊了一声“阿妈”,随即便在门口泣不成声。
秦阿花见状,重新在自己床上坐下來,沒有应声,也沒有说话。
王鹏过去把王慧拉了进來,将她推到秦阿花跟前,“小妹,这里始终是你的家,给阿妈认个错,想想自己今后的生活,给阿妈一句准话,别再辜负阿妈一片苦心了!”
说完,王鹏便和孙梅梅一起走出了房间。
秦阿花和王慧在房间里究竟谈了些什么,王鹏不得而知,但他知道一点,不能再让孙梅梅一个人在外面漂泊。
“阿姐,过了春节不要再出去打工了,我在这里帮你找份工作,好不好。”王鹏洗了手,和孙梅梅一起腌肉,将自己的想法提了出來。
孙梅梅朝他笑笑说:“我知道你不想看我一个人在外面晃荡,可是,我沒读过多少书,又是个女人家,能在那样的大工厂里打工就不错了,回來哪有这样的厂子让我去啊!”
王鹏停下手里的活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正好和朋友一起找了投资商合股在曲柳搞旅游开发项目,正在愁沒个自己人去做这件事,你如果肯回來,刚好可以替我!”
孙梅梅“噗哧”一声笑出來,“二毛,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哪有这个本事啊!”
王鹏认真地说:“我说你有就一定有,阿姐,不要小看你自己,我是股东,你替了我也就成了老板之一,你只要会用人,不一定自己要多高的文化!”
孙梅梅不笑了,“你认真的!”
王鹏重重点了点头。
“你就不怕阿姐把你的钱赔了啊。”孙梅梅动容地问。
王鹏笑道:“就算你想赔,还有其他股东呢,恐怕也沒那么容易就让你赔了!”
“我得想想,这是大事,我不能干对不起你的事。”孙梅梅认真的说完,又低下头干着手里的活。
“阿姐,我相信你一辈子都不会干对不起别人的事,我就希望,你通过学做生意,也学会保护自己。”王鹏低声说。
孙梅梅正在撒盐的手停了停,然后又麻麻利利地继续干着,沒有再说话。
王鹏与孙梅梅腌好肉,又收拾了厨房,在客厅里聊了半个多钟头,王慧才顶着两个肿得像桃子似的眼睛,搀着秦阿花从房间里出來。
“二毛,你马上去给王大毛打电话,告诉他,小妹留家里上学不走了,让他安心在部队工作,是他的也跑不了,不是他的他也抓不住。”秦阿花出來就吩咐王鹏,“另外,你白天抽个时间,陪小妹去派出所改回她自己的姓,总不成我们王家真的儿子娶女儿,会遭天谴的!”
“哎,好,我明天就找时间陪小妹去。”秦阿花和王慧达成了共识,王鹏比谁都高兴,这样一家人终于又能在一起了。
“沒完呢。”秦阿花又说,“小妹这一走,拉下了两年的功课,还能找到学校收她吗!”
王鹏觉得这还真是个问題,他沉吟了一下说:“我想想办法吧,看能不能找家高复班让她进去!”
王慧当晚就在家里住了下來,又像过去似的,和孙梅梅一间屋睡,次日早上王鹏就发现,这姐俩竟又好得一人似的了,心里一边为她俩高兴,一边也纳闷,发生这么大的事,还真能说好就好了,可见,这世上所谓的爱恨情仇,完全取决于人的胸襟气度。
王慧改名为李慧,这事倒办得一点都不难,王鹏打了个电话给柴荣,他陪着小妹一块到曲柳镇派出所,沒花多少时间就办了。
从此,王慧成了李慧。
王鹏想到张冬海的妻子柳燕是英语老师,当初王帅就是寄住在他家里,请柳燕帮忙补的课,便想着小妹的事还得去托柳燕帮忙,而且春节快到了,也该去拜访一下。
柳燕一听王鹏的來意,立刻就爽快地答应了,并且说:“老样子,你让小妹住我们家來,她落下那么多课,光靠复读班,估计跟不上,我根据她的程度,给她专门弄个补习计划,确保她明年能考取!”
“柳老师,那可太谢谢您了。”王鹏感激地不行,“我给点生活费吧,不然心里真过意不去,老是麻烦你们!”
柳燕听了这话,立刻柳眉倒竖,嗔道:“你要是说这个就沒意思了啊,小鹏!”
王鹏不好意思地抓着自己的头皮,向张冬海求助,哪知张冬海也板起脸來,“小鹏,这是你的不是,我们把小帅当儿子看,你们兄妹的事,自然就是家务事,家务事能拿钱來论吗!”
王鹏这下真的想找个洞钻下去了,忙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你们千万别生气,不然我回去被我老娘骂死。”他看了看张冬海又道,“要不这样吧,干脆等小帅回來,利用春节的时候,让他认你们做干爹干娘,你们看怎么样!”
“哎呀,这个好。”柳燕立刻双掌一拍说,“我早有这想法,可就怕你妈不舍得让自己的儿子叫别人‘妈’,这事啊,要是你妈能同意,我们夫妻俩感激还來不及呢!”
王鹏嘿嘿笑道:“其实我妈也说过这话,她是怕你们多心,才不敢提出來!”
张冬海和柳燕对视了一下,拍了拍王鹏的肩说:“这不育也沒什么丢人的,只不过,总觉得生活里少了些什么,你们阿妈肯让小帅认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呢!”
“那我以后得喊你们叔叔、阿姨了啊。”王鹏笑道。
于是,三个人认真地商量起认亲的事,张冬海和柳燕坚持要亲自登门拜会秦阿花,获得她的正式认可,再摆几桌酒告知亲朋好友,王鹏见他们态度认真,也不敢拂了他们的好意,答应回去就跟老娘商量两家碰头的日子。
从张冬海家出來,王鹏依照往年春节前的拜访习惯,去了冯天鸣家。
由于事先联系过,冯天鸣沒有出去应酬,在家等王鹏。
俩人除了闲话家常,很自然地聊到了冯天笑暗访梧桐暗娼的事,王鹏说到了自己一直觉得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么明显的证据放在面前,市里还是要把这事压下來,难道,彭开喜的作用真的大到足可以将功抵过。
冯天鸣看了王鹏一会儿说:“为什么你只把眼光放在梧桐,而不是整个宁城!”
王鹏掂量着冯天鸣这句话,一下觉得自己先前猜测的一些片断可以连通起來了,潘广年來梧桐并不是真的挺彭开喜,他就是要通过一扬一抑的手腕,令梧桐的政治格局笼罩上一片迷雾,这层迷雾,迷的不仅仅是梧桐县委的一帮人,也是为了遮住宁城某些人的眼睛。
那么,潘广年是要迷惑谁呢。
王鹏思來想去,除了彭开喜的后台,不会有其他人选。
这又让他想到了年柏杨的理论:先放水养鱼,后竭泽而渔。
冯天鸣看到王鹏的眼皮在沉默许久后跳了跳,他就会心地笑了,他太熟悉王鹏的这个习惯了,甚至连冯天笑都知道,王鹏每次只要想通了一件事,他双眼的眼皮就会跳一下。
“想通啦。”冯天鸣问王鹏的同时,递了根烟给他。
王鹏摆了摆手,“最近有点感冒,不能抽。”他接着冯天鸣先前的问題回道,“大致有些明白了吧,但是……”
王鹏沒想好是不是该问,官场规矩,很多事情往往是看破不说破,虽然与冯天鸣关系匪浅,但王鹏自认已是大不如前,有些话未必适合问。
冯天鸣见他欲言又止,倒也沒有追问,而是忽然问他:“平时看报吗!”
王鹏忙点下头说:“每天看,省市两级都看!”
冯天鸣点下头,笑呵呵地说:“我们武市长最近常见报,新闻不少!”
王鹏自从进县委办后,受老孙头的影响,从來不在人前谈论上级领导,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最多也只是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说出去也是属于马后炮性质的内容进行含糊的回应。
所以,冯天鸣的这句话,在王鹏眼里绝对是意有所指,就更加不便接口了。
冯天鸣对王鹏的三缄其口并沒有不悦,相反在心里暗想他这一年多在县委沒有白待。
而他接下來的一句话,却真把王鹏惊着了,“最迟下届,我会接替武市长。”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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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一下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一件二得不能再二的事情,不但他如此,连冯天笑也在不知不觉中给自己的亲哥哥当枪使了一回。网
冯天鸣说出如此有把握的话,只能说明一点,王鹏交给冯天笑的,最后转交给潘广年的那份材料,沒有把彭开喜扳倒,却成了冯天鸣往上升的阶梯,不,不是阶梯,确切的说,应该是筹码。
王鹏想起那天在维也纳,宁枫说起冯天笑在做暗访时的表情,她是那样的笃定、悠然,就像此刻冯天鸣那种超乎寻常的自信一样,无不展示出他们对于冯天鸣籍由这件事升迁的强大自信。
由此也使王鹏明白了一件事,任何事情不能只看一面,甚至不能光看两到三面,一定要跳出事情本身,从多个角度,不同的着眼点去察看,才能真正成为赢家,否则就永远只有给别人当炮灰的份。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王鹏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两种人不能相信,一种是把美貌当武器的女人,一种是跟你称兄道弟的政客。
相信把美貌当武器的女人,在你被美貌吸引的同时,你也不知不觉地掉进了她挖好的坑里面,在你落坑的时候,她也许还会很恰当地为你洒上几滴泪水,譬如宁枫。
政客如果跟你称兄道弟,迟早有一天,他会用感情绑架你成为他手里的棋子,与其他人的区别无非是你为他作的牺牲大小而已,譬如冯天鸣。
王鹏脑子里虽然做出了明确的分析,但是在冯天鸣面前,他一点都沒有表露出來,既然冯天鸣愿意这么早就将消息透露给自己,就足以证明冯天鸣想通过这个方式表现俩人之间,不同于常人的亲厚关系,达到拉拢的目的,相比较那些正常升迁的人來说,冯天鸣更希望在将來上台前,及早安排好自己的亲信,也许在他看來,王鹏是个绝佳的人选。
“怎么,想了这么久,还是沒什么看法。”冯天鸣终于沉不住气了,王鹏长时间的沉默让他觉得,眼前的年轻人与自己有了一种疏离。
王鹏笑道:“我确实不知道怎样表达才适当,冯哥,总之一句话,如果这一天到來,我一定是第一个祝贺你的人!”
“呵呵呵……”冯天鸣笑着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这可难说,对了,你对自己未來的发展,有沒有什么考虑!”
说到正題了,王鹏心里暗道。
“我才工作这么短的时间,能有什么考虑。”王鹏说。
“这可不对。”冯天鸣瞪着他说,“你都已经是县长秘书了,虽说只是副科级别,但比起基层的副科那可是有天壤之别的,难道还不应该为自己的前途多想想!”
王鹏正了正身子,看似认真地说:“冯哥,不瞒你说,这两年的工作经历,让我觉得自信心受打击不小,豪情壮志这东西,比起现实生活來说,真有点不值一提的味道!”
“你还年轻,不要说这种丧气的话,放在你眼前的机会,还是蛮多的嘛。”冯天鸣说话的口气里明显带上了官腔。
王鹏立刻说:“冯哥,从我们认识起,你就一直是我的精神导师,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所以,还是那句话,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真的,这么相信我。”冯天鸣的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如果连冯哥都不能信了,我还能信谁。”王鹏看着冯天鸣的脸反问道。
冯天鸣探究地看着王鹏,少顷,他突然问:“你和江省长的女儿在谈恋爱!”
冯天鸣会这样问,王鹏觉得一点都不意外,并且他可以断定,宁枫早就跟冯天鸣说过这件事。
“是。”王鹏说。
“那你们搞的那个旅游开发项目,真的有前景!”
王鹏知道这才是冯天鸣真正想问的事情,他暗暗发笑,看來,冯天鸣已经在为自己将來上台作准备了,他虽然很好奇,冯天鸣将以何种方式让武保平在任内调离或者以其他方式下台,但却不可能直接去问,不但不能问,还得装得一点都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从国外发达国家的经验來看,旅游度假是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必然的产物,所以我个人对这个项目相当看好。”王鹏说,“这个事情,宁姐应该很了解我的想法!”
冯天鸣立刻“哦”了一声,并且重重地点了点头,沒有在这个问題上作进一步的探究。
王鹏从冯天鸣这个态度,更进一步推测,宁枫对冯天鸣有绝对的影响力,他甚至隐约觉得,冯天鸣如果真的对武保平取而代之的话,恐怕这里面有一大半的功劳來自于宁枫。
那么,宁枫为什么要拼命把冯天鸣推上位呢。
从冯天鸣家里出來,王鹏一路去了沈建华家。
与李慧同龄的沈婷正在省城天水上大一,刚刚放寒假回到家里,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是王鹏,立刻高兴地跳起來,一下抱住他,亲热地喊:“小鹏哥!”
王鹏被她的热情感染,抱着她转了一个圈,“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比过去热情了啊。”王鹏取笑她。
沈婷站直了身子,不以为意地拉了一下刚刚因为拥抱而耸到肚脐眼上的弹力毛衣,一把拉住王鹏往屋里走。
“女大十八变,小婷还真是越长越漂亮了。”王鹏从來不吝啬赞美美女。
沈婷立刻站定下來,转过身看着王鹏问:“真的吗。”她一下贴近了王鹏又问,“那做你的女朋友够不够标准!”
王鹏失笑,心里虽然想着现在的女大学生可真够说得出口的,嘴里却不忘拿她开玩笑:“你不早点预定,现在已经來不及了!”
沈婷却昂了一下她那圆圆的脸蛋,笑着说:“只要你沒结婚就不算晚啊!”
王鹏看到她笑的时候,脸上有两个酒窝,不深不浅,却为她不算太标致的脸蛋平添几分俏皮,倒也令人看了赏心悦目。
光顾着欣赏沈婷的脸蛋,王鹏一时忘了接沈婷的话,被她推了一下,就听她问:“我脸上长痘了吗,看得你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说着还夸张地特意跑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照了照。
王鹏站在客厅里望过去,突然发现,如今的沈婷再不是两年前十七岁时的青涩,其身材完全可以用火辣來形容!!波涛汹涌的上围、堪堪一握腰围、丰满翘挺的臀围,比起冯天笑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加上她喷薄的青春气息,就这么看看都让人觉得血脉贲张。
沈婷似乎注意到王鹏在看她,故意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地摆着各种poss,而她站的角度,刚刚好能让王鹏清楚地看到她的动作。
王鹏不禁暗暗摇头发笑,这小妮子在大学里到底在学什么,好像光学怎么勾引男人了,这要是被沈建华知道了,还不气死。
王鹏转过身到沙发上坐下來,朝后面仰着脖问沈婷:“你爸妈什么时候回來啊!”
沈婷发现王鹏沒再看她,就自觉地从卫生间走了出來,快速地冲过來,单手撑着沙发背,一跃而过,稳稳地一屁股落在王鹏身边,把王鹏惊得睁大了眼睛。
“我记得你一向很文静的,怎么上上大学变得这么疯。”王鹏不解地问。
沈婷嘻嘻一笑道:“一來过去和你不算太熟,天笑又一直在追你,我不能太沒形象,二來是怕我爸我妈知道了批我,偶尔装装小纯洁也不错!”
王鹏真是太无语了,合着这丫头过去的文静羞涩都是装出來的,他实在想不通,沈建华和木琴芳这么老实的夫妻,怎么会生出一个如此跳脱的女儿。
沈婷这个时候已经盘腿坐在沙发上,将茶几上的一盘瓜子拿过來放在盘起的腿上,细致地用她肉肉的小手剥着瓜子。
王鹏觉得,沈婷的手倒是跟冯天笑长得挺像,都是那种很有福相的小肉手,白净净、肉嘟嘟的手背上能看到一个一个的小窝潭。
“张嘴!”
沈婷剥了一小堆瓜子肉在手心里,然后打断了王鹏的赏美活动,直接命令他。
这倒让王鹏尴尬了,一个正处于荷尔蒙旺盛期的青年男子,要就着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的手中瓜子肉,王鹏想想都觉得太暧昧了一点。
可是沈婷很执着地瞪着她,他一下就投降了,乖乖地张开了嘴巴。
沈婷跪在沙发上,直起身子,一只手搭在王鹏的肩膀上,装着瓜子的手高高地举到王鹏嘴巴的上方,使得王鹏不由自主仰起了脖子,可是他脖子拧得酸疼,也沒见沈婷把瓜子肉放他嘴里去,反倒见她腹一收胸一挺手一松,瓜子肉全进了她自己的嘴巴,而他的嘴巴却贴在了那绵绵起伏的山峦里。
王鹏此刻不但觉得被堵得气闷,心里还生出了郁闷,竟然让这个小丫头吃了豆腐,真的是沒天理了。
他一抬手抓住沈婷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轻轻一带就把她整个人拉了下來,随即就伸出双手去呵她痒,“我叫你耍我,看我怎么修理你!”
沈婷也不知是真痒还是假痒,反正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王鹏怀里滚來滚去,好几次都压在了王鹏那位已经有点兴奋莫名的小兄弟上,他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一下揪住她的双手将她拉了起來按在沙发背上,假装严肃地说:“不许胡闹,快说,你爸妈什么时候回來!”
沈婷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道:“要不你猜猜。”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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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对沈婷这丫头还真是有点沒辙,他担心再怎么猜,这小丫头也会变着法跟自己沒完沒了地胡闹下去,所以干脆放开她站了起來。网
“我呀,省点力气也别猜了,还是过两天联系上你爸爸再來。”王鹏笑着说完就往门口去。
沈婷一看急了,紧追了几步跑到他前面拦住了门,“哎,小鹏哥,你也太沒礼貌了吧,好歹我也是主人,才说几句话呀,你就走人!”
王鹏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个“栗子”,“婷婷,我是专程來看你爸妈的,他们不在家,我当然不合适久留啦!”
王鹏说话的时候还向沈婷眨了眨眼,那意思就是!!瓜田李下的,得避嫌。
沈婷不满地撅着嘴说:“你还真封建!”
“我这不是封建,是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王鹏笑着把她拉到一边,提手去开门。
王鹏已经走到走廊里了,沈婷才追上來说:“小鹏哥,我爸妈去老家看我爷爷奶奶了,得年底回來呢,我一个人在家怪无聊的,能不能跟你去梧桐玩啊!”
这倒真把王鹏难住了,答应吧,万一小丫头又骗人,回头沈建华夫妻俩知道了,反倒怪王鹏不问清楚就答应沈婷,不答应吧,万一她这回说的是真的,然后再到沈建华夫妻跟前一编排,人家又觉得他小气。
“行不行啊,小鹏哥。”沈婷抱着王鹏的胳膊撒娇。
“你爸妈都不在家,我不能随便答应你,你要是真想去,得征得你爸妈同意,由你爸爸亲自打电话给我,我才能答应。”王鹏想了想说。
沈婷一下放开他的手说:“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耍赖!”
王鹏呵呵一笑道:“说话算话!”
“拉勾。”沈婷将自己肉肉的小拇指伸到王鹏眼前,“拉勾为证!”
王鹏笑着无奈地摇头,伸出小指勾住沈婷的小指,与他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沈婷一边说一边用蜷着的另外几个手指,在王鹏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两下。
这可是太明显的挑逗行为了,王鹏实在不敢想象会是一个19岁的少女做出來的,他狠狠瞪了沈婷一眼,转身进了楼梯间,沈婷咯咯咯的笑声在身后响了好久才停息。
王鹏哪里想到,他人才刚刚回到梧桐,就收到了沈建华的传呼,电话回过去就拜托王鹏,年前帮忙照顾一下沈婷,让她在梧桐住些日子,而且沈婷晚上就到了梧桐。
沈婷与李慧同龄,俩人一下就热络起來,但相比之下,沈婷热情外向,李慧沉静内向,好在沈婷有李慧相伴,倒也沒再來缠着王鹏。
家里叽叽喳喳的住了一帮女人,王鹏一个大男人进进出出也不方便,干脆又回宿舍去住了,这也给了他看书和安静思考的时间。
董展风与年柏杨先后从天水回來后,除了压下了王鹏的事情,搞了一个干部肃贪自纠,其他就再也沒有什么动静了。
王鹏起初一直很疑惑,不明白他们在去天水前还是一副非要把彭开喜拉下來的样子,为什么回來后就雷声大雨点小了。
但从冯天鸣那里回來后,王鹏多少有点明白了,越是上面的领导,看事情、看人的范围更广,下面这些县里的干部,在厅以上的干部看來,简直是多如牛毛,所以,是不是一定要把彭开喜从位置上挪开,省里不一定很在乎,但他们一定在乎这件事会对宁城的整体格局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如果这种结果不是他们想看到的,那么董展风也好,年柏杨也好,都不可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是,冯天鸣也相当于给了王鹏一个暗示,那就是他对武保平是有动作的,而冯天鸣一旦取代武保平,先不说梧桐会怎么样,宁城的政治格局就首先会被打破,王鹏认为冯天鸣的自信不会是毫无根据的异想天开,那么是谁在支持冯天鸣就变得极为关键,换句话说,王鹏现在很感兴趣的是,宁枫的能量到底到了哪一层面。
王鹏心里另一个解不开的疑问是,潘广年到底是什么态度,从潘广年來梧桐后的态度看,梧桐一、二把手肯定与他不在同一阵营,但他与武保平、彭开喜难道就在同一阵营。
“嘭嘭嘭”,王鹏正想得入神,宿舍的门被敲响,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梧桐小地方,大冬天的,除了在外应酬的人,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窝在家里,是谁会來敲王鹏的门呢。
王鹏掐了烟,起身到门口,把门打开,原來是东子。
“哎呀,是不是藏了女人在屋子里啊。”东子搓着手冲进來,“这么半天才开门!”
“你现在和刘胖子一路了啊,开口闭口都是女人。”王鹏关了门去倒热水给东子泡茶,“怎么这个时候來我这里,沒地方去!”
东子往王鹏的床上四仰八叉地一躺,闲闲地说:“就你推荐的这个投资项目,曲柳这帮人,三天两头的请客吃饭,我差不多要在这里扎根了!”
“起來,起來。”王鹏拿着茶杯站在床边踢了踢东子,“别等下吐得我床上一塌糊涂,害我大半夜的还要换床褥!”
东子坐起來靠在床栏上呵呵一笑,接过王鹏手里的茶杯來喝了一口,这才瞄了一眼王鹏书桌上铺着的纸笔问:“怎么,修身养性呢!”
王鹏拖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点了根烟递给东子,才说:“你來得正好,我有事想问你,你得老实回答我!”
“这么严肃。”东子抽了口烟笑。
王鹏也不理他,直接问:“宁枫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她上次跟你回京城干吗了!”
东子夹着烟的手停在嘴边,直直地看着王鹏问:“你不是真对她有想法吧!”
王鹏瞪人一眼道:“我还沒到饥不择食的程度,就她和你、和冯哥的关系,我再夹中间,还不乱套了!”
东子哈哈笑起來,“只要她自己愿意,我反正是不介意的,女人就像身上的一件衣服,兄弟如果觉得合适,共穿一下也无所谓,只是不知道,冯天鸣会不会介意,!”
“合该你到现在还一个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论调。”王鹏沒好气地说,“说正題!”
东子看他一会儿终于说:“小鹏,我的家庭背景除非你说出去,在宁城,甚至整个运河省,知道的人连你不会超过三个!”
“她说上回去京城是陪你去的,真是这样。”王鹏问。
东子呵呵一笑,“这个女人野心很大,而且颇有心机,以前还真沒看出來。”他从床上坐起來,踢掉自己的两只皮鞋,盘坐在床上,朝王鹏抬了抬下巴问,“你跟江一山那个宝贝千金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就这样呗。”王鹏还真不想提这件事。
江秀昨天刚刚打來过电话,问他年前是不是应该去她家里正式拜访一下她的父母,柴荣也为这事打过电话给他,说他已经答应江丽春节前去她家里了,问王鹏有沒有一起去的打算。
王鹏不知为什么,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事应该再缓缓,他觉得在他和江秀这件事上,进展还是太快了一点,而且就算有江援朝的原因在里面,他也觉得江一山对自己的看重,让他觉得有点超乎寻常了,按江一山的地位,要给女儿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婿都不难,江丽已经找了个基层工作的青年,一向听父母话的江秀会看中自己,王鹏觉得事情恐怕沒表面这么简单。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王鹏忽然反问东子。
东子一手往身后撑在床上,一手夹着烟,仰头抽着,两条长腿已经伸直了从床上挂下來,來回不停地晃着,他想了一会儿说:“这是你个人的感情问題,我还真不好拿來说事。”他手指弹了一下,将已经吸完的烟蒂从手里弹了出去,烟蒂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可是,小鹏,对于一个身在官场的男人來说,婚姻虽然不一定对仕途起决定作用,但它的作用也绝对不容忽视。”东子像是随意地说。
王鹏往椅子后面仰了仰,将双手枕到自己的脑后,笑了笑说:“什么事情到你嘴里,听起來就像笔生意了!”
东子踢他一脚道:“有沒有去看过钱佩佩!”
王鹏点点头,“海涛很仗义,关了五天就想办法放她出來了。”说着他有点黯然,“她希望我以后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再去找她了,用她的话说是身份相差太远!”
东子挑了挑眉,沒有对钱佩佩这个话置评,而是问:“那你觉得,江一山会怎么看待你和他女儿之间的身份!”
王鹏一愣,随即笑笑说:“他应该算是开明的父亲吧,至少从阿柴和江丽的事上能看出來!”
东子呵呵笑了一会儿,然后问王鹏:“知道江寒波、江一山、江援朝三兄弟中,为什么唯独江一山已经官至省部级,而江寒波与江援朝还是副厅级干部,并且他们的副厅级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得益于江一山!”
王鹏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些他从來都沒有问过江秀,或者江海涛。
东子笑着将目光移向窗户,仿佛能透过玻璃的反光看到外面的夜色,“因为江一山娶了一个好老婆!”
“江秀的妈妈。”王鹏从沒听江秀特意提起自己的母亲,“她的身份很特殊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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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一下从床上跳下來,然后去拿热水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喝下去,“这些,你现在不必知道,等时机合适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
王鹏沒想到等了半天,东子竟然还是不打算告诉自己,心里好奇之余,也立刻明白一件事,江秀的母亲恐怕身份真的特殊,而东子之所以要跟自己说这些,除了要证明婚姻对仕途的帮助,似乎还有许多其他的意思藏在背后,王鹏猜不透,也懒得去猜。网
“你的意思是让我学一下江秀的父亲,有助于我今后飞黄腾达。”王鹏嬉笑着看东子在自己的抽屉里翻來翻去,“找什么!”
“啊。”东子回过头來,“给我找两块干净毛巾啊,我今天在你这儿睡了!”
王鹏去找了毛巾來递给他,“我这儿可不比你那儿,俩大男人挤一个床,明天起來多半腰骨痛!”
东子不以为意地说:“总比我俩睡碉堡那会儿的床大吧。”他手里一边掂着毛巾,一边收起一惯的吊儿郎当,正色对王鹏道,“按说,你讨谁当老婆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有一旁祝福的份,但是,小鹏,这些年我是真把你当兄弟,你不会明白那几年,你在我生活中的重要意义。”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王鹏从未看到过的伤感,“所以,我希望你在是否和江秀结婚这件事上,能够慎重一些!”
东子的表现是王鹏认识他以來从沒有过的,如果东子从政治角度來阻止王鹏和江秀在一起,王鹏倒也能理解,毕竟王鹏的目光现在只停留在梧桐,对宁城的政治格局也局限于推测,但偏偏东子是从兄弟的角度來提醒他,这就让他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了,这似乎是在暗示他,与江秀在一起绝对不是一件光明的事情。
王鹏虽然沒有下决心与江秀在一起,可是东子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反倒让他觉得有点小題大作的味道,再怎么说,这是他和江秀的感情问題,不能与仕途完全捆绑在一起,而且,江秀作为一个大家闺秀,为了他能处处容忍,足见其修养与学识不是一般女子能比肩的。
东子这晚的一番劝说,非但沒有阻止到王鹏,反而让一直犹豫不决的王鹏下了决心!!年前正式去江家拜会江秀的父母。
因为临近农历新春,江一山的工作日程排得相当满,连晚上也常常是不着家,江秀在得知王鹏同意去她家后,征得江一山的同意,定了一个日子,希望王鹏与柴荣一道登门。
由于不是周日,王鹏只好提前向年柏杨请假,以免到时候有工作撞上走不开,沒想到年柏杨连理由都沒有问就准了,然后让王鹏把他桌上一份他刚刚签过字的,梧桐开发区产业分布规划送去县委办。
整个县委办,此刻只有翁丽华一个人。
王鹏问了才知道,梅开度和许家晖都在董展风的办公室汇报工作,他只好坐在老孙头的座位上等梅开度回來。
自从上次翁丽华在二号楼的底楼大厅帮王鹏辟谣,王鹏对这个冷美人观察就比以前多了许多。
王鹏还在县委办时,老孙头曾说起过翁丽华,但了解不多相对评价也简单,而且王鹏发现老孙头有个特点,相当重男轻女,在他的观点里,女人在政府机关就是当花瓶的,作不得数,也不用把她们当回事。
王鹏注意翁丽华后,却惊讶地发现,翁丽华是彭开喜任县建设局局长时的司机,跟随彭开喜多年。
董展风到任后不久,彭开喜将翁丽华调到县委办,原意是想安排给董展风当司机的,但董展风以不用女秘书、女司机为由拒绝了。
翁丽华在县委办开机动小车一开就是近五年,直到年柏杨來梧桐,才被安排为年柏杨开车。
最有意思的是,年柏杨曾流露出希望王鹏会开车的意思,但后來再也沒有提起过,而彭俊过去在县委办与翁丽华虽然不太交流,但也从來不会对翁丽华恶言相向,可王鹏近來去发现,彭俊对翁丽华的态度越來越恶劣,连老孙头都说翁丽华不知怎么得罪彭俊了,彭俊人前人后总是在奚落翁丽华。
王鹏坐在那里只顾打量翁丽华,翁丽华却是一言不发只顾看自己的报纸,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王鹏一支烟快抽完的时候,梅开度走了进來,看见王鹏正坐着,忙说:“你还真是在这儿,年县长让你拿來的文件呢!”
王鹏忙起身将文件给了梅开度,并让他在县府办的收发登记本上签了字,这才笑着说:“梅主任,我完成任务先走了!”
梅开度拍了拍他的肩说:“沒事常过來坐坐,不要把娘家忘了!”
王鹏嘿嘿笑了笑,让梅开度走在自己的前面,刚跟在梅开度后面要跨出县委办,彭俊冲了进來,俩人撞了个满怀。
“王鹏,你作死啊,走路不长眼睛的。”彭俊吼道。
自从彭开喜化险为夷,彭俊在县委大院里变得更加有恃无恐,他觉得在梧桐,甚至在宁城,就沒有彭开喜过不去的河,任谁也别想撼动这棵大树,梧桐是彭家的梧桐。
王鹏对着彭俊轻轻一笑,只当沒听见他的恶言相向,“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啊,彭俊!”
彭俊恶狠狠地盯着王鹏,心里火冒三丈,他刚刚偷偷躲到外面,用花三万块钱新买的大哥大给江秀打电话,想趁着年前去天水看看她,问她能不能当向导陪他在天水游玩,哪知道,江秀竟说男朋友王鹏这两天就要过去见她父母,沒时间陪彭俊玩。
眼看着王鹏就要毛脚女婿上门,而他自己却还只能仰望着江秀,彭俊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來,偏偏回到县委办还和王鹏撞在了一起,就更让他气得鼻子冒烟了。
“王鹏,哪天只要你小子从县委大院滚蛋了,管保就再沒有人能气到我。”彭俊阴恻恻地说。
王鹏戏谑地看了彭俊一眼道:“是嘛,那我祝你早日梦想成真!”
王鹏扔下还想与自己斗嘴的彭俊,大步往楼梯走去,才到转弯处,正好碰到从楼上下來的董展风。
“董书记。”王鹏连忙退开一步跟董展风打招呼。
“回二号楼。”董展风和颜悦色地问。
王鹏点头道:“是的!”
“一起下去吧。”董展风一边说,一边已经走下楼梯。
王鹏赶紧跟了上去,估计董展风有话要说。
果然,一进入一号楼与二号楼之间的院子,董展风就停下脚步问王鹏:“小王,有沒有想过去开发区工作!”
这样的问題,对于王鹏來说,就如同一道考題,他不明了作为考官的董展风的真实目的,就不能随便乱答,说想,难免会让董展风觉得他心思不稳,传到年柏杨耳朵里也会对他另有看法,说不想,又会让领导觉得他沒有上进心,不体会领导的一片爱才之心。
王鹏想了想,抓抓自己的头说:“董书记,说不想那是假的,但是,我毕竟参加工作时间还太短,应该学的东西还很多,所有先踏实做好年县长的秘书,应该是我现在最该想的!”
董展风转过头來朝他笑了笑说:“那如果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去开发区发展,你还这么想吗!”
王鹏暗想,这是要干吗,给机会也不是这么个给法啊,就算董展风最近和年柏杨在对抗彭开喜一事联手了两次,但这不代表董展风与年柏杨在用人上也变得亲密无间了,作为掌管着人事权的县委书记董展风,这个时候抛这么个甜枣给王鹏,除了理解为拉拢,王鹏一时间还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王鹏依旧不卑不亢地笑着说:“谢谢董书记的信任,我还是觉得目前我最该做的是多学习,多做事,努力做好本职工作,为领导服务好!”
董展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王鹏脸上,将他的坦荡全数收进眼底,心里涌起一丝失望的同时,他也佩服王鹏立场的坚定。
“那你对开发区未來的发展有什么好的建议吗。”董展风又问。
今天这是怎么啦,王鹏有点疑惑,董展风为什么一再地盯着自己,要自己对开发区的未來表达一些看法。
王鹏有点为难地看着董展风道:“董书记,我对开发区的未來发表建议不合适吧!”
董展风突然收起自己的笑意,目光严厉地直视着王鹏道:“为什么不合适,几年前你跟潘书记提议开发毛衫市场项目的时候,有觉得不合适吗!”
王鹏心里一惊,这算什么,是秋后算账吗,潘广年那天來梧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事,王鹏就作好了被年柏杨质问的心理准备,可年柏杨自始至终都沒有再提这事,倒是董展风突然对这件事发难了。
问題是,董展风为什么要发难,是觉得潘广年这么一提后,毛衫市场建设的所有功劳都成了市里的,与梧桐沒有关系吗。
还是董展风觉得王鹏肯向潘广年提建议,却不愿意正面回答他的问題,是抹了他县委书记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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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看着董展风认真地说:“董书记,提出毛衫市场的想法时,我只有满腔热血,其他什么都沒有,所以,在毛衫市场开发的过程中,实际是遇到了很多我当初所沒有料到的问題的,我觉得自己发表意见不合适,就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现在的境界、眼界都沒有到发表意见的程度,如果一定要我说,我只能说开发区有两样东西在现阶段是最重要的!”
董展风的脸色缓和下來,“哪两样!”
“招商与征迁。网 ”王鹏说。
董展风瞪了他一眼道:“这个等于沒说,在开发区筹备之初就提出來了!”
王鹏嘿嘿一笑说:“我能想到的就这些了,最多再加一个招商的最佳人选!”
“哦。”董展风立刻來了兴趣,“谁!”
“莫扶桑。”王鹏说。
“小莫。”董展风想了想说,“她原來倒是搞招商的,但为什么说是最佳人选呢!”
“董书记,既然招商和征迁一样的重要,想必希望前去挑重担的人不在少数吧,但是,这么关键的岗位,这个人必须得懂经济,又是领导信得过的人,小莫自然就比其他人合适了。”王鹏笑着解释说。
“有点道理。”董展风点了点王鹏,就往停车场方向走了两步,像是要结束话題。
王鹏站在原地目送董展风离开,直到董展风上了自己的专车,车子一溜烟驶离,他才往二号楼走去。
才到自己的办公室,王鹏就接到年柏杨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你觉得开发区招商办谁去比较合适!”
王鹏刚走进年柏杨的办公室,年柏杨就直接问他,相比于前些日子提起此事,今天说得直白了许多。
王鹏这才明白,领导们估计已经小范围讨论过这个问題,但明显有分歧,所以刚刚董展风会问他有沒有想过去开发区,而此刻年柏杨又问他招商办的人选。
沒等王鹏回答,年柏杨又说:“我推荐了翁丽华,彭开喜推荐了姜朝平,但是蔡学平推荐了彭俊!”
王鹏沒有接话,因为年柏杨还沒有说董展风是什么意思。
果然,年柏杨看他一眼后说:“董书记沒有表态!”
沒有表态就是对谁都不满意,而王鹏向董展风提到莫扶桑后,董展风却说了一句“有道理”,显然莫扶桑符合他的理想。
“也许可以推荐一下莫扶桑。”王鹏看着年柏杨说。
年柏杨从自己的桌上拿起那只青花瓷杯,慢慢地把玩着,“小莫虽然是搞招商的出身,又是读经济的,可她是彭开喜的秘书啊,还是蛮得彭开喜信任的!”
“正因为彭开喜蛮信任她,所以推荐她才不太会引起反弹,而且雷副部长也会对此感激吧。”王鹏停了停又道,“而且,彭开喜是不是真完全相信她得两说,至少她本人更愿意跟着心系百姓的领导!”
年柏杨低头不语,心里反复琢磨着王鹏的话,他相信王鹏会这么说出來,肯定已经是经过细致考虑分析的。
“你找机会先跟她吹吹风,看看她的反应再说。”年柏杨终于说。
王鹏笑了笑说:“她已经从南方邀请了两位投资商,这两天内应该就能到梧桐了!”
“真的。”年柏杨睁大了眼睛,随即便了然了,心里不禁对王鹏又多了几分赏识,看到王鹏点头,他忽然也有点好奇起來,“你就沒考虑过,我可能会推荐你过去!”
王鹏笑了一下,“想过,但我还是会向您提出來让小莫过去,我现在还是踏踏实实在您身边当好我的秘书!”
“哈哈哈,好。”年柏杨开怀大笑。
这应该是王鹏所见到过的,年柏杨最开心的一次笑容了。
莫扶桑请來的投资商,第三天就到了梧桐,年柏杨因为事先已经从王鹏这里知道了这件事,并向董展风作了汇报,所以当天的接待活动虽然在仪式上不算隆重,接待的规格在梧桐去是不低了,不但党政一把手都参与了会面,四套班子的领导也都分别与投资商见了面,当晚还由县政府出面在梧桐大酒家宴请了投资商。
接下來两天,由县府办出面,莫扶桑作为主要的陪同人员,召集县里各大主要部门开会为投资商详细介绍了梧桐开发区的规划方案,又带着投资商参观了开发区所在地目前的现状。
两天下來,两位投资商对梧桐的情况还是很满意的,临走双方签订了初步投资意向,准备在春节以后再具体接触,就进一步的合作细节展开讨论。
送走投资商后,县委常委和开发区筹备小组就分别召开了会议,讨论开发区招商办的人员定编问題,以及招商办负责人的派遣问題,莫扶桑出任开发区招商办副主任终于在会上定了上來,并将在春节前正式发文宣布。
就在县里紧锣密鼓推展招商活动的时候,彭开喜负责的征迁工作也已经拉开了帷幕,与招商办沒有正职主任不同,开发区办主任的职务是由彭开县亲自兼任的,以示县里对该项工作的重视,也表示了彭开喜做好这项工作的决心。
当然,还有一个众人心知肚明的原因,梧桐开发区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彭开喜的老家临荷乡的所在地,他的父母至今还住在那里,也是此次开发区征迁的征迁对象,彭开喜到自己的老土地上去拆迁,肯定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出成绩,他也正是冲着这一点,沒等董展风、年柏杨开口,就大包大揽了这项工作。
但是,不管县里怎么个忙法,王鹏已经请了假,马上就要去天水。
柴荣早了一天來梧桐,当晚和王鹏、莫扶桑一起约在“梧桐小酌”吃晚饭。
王鹏与莫扶桑赶到的时候,柴荣已经点好了菜,先在那里自斟自饮了。
“怎么不等我们就自己喝上了。”王鹏搓着手坐下來,又帮莫扶桑把大衣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这么冷的天,让我干坐着等你们,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柴荣笑言。
三人都倒了些酒,边吃边聊,说的大都是工作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对了,你和田本光熟悉,帮我在他那里请几个人干点活,行不行。”酒过三巡,柴荣问王鹏。
“行啊。”王鹏吃了口菜,“干什么活,要泥水工还是木工,或者是水电工!”
“找几个小工就行了。”柴荣叹了一声,“还不是征迁闹的!”
柴荣也是临荷乡人,这次征迁,他家自然也在其中,作为镇里的一名干部,虽然不在临荷乡,但终究同属梧桐,总得带头自觉一点响应号召。
可是,前天,他大哥突然跑來跟他说,要找几个小工帮忙在家里的晒场上搭个猪圈,柴荣当时还说小工恐怕做不好这活,哪知他大哥说沒事,反正也就是把砖块搭上去,不用认认真真的造,当即把他给听懵了。
“你哥是要干吗啊,这跟征迁有什么关系。”莫扶桑沒有耐心,急急地在那里追问。
柴荣苦笑一下说:“我也是问了才知道,临荷乡这次征迁,几乎每家每户都加彻了猪圈一类的房子,而且都是一推就倒的那种,目的就是要增加地上建筑的面积!”
“开玩笑,评估的人都是长眼睛的,这能作数吗。”莫扶桑不屑地问。
“作数,不作数我会让王鹏给我找人。”柴荣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这事就是彭副县长家带的头,开始还只是个别与他家关系好的大着胆子也搞搞,后來学样的人越來越多,结果就发展为全乡都这样,谁要是不干这事啊,就被同村的人耻笑!”
莫扶桑捂着自己的嘴巴,呆呆地看向王鹏,好像是要他确认一下,她到底是不是听错了。
“如果评估公司放彭副县长家一马,还能理解为他们是想拍领导马屁,那么其他的人家,评估公司又是凭什么这么做呢。”王鹏诧异地问。
柴荣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抵在一起,做了个捻钱的动作,“当然是凭钱了,我哥说,只要给评估公司交钱,自己加盖的屋子,只要不超出宅基地范围,他们都可以帮忙确认!”
王鹏的眉已经拢在了一起,“那多少钱一家呢!”
“一千块钱一户。”柴荣双手的食指做了一个十字架的形状,用來对应他嘴里刚刚吐出來的数字。
“一千块。”莫扶桑叫起來,“这对农村家庭來说,绝对是大数目啊!”
小酒馆里的许多客人听到莫扶桑的一声大叫,纷纷转过头來瞧他们三个,王鹏朝莫扶桑瞪了一眼道:“再惊讶也不有这么哇啦哇啦吧!”
莫扶桑吐了吐舌头,朝柴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省得王鹏把矛头对准了她。
柴荣笑了一下说:“这确实不是小数目,可大家都这么做了,而且据说肯定赚得回來!”
“这到底是哪家公司做的评估,太不负责任了,这么个搞法,不但是对征迁政策的无视,也会为今后的征迁工作做了坏榜样。”王鹏怒道。
柴荣苦笑一下道:“做都已经做了,你还能怎样,现在你要是说不行,恐怕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想改回去都难啦!”
莫扶桑道:“不能从老百姓手里追回,就找这家评估单位啊!”
“找评估单位。”柴荣冷笑了一下说,“你知道评估单位的后台是谁吗!”
“谁。”王鹏与莫扶桑异口同声地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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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沒有直接说,而是用手指在酒杯里沾了点酒水,在桌子上写下名字,那样子有点地下组织接头的架势。网
王鹏与莫扶桑看到柴荣写下的名字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王鹏此前自己有过一些推测,所以还算有心理准备,但莫扶桑却是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一手指着桌上的名字,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柴荣,那意思就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王鹏伸手抹了桌上的名字,对柴荣说:“你明知有问題,也跟着学!”
柴荣苦笑了一下说:“我倒是想洁身自好啊,可大家都做的时候,我们一家不做,反倒就成了异类,我在曲柳上班是无所谓,但我父母、兄弟都还要在那边生活,和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滋味好不好受外人是沒法体会的!”
王鹏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这种事确实很难以对错好坏來界定,家里人不管你当了多大的官,对他们來说,你始终只是他们的儿子、兄弟,涉及到家庭利益的大事,你如果视而不见,除非你真能以大义灭亲取得霸业,否则各种小打小闹的官职却赔上一个大家庭的利益,迟早是众叛亲离,也不见得真能在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因为在同僚们看來,这样的人刚直太过,也是深交不得的人。
莫扶桑坐在那里默默地喝酒,老半天沒说话,与她平时的态度判若两人,王鹏从自己的思绪中出來,发现她也一直在想心事,就不免好奇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王鹏一边举着酒杯放在嘴边浅抿,一边看着她问。
莫扶桑回头看王鹏一会儿,张了张口,复又闭上,眼光却是极速地瞟了柴荣一眼。
王鹏与她相处久了,立刻就明白她是不想当着柴荣把话说出來,也就沒再追问。
由于话題变得有点沉重,三个人都沒有了说话的兴趣,各自慢慢地饮着酒,似乎心里都装着事。
柴荣中间去上了一趟洗手间,王鹏趁着机会立刻问莫扶桑,“你刚刚把什么话咽回去了!”
莫扶桑往洗手间的方向瞧了一眼才说:“你细想想,上次你给冯天笑的东西为什么被潘书记压下了,我现在明白了,那是因为火力不够,沒有到他要的程度!”
王鹏看着她的眼睛笑了起來,“我一直以为你对政治不太敏感,原來完全是错觉!”
莫扶桑瞪了他一眼,“人家跟你说正经的,你却瞎扯!”
“我不是瞎扯,我只是觉得,上面的一些事情,我们老仰着脖子去看太累!”
王鹏虽然欣赏莫扶桑所表现出來的敏锐,如果换了别的女人有这样的表现,他会很高兴与这样的人结交,但对于莫扶桑,他竟然生出一些私心,希望她不要过多地去注视这些东西,免得被牵扯进去,以后想自拔都难。
“这可不像你原來的样子。”莫扶桑说,“难道你打算在梧桐止步了!”
王鹏笑而不语,背后也正好传來柴荣的声音:“老板娘,给我们把酒再烫烫,都冷了,喝着不舒服!”
在老板娘软糯的答应声中,柴荣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朝王鹏举举面前的杯子然后说:“我上星期去市委党校上课,碰上你的同学郝摄辉了!”
“哦,老三打电话來跟我说过这事。”王鹏点点头。
“那他有沒有跟你说,他有可能要來梧桐开发区。”柴荣放下筷子看着王鹏问。
王鹏也放下了筷子,“提到过有可能要调动,但沒说具体去向,怎么,是要來梧桐吗!”
柴荣扔了根烟给王鹏,“梧桐开发区成立,县里各部门都会有派出机构进驻开发区,他说他上半年刚刚调到市发改委,前两天领导又找他谈话,说梧桐发改局人手紧张,派不出人去梧桐开发区,想把他借调过去!”
王鹏皱了下眉说:“这不是发配了吗,开发区定编又不是一天两天能批下來的,省市两级一圈走下來,人家在市里面早就升上去了,他在下面按照县属开发区的级别,混个正科就是顶到天了!”
“可不是说嘛,让他去市委党校学习,表面上是为了重用他,实际原因他心里比别人都清楚。”柴荣说。
王鹏叹了口气说:“他一直是个要面子的人,而且一心在仕途发展,这些事情是不肯在我面前说的,倒是沒想到,你跟他不怎么熟,他倒会跟你说,不过说出來,总比闷在心里好受些!”
“哪里是他跟我说的啊。”柴荣摇摇手,“他家里大概有人和党校的副校长柴炳火有点故交,托他帮忙想办法留在发改委,柴炳火正好是我堂叔,就告诉了我!”
王鹏估计郝摄辉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想着去请柴炳火帮忙,这种事情可不是病急乱投医就能解决的,往往还极有可能起到反效果,只要看柴炳火把这事告诉柴荣,就可以看出人家与他最多也就是交浅言深的关系,哪里真的会帮忙,真帮忙的人是不会到处传这些事的,而且他能告诉柴荣,也能告诉其他人,传來传去的,郝摄辉只会落一个不服从组织决定,心思不稳的口舌,只怕是得不偿失。
王鹏不想将话題引向论人是非的方面,便转换角度说:“话说回來,來梧桐也不错,开发区是时代的产物,想出成绩的人,通过自身努力,未必不能在这里干出一番天地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柴荣呵呵一笑说:“你这是事不关己,才能如此不痛不痒!”
王鹏忽然觉得,柴荣今晚其实一直话里有话,就试着问了一句:“你最近怎么样!”
“我。”柴荣看王鹏一眼,随即又瞟了莫扶桑一眼才说,“我到曲柳五年了,党政办主任也干了快两年了,连你都已经是副科了,我却到现在还是个在干部编制里排不上号的股级干部,连田菊花这种人都能人模人样地当上副镇长,享受副科级待遇,你说我们这些人读那些个书來作什么!”
柴荣说到这里,端起酒杯一口将酒饮尽,又看着王鹏说:“就说这次去江丽家,明明江丽自己跟我说了几次,我答应了,可她爸就是沒时间见我,最后还要等你一起去,不是我不愿意和你一起去,只是这中间的滋味,实在是tmd不好受!”
王鹏明白柴荣的心事了,强烈的自尊,让柴荣在江家人面前演变成了自卑,他觉得同为江家的毛脚女婿,王鹏参加工作时间比他短,却已是副科级别,还是县长秘书,他却待在基层连个副科都沒有混上,心里难免失衡了。
但是这种事情,王鹏还真的很难安慰他,说大道理会让柴荣觉得他虚伪,说实际的柴荣又会觉得他在隔靴搔痒。
王鹏只好举起酒杯在柴荣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自己先一口喝下,还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莫扶桑却不像王鹏想这么多,看他们俩喝着酒,她就侧向柴荣说:“在机关里,本來就是大多数人过关论资排辈的生活,很多人一辈子也见不了天日,只有极少数人才会脱颖而出,所以,我觉得你沒什么好自怨自艾的,比起你來,还有许多和你同等资历的人,不也连你这点都沒混上吗,为什么你就看着比你混得好的,王鹏有几个,不就这一个嘛!”
“扶桑!”
王鹏连忙阻止她,可是已经晚了,柴荣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连着灌了自己三杯酒,然后重重地放下杯子说:“你们慢慢喝,我先回你宿舍睡觉去!”
王鹏不好意思拦他,就把门钥匙摸出來给了他。
看柴荣跨出了“梧桐小酌”,王鹏才白了莫扶桑一眼道:“人家心里正难受,你还火上浇油,闭上嘴沒人当你哑巴!”
“可我说的是实情啊。”莫扶桑不服气,她觉得柴荣未免自尊心太强了一点,这么强的自尊心,在官场上混本來就是大忌,而且你还混在基层,谁会愿意为你的自傲买单。
王鹏叹了口气说:“有些事情是需要当事人自己慢慢悟出來的,你这样口无遮拦直接说出來,有可能是会点醒他,但大多数情况下只会令爱面子的男人更受伤!”
“咯咯。”莫扶桑忽然笑起來,“爱面子的男人,你算不算爱面子的男人!”
“怎么又说我头上來了。”王鹏摇头,“我肯定也爱面子,所以,跟我说话时,你最好动动你的大脑,小心我面子受损翻脸不认人!”
“呵,不认就不认。”莫扶桑无所谓地拿着筷子在菜盆里翻來翻去,“反正你马上就是江家的女婿了,认不认识我都无所谓!”
王鹏一僵,他现在和莫扶桑在一起,最怕的就是说到这话題,总觉得自己好像欠了莫扶桑什么,心里老觉得有道槛跨不过去。
“扶桑,我……”
王鹏才说话,莫扶桑就举起筷子,“打住,我可不想听你说什么。”她很快地夹起一块东坡肉放进自己嘴里,弄得满嘴的油,却还张开嘴巴问王鹏,“我怎么觉得你说仰脖子看上面这话,是话里有话!”
王鹏真是哭笑不得,莫扶桑永远也改不了她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就干脆反问她:“你很好奇!”
莫扶桑睁大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又问:“你是不是已经心里有盘算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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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看着莫扶桑那副八卦的表情觉得有趣,存心逗逗她,“我不是有盘算,而是大致明白你的意思罢了!”
“切。网 ”莫扶桑不满地将身体靠到椅子背上,“你就耍我吧!”
王鹏敛了笑容正视她,“扶桑,我不是耍你,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你还是少介入的好,太复杂,你有这个时间和心思,还是多想想招商的事,才是正途!”
“我这不是替你……”莫扶桑说一半突然住了嘴,拿起筷子低头猛吃了起來。
王鹏暗叹了一下,往她碗里夹了好些她平时爱吃的,“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家,阿柴一个人在宿舍呢,我得去看看!”
“我不用你送,而且还想一个人坐会儿,你先去吧。”莫扶桑抬起脸说。
“真不用我送。”王鹏心里的确不放心柴荣,也怕和莫扶桑一起待时间长了管不住自己。
莫扶桑点点头,又低下头去吃自己碗里的菜。
王鹏站起來穿上外套,“我把账结了,你吃完早点回去,到家呼我一下,让我知道你平安!”
莫扶桑只是点头沒说话,王鹏走到她边上拍了拍她的肩膀,直接去账台结了账后走出了“梧桐小酌”。
王鹏回到宿舍,柴荣果然沒睡,斜躺在床上看一本王鹏平时的床头读物《资治通鉴》,见王鹏回來,一边翻着书,一边问:“你每天都看这个!”
王鹏口渴正在倒水喝,听问,便转头看了一下柴荣手里的书,笑了下说:“无聊睡不着时翻翻!”
柴荣挑眉点头,目光仍落中在书上,“你怎么看仲叔请繁缨!”
王鹏知道,这的确是《资治通鉴》是的一个典故,说的是卫国百姓仲叔于奚,在卫国和齐国的一场战争中,仲叔于奚立了奇功,卫国国君封地犒赏他,但他却“辞邑请繁缨”,孔子作为当时卫国国君的谋臣,以“不如多与之邑,惟器与名,不可假以人。”劝阻卫国国君。
虽说,孔子这番劝阻是以士大夫思想为出发点,让卫国国君不能因为仲叔于奚的战功,废了贵族阶级的纲常制度,但王鹏多少明白柴荣的真实意思是觉得,无论是他还是柴荣,都是平头百姓,再怎么功劳卓著,在江一山这样门弟的人眼里,都不会变得出身高贵。
“科举制推行以前,士族身份高不可攀,但是自从隋唐创建科举制度以來,平民官员的比例越占越大,否则也就沒有学优则士这个说法了,仲叔请繁缨未成,是有其历史根源的,你不能一概而论。”王鹏说。
柴荣笑了笑放下书道:“你倒是很乐观。”说着便躺进了被窝里,“先睡了!”
王鹏知道他心情不佳,也懒得跟他计较,只当柴荣不过是一时情绪,明天一觉睡醒也就好了,随即便拿了牙刷杯子准备去洗漱,宿舍门却被一阵阵地敲响,把王鹏和刚躺下的柴荣都吓了一跳。
王鹏连忙打开门,站在门外的竟是“梧桐小酌”的老板娘张安安。
“王秘书,快,快。”张安安一手撑着自己的腰,一手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莫秘书被车撞了!”
王鹏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人便如箭离弦一般冲了出去,张安安跟在后面,柴荣匆匆忙忙穿了衣服,门也沒关就跟了出去。
才跑出宿舍楼,张安安就在王鹏身后喊:“王……王秘书,县……人民医院。”她实在是累得不行,只能简单地告知王鹏莫扶桑现在的位置,让王鹏好赶过去。
王鹏刚发动了轻骑,柴荣也到了,一下跨上后座,双手搭住王鹏的肩膀,王鹏一句话也沒有说,小轻骑便吐出长长的青烟,风驰电掣般驶离县委宿舍。
县人民医院灯火通明,这个时间进出的人却不多,王鹏冲进底楼未及询问就直接往急诊室冲了进去,才到门口就被护士轰了出來。
“护士小*姐,请问,里面送來的人是叫莫扶桑吗。”王鹏急急地扯住一名护士问。
“不清楚,患者现在正昏迷呢,我们不知道她的名字,你是家属吗。”护士停住脚步说。
“我的县府办的,您能不能让我进去确认一下,是不是我的同事。”王鹏焦急地问。
护士犹豫了一下说:“就你一个人进來,不要出声!”
王鹏连忙道谢,跟着护士进了急诊室,刚进门口,王鹏一眼就看到床上躺着的人,脚上穿的一又棕色的半高跟棉皮鞋,正是莫扶桑今天穿的那双鞋子,等走近了,王鹏更加清楚地看到,莫扶桑躺在那里,双眼紧闭,额上的鲜血已经淌得遮住了她大半个脸,由于失血过多,沒有血迹的脸部皮肤看上去苍白瘆人。
护士轻声问王鹏:“是不是!”
王鹏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护士立刻推着他出了急诊室,尽管他还伸着脖子往急诊室里张望,护士还是毫不迟疑地将门在自己身后关上,然后对着王鹏说:“那去收费处把钱交一下吧。”说完又面无表情地进了急诊室。
王鹏在门口呆站了一会儿,才对柴荣说:“你在这儿帮我守着,我去去就來!”
“哎,你干吗去。”柴荣话还沒问完,王鹏早就沒影了。
转身跑掉的王鹏不是去交住院费用,而是开着轻骑又去了“梧桐小酌”,他相信张安安既然能來通知自己,应该会大概了解莫扶桑怎么被撞的,还有为什么被车撞了却在医院看不到一个交警。
轻骑在“梧桐小酌”门口才停下,里面的服务员就都跑了出來,围在王鹏身边询问莫扶桑的情况。
梧桐地方小,又加上王鹏与莫扶桑常來这儿吃饭,而且还为莫扶桑在这里和周云飞等人打过架,所以“梧桐小酌”沒有不认识他们俩的人。
王鹏此刻沒心思理会众人的关怀,只顾自己一路朝张安安走去。
王鹏到的时候,张安安正在接电话,这会子放下了电话赶紧迎了过來,“王秘书,找到莫秘书沒有!”
“找到了,谢谢你,老板娘。”王鹏绷着脸笑不出來,“我想知道刚刚出了什么事!”
张安安沒有回答他,而是回到账台后面取出莫扶桑的包递给王鹏,“王秘书,不管你说我胆小也好,怕事也好,我们开门做生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别怪我沒及时报警,实在是那俩人,那俩人……”她犹豫半天把王鹏拉到角落里,“那俩人好像经常和彭俊一起來店里喝酒,应该关系不一般,莫秘书当时刚吃完走到门口,他们开了一辆摩托车冲过來抢了她的包,她就发了疯似地追上去,拉住了后座的男人把包抢了下來,我看她当场就回转身走回來,沒有要追他们的意思,只顾低头查看包里的东西,但那俩人好像火大了,调转车头就朝她撞了过去,我们站门口喊都來不及!”
王鹏的手紧紧地握着,根根青筋爆起,太阳穴不停地跳动着,脑海里不时跳着一个名字:彭俊。
张安安看他脸色阴沉可怖,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轻唤了一声:“王秘书!”
王鹏眼神犀利地盯着张安安问:“你确定那俩人与彭俊常一起來这里!”
张安安脸带惶恐,但还是肯定地点点头,随即又问了一声:“莫秘书不会有事吧!”
王鹏冷冷地答道:“她要是有事,我一定不会让害她的人好过!”
张安安先是松口气,但马上又感觉到王鹏话里的杀气,虽然她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小店不被报复,但到底有点不上路的味道,所以听到王鹏这话,她浑身还是止不住抖了一下。
为了掩饰自己心里的愧疚,张安安指了指王鹏紧捏着的包说:“我看莫秘书像是很重视包里的东西,所以她送医院时,我帮她从地上捡了起來,等她醒了,麻烦你交给她吧!”
王鹏看了一下手里的包,朝张安安点下头,一语不发地走了出去。
已是农历十二月,一年中的腊月,最寒冷的季节。
王鹏开着轻骑重返县人民医院,心里深悔自己沒有陪着莫扶桑吃完,送她回家去。
朔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沒有丝毫的感觉,有的只是心头漫无边际的焦虑。
一到医院,王鹏先去收费处交钱,由于身上的钱不够,他将自己的工作证件暂时押在了收费处。
柴荣看到王鹏回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低声问他:“你拿钱去了!”
王鹏摇摇头,走到急诊室门外,透过门缝往里面张望了许久,只看见隐约的人影來回走动着,莫扶桑的身子却一点也看不见,他心里有一种闷闷的感觉,越來越重地堵塞在胸腔里,让他连透气都觉得有点困难了。
他直起身子,往后退了退,一旁的柴荣不知道怎么劝他,只好看着他退到椅子边上,缓缓坐下來,拿着手里的一个女式包发愣。
柴荣挨着王鹏坐下來,看着包问:“小莫的!”
王鹏沒有回答,而是突然打开包,把里面的东西悉数倒在了长椅上,柴荣看到在皮夹、小镜子等一些零碎东西之上,赫然压着一个文件袋,他好奇地伸过手去,想拿起來看,却被王鹏一把按住。
王鹏拿起文件袋前后看了看,才慢慢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抽出來,只瞄了几眼,就立刻放了回去,嘴角紧抿,眼神也变得更加的深邃,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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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看着王鹏将文件袋里的东西抽出來,刚把头伸过去,却发现王鹏已经将东西又放回去了,而且表情冷峻,马上问道:“怎么啦,有什么不妥!”
王鹏摇摇头说:“沒什么,都是女人的私密文字!”
说完这句,王鹏再也沒有说过话,要么坐在那里不停地抽烟,要么站起來走到急诊室门口张望,每次只要有护士或医生出來,他总会凑上去问询莫扶桑的情况,而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还在昏迷中”。网
快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王鹏对坐在身边的柴荣说:“你回我宿舍去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坐火车呢!”
“那你呢。”柴荣问他。
王鹏叹口气说:“我明天早上会打电话跟江秀解释的,你一个人去吧,我就不去了!”
“王鹏,你还是打电话叫莫秘书的父母过來吧,有她父母陪着就行了,你在这里耗着也沒用啊,再说了,江省长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來,你不去,天大的理由都会使他不高兴的。”柴荣劝王鹏。
王鹏一边抽着烟一边说:“大晚上的,打电话给她父母,要是再把她父母吓着了怎么办,还是我等在这里吧,相信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很快会醒过來的,江省长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扶桑又是江秀的好姐妹,他们应该能够理解的!”
柴荣见劝不动王鹏,只好先行离开。
等柴荣走后,王鹏把手里的烟抽完,起身去医院的公用电话处给张冬海、江海涛分别打了电话,希望他们马上赶到梧桐,接着,又给年柏杨打电话,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请示自己可不可以报案。
得到年柏杨的肯定答复后,王鹏打电话到县公安局报案,称有人在“梧桐小酌”门口抢包未遂后撞人逃逸,现在伤者还在县人民医院处于昏迷之中。
报完案,他将从莫扶桑包里取出來的文件袋寄放在医院传达室,然后重新回到急诊室门口。
才坐下,王鹏身上的呼机就响了,他再度回到公用电话处回电话,是石群接到下面的汇报才打來找他。
“王秘书,怎么回事,情况严重吗,有沒有跟雷副部长汇报这事。”石群连珠炮似地发问。
“小莫还在昏迷中,具体经过我也不是很清楚,是听‘梧桐小酌’的老板娘说的,我还沒有给雷副部长打电话,怕吓着她。”王鹏简洁地回答石群。
“那县里领导那里汇报了吗。”石群又问。
“沒有。”王鹏说。
“为什么沒汇报。”石群一下提高了嗓音,“刚刚上任的开发区招商办副主任遇袭,生死不明,你怎么能不向领导汇报,这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王鹏声调冷峻地回道:“石局,这个事情似乎电话里说不清楚,因为我不是目击者,真正的目击者看到了案发经过却沒有报案,我作为莫扶桑的同事,尽早报案,要求公安局立案调查,是目前最该做的,因为小莫是雷副部长的女儿,为慎重起见,我自作主张,和市公安局也作了联系,他们派來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你跟市局联系了。”石群大吃一惊,“王鹏,王秘书,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就是希望能把撞莫扶桑的人找出來。”王鹏冷冷地说。
“你待在医院,我马上过來。”石群终于沉不住气了。
刚放下电话,王鹏转身就看到三个警察走进了门诊大厅,他马上追了过去。
“请问,是县公安局來调查抢包未遂撞人的吗。”王鹏拦在三个警察前面问。
“不错。”一名中年警察打量王鹏一番,“你就是报案人王秘书!”
王鹏点下头,他报案的时候并沒有说自己的职务,只是说了莫扶桑的身份,然后留了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所以他估计这三名警察应该是得了石群的吩咐來的,而石群虽然派了人,心里又不放心才给王鹏再打了一个电话。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牛平生,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傅建明和黄博,我们都是交通事故处理中心的。”中年警察牛平生说着向王鹏伸出了一只手。
王鹏与他握了握,心里却是把石群骂了个狗血淋头,抢包未遂的撞人,竟然派交通事故处理中心的人來,这要是闹哪出。
他问牛平生:“牛警官,你们有派人去‘梧桐小酌’吗,那里是第一现场,也有很多目击证人!”
牛平生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说:“应该已经派人过去了!”
“应该!”
王鹏刚想说下去,石群到了。
石群急匆匆地走到王鹏跟前,二话不说,拖了他就往公用电话处去,一个电话拨出去后,就将电话交到了王鹏手里。
王鹏莫名其妙地对着电话“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立刻传來彭开喜暴跳如雷的声音:“王鹏同志,你太目无组织、目无领导了,小莫同志被撞,你不是第一时间报案,还隐瞒不报,又私自联系市公安局的办案人员,你到底还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王鹏拿着电话平静地说:“正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我也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彭副县长,如果你为我沒有及时向您汇报而生气,我先在这里表示道歉,但是,一來小莫已经不是您的秘书,二來这件事我也不是第一目击证人,再者说小莫的妈妈是雷副部长,我报给市公安局,也是为了让雷副部长知道县里对这件事情的重视!”
王鹏从一开始告诉石群,他沒有向年柏杨或者董展风汇报过莫扶桑出事,就是想让石群透风给彭开喜,他要看看彭开喜还会做些什么。
彭开喜听王鹏这样一说,似乎是接受了他的解释,声音也和缓下來,“你们每一个小时必须汇报一下小莫的情况,另外。”彭开喜顿了一两秒的时间,“小莫是带了什么贵重东西在身上,露了财被盯上的吗!”
王鹏心里冷笑着,这是想要诱导吗。
“不清楚,我沒有看到经过,沒法作猜想。”王鹏说话的时候,眼睛已经瞟到了刚进來的江海涛和张冬海。
“这个石群。”彭开喜假作气愤,“不知道这个公安局长怎么当的,梧桐接二连三出事,他要是再不好好搞一场严打,无法无天的人势必会越來越多。”他说着就要王鹏把电话给石群。
王鹏趁石群接电话的工夫,轻声告诉江海涛走的时候不要忘了去传达室取一个文件袋,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可能就是这玩意儿才导致莫扶桑被抢后又被撞。
“哎呀,海涛,怎么把你给派來了。”放下电话的石群主动跟江海涛打招呼。
江海涛朝他笑笑说:“不好意思,石局,我有点东西落车里了,我去取一下!”
未等石群反应,江海涛就走了。
张冬海与石群打了招呼,三个人才一起往急诊室方向去。
牛平生他们三人见到石群过來,忙从长椅上站起身迎了过來。
“还沒醒。”石群看了看急诊室的门问。
牛平生连忙点头称是,随即就当着石群的面给王鹏作了笔录,又取走了莫扶桑的包。
江海涛大约二十分钟后才來到急诊室门口,看到石群和另外三名警察还在这里,便很直接地问石群:“石局,案发现场调查过了吗!”
“已经派人去了,交通事故,而且又不是第一时间报案,恐怕不太好查。”石群言不由衷地瞥了王鹏一眼。
“是吗。”江海涛看着石群说,“我怎么觉得不像是交通事故,更像是刑事案呢!”
“海涛,这定论下得有点早了吧,小莫人还沒有醒,等她醒了,你再下这个定论也不迟。”石群不软不硬地把江海涛的话顶了回去。
但他话音刚落,夹在腋下的皮包里的呼机就响了起來,连忙向王鹏等人打了个招呼去回电话。
王鹏借口上厕所,去了走廊中间的卫生间,不一会儿,江海涛和张冬海一前一后走了进來。
“你看过了。”王鹏问江海涛。
“不但看过,我还去过‘梧桐小酌’找老板娘录了口供。”江海涛说着又问王鹏,“我们是兄弟,这件事要不要往上捅,你说句话!”
王鹏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头对张冬海说:“叔叔,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下负责临荷乡征迁评估的那家单位,这一次一定要一击而中,不能让他们再无法无天地害了国家又害人了!”
“具体的公司名称知道吗。”张冬海问。
“不清楚,只知道临荷的征迁存在普遍的作假行为,评估公司从中收钱帮村民出假报告,征迁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王鹏说。
江海涛皱了一下眉说:“你的意思是,两件事可以并在一起來进行!”
王鹏点下头,“上一次查暗娼的事,费了那么大劲拿到的证据,结果却被压了下來,原因只有一个!!沒有涉及到关键的人,保护伞还在,下面的人自然不会有事!”
江海涛和张冬海同时瞪大了眼睛问:“你的意思是,这件事的背后还有真正的大鱼沒有出來!”
“对。”王鹏肯定地点头。
“谁。”江、张二人同声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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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柴荣在“梧桐小酌”写下那个名字时一样,王鹏打开盥洗池的水笼头,将手打湿,在台板上写下“武保平”三字。网
江海涛与张冬海看到这个名字,嘴唇都抿得紧紧的,沒有说话。
武保平在宁城就如彭开喜在梧桐,树大根深,如果不是足够有力的证据,那是根本不足以把他拉下马來。
张冬海年纪偏大,考虑事情相对沉稳,一直低头思考,江海涛却在略作沉吟后,直接了当地对王鹏说:“如果换了别人,这个浑水我是绝对不淌的,就算要淌也会交给家里老头子去决定,但这个事情是你提出來的,我自然义不容辞,问題是,你自己在这件事里面,到底能不能得到什么!”
王鹏摇摇头,“祸福从來都是一对孪生兄弟,我只知道这件事如果办砸了,就准备打包滚出机关,甚至在宁城都很难立足吧!”
江海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张嘴想再问什么,有人走了进來,他们三人只好装作洗手,又先后错开离开卫生间。
石群已经带着傅建明和黄博离开,急诊室门口只留了牛平生一个人,见到王鹏从卫生间出來就立即跑了过來,“王秘书,快,莫秘书醒了!”
王鹏一听立刻朝急诊室冲去,沉旧的木门在他的冲撞之下,发出“乒乓”巨响,引得急诊室内的医生护士纷纷侧目。
“扶桑。”王鹏在病床着蹲下來,看着清理伤口后,面部浮肿裹满纱布的莫扶桑,那种磐石压在心口的感觉又牢牢抓住了他。
莫扶桑的脖子被固定着不能动,肿胀且积满淤血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应答王鹏的呼叫。
王鹏轻轻握住她的手,难过地说:“都是我的错,我要是留在那里送你回去,你就不会受这种罪了!”
张冬海与江海涛这时也走到了王鹏身后,江海涛看着蹲在地上极度自责的王鹏,不由自主皱皱眉。
护士过來叫王鹏帮忙把莫扶桑一起抬到担架床上,要把已经醒过來的莫扶桑转去病房。
完全安顿好莫扶桑时,天已经完全放亮,邱强也已经赶到医院,他一到就把王鹏拉到一边,小声说:“彭副县长已经通知了雷副部长,幸亏年县长早一部向董书记作了汇报,董书记已经派县委办梅主任去宁城接她了,估计一会也快到了!”
正说着,董展风和年柏杨一前一后推门进入病房,先到床前看了看熟睡的莫扶桑,然后招呼王鹏他们一起到走廊里说话。
“怎么沒见公安局的人。”董展风不快地问。
“石局來过,另外交通事故处理中心的牛警官也是刚走。”王鹏说。
“乱弹琴。”董展风转身对邱强说,“小邱,你马上去把石群叫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点个卯就算数,我看他这个公安局长真是越当越称职了!”
邱强答应着马上去找电话,其他人都默不作声,只等着董展风的下文。
果然,董展风又面向江海涛道:“小江,你对这件事是什么看法!”
“据我去现场调查后,初步可以判断为一起抢劫未遂的刑事伤人案,我已经向市局刑侦支队作了汇报,刑侦三组的同事已经与县局的同志取得了联系,我估计,石局现在应该是在组织人手进行摸排吧。”江海涛笃定的说。
江海涛之所以会如此说,是因为他在去传达室取王鹏寄放的材料后,向江援朝汇报了这件事,但他沒有提及材料里面的内容,他担心自己的父亲有顾虑,虽然他本人也沒把握能帮到王鹏多少,但他觉得至少要有一分力使一分力,才对得起兄弟。
江援朝虽然对儿子的这种捞过界办案的做法颇有微词,但因为伤者是雷琳的女儿,也就沒有作过多的批评,只让他下不为例,然后便亲自打了电话给刑侦支队和石群,王鹏去卫生间前石群接到的那个传呼正是江援朝打给他的,所以他后來带了两个人走也沒有跟王鹏他们打招呼,他估计江海涛一定清楚其中的原因。
董展风听了江海涛的话,先前紧绷着的脸色总算和缓了些,恰巧邱强打了电话过來,脸色尴尬地向董展风汇报:“董书记,石局说市局來了人,他正和他们一起蹲守那两个撞人的家伙,一时半会來不了!”
年柏杨适时地对邱强挥挥手说:“既然在办案就算了,反正他的首要任务就是先把人给抓住!”
话刚说完,就传來雷琳的声音:“扶桑在哪儿!”
董展风和年柏杨一起回过身迎了上去,董展风握住雷琳的手说:“雷部长,不要着急,孩子已经醒过來了,现在正在睡觉!”
雷琳一边擦着自己眼眶上挂着的泪水,一边对董展风和年柏杨点点头:“展风同志、柏杨同志,真是辛苦你们了,还要麻烦你们也赶來!”
“哪里,应该的。”董展风连忙说,“小莫这孩子聪明好学,出了这样的事,是我们沒照顾好她,让你担心了!”
雷琳摇了摇手,“别这么说,谁也不能控制意外的发生。”她瞟了一眼站在年柏杨身后的王鹏与江海涛一眼,然后又说,“我还是进去看看扶桑,展风同志、柏杨同志,你们还是各自去忙吧,耽误你们的工作倒让我过意不去了!”
董展风与年柏杨又安慰了雷琳和莫辰天几句,才带着邱强和梅开度一起离开,年柏杨离开前还特意把王鹏叫到边上嘱咐了几句,神情相当严肃。
直到董展风等人都离开,莫扶桑的父母也都进了病房,王鹏才想起來还沒有给江秀打电话。
江秀接到电话大吃一惊,问长问短地问了好久,临了听王鹏说暂时不去天水了,却一下就不出声了。
王鹏也无暇顾虑她的情绪,只解释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县里领导都亲自來了医院,他实在脱不了身,希望江秀能理解,而且出事的又是她的姐妹。
江秀最终只轻轻地说了一句:“随你吧。”然后就挂了电话。
一直站在王鹏身边的江海涛,等王鹏挂了电话后说:“老四,我们俩谈谈吧!”
“谈什么。”王鹏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他以为江海涛要跟他谈莫扶桑被撞的事,昨晚他们在卫生间里的话说了一半就中断了。
江海涛把王鹏直接拉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选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站定了,才看着王鹏说:“我怎么觉得你对江秀还不如对莫扶桑更关心啊!”
“你这是什么话。”王鹏沒想到江海涛要说的是这个。
江海涛从地上捡起一根五针松的松叶拿在手里把玩,“老四,我们是兄弟,我爸又是最了解你经历的,我们都希望你和秀的事能成,这样我们就真成一家人了!”
王鹏笑一下说:“现在不正朝着这方面去吗!”
江海涛摇下头说:“悬,看你昨晚拉着莫扶桑的手一直不肯放,我觉得就不是一般同事关系能到那程度的,老四,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跟小莫日久生情了!”
王鹏心里一下堵得厉害,这话谁也沒有问过他,包括他自己,他一直很小心很小心地避开这个问題,不愿意去正视,现在被江海涛一下戳穿,沒有轻松之感,只让他觉得沉重无比。
“不回答。”江海涛轻笑了一声,“那就是了!”
王鹏皱了皱眉说:“老二,沒根沒据的事情不要乱说,我昨晚拉着她手也纯粹是想让她坚强些,能把身上的伤痛挺过去,沒有别的意思!”
江海涛盯着王鹏看了一会儿说:“我们俩是兄弟,但我和秀也是姐弟,我可不愿意看到有谁在感情上受伤,老四,你如果爱的不是秀,我劝你还是早做了断,别耽误了秀,又耽误了别人!”
江海涛的话重重地捶在王鹏心上,让他无言以对。
“进去吧。”江海涛拍拍王鹏的肩膀,“我点到为止,你自己回头再想想,反正你记住一点,哪怕你不和秀在一起,我和你还是兄弟!”
王鹏感激地看了江海涛一眼,这才是兄弟吧,什么名啊利的,只有情义最重要。
俩人一起回到莫扶桑的病房门口,才要推门,他们身上的呼机同时响了起來,于是一起折回去往公用电话处走。
呼叫王鹏和江海涛的分别是石群和市局过來的警察,告诉他们撞莫扶桑的人抓到了,让他们转告雷琳。
跟江海涛接到的电话不同,石群在电话里还问王鹏:“王秘书,你当时给小牛的包里,是不是有东西掉了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要不你们回头征求一下雷副部长的意见,找个时间直接问问小莫。”王鹏回道。
石群干笑了两声说:“王秘书,我不是不相信你,主要是审讯的时候,市局的同志好像掌握了一些我们不了解的事情,我想你跟海涛是同学,会不会是有些事你告诉了他沒告诉我啊!”
王鹏轻哼一声说:“石局,别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只要是对你们办案有利,告诉谁不是告诉呢,石……”
王鹏话说了一半,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脑上闷闷地挨了一下,一失手电话滑落下去,他刚转过脸想看看是什么砸了自己,左眼角又是狠狠地挨了一下,立时眼冒金星几乎不辨方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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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在眼角挨上一拳的同时,耳边还响起一声爆喝:“王鹏,你离我女儿远点!”
打王鹏的不是别人,正是莫扶桑的爸爸莫辰天。网
雷琳与莫辰天进病房后不久,莫扶桑就醒了过來,俩人安慰莫扶桑一番后,都开始询问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莫扶桑说了经过后,雷琳就敏锐地感觉到有问題,立刻问莫扶桑是不是身上带了什么贵重的东西露财了。
莫扶桑吞吞吐吐老半天,才告诉父母,带投资商到临荷乡看现场的时候,曾见到几个村民跟村里的领导吵架,说是应该给他们的征迁款不到位,就觉得里面有文章,私下就去查了,结果还真查出了一些事。
雷琳马上追问她,查出了什么。
莫扶桑却说这事关系有点大,而且涉及到王鹏正在做的事,她请雷琳不要再问她了。
雷琳倒是沒有再追问,莫辰天是个粗线条的生意人,不讲究官场那一套 “不该知道的不问”,听莫扶桑说牵涉到王鹏在做的事,心里就來气,立刻就说,一看那个王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大男人长了个桃花眼。
莫扶桑忙替王鹏辩解了两句,结果引得莫辰天更來气了,本來梧桐地方就小,莫扶桑白天上班和王鹏在一起,晚上下班俩人又经常一起出沒“梧桐小酌”吃饭,早就有多事又多嘴的人在传他们早晚要成一对,而莫辰天是知道女儿给江秀牵线的事的,听到这种闲言碎语本來心里就不爽快,现在听莫扶桑护着王鹏,就越加生气了。
他完全忘了女儿正躺病床上,立即气呼呼地说,莫扶桑会在“梧桐小酌”门口出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晚上一定是和王鹏在一起吃饭,自己的女儿出了事,那个小子却人模狗样地站着,他心里就窝火。
莫扶桑见父亲越说越气,不知道怎么劝好,伤口又一阵一阵地疼,在那里咝咝地抽着冷气发急。
雷琳看不过眼,说了莫辰天几句,结果沒把这个急脾气的前夫劝好,反倒把他彻底点着了,直接往外冲出去要教训王鹏。
被莫辰天教训了的王鹏,等看清打自己的人是谁,已经发现江海涛冲了上去,他赶紧拦住江海涛,“老二,别,这是扶桑的爸爸,你别动手!”
莫辰天可不领王鹏的情,直接指着王鹏的鼻子说:“你小子给我听好了,就算我们家扶桑当一辈子老姑娘,我也不允许你靠近她!”
“莫辰天。”雷琳已经追了出來,“你丢脸丢得还不够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莫辰天这才注意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门诊大厅里已经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江海涛在那里驱散人群,却不见人数少起來,反而是越聚越多。
王鹏苦笑着,心里暗道,这下好了,明天开始,全梧桐都会多一条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且连内容他都能猜到。
莫辰天是被雷琳拖走的,雷琳走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王鹏一眼,却什么话也沒有说。
江海涛也拔开人群将王鹏拉到了医院停车场,直接将王鹏塞到了自己的车里,“走了,回家去,这马上要过年了,你也别待在这里让人家父母添堵了。”他说着发动了车子,一边踩着油门,一边又无奈地摇摇头,“我看你是真犯桃花了,照这样子,就算你肯放弃秀,要和小莫在一起,怕也不容易,嘿嘿,看她爸的样子,能把你吃下去!”
王鹏瞪他一眼道:“她爸爸是爱女心切,我能理解,可是,你瞎起什么哄啊,谁说我要和扶桑在一块儿了,多事!”
“你就口不对心吧。”江海涛咬着牙说,“早晚能让我看到你肠子悔出青水來的样子!”
“开好你的车。”王鹏沒好气地说。
王鹏与江海涛刚进自己家,沈婷就一下窜过來,像只猴子似的一下挂在他的脖子上,嘴里还哇啦哇啦地叫着:“啊,太好了,太好了,小鹏哥沒有去天水,我有机会喽!”
“下來,下來。”王鹏沒好气地将沈婷的两条胳膊拉开,“女孩子家一点都不矜持,看谁以后肯娶你!”
“只要你肯娶就好啦,其他人我一个都不稀罕。”沈婷满不在乎地说。
“省省吧,你这种性格,可不是哥喜欢的类型。”王鹏竖着右手食指摇了摇,“而且我有女朋友,你早沒机会了!”
王鹏觉得必须得打击沈婷这种一厢情愿的行为了,哪怕给她留一点点的幻想,王鹏都觉得危险。
一旁的江海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斗嘴,觉得这个女孩子有点意思,大胆爽直,有点敢爱敢恨的意思,不过他一细想又觉得敢爱倒是看上去像,但这敢恨似乎还看不出來,这样一想,他忍不住撇了撇嘴自己笑起來。
李慧和孙梅梅正帮着秦阿花给毛衣上套口,看王鹏和沈婷斗嘴,她们都是但笑不语,倒是秦阿花问王鹏:“你不是说去天水吗,怎么回來了!”
王鹏这才丢下沈婷到秦阿花边上坐下來说:“小莫被车撞了,早上才醒过來,县里领导都过來了,我不好意思走!”
“那跟江秀说了吗。”秦阿花放下手上的活问。
王鹏点头,“说了!”
秦阿花突然叹口气问:“江秀家的电话有沒有!”
王鹏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秦阿花要干吗。
“有。”王鹏说,“阿妈,你要电话干吗!”
“你去给我拨一个,接通了让我來说。”秦阿花平静地说。
王鹏坐在那里沒有动,他的心里确实矛盾了,江海涛今天不止一次地说起他的感情问題,使他第一次被逼得无路可退,必须直接面对自己的感情,也使他在内心里不得不承认,他的感情天平一直在莫扶桑这一边。
“去打啊。”秦阿花催促道。
王鹏咽了一口吐沫,小心翼翼地对秦阿花说:“阿妈,我已经跟江秀说过了,你就不要再打去了,而且,他们家毕竟不是普通人家,我们这样打过去,会不会太冒昧!”
秦阿花瞪他一眼说:“正因为他们不是普通人家,阿妈才要亲自去向她爸爸说明!”
“不是吧,阿妈。”王鹏原以为秦阿花只是要给江秀打电话,沒想到她要找的竟是江一山,这太让他吃惊了。
“什么是不是的。”秦阿花有点生气了,“王二毛,妈是过來人,会看不懂你那些花花肠子,你给我记住喽,阿妈看中江秀的不是她的身份地位,是她的大气,做你的老婆正合适,其他人,哼……”她沒把下面的话说出來,却一转话头又说,“但既然人家家里是有身份的,她爸爸又特意安排了时间见你,我们也不能做失身份的事!”
秦阿花这一番话,不但把三个女孩镇住了,连江海涛也佩服得五体投地,沒想到王鹏的老娘说话这么有水平,他本就是心直口快的人,当即就说:“阿妈,我算是知道小鹏为什么聪明了,全是得了您的真传啊!”
秦阿花一听这话乐了,“那倒是,我这三个儿子啊,最满意的就是这个老二了,俗话说,儿子像娘,金子打墙,我还指望他将來用金子给我糊墙呢,可由不得他乱來。”话一说完,她自己先哈哈笑起來。
王鹏虽然也跟着笑,心里却明白,老娘这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不让他往后退啊。
他还沒最后下决心,秦阿花已经起身走到了电话机边上,朝着王鹏招手说:“快点,别磨蹭了!”
王鹏无奈,只好去打电话,正好是江秀接的电话,隐约听到电话里有柴荣说话的声音,他回头看了秦阿花一眼,跟江秀说了打这个电话的目的,然后把电话递到了秦阿花手里。
“江秀啊,你爸爸这么忙还抽了时间见二毛,偏巧他又去不成,我思來想去的觉得应该亲自跟你爸爸道个歉,你能请你爸听电话吗。”秦阿花说话的样子不卑不亢,完全不似一般的乡野村妇,连王鹏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江秀估计将电话给了江一山,只一会儿工夫,王鹏就看见秦阿花对着电话机对面的墙壁微微欠了欠身,同时对着话筒说:“江秀她阿爸,我是王鹏的阿妈,今天真是对不住了,您这么忙还抽出时间來见王鹏,他却错过了这个时间,真是太对不起了。”说话间,她又对着墙壁鞠了个躬,好像江一山就在她对面似的。
王鹏心里忽然一阵泛酸,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老娘的一番心思。
秦阿花挂下电话时,脸上是一副满足的表情,令江海涛又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阿妈,你真是太棒了,我都想抱抱你了!”
秦阿花呵呵笑着又坐回桌前去干自己的活,李慧她们三个都一个劲朝王鹏挤眼睛,那意思是!!你就算是孙猴子也逃不过阿妈这个如來佛。
一屋子的欢快,沒有令王鹏高兴起來,反倒让他越发的伤感了。
秦阿花正说着要留江海涛吃饭,传來了“砰砰砰”的敲门声,坐在靠门口的孙梅梅立刻起身去开门,才一拉开门,屋里的众人就听到“啪啦”一声轻响,她手里拿着的毛衣、工具都跌到了地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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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手掉了东西的不止孙梅梅,还有坐在那里的秦阿花和李慧,因为站在门外的是秦阿花两年沒见的大儿子!!王鲲。网
王鹏赶紧走到门边帮孙梅梅捡起掉了的东西,然后下意识地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才问王鲲:“大毛,要回來怎么那天电话里也不说一声!”
王鲲看了看坐在屋里的李慧,冷哼着说:“我要事先说了,说不定你们就带着小慧躲起來了!”
秦阿花本來见到这个儿子,心里就是又喜又怒,这会儿听他说这样的话,急怒之下,拿起桌上的套口工具就向着门口扔过去:“你这个小畜生,给我滚!”
好在王鹏练过点工夫,听得脑后的风声,头一偏手一伸,一下接住了工具,饶是这样,手上还是被擦出了鲜血。
孙梅梅立刻叫了起來,“哎呀,阿妈,你这是干吗呀,都伤着二毛了!”
沈婷和李慧也立即围过來查看王鹏手上的伤势,王鲲却伸手一把拉住李慧的胳膊说:“跟我走!”
“站住。”秦阿花怒道,“沒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能带小慧走!”
“阿妈,小慧现在是我老婆,你既然让我滚,她当然也不能留在这里。”王鲲脸无表情地说。
王鹏一下推开挡在自己跟前的孙梅梅和沈婷,扬起拳头就砸在王鲲的鼻梁上,“王大毛,你真是当兵越当越出息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王鲲一抹自己鼻孔里淌下來的鲜血,冷冷地看着王鹏说:“既然知道我是当兵的,你还敢动手打我!”
王鹏走上一步,逼视着王鲲的眼睛说:“对,我就是打你了,你送我上军事法庭啊!”
孙梅梅走上來,轻轻拉了拉王鹏说:“二毛,大毛人都回來了,有什么事,你们娘几个还是商量着说,别一见面就各不相让。”她接着压低了声音,“阿妈年纪大了气不得,你不帮着灭火,怎么能再点火呢!”
王鹏猛地一惊,心想是这么一回事,常说旁观者清,偏偏他这半个旁观者竟不如孙梅梅这个当事人來得清醒,他一下觉得自己太冲动了。
想到这里,王鹏转身进了屋,背对着一脸迷茫不知该如何进退的李慧说:“小慧,把大毛的东西拎进來,不要站在门口说话!”
“不许拿。”秦阿花大声说,“谁允许他进我家门了!”
李慧一听这话,眼泪一下就淌了下來,朝着秦阿花“扑通”一下又跪上了,“阿妈,他回都回來了,你就让他进家门吧,好歹他是你亲生的儿子啊,连我你都能原谅,为什么就不能原谅他呢!”
秦阿花走到李慧跟前把她拉起來,抚着她的脸说:“傻囡啊,这跟是勿是亲生,真一点都不搭界的。”说着就叹着气往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孙梅梅长出一口气拍了拍李慧的肩,又朝门口的王鲲说:“快进來吧,阿妈这是应承了啊!”
王鲲仍旧在门口僵了一会儿才走进來,但他还是直接走到李慧跟前说:“我看,我们还是找旅馆住吧!”
李慧哭着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如果阿妈不原谅我们两个,这个家就散了,我也会一辈子不安心!”
“这样你就安心了。”王鲲问。
李慧沒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沈婷看不过了,一把将李慧拉到自己的身后,冲着王鲲一仰头道:“你一个大男人对女人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王鲲嘴巴还沒张开,就听她又说,“你喜欢小慧,你爱她,你就该处处替她设想,而不是把她推到两难的境地,瞧瞧你那样,长得人高马大的,脑子却这么不够使,真不知小慧和梅梅姐看上你什么!”
“你谁啊,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说话吗!!”王鲲怒道。
沈婷别看在家是个乖乖女,在外实际胆大得很,看见王鲲动怒,她依旧毫不示弱地说:“别管我是谁,看不过眼的事情,人人管得!”
“够了。”王鹏吼道,“老二,今天这情况也不能留你吃饭了,辛苦你一下,帮忙把小婷带去你家住两天,实在不行住旅馆也行,就是千万看着她一点!”
“哎,干吗呀,小鹏哥。”沈婷不满地叫起來,“我不就说两句公道话嘛,至于要撵我这么严重吗!”
王鹏真头痛了,朝着江海涛直挥手,让他快点带着这小丫头走,这家里几个人还一堆的疙瘩要解呢,他可沒工夫再对付这个难缠的丫头。
江海涛会意,立刻拉着沈婷的胳膊往外走,沈婷有气沒处撒,正好全出在了江海涛身上,又是咬又是踢的,弄得江海涛沒辙了,干脆直接将她一把抱起來扛在肩头就走。
沈婷一走,屋里立刻安静了好多,孙梅梅觉得自己也不适合待在这里,又不放心秦阿花,就有心进去劝一劝。
王鹏拉了凳子坐下來,李慧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來递给他们哥俩,然后看着王鲲坐下來,她才站到了王鲲的身后。
王鹏看着他们的相处方式,多少觉得有点别扭,怎么小慧就被**成一个小媳妇了呢。
王鲲拿出烟來夹在手里,又让李慧去找火柴來,王鹏挥了挥手阻止了李慧,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帮王鲲点了火,然后自己也掏出烟來点上。
王鲲对着香烟吹了口气,淡淡地看着王鹏问:“什么时候抽上的!”
王鹏愣了下,笑笑说:“记不得了,反正是工作以后吧!”
“二毛,我也沒别的意思,也不是怪你和阿妈,我就希望你们不要再管我俩的事,反正,小慧横竖都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们拦着又有多大的意思呢。”王鲲一边抽烟一边说。
王鹏坐在凳子上,背靠着墙,一口口吸着烟,拼命克制自己又想冲上去揍王鲲的冲动,一根烟抽完了,他才说:“大哥,我们谁也沒有一定要拦着你们,而且这事拦不拦都这样了,问題是,小慧毕竟才19,你总不能让她长长的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吧,让她回來把学上完,将來找一份好点的工作,有什么不好,你就差这几年!”
“几年,王二毛,一年就能改变好多东西,何况是几年,再说了,她是我老婆,我养着她就行,工不工作都无所谓。”王鲲不屑地说。
“好大的口气。”王鹏冷笑道,“你这是对小慧沒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沒信心!”
王鲲的眉毛皱了下,随即笑道:“你不用激我,我不吃这套,而且我承认是对自己沒信心,那又怎样!”
李慧这时拉了拉王鲲的衣袖,轻声说:“你别这样,阿妈和二哥也是为我们好,我上几年学,以后找到好的工作,你的负担也可以轻点!”
王鲲转过脸看着她说:“你被他们洗脑了啊,就不怕我在这几年里找其他人!”
李慧红着脸偷瞄了王鹏一眼,小声对王鲲说:“你不会的!”
“不会个鬼。”王鲲站了起來,“你要留你就留吧,只要以后自己别后悔。”说完竟拿了行李要走。
李慧一下就急了,一把拖住王鲲,眼却看着王鹏求助。
王鹏也真沒想到王鲲在这件事上会那么倔,丝毫沒有商量的余地,这让他也为难起來,想來想去,硬的不行,就软的吧。
“大哥,阿爸已经气得一蹬腿去了,你还想把阿妈也气坏了吗,好歹她也同意你们的事了,无非就是让小慧再上个几年学,又不是让你们彻底分开,而且你也快转业了,完全可以让小慧到时候填志愿的时候尽量选择近一点学校,哪怕上不了大学,高中毕业也比现在这样强吧。”王鹏觉得自己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了,王鲲要是再坚持,他也沒辙了。
这时,孙梅梅从秦阿花房里走了出來,直接走到王鲲跟前说:“按说,我真应该恨你和小慧,可结果我谁也沒恨起來,因为我明白勉强不得,阿妈会同意你们的事,也是因为她知道拦是拦不住的,但这不代表她心里不难过,你再怎么为自己着想,多少也顾及一下阿妈的感受啊,她是生你养你的人,你不会这么狠心吧!”
王鲲对孙梅梅到底还是有点愧疚的,听她这么讲,更是不好意思反驳她,便重新坐下來,掏出烟來又想点上。
孙梅梅却一把拿掉他手上的烟说:“我刚才劝了阿妈老大一会儿,她气也消了好多,你进去和她认个错吧,到底是母子,她心里疼着你呢,而且也快过年了,你反正回來了,总得让家里有点团圆的味道吧!”
王鲲手里來回把玩着烟盒沉默了一阵子,才缓缓站起來往秦阿花房间里去了。
孙梅梅走到李慧身边,拉着她坐了下來,轻声说:“小慧,你爱大毛本身沒什么错,但是,也不能什么都由着他折腾,该坚持的一定要坚持,这是为你们将來好!”
李慧微微点了点头。
王鹏也想给李慧鼓鼓劲,却听见“滴铃铃”的电话铃声响起來,便走过去接起來,拿起电话的他才听了一句话,脸色就变了,对着电话大声说:“你再说一遍。”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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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冬海比王鹏、江海涛先一步离开医院,是受了王鹏之托调查为临荷乡作征迁评估的那家评估公司。
王鹏听到电话会变色,是因为张冬海告诉他,这家评估公司不但武保平、彭开喜都有股份,还牵涉到县市两级不少其他官员,可是说,这家公司就是一个利益团体,这样的结果已经完全超出了王鹏的预期。
“东西我已经拿到手了,是不是拿來给你。”张冬海在电话里问。
王鹏摇下头,又意识到这是在打电话,忙说:“不用给我。”话虽这样说,王鹏心里却很犹豫。
如果这家公司仅仅只牵涉到武保平和彭开喜,王鹏不会觉得有多为难,问題是其他一些人,无非都是一些小鱼小虾,甚至有些很可能还是强行被拉下水的,巢覆卵破,虽然能达到一举击败武保平、彭开喜的目的,但也会祸及许多不得以而为之的人,而且,谁又能保证在这个公司之外,武保平还沒有牵涉其他更高级别的人,为了自保,救武保平于水火也不是不可能,这种情况下,那些小鱼虾就很可能直接被煮了。
“怎么,觉得为难。”张冬海虽然隔着电话,也还是察觉了王鹏的犹豫。
“是,我是担心,这件事最后被别人利用。”王鹏实说。
“但就他们对付小莫的方式來看,就算真有人要利用这件事为自己做文章,你也要去做啊,这已经不是贪腐一项问題了,人命都快搭上了。”张冬海说,“孰轻孰重,难道不是很明白吗!”
张冬海是律师,又是接受正统教育长大的,这种事已经到了他能接受的极限,所以他对王鹏的犹豫有点不以为然,甚至觉得王鹏较之过去,越來越畏首畏尾了。
“你让我再想想,我再打电话给你。”王鹏说。
张冬海有点生气了:“给你半小时吧,如果半小时内你沒有做出决定,我就自己替你拿主意了!”
王鹏刚想说“不可以”,话还在嘴巴,电话里已经传來一阵阵的忙音,他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二毛,你过來,我有话说。”秦阿花叫王鹏。
王鹏这才注意到,在自己打电话的时候,王鲲与秦阿花已经出了房间,他走过去在秦阿花对面坐下來,低声问:“阿妈,什么事!”
秦阿花拉住王鹏的手说:“二毛,你现在是王家的主心骨,所以,在大毛转业这件事上,你一定要好好上点心!”
王鹏一愣,前两天打电话给王鲲,说李慧留在家里不走的时候,王鲲就有说他可能要转业了,他回來告诉秦阿花,她也沒说什么,这会儿怎么突然说这个。
“阿妈,这事部队和地方会安排交接,你操什么心呢。”王鹏说。
秦阿花瞪他一眼,“你们谁让我少操过心,反正这事啊,你得想想办法,大毛说了,部队已经开始进入转业准备工作了,你得想想办法帮他在宁城找个合适的单位!”
王鹏看了看秦阿花,又看了看王鲲,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能理解在老娘秦阿花眼里,手心手背都是肉的那种心理,但王鲲竟然拿自己和李慧的事跟家里人谈条件,这让他有种吞了苍蝇的感觉,早先想好要主动帮他安排的想法,一下子变得幼稚可笑起來。
“前些年说要回來的时候,不就说回绸厂吗。”王鹏看着王鲲问。
王鲲立刻说:“回绸厂也沒问題,只是这个岗位就相当重要了,部队回來一般都降一到半级使用,按我现在的级别,回來也就到车间当个主任什么的,那感觉可不怎么样!”
“那你还想怎样。”王鹏声音里已经透出不悦。
“当然是去厂部啊。”王鲲毫不犹豫地说,“不能进党委、办公室什么的,最起码也要去销售科这样的吃香部门吧!”
实际上,王鹏在知道王鲲要转业后,就跟江海涛商量过这个事,想让江援朝帮忙,把王鲲弄到县人武部去,而且他也跟县人武部的曾部长大致提起过这事,对方还说问題不大。
只是眼前的王鲲让王鹏觉得现实过了头,同为一家人却还要利用自己感情的事來耍心计和手腕,王鹏不敢想像王鲲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好吧,我尽量帮你回绸厂。”王鹏下了决心,他觉得王鲲也许待在企业比待在其他地方更合适。
“到底是亲兄弟。”王鲲伸过手來在王鹏肩上一拍,“谢谢啦,二毛!”
看王鲲笑得开心,一旁的李慧也咧嘴笑了。
王鹏与家里人聊着王鲲的事,一时竟忘记了张冬海只给了他半个小时的时间,等到想起來,已经近一个小时了,他心里一凛,赶紧去给张冬海打电话。
“小鹏,想不到才两年时间,你已经变得这么胆小了。”张冬海当头第一句话就责怪王鹏。
“叔叔,不是这意思,刚刚家里人说点事,沒顾上时间。”王鹏小心地解释后问,“你沒把东西送出去吧!”
“我给宁枫打了电话,请她去一趟省里找江省长。”张冬海说。
王鹏一听张冬海要把东西给宁枫,一下就急了,“你已经给她了!”
“沒有,我正在去她公司的路上,快到了。”张冬海说。
“还好。”王鹏松了一口气。
张冬海却越加不满了,“小鹏,什么叫还好,你不用指望我把这事瞒下來!”
王鹏忙说:“我不是这意思,叔叔,你听我说,这是让宁枫跑一趟是沒错,但不能由你去跟她单独说!”
“为什么。”张冬海疑惑了。
王鹏顿了一下说:“宁枫是个生意人,她愿意做这种事情和你出于律师的正义感完全是不同的,如果只是你一个人去找她,这东西最后未必会到江省长手里,你想过吗!”
“宁枫不会是这种人吧。”张冬海不敢相信。
王鹏叹口气说:“我原來也一直这样想,但最近越來越发现自己错得厉害,叔叔,你听我的沒错,赶紧调转车头去找冯哥,让他跟你一起去!”
“这种事,难道也要用感情來压住她。”张冬海觉得王鹏的想法是不是太幼稚了。
“不是,我不知道冯哥对她有几分真,但我可以确认她对冯哥可不是什么男女感情,你按我说的去做就沒错。”王鹏说着补了一句,“你难道连我也不信啊!”
“好吧,听你的。”张冬海挂了电话。
王鹏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和谁通电话啊。”王鲲在客厅里问,“听上去好像是出了大事!”
王鹏心里隐隐觉得在家打这个电话有点不妥,但细想又觉得毕竟是一家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題,也就释然了。
但他对王鲲的问话也沒有认真回答,只是笑着说:“沒什么,能有什么大事比我们一家人能团圆更重要的!”
王鲲嘿嘿一笑,沒有再接口。
当晚,王鲲两年來头一次与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晚饭后,按秦阿花的要求,他带着行李跟王鹏去宿舍睡觉。
王鹏安顿了自己的大哥,就匆匆去了自己后面一幢宿舍楼找年柏杨。
同样是宿舍楼,年柏杨住的这一幢,四周都种满了四季植物,环境相当幽静,而且,县里专门为年柏杨、董展风这样的外來干部安排了套房,方便他们的家属來时可以一同入住,但无论是到梧桐已经第七个年头的董展风,还是才來第二年的年柏杨,家属都沒有在这里出现过,保持了高度的神秘。
王鹏第一次來这里,但他走得很急,根本无心欣赏周围精巧雅致的景色。
年柏杨來开门的时候,手里正拎着一把锅铲,让王鹏很意外,还以为他屋里有客人。
“进來,就我一个人,嘴馋了,自己煮点喜欢吃的东西。”年柏杨说完就往厨房去,“把门关上啊!”
王鹏轻轻关上门,走进客厅。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按照年柏杨的喜好,布置得干净利落。
与董展风经常让许家晖去他宿舍帮忙收拾不同,年柏杨在启用王鹏以后,还是坚持自己动手清理屋子,这也是王鹏从來沒來过这里的一大原因。
王鹏闻到一股鱼香,便进了厨房,果然看到年柏杨真在做红烧划水,不禁笑起來,“原來县长喜欢吃这个!”
年柏杨笑说:“梧桐县估计就你知道这事了,想不想尝一口!”
“好啊。”王鹏答。
“快好了,帮我摆碗筷吧,正好我们喝两口,也省得我一口人吃不热闹。”年柏杨说。
年柏杨性情一向冷淡,会说一个人吃不热闹,倒让王鹏很意外。
刚刚放好碗筷,年柏杨就端菜上桌了,一个红烧划水,一个炒青菜,一个骨头汤,简单却不失营养。
“给你喝喝我珍藏的泸州老窖,市面上很少见的哦。”年柏杨从橱里拿了酒过來。
倒了酒,一杯下肚,又尝了年柏杨的手艺,王鹏赞不绝口之余,年柏杨终于问:“你不会是特意來蹭吃的,说说看,什么事!”
王鹏放下筷,正了正坐姿,对年柏杨道:“临荷乡的征迁有重大问題,小莫出事与此有关,市里也有人牵涉其中!”
年柏杨眉毛一抖,放下筷子说:“你那天跟我汇报后,我就与展风书记进行了沟通,他和我的意见一致,那就是!!坚决肃贪。”他看了王鹏一眼,突然问,“你估计,省里会是什么反应。”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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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作为一名县长秘书,仰起脖子能看到的最远距离最多是市里的一些风云变幻,甚至还看得不太真切,年柏杨却让他猜省里会有什么反应,这就有点难度了。网
只是有一点,宁枫既然一直在江一山身边打转转,那就证明江一山不是沒有一点缝可以钻的,即便江一山本人沒有,他身边的人也能保证沒有,冯天鸣可以那样肯定地对王鹏说他要取代武保平,就应该是从侧面证明了江一山的态度,撤换武保平的想法恐怕上面早就有,只不过也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再有就是,年柏杨与江一山的关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王鹏还猜得不透彻,或者说是了解得不够透彻,但不管怎么说,年柏杨与江一山即使不完全在一条线上,至少也不会是完全对立的两方,很可能会像他与董展风似的,属于一种合作的关系。
想明白这点,王鹏才夹了一块红烧划水说:“对于一条鱼來说,鱼尾和鱼鳍起到了平衡和产生动力的作用,鱼一旦少了其中任何一样,它们在水里的生存就会出现各种失衡现象,如果我们把运河省看作是一条大鱼,省委省府就是让这条大鱼产生动力游起來的鱼尾,而各县市就是它的胸鳍、腹鳍、背鳍等等的鱼鳍,只要不是像这样为了烧一盆菜,把鱼身上所有的鳍都取下來,某个部分的鳍受了伤,的确会让这条鱼暂时失衡,但新的机体长出來以后,它照样可以恢复自如!”
王鹏说完忽然笑了笑说:“县长,沒想到你烧的这道菜很有水平,完全是我们这一带的口味,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本地厨师做的!”
年柏杨看着低下头认真吃划水的王鹏,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深深的嘉许,自己的一盘菜,能让他引用到目前的形势上,可见王鹏是完全理解了他烧这道菜的真正用意,孺子可教。
“喜欢吃就端回去,我也就是心血來潮想学來烧烧,谈不上什么水平。”年柏杨随意地说。
王鹏嘿嘿笑着站起來说:“那我不客气了。”说着就去厨房找了个有盖的搪瓷杯,将这盘划水都装进了杯子,然后就跟年柏杨告辞,“县长,你慢用,我回去细品这道菜!”
年柏杨点点头说:“嗯,记得随时把你品到的味道告诉我!”
王鹏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桌前看着那杯划水出了一会儿神,才拿过电话机打张冬海的电话。
电话是接通了,但张冬海一直沒有接,直到半小时后,他自己打了过來。
“碰过头了,你说得不错,我看她沉思了好久,像是一直在作权衡。”张冬海说,“直到冯天鸣提出來和她一起连夜去天水,她才勉强答应了!”
“他们一起去的。”王鹏想再确认一下。
“不错,我让冯天鸣跟我一起去的时候,他还觉得我有点多此一举,但他亲眼看到她的犹豫好像让他有点不满了,所以会提出一起去。”张冬海说。
王鹏叹了一下说:“他还是太急于求成了,跟着一起去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会给他自己留下后患的!”
张冬海不解地问为什么,但是王鹏不想在电话里解释这些,“叔叔,其中的原因不是电话里一句两句能说清的,太晚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张冬海倒也沒追问,他是觉得反正箭已经射出去了,中间是不是会射偏,或者射中以后有什么后续影响,就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了,确实还不如去休息睡觉更恰当。
王鹏挂了电话才想起來,从医院回來后一直沒再去看过莫扶桑,不知她情况怎么样了,看看时间早过了探视点,只好叹着气放弃,起身回宿舍睡觉。
次日天未亮,王鹏就起床洗漱后买了早点就往医院去,在住院部门口坐等探视时间到了放行。
莫扶桑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躺着,由于医生刚查过房,她醒着瞪眼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鹏通过门上的小窗见雷琳和莫辰天都不在,立刻推了门进去,将手里的豆浆举得高高的,“扶桑,我给你带了豆浆!”
莫扶桑的情况比前一天看起來好了很多,见到王鹏很是高兴,但是说话的声音很轻,需要靠近了才能听清楚,“我就知道你会來!”
“我帮你把床摇起來喝,好吗。”王鹏将豆浆放在床头柜上。
莫扶桑轻轻点下头。
王鹏把床头摇高一些,然后坐到莫扶桑身边,让她可以靠着自己借点力,这才将装了豆浆的杯子放到她唇边,看她喝两口,就帮她擦一下嘴巴。
只喝了半杯,莫扶桑就摇着头说喝不下了,王鹏想帮她把床头放下來,她阻止了,“让我再靠一会儿,我们说会话!”
“好。”王鹏揽着她的肩说。
“我妈昨天说,撞我的人抓到了,是什么人。”莫扶桑问。
“彭俊找人做的。”王鹏说,“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估计今天上班就会有消息!”
莫扶桑侧过头看着王鹏的脸庞问:“昨天我的包是你给警察的吗!”
王鹏点点头。
“那里面的文件袋被你拿走了。”莫扶桑话说得有点多了,气有些急。
王鹏在她背上抚着,帮她顺气,“是的,但我交给了海涛!”
莫扶桑点下头说:“难怪,昨晚你走后,石群又带着人來过,问我包里有些什么东西,幸亏我留了个心眼,沒说那文件袋的事,不过,看他那表情就是不相信的!”
王鹏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好啦,别想这些事了,本就不该你操心这些,偏偏你老爱往自己身上揽,吃了这么大亏还不收敛!”
“这是正义好不好!!”莫扶桑辩道。
王鹏站起來,将她扶躺下,“行,正义女侠,你现在最大的任务是休息养伤。”一边说着,他一边就将床头摇了下來,才走近床边又说,“我不能多待,不然你爸來了看见我又生气,你自己好好养着,别老想着外头的事,地球缺了你照转的,沒必要太操心!”
莫扶桑撅了下嘴说:“是呀,沒我地球照转,所以有人少见我几回,也可以把我彻底扔爪哇国去了!”
王鹏笑着在她脸颊上拍了一下说:“尽胡说八道,走了!”
莫扶桑躺在那里,打着石膏的手臂微抬了抬,手掌轻摇跟他再见,王鹏一瞥之下,心里暖暖的。
走到门外,却发现雷琳坐在长椅上,脚边放着两把热水瓶,王鹏不禁有点尴尬。
“雷部长。”王鹏低声跟雷琳打招呼。
雷琳拍了拍自己身边说:“坐一会儿,我有话对你说!”
王鹏毕恭毕敬地在雷琳身边坐下來,连双手都是端正地放在膝盖上,雷琳看到他这样子,嘴角不禁往上翘了翘,“不用这么紧张,又不是在办公室,我只是跟你随便聊聊!”
“哎,不紧张。”说是这么说,王鹏两手一搓,自己也觉察到了手心中的汗。
“你的头和鼻子沒事吧。”雷琳看着王鹏的脸问。
王鹏顺手就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然后笑着说:“沒事,长得挺正的!”
“你平常就是这么嬉皮笑脸跟扶桑相处的吧。”雷琳突然又问。
王鹏吓了一跳,比起莫辰天用拳头保护女儿,雷琳的不动声色突袭其实更有杀伤力,他立刻垂下眼皮喃喃地说:“同事之间,难得开开玩笑是有的!”
雷琳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你也不用解释,越描越黑!”
王鹏咬紧了嘴唇确实不敢接口了,他都不明白,自己干吗要这么紧张。
“扶桑说,她去招商办是你提议的,是吗。”雷琳的问題一个接一个。
王鹏不敢再说话,又不能不回答,只好点了下头。
雷琳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是该分开,年青男女老是在一起工作,不恰当!”
王鹏心里叫苦不迭,怎么莫扶桑的父母都对他那么不入眼呢,这多少让他有点不甘了。
他心里不平,雷琳的问題又來了:“扶桑昨天包里另外的东西,你弄哪儿去了!”
王鹏心里一抖,雷琳这些问題看似问得随意,东一枪西一炮的,实际恐怕不是这么简单,这会儿,他不能再保持沉默以点头摇头來表示了,可这问題比前面几个难回答多了,所以,他干脆心一横反问雷琳:“雷部长,如果是你,你会把这东西弄哪里去!”
雷琳眉头一皱说:“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王鹏终于静下心來说:“雷部长,我相信扶桑会收集这东西,是因为她从父母身上遗传了良好的品质,所以,请你相信,这些东西肯定到了它们该到的人手里,也会让伤害扶桑的人得到惩罚!”
雷琳仔细打量了王鹏一阵,心里不禁暗叹,扶桑真是个傻丫头,怎么不把这个年青人留在自己身边,去为江秀牵线呢。
叹归叹,她却又突然问王鹏:“潘书记曾提起过,有意将你调往市委办,你自己怎么想。”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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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琳这个问題直接让王鹏的心漏跳了一拍,好在他这一年多对情绪的控制加强了许多,面上始终还是保持着平静。网
对任何一名机关干部來说,能被上级领导看中,是一件幸运的事,但事物的两面性往往也决定了在幸运的反面很可能会有你意想不到的事情等着你。
王鹏乍听这个消息,不可避免地感到兴奋,雷琳的身份决定了她不可能拿这样的事说谎,虽然她有试探王鹏的成份,却也证明市里的高层是讨论过这件事的。
但王鹏感兴趣的是,雷琳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试探他本人的态度。
下面对这件事沒有任何的风声,就证明这件事是在小范围内吹风的,吹风的结果沒有扩散,就证明这个小范围里的意见也是不统一的,而雷琳选择跟王鹏谈论了莫扶桑收集的材料去向后,向他透露这样一个消息,显得有点耐人寻味了。
忽然有一种设想划过王鹏的脑际,如果这个小范围里反对的人是武保平,那么最后这种反对是否会发生改变。
王鹏抬眼看着身旁等待他回答的雷琳,低声说:“您也说了,潘书记只是曾经有意向,那么现在肯定沒有任何决定,作为我个人來讲,我很希望能留在梧桐、留在年县长身边继续工作、学习,在基层不断提高自己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水平,当然,如果因为工作需要非得调换我的岗位,我会服从组织的决定!”
“呵呵,滴水不漏。”雷琳心里想。
她弯腰拿起脚边的两瓶热水,然后站起來走到病房门口说:“江秀是个好姑娘,阿姨祝福你们!”
王鹏愣在那里,与雷琳的这场谈话,她传递了很多信息给他,从她个人对王鹏的印象到王鹏工作的变数以及她对王鹏感情问題的态度,每一件都只是点到为止,但态度却非常鲜明,王鹏除了佩服雷琳的谈话艺术,也心惊于她的洞察力,他与莫扶桑、江秀之间的事,竟然沒有一丝逃过她的眼睛,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离开医院已经接近上班时间,王鹏急匆匆赶往县委大院,今天,这个院子里恐怕不会平静,甚至可能有些日子不能平静了。
早上七点五十,王鹏已经将年柏杨的办公室整理好,为他沏好了茶、放好了报纸,并在当天的备忘录上写下了今天的主要工作安排。
八点钟,年柏杨沒有如平时一般准时跨进自己的办公室,倒是王鹏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王鹏接到年柏杨的电话,说他已经连夜到了天水,让王鹏有什么情况可以向董展风汇报。
年柏杨这个时候匆匆去天水,可见他是决意要推动彭开喜的下台了,这让王鹏想到年柏杨特意做的那道红烧划水,看來他一点都沒有理解错误。
王鹏看了看放在自己桌上的文件袋,这是莫扶桑收集的彭开喜侵吞征造款项的证据材料,王鹏最终还是沒有让江海涛把这些东西带回宁城,他觉得还是直接交给董展风和年柏杨,由他们去决定下一步的走向才是最稳妥的,但他沒想到年柏杨半夜就去了天水,在这个关键时刻,如果将材料压到年柏杨回來,王鹏觉得其作用可能就大打折扣了。
正犹豫间,桌上的电话再度“滴铃铃”响起,梅开度打电话來,说董展风要见王鹏。
深吸了一口气,王鹏决定将材料交给董展风,由他去决定是否出手吧,他站起來拿上文件袋,步履沉稳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一路下楼往后院的一号楼走去。
梅开度在县委办等王鹏,然后俩人一起上楼去董展风的办公室。
“王鹏,潘书记好像想调你去市委办,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梅开度在上楼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为的就是要和王鹏说话。
王鹏这才知道自己还是猜错了,关于潘广年要调自己这件事,并非沒有风声出來,而是一些该知道的人都知道罢了。
梅开度一向为人低调、谨慎,突然问王鹏这样的问題,王鹏认为必然是梅开度背后有人想知道自己的态度,而不是梅开度本人要了解这么简单。
但王鹏不可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去找到梅开度问这个问題,背后真正的目的,所以他淡淡地将这个问題抛回给梅开度:“梅主任有沒有什么好的建议给我!”
梅开度看着王鹏笑了一下说:“真愿意听我的建议!”
王鹏点点头,停下脚步态度认真的直视梅开度,等他说出他的意思。
梅开度说:“其实,你跟在年县长身边还是不错的,能学到很多东西!”
作为董展风身边的第一人,梅开度竟然以这么中肯的态度,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多少让王鹏觉得有点意外。
王鹏重新抬步上楼,边走边说:“梅主任,谢谢你的建议,我会牢记在心的!”
梅开度笑了一下,沒有再多说。
董展风见王鹏与梅开度走进來,便对王鹏说:“小王,年县长去省里了,这两天你工作上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向我汇报吧!”
梅开度在董展风说话的时候,已经从董展风桌上拿了两份签好字的文件,跟董展风打了个招呼,走出了办公室。
王鹏便将自己最近手头的工作向董展风作了汇报,重点提到了梅湾等村的旅游开发,“董书记,梅湾等村的休闲旅游开发投资已经落实,目前已经报到了市旅游局,正在等待他们批复,应该马上可以正式启动!”
董展风扬了一下手说:“我记得年县长跟我沟通过,有意将梅湾的旅游开发与毛衫市场捆绑推动,这个完全可以考虑啊!”
对这个问題,王鹏记得是当初年柏杨刚刚启用他时,俩人一起到曲柳召开干部座谈时,何小宝提出來的,王鹏也觉得很有实际意义。
董展风又说:“小莫这一进医院,开发区的招商工作又停顿了下來,我觉得啊,你提的这个旅游开发成效太缓慢,我们应该把工作重点放在毛衫市场的开发,以及开发区的大招商上來,加快推动梧桐的经济建设!”
董展风赞成梅湾旅游与毛衫市场开发一起推动,王鹏觉得很高兴,这是一件双赢的事情,但是董展风后面的意见,让王鹏意识到董展风与年柏杨在对待梧桐发展方向的问題上,还是存在方向性的分歧,这恐怕会成为二人执政梧桐的最大矛盾。
王鹏向着董展风欠了欠身说:“我明白了!”
董展风笑着拍了拍王鹏肩膀,突然问:“小王,如果潘书记要把你调市委办去,你怎么想!”
王鹏心想,真的是事不过三,又碰上这问題了。
有了早上与雷琳的对答,又有梅开度刚才的建议,王鹏的思路更加清晰了,“书记,我还年轻,只有在基层多锻炼,才能更快更好地提升自己的工作能力与水平!”
董展风哈哈一笑,比先前更加有力地在王鹏肩头拍了一下说:“好,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志气,梧桐开发区还缺一名办公室主任,县里打算让你过去!”
王鹏吃惊不小,一般这个办公室主任都是由管委会副主任兼任的,副主任才从各机关另外选派,而且按这个级别來说,梧桐开发区作为县属开发区,是副处级单位,除了主任由常务副县长担任外,下面所设的“一室三办”中的“一室”就是董展风所说的办公室,和招商、建设、投资服务三办均为正科级部门,王鹏如果调过去担任办公室主任那就等于又升了一个级别,这怎么能不让他吃惊呢。
吃惊之余,他立即明白,这应该是董展风与年柏杨沟通后的结果,他们都不打算让他去市里,想通过这种方式,委婉地告诉潘广年他们留人的意思。
这个时候,王鹏除了立刻谦虚地表示一下,是不可能有其他反应的,“书记,我怕自己还太年轻,不能挑起这个担子!”
“年轻人就该放手大胆地去做,不经过锻炼,又怎么能成长呢。”董展风笑着说。
王鹏已经表达了自己应有的态度,便适可而止不再故作谦虚,而是将自己手里一直拿着的文件袋递给董展风,“书记,这是开发区征迁办的账目,小莫发现有点问題,本來想今天拿來给您看的,结果她昨晚却被撞了!”
董展风接过文件袋,脸上沒有任何表情,王鹏便退了出來。
离开董展风的办公室回去的路上,王鹏心里还在想那个突如其來的调职消息。
他一直打算在年柏杨身边跟着大干一届,作出点成绩來,为自己的将來打一个坚实的基础,却沒想到机缘巧合在各种因素的推动下,这么快就要被放出去。
虽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获得提升,王鹏的心里难免也是兴奋莫名,但对于开发区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王鹏觉得并不理想。
与年柏杨的专职秘书不同,成为开发区办公室主任后,他的服务对象就变成了管委会的主任、副主任,不但远离了县委的权利核心,也沒能拥有决策一方的权利,所以细想下來,这个职务并不如它表面一般的风光,恰恰因为开发区的尴尬行政地位,使得这个职务想出成绩都难,这可是完全背离王鹏的初衷的。
一路想一路走,王鹏始终低着头,在进入二号楼快上楼的时候,他猛地听到一声重重的咳嗽声,一下被惊醒过來,饶是这样也差一点撞上这个咳嗽的人,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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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只听对方咳嗽的声音,便知道是谁了,他抬起头來,果然,彭开喜正恨恨地看着他。网
彭俊的突然被抓,让彭开喜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也使他意识到,梧桐的局势正一点一点脱离他的掌控。
潘广年來梧桐时,三泽镇继续排污的事沒有人向他报告;市公安局组织“零点扫h行动”石群竟一点风声都沒有听到;莫扶桑偷拿征迁办的账本沒人吱声,彭俊发现后找人追回却落得进了班房,而石群表面上向他报信暗地里却参与了捉拿行动,那些账本却至今下落全无。
一桩桩一件件,都令彭开喜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沮丧,更令他愤怒的是,王鹏不但向县公安局报案,还同时向市局也报了案,市局也不知抽哪门子疯,真派了刑侦队的人來破案,这还不算,今天一早干脆把人直接都提到宁城去了,直接把他打算保释彭俊的想法击了个粉碎。
这个时候,在二号楼的大厅看到王鹏,彭开喜真有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尽管与王鹏计较有失他的身份,但他早已经因为愤怒忘记了这些,也把昨天晚上给王鹏打电话时的那层伪装彻底撕了下來。
“王鹏,你的眼睛长天上去了啊。”彭开喜阴阴地说。
“对不起,彭副县长,我只顾低头走路,却是忘了看人。”王鹏不卑不亢地说。
“不错,你倒真是个只知道往前冲,不管前面是谁的莽汉。”彭开喜一副意有所指,愤怒难消的样子。
“莽汉。”王鹏笑了笑,“这个比喻倒是新鲜,我有空一定会好好比照一下自己的行为,看看有沒有达到这个高度!”
王鹏语气里明显流露出來的不屑和戏谑,让彭开喜越发的火冒三丈,终于按捺不住要教训教训这个狂妄的小子,“王鹏,年轻人不要太自以为是,这个世界可不是你玩得起的!”
王鹏心里暗暗冷笑,彭开喜这是被激怒了吗,连这样的话也说了出來,除了说明他内心深处的恐慌,其他还能说明什么呢。
王鹏但笑不语,彭开喜以为自己唬住了他,正要在继续说下去,却听得正从通廊走來的梅开度大声叫自己:“开喜同志,董书记请你去他办公室!”
彭开喜听到梅开度对自己的称呼,脸色一下变了几变,王鹏也是暗暗吃惊。
难道上面有决定了,王鹏暗想。
梅开度作为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虽然同为副处级干部,他的排名却是靠后的,加上他为人历來低调,以及彭开喜在梧桐的权势,他对彭开喜一直是称呼彭副书记,连彭副县长都不叫的,此刻,他用这样的方式称呼彭开喜,而且还是帮董展风來叫彭开喜,其中的缘故就不得不令人猜想了。
王鹏有这样的想法,彭开喜自己也突然产生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他狠狠地瞪了王鹏一眼后,看都沒看走近他的梅开度,直接朝着一号楼方向走去。
梅开度朝王鹏笑了笑,就去追彭开喜。
回到自己办公室,王鹏关上门,从便门进入年柏杨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给人在天水的年柏杨打了电话。
“县长,我想向你汇报一下县里的情况,不知道你有沒有时间听。”王鹏问。
年柏杨立刻说:“沒关系,你说吧!”
王鹏将自己刚刚向董展风汇报工作的经过说了说,重点点了一下董展风对梅湾旅游开发以及县里经济发展方向的看法。
年柏杨听后略作沉吟说:“我这两天就回來的,这些事情回來以后再讨论吧,发展方向不是一句两句就能定下來的!”
王鹏应了一声又说:“另外,小莫看到征迁办的账目有问題,将账目都带了回來,我刚刚一并交给董书记了!”
“哦。”年柏杨沒有对这件事作太多的反应,而是说,“省里接到了举报,事涉市县两级部分官员的贪腐问題,昨晚至今晨连续召开了紧急会议,会上应该是有了具体指示的,县里的事情基本可以尘埃落定了!”
年柏杨作为一个县级干部,不但知道了省里召开的紧急会议内容,还明确说明这件事有了定论,更加证实了王鹏对他身份背景的猜测。
当然,作为县长,年柏杨完全沒必要向王鹏交待这些,但他还是说了,除了信任,也等于是让王鹏坚定地做好他该做的工作。
挂电话前,年柏杨突然又问:“董书记有沒有跟你说起你可能调职的事!”
王鹏的眼皮跳了跳,想不到这个问題超出了“事不过三”的程度,他老实地回答:“说了!”
年柏杨淡淡地说:“其实这事还沒最后定下來,既然县里的事基本定了,那么你的事或许也要再变变!”
面对突然的变化,王鹏一时沒想好怎么应答,年柏杨已经先挂了电话。
计划不如变化快,现在连变化也是一个接一个,王鹏只能不作多想,一切顺其自然了。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抽空打了个电话给冯天鸣,请他帮忙安排一下王鲲转业回宁城绸厂的事,冯天鸣一口就答应了,王鹏听出他语气相当的兴奋。
果然,冯天鸣不等王鹏问,自己就说:“小鹏,多亏了你跟冬海,我的目标马上就要提前实现了!”
王鹏苦笑了一下,冯天鸣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平日的沉稳一下子从他身上躲开,更多的是因为兴奋而起的盲目自信。
王鹏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无论说什么劝说的话,都只会让冯天鸣反感,而起不到任何的实际作用,所以又闲聊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无论是年柏杨的电话,还是冯天鸣的兴奋,以及梅开度对彭开喜突然改变的称呼,都让王鹏确信,市里已经对武保平、彭开喜等人作出了处理决定。
“王秘书,市旅游局的批文到了。”邱强拿着批文走进王鹏的办公室。
“邱主任,你怎么亲自送过來,打电话叫我來取就是了。”王鹏连忙迎上去接过文件,又请邱强坐下,倒了热水递到他手里。
“我正好方便,就拿过來了。”邱强牵强地解释了一下。
正常情况下,机关里都非常注意自己的身份,上司绝不会亲自跑到下属的办公室,正职绝不会去副职的办公室,这种潜规则体现的不仅仅是官威,还代表了互相之间的一种防备。
但今天邱强偏偏就做了一件不合常规的事情,亲自來到王鹏的办公室,王鹏断定他绝不会是來送一份文件这么简单。
王鹏轻轻关了门也坐了下來,笑着问邱强:“邱主任,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邱强呵呵笑了笑说:“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王鹏可不想听这种明显讨好的话,但他还是笑嘻嘻地说:“您是领导,要说聪明,我们县府办谁也不会越过您去,您就别夸我了,反倒让我寒碜!”
邱强笑笑说:“我有个同窗在市委办工作,听说市里上午开会的时候,潘书记大动肝火啊!”
“哦。”王鹏倒沒料到邱强竟是來八卦的。
邱强点着头说:“潘书记说,武市长的事是省里定的,他作不了省里的主,但是,彭副县长是宁城的干部,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抹杀了他对梧桐作出的贡献,那样会伤了许多本地干部的心!”
王鹏张大眼睛看着邱强,当看到邱强朝自己肯定地点点头,他又垂下了自己的眼皮,他终于能够完全确认潘广年为什么一直不肯动彭开喜了。
一直以來,宁城的本地干部都有严重的排外思想,一届届的外地干部过來任职,不是被边缘化,就是干不满任期就被迫调走,就像梧桐是彭开喜的天下,宁城是武保平的天下,其他县也有类似的现象,潘广年作为空降來宁城的书记,虽然靠着自己的背景与铁腕,在宁城拥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但这是以他隐沒自己大部分的政见,表面与武保平保持高度一致,又竭力保护本地干部换來的。
一句“作不了省里的主”,把武保平直接推向了深渊,也推脱了自己的干系,再利用彭开喜的事继续树立他看重本地干部的形象,可以说是步步相扣,沒有一招废棋。
王鹏暗暗佩服潘广年,这个搞专业技术出身的市委书记,在政治上也是非常的专业。
“那潘书记的火发得有效果吗。”王鹏问。
邱强压低了声音说:“效果还是有一点的,毕竟武保平倒了,潘书记的话在常委里就是重要的决定性意见,市里最后的意思好像是让彭开喜去政协养老,也算是给他保一个晚节了!”
王鹏心里暗叹一声,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是,潘广年作不了省里的主,那么背景远比其深厚的董展风与年柏杨会听任潘广年作这个主吗。
彭开喜这棵在梧桐屹立了近二十年的朽木,会甘愿就这样轰然倒塌吗,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更何况彭开喜曾经把梧桐经营得密不透风,他众多的门生弟子、追随者,难道就不会有人跳出來为他摇旗呐喊,最后再挣扎一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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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强今天來找王鹏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向王鹏透露一点消息这么简单,以他在县府工作这么多年的经验与眼光,他已经从武保平的落马、彭开喜的靠边站中,嗅出了不一样的气息,未來的梧桐不会再是过去的梧桐,董展风和年柏杨将成为梧桐的主宰,而眼前的这个王鹏,在坐了一年的冷板凳后,迅速得到了党政一、二把手的信任,也将成为梧桐县委大院内下一个红人。网
邱强自从被年柏杨敲打后,一直在暗中观察王鹏和年柏杨,尤其是王鹏,他发现,王鹏之所以能同时获得董、年二人的信任,一方面源于他进退有度的为人处世原则,另一方面也就是最关键的,在于他把握了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恰到好处地将领导精神贯彻了下去,这让邱强暗暗佩服之余,产生了跟王鹏搞好关系的想法。
还有一个让邱强主动靠近王鹏的原因,是他听到了风声,潘广年有意将王鹏调往市委办,这样的机会,对于在机关混了十多年的邱强來说,意味着什么是不言而喻的,不能说沒有嫉妒,但他更多意识到的是,王鹏也许就是下一颗政治新星。
但是,邱强与其他人不同,他一直在县委大院里以谁也不投靠的形象,才稳固确立了今天的位置,也算是來之不易,所以,他即便是存了想走近王鹏的心,他也还是要仔细观察王鹏工作上的能力是不是真的值得自己和他结盟。
和王鹏对彭开喜靠边站一事仍心存疑虑一样,邱强也不认为彭开喜会甘心一夕之间被推倒,他认为此刻的平静只是山雨欲來前的短暂宁静罢了。
一旦彭开喜反扑,邱强觉得那种杀伤力一定会对梧桐的新格局产生一定的影响,董展风、年柏杨无论是谁沒能处理好,都可能从此落下话柄。
而邱强更期待的,是王鹏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邱强透露了想透露的消息后,又和王鹏东拉西扯地聊了一阵才离开。
这一天,梧桐的天气格外的好,蓝得透彻,阳光温暖,腊月的风吹在身上竟沒有凛冽的感觉。
梧桐县委大院里的每一个人走在阳光下,一边猜测着明天的天气,一边在一片安静中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王鹏沒有去宿舍,而是直接回家吃晚饭,他上午就接到王鲲的电话,说起床后就直接回家了。
给王鹏开门的是刘胖子,他听说王鲲回來了,立刻赶來梧桐,已经待了大半天了。
“你可回來了。”刘胖子开了门就一把勾住王鹏的脖子,将他拉进了屋子,“你阿妈做的狮子头太好吃了,肥而不腻呐,用你们文绉绉的话來讲,叫……”他突然对着厨房里喊,“弟妹,叫什么來着!”
王鹏随着刘胖子这一声喊,才发现江秀在厨房里,正给秦阿花打下手呢。
江秀听得刘胖子问,便笑盈盈地走出來说:“‘却将一脔配两蟹,世间真有扬州鹤’,才说过你忘啊,!”
王鹏笑着走过去挽住她的肩说:“他那脑子除了钱和女人,其他都记不住,阿妈做的是蟹粉狮子头!”
“咦,你怎么知道是蟹粉狮子头。”刘胖子奇道,“你阿妈本來要红烧的,是弟妹带了蟹粉來,才改的主意,你刚进门怎么会知道,你俩早打电话串通过了!”
“叫你读书你还偏不。”王鹏伸手在刘胖子的肥脑上轻拍了一下,“江秀刚刚念的那句诗,说的就是扬州的蟹粉狮子头,我们哪里需要串通嘛!”
“切。”刘胖子一撇嘴,“欺负我不读书!”
“胖子,谁让你小子爱跟他泡在一起,被欺负也活该。”王鲲坐在桌边正在玩牌,“还是过來,我俩继续梭哈!”
王鹏要拉着江秀一起过去坐,江秀摇摇头,又扎进厨房帮忙去了。
王鹏笑笑到桌边坐下,看了看王鲲和刘胖子手里的牌问王鲲:“部队还能玩这个!”
“正因为部队不能玩,回來过瘾啊。”王鲲嘴里抽着烟,双手却动作飞快地洗着牌。
王鹏摇着头说:“就你王大毛现在这副腔调,说出去沒人会信你是个正营级干部!”
王鲲眼角往上吊了吊说:“我看你是在机关里待傻了吧,当兵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去混个一官半职,回來可以翻身得解放,你还真以为是去接受思想教育的啊!”
刘胖子虽然來往的都是三教九流,但王鲲这话,连他听了也不顺耳,一边翻着牌,一边说:“那你得的那些二等功、三等功都是骗來的!”
王鲲一手看牌,一手将烟从嘴里夹出來,先是“呸呸”地吐了几口碎烟丝,然后皱着眉骂刘胖子:“你小子给抽的什么鸟*烟啊,尽是碎丝。”骂完了却还是把烟塞回嘴里,叼着烟回答刘胖子先前问的话,“什么叫骗來的,那是老子拿命拼來的,反正不上也得上,当逃兵的结果,哼哼……还不如博一下喽,好歹那些骚*乱分子毕竟不是正规部队,看着玩命,实际上我们去的人也不是个个都那么倒霉的!”
王鹏与刘胖子无语地对视一眼,彻底明白,对王鲲來说,部队只是他改变身份镀金的地方,现在金镀完了,他得回來换身份了。
王鹏拍了拍刘胖子的肩膀,站起來说:“你们玩,我去厨房看看!”
江秀看到王鹏进來,甜甜地笑了笑,秦阿花则皱着眉说:“都当官了还进厨房來,出去出去!”
“阿妈,看你说的,我算什么官呀,要是被江秀的爸爸听到,还不笑坏了。”王鹏说着抚了抚江秀的头问,“我沒去,你爸沒生气吧!”
江秀白他一眼说:“要是生气还会让我过來看秦妈妈。”她走到秦阿花身边,亲热地挽住秦阿花的手臂说,“我爸说了,有如此通达事理的妈妈,难怪会教育出你这么出色的儿子!”
王鹏听到这话,一口唾沫直接咽进了气管,连着狂咳了一阵,才涨红着脸说:“这话是你编的吧,你爸日理万机的,哪有工夫注视我这个基层小秘书,再说了,我也沒什么出色的地方啊!”
秦阿花立刻瞪他一眼道:“不许这么说自己,你要不出色,那梧桐就沒有出色的人了!”
王鹏和江秀都哈哈大笑,俩人一起挤在秦阿花身边,王鹏扶着自己老娘的肩头说:“阿妈,江秀她爸是一省之长,着眼的是全省,看到的厅级干部都一抓一大把,不是你儿子小看自己,实在是我还沒到那份量!”
江秀听他这么说,渐渐收住了笑,将他拉到边上轻轻地说:“就你沒來的那天晚上,宁枫带了一个叫冯天鸣的人來我家,给了我爸一份材料,我们在客厅里都听见他摔桌子了!”
王鹏将手指竖在自己的嘴前,轻轻嘘了一声,同时伸头朝客厅里看了一下,“在家不要说这些,你去看过扶桑了!”
江秀脸色暗了下來,摇头说:“沒呢,吃过晚饭你陪我一块儿去吧!”
王鹏点了点头,就听得门外一阵开锁的声音,紧接着李慧走了近來,后面又跟着让江海涛带走的沈婷。
“哈,小鹏哥,我就知道你在家。”沈婷一下跳到厨房门口,但看清王鹏身边还站着一个靓丽的女子,表情一下愣住了,脱口就问,“小鹏哥,这谁啊,这么亲密!”
秦阿花立刻走到她边上沒好气地拍了一下道:“沒礼貌,这是你小鹏哥的女朋友,叫嫂子,知道不!”
沈婷撅着嘴走到江秀跟前转了一圈,这才点着头对王鹏说:“嗯,是你喜欢的身材类型,丰*胸*肥*臀!”
“噗……”王鹏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什么人呐。
江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几时被人这样从上到下的打量后,又被定下这样评语过,心里不舒服的同时,女人的好斗心也出來,忍不住也上下打理了沈婷一番,轻言细语道:“嗯,一看就是做妹妹的,细胳膊细腿还沒发育完全哦。”说完又赶紧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江秀,王鹏的女朋友!”
沈婷瞥她一眼道:“不用再强调一遍吧,阿妈都已经说过你的身份了,你再说第二遍,就是对自己沒信心喽!”
江秀一下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來,李慧这时走进來,一把拖过沈婷,朝着江秀欠欠身说:“嫂子,你别介意,小婷说话虽然沒遮沒拦,但是沒有坏心的!”
江秀第一次见李慧,但她一眼就认定这女孩是王鹏的妹妹,“你是李慧吧!”
李慧莞尔一笑道:“嫂子,你叫我小慧吧!”
江秀也点头笑了一下说:“你笑起來真好看!”
王鹏一下想起來,莫扶桑也说过这话,说李慧的笑能勾人魂,可他从小一块长大,竟然是沒觉得。
江秀这时个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和沈婷的那点小小不快,甚至也忘记了王鹏和秦阿花的存在,径直走到李慧跟前,拉起她的手说:“小慧,我能问你个问題吗!”
李慧点点头说:“可以啊!”
“你,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江秀话一出口,秦阿花与王鹏都是大惊失色,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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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一步上前,将江秀从李慧身边拉开,小声斥责道:“你这是干吗!”
“二哥,沒事。网 ”李慧却笑笑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嫂子,我从小在王家长大,对我來说,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亲人,我的父母只有王铁锁和秦阿花!”
“真的。”江秀不顾王鹏挡在自己跟前,又追问了一声。
“江秀,够了。”王鹏喝道。
“真的。”李慧说着便走到秦阿花身边,“阿妈,我帮你做菜吧!”
秦阿花拍拍她的手说:“好!”
王鹏把江秀拉出了厨房,沈婷也在后面吐着舌头跟了出來,嘴里还小声咕哝着:“大家闺秀也不过如此嘛,一点都不会看眼色!”
王鹏把江秀一直拉出门,看门关上了,才不悦地说:“这不像你啊,几时也变得鸡婆了!”
江秀咬了咬嘴唇说:“我就是好奇!”
“好奇。”王鹏提高了声音,“这种事你拿來好奇!”
江秀的两道秀眉微蹙了一下,立即又舒展开來,朝王鹏浅浅地一笑说:“好啦,我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不问了不就是了!”
王鹏叹口气说:“虽说这事在我们家不是秘密,但毕竟是阿妈的一块心病,能不提,谁都不想提,你可记住了!”
江秀点了点头,“我们进去吧,我去给阿妈和小慧道个歉。”说着她就推门走了进去。
晚饭吃的人多,秦阿花准备的菜也丰盛,说说笑笑的,吃了近两个钟头才把一顿晚饭吃完,王鹏和李慧又忙着帮秦阿花收拾。
江秀看了一下时间就催王鹏:“我们抓紧点吧,要不一会儿医院的探视时间又过了!”
秦阿花忙说:“去吧,你们忙你们的去,这里小慧会帮我收拾!”
王鹏只好洗了手,被江秀挽着一起出了门。
江秀执意去了一趟商店,买了些补品,说是拎去给莫扶桑吃。
离探视时间到点还有半小时的光景,王鹏和江秀才踏进莫扶桑的病房,莫辰天一看到王鹏,眼就瞪圆了,好歹当着自己女儿和江秀的面,他才沒像那天似的发作,但脸色还是铁板似的难看,气哼哼地拎着水瓶打热水去了。
“老同学了,你还拎着东西來,也不嫌费事。”莫扶桑看江秀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说。
江秀笑了笑说:“这不看你现在是伤兵嘛,否则谁高兴买给你吃啊,还花了我一个月工资呢!”
“你看看你女朋友,买了东西又心疼,真是的。”莫扶桑对着王鹏说。
王鹏笑笑沒接口,拿了把水果刀,开始坐在边上削苹果。
“扶桑,我听海涛说,你是为了把包追回來才被撞的。”江秀抚摸着莫扶桑打着石膏的手问。
莫扶桑点点头。
“你也真是一根筋的可以,包抢了就抢了,难道这只包比命还重要啊。”江秀瞪莫扶桑一眼。
莫扶桑轻声说:“有些东西确实比命还重要!”
江秀大感兴趣地问:“你包里放了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啊!”
王鹏这时正削完一个苹果,并且已经切成小片放在杯子里,他把杯子递给江秀,“你拿给扶桑吃吧,我另外再给你削一个!”
江秀接过杯子笑着说:“说真的,我们俩好上以后,还是头一次吃到你给削的苹果,这还托了扶桑的福!”
“瞧这话酸的,我牙都要掉了。”莫扶桑横了江秀一眼,但嘴立刻就被江秀塞过來的一片苹果堵上了。
“对了,王鹏,今天你上班的时候沒听到什么消息吗。”江秀突然问。
王鹏手上削苹果的动作沒停,脸却抬了起來,看着江秀反问:“什么消息!”
“应该有好多吧,不过我最关心的是你调职的事。”江秀像是随意地说。
王鹏的手颤了一下,一直连着的苹果皮一下断了。
这样看來,潘广年要将自己调市委办去,并不仅仅是他自己属意,还有其他人的意思,或者是江一山的授意。
王鹏定了下神说:“调什么职啊,我在县里才干了多久,什么成绩都沒有,凭什么调到市委去,你别开玩笑了!”
江秀一边给莫扶桑嘴里塞着苹果,一边说:“怎么叫沒成绩,毛衫市场、梅湾开发,哪一项不是你提出來的,难道这些都不足让你调市委办,又不是什么很高的职务,谁会那么认真!”
王鹏已经削完了苹果,将断成两截但还贴在苹果上的果皮拿下來,扔进垃圾桶,然后用水果刀戳着苹果递给江秀,声音不高不低地说:“我自己在乎,如果我什么成绩都沒有,又沒有真正在基层主持过工作,就这么一路升上去,我自己就看不起自己!”
江秀手里捏着苹果,眼睛盯着王鹏,“按你这么个想法,我们俩难道当一辈子牛郎织女啊!”
王鹏不知道江秀这是怎么了,非得要在莫扶桑的病房里说这些,心里不由就烦躁起來,但又不能发火,脸色却是冷了下來,他低低地说:“官场上这样的夫妻多的是,人家过得,我也能过得!”
“我过不得。”江秀一下提高了嗓门。
莫扶桑连忙抬了一下手,可又动不了,只好也微微扬了扬声说:“秀,别吵架啊,俩人有事好好说嘛,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題!”
江秀侧过身子面对莫扶桑道:“他这人,就这么往那儿一站,就是个招女人的,我原先是不知道,后來听小丽说了才知道,他在曲柳的时候花边新闻就不少;还有上次那个刘胖子惹出來的事,牵出那女的,虽说人家是重情重义,可那女的要是不喜欢他,她这样做岂不就是傻的,还有,我们现在正恋爱呢,他家里又蹦出一个什么小婷的,小鹏哥小鹏哥的叫得亲热,我和他以后结了婚要是还不在一起,都不知再蹦出些什么人來呢,!”
莫扶桑瞄了王鹏一眼,见他坐在那里兀自不说话,本來就薄的嘴唇抿得更像是两条细线条,心里就知道他也是生气了。
“瞧你说的好像林妹妹似的。”莫扶桑只能劝江秀,现在的病房里弥漫的已经不是双氧水的味道,而是浓郁的醋味,莫扶桑可不敢去劝王鹏说话,别一会儿把自己都带进去了。
江秀叹了口气又说:“扶桑,我知道自己这样子有点小心眼,可是我们整天不在一块儿,他又不愿意让我爸帮他,这要何年何月才能聚在一起都不知道,你说我怎么放得下心嘛,我这也是在乎他,否则我又是何苦呢!”
这话说得王鹏心里一下也有了歉意,细想想也真是这样,他紧绷着的脸这才松了下來。
莫扶桑人虽躺在那里,但王鹏与江秀的表情,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难受,嘴上却还要继续劝着江秀:“秀,放心吧,你知情达理,又长得漂亮,王鹏要是不一心惦着你,他可真是太沒眼光了!”
“就是。”江秀轻吸了一下鼻子,用手擦了一下自己眼角的泪意,抬抬下巴说,“扶桑,以后我不在啊,你可得帮我看着他,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靠近他!”
莫扶桑总觉得江秀这话越说到后面,自己的胸口就越堵得厉害,那么多年的姐妹了,不知为什么,江秀今天的话听在耳朵里,像是一块重石一般,压得人透不过气來。
王鹏到这会儿也明白过來了,江秀今天哪里是來看莫扶桑的,分明就是來给莫扶桑施压的。
他心里不禁苦笑,因为看惯了江秀在自己和秦阿花面前的温顺,竟然忘记了她是省长千金,也是一位在外打拼的职业女性,性格里面的那点自傲与倔强不会比其他女子少,她是觉察出了王鹏在俩人关系上的犹豫,也碍于和莫扶桑那么多年的姐妹情义,匆匆赶來替他们挥剑斩情丝的同时,也是要捍卫自己的权利。
王鹏看看躺在床上,已经闭嘴不言的莫扶桑,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疼。
他突然觉得,那晚莫辰天打自己真是打得太对了,既然自己不能给莫扶桑什么,干嘛去惹她呢。
“我们走吧,扶桑像是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王鹏站起來去拉江秀。
江秀这才拍着莫扶桑的手说:“扶桑,对不起,本來是來探望你的,倒让你这个伤兵操心了!”
莫扶桑浅笑一下说:“你们俩是我牵的线,要真是一起不开心,我得多沒面子啊,这心应该操啊!”
江秀“噗哧”笑了一下说:“躺在床上还油嘴滑舌的,可见伤得不重。”她说着就站起來,和來时一般,很自然地挽住王鹏,再对着莫扶桑说,“你好好休息,我走了,估计要春节以后再來看你了,不会怪我吧!”
莫扶桑摇摇头说:“走吧,吵了我这么久,头都痛了!”
王鹏和江秀一路慢慢地往王家走,在快到的时候,江秀停下了脚步,看着王鹏说:“王鹏,你真觉得留县里更好吗!”
王鹏点点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希望你能理解!”
“其实,我这次來,我爸不知道,是我妈让我來的,潘书记那里也是我妈打的招呼。”江秀低声说。
这是王鹏第一次听江秀跟自己提起她的母亲,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的母亲在着手安排他的工作,但是,江秀说她來梧桐,江一山不知道,这句话听起來就有点耐人寻味的意思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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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瞒着你爸爸來梧桐。网 ”王鹏想知道原因。
江秀顿了一下说:“我说了你不许批评我!”
王鹏点了一下头。
“我求我爸帮你换个地方工作,被我爸骂了一顿,他说基层既锻炼人,又能出成绩,你既然有这个决心好好干,我就应该支持你,他说我是拖后腿。”江秀撅着嘴说。
王鹏想到那天东子跟自己说,江一山能升得这么快,全赖于有一位背景深厚的妻子,所以,王鹏相信江一山说这话是真心的,他多半是有感而发。
“既然这样,伯母为什么还要找潘书记。”王鹏问。
江秀看了王鹏一会儿,嘴张了又张,最后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似的说:“其实,我和小丽不是一个妈生的!”
这倒真的出乎王鹏意料,但细想江秀和江丽的性格,还真不像是同一个母亲生出來的。
“从我爸娶了她以后,她待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甚至比对小丽还好,从來见不得我有一点难过。”江秀轻吐一口气说,“其实她在外面是个很强势的女人,唯独对我爸、对我时,你看不到她哪怕一点点的霸道,有的只是温婉柔顺!”
“所以,看你被你爸骂,她心疼了,便出面找了潘书记。”王鹏问。
江秀点点头,但马上又说:“其实,潘书记自己也很看好你,并非完全是因为我妈的缘故。”她眼神犹豫地看着王鹏继续说,“你要不就考虑一下这个事吧!”
王鹏直视着江秀问她:“在你的心里,觉得我应该有一个怎样的人生目标!”
他看到她有点茫然,便笑了笑说:“人生目标说得有点大,这么说吧,你觉得我能在官场上走多远,又或者说,你有沒有想过,我的理想是什么!”
江秀立即笑着说:“官场中人除了一步步往上升,还能有什么理想,再怎么样无非也是在机关里一辈子吧,有几个人能像我爸似的,从基层一直做到省部级!”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先到市委办当个市长秘书或是书记秘书,然后呢。”王鹏继续问。
“然后当然是想办法调到省里啊,反正有我爸和我妈在,省里随便哪个厅里找个位置都行,你怕什么呢,别人有的级别,你也都会有,我们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江秀说。
“呵呵呵。”王鹏笑起來,“那你帮我搞那个梅湾旅游干吗,这不是浪费精神吗!”
“这个不一样。”江秀说,“这项目虽然短期不能见效,但它的预期利益还是可观的,确切说我并不只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这是我的工作啊,再说了,当时谈起这个项目的时候,我不是还在观察你嘛,哪里会想那么远!”
王鹏仔细审视着江秀,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太过片面了,可以说,俩人的价值观不在一条路上,未來还真是不好说了。
“你想听听我自己怎么想的吗。”王鹏问。
“好啊,你说我听。”江秀歪着头看他。
“我最初去曲柳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为自己村里的乡亲找回公道,改变污染给石泉造成的困境,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想法也发生了改变,我不能说自己变得高尚了或是理想更远大了,而是我看到了国家经济体制的改革,给基层带來的各种机会,它需要人去推动、去实现,而我对此充满了好奇,很想融入其中大干一番!”
王鹏停下來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两口后继续说:“你所说的未來,对大部分混机关的人來说,的确很吸引人,我也不是一点不动心,但是,我知道自己是个不安分的人,在机关无所事事,每天一张报纸一杯茶过一天,也许一年可以,两年可以,甚至三年也可以,但是绝不可能让我这样过一辈子!”
江秀发现自己说服不了王鹏,心里的不悦立刻写在了脸上,但她终归是有教养的女子,硬逼着自己压下了心头的不快,低声说:“如果你坚持,我不勉强你,可这样总是辜负了我妈的一片心意!”
“你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吧。”王鹏说,“如果可能,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用自己的本事,和你在天水团聚,我希望你爸是我的榜样,而不是快速飞升的推手!”
“你也看到了,小丽不喜欢在家待,知道是为什么吗。”江秀突然问。
王鹏摇摇头,等她自己说。
江秀苦笑一下说:“因为她从小就很少跟爸妈在一起,起初妈妈把她寄放在京城她外婆家,带着我跟着爸爸换了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虽然他的官越做越大,但对我们一家人來说,哪怕到现在,也沒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每个地方我们都是待上几年就走了,小丽长大后很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觉得朋友刚刚熟悉就被分开,一切又要从头來过,所以她选择逃离这个家!”
“江秀……”王鹏不知道怎么说好。
他能理解江家姐妹的这种心情,和她们渴望稳定的家庭生活的愿望,但理解不代表他在自己的前途问題上要屈服于江秀的这种愿望,他觉得这恐怕会成为他们之间一个很长时间难以调和的问題。
“算了,不说了。”江秀重新挽住王鹏往前走,“反正,我们现在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干脆放下这个问題,让时间來决定吧!”
王鹏还是很高兴江秀能这样想,这至少让他们之间可以有一个缓冲,不用搞得剑拔弩张的。
而他此刻不会想到的是,江秀确实想缓冲一下,以免王鹏因为俩人的认识差距最终放弃她,她不想承受这种感情失败,但这不代表她真的妥协了,她只是用了个缓兵之计,反正潘广年已经答应了她妈妈,到时候一纸调令下來,王鹏不去也得去,所以,她甚至有点后悔,把这事告诉王鹏,直接在背后偷偷运作了,王鹏又能怎么样。
俩人各自想着心事,回到了王家。
刘胖子一见王鹏回來就说:“哎呀,怎么去那么久,走走走,一起唱歌去!”
“算了吧,梧桐那几个歌厅,音响破得像锣一样,还是别去遭罪了。”王鹏说话间接住了王鲲扔过來的烟,却被江秀一把夺了。
“不许抽了,你今天抽不少了。”江秀轻声说。
“哈哈哈,二毛,你惨了,被弟妹看牢了。”刘胖子笑言,“我们是去宁城唱,东子订好地方,已经等我们老半天了,就是老不见你们回來!”
王鹏还沒回答,江秀就已经抢着说:“你们去吧,太晚了,我们不去了!”
王鹏其实想去见见东子,想跟他说说县里的形势,但江秀既然这样说,加上俩人今晚的谈话一直不太愉快,他就不想再拂了江秀的意思,便顺着她的话,对刘胖子和王鲲说:“是啊,來回太费时间,我明天还要上班,还是不去了,帮我跟东子解释一下!”
王鲲这时已经站起來将桌上的烟揣进兜里,一手搭上刘胖子的肩说:“我跟你说了不要等他们,江秀难得过來,二人世界还來不及,怎么跟我们一起玩!”
刘胖子甩甩手,装出一副鄙夷的样子斜了王鹏一眼道:“早知道你也是重色轻友的家伙,我还真不等你!”
王鹏笑着捶他一拳,送他和王鲲一起出了门,然后回过身对江秀说:“你也早点休息吧,我晚上还要写点东西,就不陪你了!”
江秀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笑着说:“嗯,明天见!”
王鹏走出门,一个人慢慢地下了楼梯,在单元楼边的花坛上坐下來,掏出烟來抽上。
他想理一理思路。
年柏杨说他去开发区的事不算是最后定下來,而且会因为梧桐最近的形势变化,也产生一些变化。
王鹏觉得,这句话所反应出來的信息,无外乎,在彭开喜靠边的同时,下面的某个年柏杨看重的地方,有一个年柏杨认为适合外放王鹏的位置。
这让王鹏有点兴奋,比起去潘广年身边,他当然更愿意去做一些实际的工作。
那么,在梧桐,年柏杨现在最看重的会是什么。
王鹏相信,年柏杨看重的地方,肯定会是未來一个时期内,梧桐发展的重点,而梧桐目前的工作重点是两大块,一是毛衫市场,二是开发区。
既然不让他去开发区,那么就应该是毛衫市场了。
这又让王鹏自己都愣了一下,回曲柳,彭开喜靠边,曲柳谁会受到影响,陈东江,还是何秋桦。
王鹏在黑暗中摇了摇头,不可能。
陈东江是潘广年的人,不管他是否居心叵测,至少在选边这种事上,他是沒有含糊过。
何秋桦呢,虽然何秋桦算得上是彭开喜的人,但是在他与邱小妹的事情发生以后,就被彭开喜弃子了,他又选择了主动靠近年柏杨,应该不会是他。
王鹏觉得他们俩不可能的另一原因,是他自己的级别才升副科沒多久,按理就算外放最多也就是个副镇长,不太可能取代这两个人。
那么,难道是章达开、何小宝、田菊花中的一个,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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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王鹏像往常一样早锻炼结束后,在外面吃了早饭,散步去县委大院上班。网
年柏杨不在,办公室的清洁工作仍旧不能少,但相较平时,还是少了一些事,王鹏比平时早了一刻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喝完一杯茶,看完当天的报纸,然后才拿了邱强签了字要请示的几份文件去请董展风批示。
刚走到县委办所在的走廊,就听到一片闹哄哄的声音,等到了门口,才发现里外挤满了人。
老孙头看到王鹏,一把将他拉到墙角,轻声说:“沒上班就來了一大批人,自称是各阶层的代表,要为彭开喜讨说法。”他朝着门口的人群望了一眼,低声而又神秘兮兮地继续说,“听说,人大、信访办也围满了人!”
王鹏心里暗道,彭开喜果然是不甘心的。
他朝董展风办公室的方向张望了一眼,“董书记在办公室吧!”
老孙头看他一眼道:“你不会是想去主动请命吧!”
“请什么命。”王鹏说,“这些文件要给董书记批示,估计梅主任和许秘书都被围住了,等他们出來不知什么时候,我还是自己拿进去吧!”
老孙头拉住他说:“要是董书记让你处理这个危机,你怎么办!”
“我。”王鹏指着自己的鼻子看看人群,“轮不到我处理吧!”
“如果让你处理呢。”老孙头有点紧咬不放的意思。
王鹏紧盯着老孙头的眼睛,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老孙头轻哼一声道:“老树倒了,二虎还在,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王鹏不得不佩服老孙头的敏锐嗅觉,可他还是奇怪,如此具有杀伐决断之心的人,怎么会在县委办窝了一辈子,太奇怪、奇怪了。
“落井下石的事,我不做。”王鹏轻声说,“从本质上來讲,他们沒有原则性分歧,有的只是目光的长短罢了!”
老孙头摇摇头,“眼前如此,将來未必!”
王鹏甩了甩手说:“为人处世虽要讲究谋略,但也应该讲究道义,你就不要劝了,再说,也轮不到我们來处理这些事,你在这里慢慢观察吧,我去了!”
也不管老孙头是怎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王鹏自顾自走到董展风门口敲门后走了进去。
董展风正拿着电话机讲话,见王鹏进來,也不避讳,仍旧对着电话里的人说:“葛书记,情况就是这样,具体的材料我是不是派人……啊,好,那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王鹏站在董展风办公桌的一角,眼睛的余光已经扫到,董展风手里一直拿着的,正是自己给他的账本。
那么,与董展风通话的人应该就是市纪委书记葛涛,听董展风说话的口气,估计纪委马上会有人过來。
看來,彭开喜等人的反扑彻底激怒了董展风,他终于决定要真正拿下彭开喜,而他的这个决定,距离潘广年在市委常委会上拍桌子决定让彭开喜去政协才不到一天的时间。
董展风搁下电话并沒有直接与王鹏说话,而是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向怀诚:“怀诚,人大、县委办、信访办此刻都围满了人,开度人在县委办脱不了身,我让王鹏马上过來和你碰头,你们一起去人大、信访办做一下來访群众的工作,尽可能把事情平息了!”
王鹏在老孙头问他的时候,他也已经估计到了形势:梅开度、许家晖在县委办脱身不得,年柏杨人在天水,沈哲与另外一位副县长一个在曲柳一个在开发区,在家的领导只有向怀诚和董展风,但如果董展风直接出面很容易沒有退路,最合适的就只有向怀诚了,但向怀诚与董展风一样,不是梧桐人,做起工作來未必能到位,那么县委大院里适合与向怀诚一起出场的又只剩下王鹏这个地道的梧桐人了。
王鹏当时就明白老孙头的意思是让他找理由推脱不去,或是去了也不尽力,让事态朝着恶化的一面去,那么,董展风在这件事上就难辞其咎,年柏杨却恰恰因为人在天水可以因祸得福,不但能看到彭开喜轰然倒下,还能看到被彭开喜拉作垫背的董展风败走梧桐。
王鹏虽然一心要跟着年柏杨在梧桐好好干一番,但良心教他不能趁火打劫泼董展风一盆污水,所以他才会拒绝老孙头的提议,而并非真如他自己说的不可能被指派去调解。
王鹏领了董展风的指示,來到向怀诚的办公室,向怀诚已经等在了门口,见他一到就问:“我们马上去!”
王鹏忙说:“向县长,您是领导,您说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那就走吧。”向怀诚手一挥,让王鹏前面走。
王鹏有几次想让向怀诚走前面,但向怀诚坚持让他走前面,他只好接受了这个不太合乎规矩的走路方式。
人大在三号楼,王鹏和向怀诚才走进底层的大厅,就看到好几十人席地而坐,最前排冲着楼梯坐着的一排人,手里拉着一条长长的横幅,上面书写着“董展风,还我们彭副书记。”“年柏杨滚出梧桐。”这两句标语。
此刻,走在前面的王鹏已当先走到席地而坐的人群前,心里想起了宁枫的“群众论”,越加觉得她分析得相当透彻到位,眼前这帮人不正是被利用了,在制造事件的各界“群众”代表吗。
王鹏侧转身体,打算让向怀诚走上前去说话,岂知向怀诚朝着那些坐着的人的方向伸了伸手,对王鹏说:“董书记说了,你可以全权处理,你说吧!”
这倒不是向怀诚推诿,董展风在电话里最后确实对向怀诚说了这句话,王鹏在一旁也是听见的。
当时董展风放下电话还给年柏杨也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通报了一下县里目前的形势,也说了他打算让王鹏参与出面处理的想法,年柏杨在电话里怎么回答董展风的,王鹏不得而知,但他确实看得出來,董展风也担心这件事可能会给他带來的影响。
人已经站在这里,王鹏也对向怀诚作了自己该作的姿态,便不再故作谦虚,向前踏上两步大声说:“各位叔伯阿姨婶娘,我是县府办的王鹏……”
王鹏话才说了个开头,坐在前排中间的一个中年男人就大声说:“小赤佬一个,勿要在这里老三老四,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叫董展风、年柏杨滚出來!”
“靳老六,我要是沒有记错,你是我们王家堂房三阿姐的小儿子吧。”王鹏轻哼一声,“我想,要是我今天代替三阿姐教训教训你这个勿讲辈份、勿懂规矩的小赤佬,应该也当得起吧,!”
靳老六的脸立刻红白不分地低了下去,王鹏说得一点都沒有错,按辈份,靳老六就是比王鹏低了一辈,在县城、乡镇这些地方,不管你有多大脸面、多大本事,回到自己的族系里,都得老老实实按辈份來,靳老六不是不知道王鹏的辈份,他是觉得王鹏在政府里面工作,应该不会注重这种老辈子传下來的辈份,甚至可能连知都不知道,所以才会假装不认识在那里大声嚷嚷。
王鹏也不理会其他人,干脆就走到靳老六跟前说:“我就不明白了,你跑到这里來干吗,你忘了你家的宅基地是怎么批下來的了!”
王鹏说的这事,就发生在两个月前,靳老六的邻居彭大宝仗着自己与彭开喜一个族系,硬是占了靳老六家一堵围墙的地,两家打得不可开交,村里、镇里都沒有办法,不知道谁七查八查地查出靳老六与王鹏有那么点沾亲带故的关系,让王鹏想办法劝劝,叫靳老六低个头,把这一溜的地让出去算了。
王鹏一了解,靳老六完全占在理上,就打了个电话给吴培观,让他无论如何得定了彭大宝的违建,让彭大宝退回原位建造,然后又打电话给田本光,叫他招呼着彭大宝,让他别狗仗人势。
靳老六被王鹏一说这事,更加抬不起头來,想想彭大宝仗的还不是彭开喜的势力,自己现在为彭开喜请命,这不是沒事找事吗,再说了,王鹏能让田本光治彭大宝,难道就不能治他了。
这样想想,他的腿肚子都开始软了,抖了抖身体站起來,朝着王鹏躬着身说:“阿舅,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就回去,你就当我沒來过啊。”说完就离开前排的人群,还带走了十來个人。
王鹏可沒兴趣对一大帮人讲大道理,他知道讲了也是白讲,个个击破就是他的想法。
靳老六一走,他又向第二排一个穿了件黑大衣,一条大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女人走过去。
“老板娘,这屋里面不冷,你就不要再遮着自己的脸了,我一早就认出你了。”王鹏对黑衣女人笑嘻嘻地说。
黑衣女人不好意思地抬起头來看着王鹏,用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王秘书,你什么也不用说,我这就走,这就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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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女人正是“梧桐小酌”的老板娘张安安。网
张安安是全程目睹莫扶桑被撞,并且知道是彭俊让人做的这件事,而她却沒有报案选择通知王鹏去医院,就足见她是不敢得罪彭开喜又怕自己良心不安。
彭俊被抓,彭开喜下台,张安安身上那点生意人的精明,早使她看清彭家的人大势已去,但是,彭开喜组织人到县委闹事,她不能说不,一來,过去她的店子开张,无论是工商、税务这些关节都是请彭开喜帮忙打通关节的,她说不就会被人说成是忘恩负义,二來,彭开喜现在只是靠边不是被撤职,谁知道哪天东山再起呢,说不就直接得罪了彭开喜,哪天彭开喜重新得势,她就沒有好果子吃。
张安安选择跟來见机行事,刚刚有靳老六跑在前头,王鹏现在当面点她,她立即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赶紧一走了事。
向怀诚站在王鹏后面,看他轻轻松松两三句话,一下子就打发了两拨人,心里充满了好奇的同时,看王鹏的眼光也不同了。
向怀诚京城荷花大学建筑系毕业的高材生,官至副县长凭的都是真干实料,他最看不起的就是彭开喜这种拿腔拿调又沒有素质的野路子干部,也讨厌那些靠捧着领导的臭脚爬上去的人,王鹏这一年的上升在向怀诚眼里就属于后者。
但向怀诚对于王鹏这个人,心里的看法还是很矛盾的,确切來说,他觉得王鹏参加工作头一年在曲柳的表现可圈可点,但进入县委办以后的工作就越來越令人失望,在他看來,王鹏是马屁工夫见长,其他什么建树也沒有。
眼前看着王鹏打发了靳老六,又打发了张安安,向怀诚却多少能够估计到,在这寥寥数语的背后,必定是有不少牵扯的,也就是说,工夫不在这一刻,而是在平时。
向怀诚虽然是外地人,但他在梧桐已经工作了四年多,梧桐地方又小,整个县城也就两条像样的大街,靠两条腿四十分钟就能跑遍,这个县城里哪些人说话有份量、打架不要命、做事有人挺,他也大致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就拿刚刚走掉的靳老六來说,比起彭家的人是低了一头,但也是梧桐县城人人知道的无赖角色,也不是轻易可以去惹的主。
而张安安在梧桐是家喻户晓的能干女人,她的“梧桐小酌”生意能如此兴隆,仗的就是她与县委大院里不少干部有來往,社会上又一班罩着她的混混,梧桐民间对张安安的评价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大姐大。
向怀诚不知道这俩人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但他清楚一条,这些人既然敢闯到县委大院來静坐,都不是胆小怕事的人,现在愿意转身离开也只能说明他们都忌惮王鹏。
这就是他此刻看王鹏不同于平时的原因。
就在向怀诚细想王鹏与靳、张二人可能的关系时,王鹏已经又劝退了两拨人,大厅里剩下來的人只有七八个了,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残联的老同志。
人多的时候,都混坐在一起,向怀诚的注意力又集中在王鹏身上,他也沒有注意到这中间竟然还有这么几个老同志。
而从这几位坚守到最后的态度來看,他们才是彭开喜真正的拥趸,向怀诚很感兴趣,王鹏将如何來劝动这几位固执己见的老同志。
王鹏在县委办坐一年冷板凳最大的收获,就是对县委大院的每一个人都有了解,清楚知道他们每一个人身后的背景。
眼前坐着的八个人,资历最老的当数原残联副主席邝达生和现任残联理事长梅品初。
邝达生与梅品初都是土生土长的梧桐人。
邝达生早年是县一中的校长,六几年被打成臭老九,脖子上挂着木牌,被一帮学生揪着头发游街,要其承认自己的错误,并检举揭发教育局的领导,他凭着一腔傲骨和读书人的正气,宁愿站着被打死也不愿跪下求温饱,愣是在吃了不少苦头后被自己的学生、当时的革委会主任彭开喜救了下來。
梅品初曾是劳动局的一名普通干部,与邝达生一样,为人正直但爱钻牛尖,认准一个人以后,就一路跟到底,他对彭开喜便是如此,而彭开喜之所以会被他如此信任,不为别的,只因为当初他在劳动局工作时举报一名副局长挪用公款一事,受到那位副局长的打压报复,是当时身为局长的彭开喜处理了这位副局长,还为避免他再被副局长其他同伙报复,作为保护将他调离了劳动局。
老孙头作为梧桐县的一部活县志,对彭开喜搭救这两个人的内幕也是一清二楚。
邝达生获救后极度信任彭开喜,被他诱出与教育局书记张青山的一些私下谈话内容,邝达生在被彭开喜送乡下去养伤后,那位书记就被批斗了,后來更是下落不明。
梅品初举报的那位副局长本就与彭开喜不对付,借着梅品初的举报铲除了异己,又用保护为借口,将其调往梧桐唯一一家国企当了几年的保卫科长,直到残联成立才又将他调到那里,彭开喜对他一直打的就是人情牌,沒有很高的职位,有的只是乡里乡亲的來往,倒相当符合梅品初的口味。
王鹏清楚,自己要想把剩下的这八个人也劝走,就必须说动邝达生和梅品初,沒有其他路好走。
邝达生盘腿坐在地上,双目微闭,一副入定的样子。
梅品初则冷冷地看着王鹏,眼梢眉角都写着不屑。
王鹏坦然地走到这八个人跟前,认真地朝他们先鞠了一躬,才朗声说:“各位前辈都是晚辈从小敬重的人,尤其是邝校长和梅科长!”
王鹏不称呼邝达生与梅品初在残联的职务,而是以他们的旧职相称,是因为,在这两个硬骨头心里,那个时期所做的事情是他们一辈子的骄傲,相比以后的那些虚职,他们更看重自己那一段人生中的位置。
王鹏注意到邝达生闭着的眼皮微微动了动,梅品初脸上的表情也有瞬间的自豪,他的嘴角溢出一点点笑意,走到邝达生跟前蹲了下來,附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邝校长,您是一个品性高洁的人,任何时候都不会向坏势力低头。”王鹏顿了顿随即转了口气,“但是,就像这一刻似的,您为什么就不愿意把眼睛睁开來,更清楚地看看周围,难道,您还要像十多年前一样,闭着眼睛无视张书记下落不明背后的原因!”
邝达生猛地睁开眼睛,厉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王鹏不给他喘息思考的机会:“我知道自己说什么,是您一直不愿意正视现实,一个放在那里人人都知道的原因,您却只沉浸在自己的一腔傲气里面,不去看清一些人的真面目,就像此刻,您作为一个正直的国家干部,老同志,老前辈,看问題却仍旧只停留在表面,不去深入了解,只知一味死守,这样做真的对吗!”
邝达生的嘴角不停地颤抖起來,王鹏触动了他内心十几年來一直不愿意正视的东西,使他的许多认识一下子发生了动摇,那些耳听目视后被他自动过滤的信息,一下都跑到了他的大脑里,让他觉得自己一直标榜的正直品格,原來也有着连自己都不愿意正视的瑕疵。
王鹏在邝达生思想发生严重动摇的时候,挪了挪蹲着的身子,将脸面向梅品初。
“梅科长,您虽然沒有像邝校长似的闭上眼睛看世界,但您却忘了自己最初对着党旗立下的誓言。”王鹏低声却有力地说。
“你胡说。”梅品初怒道。
王鹏笑笑继续说:“是吗,不错,您早期确实是一位正直无私的干部,但是……”王鹏凑近梅品初,将嘴靠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残联下属的胜华福利胶鞋厂是您外甥承包的吧,我想,国家对民政福利企业的优惠政策所设定的条件,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梅品初惊得嘴巴都张大了。
很少有人会关注那些民政福利企业以及残联下属的企事业单位,所以就有一些眼睛尖、脑子活的人打上了这些企业的主意,利用政策倾斜,挂着福利企业的名头逃税费,实际招用的工人根本沒有达到国家规定的要求。
胜华福利胶鞋厂就是这样一家,注册在梧桐、设厂在宁城,避人耳目的假福利企业。
梅品初沒想到做得那样隐蔽的事情,王鹏竟然会知道,也就难怪他惊得嘴巴才闭不上了。
彻底打击了邝达生与梅品初的信心,王鹏才缓缓站起身來,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走到八个人面前重新站定,大声说:“各位前辈,无论是董书记,还是年县长,他们谁都无权决定一位副县长的任免,你们都是有思想、有觉悟的老干部,如果心中真的有什么不平,可以摆事实、讲道理,写信给各级机关陈述,相信各级领导都会重视你们的意见和建议,也请你们相信组织有和群众一样雪亮的眼睛,不会偏听偏信,会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一位领导干部,请大家都回去吧!”
邝达生颤巍巍地站起來,王鹏一步上前连忙扶住他,他最后看了王鹏一眼,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臂,长叹了一声,扶着刚刚站起來的梅品初,带头走出了三号楼。
刚刚还坐满人的大厅,此时只剩下满脸惊异与佩服表情的向怀诚,以及长长舒出一口气的王鹏。
在王鹏智退三号楼静坐群众代表的同一时刻,县委办里的梅开度与许家晖可实在是不怎么幸运,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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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与向怀诚劝退了邝达生等人,一同回一号楼准备向董展风汇报,才走上四楼,就看见走廊里已经多了不少的警察,俩人当即往董展风办公室方向跑去,脚步却在县委办门口停了下來。网
原來所有的人都聚在县委办的内外,四五层警察荷枪实弹,切断了通往董展风办公室的路,整个县委办里闹哄哄的,王鹏发现老孙头早不见了踪影。
王鹏与向怀诚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不可能视而不见了,除了进去与梅开度、许家晖一起面对,别无他途。
他们扒开挤在门口的人群,好不容易挤进县委办,里面的情况还是把他们俩吓了一跳。
一水的穿着黑风衣、剃着光头的二十來岁年轻人,分成三拨围住了梅开度、许家晖、姜朝平、翁丽华等人,另外一名六十多岁的矮胖男人挡在石群跟前,俩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王鹏一看就明白了这里的情形。
矮胖男人姓石,名华,是石群的叔叔,此人在梧桐县还是镇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混生,别看他人长得矮胖,但打架斗狠、偷鸡摸狗样样在行,最关键的是,石群父亲早亡由这个叔叔带大,算得上是父子亲情。
所以,石群又一次陷入了两难,一边是公务需要,一边是血缘亲情,他除了干瞪眼不知道该怎么化解才好。
向怀诚见识了王鹏刚刚在三号楼的机智,不由得开始期待他此刻的表现,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还有什么厉害的手段,可以把公安局长都感到为难的事难解决了。
王鹏这时已经走到石华跟前,举拳一抱叫了一声:“石叔!”
石华仰头斜了王鹏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再度逼视着自己的侄子石群。
王鹏却很不合时宜地挤到二人中间,把石群隔到了自己身后,令石华一下火气上窜的同时,也令石群在他身后偷偷擦了一把冷汗。
“王鹏,这种地方还轮不到你这种小字辈插进來,滚一边去。”石华人虽比王鹏矮了一个头都不止,但说话的气势倒是很磅礴。
王鹏嘿嘿一笑不理他的茬,而是很笃定地问:“石叔,我能问问,你今天是闹得哪出吗!”
石华冷哼一声道:“人民的政府人民作主,既然政府里面的干部不会干正事,我们就要來说道说道。”他横眼看着王鹏又道,“小子,我再说一遍,不滚开小心叔叔的拳头不长眼睛!”
“石叔,我哪只眼睛都沒看出你是來说道的,倒是來打砸的。”王鹏的面色已经冷了下來,目光扫过一众黑衣人,眼神冰冷锋利,“冲击政府机关,砸坏办公设备,扣压机关干部、防碍公安执法,这每一样罪名都够你们喝一壶的!”
石华沒回答,按着许家晖的一个黑衣人却歪过头大声说:“别以为我们不懂,自古以來都是法不责众的,有本事,你们把三号楼那些个老干部也一并抓走啊!”
王鹏呵呵一笑道:“啊,忘了跟你们说一声,三号楼静坐的邝校长、梅科长、靳老六、张老板他们,都已经带着人走了,人家到底都还是懂法的,知道有些事不能乱來,有些话不能乱说,该干嘛干嘛去了!”
石华眉头一皱道:“少啰嗦,用不着拿话來吓人,你叔从小就是被吓大的!”
石华说话的同时,双手已经往王鹏胸口推过去,王鹏早有准备,两条长臂往下一挡一翻,身子同时往下一沉,在双臂往上翻的同时,已经把石华的两条胳膊夹在自己的腋下,然后身子猛地一挺站直,石华整个人就被他提了起來。
说说有一阵,现场却不过是一两秒之间发生的变化,石华意识到自己两脚离地失去依托,凭着大半辈子打架斗狠的经验,他的反应也不算慢,立时就双腿往上抬起一下夹在王鹏腰上,将六七成的力运到手臂上,使劲往王鹏的腋窝底下一捅一抬,想将身子往后倒翻脱离王鹏控制。
哪知道,王鹏站直身子后,就像一根扎了根的大桩子,任凭石华运足了劲,双臂都被夹得牢牢的,正当他使足力气想脱身的时候,命根子处传來强烈的痛感,整个人也被撞飞出去。
黑衣人见老大被打翻在地,立刻都围过來搀扶。
石华好不容易被搀着爬起來,人却佝偻得像个虾米,石群想冲上去看个究竟,又碍于自己面前的警察身份,不能抬步,急得额上汗都淌了出來。
“好小子,你敢偷袭你叔。”石华咬牙切齿地冲着王鹏说。
王鹏双手一摊,笑着对石华道:“石叔,这里那么多眼睛应该都看得很清楚,是你冲上來推我,然后自己又摔了出去的,谁看见我偷袭你了,你可不能乱说啊,警察都在呢!”
“你……”石华抬起手指指着王鹏,但下体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里难免有点着慌,不会临老临老,因为彭开喜那老小子把自己的命根子一起搭上了吧。
王鹏看出石华的慌乱,朝着那帮黑衣人呶呶嘴巴道:“快点带石叔去医院,还來得及,再晚个一刻钟,石叔就得结束他这辈子左拥右抱的生活喽!”
石华一听有一刻钟的希望,也顾不得自己是來干什么的,忙对身旁的黑衣人喝道:“愣着干吗,还不快点去医院,咝……”
在石华一声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中,一众黑衣人七手八脚地抬着他离开县委办,王鹏施施然地跟到走廊里,对着他们的背影喊道:“小子们,长点记性,法不责众那是屁话,回家都收拾好东西乖乖派出所自首去,别怪我沒提醒你们!”
石群这才走到王鹏跟前小声说:“王秘书,今天多亏你了,谢谢!”
王鹏看他一眼道:“石局,你别谢我,我是按董书记、年县长、向副县长的指示在工作!”
正在察看梅开度身上擦伤的向怀诚,听得王鹏与石群的对答,对王鹏越加高看了,年轻人有勇有谋,又进退有度不居功,实在是官场难得一见的人才,未來只怕真的是前途不可限量,难怪董展风会把这么一个难处理的危机交给他。
“哎呀,翁大姐,你这脚怕是扭伤了啊。”姜朝平突然喊了起來。
刚想跨出门去向董展风汇报的王鹏与向怀诚,同时转过身來,看向翁丽华,但见她坐在椅子上,脚上的袜子已经褪下,脚踝肿得馒头似的。
王鹏朝向怀诚看一眼说:“向县长,请稍等一下!”
向怀诚点了点头,跟王鹏一起走了过去。
“我看看。”王鹏在翁丽华面前蹲下來,将她的脚抬起來搁在自己的大腿上,用手在她的脚踝周围來回地按压着。
“哎哟,小王,你轻点。”翁丽华美丽的五官都挤到了一块儿。
王鹏却笑着抬起头说:“翁姐,这可不像你,平时看你一副泰山压于顶都不动声色的样子,怎么会怕疼呢!”
“哎呀。”翁丽华在王鹏说话的时候又大叫一声,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向怀诚也有点紧张了,“小王,不行就送医院吧!”
王鹏手上沒停,继续拉着翁丽华的脚将她的脚掌竖起,一手握住踝关节的上端向后一推,另一手同时握住足跟向前一拉,再度把翁丽华疼得咝咝抽冷气。
做完这些检查,王鹏随手拖过边上一把椅子,将翁丽华的脚搁在椅面上,然后站起來说:“沒事,我给她检查过了,沒有脱臼和骨折,韧带也沒什么问題,就是一般的肌肉拉伤。”说着他朝姜朝平说,“姜科,找人把翁姐送医院去冰敷吧,要是能直接找到冰块,到医务室去处理就成,医院也不用去,就是记得暂时脚不要落地,尽量把这个腿抬高,嘿嘿,翁姐是有段时间不能踩油门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翁丽华一听就是拉伤了肌肉,心情一下就放松了,听王鹏说不能踩油门,她居然也破天荒地一改平日的冷漠,接了一句:“正好啊,我可以趁机偷偷懒了!”
众人这才跟着呵呵笑了一番。
石群已经把警察都撤走了,站在门口等王鹏和向怀诚一起去向董展风汇报,虽然他刚刚已经接到董展风的电话,大致汇报了一下,但是当面汇报他却怯得很,今天这事他怕是已经吃不了兜着走了。
王鹏和梅开度、向怀诚走出來看见他站在门口,都明白他是害怕一个人去汇报,都朝他笑了笑,向怀诚则说了一句:“走吧,石局长!”
董展风已经从石群口中得知人都退了,看到王鹏跟在梅开度、向怀诚和石群后面走进來,他也顾不得上下级身份,直接越过梅开度他们三个在王鹏面前站定,握住他的手说:“小王啊,这次多亏你的急智和勇敢,才沒有使事态朝着不可控的一面发展,我代表县委、县政府……还有我个人感谢你!”
董展风毕竟也算是个性情中人,知道王鹏沒有在这个时候趁机推他一把,当着梅开度等人,就说出了个人也感谢王鹏的话,一來是真心地感谢王鹏,二來也算是对自己过去让王鹏坐冷板凳表示了歉意。
县委书记说出这样的话來,不但王鹏动容,梅开度他们三个也都很是动容,尤其他们都是亲见王鹏处理事件的整个过程,感触比董展风又更进一层。
“董书记,我是县委的工作人员、县长的秘书,替领导分忧是我份内的工作,实在不敢当这感谢二字。”王鹏觉得自己该谦虚的还是要谦虚。
连石群到了这时候也对王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一个年轻人能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一场危机,在表面的轻松背后,实际是下过多少工夫的,作为石群这样搞了十几年公安工作的人,心里大致还是能明白的。
年纪轻轻有如此城府,无论是石群、梅开度还是向怀诚,都意识到随着彭开喜的下台,王鹏这颗明日之星怕是就要升起來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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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梅开度、向怀诚和石群详细向董展风汇报了整个劝退过程后,梅开度小心翼翼地问董展风:“董书记,你看今天这个事情,对于带头闹事的人……!”
石群也抬起头紧张地看着董展风,他不可能不担心石华。网
董展风在办公室里來回踱了两圈后说:“这个事先放一放再说,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迎接市纪检委的同志!”
石群先是松了一口气,再听到市纪委的人要过來,他的心立刻又抽紧了,下意识地看了王鹏一眼,他始终怀疑王鹏在莫扶桑被撞的当晚,拿走了莫扶桑包里的东西,偏偏他怎么都查不出來,连张安安也一口咬定什么也沒有看见。
董展风安排王鹏临时去县委办,协助许家晖恢复一下工作环境和工作秩序;又让石群回公安局加强这段时间县城的治安管理;梅开度则留下來和他一起等候市纪委葛涛等人的到來。
刚刚布置完,董展风就接到纪委工作人员的电话,说还有五分钟就到。
董展风连忙让王鹏、石群各忙各的去,他和梅开度则匆匆下楼去接葛涛一行。
石群与王鹏一起走到县委办门口,冷不丁地说:“王鹏,我佩服你小子的手腕,想恨都恨不起來啊,命呐!”
王鹏回首看他一眼,觉得自己沒什么好说的,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切均在一念间!”
与许家晖一起整理完县委办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办公用品、文件,老孙头才晃晃悠悠地出现。
王鹏虽然理解老孙头采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但心里多少对他有点失望,也终于明白以他的心思深沉为什么一辈子都沒有升上去,实在是因为他身上缺少一样为官最紧要的东西!!担当,他是厚黑有余气度不足啊。
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王鹏就接到年柏杨的电话,简单听取王鹏汇报后,他说自己已经从天水出发,正在回來的路上,会按刚刚接到的通知,先去市里参加临时召开的书记办公会议。
王鹏放下电话,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年柏杨去市里参加书记办公会议,董展风沒接到通知吗。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南面一号楼董展风的办公室,想到里面正坐着的葛涛等人。
董展风能把葛涛直接请到梧桐來调查彭开喜一事,可见二人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向來,纪检委书记都是市委书记的亲信,董展风明知潘广年有意保下彭开喜,却直接绕过潘广年与葛涛接触,无疑是将自己彻底放到了潘广年的对立面,潘广年又岂会坐视不理。
十六点二十分,王鹏接到年柏杨电话,准备参加县委常委临时扩大会议。
十六点三十分,邱强來电话通知王鹏作会前准备工作。
十六点三十五分,县委办向所有参加会议的人员下发了会议通知,但沒有公布会议议題。
十六点五十分,四辆奥迪100驶入县委大院停车场,潘广年的一号车赫然在列。
十六点五十五分,参加会议的人员除了董展风、年柏杨、彭开喜、梅开度、邱强,其他人均已落座
十七点整,会议室的门被邱强轻轻推开,潘广年一马当先,赵放、葛涛、董展风和年柏杨紧跟其后大步进入会议室,潘广年面带寒霜、双眉紧锁,董展风表情淡漠看不出喜怒,而年柏杨在一如既往的冷峻中平添了一分威严。
潘广年一落座就扫视众人一圈后宣布会议开始。
底下的人都感觉今天气氛异于往常,而且彭开喜缺席原因不明,这让好多人的心里产生了浓浓的寒意。
“同志们,在开这个会议以前,我想先说个事。”潘广年的低沉的嗓音明显比平时略高,更让在座的人觉得耳膜震荡,“想必不少同志已经知道,就是前些天晚上,在梧桐的大街上,刚调往开发区任职的原县府办秘书莫扶桑同志被人用车故意撞了,市县两级的公安机关联手行动,当晚就将犯罪嫌疑人抓获,经过突击审讯,虽然最终结果让我们各级领导都深感痛心,但我们各级党委还是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对在工作生活中沒有约束好家属、摆正自己态度的干部,根据以往在工作中的贡献作了保护性的处理,然而……”
潘广年话风一转,停下來将目光从一张张脸上划过,而这一张张脸也是表情各异,有坦然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惶恐的,有紧张的,但不管这些脸上拥有的是什么样的表情,他们的心里都在猜测,猜测潘广年这声“然而”的下文。
“然而”他声音宏亮,“让市委、市政府更为痛心的是,我们的这位同志,不是深刻认识错误吸取教训,而是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冲击县委机关,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潘广年说到这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我现在,代表市委、市政府宣布,由向怀诚同志担任梧桐县委常委、县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同时免去彭开喜同志县委常委、县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职务!”
彭开喜的免职早就各人的预料当中,但是向怀诚的突击提升却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尤其是匆匆赶回來的沈哲,一直以为就算彭开喜倒台,要升的人也是自己,却让向怀诚冷不丁拔了头筹,他坐在那里脸当下就黑了。
潘广年在又一个短暂停顿后,继续说:“此外,市委常委根据省委省政府的指示精神,召开临时会议,听取了市公安局对原梧桐县委办工作人员彭俊教唆社会闲散人员挟私报复致使梧桐开发区招商办副主任莫扶桑重伤一案调查情况的汇报,鉴于彭开喜在该案中所犯的错误,以及在案件调查中获取的其他违纪线索,市委决定,对彭开喜作出开除党籍的处分,并交由宁城市纪检委立案检查!”
彭开喜开除党籍并立案调查的决定一宣布,会场上的许多人坐不住了,莫扶桑被撞竟牵出这么大的事來,梧桐官场上的这些主要官员,再有心理准备也都沒有料到会走到这一步,而且來得这么快,最关键的是,昨天还力保彭开喜的潘广年,态度在一夜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大变化,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最让他们不解的是,就算是有人举报,怎么不但惊动了市里,还会惊动了省里。
潘广年似乎今天沒有打算让梧桐县委的人说话,在一阵沉默后,他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室,沉重的语调再次在会议室响起:“同志们,通过这次莫扶桑同志被撞一案,所引发出來的一系列问題,我们应该认识到,梧桐县的问題很严重!”
潘广年这句话再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本的会议安排中,潘广年宣布完市委的决定后,就由县委四套班子分别发言表态,潘广年与他前一次來梧桐一般,又打破了常规安排,而坐在他左侧的董展风嘴唇已经紧紧抿在了一起。
“就在今天上午,在这个县委大院里,竟然还发生了群众冲击机关办公室、打伤工作人员、阻碍公安执法这样的恶性事件,我觉得,梧桐县委班子应该好好地检讨检讨,主动承担起责任,挽回不良影响。”潘广年大声说着的同时,右手举得高高的,不停地挥舞着。
大家终于明白,潘广年这是要领导班子里的人为白天发生的事承担责任。
但是,除了少数几个人,谁都搞不明白,明摆着是彭开喜挑唆而起的事件,而且最后也平息了,潘广年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王鹏习惯性地观察着会场上每一个人的反应,最让他留意的就是公安局长石群,从一踏进会议室,王鹏就发现他坐立不安,连平时开会时喜欢在本子上图图画画的动作也不做了,手指只是一刻不停地转着钢笔,尤其在潘广年宣布市里对彭开喜的处理决定时,那支钢笔一下就从他的手里滑了下來,在桌上滴溜溜地打着转。
彭开喜的落马,带给石群的必然是致命的打击,这一点,王鹏早就知道。
王鹏同样清楚,潘广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出上午县委办受冲击的事,他是在给董展风和葛涛一个警告,彭开喜对他來说是颗棋子,何时该用,何时该弃都应由他來决定,而不是由一名县委书记跳过他直接与纪委书记联合行动,打乱他在宁城的人事布局计划。
王鹏瞅一眼董展风,他的嘴唇还是紧抿着,连身体的姿势都沒有变过,王鹏相信,董展风在与葛涛通话的时候就想到过这个结果,但是,这能算是结果吗。
潘广年既然会在会议上突然提出这个事情,就证明他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这恐怕只是前奏。
就像王鹏上午分析的那样,在冲击事件发生后,除了董展风和向怀诚,县里沒有其他的领导在,能承担责任的只有他们俩……
王鹏突然一惊!!向怀诚。
向怀诚的意外任命说明什么,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王鹏的内心忽然充满了担忧,虽然他不赞成董展风给梧桐定下的发展方向,但这不妨碍董展风作为一名合格官员在王鹏心里的定位,他不由自主将目光再次投向董展风,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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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把目光投向董展风的时候,后者也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并且微微一笑。网
潘广年也终于讲完了他想讲的话,把话筒交到了董展风手里。
董展风倒是一点不含糊,除了拥护市委对彭开喜的处理决定,还直接了当地承认在上午的群众冲击县委办事件上,他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愿意接受组织处理。
他的讲话很短,说完这些以后,就将话筒传给了年柏杨。
年柏杨清了清嗓子说:“作为梧桐县委副书记,县长,我和展风同志一样,坚决拥护市委对彭开喜的处理决定,今后,县委、县政府将继续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团结一致,积极进取,推进梧桐的经济建设步伐。”在一番套话之后,年柏杨看了全场一圈后说,“至于说到上午县委办受冲击一事,我个人认为,让展风书记一个承担责任是不公平的,这是一起明显的,受人指使的有组织行为,具有一定的不可预见性,事情发生后,展风书记与我马上进行了沟通,又积极组织人手应对,可以说,对事件的处理是及时、正确的,所以说,如果一定要有人对这件事情承担责任的话,我愿意与展风书记承担共同责任!”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所有人都以为,彭开喜一倒,董展风与年柏杨的内斗将随之展开,今天,潘广年亲手送上这么好一个扳倒彭开喜又搬开董展风的机会,谁都认为年柏杨将不费吹灰之力轻取董展风,谁又能想到他会力挺董展风。
王鹏在听到年柏杨的表态后,心里不住地叫好,他从來都沒有比这一刻更确信自己选择跟随年柏杨的正确性。
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好一个年柏杨。
年柏杨开了个头,县委四套班子的人,自新任命的向怀诚起,个个都在表态拥护对彭开喜的处理决定的同时,愿意与董展风、年柏杨一起承担责任。
潘广年的脸色在年柏杨说出那番话后,就变得青灰灰的,在一连串的发言之后,更是阴沉得可怕。
在所有人都发完言后,潘广年扔下一句“很好,梧桐县委真是一个高度团结的班子。”便甩手离开了会议室。
赵放与葛涛匆匆起身追上去,董展风、年柏杨在挥挥手表示会议解散后,也追了出去。
在县委大院的停车场,潘广年对跟上來的董展风、年柏杨说:“上午这件事,不是你们大家在会上一致表态承担责任就行了,你们都是执政一方的领导干部,应该明白这种事情不可能每个人各打五十大板就过去,总要有一个承担主要责任的人,你们总不需要我说得再明白点吧。”说着横了二人一眼钻进车里,又摇下车窗问董展风,“我听柏杨说,你们已经决定把王鹏放到镇里去了!”
董展风心里一愣,但是嘴上却说:“是的,董书记,县里的书记办公会议已经讨论过了!”
潘广年皱皱眉道:“怀诚不是刚刚任命吗,也听听这新任副书记的意见,你们重新再讨论一下,我的意见是,年轻人应该往更高的台阶去发展,市里的眼界总是比下面更开阔一些!”
目送潘广年一行的车子驶离县委大院后,年柏杨立即对董展风道歉:“对不起,展风,事先沒有跟你打招呼,实在是回來的路上潘书记突然问及王鹏的调职问題,我沒來得及跟你商量,就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了潘书记!”
董展风摇摇手说:“本來让王鹏去开发区也是我们不放他走的权宜之计,彭开喜立案之后,难免会牵出一部分人,确实有可能会有更适合王鹏的位置。”他边走边说,“不过,按潘书记刚刚的意思,恐怕调令很快会下來,我们得赶在他之前,马上把报告打上去才行啊!”
年柏杨看了看董展风道:“我有个建议,你看看可不可行!”
董展风点点头道:“进我办公室说吧!”
……
王鹏在会议散了之后,与邱强一起回二号楼,遇上沈哲,他竟是主动与王鹏打招呼: “王鹏啊,了不起,听说今天上午多亏了你,才把那些冲动的群众都劝退了,否则,这个影响将更加严重啊!”
王鹏微微欠了欠身说:“沈县过奖了,这件事能顺利平息,靠的不是我,整个过程都是按照董书记的指示去处理的,而且当时向副书记也在现场指挥处理!”
沈哲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与王鹏套套近乎,彭开喜一倒,他就失去了靠山,董展风、年柏杨不可能马上接受他,那他只有找个他们信得过的人先走走近,为自己留条后路,尽管这条路似乎留晚了点,但有寥胜于无嘛。
但令他郁闷的是,王鹏完全不接受自己的恭维,更是把所有功劳推给董展风和向怀诚,反倒使他刚才的一番话听起來更加的虚情假意。
邱强走在一边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暗暗发笑,面上却装得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幸亏已到了沈哲的办公室门口,王鹏与邱强与他告辞,他只得悻悻地应了走进去。
邱强笑着拍拍王鹏的肩膀,两人继续往县府办走,邱强边走边说:“会开到现在,肚子都饿扁了,一起去吃点怎么样!”
邱强主动邀请,再加上也确实饿了,王鹏立刻点头答应,并快步先回自己办公室放掉手上的笔记本,再出來与邱强碰头。
照例是“梧桐小酌”,但张安安这回特意给他们开了一个小包间,王鹏心里暗笑,彭开喜一倒,连吃饭的待遇都不同了。
酒菜上齐,对饮三杯,邱强也不兜圈子,直接说:“说真的,老弟,刚开始你來县府办的时候,我还真不觉得你怎么样,以前县委大院只要一说起曲柳,就会说到你这个犟头倔脑的小青年,都说是一个吃饱饭不知道埋头用功,只知道挑头闹事给政府制造麻烦的人,沒一个人想得通,怎么会让你这样的进乡里工作,最后还进了我们的县委大院!”
王鹏嘿嘿一笑问:“那现在呢!”
“现在。”邱强杯子一端一口饮尽,“这是我自罚的,罚我以小人眼光看你,说真的,沈县今天夸你的一番话,其实一点不为过,我也觉得你今天处理得真本事,而最了不起的,还不是你处理事情的手段方式,还在于你最后不居功懂进退,这可是连许多在机关混了大半辈子的人也未必能做到的!”
王鹏也端起杯子朝邱强举了举道:“我陪你这杯。”接着便一饮而尽,“我倒沒想那么多,只以将心比心的心态做事,但求无愧于人对得起良心!”
“好一句‘但求无愧于人对得起良心’,就冲这句,老弟,來,再喝一杯。”邱强似乎也被激起了内心的豪气,再度举杯敬王鹏。
两人连喝几杯,都开始举筷吃菜,接着又是一阵闲扯,聊着聊着,说到了梧桐开发区,自然又说到了王鹏调职一事。
邱强说:“说真的,以你的眼光、能力,要是真去当这个办公室副主任,未免委屈了一点!”
王鹏笑笑说:“大好河山,处处都是锻炼人的地方,不所谓委屈不委屈!”
邱强拿着筷子指了指王鹏,哈哈笑道:“跟我打马虎眼,不信任我,是吧。”他也不指望王鹏真回答,接着道,“你也不用跟我说实话,反正我看得出來,董书记和年县长都是真不想放你走,就算真让你去,也不过是把你留在梧桐的权宜之计罢了!”
王鹏暗暗称赞邱强眼睛毒,这中间的原委他竟看得一清二楚,也难怪他能坐稳县府办主任位置多年。
邱强也不知是今天喝得多了,还是其他原因,话特别多,“不瞒你说,我在县府办八年了,最近突然也生了倦怠之心,想换换地方!”
“哦。”这倒是让王鹏沒有想到,“估计沒那么容易!”
“为什么。”邱强放下筷子问。
王鹏心道,好一个邱强,总算是讲正題了。
“放眼县委大院,你现在能找一个接替你的人吗。”王鹏问。
邱强听他这么说,马上一挥手,重新拿起筷子边夹菜边说:“地球缺了谁不还是照转!”
“那不一样。”王鹏说,“可以在夹缝中干了八年,让每个领导满意的县府办主任,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邱强哈哈笑道:“照你这意思,我得当一辈子县府办主任啊!”
“这倒未必,但是,机会要自己去抓,这点你不会不知道吧,邱主任!!”王鹏含笑看着邱强。
王鹏相信,年柏杨对邱强是有期望的,只是邱强自己一直在犹豫,所以使得双方的关系始终不能更前进一步,如果邱强能主动往前跨一步,结果肯定会令双方都满意。
邱强当然能听懂王鹏话里的意思,他要的也正是王鹏这句话,由此來判断年柏杨对自己的态度,以便使自己下决心跨出关键的一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邱强心里轻松了好多,说话也更加放开了,“你觉得,接下來梧桐会是怎样一番格局!”
王鹏举到嘴边的筷子一下就停住了,随即轻笑道:“邱主任,这就好比下棋,旁边看的人得守一个规则!!观棋毋语。”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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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强听这话虽是一呆,但回头一想也真是这个理,便点点头换了话題,俩人边说边聊,倒也吃得开心畅意。网
市委免去彭开喜一应职务的正式文件第二天就下來了,董展风召集相关人员下午召开书记办公会议。
会前,年柏杨把王鹏叫了去。
“我们长话短说吧。”王鹏一进去,年柏杨就说,“待会的书记办公会议应该会酝酿新增副县长的人选,以及你的调职问題。”年柏杨看看王鹏又道,“我昨晚和董书记沟通过,想让你去曲柳,你看怎么样!”
果真是曲柳。
王鹏真诚地看着年柏杨道:“我听您的!”
年柏杨笑着拍拍王鹏的肩,从沙发上站起來,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县委办草拟的一份文件拿过來递给王鹏,“你看看!”
王鹏拿着文件迅速地看了一遍,那是一份县委准备对各乡镇的干部进行轮岗的通知文件,行文很简略,沒有过多的表述。
王鹏却一下子明白了,年柏杨会在天水就作出了王鹏调职沒有最后决定的肯定说法,完全是因为他早就有意趁彭开喜下台,对梧桐全县的干部进行一次大换血。
“你想在曲柳和谁搭班。”年柏杨接过王鹏看完的文件放在茶几上,很是随意地问。
王鹏的心却突地狂跳了一下。
年柏杨是不打算给陈东江、何秋桦任何人机会了,从年柏杨刚刚问的话來看,王鹏此去曲柳,科级是逃不掉了,那么所谓搭班的人一定是未來的曲柳镇党委书记。
但是,年柏杨既然早有打算,昨晚也和董展风沟通过,又怎么会沒有定下人选,年柏杨问这个问題,除了要透露曲柳一、二把手同时换岗的信息,另外一层意思只怕是对王鹏的试探了。
王鹏微笑着对年柏杨道:“县长,我能有这么一个锻炼的机会已经很高兴了,不管和谁一起工作,我都会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尽最大的力量建设曲柳、发展曲柳!”
年柏杨却哈哈一笑说:“我可不要听你这些套话,不错,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选,而且是早上在叫你來之前刚刚形成的,但我知道董书记心里也有人选,所以,你的意见也很重要,因为在努力推进曲柳的发展上,我和董书记的目标是高度一致的,为了曲柳今后工作的顺利开展,你是必须去的,另外一位可以调整!”
这绝对是出人意料的,王鹏敏锐地意识到,董展风和年柏杨都要在曲柳大搞经济建设,所以相比较镇党委书记的人选,他们都更加看重镇长的人选,但以董展风的角度來说,他当然希望这个镇党委书记也是自己信得过的人,年柏杨也是同样的道理。
但是王鹏清楚,在县委大院里,年柏杨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除了他,很难再找出第二个,即使有,也只是选择性信任,所以,比起猜测董展风中意的人,年柏杨的选择是更难猜的。
董展风最信任的人除了梅开度,就是许家晖,他不可能放梅开度下去,那么就极有可能外放许家晖,而且,王鹏与许家晖一起在县委办共事过,相处也算融洽,董展风必然认为这样的搭配对工作的开展是有利的。
年柏杨会选谁呢。
王鹏看了看年柏杨,脑子里忽然闪过市里对向怀诚的最新任命,如果潘广年下决心要拿下董展风,肃清了道路的梧桐,对年柏杨來说,任命谁去曲柳都不是问題,关键是在董展风未走前选的人他绝计不会用,也就是说,王鹏希望的人选只要不是董展风希望的,年柏杨都会赞成。
既然如此,王鹏当然更希望这个人可以和自己密切配合,又不会让董展风觉得太突兀。
“那我就随便说说,要是错了,您就批评指正。”王鹏说。
年柏杨挥挥手示意他快说。
“邱强。”王鹏道。
年柏杨盯着王鹏看了大概有十來秒,然后才说:“好,你去吧!”
因为年柏杨沒说好,也沒说不好,王鹏心里倒忐忑起來,回到自己办公室枯坐了好半天,决定还是去邱强的办公室坐坐。
县府办的办公室格局与县委办一样,就是空间相对小一些,邱强与梅开度一般有一个单独的办公室。
王鹏敲了门,闪身入内,邱强正在接电话,示意他先坐。
邱强打完电话直接走到王鹏边上的沙发上坐下,扔了支烟给王鹏,然后小声说:“最新消息,石群主动去纪委交待问題了!”
王鹏目光一闪,心道,这石群还是识时务的,那天提醒他“万事只在一念间”,看來是听进去了的。
“大树一倒,梧桐这场地震是避免不了啦。”邱强叹了声,随即又说,“我今天一大早就去找过年县长,跟他说了想下去的想法!”
王鹏心里又是一亮,年柏杨说他的人选是在叫王鹏去之前刚刚定下來的,莫非真的是邱强。
“年县长向來看重你,你有这样的想法跟他提出來,他肯定会加以重视的。”王鹏不想在邱强面前居功,尤其是年柏杨的想法如果真的和他猜得一致的话,他更加觉得应该让邱强去感激年柏杨,这才更有利于将來的配合。
“王鹏,说实话,你有沒有觉得我太谨慎了。”邱强突然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都是针对特定的环境、特定的人必须要有的应对,谈不上是不是太谨慎,而且,从某种程度上來说,这也算是对自己负责,对别人负责吧。”王鹏笑着说,“主任,我随便乱说的啊,你觉得不对直接批评,别客气!”
“你这家伙,还跟我來这一套。”邱强点点王鹏,“我俩现在也就是职务上有个高低,但说到对大环境的认识、处事的能力、为人的态度,你沒一样不强过我的,所以啊……”邱强看了看王鹏,故意拖长了调子后继续说,“这走出门去呢,我俩还是上下级,关起门來你也不必太当真,叫我邱哥就行!”
邱强不说后面这一句,王鹏倒觉得邱强说得真诚,可最后一句一出口,王鹏就明白全不是那么回事,他现在还是在审时度势,为的只不过是不让机会溜走,或许他真如他自己说的,“太谨慎”了。
“行,既然主任看得起我,那我以后私下里就叫你邱哥了。”王鹏爽气地应了,又说,“不过这办公室里,还是称主任吧,万一有个人撞进來听到了不好!”
“好,就按你说的。”邱强道,“小莫恢复得怎么样了,这两天有去看过吗!”
王鹏摇头说:“这两天太忙,抽不出时间來去!”
话是这么说,王鹏自己却知道是借口。
那晚江秀在莫扶桑病房里的一番旁敲侧击,让王鹏意识到得离莫扶桑远一些了,否则大家都会觉得难受,尤其是莫扶桑,既然对她什么也承诺不了、做不了,见还不如不见,免得伤了莫扶桑的心,他心里也会更难受。
从邱强那里回到自己办公室,王鹏就接到仇卫国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王鹏离开前去敲了年柏杨的门,年柏杨果然已经开完会回來,“县长,仇部长让我去一趟,您现在沒什么事要我处理吧!”
年柏杨道:“你先进來一下!”
王鹏忙走进去在年柏杨桌前站定,“县长,您请吩咐!”
“沒什么吩咐,就是告诉你一声,刚刚会上,你的事情基本上定了,去曲柳镇接替何秋桦的工作,卫国叫你过去,估计就是说这个,接替陈东江的人选沒有最后定下來,还要再上常委会酝酿,你不必去考虑这些问題,只要对自己的新岗位有个认识就行了。”年柏杨说道。
王鹏很感激年柏杨把自己叫进來说这番话,他这是在提醒王鹏,不能在仇卫国面前流露想和谁搭档,也等于告诉他刚刚的书记办公会议对是否用邱强,意见还是不一致的。
“我明白。”王鹏答道,“县长还有什么吩咐吗!”
“去吧。”年柏杨笑着挥挥手。
仇卫国看到王鹏很客气,亲自站起來引他一起到沙发边坐下,自己又去为王鹏泡茶。
王鹏赶紧起身走过去,“仇部长,我自己來就好。”说话间已经从仇卫国手里拿过杯子和茶叶。
“好吧,你自己來。”仇卫国也不再和他客气,端了自己的杯子先到沙发上坐了下來。
王鹏拿起水瓶先过去给仇卫国的杯子里续了水,这才给自己泡好茶,端了到仇卫国对面沙发上恭敬地坐下來。
“小王啊,來县委工作几年了。”仇卫国明知故问。
“两年零二十一天,仇部长。”王鹏认真地回答。
“记忆力很好嘛。”仇卫国笑着又问,“今天这个谈话,你不用紧张,我呢,也是走走程序,和你随便聊聊!”
王鹏才点了点头,又听仇卫国问:“你这两年的工作感受如何呀!”
王鹏心里暗乐,仇卫国还真是按套路问问題啊,好吧,那他也按套路回答。
王鹏一番回答过后,仇卫国满意地点点头,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后,又问了一个问題:“以你在县委工作这段时间的经验來看,毛衫市场和梧桐开发区,哪一个对梧桐未來的经济更重要!”
王鹏一愣,刚刚一番套路性的对答后面,原來为他设了这么一个地雷啊,他不禁朝仇卫国看了看,发现他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心里暗道,这才是你真正要问的吧,而且是替董展风问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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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朝着仇卫国浅浅一笑,开口道:“我才工作短短三年,根本还谈不上什么经验,如果一定要我说,我就说一点浅显的想法吧!”
仇卫国转着手里的杯子点头道:“好啊,我洗耳恭听!”
“梧桐历來都是以农耕、渔业为重,随着经济建设的发展,梧桐近十年來受上游城市的污染日趋严重,并且势头一直沒有得到有效控制,给全县的农耕、渔业生产带來了沉重打击,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想重拾经济重镇的称号,梧桐就必须要开拓创新,走一条不同于以往,不同于其他县市的道路。网 ”王鹏与仇卫国从來沒有作过深入交流,今天他一定要利用这个机会,让他对自己的想法有所了解,“董书记、年县长在过去的两年里,大力推进毛衫市场的开发和梧桐开发区的设立,就是在画一幅把梧桐引向康庄大道的蓝图,所以,从这一点上來说,无论是毛衫市场还是梧桐开发区,不是哪个更重要,而是缺一不可,它们就好像梧桐的两条腿,只有共同迈进,才能使得梧桐的经济又稳又扎实地上升!”
仇卫国看着已经说完停下來看着自己的王鹏,依旧不露声色地问:“可惜,最近梧桐可算是多年之秋,广大干部群众虽然有心加大经济建设的力度,但我们工作暴露出來的很多问題也说明,在经济建设的过程中,很多腐化、丑恶的现象还是屡禁不止啊!”
王鹏轻轻一笑道:“连小平同志都在年初的时候提出‘两手抓、两手硬’,可见这是一项全国上下的长远工作,何况我们梧桐,我坚信,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只要我们每一位领导干部从自身做起,坚持实行‘两手抓’,梧桐的经济一定会发生质的飞跃!”
“好。”仇卫国将手里的茶杯放到茶几上,正视着王鹏说,“王鹏,有关这次找你谈话的目的,我想年县长应该已经和你打过招呼了,我就不再多啰嗦其他了,你担任副科级干部虽说还不满一年,但事实上在你來县委工作以前,县委领导就讨论过你的级别问題,原本早就要提副科的,这其中的原因我不讲你也清楚,这次,根据干部的提拔、任用原则,以及全县各级干部轮岗决定的通知精神,组织上决定给你再加加担子,准备由你前往曲柳镇担任党委副书记、代镇长,曲柳镇是你工作过的地方,虽然民风彪悍了一点,但你有基层工作的经验,对那里的环境熟悉,组织上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这项工作,董书记特意嘱咐,你在工作方面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來,县委只要能够做到的,一定尽全力支持你!”
无论开始谈话时设定了怎么样的话題來考王鹏,作为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长,仇卫国此刻这番话已经是相当破例了,如果不是董展风对王鹏也相当看好的话,王鹏作为年柏杨的左右手,绝无可能得到这样的支持。
“仇部长,我感谢组织上对我的信任,也感谢组织和您对我的培养,请组织、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上的期望。”王鹏将对组织提拔该有的感激表达之后,立即又说,“仇部长,曲柳镇的情况确实相当复杂,我的要求是,希望能够将县委办的姜朝平同志调过去协助我的工作,另外是否能同时给曲柳镇党政办的柴荣同志也加加担子配合我工作,其他我就沒什么要求了!”
仇卫国心里对王鹏办事、说话干脆利落的态度赞赏有加,尤其是王鹏的态度毫不虚伪做作,更让仇卫国十分满意。
仇卫国朝王鹏点了点头说:“曲柳镇的田菊花同志要调往临荷乡担任副乡长,姜朝平同志正好可以过去接替她的工作,柴荣同志的情况,我会让部里的同志具体考察一下,然后向组织上作一个详细汇报后,再作决定!”
王鹏提议将姜朝平调往曲柳,正是想到年柏杨刚刚给他的,有关邱强调往曲柳一事意见不一致的暗示,如果要董展风放下心里的隔阂,点头同意邱强的调职,曲柳镇就必须要安排董展风的人,这是一个平衡原则。
在仇卫国说到董展风特别嘱咐,王鹏可以提要求时,他就立刻明白了这是董展风退一步的打算,如果王鹏不能领会并且提出合适的人选,那么下一步的曲柳镇党委书记的人选将会定得很困难。
就在那么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王鹏心思电转就想到了姜朝平,在县委办里,这是一个不多话的人,但却是一个有能量的人,作为县委办综合组组长,姜朝平一直主要负责对外联络工作,擅长与新闻媒体打交道,颇得董展风信任,但此人文人气息较重,认准死理往往皇帝老子也不认,有的时候也让董展风很是头疼。
王鹏相信只要是董展风阵营里的人,他现在不管提出來要谁,只要不是董展风正打算重用的人,仇卫国都会答应,事实也果真如此。
从仇卫国这里出來,还沒下楼就碰到了何小宝的丈夫,半年前刚升任组织部干部科科长的关啸天。
“哟,王秘书。”关啸天表情夸张地说,“哎呀,不对,现在应该叫你王镇长才对了!”
“关科长,这八字还差一撇呢,您就别笑话我了。”王鹏微笑着应道。
关啸天嘿嘿笑道:“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我还会不知道,你这任命可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抢不走啊。”他走到王鹏身边拍拍王鹏的肩膀,“回到曲柳可得多多关照我老婆啊,过去是她领导你,以后就是你领导她了,多批评多指正啊!”
“关科长这话说的,我才需要您多批评多指正呢。”王鹏接过话头,对关啸天的话外音只当沒听懂。
一路才走到县府办门口,又被宣传科的谢佳拦住了,“王秘书,你得请客啊!”
王鹏到县府办时间半不长,虽然以前对县府办的每个人也有所了解,但真正的接触却很少,尤其是这个谢佳,平时俩人打了照面也最多是笑着点点头,今天突然这么半路被她拦着要他请客,还真让王鹏意外。
“嘿嘿,请客是沒问題,总得有个理由吧。”王鹏笑嘻嘻地说。
“这个理由就不必说了吧,你刚刚从哪儿來,我们可都知道。”邱强这时也走了出來,“來來來,进來,同志们都想沾沾你的光呢!”
王鹏被邱强一把拉进了县府办,谢佳跟在后面也走了进來,边走还边说:“就是啊,我们县府办外放出去的副科级干部你可是第一个,短短两年,你就完成了从科员到科级干部的三级跳,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啊,你难道还不应该请客啊!”
王鹏怎么听谢佳的话都带着点小情绪,但他只当听不懂,就事论事地说:“小谢,这事还沒正式宣布,不能作数的,关起门來说说就算了,不过,也快过年了,大家要是不嫌弃,我倒真想请咱们县府办的兄弟姐妹一起搓一顿!”
“瞧瞧,瞧瞧,不亏是董书记和年县长跟前的大红人,说话前后带转弯的,刚刚还让我说一个请客的理由呢,这会儿自己又自找借口了。”谢佳靠着桌子似笑非笑地指着王鹏对办公室里其他人说。
邱强立刻睨了谢佳一眼道:“小谢这张嘴巴啊,见谁都不客气!”
王鹏呵呵笑着说:“这就是美女的特权啊!”
“行啦,这顿饭啊,还是让王鹏先欠着,等正式任命文件下來了,我们再敲他竹杠也不迟,如果现在让他请,传出去了,对他影响不好。”邱强大声对着办公室里众人说完,拍着王鹏的肩膀道,“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王鹏跟邱强进了办公室,刚把门关上,就听邱强说:“你可好了,去向明朗,只等着披挂上阵大干一场了,我啊,唉,不知道能不能走成呢!”
年柏杨给王鹏看那个全县干部轮岗的草拟文件时,王鹏还沒有意识到这个轮岗的范围有多大,但从刚才仇卫国跟他的谈话中,他已经觉察到这一次的轮岗简直就是一次机关大换血,董展风与年柏杨是要通过这个方式,对彭开喜的势力作一个彻底的肃清,而且动作之快令人始料未及。
这也让王鹏明白了,邱强为什么突然有了离开机关的想法,这其实对于很多在机关内已经混了一官半职,内心又有一点抱负的人,或者是对未來有所图的人,这次轮岗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王鹏估计这县委大院里,现在像邱强一样想外放谋个好位置、捞点政绩的人不在少数,今年这个春节恐怕很多人都会过得不怎么太平。
“这次是大轮岗,肯定很多人想动一动,所以常委们的意见是尤其重要的,你可千万别忽视了。”王鹏端着茶杯,像是随意的说。
邱强听到这话,眼睛立刻一亮。
早上年柏杨已经流露出让邱强去曲柳的意思,但是书记办公会议之后,组织部找王鹏谈了话,却沒有找他,邱强当然清楚这中间肯定出了问題。
邱强上午跟王鹏提起自己向年柏杨提出外放,王鹏话里话外滴水不漏,但此刻却提醒他要重视常委们的意见,可见是让他抓紧时间去拉拉票,以求获得多数的支持。
邱强心里不禁直叹,王鹏真是个聪明人,恰到好处的点拨,却又不说破,人情送得一点都不显山露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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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王鹏的任命和县里干部轮岗的通知一起下來了,仇卫国亲自打电话给王鹏,告诉他,明天亲自送他下去,王鹏连忙表示了一番感激。网
刚挂了仇卫国的电话,年柏杨就把王鹏叫了过去。
“王镇长,恭喜你即将走马上任啊。”年柏杨极其难得的,语带调侃地说话。
王鹏抓了抓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说:“县长,你也取笑我啊!”
“呵呵呵,坐,在你去之前,有几件事,我还想再跟你谈谈。”年柏杨的眼中忽然流露出一些伤感的情绪,“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是真不想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放你下去啊!”
“县长,我虽然不是当兵的,但是我还得说,不管我走到哪里,始终都是您的兵。”王鹏被年柏杨的情绪感染,也略带激动地说。
年柏杨拍着王鹏的肩膀与他一起走到沙发边坐下來,语重心长地说:“我來梧桐近两年,看着你一点点的成长,而且是出乎我预期的那种成长,所以对我來说,真的心情很复杂,既想给你一个平台让你去大干一场,又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好好地给我出谋划策,你能理解我这种心情吗!”
这是年柏杨第一次推心置腹地跟王鹏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让王鹏深感动容,人也不由得坐直了,并且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开口说道:“县长,在一般人眼里,您刚來的一年,我是一直被边缘化的,但只有我自己最清楚,越是这样的环境越能锻炼人,如果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起,遑论其他,尤其是您把我调到身边后,我更加确信那一年是您对我的历练,沒有那一年的潜心向学,就沒有今天的我,所以我才会说,不管我在哪里,都会是您的兵!”
年柏杨笑着挥挥手道:“看看我们俩,又不是生离死别,搞得这么煽情!”
“嘿嘿嘿……”王鹏跟着笑起來。
“找你來,是想跟你聊聊梧桐未來经济的发展重点。”年柏杨的情绪已经很好地掩藏起來,“你有沒有什么好的想法!”
王鹏记得前一天仇卫国找自己谈话时,也问过同样的问題,王鹏当时估计仇卫国是替董展风问的这个问題,所以避重就轻地说无论毛衫市场还是梧桐开发区都是重点。
但今天年柏杨再提出这个问題,作为年柏杨的秘书,王鹏很清楚,不能再那样回答,他得站好最后一班岗。
“县长,毛衫市场已经是一个成熟项目,它接下去重点要做的是加大招商力度,扩大在全国范围内的知名度,把它做成梧桐的一张名片,为县镇两级的财政将投下去的钱赚回來,而梧桐开发区在未來的几年内,是个大张旗鼓建设的阶段,经济产出不可能在短期内彰显出來,所以,我觉得,在推动这两个项目往更深更广发展的同时,应该把我们县的农业生产重新提到议事日程上來。”王鹏第一次从全县经济的角度,向年柏杨提出自己的看法。
“农业生产。”年柏杨很感兴趣地问,“你心里一定有设想了吧!”
王鹏笑笑说:“只是一个初步构想,不太成熟,您听听看,如果哪里不对,您就指正!”
“嗯,说吧。”年柏杨难得地掏出烟來扔了一根给王鹏,自己也点上一根,一副准备仔细聆听的样子。
“去年,我利用工作空余时间,把我们县的九个乡镇都跑了一遍,我发现,除了曲柳镇、临荷乡、三山镇,其他六个乡镇的乡镇经济都是以农副业为主,但是,这六个乡镇无一例外因为交通相对闭塞,生产的农副产品送不出去,加上农民不懂得推销,使得很多特色农产品最后都烂在家里无人问津,极其可惜。”王鹏停了停道,“即使像曲柳这样已经以经商为主的那样村庄,也不是所有的农田都不能利用了,有好些农民都有开展副业生产和养殖,同样因为销路问題,使得收入问題上不去,所以,我觉得,我们梧桐的穷,不是我们生活的土地贫瘠,而是我们沒有找到开发这块肥沃土地的金钥匙!”
年柏杨听到这里,眼睛已经完全放出了光彩,他在烟缸里弹了弹烟灰道:“好啊,王鹏,你真的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他兴奋地点了点王鹏继续说,“在你回曲柳上任前,我再给你一个任务,在曲柳开展特色农业的试点,等你在曲柳拿出具有说服力的成绩和具有更推广的经验后,我们再在全县范围内铺开!”
“太好了,县长。”王鹏高兴地说,“有您的支持,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去实践!”
“你觉得这个过程需要多久。”年柏杨问。
王鹏想了想说:“梅湾的桃园在我來县委办工作时,作为旅游开发项目之一,已经开始大面积推广种植,到现在已经两年,明年应该就可以结果了,您先给我半年的时间,让我拿梅湾做个样板,然后再在全镇推行特色农业。”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全镇的特色农业都要搞起來的话,沒有个两三年是出不來成绩的!”
年柏杨哈哈大笑道:“好你个王鹏,早就在拿梅湾做文章了啊,幸亏我们这次是让你回曲柳去任职,不然,你恐怕还不愿意把这个特色农业的设想提出來吧!”
“县长,您可不能这么冤枉啊。”王鹏叫屈道,“事关全县的经济发展,我怎么会这么小家子气啊!”
“呵呵呵,我看你就是有点小家子气。”年柏杨捉狭地笑着,“我就这么一说,你立刻喊冤,还不够小气啊!”
王鹏这才知道上了年柏杨的当,自己忍不住也自嘲地笑了,心里却对年柏杨难得流露的童心暗暗称奇。
回到自己办公室,屁股还沒坐热,就接到梅开度的电话,说董展风要见他。
王鹏心想,明天就要回曲柳赴任,党政一把手轮流着谈话,可见董、年二人对曲柳都是相当的重视。
在县委办门口遇到翁丽华,脚还沒全好透,走路一跳一跳的,甚是滑稽,她见到王鹏已经沒有了过去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而是主动招呼他:“王鹏,今晚请客啊!”
王鹏搀了她走进县委办,还沒來得及回答她的话,就听见从自己办公室里走出來的梅开度说:“不错,明天就要赴任,你今晚无论如何得请我们吃饭!”
“听您的。”王鹏躲无可躲,笑着说,“您是主任,人由您定,饭由我请,这样总行了吧!”
“好,一言为定,我等下叫好人,定下地方通知你。”梅开度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看一下董书记办公室里的客人走了沒有!”
王鹏微笑着点头,在翁丽华对面坐了下來,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桌子问翁丽华:“姜科呢!”
翁丽华看他一眼问:“组织部孟副部长把他叫去谈话了,你不知道!”
王鹏“哦”了一声,心想还真快,看这样子,姜朝平是要和他一同赴任了。
他环视了办公室一圈又问:“怎么沒见老孙头!”
“最近这几天都沒怎么见他,估计是到处找门路,想挪挪位置吧。”翁丽华淡淡地说。
“翁姐,你怎么不趁这次的机会动动脑筋,难道你打算开一辈子车。”王鹏问。
翁丽华轻轻一笑,“我又不像你们,心里都有远大的抱负,做什么都无所谓的!”
王鹏手指关节轻敲桌面,闲闲地说:“你呀,要么就是心大,要么就是无欲!”
“无欲。”翁丽华吃惊地瞪着王鹏。
“无欲则刚啊。”王鹏笑道。
翁丽华轻啐道:“不带你这么说话的,那心大呢!”
“心怀远大啊。”王鹏乐了,“翁姐,别人呢,看你冷冰冰的,我看你其实通透着呢,什么事情你都看在眼里,嘴里不说罢了,有这样心思的人,除了我说的这两种态度,你觉得还会有第三种吗,我要沒猜错啊……”王鹏看了看门口,压低了声音说,“我走后,你这方向盘可能真的不用再摸了!”
翁丽华一惊,脱口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接替你!”
王鹏挑了下眉毛,双手一摊道:“我不知道啊,是你刚刚告诉我的!”
翁丽华情知自己失口,但已沒办法收回说出來的话,只好低了眉道:“你可真是个人精,什么都逃不过你眼睛!”
“王鹏,董书记在等你。”梅开度这时走进來说。
王鹏赶紧起身,“那我去了啊,梅主任抓紧把晚上的事定好了,拜托!”
话音未落,人却已经跑得老远。
董展风办公室里刚刚应该來过不少人,茶几上都是茶杯、烟灰,王鹏见了随手帮着收拾干净,董展风便忍不住感叹:“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真是不多啊,大事小事都能做,而且样样认真!”
甫一落座,董展风开门见山:“小王,卫国告诉我,你想把曲柳现在的党政办主任柴荣提上來!”
王鹏原以为董展风与自己的谈话,多半是希望啊、嘱咐啊诸如此类的东西,沒想到一上來就问了这么个问題,马上便点了点头说:“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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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想了想说:“柴荣同志工作作风沉稳、严谨,理论政策水平较强,能从政治上、大局上思考和把握问題,而且,作为基层知识型干部,他的思路清晰开阔,思想解放,有一定的纵观全局的能力!”
董展风点点头说:“常委讨论过你的提议,但之前,书记办公会议时,我们已经酝酿要将柴荣同志和田菊花同志一起调往临荷乡,而且,就你刚刚对他的评价來看,小柴也是个人才,完全可以挑起更多的担子!”
这倒是大出王鹏的意料,更让他沒想到的是董展风接下來的话。网
“常委会最终沒有同意在曲柳原地提拔柴荣同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和他的个人关系。”董展风看着王鹏语速很慢地说,“你们俩都在和江一山同志的女儿恋爱,如果放在一个镇上工作,难免会遭人诟病,一山省长也是这个意思,希望能把你们放到不同的岗位去锻炼,让你们各自去展现自己的才华!”
董展风沒说柴荣调往临荷乡将担任什么职务,王鹏也不想问,他一直觉得自己能回曲柳担任镇长,是凭了自己这两年的工作表现,靠的是自己的实力,但董展风提到江一山后,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这次提升又多了些其他内容,这让他心里隐隐地有些不舒服。
尽管如此,王鹏还是微笑着对董展风说:“董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无论是谁和我一起工作,我都会努力配合,一起将曲柳的工作做好!”
董展风呵呵一笑道:“放心吧,常委们也充分考虑了曲柳接下去的工作难度,在领导班子的人选上也是相当谨慎的,不但安排姜朝平同志担任曲柳镇副镇长,和你一同前往曲柳赴任,而且新任的曲柳镇党委书记也是你熟悉的领导,你们县府办主任邱强,我和柏杨县长都认为,你们这个班子一定会在工作中配合得相当默契,更希望你们将曲柳建设成为我们梧桐县的示范城镇,有信心吗!”
王鹏连忙重重的点头道:“我们一定不辜负组织上和您的期望,尽全力建设好曲柳!”
邱强的任命还是定了下來,可见董展风在王鹏提出要姜朝平一同前往曲柳后,还是在年柏杨面前做出了让步,这让王鹏感到非常高兴,就目前这三个人,加上曲柳原來的班底,王鹏对未來的信心前所未有的高涨起來,思路也一下子跳到了对下一步工作的具体计划上。
迈出董展风的办公室时,王鹏还沉浸在对接下去工作的打算,一个沒留神,差点与迎面要敲门的中年女人撞个满怀。
那女人浑身一股刺鼻的味道,王鹏侧身让过,她已经借着王鹏出门时还沒來得及关上门的短暂瞬间,闪进了董展风的办公室。
王鹏皱着眉,直觉有哪里不对劲,恰巧谢佳从办公室里出來,一到走廊上就嚷道:“哪里來这么重的汽油味!”
“不好。”王鹏心道,不及细想就回身撞开董展风办公室的门,一下冲了进去。
眼尖的王鹏在进入办公室的瞬间,就看到中年女人站在董展风的桌前,正从衣服口袋里往外掏东西,他來不及多想,一个飞虎扑食,直接将那女人扑倒在地,一手按在她背部,一手拧住她还伸在衣服口袋里的右手,这才抬头问董展风:“董书记,你沒事吧!”
董展风此时脸色煞白,王鹏问的这句话他根本沒听见,只因为被王鹏制住的女人从进门伊始,嘴里一直骂骂咧咧沒有停过,此刻被王鹏制住,更是哭骂不止。
“姓董的,你个狗*畜生,我c你祖宗十八代。”女人的身子已经被王鹏拉了起來,嘴里污言秽语不停。
王鹏也到此时才发现这个女人嘴巴一直沒停过,大致听明白这女人竟是彭开喜的嫂子、彭俊的妈妈,今天身上浇了汽油就是來与董展风同归于尽的。
王鹏撞门的时候,谢佳就在身后,她目睹了整个过程,先是惊得嘴都闭不上,等看到董展风离开自己的办公桌,她才反应过來,飞快地跑回县委办去叫人。
董展风的情绪很快就稳定了,他走到女人跟前,语调平稳地说:“大嫂,我理解你爱子心切,但是你要知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彭俊犯了法,就必须要受到法律的制裁,你这样做非但帮不了他,也是害了你自己!”
“放你娘的gp。”女人朝着董展风的脸上就一口痰啐过去,幸亏王鹏判断及时,拉着她转了个向,才沒有吐在董展风脸上。
女人立刻像疯狗似的,又把矛头对准了王鹏:“我认得你这个小畜生,姓王的,要不是你,我们彭家不会落到今天这样,你这种躲在暗角里算计人的走狗,以后一定生个儿子沒**,家里女人偷汉子,自己不得好死!”
“住嘴。”梅开度已经带着保卫科的人跑了进來,大声怒喝这个女人的同时,对保卫科的人挥了挥手说,“把她送派出所去!”
“等一下。”董展风叫住梅开度,“她也是一时想不开,就不要送派出所了,让他们把她送回家,叫家里人看着点就是了!”
梅开度面有难色,但见董展风的神色很坚持,只好叮嘱保卫科的人把这女人送回家。
等人都走了,王鹏与梅开度一起打开所有的窗户通风,想尽快让一屋子的汽油味挥发掉,董展风则对王鹏道:“小王,今天多亏了你反应敏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王鹏回首一笑道:“您不怪我把您办公室的门撞坏就好啦!”
董展风与梅开度闻言均哈哈大笑起來,王鹏则正色对梅开度说:“梅主任,我觉得最好还是和公安局那边打个招呼,让派出所多注意一下彭俊的母亲,以防她再次闹事,毕竟心里有了疙瘩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开的,最主要的是千万别一时想不开,自杀什么的,虽然是她自己的主观行为,但难免会给县里造成一些影响,如果再让别有用心的人一利用,那真的是说都说不清楚!”
董展风与梅开度同时点头,董展风指着梅开度道:“开度,你抓紧与学平联系一下,让他具体布置一下这个事,防患于未然!”
梅开度应声就去了。
董展风拍着王鹏的肩膀道:“两次得你帮忙,我真是心里有愧啊!”
董展风心里确实感慨万千。
上一次群众冲击县委办的时候,王鹏不但沒有落井下石,帮年柏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一把,反而积极调停平息了事态,虽然潘广年坚持要追查责任,但比起事态扩大后的后果,董展风觉得目前的这个影响还算可控。
今天的事虽说突然,王鹏也是碰巧遇上,但不是人人都会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的,尤其是这个女人身上有着这么浓烈的汽油味道,万一当场出现火星引发大火,可就真成了引火烧身了。
董展风一想到这些,就对自己当初想利用王鹏当眼线不成,让他坐了一年的冷板凳,明知这是个有才华的年青人,却因为自己的政治需要,死咬着不用他的举动,心存愧疚。
王鹏看得出來,董展风是真情流露,情知他也是性情中人,此刻有感而发,他庆幸自己当初沒有为了一心助年柏杨完全掌权梧桐而对董展风落井下石,一个会对自己行为产生愧疚并且直言承认的领导,在官场上绝不会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政见不同、执政方向不同,都可以通过各种方式來协调平衡,唯有做人的原则是一根不变的标杆,它能帮助王鹏团结各种可以团结的力量,凝聚各种可以凝聚的情感,成为他未來道路上强有力的后盾。
后來彭俊的母亲果真在家里自杀,幸亏新兼任公安局长的政法委书记蔡学平事先做了安排,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也再一次证实了王鹏对事态发展的前瞻性眼光,当然,这是后话,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王鹏再次从董展风办公室出來,经过县委办,又被谢佳拉了进去。
“王鹏,你太厉害了。”谢佳此刻完全把王鹏当成了英雄,“你怎么就肯定那女人要行凶啊!”
“第六感,第六感。”王鹏嘿嘿笑。
办公室立即有人笑道:“女人的第六感准确,怎么你也讲第六感!”
一阵哄堂大笑声中,梅开度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朝王鹏招了招手,王鹏赶紧跑过去,俩人进屋关上了门。
“晚上定在梧桐大酒家,十二个人,除了我们委办和你们府办的人,另外还加了一个小莫,向县长也说要來。”梅开度说。
“啊。”王鹏忙问,“小莫出院了!”
“这丫头,听说你明天就要下去,吵着让医院放她一天假,说什么也要來饯行。”梅开度笑道。
“可是,向县长和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会不会……”王鹏还真不好意思说,他倒真不明白,向怀诚怎么会愿意和下面一帮人一起为他饯行,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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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酒家的豪华包厢内,已经來了近十个人,县委办的老孙头、姜朝平、翁丽华,还有县府办的谢佳、金东生,组织部的孟长林、关啸天,梅开度、邱强是陪着向怀诚一起走进包厢的。网
“哟,老孟,你到得倒是早啊。”向怀诚看到孟长林就招呼上了。
“向县,你是知道我的,哪里有吃的,我肯定第一个到。”孟长林笑呵呵地说,全然不似他平常在机关里的严肃样。
王鹏等把向怀诚让到首位,虽说是饯行宴,可领导们在场,这座次还是一点都怠慢不得,梅开度与邱强分坐向怀诚左右,孟长林紧挨着梅开度,王鹏则坐在邱强边上,其他人也依次分坐。
向怀诚坐下來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对着孟长林道:“老孟,像他们三个这样同时到一地赴任,恐怕是史无前例的吧,啊,哈哈哈!”
孟长林也附和着大笑道:“的确如此,可见这次县委有多重视曲柳的人事调整,邱主任,王秘书,接下去就看你们的啦!”
邱强笑笑说:“孟副部长言重了,这是存心让我们这顿饭吃不踏实啊!”
正说着,包厢的门一把被推开,手上吊着绑带打着石膏的莫扶桑闯了进來,“哎呀,各位领导,我來晚了!”
“哎呀,小莫,快快快,來这里坐。”孟长林赶紧招呼莫扶桑到自己的身边坐。
莫扶桑笑嘻嘻地过去坐了,对着向怀诚道:“向县,我沒來太晚吧!”
“沒晚沒晚,这酒菜都还沒上呢,怎么能算晚。”向怀诚笑着又对邱强道,“你们三个可真福气,小莫带伤都坚持要來为你们饯行,看得我们羡慕哦!”
谢佳突然很不合时宜地插嘴道:“我们莫大美人哪是冲着邱主任、姜科长來的,她完全是冲着王秘书來的!”
王鹏、邱强等人一下子都很尴尬,幸亏莫扶桑反应快,“死丫头,就你嘴巴坏,是不是怕沒人知道你是來送王秘书的,心里这么想,你就直说嘛,反正今晚县领导、组织部领导也在,干脆直接把你明天也送曲柳去得了。”说完就自个先乐起來。
谢佳下不來台,脸红扑扑的作势要打莫扶桑,莫扶桑抬起自己受伤的胳膊就喊:“小心我二次受伤赖上你哦!”
“哎呀,不带你这样的。”谢佳斗不过莫扶桑又气又急。
向怀诚哈哈一笑道:“好啦,小莫,好歹你也算是个领导,让着小谢一点!”
“就是,就是,哪像领导的样子嘛。”谢佳马上就坡下驴,“还是向县关心群众!”
众人听了这话立即一片哄笑,梅开度指着谢佳笑说:“有小谢在,难怪县府办的人整天眉开眼笑的!”
“这话我不爱听啊。”翁丽华也插上了嘴,“好像我们县委办因着我一天到晚阴云密布似的!”
“这,这,这……”梅开度一下子也口吃得不知怎么接口了。
王鹏这时笑道:“几位领导,常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我们今晚这里正好坐了一台大戏,就由她们去唱吧,我们只管一旁看,还是不要参与了,倒不如讨论一下喝什么酒,一会儿喝着酒吃着菜,看她们怎么把戏演足就是喽!”
“哈哈哈……好。”向怀诚大声道。
王鹏适时朝着众人说:“我已经点了菜,不知道合不合大家的口味,大家看看有沒有自己喜欢的,再來点其他什么的!”
向怀诚手一挥道:“嗨,今天你是东道主,我们都听你的,点什么吃什么,最重要是吃得开开心心!”
服务员很会看眼色,见主位上的客人发了这话,立刻拿了菜单子退下去了,一会儿工夫,每个人面前都倒上了一杯龙井,冷盘和酒也先端进了包厢。
虽说向怀诚不怎么爱摆官架子,一向冷面的组织部副部长孟长林,今天也放得很开,但对其他人來说,这餐饭吃得压力还是不小。
也幸亏有了三位女将在那里嘻嘻哈哈的,沒真沒假地说笑,才使得气氛沒有那么严肃,只不过,邱强、王鹏和姜朝平少不得还是要对向怀诚表示感谢,整个饭局上,围绕着向怀诚敬酒不断,说的话也大话套话居多,再加上这十多个人本就不是同一阵营的,话題范围也受限不少,到最后,聊得最多的当然还是吃喝玩乐,家里大人小孩之类的家长里短。
向怀诚是最先提出告辞的,还特意指定王鹏送自己,众人心知肚明,领导这是有话要单独跟他讲,也就各自嘴上客套着要送,实际都坐着屁股都沒挪一下。
在酒店停车场,向怀诚握住王鹏的手说:“那天看你处理群众冲击县委办时,就觉得你处理问題举重若轻,是个胸怀丘壑的人,希望你此去曲柳,能有一番作为,工作中如果碰到什么问題,需要我支持的地方,尽管跟我讲,只要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向怀诚这番话让王鹏很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一直以來,王鹏与向怀诚沒有多少交集,也就是那次董展风安排他们俩一同去处理危机,才算有了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倒沒想到由此给向怀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是,今天向怀诚來参加这个饯行宴本身就让王鹏感到奇怪,不要说他现在讲的这番话了。
“向县请放心,有邱主任过去当书记压阵,我和姜朝平同志都会团结在他周围,努力工作的。”王鹏自己都觉得这话讲得有点泛泛。
向怀诚果然嘿嘿一笑道:“这种话放人前去说,大晚上的就我俩,你讲这种话,听起來都是怪怪的,说真的,王鹏,我还是觉得你不去潘书记身边可惜了!”
王鹏心道,向怀诚还真是潘广年的人,这才是说到重点了吧。
向怀诚见王鹏沒有说话,他便接着道:“下去放心大胆干吧,有潘书记在上面支持你,你想不出成绩都难!”
这是今天第二次让王鹏听着隐隐不舒服的话了。
上午董展风隐隐透露他的任命江一山多少起了点作用,现在向怀诚又说有潘广年的支持,王鹏肯定会出成绩,这让王鹏真有些苦笑不得,难道工作真有那么简单,只要有上面的支持,什么都能迎刃而解。
在基层工作,领导的支持确实很重要,但这不是全部,还必须基层干部自己动脑筋、想办法,肯干实干才行,但王鹏不能反驳向怀诚,而且还要态度诚恳地保持一致的认识,将已经取得的成绩,以及未來可能取得的成绩,都安在领导身上,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态度。
对着向怀诚一番表态后,王鹏回到包厢里,孟长林、关啸天也正起身要走,他与邱强、姜朝平又一起送到门口。
回到包厢,还剩下三名女将,以及两个办公室的老人儿,气氛总算轻松了不少,一桌人又说说笑笑地吃了半个多小时才尽兴而散。
莫扶桑和翁丽华都有伤在身,梅开度的意思是王鹏送一下莫扶桑,姜朝平送一下翁丽华,谢佳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也得有人送,就由金东生负责。
哪知莫扶桑偏说在医院里闷坏了,好容易今晚逃出來,一定要玩痛快了才回去,谢佳本就是个爱疯的性格,一听就响应上了,连平时少言寡语的翁丽华也一反常态,嚷着说再去唱歌。
梅开度摇着手道:“我最烦唱歌了,情愿去摸几圈麻将!”
邱强也附和说:“我也是这意思,还不如找地方打麻将去,唱歌太累!”
意见不统一,老孙头便居中调度:“要不这样,干脆让王鹏辛苦点,带这三位去唱歌,我和东生陪两位主任去搓麻,怎么样!”
“这样好。”金东生别看年纪轻,却向來喜欢玩牌,一听搓麻将,两个眼睛老早就直了。
梅开度哈哈笑道:“王鹏今天有艳福了,三位美女一起去唱歌,今天的饯行宴你可是够本喽!”
王鹏苦笑道:“梅主任,那我们俩换换!”
“哎,算了吧,我年纪大了,消受不起。”梅开度一边摇手,一边坏笑。
其他人也跟着坏笑着往门外走,三个女人却充耳不闻,谢佳干脆拉了王鹏就说:“走了走了,别跟这帮赌鬼多话!”
于是,兵分两路,王鹏带着娘子军去唱歌。
要说梧桐县城的ktv还真沒几家像样的,最好的一家“凤栖桐”那音响也是破得要命,谢佳提出來去宁城,但莫扶桑与翁丽华都觉得时间太晚不想去,于是只好去了凤栖桐。
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三个女人今天晚上都化了点妆,穿了当下流行的薄呢短裙,三个人的身材虽然各有千秋,但都算是女人中的佼佼者,往人堆里一站绝对是扎眼,更何况她们今天还都薄施脂粉,穿着撩人的短裙,除了翁丽华因为腿伤,穿着平底鞋,另外二位更是脚踩三寸高跟,婀娜妩媚之姿尽现。
三女一男刚进入“凤栖桐”就吸引了男男女女的目光,真格是女俏男俊,分外的惹眼。
四人平常都是看惯了彼此的相貌,根本沒觉察到人长得靓也会招祸,只顾着向服务员询问着包厢,沒想到麻烦已经近身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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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桐”的吧台设在点歌大厅的入口,音乐的喧闹加上人声的嘈杂,使得说话都格外费力。网
王鹏站在吧台边上与领班说着人数和想要的包厢,莫扶桑她们三个站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闲闲地看着大厅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的歌曲mv,六七个清一色上穿青果领皮夹克、下着裤腿肥大的太子裤、脚踩鞋底微微泛黄“迪多”运动鞋,嘴里叼着白色海绵头的键牌香烟,跟在一个上穿土棉袄、下着绿军裤,脚穿黑布鞋的小光头后面,齐刷刷地挡到了莫扶桑她们跟前。
“哎哟,三位妹妹这是等谁啊。”小光头手里的朗声打火机甩得“当当”响,一双贼眼在三个女人的胸前打转。
莫扶桑皱了一下眉,刚想说话,翁丽华已经一下把她和谢佳同时扯到自己身后,“你们想干什么。”她柳眉倒竖,故作凶狠地对小光头说。
“这么漂亮的妹妹,手上却打着石膏,让人看着就心疼啊。”小光头的一个手在自己光秃秃的脑门上來回转着圈,嘴里说着莫扶桑,眼睛却从上到下把翁丽华看了个遍,目光最后落在她修长挺拔的玉腿上,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后说,“啧啧啧,这么漂亮的腿,太叫人心动了啊,弟兄们,有沒有听到哥哥现在的心跳得扑通扑通的!”
小光头后面那帮人立刻一阵哄笑,也终于惊动了和领班说完话的王鹏,他看到这架势,再一看小光头的穿着打扮,知道今天是遇上会点家子小流氓了。
“扶桑,包厢定好了,你和翁姐、小谢先进去吧。”王鹏跨步走到翁丽华边上,对翁丽华身后的莫扶桑说。
“哟,扶桑,多令人回味的名字啊。”小光头根本不把长相俊郎的王鹏放在眼里,一边说,一边还故意咽了一口口水。
翁丽华看到王鹏向自己使眼色,立刻转身要和莫扶桑、谢佳往包厢去,脚还沒抬起來,斜刺里又跳出几个“青果领”拦在她们跟前。
王鹏心里暗叹,想不到临走还要在这里打一架,这算什么事。
“兄弟,你们出來玩,就是图个开心,给个面子,大家各玩各的,你们今天费用算我的,怎么样。”王鹏看着小光头说,他心里还是希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架。
“谁tm跟你是兄弟。”小光头身边一个瘦猴似的“青果领”冲着王鹏吼,“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也配做我们立哥的兄弟,!”
“立哥是吧。”王鹏掏出一包万宝路扔了过去,“梧桐地方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请立哥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小光头看着手里的万宝路,嘿嘿一笑低头道:“行,老子今天心情好,你滚吧。”但他随即抬起头又道,“那三个妞得留下陪我兄弟们玩乐了才准走!”
王鹏的太阳穴开始不停地跳动,说话的声音也冷了下來,“立哥,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你tm也不看看立哥什么人,会跟你开玩笑。”瘦猴又在那里嚷嚷,“告诉你,立哥可是咱们县财政局张佑炳局长的公子,梧桐县的财神爷知道不,哪里的妞见了巴结都还來不及,给你个机会结交立哥,你别不识抬举!”
王鹏他们四个一听,这个小光头竟然是财政局张佑炳的儿子,心里那个火可是大了,谢佳第一个忍不住,“瞎了你的狗眼,别说张局自己站在这儿,也得看着面子大家客客气气的说话,有人竟敢顶了老子的名头出來吓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哟,小姑娘,这么说你认得我家老头子。”张立斜眼瞧着谢佳,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你还别说,就你这身量,倒是符合我们家老头子的口味!”
他话音一落,立刻引來小喽啰们一顿暴笑,他继续朝着谢佳道:“行,既然你是我们家老头子的相好,哥哥不碰你,啊,不,老头子的相好,我得叫小妈啊,哈哈哈……”
谢佳被气得脸涨得痛红,嘴唇被她自己快咬出血來,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王鹏不想再待下去,让三个女人平白多受言语调戏,转身推了推她们道:“我们走!”
“慢着。”小光头在后面喊道,“我只让你走,有让她们走了吗!”
王鹏头也不回,继续推着莫扶桑她们三个往外走,领班已经察觉气氛紧张,过來打圆场,“哎呀,立哥,给个面子,让他们走吧,梧桐地方小,别明天一觉醒來发现大水冲了龙王庙就不好了!”
王鹏瞄了一眼这个领班,觉得这人倒是会看几分眼色。
可惜,张立平时横惯了,加上会点拳脚,彭俊那帮人又被抓进去了,他觉得梧桐现在地面上沒有能跑到头里去的人,领班的这些话,他根本就当一阵风吹过。
眼见着王鹏他们沒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一帮“青果领”在张立的示意下,一下都围了上去,将他们四个堵在了中央。
张立慢悠悠地走到王鹏正面,终于抬头细看了王鹏几眼,总算他还碍着张佑炳的局长身份,想看看清楚,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哪里见过,但几眼看下來是毫无印象。
也难怪,王鹏对唱歌要求还挺高,一向觉得梧桐这些歌厅音响设备太差,平时从來不到这些地方來,因而与张立这些人根本沒打过照面,而且他在县委这两年,张佑炳是见过次数不少,但素无來往,更不要说和他家里人了。
所以,张立这几眼看了也是白看。
既然看了觉得沒印象,张立可就不打算轻易放过敢不拿他当回事的人,否则他以后在梧桐还怎么混。
而同一时刻,王鹏看到那帮青果领的斜后方,有人正用唇形在喊他:“王二毛。”因为灯光昏暗,距离又不太近,那人也穿着“青果领”,王鹏一时也看不清到底是谁,但他清楚,在这样的场合下,这人以这样的方式与自己打招呼,如果开打,多半会助自己一把。
就在这一瞬间的工夫,张立甩了甩头,一帮“青果领”就出手了。
王鹏一看,这帮人就是平时抱团打群架的,出手懂得互相配合,竟然分成四拨人分别对付王鹏他们四个,而张立站在圈子外面,悠闲地抱臂看他们围攻。
“杂种。”王鹏心里暗骂一声,双拳难敌四手,他自己要同时打趴围攻自己的人,又要腾出手去救莫扶桑她们仨,怎么看都不太现实,现场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多加考虑,要想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件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擒王”。
只见他突然之间身形暴起,两条长腿前后分踢,将围住自己的人踢飞,身子跟着一个盘旋翻滚直接落到了张立跟前,说时迟,那时快,人到拳到,他已经抬手直击张立面门。
张立本來是练过一些功夫的,但他沒料到这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书生,竟然也是练过家子的,而且还突然发难直冲自己过來。
棋差一着,便失了先机,张立步步为营还是步步处在下风,正当他费劲地抵挡王鹏的一路进逼,王鹏却突然收手调转身朝左边翁丽华这里奔突过去,像是要去给翁丽华解围,而他的背后立时露出一个大破绽,张立不由得大喜过望。
张立沒有丝毫犹豫地提起跃身而起,两条小短腿同时向着王鹏的后背踢去。
偏偏王鹏背后像长了眼睛,就在张立的腿将要落在他背部的刹那,他突然整个人往地下倒去,随即一个翻身双腿同时上举踢出,沒有一丝偏差地落在张立的屁股上,直接将他踢飞了出去。
王鹏沒有停顿,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朝着张立摔倒的地方跃起、落下,准确无误地骑坐在张立还沒來得及爬起來的身子上,同时伸出手拍了拍张立趴在地上的脸,笑着说:“张公子,叫你手下的人住手吧!”
张立的嘴巴贴在地板上,嘴里“乌乌乌”的不知在说些什么,王鹏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拉起來,一起站直了,刚想让他说话,哪知这小子也是个犟种,刚一站直就手脚往后一撞,顶在王鹏的肋骨上。
王鹏倒吸一口冷气,手却仍旧牢牢地控制着张立,抬脚在张立的膝弯处一顶,这家伙立即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还不住手。”王鹏冷冷地扫着混战在一起的“青果领”,“不想你们这位立哥废胳膊废腿,就都给我老实地站好!”
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打斗的声音传出去,歌厅里的音乐始终沒有停,反倒比先前还响了一些,王鹏的声音根本沒能传到那些把莫扶桑他们围得团团乱转的“青果领”耳朵里。
王鹏瞅准身边一个椅子,飞起一脚,将椅子朝着一个“青果领”砸过去。
“tmd,哪个不要命的敢拿椅子砸我。”被砸的“青果领”抱着自己的头大声喊起來,同时朝着椅子飞來的方向找寻目标,立刻就发现的跪在地上的张立,立刻就愣住了。
“别打了,快救立哥。”那家伙随即大声召集同伴。
王鹏这时终于看清,大厅里另外还有一帮人,正和张立手下的人缠斗,因为都穿着“青果领”,很难让人分辨谁是谁,他相信那个用唇形叫他的人应该就在其中。
两帮人也都发现王鹏制住了张立,同时围了过來。
“二毛!”
叫王鹏的人终于现身人,竟然是田光强,王鹏看着他那一身装束,再看张立手下那些人,真是哭笑不得,怎么全穿得一样,搞得跟工作服似的,流行这东西有时候也可怕得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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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在“凤栖桐”撞上田光强真算得上意外,但也幸亏撞上他,才使王鹏能专心对付张立。网
打斗是停止了,但一帮“青果领”叽叽歪歪的声音却一直停不下來,弄得王鹏很有点火冒,脚背又轻轻一勾,将一把椅子勾到自己跟前,腿一抬一压,椅子立刻散了架,那帮“青果领”看到这架势,终于闭上了嘴巴。
王鹏把张立架起來站直,一把将他推给田光强,自己则去察看莫扶桑三人的情况。
田光强扭着张立的两条胳膊,呵呵笑道:“张公子,你知不知道这一男三女究竟是谁啊!”
“我管他们是谁。”张立嘴硬得很,心里却打着小鼓。
田光强也不计较张立的态度,继续笑嘻嘻地说:“我还是告诉你吧,免得你晚上睡不着觉光想这事,这男的呢,是年县长的秘书王鹏,女的呢,也都是县委大院里的秘书,这下你明白自己撞哪儿了吧!”
田光强其实也不太清楚莫扶桑她们三个女的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想着王鹏给县长当秘书,说她们都是秘书应该也沒什么问題。
张立一听打自己的男人就是最近名声响亮的王鹏,也是吃了一惊,但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老头子当官又不是他当官,王鹏既然是县长秘书,在歌厅里打他,他正好可以拿來生事。
“原來是县长秘书。”张立突然大声道,“梧桐还有王法吗,县长秘书竟然在这里打人,县长秘书打人啦,县长秘书打人啦……”
王鹏被张立这突然一喊,先是一愣,随即又摇头,想不通张佑炳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草包儿子。
他走到张立跟前,将自己的脸凑到张立跟前,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确定自己这是在喊冤!”
“废话,难道我是在唱歌。”张立瞪着王鹏。
王鹏站正身体,似笑非笑地看着张立,冷不丁地就在他肚子上揍了一拳,“你们谁看见我打人了!”
除了一直播放的音乐,沒有人回答王鹏的问題。
王鹏朝一直站在吧台边上的领班招了招手,让他过來,然后指着领班问张立:“立哥,要不我让领班帮你报案,让警察來为你主持公道,又或者,打电话给你爸爸,让他來帮你!”
张立咬牙看着王鹏,终于意识到今晚是讨不到好的了,细想想,彭俊都栽在王鹏手里,张立觉得自己也不算冤,再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的日子还长着,谁知道这个王鹏有沒有让自己捏住的时候。
王鹏看张立一直不说话,知道效果达到了,就让田光强放开张立,然后冷冷地说:“立哥,您请便!”
张立瞪王鹏一眼,甩了下手,恨恨地离开“凤栖桐”,他手下的那帮“青果领”立刻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经此一闹,莫扶桑等人已经沒了再玩的心思,王鹏问田光强:“你怎么來的,能不能帮我送一下她们!”
他话才问出口,莫扶桑和谢佳同时叫起來,“不行!”
翁丽华看着她们俩但笑不语。
王鹏皱了下眉问:“什么不行!”
莫扶桑与谢佳对视一眼,轻声说:“是你把我们三个带这里來的,就得你负责送我们回去,不能转手!”
“怎么叫转手啊。”王鹏好笑地说,“再说,这地方可是你们自己选的,又不是我压你们來的,哪还有非要我送你们的道理!”
“你也太不绅士啦,王鹏。”翁丽华也开口了。
王鹏其实心里真正是怕和莫扶桑在一块儿,就今晚的情形來看,莫扶桑是有意想拖时间,制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王鹏心里是既期待又害怕,但怎么想都觉得应该克制。
“那行,你们是女同志,你们说了算。”王鹏妥协,“先送扶桑吧,你是请假出來的,不能太晚回医院,第一个送你!”
“凭什么呀。”莫扶桑不依,“我就是想逃出來多透透气,才不要第一个送我呢,最后一个送我!”
谢佳睨她一眼道:“你透气透够久了,再不早点回去,小心害得护士写检查!”
田光强在一边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禁不住好笑,拉王鹏到边上说:“这三个宝贝你哪儿找來的啊!”
王鹏苦着脸道:“都是我同事,哎哟,我还是送一个是一个吧,这么下去,一晚上都别走了!”
“她们还真是你同事啊。”田光强嘿嘿乐,沒想到自己还猜对了,“我今天借了朋友的小面包开來的,我帮你一起送她们吧,省得她们争个沒完,看那样子都想留最后一个!”
田光强说这话时还朝王鹏挤挤眼,一副了然的样子,王鹏沒好气地给了他一个“卫生球”。
三女一听田光强和王鹏一起送她们,而且按路程远近來送,一下都沒话说了,莫、谢二人还同时撅起了嘴。
第一个被送到家的是谢佳,下了车愣了一会儿,然后跺跺脚就跑了,连声再见都沒说。
第二个是莫扶桑,车子停在住院部大厅外,王鹏跳下车扶她下來,她幽幽地看王鹏一眼,结果也是叹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地进了大楼。
最后一个是翁丽华,她倒是一副归家心切的样子,车还沒停稳,就拉开车门往下跳,结果是可想而知,本來还沒好利索的脚雪上加霜,一瞬间肿得老高,根本着不了地。
王鹏看看田光强,沒辙,只有自己送翁丽华上楼,让田光强在车子里等自己。
看翁丽华痛苦得眉头紧锁,单脚跳着往前去,王鹏摇下头,两步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來,大步往她家所在的单元楼里走进去,把个田光强看得目瞪口呆。
翁丽华与前夫沒有孩子,父母又在外地,离婚后一直一个人住。
翁丽华平时性格清冷,她的屋子也如她的人,陈设简简单单,沒有多余的装饰,自然也少了些温暖的感觉。
王鹏将翁丽华放在沙发上,想了想又把她的脚抬起來,脱了她的鞋袜察看伤势。
比起第一次帮她检查,这次翁丽华配合许多,也沒有像上次那样大呼小叫,倒让王鹏吓了一跳,“怎么都沒感觉吗。”等抬起头,他才发现翁丽华正咬着自己的嘴唇,脸煞煞白的,额头上都是密密的小汗珠,显然是竭力忍着沒喊出來。
他笑了笑说:“翁姐,沒必要这样,痛就喊出來!”
“半夜三更的,我哇哇乱喊,别人还以为我们……”她一下收住了话头,白皙的脸上,一下染起一抹绯色,竟是别有一番风情。
王鹏看得一呆,脱口道:“小白长红越女腮,着粉未免太白,施朱则又太赤!”
翁丽华的目光立时如受惊的小兔掠过他的脸,一下子逃开去,神色间竟是含羞带怯的少女模样。
王鹏看得心神荡漾,身体里那些年轻的荷尔蒙因子很不选择场合地活跃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來问:“你的冰箱里有冰块吗!”
“你要冰块干吗。”翁丽华一下抬起窝在肩胛里的脑袋,目光所过处竟是王鹏男性象征所在,看到那庞大的隆起,她的脸立刻火烧火燎似的,贝齿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敢再说话,心里坚定的认为王鹏要拿冰块给他自己高涨的热情降温。
王鹏显然沒有意识到翁丽华这一刻的变化,一边往厨房去找冰箱,一边说:“当然是给你敷脚啊,你看都肿成什么样了,你要是再这么扭一次,以后都沒机会穿高跟鞋秀你的美腿了!”
话出了口,王鹏忽然又意识到最后一句实在说得有点轻佻,好像和翁丽华沒到什么都能说的份上吧,忙转头偷眼看了一下翁丽华,她竟是不好意思地扭转了头。
翁丽华以为王鹏找冰块是给他自己降火,听了他的话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一下子羞得更加厉害,别转了头再不看王鹏。
在冰箱的冷冻室里翻找了一遍才找到几块小冰块,王鹏去卫生间找了块毛巾将冰块包了,回到翁丽华跟前,重新把她的脚抬起來搁在自己的膝上,用冰块在肿起的部位來回地敷着。
翁丽华的脚部皮肤细滑如婴儿的肌肤,相比她挺拔的身材,她的脚显得分外的玲珑精致,握在王鹏宽大的掌中,盈盈一圈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王鹏突然很想看看翁丽华那只沒有受伤的脚,那种完美的沒有变形的脚的形状,“翁姐,能让我看一下你另一只脚吗!”
翁丽华回过头來,眼里闪过诧异,目光扫了一眼她那脚背肿胀的伤脚,“是不是这伤有什么不妥啊!”
王鹏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她,让她心里疑窦更甚的同时,惶惶然地抬起了另一条腿,轻搁在王鹏的膝上,任他除了袜子,握在手中细瞧,那温热的掌心温度传來,使她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
王鹏屈起一根手指,轻顶在翁丽华的脚心,那柔软无骨的美足中央,是如窝潭一样的所在,王鹏以为,只要将这脚翻转过來,这个窝潭必能像一个小酒盏一样盛下枚桃核的。
“有什么问題吗。”翁丽华轻声问。
王鹏抬起头,看着她红润的脸颊,终于笑起來,“沒什么,很好!”
“什么呀,这么讨厌。”翁丽华似乎有点醒悟过來,轻抬脚抻了一下,差一点就揣到了王鹏的脸上。
王鹏抬手轻轻一握,再度把翁丽华的脚捏在手里,她略略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
这种感觉让王鹏觉得很奇妙,尤其是翁丽华任他握着脚的时候,无声的默许让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一种涟漪荡漾开來,胆子也比先前大了起來。
他的手指带着滚烫的温度,揉捏着那尤如一节节嫩笋芽的脚趾,竟有一种想咬一口的冲动,便抬眼看着坐在沙发上绞着自己的两只手,眸子中闪着既喜又惊光芒的翁丽华,轻声问:“我咬一口!”
翁丽华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得老大,红唇张了张沒说出话來,终于涨红着脸微微点了点头。
王鹏的眼睛依旧停留在她的脸上,手托着她的脚慢慢抬起來放到自己的嘴巴边上,他看到她的身体因为紧张轻轻地颤动起來,眼神中的慌乱无处安放,这让他的心里升腾起一种捕获猎物一般的喜悦,嘴角不由自主泛起一丝坏笑的时候,下颔微动张口欲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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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的动作一下僵在那里,突然想到自己只是送翁丽华上楼,田光强还在楼下等着,那些情动的感觉立时便消失无踪了。网
他稍稍有些不自然地将翁丽华的两只脚搁到茶几上,又将冰块交到她手里,叮嘱道:“记得每天都敷一下,明天一定要抽时间去医院检查!”
翁丽华这时的脸色也有些尴尬,轻轻“嗯”了一下便沒有再抬头。
“我走了,你记得把门锁好,下地的时候小心些。”王鹏想想又觉得不放心,“这样吧,我等会打个电话帮你向梅主任请个假,你这脚明天去上班也不方便。”说到翁丽华的脚,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还搁在茶几上的那一对玉足,心脏还是猛跳了两下。
翁丽华连忙抬头说:“不要,我自己跟梅主任请假就行,你不要麻烦了!”
王鹏点点头说:“那你记得打,再见!”
翁丽华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时候再见”,但终究不好意思问出來,就朝王鹏笑了笑沒有说话。
王鹏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屁股刚沾上副驾驶座,田光强就不怀好意地说:“阿哥啊,你打了几枪啊,要这么长时间!”
“欠揍是不是。”王鹏白他一眼,“大半夜的摁喇叭,扰民知不知道,!”
田光强嘻嘻一笑说:“我这不是急着要去还车嘛,你早点说还要办事,我就不等你了!”
王鹏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骂道:“办你个头,开车!”
田光强早打着了车子,猛踩一脚油门,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小面包三窜两窜地跑了起來。
回到宿舍,王鹏简单洗了一下倒头就睡,次日天未亮,他就起床将所有的行李打包好放在门口,然后和往常一样漱洗了去跑步。
鬼使神差的,王鹏跑着跑着就跑到县人民医院的门口,他看着住院部的大楼愣了一会儿神,转身往县委大院跑回去。
直到跑出近百米了,他忽然一个转身又跑了回來,一路直跑进住院部來到莫扶桑的病房门口,双手撑在膝上,弯着腰拼命地喘气,两只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心里激烈地斗争着,到底是进还是不进。
理智似乎最后还是占了上风,气息恢复正常时,他还是决定离开,最后看了一眼门上那扇小窗,王鹏回头举步欲走,身子却生生的定住了。
莫扶桑单手拎了一个热水瓶站在走廊里,看着王鹏在自己的病房门口犹豫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沒有去敲门,心里涌起一阵阵的酸涩。
“你这么早。”王鹏稍稍愣怔后打破沉默,走到莫扶桑跟前,想要接过她手里的热水瓶。
莫扶桑倔强地扭了扭身子,手里的水瓶拎得牢牢的沒有松手,“你不是打算走了吗,我自己能拿进去,不用你帮忙!”
莫扶桑哽咽的语声把王鹏最后的那一点坚持一下砸得粉碎,他咬了咬牙握住她的手腕,强行夺过了她手里的水瓶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拖住她进了病房。
病房门一关上,莫扶桑就转身一把抱住了王鹏,低声说:“我后悔了,我后悔了,可以吗!”
王鹏一手拎着水瓶,一手在她的背上來回抚摸着,下巴轻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从她的头上飘下來:“我们能后悔吗!”
莫扶桑不说话,身体却更紧地贴住了他,手也越圈越紧。
王鹏心里的矛盾是不亚于莫扶桑的,可是,他不敢跨出这一步,他、江秀和莫扶桑三人的关系到了今天,已经不能轻轻松松说分手就分手了,这会伤害到很多人,他承认自己在这一点上沒有王鲲的狠心,但他也发现,自己如同过去放不下钱佩佩一样,现在也放不下莫扶桑了。
莫扶桑的拥抱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她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俩人变得更亲密无间。
王鹏能感到她胸前的丰满紧压在自己的胸膛上,随着她的呼吸,那里弹性的起伏不停撩拨着他的神经,而他的身体,尤其是那只拎着水瓶的手臂,却因为她长时间的紧箍,变得麻木起來。
可是,他不想推开她。
这样的拥抱,王鹏不知道未來他们还有沒有机会,这使得他心里的难过随着身体慢慢的情动也发生了催化,他觉得自己应该为俩人留下点记忆,至少可以慰籍一下今后漫漫长夜里的那点思念。
他将自己的下巴从她的头上移开,薄唇轻拂过莫扶桑的额头、脸颊、鼻子,最后覆在她湿润的樱唇上。
就像两块磁铁,他们彼此在寻找摸索后,终于找到了相吸的那一半,一瞬间便牢牢地贴合在一起,一时间找不到分开的方式与理由。
王鹏的鼻翼动了动,他闻到一股淡远的清香,感觉那是从莫扶桑舌尖传递而來,那柔软无骨的丁香花瓣,在他的唇齿间调皮地滑动,时而轻扫,时而裹卷,拨动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制造出滚滚而起的热浪,覆卷着他的意识。
他的一只手还拎着那只水瓶,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返到身后锁上了门,然后紧按着她的头,身子紧贴着她往床边走去。
意乱情迷的莫扶桑像一只温顺的羔羊,顺从地跟着他一步步地往后退,而他们的唇一直牢牢吸附着对方,谁也舍不得放开。
在莫扶桑退无可退的时候,王鹏适时停住了脚步,将那只碍事的水瓶放到了床头柜上。
这只被解放了的手,立刻很不规矩地抚上了莫扶桑的山峰,轻轻托起又重重地合拢手指一捏,立即引得她整个人轻颤了一下,嘴角立刻溢出一声软软的轻哼。
王鹏被她的娇哼拨动得血脉贲张,身体一下前倾将她压在了床上,那威武的士兵挺枪顶在她的腿边,轻擦慢磨。
而他的唇终于离开她那两片一直牢牢吸着自己的,仿佛一直贪婪着沒有吃饱的樱唇,滑向她因为情动而染满红晕的颈部,一路向下直落在两座涌动的山峰中间的山谷里,他将自己的脸埋在那里,舌卷舌动,留下一片湿滑。
莫扶桑的身体在王鹏的手捏住她挺翘浑圆的臀*部时,往上挺了挺,王鹏立刻感到她与臀*部一样充满弹性的腹部贴上了自己结实紧致的腹肌,一下使得那位士兵的热情更加高涨,甚至还隔着厚厚的冬裤抖了抖昂扬的头颅。
王鹏从山谷里抬起头,看到莫扶桑紧闭着双眼,满脸的羞色,那一层轻染的红霜已经从她的脸,延着完美的颈部伸展到了肩胛以下,被他舐舔过的山谷周围更是一片血红。
他欣赏着这个美丽女子因为爱情而散发出來的柔情,而这种欣赏又直接刺激了他萌动已久的yu望。
王鹏猛一低头,用自己的牙齿咬着莫扶桑那件病号服的钮扣,轻轻一扯,内里春色便呈现出來,黑色的蕾丝罩托半遮半掩着她两个浑圆的半球,演绎着迷人的诱huo。
王鹏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滑动的同时,他的手已经毫不客气地将罩托往上提拉起來,那两个充满弹性活力的半球轻跳着逃出了束缚,粉嫩嫩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胸前一凉,莫扶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正看到王鹏充血的眼睛紧盯着自己胸前一片的傲然,羞怯立刻牢牢地抓住了她,那只未受伤的手不由自主地往胸前遮去。
王鹏正全神贯注地欣赏着那对活泼的小白兔,猛然看到一只手覆了上去,想也不想直接抓住那只手腕,展开摁在床上,并且不再迟疑地将自己的嘴吸住了山峰上的那粒小樱桃,牙齿轻噬之后,他的头顶传來莫扶桑的一声轻哼,仿佛一种鼓励一般,他用自己的嘴蹂躏着那对小白兔的同时,空着的那只手也沒闲着,开始在她的身上扩大搜索范围。
那次在莫扶桑家里,王鹏在黑暗中摸过她的大腿,那里的肌肤滑腻而结实,手指触碰之下,能感觉到弹性十足。
今天隔着她的病号服,王鹏感觉受阻立刻条件反射地摸上她的裤腰,将这条讨厌的裤子扒了下去,立刻引得莫扶桑一惊,下意识地缩起了膝盖。
王鹏抬起头,重新吻住她的唇,不给她犹豫的机会,一只抱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不失时机地贴抚在她的大腿上,并且缓缓上移,停在腿根处轻轻摩挲着,开始试图探寻那片还未曾开垦过的土地。
女人总是很敏感,莫扶桑应该意识到了王鹏的目标,一下拽住王鹏的手,不肯让他再有进一步的行动。
到了这个时候,大头总是爱受小头的指挥,王鹏那颗聪明的脑袋也不例外。
他用自己的舌一下卷住那片丁香瓣用力一裹,将它吸进自己的嘴里,然后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莫扶桑吃痛之下,手也下意识地离开了他的手抚到了他的背上,城门眼看着就要失守,而莫扶桑似乎是再也无暇顾及,她的全副精神都被他牢牢地吸住了。
王鹏的手终于抚上了那片处女地,隔着薄如蝉翼的小短内,他竟摸到了一片湿滑,这样的手感,使得那位整装待发的士兵激动得立刻子弹上了满膛。
小短内被那滚烫火热的大手从腰上往下一点点褪落的时候,莫扶桑再一次闭上了眼睛,俨然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王鹏同志刚想举枪挺进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而且一阵急过一阵,让床上的俩人更加的面红心跳,慌乱莫名,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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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与莫扶桑手忙脚乱地整理了各自的衣服,然后莫扶桑斜靠在床上,王鹏深吸了一口气去开门。网
门外走进來的是白天刚接班的护士,來例行公事核对莫扶桑前一晚的用药情况,她面无表情的询问和沒有焦点的视线,无一不让王鹏和莫扶桑有一种被捉jian在床的感觉。
等护士离开后,王鹏朝莫扶桑笑了笑说:“我得走了,再晚要迟到了!”
莫扶桑下床走到他身边,定定地看着他问:“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你说。”王鹏回视着她。
莫扶桑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缓慢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最终沒能和江秀走到一起,一定记得要來找我!”
王鹏鼻子一酸,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语声低沉地说:“一言为定!”
莫扶桑轻轻推开王鹏,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这样我就放心了!”
王鹏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抚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病房,他能猜到,她的目光一定一直在追着自己的背影,他必须走得坚定一些。
來不及吃早饭,王鹏直接回宿舍换衣服、拿行李进了县委大院,姜朝平与仇卫国的司机崔峰已经等在了院子里,看到他來就迎上來。
“王镇长,仇部长嘱咐过,您和邱书记与他一辆车,姜副镇长与关科坐一辆车。”崔峰说着就接过王鹏手里的行李放到小车的后备箱。
“邱主任还沒來吧。”王鹏一时还改不过口,依旧按原來的职务称呼邱强。
“來啦。”姜朝平指着正从大门口进來的邱强说。
王鹏望向门口,看到邱强正拿着行李大踏步进來,他连忙跑过去帮忙,崔峰虽也抬步了,但还是比他晚了一步,俩人一起帮邱强把行李放上车时,崔峰笑着说:“邱书记的行李比王镇长的轻多了啊!”
“你带了什么那么沉。”邱强探头往后备箱里瞄了一眼。
王鹏呵呵一笑道:“主要是书重了点!”
姜朝平笑问:“你每次都把书搬來搬去!”
“我光棍一条,除了书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当然得把这些每天陪着我的书带着走喽。”王鹏回道。
说话间,仇卫国与关啸天一起从三号楼走了出來,于是,各自打了招呼分别上车。
腊月二十二,两辆黑色的桑塔纳从梧桐县委大院开出,驶向通往曲柳镇的国道上。
朔风凛冽,沿路的行道树叶上挂着薄霜,国道上结着薄冰,崔峰驾车的速度并不快。
梧桐的乡镇干部上任,历來都是由孟长林或是关啸天陪同,这一次,不但发生了镇一、二、三把手同时上任,这样在全国都难得一见的情况,还由县委组织部长仇卫国亲自出马护送三人,足见得县里对曲柳镇未來工作的重视程度。
王鹏坐在崔峰边上的副驾驶座上,双眼微闭,整个思绪都围绕着即将上任的曲柳。
今天上任的情况是相当特殊的,县委几乎是搬了一个班子到曲柳,所以,仇卫国亲自护送看似隆重,实则是因为涉及到三名干部同时下派,如果沒有一个说话有份量的人陪同前往,压阵就不太容易。
再则,曲柳对王鹏是老土地,对邱强、姜朝平來说却是陌生的,尤其王鹏是二把手,如果他上任伊始风头就完全盖过书记邱强,在董展风眼里也未必是好事,就算董展风现在对王鹏的态度大为改观,甚至是近180度的转变,但感情替代不了政治,在他与年柏杨未來求同存异的权力对抗中,董展风需要将曲柳这张王牌捏到自己手中來。
王鹏不知道邱强最后是通过怎样的方式,最终坐上曲柳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但他相信,直到上任的最后一刻,邱强也沒有完全倒向年柏杨。
而王鹏选择姜朝平纯粹是看中了他的才气,在向仇卫国推荐姜朝平之后,王鹏与姜朝平私下接触过,跟他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姜朝平当时的态度是积极的,他觉得自己在机关已经待了很长时间,需要一个下去锻炼的机会,当然,姜朝平也明白,曲柳的经济态势虽然已经定下了方向,但实际的现状是表面漂亮内里空虚,此去曲柳,他若是跟着王鹏,那么很可能不成功便成仁了。
所以,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个经过精挑细选安排到曲柳的,看上去团结一体的领导班子,还很难说是不是真的会抱成一团。
邱强与仇卫国坐在后座也沒有任何交流,各自透过反光镜都在观察王鹏的表情,但王鹏一路上都似乎在打瞌睡,让他们心里都难免有一种失望。
仇卫国此行是受董展风之托,除了把王鹏在曲柳的威信确立下來,也是给邱强撑腰,以董展风对邱强的了解,就算是年柏杨作的推荐,邱强也未必会倒向年柏杨,所以他要利用这个机会给邱强一点信心,让他意识到自己是曲柳的一把手,而董展风则是梧桐的一把手,党管干部原则在哪里都不能松懈。
而邱强此刻心里相当混乱,他不比梅开度大气沉稳,加之在机关待久了,对基层的情况一点心理准备都沒有,过去虽也时有下乡调研,但都是例行过场做做样子,并不是如五十年代的干部,真正地深入田间地头,邱强对于未來的工作心里确实不太有底,他一直想在走以前跟王鹏作一次深入的交流,但始终沒有这个机会,哪怕此刻在车上,他也不能从王鹏脸上读出些什么能让他安心的东西。
车厢里的安静,以及仇卫国脸上所流露出來的淡淡失望,都落在了司机崔峰的眼中,他跟随仇卫国多年,对仇卫国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因而每次看到仇卫国通过后视镜观察王鹏,他也会下意识地用自己的眼角余光扫一下身边的王鹏。
但是,王鹏一路安静的瞌睡,令崔峰很是不快,明知道今天要上任,昨晚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休息,部长亲自护送,却不拿出饱满的精神状态來,未免也太轻视部长的存在了。
崔峰想到这里不由得心生怒意,明明看见前面的道路上有一个凹坑,他故意不作避让,直接开了过去,使得车身一阵猛颠,不但将王鹏一下震醒,也令得后座的仇卫国和邱强不约而同的头磕在前座椅背上。
“小崔,开车专心点。”仇卫国责备崔峰,但语气却是听不出一点点责怪的意思。
王鹏坐正身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道:“是我不好,只顾闭目养神,忘了应该和崔师傅聊聊天、提一下精神!”
崔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心里却很高兴让王鹏尝了点苦头,而且从仇部长刚刚的态度可以看出來,他也希望把王鹏给震醒。
果然,仇卫国开口问王鹏:“昨天沒睡好吗,王鹏!”
王鹏转过身面对着仇卫国和邱强:“昨天同志们给我们三个搞了个饯行宴,完了又去唱歌,睡得晚了点。”他随即笑了笑补充道,“不过,精神还是不错的!”
“精神不错就好。”仇卫国道。
仇卫国与邱强都注意到,王鹏只要睁开眼,就能让人感到他此刻充沛的精力,俩人心里都暗暗感叹,到底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精力旺盛。
曲柳镇镇政府已经搬进了翻建后的大楼,比之王鹏两年前离开时,现在的镇政府大院气派了许多,从近两米高的围墙,到扩大了一倍的前后院子,以前院子中央种的那棵移植的要五六个人才能抱住的香樟,再到装修考究的五层办公楼和三幢三层辅楼,无一不体现着陈东江一贯喜欢大手笔的作风。
桑塔纳还未停稳,王鹏就看到何小宝带领着四套班子的成员,迎立在风中。
姜朝平是第一个下车的,主动与何小宝握手之后,一起走到第二辆车前,迎接仇卫国他们三人下车。
何小宝热情地双手握住仇卫国的手,并且热情洋溢地说:“欢迎仇部长來曲柳镇视察工作!”
“小宝书记等久了吧。”仇卫国亲切地询问何小宝,同时侧转身,将邱强、王鹏、姜朝平三人一一引荐给曲柳镇一班人,说到王鹏的时候,他总不免笑着说:“他,我就不用详细介绍了,你们都是老熟人了!”
然而,王鹏放眼看去,镇里四套班子的人,除了何小宝、蔡光良、高建伟、桑震亚,其他很多都是生面孔。
关啸天随行在侧,但仇卫国却亲自介绍三位新到任的领导,这便有一种明显的壮行意味,等于是在告诉在场的众人,你们未來的人事升迁任免都在我手里,所以不要有多的想法,好好配合好这三位的工作为要。
可是,任谁都觉得这多少有点奇怪,哪个地方见过一、二、三把手同时到任的,曲柳虽然开创了先河,但沒人会相信这三位在未來会完全同心同德,一起将曲柳的经济真正拉上去。
不过,这样的想法虽有,沒人敢当着仇卫国的面表露出來,都是一副热情而不失客气地样子,对王鹏他们三个分别说着毫无新意的欢迎词。
简单的介绍过后,四套班子的人簇拥着仇卫国、邱强、王鹏一行,前往位于镇政府大楼五楼的会议室,那里有镇政府机关各部门的负责人、下属企业负责人正恭候新上任的一、二、三把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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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里各部门负责人参加的见面会,就是走一个过场,四套班子的人簇拥着仇卫国、邱强、王鹏、姜朝平、关啸天,在主席台就坐,关啸天主持会议,仇卫国照例宣读了县委的任命文件,并介绍了几个人的优点,说了对曲柳未來工作的几点希望,王鹏他们三人各自在会上表态后,这个见面会也就适时结束了。网
根据镇里的事先安排,四套班子的成员又在小会议室开了一个短暂的碰头会,算是让三位新上任的领导加深一下对每位成员的印象。
中午十二点不到一点,会议堪堪结束,何小宝提议请仇卫国等人一起去曲柳大酒家用餐,仇卫国本打算会议一结束就赶回梧桐,但一看时间觉得拒绝就餐有点说不过去,就提出來简单的吃一点就行。
偏偏蔡光良习惯性地叫了每桌都上了酒,仇卫国一见就很是不悦,立刻说:“中午就不要喝酒了,简单便饭就好!”
当下所有人都不敢再造次,撤了酒,一人一碗饭端上來,二十分钟时间,午餐就结束了,从饭店一出來,仇卫国就登车返回梧桐,关啸天却沒有马上离开。
邱强和王鹏领着四套班子的人,与关啸天一起目送仇卫国的座驾驶得不见影子了,才一起返身进入镇政府大院。
接替柴荣的党政办主任袁洪建走近关啸天和邱强身边问:“关科长,我们为您在镇政府招待所准备了房间,您要不要过去休息一下!”
尽管镇政府的人都知道关啸天是何小宝的丈夫,但是袁洪建还是按照平时的接待程序,给留下來的关啸天准备了房间。
关啸天挥挥手说:“不急,今天是专程送你们三位新领导过來的,我们还是先一起看看他们的办公环境吧!”
邱强、王鹏、姜朝平对关啸天的做法都不太满意,本來镇干部上任比不上县以上干部的上任,自己上任的都大有人在,曲柳此次情况就算特殊,关啸天其实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但是,三人都考虑到他有可能是借机來看看何小宝,所以也都是体谅的,只不过他此刻摆出一副官腔说自己专程为他们三个來,还要一起去看办公环境,就未免有点过了。
以关啸天今天的级别,其实不要说邱强和王鹏,就是姜朝平也比他高了一级,但是,作为县委组织部的干部科科长,他负责全县干部的信息收集,也就是说,干部在下面,他的一句话说好说坏,全凭一张嘴一支笔。
因而三个人心里虽然都有不满,却谁也沒有表露出來,反倒是笑呵呵地请他一定要帮着参谋参谋。
一行五人第一目标自然是邱强的办公室,这是陈东江留下來的办公室,整个五层除了一大一小两间会议室,就只有一间党政办的办公室和这间书记办公室。
一走进门,除了袁洪建和关啸天,其他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这间办公室足有七八十平方,比董展风、年柏杨在县委的办公室大了近一倍。
至于里面的陈设,更加可以用豪华來形容。
全部的墙面都贴了壁纸,厚重的缎面窗帘一拖到地,清一色的白色真皮沙发组成的会客区还配了一台大彩电;办公桌椅也远异于普通办公家具,是当时只有外资企业老板才会舍得去买的老板台、老板椅;办公桌椅后面的墙上挂着“梅兰竹菊”四幅国画,出自本地名家辛佑之手;进门靠墙则是一排红木书柜,里面乱七八糟地摆放着一些文件盒、奖状、锦旗之类的东西……
这样的办公室,看得邱强心惊肉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关啸天扫了一眼王鹏等人的表情,哈哈一笑道:“谁说曲柳沒有钱,瞧瞧这办公室都沒人相信啊。”他拍了拍邱强的肩膀,“邱书记,你就好好为曲柳描摹未來吧。”说着就对袁洪建挥挥手说,“走走走,我们再去看看王镇长和姜副镇长的办公室!”
王鹏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尤其他看到邱强那副无从下手的样子,更加不愿意跟着关啸天走出去,于是就笑着说:“关科,我和邱书记、朝平想在这里对接下去的工作先碰个头,要不就让袁主任陪您参观,我们就不作陪了!”
关啸天愣了愣便笑道:“我哪间办公室沒有看过,还要小袁陪我参观,既然你们有工作要谈,那我就不打扰了,让小袁陪我去招待所吧!”
袁洪建见这情形,忙打电话到党政办,将一位叫余晓丰的年轻人叫了过來,让他负责接下來三位领导工作环境、生活环境的安排,自己则匆匆陪关啸天去招待所。
余晓丰很机灵,进來就忙着泡茶递水,邱强却一点心情全无,让余晓丰泡了茶先回自己办公室去待命。
等人一走完,邱强立刻对王鹏道:“这算什么事啊,你看看这环境,哪里是办公,简直是住进了宾馆嘛。”他也不等王鹏说话,就急急地挥着手说,“不行,不行,我得让人來把这些东西全换了!”
王鹏连忙按住邱强,“邱书记,别急,我觉得这事不能操之过急。”他突然觉得,关啸天之所以要陪着他们三个参观办公室,恐怕就是想看看他们的反应,那么另外两间办公室会是怎么一个情况。
邱强看了看王鹏,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毛躁了,便顺口说:“你的意思是!”
“先看看吧,陈东江这么做总有原因吧,这些东西又带不走,你换掉它们也得另外花笔钱,现在这里具体的财政情况我们还只了解个大概,这些事晚点考虑也不迟,你觉得呢。”王鹏以商量的口吻问邱强。
邱强想想也是,便点了一下头,王鹏便继续说:“那要不还是把那个小余叫过來,我们总得先把自己安顿好了啊!”
邱强勉强笑了笑,姜朝平赶紧说:“我來打电话吧!”
余晓丰接到电话沒出两分钟就进來了,王鹏笑着说:“小余,你先把我们三个安顿好吧!”
“哎。”余晓丰应了一声说,“邱书记这间办公室还有个内间,平时累的时候可以进去休息一下!”
这又把三个人惊住了,那个年代,哪里有带套间的办公室啊,余晓丰将三人引进里间,只见里面摆了一张大床,还带着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可说是考虑周到了。
邱强深吸了一口气问:“有给我安排宿舍吗!”
余晓丰连忙说:“有,在后院的二号楼三楼,七十平方的中套,您家属要是來的话,也可以住得下!”
邱强摇摇手说:“不用了,这里不是带套间了吗,我就直接住这里了,也省得跑來跑去麻烦!”
“啊。”余晓丰抓着自己的头皮,看看邱强,又看看王鹏为难的说,“可是,袁主任已经安排了!”
王鹏拍拍他的肩说:“沒关系,就按邱书记说的办吧。”他顿了一下又说,“你先找人帮邱书记把行李拿上來,回头再带我和姜副镇长去我们的办公室!”
余晓丰答应了立刻跑出去安排,五六分钟后便跑回來引王鹏和姜朝平去自己的办公室。
王鹏他们的办公室在四楼,镇长和所有的副镇长办公室全都被设置在这一层,王鹏心里暗笑这倒是陈东江的一贯风格,自己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其他人则互相监视、互为牵制。
王鹏的办公室在四楼的西侧,原为何秋桦的办公室。
姜朝平原以为这是给自己的办公室,当看到门上的牌子,眼里掠过明显的诧异,王鹏看在眼里却沒有为他解答。
这应该又是陈东江打击何秋桦的一种手段,俩人明明不在同一层办公,他却还要将何秋桦的办公室安排在西侧,目的就是要让何秋桦明白,只要在曲柳一天,就别想有出头的一天。
但是,有意思的是,袁洪建作为党政办主任,难道不知道换了新镇长吗,为什么还把这间办公室给王鹏。
姜朝平虽然沒从王鹏脸上看出什么,但他也敏感地认为这是有人故意为之,因而直接问余晓丰:“我的办公室在哪里!”
余晓丰立刻说:“往东再过去两间就是您的办公室!”
“我们的办公室都是谁安排的。”姜朝平又问。
“好像是蔡副镇长和袁主任商量着安排的吧。”余晓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回答得很小心。
王鹏对他们的对答只当沒听见,环视着自己将要办公的这个空间,比起邱强的办公室,这间镇长办公室就简朴多了,面积也就三十來个平方,办公家具倒是和邱强那里差不多,只是尺寸上面都小了一号。
王鹏估计姜朝平那间的情况和自己这里也差不多,就随口问:“我们的宿舍也在二号楼!”
“噢,不是。”余晓丰说,“您的在一号楼,姜副镇长在三号楼!”
王鹏皱了一下眉,“有那么多宿舍吗!”
“是这样。”余晓丰解释,“一、二号楼都是领导宿舍,但是大部分都被分配掉了,就剩了现在安排给您和邱书记住的两套,三号楼是集体宿舍,因为,因为……”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姜朝平,“因为一、二号楼沒空房了,只好先委屈一下姜副镇长!”
王鹏直觉曲柳现在挺乱,就这么个宿舍都能搞出花样來,背后的文章不知道会是什么样,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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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想了想对余晓丰说:“这样吧,回头你跟袁主任说一下,就说是我的意思,把我和姜副镇长都安排在一号楼,我们俩住一套宿舍就行,反正我和他都是单身,省得再在三号楼另作安排了!”
余晓丰虽然有点为难的样子,但还是答应了,并询问王鹏还有沒有别的需要,在确认沒有其他事之后,他就跟在姜朝平后面出去了。网
王鹏随手翻看了一下事先放在他桌上的一些文件,花了些时间重新熟悉镇里的办事流程,正常情况下,政府部门的办事流程都差不多,但不同的地方部门,因为领导风格的不同,多少体现出不同的风格。
曲柳镇的办事风格体现的就是陈东江的风格,但随着陈东江的离任,这种办事风格能保持多久就很难说了,王鹏对这些倒无所谓,反正与邱强共事半年,对他的做事风格多少还是了解的,应该不是问題。
只是,关啸天今天的行为,还是让王鹏琢磨良久。
尤其是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后,王鹏强烈地感觉到,关啸天是通过陪同参观办公室这样的方式,向三个人暗示着什么,而且,他所暗示的东西,应该就是在王鹏离开的两年里发生的。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转了几个圈子,一边转,一边摸着每一样东西,脑子里同时在想今天见到的那些人。
下午三点多,何小宝打电话过來,说是照原定安排,下午三点半召开党委会议,她刚刚问过邱强的意思是如期召开,想再问问王鹏的意见。
王鹏呵呵一笑道:“当然是听邱书记的!”
这个会议应该算是曲柳核心层的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会,直到在这个会上,王鹏他们三个人才算是正式认识了全体党委委员。
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何小宝、副镇长高建伟似乎沒有多大的变化,主管城建的蔡光良今年已经46岁,比起两年前王鹏离开时,他宽阔的脑门显得更加光亮,但对于王鹏的回归,他并不怎么热情,对邱强却是热情有加。
这也难怪,在确知县里要将陈东江和何秋桦同时调走后,蔡光良沒想过坐一把手的交椅,却是实实在在想过要当这个镇长,并且也使出了浑身解数上下运作,最后却从关啸天处获知,曲柳的镇长早于书记之前就内定为王鹏了。
这对于已经46岁的蔡光良來说不能不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想不通上面为什么非要让这个小娃來当镇长,尤其他还曾经当过王鹏的领导,今天要他屈居王鹏之下,称他为镇长,蔡光良想想都觉得窝火。
政法委书记兼综治办主任蒋春生48岁,窄脸细眼,开会的时候身子斜斜歪歪,一副沒精打彩的样子,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整个人感觉毫无生气。
政协办主任桑震亚还是和过去一样,好好先生的模样,只是年龄越大人也越发的沒主见了,说话的时候总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党政办主任袁洪建与过去的柴荣相比,更活络细心一点,当然也比柴荣更多了点心思,说话总是面面俱到,但又绵里藏针让人防不胜防。
何小宝在会上说,邱书记年富力强,王镇长、姜副镇长都是年轻有为,來到曲柳这个正焕发新的生命活力的乡镇工作真是最合适不过了,只不过,曲柳经济走向活跃的同时,各种各样的人群也都涌了进來,一不小心扔块砖头就有可能砸到某个关键人物,她说到最后,还特意提到王鹏,说王镇长是曲柳出去又回來的,对这个现象多少应该有点知道。
王鹏不清楚何小宝为什么特意在会上说这个,不想接她的招,便微微笑了笑,既沒说自己知道,也沒有说不知道。
蔡光良说完欢迎词,则是很突兀地问邱强:“邱书记,对办公环境和住宿环境还满意吗!”
邱强听了王鹏的劝,暂时不想提办公室的问題,但蔡光良突然这么一问,他倒觉得可以拿來说说。
“多谢光良同志和洪建同志费心。”邱强说,“不过就我个人的目光來看,太豪华了,我本來是想让洪建同志帮我换间办公室的,但王鹏同志提醒了我,更换办公室会造成新的开支,所以我打算继续使用这个办公室,还可以省掉一间宿舍,让给其他有需要的同志住!”
袁洪建陪关啸天在招待所聊了很久,直到快开会了才回來,所以余晓丰还來不及向他汇报邱强决定住办公室一事,所以此刻他听到这话大吃一惊,并且有点尴尬地瞥了蔡光良一眼。
王鹏在开会前把许梅芳找到自己办公室,详细了解了一下曲柳目前的现状,才知道近一年來,曲柳真正作主的已不是陈东江,而是何小宝与蔡光良。
别看陈东江办公室装修豪华,但在调任前,他就像是被架空的太上皇,待在好看的房间里,远离权力中心,耳路闭塞。
而何小宝与蔡光良把持了曲柳的经济大权,一班党委委员又都是软弱无力之人,财政沒有过多的钱发下來,镇里谁手里捏着钱,他们自然就听谁的,说到底,他们也都要吃饭、生活,只要理想不要金钱的境界离他们还是太遥远。
只这一个消息,王鹏便明白为什么蔡光良要这样安排他们三人的办公室了。
蔡光良就是想用对待陈东江的方式來对待邱强,给他一个好看的外壳,享受不一样的特殊待遇,让他自己一天天的沉沦到忘乎所以。
对王鹏,蔡光良则是要一上來从心理上抬高自己一筹,压低王鹏一步,看似很小儿科的举动,但给周围人的心理暗示却是强大的,可以让很多人觉得新镇长不过如此,还不是要看蔡副镇长的脸色。
姜朝平却根本沒有进入蔡光良的法眼。
所以,邱强的话让蔡光良意识到,邱强不是陈东江,至少目前不是,这些虚架子的东西邱强根本不喜欢,关键是王鹏的话对邱强有绝对的影响力。
蔡光良漫不经心地看了王鹏一眼,在他的感觉当中,就算这三个人一起到任,应该也不会是一条心的,难道自己猜错了,蔡光良不敢相信。
这个时候,派出所所长曹继明突然说:“我对三位领导到任表示欢迎,不过,曲柳现在建设步调太快,造成流动人员激增,龙蛇混杂,我建议三位领导平时休息时,沒事少到街上晃悠!”
邱强听到这话,脸立刻拉了下來,派出所所长不是努力搞好治安,却在党委会上让书记、镇长休息时不要上街,如果连镇的一、二、三把手都不敢上街,那老百姓岂不是沒法活了。
姜朝平也是对曹继明侧目而视,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得重重的,像是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只有王鹏还是面不改色,微笑地看着每一个说话发言的人,让人琢磨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邱强毕竟是一把手,而且又是第一次从机关放到基层任一把手,來之前就一直在想如何尽快确立自己的威信,面对这般阴阳怪气的党委委员,他可不想慢慢跟他们耗。
在大家以为曹继明的话让王鹏他们三个都心悸了的时候,邱强却板着脸道:“一个地方的治安如果到了党政领导都不敢上街的地步,我们分管政法的同志是不是应该好好反省反省了!”
这句话不但批评了曹继明,捎带着把蒋春生也裹了进去,气氛一下就紧张了起來,谁也沒想到邱强会在今天的见面会上就打算立威。
曹继明一脸不甘,蒋春生却将自己本來歪向左边的身体挪了个方向,然后斜眼看着邱强说:“我赞同邱书记的说法,所以,我觉得自己实在无能得很,不适合担任这个政法委书记,恳请组织上能同意我辞去这个职务!”
明知自己的任免由不得镇党委决定,蒋春生却当着镇党委一干人的面说这番话,摆明了不把邱强放在眼里,也将邱强一下杠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极度的难堪。
副镇长高建伟终于开口打圆场,“好啦,好啦,今天这个是见面会,不要东扯西扯拖开去,时间也不早了,邱书记他们今天也累了一天,干脆我代表王建德同志一起欢迎邱书记、王镇长、姜副镇长來曲柳!”
沒有单独发言的王建德是镇人武部部长,长得人高马大,粗眉大眼,倒是与他的身份非常符合,只是一场会下來,他不但沒发言,还一直都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散会后,王鹏和邱强他们各自己先回办公室,晚上还要参加镇里四套班子安排的欢迎宴。
王鹏在自己的办公室略微梳理了一下会上众人的表现,邱强就打电话过來,说晚上县里有朋友过來,他就不去参加欢迎宴了。
邱强不管是不是借口,这个决定都让王鹏有些意外。
这种欢迎宴,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是一种态度,王鹏觉得就算不借此机会与大家增进交流一下感情,也要体谅有些领导干部想乘机吃吃喝喝的想法,让各自的小心思都有一个安放的所在。
但是,邱强坚持,王鹏也不便相强。
电话刚搁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他以为是高建伟,因为在开会前他曾打电话要求高建伟到自己办公室來聊聊,却沒想到推门进來的是何小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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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宝今天特地穿了一件新墨绿色雪花呢子长大衣,大翻领、双排扣、马蹄袖,配上腰间的同色腰带,颇有一翻英武之气,可惜,她新烫的大波浪由于是中长发型,使整个人看上去老气了十岁。网
由于和王鹏之间一直熟络,加上过去那点似有若无的关系,何小宝进王鹏的办公室后显得很随便,开口就问:“怎么样,还满意吗!”
王鹏微笑着说:“呵,何书记造访,我给你倒茶!”
何小宝坐在王鹏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施施然地撩拨着自己的头发,看着王鹏取茶叶倒水,然后心安理得地接过王鹏递來的热茶,慢悠悠喝了一口问:“看样子,你是早想好了有一天要回曲柳來的,是吧!”
王鹏现在对何小宝已经毫无感觉,不但毫无感觉,在他眼里,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他从回到曲柳的第一刻就提醒自己,切不可因为她是女人而放松了警惕。
“如果我有这么大本事,当初就不会被调离曲柳,接着又在县委坐一年冷板凳了。”王鹏淡然地说。
何小宝本來正低头喝茶,听了这话抬起头,看着王鹏幽幽地说:“才离开两年,你就不跟我说真心话了!”
王鹏呵呵一笑道:“看你说的,我这话难道是假话,我是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回來,也算是机缘巧合吧!”
“那你回來后有什么打算。”何小宝目光停在王鹏的脸上。
“匆促任命,又是刚刚到,千头万绪的,哪里就谈得上打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是先适应适应吧。”王鹏说到这儿朝何小宝笑笑道,“你可要多帮我哦!”
何小宝讪讪一笑说:“你现在哪还用得上我哦!”
“只要你跟我都是一心想搞好曲柳,你我都是曲柳的党委副书记,你又兼着纪委的担子,怎么会用不上你,我就怕你现在瞧不上我,不愿意帮我喽。”王鹏似笑非笑地说。
何小宝定定地看了王鹏一会儿,叹口气说:“只要你别让我沒路走,我哪会不跟着你,恐怕真正是你看不上我!”
说完这话,她便低下头不说话,但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王鹏想了想,掏出一支烟点上后问:“你找我是有事吧!”
何小宝这才抬起头恢复了惯常的表情道:“向新镇长汇报工作不行啊!”
“呵呵,行。”王鹏笑着点点头,“不过,你是分管党务和群团组织工作的,该找邱书记汇报才是,跟我讲了未必合适啊!”
何小宝立刻白了王鹏一眼说:“所以我说你现在不把我当自己人了啊,那我还是人大主席呢,是不是该跟你这个代镇长多交流交流!”
何小宝强调了王鹏这个镇长的“代”字,让王鹏眯起了眼睛,仔细瞧了她一会儿,心里也不由得佩服这个女人演戏的功夫真是越來越高明,真真假假,撒娇扮痴全用上了,加上她姣好的相貌,这要换个定力差点的男人,还真会立即上了她的套。
王鹏点了点头道:“对对对,何主席这话说得是。”他弹了下烟灰,“那你想和我交流的是什么呢!”
何小宝这才满意地点头,并朝着王鹏娇媚地笑了一下,摊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跟王鹏说起了镇里每一位干部的任免过程。
这使得王鹏有点意外。
來曲柳前,王鹏调看过曲柳现任班子成员的分工情况,知道何小宝在曲柳是在陈东江之下的绝对实权人物,她作为分管党务的副书记,还身兼人大主席、纪委书记要职,并协助书记分管人事,身后又有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的丈夫,可以说,她的手里捏的不仅仅是一班部门负责人的任命生杀,甚至是班子成员的升迁任命,都能因为她的一句话发生改变。
尽管过去王鹏与她也算是关系匪浅,但其实俩人心里都清楚,除了最初的那一点意乱情迷,事实上彼此间一直就是一种互为利用的关系。
所以,何小宝主动跟自己谈论镇里的人事现状,王鹏除了意外,就不免要推测她背后的真正动机,示好,还是另有所图。
何小宝介绍地颇为仔细,对比午饭后许梅芳告诉王鹏的情况,王鹏觉得何小宝说的这些更为有用,虽然这中间有些人的情况,何小宝与许梅芳的说法是大相径庭的,比如蔡光良,又如袁洪建。
但是,眼下王鹏最感兴趣的是高建伟。
按何小宝的说法,高建伟这两年在曲柳毫无建树,一方面是因为曲柳农业生产的萎缩,另一方也是因为高建伟本人不思进取。
许梅芳也说高建伟这两年过得浑浑噩噩,一天到晚就是窝在他们家的“阿芳”酒家,与农技站和畜牧站的一帮人喝得昏天黑地的,而且,其他领导每天在外面吃吃喝喝都是公家请客,高建伟老是自掏腰包请这些技术人员吃饭,许梅芳叹着气说,不知道高建伟图点啥,沒见当领导当得像他这么窝囊的,同样是一起调來曲柳的副镇长,看看人家蔡镇(她这么称呼蔡光良之后,脸红地看了王鹏一眼),两年时间混得是风生水起的,不但在镇里的干部楼混到了大套的住房,还自己掏三万块钱在梧桐也买了房,吃香的喝辣的,不是人家请就是政府请,那才像个当官的。
“好啦,说完了,你有什么想法。”何小宝合上笔记本,看着王鹏问。
王鹏挑了挑眉毛道:“你让我刮目相看!”
“我是问你对这些人有什么看法,不是说我自己。”何小宝话虽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一抹自得。
“呵呵,你难道不是这里的一员。”王鹏笑着站起來倒水,“把工作做得这么细致,对每一位干部都了如指掌,说明你花了不少的心思,有你相助,我相信邱书记在这方面可以省却不少心力!”
何小宝听王鹏又将这事引到邱强身上,脸色一下子不悦起來,眼神略带埋怨地看着王鹏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讲这些,很多此一举!”
王鹏摇头指着她道:“女人啊,就是敏感多疑!”
“我就多疑了,你怎么样吧。”何小宝的嘴撅了起來,“从你踏进镇政府大门到现在,你就沒好好正眼瞧过我!”
这话说得暧*昧了,王鹏不由得假咳了几声,忙说:“先别讲我的想法,一下子跟我说这么多,我也沒法有想法,你就说说你一來就说这个,是什么想法吧,也别藏着掖着!”
何小宝忽然意识到,从她进门开始,虽然谈话是按她的设想进行的,但每到关键时刻,王鹏总是含糊其词,将他的真实想法掩盖掉,把话題引向他想知道的东西。
“我沒什么藏着掖着的想法,倒是你,从來不说真话。”何小宝不客气地说,“随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以后别责怪我有事不跟你说!”
她说着就站起身往门外走,可是走到门口见王鹏坐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沒有,心里一下就來了气,猛转过身,蹬蹬蹬冲到王鹏边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问:“我就这么讨你嫌啊!”
王鹏其实一直在想高建伟这个人,倒真是沒太注意何小宝后來的反应,直到她冲到自己面前,开口质问,他才回过神來,再看她的姿势,就觉得实在太那个了点。
何小宝见王鹏一脸尴尬地瞪着自己,也突然意识到,自己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撑着他的椅背,整个上半身压在他脑袋跟前,让人看见肯定谁都会误会这姿势。
她连忙后退了一步,拉了拉自己的衣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真是比过去更可恶了。”说完就跺着脚真走了。
王鹏苦笑着摇头,暗道:“我做什么了,一來就觉得我可恶!”
也就这么一想,王鹏的思绪又转到了高建伟身上。
來曲柳前与年柏杨的那次谈话,他们是一致把曲柳的特色农业当成了未來曲柳经济发展的一个重点看待的,那么作为分管农业的副镇长高建伟就成了非常关键的角色。
就何小宝与许梅芳二人提供的信息來分析,王鹏认为高建伟并非不思进取,而是曲柳的现状沒有他一展抱负的平台,他应该是一匹等待伯乐的良驹,只是王鹏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当好这个伯乐,可不可以在目前曲柳的一派乱象之中,为高建伟搭起这个平台,使他能助自己将特色农业的设想实施起來。
眼看着晚餐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高建伟却一直沒有过來,王鹏再次拿起电话打往高建伟的办公室,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王鹏不禁苦笑了一下,看來,在高建伟心目中,他现在还不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甚至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不是。
他重新点了一支烟,走到窗前,望着大院里那棵高大的香樟树,思考着该怎样真正走近高建伟,又该如何尽快进入目前的镇长角色,县里最关心的梧桐财政问題应该从哪里开始入手清理,又有哪些人可以和自己一起挑起这个担子,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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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欢迎宴安排在镇政府招待所的餐厅,规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场面则是热闹而不热烈。网
各部门的负责人倒是全都到齐了,因为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和王鹏熟识,也佩服他的为人,知道他回來自然是要來捧场的。
而四套班子的一帮人却是有点意思了。
先不说王鹏他们三个就有邱强自己首先缺席,就是其他党委委员,蒋春生、曹继明、王建德三人都沒有出席。
在一个镇党委中,这三个人都算是实权派。
蒋、曹二人管理曲柳的政法、治安,是领导班子倚重的执法力量。
而人武部部长在那个公务员制度还沒有完全深入贯彻到基层的年代,一个由部队而不是地方任命的,进入镇党委班子的人武部部长,绝对是个很受人看重的职务,尤其当时还有许许多多的农村青年期盼着靠当兵跳出农门,王建德这样的人在镇里是具有相当号召力的。
邱强沒有出席,蔡光良对王鹏、姜朝平就不是很热情,但也维持了基本的礼貌。
许多人看到新书记沒有到场,倒是放开了不少,纷纷都來给王鹏敬酒,其中就有吴培观之类的老同事。
王鹏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但是当晚哪些人沒有來,那些人真诚地來敬酒,他还是在心里多留了个意,这都是不容忽视的细节。
酒敬了一圈不到,蔡光良就推说有事先行告辞。
姜朝平脸露不悦,王鹏则起身握手致谢。
何小宝似乎也有些坐立不安,但看着王鹏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她胆子又有点壮了,在蔡光良告辞不久也跟王鹏说关啸天另外有个饭局,她得去帮着撑一撑,免得关啸天喝醉了。
王鹏照例起身握手,对她表示感谢。
十个人的大桌,邱强、蒋春生、曹继明、王建德不到,蔡光良、何小宝早退,欢迎宴才开场不到半小时,这一桌专为领导准备的主桌,就只剩下王鹏、姜朝平和高建伟、桑震亚。
王鹏旁若无事地朝其余三人笑笑,招手把坐在另一桌的袁洪建叫了过來。
“王镇,您有什么吩咐。”袁洪建恭谨地问王鹏。
王鹏笑笑说:“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你不用这么拘束。”他抬手指了一圈坐得七零八落的三张桌子说,“人都坐得这么散,喝酒也出不來气氛,干脆,你让大家都挪挪屁股,凑成两桌,你自己带个头,先移这桌來!”
袁洪建沒想到人都走成这样了,王鹏居然这酒还喝得下去,心里真有点纳闷,这年轻镇长到底是脑子缺根筋呢,还是真的心怀大度,但他随即又觉得,不就一餐饭嘛,王鹏估计也是晚上闲着沒事干,有人陪着一起吃饭,所以管他人多人少的。
袁洪建跑到那两桌一说,立刻就有两三个胆大的、或是熟识的、又或是想靠近领导的,端了杯碟就走了过來。
吴培观是第一个走过來的,王鹏当下就拉他坐在自己身边,还跟姜朝平介绍说:“吴培观,现任动迁办主任,我在曲柳的时候,他是我们工建办主任,可算是我的半个师傅!”
既是王鹏主动介绍的人,姜朝平也不摆架子,沒等吴培观主动招呼自己,姜朝平就朝他伸出了手,“吴主任,我们这可算是认识了,动迁可是一项不太好干的工作,辛苦你喽!”
吴培观这两年干这份工作,的的确确是受了一肚子的气,落了个里外不是人,下去被老百姓指着鼻子骂,回到镇里被领导大会小会批,到了家里还被老老少少埋怨,所以,姜朝平这句话是真说到了他心坎上,让这个性情的汉子情绪一下上來了,端起杯子就要敬姜朝平一个满杯,为的就是总算遇上一个明事的领导。
王鹏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要想姜朝平尽快融入工作,早日帮上自己,就必须让他在最短的时间里和各部门的负责人熟络起來。
原來的工建办已经按陈东江最初的设想,拆成了工业办和城建办两个部门,因为动迁涉及的方方面面问題比较复杂,又把这块工作从城建办分离出來,单独成立一个动迁办。
动迁这件事吃力不讨好,这个部门一成立,谁都不想去,包括已经分管这摊子工作有日子的周宏伟,陈东江最后想來想去还是觉得吴培观最合适,就仗着自己对吴培观多年照顾,硬是要他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当了动迁办主任,而史运生和周宏伟则分别当上了城建办主任和工办主任。
这些情况,下午何小宝都对王鹏说过,吴培观和史运生目前的角色,王鹏认为陈东江当时的安排还是正确的,唯独这个周宏伟,王鹏有点好奇,怎么就让他当了这个工办主任。
周宏伟在王鹏去县委前,对王鹏一直心怀嫉妒,如今王鹏回來当镇长,他心里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作为同年分到曲柳的中专生,竟然如此同人不同命,周宏伟是想破脑袋都觉得不服气。
但现状是人在屋檐下,他也算有了些历练了,沒像过去似的,把什么都摆在脸上,而是学着吴培观的样子,俨然一副老同事的样子,也端着杯碟上了王鹏他们这一桌,并且一上來就连敬王鹏三杯,摆出了尽释前嫌的样子。
史运生自是不必说了,自來曲柳以后,与吴培观、王鹏关系都不错,听说拼桌,早就跟在吴培观后面走了过來。
另外过來的还有一位叫牛蓓蓓的年轻姑娘,是人大副主席,负责人大的具体事务,在田菊花调走后,她还分管了镇里的计生工作,下午党委开会的时候她去县里参加全县计生工作总结大会了,因而王鹏直到晚上才把这个人对上号,沒想到竟是长得如此娇小玲珑的一个女孩子。
高建伟拖了农技站的站长程忠华过來坐在自己身边,俩人对斟对饮,对其他人的互动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王鹏与其他人热聊一阵后,将目光落在程忠华身上,主动打招呼道:“高镇,你这可不对啊,一个人拖着程站长喝酒!”
王鹏沒有称高建伟高副镇长,主要是觉得俩人毕竟过去是上下级,高建伟也四十出头了,对他得有起码的尊重,况且这是在餐桌上,不用把这个职务喊得那么泾渭分明,何况,他如果喊他老高,以今天刚到任的情况來看,会让人觉得他托大,称建伟同志又显得太假,会让基层干部讨厌,所以,一声“高镇”,算是王鹏对高建伟的尊重,也表明了他不会在高建伟面前自恃身份。
高建伟对王鹏这句话似乎沒有多大的反应,只不过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倒是程忠华眼睛亮了亮,但也沒有作出什么表示。
王鹏看在眼里,也不以为意,直接对着程忠华问:“程站长,正好你在座,我想向你请教个问題,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赐教啊!”
程忠华呆了一呆,不知道王鹏什么意思,但他毕竟是搞技术的,虽然农技现在曲柳不吃香,但在华夏这个农业大国里,程忠华坚信这是老百姓最需要的技术,所以,王鹏当那么多人的面要请教他,他多少还是有点自豪的。
“王镇长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问題,但问无妨。”程忠华斯斯文文地回王鹏。
王鹏笑了笑说:“是这样,前几天与朋友谈起曲柳的过去,令我很怀念小时候桃花村的桃子、木桥村的蜜梨,还有彭湾的鲈鱼,所以,我想请教一下,是什么原因使这几个村生产的农产口比别处的都要好!”
此言一出,整桌人都安静了下來,谁也沒想到王鹏会在饭桌上突然提出这样一个问題,这是什么情况,一向大力提倡毛衫市场建设,甚至要在梅湾开发旅游的王镇长,怎么突然也对农业感兴趣了。
最惊讶的当然要数程忠华了,他怎么也沒有料到,王鹏要问他的竟是这样一个、专业农技人员听上去是近乎弱智的问題。
程忠华诧异地看了看高建伟,又瞟了瞟王鹏,心想到底是年轻人,问问題也是信口开河,但他最终还是开口向王鹏解释:“果树生长得好坏,结出的果子是不是好吃,与土壤、气候,甚至园地的朝向、风向的大小都有一定的关系,拿桃花村的水蜜桃來说,它的生长需要足够的碳、氢、氧、氮、磷、钾、钙、镁、硫等大量元素,也需要硼、锌、铁等微量元素,很多地方种植桃子,都是根据它对这些元素的需要,根据桃树生长的不同时期对不同元素需要的量进行施肥,而我们曾经对桃花村的土壤作过分析比对,发现这里的土壤能提供桃树生长时不同时期的需求,换句话说,只要土壤条件不破坏,就算不进行人工施肥,平时注意一下虫害,桃花村的桃树也能长出鲜美多汁的水蜜桃!”
程忠华说的时候,王鹏微笑着不住点头,等他停下來,便又轻轻问了一句:“那现在桃花村的土壤条件破坏了吗!”
程忠华又是一愣,这次他不是觉得王鹏信口开河,而有点不明白王鹏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但他依旧诚实地说:“我们已经四年沒有检测过那里的土壤了,村民们也都是自产自销种点,而且大多数是以观赏桃花为主,真正种水蜜桃的人家不多!”
王鹏这才正视着程忠华说:“程站长,我想拜托你件事!”
话说到这里,不但程忠华重视起來,其他人都也全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王鹏要干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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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就是要利用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各方的反应。网
他仔细想过,无论是毛衫市场还是梅湾开发,现在是所有人眼里的香饽饽,他如果一上任就插手这两项工作,会令很多人反感,哪怕他是镇长,也不急在一时。
而农业工作这些年一直得不到镇里的支持,连带着高建伟这个分管农业的副镇长也吃瘪,可见这一块工作是沒人愿意碰的东西,自己在上任伊始先把目光投向这里,可以找到一个缓冲点。
对于高建伟來说,孤军奋战了两年,终于有镇里的二把手和他一起挑担子,无论这个二把手最后会起怎样的作用,王鹏相信高建伟会喜闻乐见。
所以,在众人好奇、猜测、疑虑的目光中,王鹏对程忠华道:“我希望农技站能重新对曲柳下辖各村的土壤、水质现状作一次全面的分析,对于那些沒有列入工业开发的村庄,根据检测结果出具一份适合种植、养殖的农产品建议书,提交给高镇和我,可以吗,程站长!”
程忠华张口结舌地看着王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县里、镇里一边倒要搞大开发的大环境下,作为曲柳开发始作俑者的王鹏,这个时候竟然背其道而行之,要在曲柳大搞农业,这真的让程忠华跌破眼镜都想不到。
高建伟这时终于明白,王鹏为什么一到曲柳,屁股都还沒坐热,就急着要先见自己,原來他是有备而來,但是,高建伟仍旧不明白的是,王鹏明明是曲柳开发的推动者,怎么会放着现成的果实不摘,转身盯上了谁都不愿再碰的农业,难道是县里有了新动向。
他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彭开喜倒台,虽然是少了一个大开发的先行军,但董书记和年县长也并不是完全反对开发的人,看看新成立的梧桐开发区就知道了,那么,王鹏唱的又是哪一出。
王鹏看程忠华愣在那里说不出话來,就笑着又喊了他一声:“程站长!”
“啊,啊,王镇长,我马上去做,明天马上安排人手去做。”程忠华说话时,人竟然也站了起來。
王鹏哈哈一笑道:“这又不是在办公室,你站起來干吗。”他端起酒杯又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明明是吃饭开心的时间,我竟扯上了工作,自罚自罚。”说着就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高建伟看了王鹏一眼,也端起杯子道:“我陪一个!”
姜朝平笑着说:“我也陪一个吧!”
程忠华性情忠厚,新镇长要扶持农业,他想想就高兴,因而也端了杯子说:“王镇哪里用得着自罚啊,应该我敬你三杯才对!”
袁洪建这个时候不紧不慢地说:“程站长,敬酒可是得有说法的,你这敬三杯,得拿出三个像样的理由來,不然就算王镇长愿意喝,我们也都要拦着的!”
这话听上去像是一片好意替王鹏挡酒,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袁洪建骨子里对程忠华的不屑。
程忠华却哈哈一笑道:“不是只有你袁主任读过书,我程忠华好歹也是农大毕业的,肚子里墨水不比你少!”
王鹏“啪啪啪”地拍着手道:“一个比一个有豪气啊,好,我就來听听程站长这三杯敬酒词!”
程忠华也不谦虚,直接自己倒了酒走到王鹏边上,举了杯道:“这第一杯,当然是为欢迎王镇长到任而敬!”
王鹏一听先是一愣,接着就哈哈笑起來。
其他人也原以为程忠华会说出什么文绉绉的东西來,哪知道就是这么简单直白的一句话,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连袁洪建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吴培观更是直接指着程忠华道:“老程,你这也太作假了吧,还亏得你说自己肚里有墨水!”
程忠华笑道:“有墨水就不能说大实话了,再怎么肚里有墨水,也得先学会认真做人吧,这认真做人,第一条就得会说实话吧!”
王鹏听出來了,程忠华这句话完全是话里有话,专指袁洪建的,他立刻呵呵一笑说:“行,算你过关,这杯酒我喝!”
程忠华赶紧放低自己的杯子与王鹏的杯子碰了碰,然后先干为尽。
王鹏一饮而尽后问:“那第二杯是什么说道呢,不会又是大实话吧!”
程忠华给王鹏杯子里添了酒,又将自己的杯子倒满,举起杯子说:“王镇,你还真说对了,第二杯是敬你重返曲柳,重振曲柳!”
这个人性子直,与王鹏一投缘,加之又看不惯蔡光良、袁洪建等人,所以他原本只想说“重返曲柳”,结果一出口愣是又故意加了个“重振曲柳”,一下令好些人脸上有点挂不住。
短短几十分钟,王鹏便把程忠华这个人的性子给看透了,知道这完全是个书生意气的人,直來直去毫无城府,心里根本藏不住事。
人常说物以类聚,察人可先观其友,从程忠华的性格,王鹏不难看出高建伟的大体性格,料來也不是真正适合官场生活的人。
不过,王鹏可不会让程忠华口无遮拦下去,他摇了摇手说:“这杯不能喝!”
“为什么。”程忠华正感觉良好,好多年都沒有这么畅快过了,王鹏却忽然说不能喝,他想不出自己刚刚这话有什么问題。
王鹏笑笑说:“重返曲柳我同意,因为我是从这里出去的嘛,现在就好比回娘家,但是,重振曲柳就有点问題,曲柳现在不好吗,你这可是一棍子把曲柳过去的成绩都否定了,实属用词不当,所以,你这酒是该当受罚才是!”
程忠华两道稀疏的眉毛一下拧在了一起,什么意思,这王镇长难道认为现在的曲柳很好吗,这可真是在上面待久了,远了群众才会说出來的话啊,他抹了抹自己的嘴巴意欲和王鹏辩论一下。
高建伟虽与程忠华是同类人,但他毕竟比程忠华更接近官场中人,因而明白程忠华刚才这话是犯了忌讳,王鹏表面上是驳了程忠华的面子,实际是以一个“用词不当”挡了袁洪建等人可能的发难,所以,他走过去一把拉住程忠华道:“王镇说得对,你这杯是该罚,來來來,我陪你喝一杯!”
程忠华被高建伟硬生生拖住,心里虽然老大不乐意,可既然高建伟都这么说了,自然是里面有自己沒领会的道理,只好举起杯子闷闷不乐地把这杯酒喝了下去。
袁洪建坐在那里眼露笑意,但心里却对王鹏多了一丝警惕,这个镇长别看年轻,还真的是不简单。
姜朝平适时站起來对高建伟道:“高镇,我看程站长是喝得有点多了,还是让他坐下先吃点东西,这酒慢慢敬也不要紧!”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王鹏朝高建伟使了个眼色。
姜朝平接着道:“我得说句公道话,王镇,程站长这第二杯,你还是应该喝!”
“哦。”王鹏转过脸看着姜朝平。
其他人也都感兴趣地看着他,想听听他又有什么高见。
姜朝平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重返曲柳是大实话啊!”
“你。”王鹏伸手指了指姜朝平,然后一阵爽朗地笑声过后,还真端起杯子把酒喝了。
程忠华见王鹏最终还是喝了酒,心里终于舒服些,坐下吃了点东西,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儿,他才重新端起杯子要敬王鹏第三杯酒。
这一杯,程忠华态度很认真,端着杯子正色说:“这第三杯,我想敬王镇,是因为我搞农技的,镇长刚到任就关心镇里的农业,让我很感动,也很感慨,所以,这杯酒一定要敬!”
王鹏真心觉得程忠华是个直爽汉子,尽管刚才点了他一下让他小有不快,但他照样把自己的感受说出來,可见是个不记仇的人。
王鹏也站了起來,举着杯子对程忠华说:“程站长,我们互敬吧,我呢,敬你十几年如一日,一心扑在农技事业上面,老百姓有你这样的贴心人,曲柳有你这样的农技站长,是一种福气啊!”
再怎么耿直的人,到底是个人,是人谁能不喜欢表扬,而且还是镇里二把手对自己的表扬,程忠华激动地拿着杯子的手都抖了,看王鹏已经仰脖将酒喝了下去,他也马上拿起杯子就喝,结果却因为太激动,大半的酒都从嘴边淌掉了。
吴培观、史运生哈哈笑着说程忠华这是作弊。
程忠华放下杯子抹了抹嘴憨厚地笑道:“太激动太激动!”
结果又引得众人一番狂笑。
这场欢迎宴一直吃了近三个小时才结束,留下來的人虽然心思各异,但因为王鹏表现得很承和,姜朝平虽然严肃了些,却也不端架子,所以总算吃得都还算尽兴。
王鹏与姜朝平返回宿舍前,本想去邱强那里坐坐,结果俩人到邱强的办公室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沒人应,便估计他还沒有回來。
俩人直到楼下,刚要往后面的宿舍去,却有两道灯光从镇政府大门外射进來,随后传來一阵汽车刹车的声音,隐约听到有人说再见的声音,像是关啸天和何小宝,只一会儿工夫,车子就开走了,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过來,离得近了,王鹏和姜朝平才发现竟是邱强。
王鹏与姜朝平均充满疑惑地望着对方,然后一起闪进了暗影里,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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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邱强进入办公楼后,王鹏与姜朝平一起返回宿舍,一进门姜朝平就问:“这事你怎么看!”
王鹏晚上酒喝得有点多,而且姜朝平这个问題并不好回答,他索性往沙发上一横,闭上了眼睛,脑子却沒有停下來。网
邱强在到任第一天,不出席镇里安排的欢迎宴,却单独赴关啸天的饭局,何小宝早退也是为了会邱强,可见今晚是这夫妻二人宴请邱强。
那么,是什么让邱强认为,何小宝在曲柳的重要性远超其他任何人。
姜朝平见王鹏躺下就沒了反应,只好摇摇头去洗漱。
王鹏躺在沙发上想着想着还真睡着了,次日一早醒來赶紧洗了个澡,出去跑了一圈回來,在大院里碰到正在做简单运动的邱强,便走了过去一起做。
“昨晚情况怎么样。”邱强见王鹏过來,随口问他。
“连你都不在,自然少了好多人,早退了不少。”王鹏笑笑说。
“哦。”邱强继续做着伸展运动,“哪些人沒來!”
王鹏不相信何小宝昨晚沒有告诉邱强,欢迎宴上少了哪些人,但他仍旧若无其事地对邱强说了一遍,然后自嘲地说:“看样子,我回來不是一件讨好的事啊!”
邱强停下來用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脸说:“吃早饭了吗,如果沒有就一起,我正好一直想跟你说点事!”
“行。”王鹏点下头,跟着邱强一起往食堂去。
改造后的曲柳镇政府食堂,比过去多了几间雅间,专门是为领导们提供服务的。
王鹏习惯了在大厅用餐,比较喜欢那种人來人往的气氛,但是邱强今天有话要说,他也沒有坚持在大厅里吃,跟着邱强打了早饭走进雅间。
邱强喝了几口稀饭后,一边掰着馒头,一边说:“我打算先对镇里的人事做一番调整!”
王鹏抬头看着邱强问:“这么急!”
邱强点点头,“要动就要动得早,谁要是有意见就是不配合,告到上面也沒有用,动晚了,以后反倒被动!”
王鹏觉得自己以前还真是沒邱强完全看清楚,这个人在表面的沉稳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重的杀伐之气。
新官上任三把火,说得都是急于想表现的人,事实上,基层工作复杂纷乱,甫一到任就指东画西,很容易引起对抗情绪,甚至直接影响到今后工作的开展。
王鹏连自己昨晚当着众人让程忠华作土壤、水质分析的举动,都觉得是不得已的冒险举动,而邱强选择一到任就进行人事调整,在王鹏看來更是冒险之举了。
“调整幅度大吗。”邱强是一把手,人事又历來由书记主管,王鹏不能说反对,只能先听听这个影响面,再來决定自己该说什么或是做什么。
邱强将刚掰下的一小块馒头放时嘴里,“第一步是调整一下班子内部成员的具体分工,我想在一周内完成这件事;第二步是对各部门进行竞争上岗,部门之间进行轮岗;第三步是淘汰无所事事、群众印象差的聘用人员,第二第三步的时间再作考虑!”
王鹏心里真的是吃惊不小,这是要大换血啊,邱强到底在想什么,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邱强,正色地问:“关于这个第一步,是要向组织部报备的,你事先都仔细考虑过了!”
邱强点头道:“本來,來以前就想跟你谈这个事的,毕竟你原來在这里待过,熟悉情况,可惜,一直找不到时间单独谈,好在昨天关啸天在來的路上说,晚上他们夫妻要请我吃饭,我考虑到何小宝一直具体分管曲柳的人事,应该比你更了解情况,所以就和他们一起吃了个饭,事实也是,何小宝对每一个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对我们接下去的人事调整将是大有帮助!”
王鹏心里直骂邱强“乱弹琴”,嘴上却只能争取拖延这个事情:“一周是不是急了点,我们都刚刚到,再深入了解一下会比较好吧!”
邱强看了王鹏一眼道:“就知道你对这里的人都多少有点感情,对这种事下不了手,所以來之前,年县长就嘱咐我在人事问題上多用点心,你放心,具体的事情我会安排,不会让你难做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鹏觉得邱强到底有沒有真正领会年柏杨的意思,或者说是因为其他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原因,邱强故意曲解了年柏杨的意思。
王鹏看着邱强问:“这个事情,你是不是先跟董书记汇报一下,再具体实施,我是担心涉及面太大,今后工作难以开展!”
邱强看王鹏一直不太赞成,脸上已有了些不悦,“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这种事,动晚了,就沒有效果,你只要把自己想用的人列个名单给我,其余的人我会处理!”
王鹏深深地看邱强一眼道:“你是书记,由你决定吧,我沒有特别要用的人!”
邱强见王鹏这样说,口气便放缓了些说:“王鹏,我们一起过來,肯定是要同心同德把曲柳搞好,但是,这些天,我从关啸天这里听了不少曲柳的情况,心里真的很忧虑,如果不早作打算,我们接下去的工作会举步维艰呐,昨晚的欢迎宴你也看到了,那么多人不來,这说明什么,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啊!”
王鹏终于有点恼火了,冷冷地说:“何小宝的做法本身就有问題,明知晚上安排了欢迎宴,他们夫妻还要在同一天另外单独请你,你觉得这符合常理吗!”
邱强一愣,看了王鹏一眼道:“关啸天说你一直对他有意见,我还不相信,看來是真的!”
王鹏听到这话也是一呆,心里隐隐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一下子却抓不到实质的内容,他皱了皱眉道:“他多心了吧,这个从何说起!”
邱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拍着王鹏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老弟,我们现在是在下面工作,不比在县委大院里,离领导近,表现好坏领导看得很清楚,所以,关啸天嘴巴动动的效果远比我们干多少事情都有用,这点你难道还想不明白!”
王鹏心里想骂娘,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后,他问邱强:“除了人事调整,接下去你有什么具体安排!”
邱强哈哈一笑道:“我是书记,你是镇长,我除了党务管好,就是为你调配好人手,至于如何发展曲柳的经济,可是你政府部门的工作,我就不指手画脚了,免得你情绪更加大了!”
王鹏心里暗叹,年柏杨用邱强,以及他自己劝邱强想法來曲柳,难道都错了。
思虑再三,他觉得还是得跟邱强提一下农业的事。
“我也有个事跟你汇报一下。”王鹏干脆摸出两支烟,一支扔给邱强,一支自己点了,“我有个设想,想在曲柳试着搞一下特色农业,目前手上的资料还不够翔实,需要高建伟和下面的一些部门配合,所以,这次的人员调整,农业这块上面的人最好先缓缓!”
邱强诧异地看着王鹏问:“农业,这好像不是你的风格啊!”
王鹏笑了笑说:“这跟风格有什么关系啊!”
邱强摇摇头说:“我个人觉得,你还是应该把全部精力用在毛衫市场和梅湾开发上面,这两个项目一个是市县两级挂号的,一个是县里挂号的,都是重点项目,你应该把它们当作重中之重來做才对,曲柳的现状也不适合搞什么农业,你如果真有什么设想,就让高建伟去搞嘛,反正他这一块工作也沒人跟他抢,估计这一次也不会动他……”
邱强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收住了话头,瞟一眼王鹏,见他只是吸着烟沉思,吃不准他刚刚听进去多少,便改口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酌情处理的!”
王鹏当然是一字不差地听清了邱强的话,联想到何小宝昨天主动到自己办公室谈人事的问題,他现在已经能完全肯定,何小宝是要趁着这次新领导到任,动手清理队伍,至于蔡光良这次有沒有参与就难说了。
离开食堂,王鹏匆匆回宿舍换衣服。
姜朝平正好要去办公室,见他回來便问:“出去这么久!”
王鹏朝他招招手,“别急着走。”他自己一边从行李箱里翻出衣服,将运动服换下來,一边继续说,“刚刚在院里碰到邱强,一起去食堂聊了会儿!”
姜朝平立刻走过來问:“说什么啦!”
王鹏一边扣着皮风衣的扣子,一边说:“他想马上调整一下人事分工!”
“什么。”姜朝平以为自己听错了,“开玩笑吧,一上來就搞这个!”
王鹏指指他说:“你记住,不管用什么办法,你都不要在现阶段接手工业、城建这两摊事!”
“那万一邱强坚持要我接手呢。”姜朝平问。
王鹏想了想说:“你让他上党委会讨论,再不行就跟梅主任扯扯这事!”
“这样不太好吧。”姜朝平似乎有点为难地看着王鹏说,“怎么讲邱强都是年县长推荐的人,我跟梅主任提了这事,搞不好上面俩领导也会有矛盾的!”
王鹏笑了笑说:“那得看你怎么讲了,这应该难不倒你吧,再说,你觉得梅主任会直接拿这种事去跟董书记说!”
姜朝平看了王鹏一会儿,最后讪笑一下说:“行,我知道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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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办公室的门竟开着,一下有点迟疑,他记得自己昨天是锁好门出去的。网
正当他放慢脚步准备看看谁在里面的时候,余晓丰拿着脸盆、拖把走了出來。
“王镇,早上好。”余晓丰礼貌地弯腰打招呼。
王鹏笑着指指自己的办公室问:“你在帮我搞卫生!”
余晓丰点点头说:“去年陈书记办公室丢失过东西,所以后來就不用搞卫生的阿姨了,由我们党政办的人为几位领导服务。”他停了一下又问,“王镇,是不是我來得太晚了,要不以后我再早点,尽量在您到以前就搞好!”
王鹏笑道:“沒关系,是我來得早了!”
“那我去别的办公室了,王镇再见。”余晓丰又弯了下腰。
“再见。”王鹏拍拍他的肩膀,他有点喜欢这个余晓丰。
王鹏踏入办公室,在桌上放下包,看到桌上有余晓丰刚泡好的茶,不禁想起自己也曾这样每天给年柏杨泡茶,不知道年柏杨现在的新秘书干得怎么样。
他不知不觉就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了年柏杨办公室的电话。
“你好,我是年柏杨。”电话才想了两声,就传來年柏杨的声音。
王鹏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突兀,可是已经來不及挂电话了,他马上说:“早上好,年县,我是王鹏!”
“这么早。”年柏杨的声音里有一丝欣喜,“我刚刚拿着茶杯还在想,你走了,连茶的味道都不一样了,呵呵!”
王鹏隔着电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也是看着茶杯在想,不知道您这几天喝什么茶呢!”
“哈哈哈,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年柏杨笑完又问,“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王鹏答。
年柏杨顿了一下说:“就在你昨天赴任时,潘书记把我叫了去,得知你已经下去了,还是有点不高兴的!”
“对不起,年县。”王鹏真诚地说,“要让你承受这个压力!”
“什么话。”年柏杨叹了口气突然说,“董书记最近压力比我大多了,他是不是能留下,就看年前市里的人员变动了,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吧!”
年柏杨难得直接向王鹏透露这么多信息,王鹏不能接嘴,只是静静地听着。
稍事沉默后,年柏杨问:“你是不是有事!”
王鹏连忙说:“沒有,只是习惯了这么早进办公室,突然发现和过去有些不一样,就不由自主给你打了电话,沒打扰您工作吧!”
年柏杨呵呵一笑说:“不妨事,这样的电话打來,我还是很欢迎的!”
“那您忙吧,年县再见。”王鹏说完沒有直接挂电话,而是等年柏杨挂了电话,他才把电话放下。
打完电话,王鹏伸了伸腰,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十來份东西沒有一份是紧急的或是重要的,基本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完全可以由分管领导直接处理。
王鹏合上文件,想了想,打电话把袁洪建给叫了过來。
“王镇,您有什么吩咐。”袁洪建一进门就问。
王鹏将桌上的文件拿起來,“袁主任,麻烦你把这些都交给分管的领导处理,并且转告他们,以后类似这样的事,他们可以直接处理,不必再报到我这儿!”
袁洪建狐疑地接过文件,然后又问:“您还有沒有其他的事!”
王鹏刚想说“沒有了”,但随即想了想说:“你帮我打个电话给蔡镇,请他过來一下!”
袁洪建又是一愣,但还是马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蔡光良办公室的电话。
王鹏本可以自己直接打这个电话,但是他转念一想觉得,蔡光良是自己必须要直面的人,昨天自己已经做到以礼相待了,接下來就应该让他明白该有的规矩,至少表面上的规矩要维持。
他一边喝着茶,一边观察袁洪建打电话,从袁洪建面带尴尬的样子,王鹏就能猜到蔡光良在电话那头必定沒有什么好话。
“蔡……副镇长说他马上就过來。”袁洪建放下电话看着王鹏说。
王鹏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茶杯说:“你去忙吧!”
袁洪建才出去一会会,蔡光良就走了进來,大大咧咧地在王鹏对面的椅子上一坐,看着王鹏问:“王镇,什么事,我那里马上有个会要开!”
王鹏笑笑道:“哦,什么会!”
蔡光良瞄一眼王鹏道:“年底了,当然是总结会啊!”
王鹏点下头道:“嗯,我也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主要是刚刚來,想跟你交流交流思想,大家交个底,以后工作也好开展!”
蔡光良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昨天就说过了,欢迎你回來主持曲柳的政府工作!”
“蔡镇,我呢年轻,所以说话也直,我很明白,我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对于你來说,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情。”王鹏直奔主題,“但是,既然我们都在政府部门工作,升迁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喜闻乐见的事情,我也不例外,所以,对你只能说声抱歉!”
蔡光良沒料到王鹏会直接了当说这话,一下被说到心事,很是愣怔了一会儿,才喃喃地说:“你言重了!”
王鹏正色道:“我跟你打开窗户说亮话,就是希望你能了解,我來不來曲柳都会有人当这个镇长,既然如此,我倒希望蔡镇能多帮我一把,我们同心协力把工作做好!”
蔡光良已经从刚刚短暂的愣怔中恢复过來,他看了看王鹏回道:“你放心,该做的工作我都会做,不会拖你后腿,还有事吗!”
王鹏自然也不指望俩人这样就能握手言和,因而也不把他的态度当回事,而是就着他的话头说:“有,我想详细了解一下镇里这两年城建、工业、动迁方面的情况!”
蔡光良眯着眼端详着王鹏,昨天晚上袁洪建就打电话告诉他,王鹏要农技站的程忠华做什么土壤分析,像是对农业大感兴趣的样子,他当时就觉得像烟雾弹,现在看來果真如此,一大早就把他叫过來,说到底还是想插手他这一摊子工作,真是司马昭之心呐。
王鹏的目光也一直直视着蔡光良,他虽然还不打算插手蔡光良手里的工作,但他也绝不会一來就让蔡光良完全压住自己,俩人的目光僵持了一阵,蔡光良终于从自己的大衣内袋里掏出笔记本,摊开來准备详细汇报。
王鹏心里暗道,真是只老狐狸,明明有备而來,你不说、不坚持,我就不主动向你汇报。
蔡光良的汇报的确很详细,也有数据,但听在王鹏这个做了两年县长秘书的人耳朵里,一下就能明白这是一份汇报材料上的东西,每一样内容、数据都是经过写的人修饰、加工,未必就是原來的真实情况。
等蔡光良汇报完,王鹏看了看手表说:“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去开会吧!”
蔡光良本以为王鹏听完以后会发表些看法,或者是指手画脚地说出一些不足,从而达到把手伸进來的目的,然而,王鹏明明已经高高举起了的手,却就这么轻轻放下了,居然什么都沒说就让他走,蔡光良又迷惑了,这个小娃到底在搞什么。
蔡光良一走,王鹏打电话到财务科,让会计徐茂发來自己办公室。
徐茂发51岁,中等个子偏瘦,花白头发,架一副黑框眼镜,是土生土长的曲柳人,早在洪向南时期就担任了会计,整个曲柳的经济账全在他的脑子里。
王鹏见徐茂发一推门进來,就主动迎了上去,热情地握着他的手,请他到沙发上坐下,并亲自给他倒了茶。
王鹏迎上來握手时,徐茂发还是很坦然的,等到王鹏亲自给他倒茶,他有点坐不住了,赶紧走过來要自己动手。
王鹏坚持给他倒了茶,然后在他身边坐下说:“徐会计,你可是看着我到镇里工作的,我记得发第一笔工资时,我正好在村里,还是你帮我签字代领的呢!”
徐茂发推了推眼镜说:“这种小事,王镇还记着!”
“肯定得记着啊,人生第一笔工资收入,意义重大嘛。”王鹏笑着继续问:“你这两年工作还好吧!”
徐茂发点点头谨慎地说:“还过得去吧!”
王鹏笑笑说:“徐会计,我们今天就随便聊聊,有什么说什么,不用拘束!”
“哎。”徐茂发应道,“王镇,你要是想知道镇里的财务状况,我可以把账本给你搬过來的!”
王鹏暗笑,徐茂发不想用嘴巴说话,这是要考自己啊。
他摇摇手说:“徐会计,账本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告诉我,我们镇去年的财政收支概况,最重要的几项财政收入和支出,我先大概了解一下就行!”
徐茂发这才向王鹏汇报了几个具体的数据,王鹏一一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來,然后突然问:“小金库的收支概况呢!”
徐茂发推着自己眼镜架的手好半天沒放下來,并且想了半天才答:“王镇,钱和单据呢都是出纳管的,我只管做账,你要想知道还是看账本吧!”
王鹏呵呵笑了笑沒有继续在这个问題上纠缠,而是问他:“工业公司现在的财务也是你和出纳小翁兼的!”
徐茂发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王鹏看着徐茂发越來越低的脑袋说:“沒事了,你去吧,年前约一下银行的人吃个饭!”
看着徐茂发比进门时略显佝偻的背,王鹏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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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蔡光良、徐茂发分别谈完话,王鹏又打电话给袁洪建,让他给自己备辆车,十分钟后要用。网
然后,他又打了个电话给高建伟,让他陪自己一起下去转转。
近三天的时间,王鹏与高建伟一起跑了曲柳下辖的十三个村两个街道(原來曲柳乡下辖九个村,扩乡并镇后成了十三个村两个街道),把下面的情况全部摸了个遍。
每到一处,王鹏都深入到村民家中走访后,才找各村的干部听汇报,当场为一部分村民解决了几桩久拖未决的事情,还自掏腰包借宿村民家中,体味村民的实际生活,不但被村民们大为赞颂,也让随行的高建伟深感佩服。
才回到乡里,姜朝平就來找王鹏。
“你总算是回來了。”姜朝平几乎是踩着王鹏的脚后跟进门,“镇里都乱套了!”
王鹏看看他道:“不要急,坐下说!”
“我能不急吗。”姜朝平道,“邱强不知道怎么想的,你要动人也悠着点啊,这么大刀阔斧的搞法,工作还要不要做啊!”
“说具体的,发牢骚沒用。”王鹏扔了支烟给姜朝平。
“就你走的第二天,邱强召集我们几个开了个吹风会,说是调整一下分工,然后第一个就要动蔡光良,说是工业原來就是章达开分管的,蔡光良是外行,要让何小宝分管,蔡光良当时就反对,说何小宝也不是内行……”
王鹏挥了挥手打断姜朝平,“细节就不要说了,讲重点!”
姜朝平愣了一下说:“反正,他就是要我接手蔡光良手上除工业外的一摊工作,让蔡光良去负责环保、科技、物价这一摊事,还有,何小宝提出自己手上工作太多,人大这一块工作又很重要,建议由邱强兼任人大主席!”
姜朝平说到这儿,看了看王鹏说:“他们俩那晚是不是达成什么交易了啊!”
“别胡说。”王鹏立刻喝住他,“沒凭沒据的事情,连猜都不要去猜,你有按我说的拒绝吗!”
“我说啦,要求召开党委会讨论这事,蔡光良也是这个意思。”姜朝平一脸忿忿地说,“结果晚上邱强就把我叫过去,狠狠批了我一顿,说我们三个一起过來,我怎么可以这么不一条心,我从他那里出來就给梅主任打了电话,梅主任估计是跟孟副部长说了这事,今天孟副部长给邱强打了电话,让他谨慎处理这种事情,不要操之过急!”
“邱书记怎么说。”王鹏问。
“他还是坚持,所以我急啊。”姜朝平道,“蔡光良今天就直接掀了何小宝的桌子,骂她过河拆桥,又找了邱强,说要是不通过党委会定这件事,他就跟邱强沒完,他对邱强那态度,与我们第一天來时,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俩人正说着,邱强的电话就过來了,让王鹏去他办公室。
王鹏才跨出门,就碰上徐茂发捧着一堆账本过來,王鹏想了想还是让他放到了自己桌上,徐茂发临出门,问王鹏:“王镇,都年二十五了,银行的人根本约不上啊,他们的饭局早都排满了的,连中午都不带歇!”
“原來银行融资这块谁跑的。”王鹏连走边问徐茂发。
“是章镇跑的。”徐茂发应道。
“行,你回头把具体哪两个银行,信贷员的名字、电话都给我。”王鹏说完就和徐茂发分开上了楼。
邱强见王鹏进门就立刻埋怨道:“你搞什么,下去调研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王鹏笑道:“你不是说政府工作你不管嘛,所以我就不问你了,反正也就是走访一下村民,沒什么大事!”
“你倒是躲了三天的清闲,我可是要顶不住了。”邱强招呼王鹏到沙发上坐下,“朝平也不知怎么搞的,硬是不肯接蔡光良手里这块工作,这不是添乱嘛!”
“他刚刚跟我说了这事。”王鹏道。
“哦。”邱强瞟王鹏一眼,“你怎么看!”
“我。”王鹏嘿嘿笑道,“你是书记,人事安排听你的,我不发表意见!”
“你少给我來这一套,我现在就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邱强说。
王鹏递了支烟给邱强,“你就别为难我了,反正我个人怎么想不重要,你是书记,人事上听你的!”
邱强看了王鹏一会说:“早点让你提醒一下朝平就好了,现在,他和蔡光良都要求上党委会讨论这事,孟长林也打电话來让我谨慎处理,这一刀只怕是不能直接切下去了!”
王鹏看了看他说:“有这个可能!”
邱强的目光闪了一下,将手里的烟在烟缸里一下掐成两截,语气坚定地说:“刀都举起來了,哪有放下的道理!!”他突然转了话題道,“对了,董书记恐怕过了年会调走啊!”
王鹏一皱眉问:“你哪里听來的消息!”
“你别管我哪里听來的,反正十有八*九,他这一走,年县长多半是要成为年书记了,我们如果不在他任内做出点成绩來,怎么对得起他的提拔!”
王鹏此刻内心对邱强的这番话是嗤之以鼻,岂不说董展风未必会如潘广年之愿调离,就单单他所谓的出成绩,又岂是靠他这种搞法就出得來的。
但是,想着俩人毕竟一起从县府办出來,王鹏还是忍不住提醒他:“有些事情我们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沒到最后一刻,有些消息还是不要太当真!”
邱强当然听得明白王鹏话里的意思,眼皮立刻抬了抬,目光紧盯着王鹏道:“你觉得董书记未必会走,还是你有确切的消息!”
王鹏对邱强下來之后变得浮躁的作风真是有点无语,摇摇头说:“你想太多了,我还是跟你汇报一下这三天下去之后,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吧!”
王鹏这趟在两个已经拆迁的村了解到,拆迁时,村、镇两级政府答应给村民的集体资产分红补偿,以及部分征地赔偿都沒有落实到位,无论是村还是镇,不是推说集体资产经营亏本,就是说征地赔偿还沒有下來。
当时他跟这两个村的村干部了解情况时,他们都是欲言又止,连高建伟也是面有难色像是不便说,可见这中间必有问題。
按王鹏的想法,既然邱强一定要拿蔡光良开刀,就该借这个事敲打蔡光良一下,看看他的反应,使他自己偃旗息鼓。
哪知道,邱强听说王鹏要汇报下乡的情况,立刻就摇手说:“这些事情你处理就好,不用跟我汇报,既然问你也不肯说,那你忙你的去吧,让我再仔细想想!”
王鹏见邱强这个态度,只好放弃了自己的打算,直接回到自己办公室。
刚进门,余晓丰就跟了进來。
“王镇,这是中午农技站程站长送來的报告,您不在,他托我转交的。”余晓丰说着将程忠华的报告放到王鹏面前。
王鹏翻了一下,随口问余晓丰:“小余,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我学的是秘书专业。”余晓丰答道。
王鹏点下头道:“你去吧!”
靠在椅背上的王鹏,看着徐茂发放在桌上那一摞账本,一下就想到了莫扶桑,要是她在就好了,这些账本,让她看看就能知道有些什么问題,眼下,自己又看不懂这玩意儿,学也來不及,一时半会儿,哪里去找这么一个懂行的人來替自己查账,而且还能保密呢。
也许是心有灵犀,他正这么想着,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莫扶桑打來的。
“我出院了。”莫扶桑说,“你那里还好吧!”
王鹏听着她的声音,好像看到了她红扑扑的脸,不由得笑意浮上嘴角,说话的声音也温柔起來,“挺好的,你上班了!”
“沒有,开发区让我干脆年后再上班,我正在家里闲得发慌呢。”莫扶桑说。
王鹏立刻说:“那來曲柳吧!”
莫扶桑顿了一下说:“來是可以,但你不许像那天那样对我!”
王鹏一下笑起來,忍不住逗她:“我对你做过的事情多了,你说的是不能哪样啊!”
“哎呀,你要这样,我就不來了。”莫扶桑急道。
王鹏这才收了笑道:“行了,不逗你,來吧,我正好有事要你帮忙!”
“真的。”莫扶桑半信半疑地问。
“真的,骗你小狗。”王鹏立刻说。
“好吧,我就信你一次。”莫扶桑说。
“什么时候來。”王鹏想想又说,“要不我让人去接你吧!”
“干吗呀,刚上任就搞特殊化啊。”莫扶桑嗔道,“我自己坐中巴來就行,应该晚饭时间能到,说好了啊,你得來车站接我并请我吃好吃的!”
“沒问題。”王鹏开心地笑道。
挂了电话,王鹏心情大好,但随即想到得给莫扶桑找个住的地方,这些账又不是一晚上看得完的。
他想打给江丽,但转念一想,怕江秀到时候知道了又有话说,想來想去还是让余晓丰在镇政府招待所给莫扶桑订了个房间,又让许梅芳帮忙在阿芳饭店留个包厢,让她哥先搞个猪蹄炖上。
安排好后,他看看时间还早,就拿起程忠华的报告看起來,谁知这一看就看得放不下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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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忠华的报告写得非常详细,不但对曲柳各村的土壤、水质作了详细分析,还针对曲柳的气候变化作了全面的阐述,列出了适合各村种植的经济作物,以及容易养殖的水产品,并提出了立体农业的设想。网
王鹏看到最后是拍案叫绝,庆幸自己让程忠华去写这份报告,才沒使得这个人才被淹沒,他兴奋地将电话拨到姜朝平的办公室,电话一通就说:“朝平,你快过來一趟,程忠华的报告太超乎想像了,非常的精彩!”
“王镇长,你太废寝忘食了吧,看看现在几点了,你的客人都在我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儿了。”姜朝平根本不理会他的兴奋,反倒给他泼了盆冷水。
王鹏抬腕一看表上的时间,立刻大呼:“糟了,糟了!”
“什么糟了。”姜朝平笑问。
“哎呀,不跟你说了,我说好了去车站接小莫,这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王鹏这会儿是别提多郁闷了,转头看看窗外已是夜色笼罩,再想想莫扶桑站在风里发抖的样子,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也不管姜朝平有沒有听清自己的话,王鹏就搁了电话,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皮大衣和桌上的包,就匆匆朝门外走。
门一拉开,王鹏就愣住了。
莫扶桑和姜朝平一块儿站在他办公室外面,一个拉着脸,一个做着鬼脸,四道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
“哎呀,扶桑,你已经到了啊!!”王鹏连忙要去接莫扶桑手里的包,莫扶桑甩了甩手转身就往楼梯走去,给了他一个生气的背影。
姜朝平哈哈笑道:“活该,请了人家來,竟让美女大冬天的在车站喝西北风!”
“我这不是看报告看得太入神了嘛。”王鹏抓了抓头皮,拍一下姜朝平就往楼梯口追过去,“我在阿芳饭店订了包厢,你自己过來啊,我追上去跟她道个歉!”
幸亏余晓丰是个机灵的人,他按王鹏的要求在招待所订好房间后,回來向王鹏汇报,但敲门一直沒反应,就推门瞄了一下,见王鹏全神贯注看东西呢,就多留了个心眼。
下班时间过后,余晓丰下來在隔壁办公室转了一圈后,又去敲门,见王鹏还是沒动静,他就直接去了车站,王鹏让他订房间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声要不要去接这位客人,王鹏当时回说对方自己从梧桐坐中巴过來,余晓丰知道下午从梧桐过來的车一共是三趟,前两趟已经到了,那应该就是末班车过來了,所以他见王鹏忘了时间,干脆就帮忙去接了。
莫扶桑到车站后,下了车眼看其他旅客都走完了,也沒见王鹏出现,正纳闷呢,就见一个年轻男子走过來,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王镇长请來的客人,莫扶桑怕这人是装模作样的登徒子,咬牙瞪着他就是不开口说话。
莫扶桑來过曲柳几次,都是何小宝接待的,余晓丰对她多少有些印象,他看莫扶桑的反映,就知道她对自己是毫无印象的,就将随身带着的工作证摸了出來递给莫扶桑,同时解释王镇长现在还在忙工作,所以让他先來接一下。
莫扶桑看了工作证,才相信了余晓丰,歉意地笑了笑才跟着他到了镇政府大院。
俩人才一进办公楼,就碰上下楼准备去吃饭的姜朝平,余晓丰向姜朝平汇报了一下事情经过,姜朝平也不吃饭了,让莫扶桑先去自己办公室坐会儿,并让余晓丰赶紧下班。
谁知道,姜朝平打王鹏办公室电话他也不接,俩人闲聊聊得天都黑了,王鹏才打了电话过來,还兴奋地大说报告怎么怎么样,那样子完全是忘了莫扶桑要來这档子事,莫扶桑再好的脾气也给他一下气着了。
这会儿,王鹏追上了莫扶桑,脸一直凑到她脑袋边上,陪着笑道歉:“扶桑,对不起,是我错,你千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千万不要气着自己!”
莫扶桑一下收住脚步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又继续一眼不发地朝前走。
王鹏是真沒碰到过这样的状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像平时一样笑起來,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一个劲地陪不是,眼看都要走到镇政府大门口了,莫扶桑还是一言不发,王鹏就有点发急了。
他伸手一把拉住莫扶桑,“你再这样,我情愿当小狗,说话不算数啦!”
莫扶桑立刻紧张地前后看了看低吼道:“你敢!”
王鹏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坏笑,捏了一下她柔软的手说:“那你笑一下,说原谅我了!”
莫扶桑撅着嘴瞪他,“才不!”
“那我做小狗了。”王鹏说着头就朝着莫扶桑俯过去。
莫扶桑吓得赶紧推了他一下,急道:“哎呀,原谅你了,原谅你了!”
王鹏嘿嘿嘿一阵笑说:“不行,你还得笑一下!”
“你怎么这么无赖啊。”莫扶桑试图甩脱他的手。
王鹏却拽得更紧了,眼睛里都带着笑意,直直盯着她的莫扶桑的眼睛道:“我就想对你无赖!”
莫扶桑的脸腾的红成了一片,幸亏有夜色的掩护,才沒有那么亮眼。
“你们怎么站在这里不走了。”姜朝平慢腾腾地从后面走上來,隔了老远就冲他们喊。
王鹏赶紧松了莫扶桑的手,回头对姜朝平道:“等你呢,快点!”
莫扶桑在王鹏松开自己手的刹那,心里沒來由的一阵酸楚,同样是借着夜色,她才好不容易将自己一下子涌入眼眶的泪意憋回去,沒让身边的王鹏和刚刚走上來的姜朝平发现。
三人并排走进阿芳饭店,许武强一见王鹏就说:“哎哟,王镇,你再不來,那个猪蹄都要炖酥了。”接着又忙不迭地向姜朝平和莫扶桑打招呼,还从柜台里拿了一包烟出來递给王鹏,“王镇,这是朋友前两天刚刚从国外带回來的,拿去抽着玩玩!”
王鹏接过看了看扔给姜朝平,“还是让朝平这个老烟枪抽吧,这种外烟我吃不消,太呛!”
姜朝平向许武强举了举烟道:“许老板,给我抽舍得吧!”
“姜镇这不是埋汰我吗,你要是抽着喜欢,我家里还有两条,都给你!”
姜朝平忙笑说:“心领啦,一包足矣!”
“哎呀,王镇、姜镇,你们來了。”许梅芳正好从楼上下來,刚打了招呼又看见后面站着的莫扶桑,立刻迎上去,“原來王镇今天的客人是莫姐姐啊,我说呢,王镇老早就打电话來让我哥炖猪蹄子,原來是给你吃的,你的伤好了!”
莫扶桑不解地看着许梅芳问:“干吗要让我吃猪蹄啊!”
王鹏刚刚就着许武强打着的火点了烟,听得莫扶桑在问,就接道:“以形补形嘛!”
“什么以形补形啊。”莫扶桑还是不明白。
许梅芳揽着莫扶桑一块儿往楼上走,嘴里解释着:“老人们不是常说吃什么补什么吗,王镇是看你最近伤了胳膊,所以让你吃猪蹄补补吧!”
“啊。”莫扶桑一下叫起來,“王鹏,你也太恶毒了吧,你想让我的手变成猪蹄啊!”
众人都沒想到莫扶桑会是这反应,先都愣了一下,接着都哈哈大笑起來,许梅芳更是笑得眼泪都出來了,“我的好姐姐,这只是比喻啊,哪里吃了就变成猪蹄了,再说了,猪蹄的胶原蛋白含量高,是我们女人的美容圣品呢!”
莫扶桑立刻窘得满脸通红,闭上嘴再不说话了。
许梅芳引着他们一起到包厢落了座,又问王鹏是要点菜还是配菜,王鹏便回头征求莫扶桑的意见:“到这里來吃,就是图个原汁原味的新鲜,你要不要自己去厨房看看,喜欢什么点什么吃!”
莫扶桑刚刚闹了个洋相,哪还敢去点菜啊,只怕到时候又说了什么让他们笑话,所以头摇得像拨浪鼓。
王鹏见她执意不愿意,就让许梅芳帮忙配菜算了,但是嘱咐他尽量清淡些,重口味的菜莫扶桑不喜欢。
许梅芳朝莫扶桑嘿嘿笑了笑,出门忙去了。
一会儿工夫,酒和冷菜都端了上來,姜朝平倒了酒和王鹏先干了一杯,才问王鹏:“你刚刚说程忠华的报告怎么啦!”
一说这个,王鹏精神又亢奋起來,马上详细地跟姜朝平说了说报告的内容,然后一口喝下一杯酒感慨地说:“我真是沒想到,程忠华这个年纪了,还保持着这么旺盛的钻研态度,更难得的是他敢于开拓的精神,朝平,我们是挖到宝贝了啊!”
姜朝平虽然受了王鹏感染,兴头也颇高,但还是忍不住问:“曲柳的毛衫市场、梅湾开发都是你提出來的,为什么你回來反倒盯上了农业呢!”
“你要搞农业。”莫扶桑也感到很意外。
王鹏扫了他们俩一眼道:“很奇怪吗,你们有沒有想过,曲柳真正的经济命脉在哪里,不错,毛衫市场、梅湾开发都是我提出來的,但那是基于这些地方后天环境的改变,不得不采取的转型措施,直到今天,这两个项目都一直在烧钱,还沒有为曲柳产生效益,我们能等下去,可是曲柳老百姓等不下去,所以,我们既要看重长远投资,也要积极响应中央的号召,找一条短期就能让老百姓看到效益的路!”
姜朝平与莫扶桑同时问:“什么路。”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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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一推面前的碗碟道:“还不清楚吗,特色农业啊,噢,不,应该是程忠华说的这个立体农业!”
莫扶桑点了点头道:“我刚刚听你说这个立体农业,确实很有意思,从我学经济的角度來看,它其实也不仅仅是立体农业,这应该算是循环经济的概念!”
王鹏点点头道:“这个事情,我要和高建伟好好谋划谋划,大有奔头啊!”
“可是,你这个事情,好像沒有要我帮忙的东西啊。网 ”莫扶桑一边吃菜一边问。
王鹏瞄了姜朝平一眼后,对莫扶桑道:“要你帮忙的不是这件事,一会儿吃完了,回办公室跟你说,对了,小余既然接了你,有沒有带你去招待所看过房间!”
莫扶桑点点头说:“看过了,挺好的!”
正好服务员端了一盘炒时件上來,王鹏连忙给莫扶桑夹了一大筷,“多吃点,我看你受个伤,人都瘦了!”
姜朝平这时站起來说去上个洗手间,推门走了出去。
王鹏自己吃得不多,除了不停地给莫扶桑布菜,就是吸着烟看她吃。
莫扶桑见王鹏老盯着自己看,脸不由得又红了,白他一眼道:“干吗自己不吃老看我啊!”
“秀色可餐嘛。”王鹏笑道。
“你能不能正经点。”莫扶桑往门口看了一眼,“别一会儿让姜朝平听见了!”
王鹏收起玩笑,看着莫扶桑正色说:“扶桑,对不起!”
莫扶桑呆了一下,“怎么突然又道歉!”
王鹏叹了一口气,猛吸了几口烟后,又往她碗里夹了不少的菜,“沒什么,就是觉得对不住你!”
莫扶桑明白他的意思了,鼻尖儿一下红了,她低下头,声细如蚊,“我沒想过让你有这种负担,那天的话,就当我沒说过吧!”
本來莫扶桑來,王鹏心里一直很高兴,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这会儿的王鹏,不但先前的高兴劲荡然无存,甚至在突然涌起的伤感之外,面对着一无所求的莫扶桑,心里除了疼还疼。
俩人正沉默着,包厢的门被拉开了,姜朝平走了进來,而他的身后竟跟着前些天刚回天水的江秀。
“王鹏,瞧瞧谁來了。”姜朝平才拉开门就大声嚷嚷。
不但王鹏与莫扶桑对江秀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江秀也对这个时候遇见莫扶桑感到吃惊,她故作轻松地对莫扶桑笑道:“早知道你也來,我就约了你一道了!”
莫扶桑忙将自己的凳子往边上拖了拖,对江秀道:“可不是嘛,快过來坐!”
江秀在门口拖了张椅子,径直走到王鹏身边坐下來,拿起王鹏喝了一半的酒,一口喝干了说:“可冻死我了!”
莫扶桑略显尴尬地将自己的凳子重新挪正,筷子扒拉着盘里的菜,竟是有点失神。
姜朝平已经唤了服务员把碗筷拿上來给江秀,看江秀腻在王鹏身边,边打趣道:“这是向我们示威啊,小莫,來來來,咱们俩也坐一起搭帮,临时组合一下。”他说着就把自己的凳子移到了莫扶桑身边,并把碗筷也拿了过來。
王鹏略带感激地看了姜朝平一眼,姜朝平则偷偷向他挤了挤眼睛,就开始照顾莫扶桑吃东西。
江秀一边脱了大衣递给王鹏,一边问莫扶桑:“你这两天这里有工作!”
王鹏忙接了道:“我有点事要扶桑帮忙,正好她出院了,就过來帮我一下,今天下午也刚到!”
江秀睨了王鹏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我问扶桑呢,要你抢得这么急,幸亏这里都是熟悉的,不然还以为我查岗呢!”
莫扶桑一口汤进了气管,立刻狂咳了起來,姜朝平连忙帮着递水拍背,江秀靠着王鹏却笑嘻嘻地说:“你还别说,我看姜副镇长倒是与我们扶桑挺般配的!”
这话一说,连王鹏也咳了起來,江秀立刻说:“曲柳最近是不是流行感冒啊!”
姜朝平呵呵笑道:“感冒是沒有啦,就是江经理这拉郎配太突兀了点,王鹏知道我有女朋友,当然要失笑了!”
“哎呀,那可真不好意思。”江秀捂着自己的嘴笑,笑完了又问,“你女朋友是哪儿的,有我们扶桑漂亮吗!”
姜朝平这下也有点发窘了。
他是看着王鹏与莫扶桑先后调到县委办的,眼见着他们俩越走越近,任谁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那七分真三分假,可是王鹏当初经彭俊他们一闹,宣布自己的女朋友是江一山的女儿江秀,虽然让不少人心里狠狠地嫉妒了一把,但姜朝平心里一直都替他和莫扶桑惋惜。
刚刚他说去上洗手间,其实也是故意避出去让他们独处说话,却偏巧遇上來吃饭的江秀向他打听王鹏去哪儿了,他只好将她带了上來,开门时还故意提高了嗓门向里面俩人打招呼,眼看着江秀有一句沒一句地埋汰莫扶桑,姜朝平自然要相帮,可是江秀眼门前提的这个问題,他还真不好回答。
事实上,他原來是有个大学谈了三年,工作后又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去年都已经谈婚论嫁了,女方突然跟一个私人老板结婚了,还跟他说什么有缘无份,实在受不了两地分居。
所以,确切來说,姜朝平现在是个大龄未婚青年,而且是真单身。
“这个,这个怎么说呢。”姜朝平吱吾半天,“其实女人的美啊,都是各有千秋的!”
王鹏心里忍不住暗乐,姜朝平有时候的确有点书生的迂腐,在女人面前讲什么各有千秋啊,这样一來,这个话題岂不是沒完沒了啦。
果然,江秀立刻将身子凑近桌子,筷子含在嘴里,两眼放光地看着姜朝平问:“这么说,你的女朋友也很漂亮喽,是不是比扶桑漂亮!”
莫扶桑终于有点不满了,抬头也看着姜朝平问:“她和江秀比,谁更漂亮一点!”
姜朝平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话題带进死胡同了,这俩,现在是用自己的这个所谓“女友”,比高下呢,王鹏这下是脱离苦海了,他却是惨了,说得一个不好,这俩千金哪个都得罪不起啊。
王鹏看姜朝平一脸的尴尬,忙拉了江秀一下说:“好啦,哪有你们这样逼人家评论自己女朋友的!”
江秀可不依王鹏。
她心里正有火呢,潘广年打电话给她的妈妈,说王鹏已经到曲柳任镇长,当场就把她气得话都说不出來,若不是被妈妈劝着,她当场就打电话质问王鹏了,为什么就非要到乡下去工作,。
她这次來,就是要跟王鹏正式摊个牌,三年内必须要调市里去,否则传出去也太笑话了,江家的女婿有一个在基层还不够,竟然两个都是在基层当个小官,这算什么啊,。
谁知道,她來了以后,不但沒找到王鹏,却在这个饭馆里撞到王鹏和莫扶桑在一起吃饭,让她心里除了那股子火又多了一股酸,想想还真应了那句日久生情的话,自己那么明里暗里地扔话给莫扶桑听了,竟还阻止不了两人來往,让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
“你不让姜副镇长评论他女朋友,那就评论评论你女朋友我吧。”江秀略带挑衅地看着王鹏,“我不怕让人评,你就当着我和扶桑,评论一下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扶桑是什么样!”
王鹏知道江秀这是故意找茬了,心里也不禁暗叹,这才是真正的江秀吧,眼里揉不得沙子,可为什么与那晚在自己家里就算明知碗脏也把饭吃下去的江秀,有那么大的不同。
空气的流动也变得慢了起來,四个人面色各异,尤其是王鹏心里像煮开了的锅。
“我去上洗手间。”莫扶桑突然说了一声,人就急急地站起來,一下子就带翻了桌上的茶壶,洒了自己一身的茶水。
姜朝平尽管就坐在莫扶桑身边,也不及王鹏的反应迅速。
王鹏一下拉住莫扶桑手的同时,人也到了她身边,一边低了头帮她清理衣服上的茶渍,一边心疼地说:“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沒有烫着!”
莫扶桑一下缩回自己的手,连说:“沒事,茶已经凉了!”
“真沒事。”王鹏手上沒停,头微抬起來看着她问。
莫扶桑表情尴尬地看了看王鹏,又瞄了一眼脸色僵硬的江秀,直接冲出了包厢。
“扶桑。”王鹏下意识要去追。
姜朝平一把拖住他说:“你还是陪江经理吧,我去看看,沒事的!”
王鹏朝姜朝平感激地点点头,看着他出了门,才在姜朝平坐过的凳子上坐下來,掏出烟來点上,连着吸了十來口,才重重地吐着一大团烟雾。
江秀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的恼怒又加深了几分,语带刻薄地说:“你不会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吧,连我的同学都不放过!”
王鹏隔着烟雾看了江秀一会儿,忽然笑起來,一下掐了烟说:“江秀,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了我,但我想你应该清楚一点,我这个人不怕威胁,别说你爸是省长,就是主席,我也不会喜欢自己的女朋友用这样的态度对我、对朋友!”
“王鹏。”江秀柳眉倒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王鹏点点头:“知道,当然知道,你不是想知道扶桑在我眼里的样子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她就是我理想中的样子!”
江秀一下子脸如死灰,目光里蕴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地问:“那我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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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莫扶桑冲出去那一刻,王鹏就想该做个了断了,他不能眼看着莫扶桑受委屈,可是,现在看着江秀泪光莹莹的样子,他的心又突然软了下來,到嘴边的话也突然缩了回去。网
他沉默了一阵说:“江秀,我希望你一直和我站在一起,能理解我、支持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疑神疑鬼!”
江秀冷笑了一下道:“扶桑刚刚只是茶水泼在身上,你就急成这样,我还要再怎样才不算疑神疑鬼,王鹏,别把我当傻子!”
“行了,你大老远跑來,不会是为了來和我吵架的吧。”王鹏尽力克制着自己,“快点吃吧,吃完了我送你去江丽的宿舍!”
“我是存心跑來吵架的。”江秀提高了嗓门说,“你让我理解、支持你,为什么你就不能理解我,非要來这种乡下地方当什么镇长,难道,凭我们家的情况,还不能让你仕途辉煌,你又何必在下面做这种样子!”
王鹏压抑着自己的怒气说:“我从來都沒想过要做什么样子,而且,我会踏上仕途,就是因为石泉的村民,这两三年工作下來,我无非看到除了石泉的村民,还可以为更多的老百姓做点事,仅此而已,至于你说的仕途辉煌,从來不是我的目标,你不用硬架在我的头上!”
江秀突然哈哈大笑道:“你在我面前不用这么虚伪吧,你和我在一起,不就是因为我爸的背景,讲什么大道理呀!”
王鹏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的一缩,仿佛内心深处有一个什么东西,一下被戳破了。
他不能否认,与江秀在一起想得最多的就是觉得俩人合适,或是她是不是符合王家媳妇的标准,以至于江秀主动让莫扶桑牵线,他都觉得理所当然。
可是,一旦莫扶桑在心中的地位一天重过一天,王鹏才发现自己也做不到将婚姻跟感情分开來,尤其此刻被江秀如此尖锐的指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江山情重美人轻是多么的可笑,岂不说自己用爱情换取仕途顺畅的出发点是什么,单就眼前的江秀和刚刚离开的莫扶桑來说,在感情上,他对不起她们任何一个。
“怎么不说话,沒话说了。”江秀冷哼道,“既然如此,你这些坚持不是都太假了吗!”
王鹏低着头吸了几口烟后,缓缓地抬起头对江秀说:“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王鹏说的很真诚,江秀见他态度开始软化,以为人服帖了,她便想着马上见好就收,希望能趁热打铁,既把他和莫扶桑之间的那点感觉掐灭在萌芽状态,又把他一天到晚想待在基层的想法给拔除了。
“说什么对不起呢,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我俩确定了关系,你多少总要从我们家的情况考虑一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会对我们家产生影响的。”江秀慢悠悠地说。
王鹏掐灭手上的烟蒂,看着江秀忽然问:“我能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吗!”
江秀一愣,嘴张了张,觉得沒法说出口。
这个问題其实一直是王鹏心里的困惑,江秀有这么好的家庭背景,本身又在天水有很好的工作,应该有很多条件优越的追求者,而她又是那样向往夫妻在一起的小家庭生活,为什么要舍近求远选择身在基层,一文不名的王鹏。
“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为什么的,女孩子才爱问这个问題,你怎么也老问这样的问題。”江秀反问道。
王鹏自嘲地笑道:“我一直以为你爱我,才会选择出身农村毫无背景的我,不过,你刚刚的一番话,让我很不自信。”他顿了顿又道,“江秀,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江秀的脸色立刻变了,“你说什么!”
“我请你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王鹏说。
江秀的目光停在王鹏脸上,那对漂亮的眸子里面写满了疑问,她从沒有想过王鹏会说出这样的话來,在她的心里,王鹏虽然有想法,也有相貌,但家庭背景与自己根本沒法比,除非她不想与他在一起,王鹏是断不可能说这样的话的。
虽然王鹏一再拒绝她请父亲江一山为他铺路,也一再推脱去见她父母,甚至莫扶桑被撞后他更是借此直接取消与江一山的见面,这些都让江秀隐约感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牢固。
但是,她一直不愿相信,有父亲江一山在,王鹏会真的愿意放弃这么一棵可以攀附的大树,一辈子在基层不见天日,哪怕他表面上一直都显得很正直,江秀还是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傻的人。
江丽的男朋友柴荣,一开始不是表现得很高傲吗,可结果呢,还不是一样向往权利。
江秀想到这里,将自己的椅子拉近王鹏,直视着他说:“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连双方父母都知晓了,我还要重新考虑什么,还是说,你要重新考虑!”
王鹏什么也沒说,而是又点了一支烟,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抽着。
“你回答我啊。”江秀怒道。
王鹏看了看她,继续抽着烟,他实在不知道自己除了道歉还能说什么,在他和江秀之间,不管他们各自对对方是什么样的感情,他却只能为自己爱上别人而对江秀感到抱歉。
王鹏的沉默让江秀感到压抑,却又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突然的变故,她无力正视他想与她脱离的现实,最后只能选择逃避。
江秀从椅子上站起來,穿上自己的大衣,拿起包,一边往门外走去,一边说:“我沒什么好重新考虑的,我会和你阿妈商量一下,看看春节的时候是不是两家大人见个面。”她不等王鹏开口,也不敢等他开口,就急急地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王鹏把烟抽完,长长地叹了口气,走下楼去结了账,然后慢慢往镇政府招待所走去。
莫扶桑一个人在房间里,姜朝平已经回宿舍了,她看到王鹏出现有点意外,下意识地朝门外张望了一下问:“江秀呢!”
“去江丽宿舍了吧。”王鹏勉强笑了笑。
莫扶桑打量着他的神情,低声问:“你们因为我吵架了!”
“不关你的事,都是我的问題,你别瞎想。”王鹏道,“你的手真沒事!”
“真的沒事。”莫扶桑举起自己的手在王鹏面前晃了一下,然后问,“你要我來到底帮什么忙!”
“你今晚还是好好休息,这事还是明天再说吧。”王鹏不忍心这个时间再拖莫扶桑去帮自己工作。
莫扶桑却笑了笑说:“电视都是些无聊节目,这么早又睡不着,你还不如先跟我说说是什么事呢!”
王鹏这才把账本的事说了说,莫扶桑当即表示去他办公室里,连夜开始查。
拗不过莫扶桑,王鹏只好等她穿上外套,一起离开招待所去自己的办公室。
莫扶桑是那种一旦投入工作就忘我的人,连王鹏在身边也完全熟视无睹了,趁她看账的时候,王鹏给东子打了个电话,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京城,最好走之前能见面聚一聚。
东子立刻说原來就打算第二天來曲柳,一方面是要参加毛衫市场的年终总结会,另一方面就是要拜访他这个刚上任的镇长。
王鹏听他这么说就哈哈笑道:“你寒碜我吧,都用上拜访这个词了,好像我们多生疏似的!”
东子也笑,“公事当然得用拜访,至于你私下要请我什么的,我当然不会有意见!”
王鹏略带黯然地说:“想想过去,我们现在竟然连见面的机会都少得可怜,唉!”
“少感叹了,那是因为你在梧桐,我们才见得少,你现在回了曲柳,以后我们少不得又得常混在一起了。”东子说着像是有什么发现在似的问,“听上去你有点情绪低落啊,怎么回事!”
王鹏瞟了一眼正埋头查账的莫扶桑,低叹了一声说:“见面再说吧,电话里也说不清楚!”
“呵呵,能让你感到为难的事,我多半能猜出些大概來。”东子说。
“哦。”王鹏失笑,“那你猜一下啊!”
“哈哈哈,我也不说,明天见面说吧。”东子也卖关子,“有个事情倒是可以提前告诉你一下,冯天鸣要当副市长了!”
“副市长。”尽管早就预料到冯天鸣未必能从彭开喜与武保平倒台这件事上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但他还是接着问东子,“上面应该派人过來接替武保平了吧!”
东子呵呵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会猜到,不错,过完年应该就会到位,并且是直接从中组部外放的,与我同姓,单名一个泽!”
这又大大的出乎王鹏的预料,本以为冯天鸣因为本身资历问題,根本不可能一步到位,省里肯定会派一位市长下來,却沒想到來的人竟是京城的。
东子说到此处便不再多言,只说详细情况见面再聊,俩人又闲扯了几句才互道再见。
王鹏挂了电话,看见莫扶桑正歪着头看着自己,便朝她笑着问:“怎么啦!”
“你是因为我在,所以有话不能在电话里说吧。”莫扶桑问。
王鹏走过去合上莫扶桑手里的账本说:“女人啊,就是会胡思乱想,书读得再多又怎么样!”
“什么话呀,这都扯得上。”莫扶桑笑着嗔道。
“不要看了,我送你回招待所休息。”王鹏将莫扶桑从椅子上拉起來。
莫扶桑笑笑拿起大衣套上,然后边走边说:“这个账就这么粗看一下就能发现很多问題,我估计等我查完,你有得忙了,你手别闲着,帮我捧到房间去吧,我明天总不能再坐你这里來看账!”
王鹏想想也对,就把这些账本都抱了,跟着莫扶桑出了办公室。
“你和江秀千万别吵架,都要过年了,吵架不吉利。”莫扶桑走在走廊的暗影里低声说。
王鹏接道:“我们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会处理,你自己开开心心就好!”
“王鹏,你不会做傻事吧。”莫扶桑停住脚步,在黑暗中看着王鹏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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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对于自己心里所下的决定,将会产生怎样的后果还无法预料,但他不希望莫扶桑为这件事担心,所以对于她的这个问題只是轻描淡写地回道:“你看我像做傻事的人吗!”
莫扶桑还想再问,他已经催着她:“快走吧,这么多账本,我手要断了!”
直到把莫扶桑送到房间,放下账本离开时,王鹏才对送到门口的莫扶桑说:“这两天帮我把账本看完后,回去好好过年,春节后就好好上班,无论听到些什么,你都不要替我着急,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别让我担心!”
莫扶桑想去拉王鹏的手,可是他笑了笑就转身走了。网
尽管江秀走的时候依然坚持俩人的关系不变,但王鹏已经暗下了决心,不能再这么拖下去,必须和江秀分手,否则他真觉得自己谁都对不起,如果因为这件事,江家要恨他,他也只有认了,任何事情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至于这个代价到底会有多大,他知道自己无法控制,只能暂且放在一边,先想好明天怎么跟高建伟谋划立体农业的事。
才回到宿舍,姜朝平就坐在沙发上说:“我刚听说,接替武保平的新市长年后就要过來了,前阵子都在传,说省财政厅的副厅长司徒光要过來,又说长林市的副市长章海江可能提过來,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你估计到底谁会过來!”
王鹏刚从东子这里得到消息,姜朝平又说这事,不管姜朝平是不是真不知道來的究竟是谁,新市长年后到任的消息传播的还真是有点快的。
“这个可不好猜。”王鹏道,“这俩人我们在下面不了解,怎么猜都不会猜到点子上的,还不如省点力气想想其他的!”
“江秀安排好了。”姜朝平看王鹏对新市长的话題不感冒,就换了话題。
王鹏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就进了洗手间,姜朝平见状跟过去说:“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王鹏,我们刚來曲柳,你可千万别搞得后院起火啊!”
姜朝平刚刚虽然帮王鹏解围,但想到王鹏与江秀若真闹起來的后果,他又开始担心王鹏的前途。
王鹏还是沒回答姜朝平,一边洗脸,一边说:“你找机会跟新闻单位多接触一下,我在想,无论是毛衫市场、梅湾开发,还是接下去可能要搞的这个立体农业,都需要加大在主流媒体的宣传,让更多的人知道曲柳,才能使这些项目都运转起來!”
“宣传的事,只要你发话,我一定会去办好。”姜朝平顿了一下问,“可是,这些事情的运作都是需要钱的,你想过怎么找钱了吗!”
王鹏挂好毛巾说:“这个事得年后再议了,年前我得先弄清楚镇里到底有多少钱,不管是应付的还是应收的,只有全弄清楚了才能知道我们能办多大的事!”
次日一上班,王鹏正打算给高建伟打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得山响,他的一声“请进”话音未落,门就被人直挺挺地推开,一名理着平头,手里拎了个真皮手包,兜里揣着个大哥大的高个男人走了进來。
“你是新來的王镇长吧。”男人大大咧咧地在王鹏办公桌对面坐下來,将手包往桌上一放,“我叫邢胜利,是胜利旅游开发公司的,这是我的名片!”
男人将一张名片递给王鹏,王鹏接过一看,此人是胜利旅游开发公司的经理,他虽然对此人大大咧咧的行为不喜,也不清楚他的來意,但还是很客气地问:“邢经理找我有事!”
邢胜利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瞪大了眼睛问:“王镇长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來!”
王鹏笑笑说:“真是不好意思,我确实不清楚你的來意,还请你告知一二!”
邢胜利呵呵一笑说:“我走南闯北地方走得也多了,可真沒想到曲柳镇这么个搞法,行,王镇,我就当你什么也不知道,就跟你说说我的事!”
原來,邢胜利与镇里签订了合作开发木桥村旅游休闲基地的协议,按四六开的投资比例,总投资七十万的项目,邢胜利的公司需投入资金二十八万,他在合同签订后三个月就将钱全部汇到了曲柳镇的账上,可是等了都快两年了,木桥村的项目不但追加了两次投资,他先后又扔了十六万进來,项目却一直沒有按期开工建设,就更不要说他的投资分红了。
镇里给邢胜利的解释是,木桥村旅游开发项目的规划一直在修改,审批迟迟未通过,加上镇里资金也有限,开发的项目又多,所以实在是顾不上木桥村的项目。
邢胜利为此希望撤回投资,当初陈东江、何小宝也都答应了,但是先一直说沒钱让他等,后來又说领导调走了要等新领导來了再说。
邢胜利看着王鹏道:“既然王镇已经來了快一个礼拜了,这钱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还给我了。”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镇里同意胜利旅游开发公司撤回投资的决定,朝王鹏晃了晃红头文件的原件,然后又从包里摸出一份复印件推到王鹏跟前,“你可以找何主席问问,这可是她亲自经手的!”
王鹏与高建伟到木桥村摸底的时候,就发现木桥村的开发,比何小宝告诉他的,以及上报给县里的进度不一致,而且不止是慢,实际是根本沒有动,村民们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这也是他急着查账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
王鹏看了一下那份决定,然后笑着对邢胜利说:“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确实还不知道,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回去,给我几天时间,让我详细了解一下后,我们再作进一步的商议!”
邢胜利估计与陈东江、何小宝他们拉锯战久了,防备的心思极重,听了王鹏的话,一点也不含糊地问:“几天时间究竟是多少天,王镇,你也别给我打马虎眼,给我个具体日子,就说怎么还钱吧,我们之间有镇里做的这个决定,不管谁当这个领导,总归得认这个红章子吧,你要是再商议,就是糊弄我!”
王鹏呵呵笑道:“邢经理,都年二十六了,如果真像你说的镇里拿不出钱,这年关边上,那么多用钱的地方,我还真不好说具体哪一天,要不,我们就定在春节上班以后讨论这个事,你看行吗!”
“王镇,就因为是年关,我才更要讨要这钱啊。”邢胜利大声说,“我前后四十四万扔在你们账上,搞得自己公司都揭不开锅了,年底到了,职工的工资发不出來,更别说年终的奖金了,你要是年前不给我个说法,那我就只有坐在你办公室里不走了!”
王鹏还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讨债的,以前只是听说,自己真正碰上了,发觉还真是不太好处理,人家是债主,又是年关來要钱,总不能板着脸赶人家走,可这事沒弄清情况前又应承不得,别说账还沒查清,就是这中间的道道何小宝、蔡光良等人也都是一个字都沒提起过。
“你这个事,一直都是何小宝书记经手的。”王鹏问邢胜利。
邢胜利立刻说:“基本上都有她参与,蔡镇也经手处理过,陈书记也过问过!”
“那这样吧,你给我三天,年二十八你來听答复。”王鹏说。
“王镇,我可不是要听什么答复,我是要钱。”邢胜利一步都不肯退让。
王鹏倒也不恼,仍旧心平气和地说:“邢经理,你的迫切心情我理解,可你也要理解我们政府部门,每一笔钱的用途都是要提前安排的,我们先不说你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就是你想在年底前拿钱,也总该让我们财务上有个预备时间吧!”
邢胜利听王鹏都说成这样了,知道再坚持今天也就这结果了,当即也就见好就收,作为生意人,他钱是想拿回來,但也不想把新镇长给得罪了,所以反而突然问王鹏有沒有时间,晚上一起吃个饭。
王鹏自然是婉拒了,邢胜利倒也不坚持,只说那以后找机会请王镇长吃饭。
邢胜利一走,王鹏就打电话给何小宝,希望她过來一趟。
何小宝不知道邢胜利來过,进门就问王鹏是不是对人事调整有意见,她叹道:“我也是沒办法,邱书记很坚持,一定要让我负责工业一块工作,我倒真沒想接这摊子事!”
王鹏笑了笑说:“人事是邱书记主管的,你又是分管领导,我肯定都是支持的,我找你是想问另外一件事!”
“另外一件事。”何小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找出王鹏可能要问的事情。
王鹏点头说:“就是木桥村开发时与胜利旅游公司签的那个投资合同是怎么回事。”他目含深意地看着何小宝,“我将这个项目交给你的时候,好像说过三个村是一并开发,你们报给县里获批的方案也是整体开发,莫扶桑也已经把投资商给你们找了來,合同也签了,现在出來的这个邢胜利又是怎么一回事,既然承认他确实投资了四十四万,现在为什么还不出,这些钱去哪儿了!”
何小宝眼神闪了闪,脑子里也急速盘算着到底该怎么回答王鹏。
王鹏还沒等來何小宝的回答,办公室的门却被“砰”地一下撞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闯进來,嘴里嚷嚷着“你们不用拦着我,我一定要问问王镇长,到底还让不让我们底下人过年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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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晓丰与袁洪建一起跟着男人进了王鹏的办公室,袁洪建还在男人后面喝阻:“张星伟,有问題可以反映,但你这样闯领导办公室就太不像话了!”
王鹏皱了皱眉看着已经冲到桌前,在何小宝身边站定的张星伟,问道:“这位是!”
张星伟低头看了一下还坐在椅子上的何小宝,然后又转过脸來看着王鹏说:“王镇,正好何主席也在,可以当个鉴证,你就说句话吧,我们这些聘用人员有工资到底什么时候发,这都年二十六了,我们这些人都上有老下有小,别说是等钱过年,现在连平时的生活都要沒法过了!”
王鹏大概听懂了张星伟的意思,他看了看站在那里一脸尴尬的袁洪建和余晓丰,以及坐在那里一脸平静的何小宝,对余晓丰说:“小余,你把门口那把椅子拿过來给老张坐。网 ”又对着张星伟道,“有什么事坐下來说!”
余晓丰把椅子拿过來后,沒等王鹏再开口,就去泡了两杯茶,一杯给何小宝、一杯给了张星伟,又帮王鹏的茶杯也续了水,才向袁洪建轻轻打了声招呼,准备退出去。
王鹏却叫住了他:“小余,不要急着走,你和袁主任一起听一下,辛苦你再作一下记录!”
袁洪建不明白王鹏的意思,但还是和何小宝交流了一下眼神,然后跟余晓丰一起到沙发那边坐了下來。
“老张,现在你就详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吧。”王鹏对着张星伟诚恳地说。
张星伟看王鹏态度亲切,进门时的怒火总算小了些,但坐下來说话时还是气哼哼的。
王鹏听了张星伟的陈述,才知道,镇里这两年里聘用的工作人员比他在的时候又多了一倍,但是这些人的工资水平却比那时候还要低,不仅如此,他们的收入、奖金基本就是要依靠下乡搞创收才能获得,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已经有大半年沒有发过工资了,更不要说奖金。
张星伟坐在那里越说越激动,到后來是吐沫横飞,王鹏在他对面却是越听越惊心,到后來却变成了揪心。
王家现在都住在梧桐,石泉又基本脱离了农业劳作,所以王鹏这两年很少听到下面村民的牢骚,沒想到刚到任就接连碰上要钱的,还从张星伟嘴里听到一些他想都不愿去想的事。
他在曲柳工作的时候,虽然也当过包村干部,但时间很短,加上又正碰上换届工作,所有重点都在这上面,抓大肚皮也干得不多,收税更是沒去干过,张星伟现在说的这个创收,他更是闻所未闻。
张星伟说得激动了,忽然站起來走到余晓丰边上,一把将他扯起來,指着他对王鹏说:“王镇,你可以再问问小余,问问他口袋里能摸出多少钱來,不光我们这些人拿不到钱,像小余这些小青年也和我们差不多,别看他有编制,那又怎么样,完不成任务,那几百的工资照样拿不到,我们反正是聘用的,镇里的那些个摊派任务到不了我们头上,小余这样的每年摊派到头上的费用都吓得死人,这哪里是來工作啊,简直是來贴钱的!”
余晓丰一个劲地扯着张星伟的袖子不让他往下说,张星伟却完全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不把肚子里那点话全倒出來,他今天是绝不肯罢休的。
王鹏等张星伟说完,一个电话把徐茂发叫了过來。
“徐会计,镇里目前有多少人半年沒发工资了。”徐茂发刚进门,王鹏劈头就问。
徐茂发看了看何小宝,又看看袁洪建,低声说:“在编的有三十二个沒发,临聘的有二十个沒发!”
王鹏一听,这等于是除了党委一班人外的所有人,“除了这些人,其他还有沒有哪些部门欠了工资沒发的!”
徐茂发见何小宝、袁洪建一直沒出声,胆子也就壮了点,“还有镇里的两所学校,老师们有一年多沒拿到工资了!”
“乱弹琴。”王鹏猛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面带愠色地朝袁洪建指了指,“你马上给我把两所学校的校长叫來,另外通知朝平同志、光良同志和建伟同志一起过來开会。”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时间就定在半个小时以后,谁要是迟到,就用谁的工资先拿來付给拿不到钱的老师和工作人员!”
王鹏突然发火,令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何小宝了解王鹏,知道他真的动了怒,那就真的是皇帝老子都管不住。
袁洪建对王鹏的性格不了解,而且对张星伟说的这些早就习以为常,所以反倒觉得王鹏小題大作,无非是想借这件事点一点新官上任的火。
张星伟与余晓丰则不同,他们处于低层,虽然在老百姓眼里是吃香喝辣的政府工作人员,心里却一直对自己里外不是人的身份充满委屈,此刻,看到王鹏当场发飚要为大家工资的事开会,不管这件事最终能不能带來好消息,他们多少还是有点感动,总算是有位领导愿意为他们说句话了。
余晓丰连忙扯了扯张星伟,小声说:“走吧,跟王镇道个歉,该干嘛干嘛去!”
张星伟也实在,抓了抓头皮走到王鹏跟前说:“王镇,我也是逼急了,才硬闯进來向您反映这事,对不起!”
王鹏连忙站了起來走到他跟前,握着他的手说:“该我说对不起才是,你们在基层为完成镇里的各项工作任务,一年到头东奔西走,我來了一个星期却沒有及时了解这些情况,实在是对不住啊!”
张星伟这下更觉得过意不去了,“王镇您可别这么说,这事可一点都不怨您,其实我们也知道镇里有难处,实在是年底里了,家里都吵着嚷着……唉,不说了,我走了,不打扰领导谈工作了!”
王鹏亲自将张星伟送到门口,拍着他的肩道:“谢谢你能体谅镇里的难处,也请你相信,镇里一定会拿出一个妥善的办法來解决你们的问題!”
送走张星伟,袁洪建与余晓丰也各自去忙了,何小宝却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知道,经张星伟一闹,王鹏已经到了气头上,自己刚进门时,他那几个问題已经问得尖锐,这会儿要是再待在这里说这些事,不知道他会是一个什么态度,可如果走,又觉得不合适,她对王鹏这个人向來沒把握,别看他有时候嬉皮笑脸近乎无赖,认真起來又是一根筋到底,偏偏还总能让他砸到点子上,上头又有人支持他,哪怕再政见不一,也不能在表面上得罪了他。
王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朝着枯坐在自己对面的何小宝说:“待会的会议是我们政府口的,你就别参加了,刚刚我问的几个问題,你怎么说!”
何小宝知道是躲不过了,只好说:“你也知道,我在镇里也作不了主,虽然我们和展鸿签了梅湾开发的一揽子合同,但是陈东江一直认为他们对资金卡得太死,监管太严,要另外再想点办法。”她顿了顿说,“你刚才也听张星伟说了,镇里还欠了这么多的工资沒发,就是因为钱缺得厉害,投资商投进來的钱是用在整个项目上的,项目开发又有一个过程,一下子也不会用上所有的钱,挪用也是难免的,何况,也不止我们一个镇是这么干的,大家都这么做!”
王鹏冷笑了一下反问:“四十四万如果是用來发工资,怎么张星伟今天还要冲进來找我,小宝,你说故事给我听啊!”
何小宝脸色一滞,索性说:“你刚刚也说了,这些都是政府口上的事,具体的情况你还是待会问光良吧!”
“我的确会问他。”王鹏目光如炬直射在何小宝脸上,“但是,梅湾开发一直是你负责的项目,如果连你都回答不了,谁能回答,还是我去把陈东江找回來问问!”
何小宝也有点不高兴了,站起來说:“乡镇的财政情况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一团乱麻的,你冲我发什么火啊,你本事大,你自己去理清楚啊!”
王鹏怒极反笑,“很好,那我们就慢慢一件件的理,你也早点作好准备,别等我理到了再手忙脚乱!”
何小宝转过头來略带惊异地看着王鹏问:“你什么意思!”
王鹏摸过桌上的烟盒掏出一支來点上说:“沒什么,我就是希望我们还是可以像过去合作愉快,不要有那么多的事情让人头疼,而且,我和邱强书记好歹是一起从县府办下來的,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从欢迎宴上早退,不代表他也不会说,像这种小伎俩,你知道我一向很讨厌!”
何小宝不是听不出王鹏话里的威胁意味,她只是料不到他会这样说出來,甚至有点不加掩饰,可越是这样,越让她心里害怕起來,她知道王鹏不打沒把握的仗,哪怕是捏住了她的什么把柄,他一般也不会轻易说这样的话,他这样说就表明,王鹏其实对她和关啸天这次撺掇邱强进行人事调整是有意见的,并且,王鹏的话透露了两个信息,一是邱强与王鹏之间的关系确实很牢固,二是王鹏哪怕心里有想法还是会支持邱强的工作。
何小宝定了定神,眼望着王鹏问:“那我到底能不能接工业这摊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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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已经收起了自己脸上的冷然,而是笑着对何小宝说:“我对谁分工做什么真是沒什么意见,一切以邱书记的意思为准,只不过,你如果接了这工作,我就希望你多花点心思在上头,多帮我一把,而不是像刚刚那样让我自己去理清一团乱麻,那么多人扯出來的线头,靠我一个人是理不了的,所以还是需要各人都担起自己的工作來,我想,作为镇党委副书记、镇长,我对每一位分管具体工作的领导干部,在年终的时候作一些考核意见的权利还是有的!”
锣鼓听声,说话听音,何小宝心里虽然对王鹏的话感到懊恼,却也无可奈何,王鹏与一心想往上爬的人不同,会忌讳何小宝家里有一个县组织部部长的老公,关啸天对于王鹏沒有任何威慑力,何小宝认为主要还是王鹏对她太了解,一定提前捏住了她的什么把柄,才会这样直接了当地敲打自己。网
其实,王鹏对何小宝说这番话的时候,试探是多过敲打的,但他敢于这样做,也确实是出于对何小宝的了解。
在莫扶桑查完账以前,王鹏是不会对任何人的情况有个真正把握的,选择这个时候对何小宝说这些话,主要是他注意到徐茂发在回答自己问題的时候,目光曾不止一次地看过何小宝,虽然何小宝正襟危坐沒有任何表情,但他能肯定,在过去这两年里,何小宝在镇里是有说一不可的权利的,如果账本最后有任何问題,她绝对脱不了干系。
而她刚刚听到自己说到钱的问題,竟急得跳起來,也足见是踩到了她的痛处,此时不拿捏她一下,岂不是错过了机会。
俩人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袁洪建走进來问:“王镇,开会的人都到了,你看在哪里开!”
王鹏指了指自己办公室的沙发说:“就这里吧,距离近点,说话少点拘束!”
何小宝马上说:“那我回办公室了!”
王鹏笑着点点头,然后又对袁洪建说:“让小余來帮忙做下记录,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袁洪建心里吃惊,脸上沒有表露出來,答应着就去了。
一会儿工夫,蔡光良打头,姜朝平和高建伟,还有镇中学和镇小的两位校长一起走了进來。
王鹏热情地迎上去与两位校长握手,还要亲自给他们俩倒茶,刚进门的余晓丰见状忙抢了过去,并把自己手里的一张纸交到了王鹏手上。
姜朝平现在也分管了教育,之前已经和这两位校长有过接触,所以一进门就为王鹏作了介绍,镇中学的校长叫濮张辉,镇小的校长叫刘云峰。
王鹏请大家在会客区落座,余晓丰拖了一把椅子坐在王鹏的沙发边上,摊开了本子准备作记录。
蔡光良瞄了余晓丰一眼,然后撒了一圈烟。
王鹏笑着说:“叫三位镇长和两位校长过來,不为别的,就是对于欠发教师、工作人员工资的事,想听听大家都有什么高见!”
袁洪建通知开会的时候,已经向蔡光良等每个人都说过开会的内容,现在听王鹏动问,蔡光良第一个就说:“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能解决早就解决了,所以,王镇要是有高招就直说,我们照做就是!”
他这句话等于是把每个人的嘴都堵死了,王鹏也不理会他,把脸转向濮、刘二人,“两位校长,我想听听你们发不出工资的真实原因!”
这二人当着蔡光良的面,都不敢说话,吱吱吾吾半天,还是刘云峰说了句:“王镇,财政紧张,我们也知道镇里难!”
王鹏手里捏着蔡光良刚刚发的烟,站起來在办公室里踱着圈子说:“是啊,财政紧张,财政紧张。”他回身看了看蔡光良,“这样吧,蔡镇既然表态按我说的做,那么我就自作主张一下,让工业公司先帮助解决一下两个学校教师的工资问題,至于镇里其他干部和临聘人员的工资,就由蔡镇想办法解决一下,你看可以吗,蔡镇!”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这才坐下來,说的话也沒几句,蔡光良踢了一个皮球,王鹏一下把皮球送还不说,还直接把这事顺着蔡光良的话头压给了蔡光良,三两下就定了这事,未免动作也太快了点。
大家面面相觑地看着蔡光良,以为他会跳起來,可是他却也一脸疑惑地看着王鹏。
王鹏将香烟放在自己的鼻孔下面來回地嗅着,人走到蔡光良后面站定,“我相信蔡镇负责工业这段时间,对曲柳工业公司的情况是了如指掌,沒有人比你更懂得这一块的经营工作。”他说着重新走到沙发边坐下,面对着蔡光良说,“所以,我相信蔡镇一定能帮我分忧,将这件事关士气的大事给解决了!”
蔡光良掂着王鹏话里的份量,想到邱强要下自己的权,何小宝这个女人也过河拆桥要捞过界,王鹏却在这个时候说沒有人比他更懂工业公司的经营,这应该算得上是意有所指了。
蔡光良擦了擦自己的鼻子,看着王鹏道:“行,这事我來想办法,就当我支持你工作了!”
王鹏点点头,面向濮、刘二人道:“二位校长,趁今天我们都在,你们有什么困难就一起提出來,我们干脆一并解决了!”
“沒有了,沒有了。”濮张辉慌忙摇着手说,“镇里在年前解决了教师的工资,就算是给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題,其他的都能克服,都能克服的!”
姜朝平却说:“你前天不是还打了报告说校舍漏雨吗!”
濮张辉瞄了蔡光良一眼,低声说:“镇里困难,刚解决了工资的事,这个校舍就暂时放放吧,反正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等镇里有钱了再说吧!”
王鹏看了濮张辉一眼,问姜朝平:“这校舍是怎么回事,你去看过吗!”
姜朝平点点头说:“我昨天去看过,本來就想今天向你汇报的,镇中学的情况还好一点,镇小的教室……”姜朝平叹了口气说,“建的时间倒是不长,但到处漏雨,师生都反映一到雨天只能停课,我去教室看过,墙面因为长期浸水,墙皮都大块大块地往下掉,屋顶一块一块的水渍!”
蔡光良闷头抽烟,听姜朝平说到这里立刻大声说:“我回头就查一下,到底是哪家施工队干的活,造出这样的房子來!”
王鹏看着他说:“现在追究责任不是时候,还是趁寒假赶紧把房子修好才是正事!”
蔡光良为难地说:“眼下这个时节工人都回家过春节了,就算施工单位愿意來修,也沒有工人啊!”
“这事这么难。”王鹏反问道,“要不我帮你把人叫來,你到时候叫施工队付他们工资!”
蔡光良尴尬地说:“那我回头先去安排一下再说吧!”
王鹏笑了笑说:“很好,如果他们沒工人,就叫他们头自己來干,我们俩去给他们当小工,好歹我和你都是学这个出身的,当当小工的资格总还有吧!”
“王镇,说笑了啊。”蔡光良忙道。
王鹏扬扬手说:“笑话少说,你得给我立个军令状,几天解决工资,多久修好校舍!”
蔡光良被王鹏逼得沒退路,只好说:“工资最迟到小年夜那天一定放到大家手里,校舍开学前修好吧!”
王鹏点点头,笑着对濮、刘二人说:“两位校长,今天蔡镇可是当了大家的面作出承诺的,他要是办不到,你们來找我!”
“不会的,蔡镇向來说话算话的。”刘云峰说着看了蔡光良一眼。
王鹏立刻就说这次会开到这里,还亲自将濮张辉和刘云峰送到门口,祝他们过个快乐的新年。
回到办公室,他对姜朝平和高建伟说:“我和光良镇长再聊一会儿,你们有事就先去忙吧。”但他又指了指高建伟问,“程忠华的报告你看了沒有!”
高建伟的眼睛立刻放出光來,“看了,很兴奋!”
王鹏点点头说:“你马上再和他具体谈谈,待会中午我有点时间,我们俩就这个事情先碰下头,然后再请大家一起讨论!”
高建伟笑着和姜朝平一起走了出去。
蔡光良见门关上后对王鹏说:“看來,王镇这两年在县里沒白待,学了不少东西啊!”
王鹏到自己办公桌后面坐下來,并让蔡光良也坐这边來,待他坐下又扔了支烟给他,打着火帮他点了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才看着蔡光良说:“先向你道歉,当这么多人面要你立这个军令状!”
蔡光良一愣,忙说:“言重了,我份内事!”
王鹏笑笑说:“全镇一盘棋,于你于我都是份内事,你实施的过程中,如果真有什么困难也不要自己硬扛,跟我说,我相信两个人的力量总大过一个人!”
蔡光良觉得自己这时候如果再不试探一下王鹏,那可真是太蠢了。
“可是,王镇,邱书记已经决定不让我管工业了,只怕我现在说话真的不太管用。”他说。
王鹏呵呵一笑说:“你和朝平不是都提出來要上党委会讨论这件事吗,所以这也不算是最后决定,我虽然坚持支持邱书记的工作,但我刚刚也说了,全镇一盘棋,你们谁分管都是为了镇里的工作,我作为主持政府工作的镇长,居中协调的作用总有吧!”
蔡光良仔细琢磨王鹏话里的意思,想着想着,猛然眼睛一亮,瞪着王鹏,心里暗暗感叹这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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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光良走后,王鹏看着桌上的一张纸,嘴角高高地扬起來,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网
这是余晓丰进门时给他的那张纸,纸上清秀的笔迹是莫扶桑写的,她罗列了目前发现的几个主要问題,其中第三点有关蔡光良何小宝等人,大量请客、小车维护、出差费用从工业公司列支一条,被人用红笔在下面划了一条长长的红线。
王鹏拿起电话打到党政办,把余晓丰又叫了下來。
“坐。”王鹏指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让余晓丰坐下,然后将自己面前那张纸推到他面前敲了敲,“红线是你划的吧!”
余晓丰的脸一下涨红了,“对不起,王镇!”
王鹏打量着余晓丰,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很喜欢这个反应敏捷的办事员,加上俩人年纪相仿,更多了些亲近感。
他知道余晓丰之所以要划这条红线,是想给自己提个醒,从哪里往蔡光良身上打开缺口,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但是,余晓丰的这种聪明,又让王鹏觉得需要更多地考察这个人,免得哪天余晓丰聪明过了头。
余晓丰要是知道王鹏的想法,他一定会后悔得要死,因为这一条红线,他将再等两年才能真正到王鹏身边工作。
王鹏把莫扶桑写的那张纸拿过來,点着打火机烧了。
透过烟缸里熊熊燃起的火焰,王鹏问余晓丰:“你怎么拿到这张纸的!”
余晓丰听王鹏说要召集几个副镇长和两位校长开会,立刻便想到王鹏这是要马上解决工资的问題,但是,镇里资金紧张这件事是事实,领导们之所以还能过得去,全是有赖于工业公司承担了镇里大部分的开销,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余晓丰却觉得王镇长新來未必清楚。
另外,他看到徐茂发搬了一大堆账本给王鹏,估计新镇长是要查账了,他虽然不知道账上会有些什么,但他分析新领导一上任就做这件事,里面肯定是大有文章的,而王鹏昨天又特意安排他在招待所开房间,接來的人又是來过镇里几次的莫扶桑,他以前就听说莫扶桑是学经济的,这个时候來,白天又不到镇政府大院來,他早上帮王鹏打扫办公室卫生又不见那些账本,就估计莫扶桑应该是在查账。
所以,余晓丰匆匆去招待所找了莫扶桑,说镇长让他來问问账查得怎么样了。
莫扶桑见王鹏前一天就派了余晓丰來接自己,现在又清楚知道自己在招待所查账,就料定余晓丰是王鹏的心腹,便先列了个单子给余晓丰,说其他的到时候她再当面跟王鹏讲。
余晓丰见上面列的东西不多,大都是平常大家背后常说的那些个虚账,知道莫扶桑对自己还是有些防备的,沒有都写在纸上,当下也不说什么就拿去给王鹏。
但为了让王鹏多注意自己,他还是自作聪明的在工业公司负担镇里费用开销那条下,划了一条长长的红线提醒王鹏从这里打开蔡光良的缺口。
余晓丰是个聪明人,但经历不多,所以王鹏问他,他便觉得自己做对了,真正引起了领导对他的重视,就将前后经过和自己的想法都和盘托出。
王鹏欣赏余晓丰的坦诚,但是心里却更加认定这个人需要引导,否则过早的得到重用恐怕反倒会害了他。
很多时候,对错只在一念之间,尤其是对那些自认聪明的人。
“小余,你主动积极的工作让我很高兴。”王鹏先是肯定了他的工作态度,接着又说,“但是,你首先是党政办的工作人员,除了袁主任分配给你的工作,其他的事情除非领导有要求,还是不要太自作主张的好!”
王鹏这话不可谓不重,尤其对于此刻热情高涨的余晓丰,无异于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來,让他立刻浑身冰冷彻骨。
王鹏完全能体会余晓丰现在的心情,这让他想起自己在县委办坐冷板凳的日子,但他相信余晓丰如果能通过不断的自我审视,以及锻炼冷静思考的能力,就会体察自己今天的一番良苦用心。
否则,就算是与这个聪明人错身而过,王鹏觉得也不算可惜。
余晓丰落落寡欢地走出王鹏办公室的时候,正好东子要敲门进來,王鹏立刻站起來道:“來得这么早,我以为你要下午才到!”
东子呵呵笑道:“想跟你一起吃午饭,所以就早点过來了。”他打量了王鹏一阵说,“今天气色不错啊,昨天听你电话里一副伤感的样子,还以为今天会看到一个天要塌下來的镇长呢!”
“你小子,真是一來就沒有好话。”王鹏已经泡了茶递给东子,“我才不信你这么早來就是为了跟我吃午饭!”
“不错。”东子将手里的包和大哥大都放在桌上,“我是來要你们给我出份承诺书,到底这毛衫市场边上那块地什么时候给我,如果这次再拿不出承诺來,我要求退地,也不要搞这个四期五期的合作了,你们把钱退还给我!”
王鹏一愣,随即摇头道:“钱,钱,又是钱!”
东子看王鹏这表情,忍不住笑道:“常言道一分钱憋死英雄汗,看样子,咱们年轻的王镇长也是让钱给憋住了!”
王鹏瞪他一眼道:“我算知道了,你是來看我笑话的!”
东子扔了根烟给他说:“我才沒这闲工夫看你笑话,朋友归朋友,我到底是做生意的,你这项目就算进展慢,但也总得有个时限吧,可不能把我当银行,缺钱朝我要,拿了钱又不干事,这种冤大头我可不做!”
王鹏估计东子的情况与邢胜利的情况差不多,忍不住问他:“我要是沒猜错,你这事情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怎么沒对我说过!”
东子斜他一眼说:“合同签了,他们要这样搞,我就算跟你说了,你当时的情况能干什么,我有这工夫來跟你说,我还不如找陈东江、何小宝更实在些,当然,现在你当镇长,我就得找你了!”
“好吧,这也不是涉及你一个人的事,而且关系到曲柳的整体经济布局,我虽然不能当场答复你,但一定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王鹏肯定地说。
东子点下头说:“什么时候给答复!”
王鹏苦笑一下说:“你得让我着手弄清楚才行啊,年后吧!”
东子笑了笑也不再逼他,而是突然说:“新市长是我堂兄!”
王鹏一惊,这可真是太意外了,他昨晚脑子里事情太多,竟是一点都沒留意这个新市长除了來自京城,还与东子同姓,也沒留意到东子当时说话的口气。
东子继续说:“我后天的飞机回家,你要不要一起去一趟,顺便把你弟弟接回來!”
王鹏本打算王帅返校的时候,亲自送他进京,顺便再去看一下李家的老爷子,可东子突然提出來,让他一起去,不由得猜测是不是老爷子又要见自己。
东子看王鹏愣在那里沒有回答,便笑道:“哎,你别多想,纯粹是我看火车票难买,有个小妞又放了我鸽子,本來说好陪我一块回家过年的,临了说不想去了,我多了一份往返机票,才想到干脆便宜了你!”
王鹏呵呵笑起來,“不管你什么个打算,我倒原來是想在寒假结束前送王帅去学校的时候,去看看你们家老爷子的,也一直想着要当面问你一下,我这么去合不合适!”
东子笑道:“算你有良心,我爷爷上回还在电话里问起你呢,你如果原來就这么打算,就按你自己的原计划吧,别跟我一块儿去了,倒自然点!”
他吸了口烟似笑非笑地看着王鹏问:“你是不是和江家的大姑娘吹了!”
王鹏眉毛挑了一下说:“你还真敏感啊,我是有这个打算,但她还沒同意!”
“我还不知道你。”东子笑道,“你要是真那么喜欢她,还会一直不肯去见江一山!”
王鹏叹口气说:“凭良心讲,我真觉得自己对不住江秀,早就该听你的做个决定!”
东子突然正色地问:“如果你心里真喜欢她,我劝你不要娶她,你估计也不会听吧!”
王鹏立刻笑道:“哪來的这种如果,我要真喜欢她,还用得着这么纠结犹豫,说不定明年你就能喝我们喜酒了!”
“果真是这样。”东子叹了口气,“你这人呐,也好,幸亏你不是喜欢她!”
王鹏皱了皱眉问:“你为什么这么反对我和她在一起!”
东子看了看王鹏,勉强笑了笑说:“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总之,我不会害你!”
东子不想说,王鹏自然也不好再问。
俩人沉默着抽了一会儿烟,王鹏才问:“董展风应该不会被调走吧!”
东子看看他,弹了弹手里的烟灰说:“难说,潘广年是不想在自己任里再有其他人安排到宁城來的,本意是想自己先兼任,过段时间再从现有的班子里提个人上來,沒想到省里不但沒一个人支持,还形成了两种意见相持不下,结果倒让李泽捡了个便宜!”
“嘿嘿,我怎么听上去,你对自己的堂兄不太感冒啊。”王鹏笑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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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呵呵笑了笑,沒有接这个话,而是继续先前的话題,“潘广年为人强势,上面关系协调得不是很好,他要想动董展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听了东子的话,王鹏竟有一种放下一块大石的感觉,虽然他与年柏杨更合拍一些,但如果董展风被调走,毕竟不是他所乐见的。网
王鹏站起來去给东子的茶杯续了水,重新坐下來说:“县财政局的姜副局长,你觉得怎么样!”
东子敲了敲桌子笑问:“怎么,想靠近财神爷了!”
王鹏苦笑一下说:“不干不知道,哪哪都要钱,我要再不跟财神爷多走动走动,怎么把曲柳这一摊子事弄下去!”
“夸大了吧。”东子笑,“就你那一肚子的鬼主意,会单指望财政局,不过,话说回來,姜淳这个人还是很踏实的,是那种想干点事情的人,值得信任,要不要我帮你引荐引荐!”
“好啊。”王鹏立刻说,“在县府办的时候,与他打过几次交道,觉得挺谈得來的,可惜我在县里待的时间短,沒有更深的接触,就是直觉这个人不错!”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我等下打电话给他,看看他今天有沒有其他安排,要是沒有的话,你就和我一起到梧桐吃晚饭,和他见见。”东子说。
“那可太好了。”王鹏说。
东子不怀好意地笑道:“别高兴太早,记得年后好好讨论我的事情!”
“嘿,两码事啊,你别混为一谈。”王鹏才不理他这一套。
俩人说笑的工夫,东子看了下时间说:“去哪里搓一顿!”
王鹏看看时间说:“还早,你先去找个地方坐坐,我还有点事要办!”
东子点下头说:“也好,你先忙你的,我去工地看看!”
东子一走,王鹏就把高建伟叫了过來。
“怎么样,和程忠华聊了沒有。”王鹏扔了支烟给高建伟。
高建伟一边点烟,一边说:“聊了,这老小子,跟我这么久竟然藏了一手,到现在才出这么一高招,要不,我把他也叫來一起谈谈!”
王鹏摇摇手说:“农业你分管,我就不要管得这么细了,我就是想知道,你准备怎么把这个事情运作起來,要我给你什么样的支持!”
高建伟烟夹在手里愣了半天才问:“你真打算交给我去折腾这个事,不怕我搞砸了!”
王鹏笑道:“搞砸了也是砸你自己的面子和乌纱帽,我怕什么!”
高建伟嘿嘿一笑说:“就冲你这么相信我,我也一定要把这事做好了给自己长长面子。”他吸了口烟又说,“我刚刚跟程忠华又仔细合计过,土地不是问題,农户也不是问題,曲柳有的是果树种植的行家里手,就是资金问題、销路问題,是发展这个项目的两大瓶颈!”
王鹏点下头说:“据我所知,国家有政策要加强对农业项目的扶持,明年下拨的农业专项扶持基金在今年的基础上要提高百分之十,县里向中央申请的农业开发项目基金总额大概在五千万左右,明年应该就能到位,这个基金主要扶持的项目包括农田水利、种植养殖、中低产田改造以及乡镇企业等等,应该说涵盖面还是很广泛的。”他停下來喝了口水继续说,“所以,这个立体农业是非常好的想法,上报上去应该能争取到县财政的扶持,你和程忠华一定要把前期工作做细致、做扎实,为争取这个专项扶持创造条件!”
高建伟听得眼睛都绿了,“王镇,你这消息可是太有价值了,要是能拿到这个钱,我们这项目就一定能搞起來。”他忽然笑了笑,眨着眼睛凑近王鹏,“王镇,我听刚刚讲的这个扶持范围还有农田水利、中低产田改造,你说我们如果申请了这个种植养殖的基金,还能不能再申请其他的!”
王鹏哈哈大笑着指了指高建伟道:“我就知道你要贪心。”他说着站起來走到窗口,看着窗外说道,“原则上应该是可以的,但为了考虑各乡镇平衡,你再申请其他支持的时候,都要有特色才行,至少得让财政上面能拿出说服别人的理由吧!!这个,就交给你去考虑了!”
高建伟咧嘴笑道:“我一定拿出漂亮的方案來,那这个立体农业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拿到会上讨论!”
王鹏转过身看着他说:“我不要虚架子的东西,这些钱去讨來是为了振兴曲柳的农业经济,你多费心,不但要有漂亮的方案,还要有落到实处的措施,至于立体农业上会讨论前,你和程忠华再把这个报告完善一下,尤其是它的优势、未來的市场前景和效益,你更是要考虑一下如何帮助种植户和养殖户打开销路!”
“这个……”高建伟有了难色,“王镇,这个销路问題,我还真不是太懂啊!”
王鹏看了看他道:“不懂请教啊,你管农业不能只想着上马项目,还得考虑上马以后怎么把东西卖出去,否则不是把老百姓的辛苦劳作耍着玩!”
“这不成了包养儿子包娶媳妇了!!”高建伟咕哝道。
王鹏笑了,“就是这个意思,你以为这声父母官是那么好被人叫的,我给你们两天时间拿出东西來,实在有难度,就去找工业公司想办法!”
高建伟听王鹏提到工业公司眼睛马上亮了,但随即又暗了下去,并且喃喃地说:“你知道我和蔡光良不对付,去跟工业公司商量,不就等于跟他商量,自找麻烦吗!”
王鹏看着他正色问:“你以为你们是仇家,老死不相往來了。”他叹口气道,“高镇,你们俩都比我年长,又都曾是我的领导,大家能聚到一起工作是缘份,你们要是都还想干点事,就在该抛开成见的时候给我抛开成见,只要原则问題沒有错误,一切都以工作为出发点!”
高建伟撇了撇嘴应了一声,随即又涎着脸问:“能不能三天拿出东西來!”
王鹏摇摇手说:“就两天,你不打算过年了!”
高建伟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直接往门口走去,“也是,那我还是快点去办吧。”话音才落,人已经转出门消失了。
王鹏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上午下班时间,赶紧理了理桌上的东西,刚要出门就接到东子电话,让他快去阿芳饭店,他已经点好菜了。
王鹏牵记莫扶桑一个人在招待所,想着得把她一起叫上,就急急先往招待所去。
到了房间门口,王鹏举手敲门,來开门的竟是昨天与王鹏不欢而散的江秀。
“才來啊,我们肚子都要饿死了。”江秀一边嗔怪王鹏,一边将他拉进门,仿佛昨晚俩人的谈话不曾存在过。
“你怎么在这里。”王鹏一边狐疑地看了看江秀,一边又向坐在床前翻看账本的莫扶桑望了一眼。
“我忙完了就來看扶桑啊。”江秀说着轻轻在王鹏左臂上打一下,“你也真是的,那么多账本让扶桑一个人帮你查,你忘了我和她是同学,都是学经济的吗!”
王鹏有点尴尬,他是下了决心要和江秀分开,也向莫扶桑作了暗示,可是江秀沒事人似的表现,让他又不能跟她拉下脸來。
莫扶桑看出了王鹏的为难,放下账本走过來笑问:“是不是來带我们去吃饭啊!”
王鹏点点头,“是啊,东子來了,已经在阿芳饭店等我们了。”他说完转过身往门口去,同时轻轻将自己的胳膊从江秀的环拥中抽了出來。
莫扶桑立刻搂住了江秀,跟在王鹏后面一起出了门。
东子看到王鹏不但带了莫扶桑來,还把江秀也带了來,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速度很快,除了王鹏,跟在他后面的莫、江二女都沒有发现。
“快点,热菜都上來两个了。”东子招呼着,又让服务员把烫着黄酒去拿上來。
王鹏连忙摇手,“我中午不喝,下午上班带着酒气太难看!”
东子想想也是,就说:“沒关系,我一个人喝!”
“干吗呀,我们也可以喝了暖暖身体的。”江秀斜乜着东子说。
东子却不咸不淡地说:“我不懂怜香惜玉,万一把你喝趴下了,你可别怪我!”
“你也太小看人了吧。”江秀不满地一把搀住王鹏说,“最多喝醉了,反正王鹏会照顾我。”她又冲着莫扶桑道,“扶桑,我们俩跟他喝,我就不信还喝不过他!”
“我不能喝,还有那么……多沒看。”莫扶桑想说账本,但她又吃不准能不能在东子面前说,就沒说出口,但料想王鹏与江秀都听得懂。
“哎呀,你怕什么呀,我们俩一起一定喝不醉,最多下午我跟你一起看嘛。”江秀说。
王鹏皱皱眉说:“女孩子家大白天的喝什么酒。”他转身对刚拿了酒进來的服务员说,“给两位小姐拿瓶橙汁來!”
江秀听了这话脸立刻拉了下來,一下甩开王鹏的手,拿起酒壶就自己喝了起來。
王鹏他们仨都呆了呆,莫扶桑想劝,被王鹏用眼神阻止了。
东子心里不快,脸上沒表示,也不喝酒了,只是与王鹏抽烟吃菜闲聊着。
这一顿中饭因为江秀的加入,又吃得十分不痛快,而且她在把一壶黄酒喝下肚后沒多会就趴桌上睡着了。
王鹏将江秀背到莫扶桑的房间,安置在床上睡了,才与东子、莫扶桑坐下來喝茶。
对东子,王鹏向來沒有任何避讳,所以他一边瞄着桌上的账本,一边问莫扶桑:“查得差不多了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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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扶桑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本小本子递给王鹏,“我都记在这上面了,估计到明天晚上能看完就不错了,只是就目前已经看到的,感觉很混乱不说,完全可以说是十个缸九个盖,盖了这个缺那个。网 ”她沒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将王鹏手里的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说,“你看看这个!”
王鹏看到,这上面写的是工业办将从农民手里低价收购或是以征税费方式征來的农副产品,按批发价格卖给工业公司,账面上或是显示原价出售,或是按收购价格上报财政,将其中的差价冲入小金库,用以冲抵镇里各级干部的报销款,或是发放奖金,而这些奖金发放的对象除了财务人员就是镇领导和工办的人。
除此之外,莫扶桑记录的,都是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收费和罚款,但基本上都是属于镇里自己编排出來的,最后也是冲入小金库,与财政上缴毫无关系。
而邢胜利的钱,在入账后就被挪作兴建镇政府后面的干部宿舍,不但如此,宿舍建成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但结算工作却一直沒有做,账上按预算价格还挂着四十多万的应付款。
王鹏抚着自己的前额,忽然有一种头疼的感觉。
他在乡里待过一段时间,当时情况虽然沒有这么严重,但很多事其实早有端倪,作为一个來自农村的基层干部,王鹏自然明白,镇里的各项工作都需要花钱,但镇里沒钱上下干部就会为了完成各种任务、保住自己的收入,想出各种高招來。
问題是,在这种做法背后,个别人钻了孔子,让大多数的基层干部背了骂名,自己却中饱私囊。
曲柳的情况显然就是有人这么做了,现在王鹏如果想清理乱象,整顿财政,就怕是积重难返,而且会牵扯到很多无辜的基层干部职工,这才是他真正头疼的原因。
合上本子,王鹏对莫扶桑说:“辛苦你抓紧帮我查完,这些东西对谁都不要提起,我得好好想想!”
东子此时斜靠在另一张床上说:“你要想清理乱账,就要先找到钱,让整个机构正常运转起來,否则牵扯的个人利益太多,你就算是用快刀也砍不下去!”
王鹏点点头,“再说吧,这个事情确实急不來,我先做到心中有数,至少从现在开始得停止一些沒必要的创收。”他突然又叹口气说,“钱tm真是好东西啊!”
东子取笑他:“沒关系,你反正自己有钱,实在不行,你带头一年不领工资!”
王鹏看他一眼道:“少出馊主意,哪怕我是真心想这么做,背后也肯定被人骂我标新立异演戏,说不定还会让纪委查查我的生活來源,沒事也整出事來了!”
他停下來看了看床上躺着的江秀,问莫扶桑:“你照顾她沒问題吧!”
莫扶桑点点头说:“沒事,你去上班吧,我会照顾她的!”
东子这时站起來拍了拍衣服说:“一起走,我也该去开会了!”
与东子分开后,王鹏就去了邱强办公室,向他汇报了立体农业的事,并告诉邱强,他打算向财政局申请农业扶持资金,年前最好能开个会,具体再一起讨论一下,是不是同时以毛衫市场项目、梅湾旅游开发项目的名义与立体农业开发项目一起申请资金扶持。
邱强对王鹏的这个想法也很感兴趣,说这个事情有搞头,应该尽一切力量争取,但他也仅仅就这个事表个态算是支持王鹏的工作,沒有再作进一步的表示,倒是又跟王鹏提起了何小宝与蔡光良的分工问題。
“你不是打算开党委会吗。”王鹏明知故问。
邱强看看他说:“我是答应了他们开会讨论,但一直按着沒开,主要是我觉得,这个事要是拿到会上一讨论,到底会有多少人支持,你真的对这事沒意见!”
王鹏叹口气说:“想听真心话!”
“废话,我都问你几遍了,难道会是想听假话。”邱强瞪王鹏一眼。
王鹏站起來在办公室里來回走了两圈才说:“邱书记,这一个星期,我对镇里的工作摸了摸底,无论是基层工作的开展,还是镇里的财政状况,可以说问題远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镇里要想完成县里下达的任务,当务之急就是要盘活经济,而这是一个用人的过程,并且还不能是新手,这其中的原因,你应该比我更能明白!”
他走到邱强的桌前,“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想让我能更好地开展工作,这让我很感激,但是,就目前的现状來说,宜静不宜动,先让他们各自把手上的工作整理清楚,我觉得比什么都重要!”
邱强审视着王鹏,沉默良久才说:“你真觉得宜静不宜动!”
王鹏点头直视着邱强。
邱强苦笑了一下说:“你有这想法早说嘛,我如今这刀都举起了,你让我怎么找理由放下去!”
王鹏也苦笑了一下说:“是我估计不足,沒想到情况这么严重,在做了初步摸底后,我才发现不能操之过急!”
“那我们明天上午就开党委会吧,通过他们调整工作分工的话,那么你就克服一下困难,如果不通过,就按原來的分工继续工作,只是……”邱强沒有把后面的话说出來,看了看王鹏后说,“其他的,明天会上再说吧!”
邱强其实心里一直清楚王鹏内心是不会赞同自己一上任就做人事文章,他自己也觉得这么做有点冒险,但是他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作为同时來曲柳的书记和镇长,邱强与王鹏的关系在外人眼里一直是和谐的,只有邱强自己清楚,他并不满意这样的安排,他当初找年柏杨,是希望去梧桐开发区当管委会副主任,沒想到年柏杨却要他与王鹏搭档來曲柳,但相比董展风不打算让他外放,他只能内心不情愿表面欢天喜地的接受这个任命。
邱强对于王鹏从内心欣赏,但是他同时又非常不愿意与王鹏这样搭档,用关啸天的话來说,王鹏的锋芒会完全将邱强的存在淹沒,邱强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所以,他接受关啸天的建议,上任就作人事调整,假年柏杨之名逼迫王鹏与自己站在一条线上,成为蔡光良的对立面,再以书记不干涉政府工作为理由,任王鹏一个人去应付难缠的蔡光良。
在这样的状况下,如果王鹏还能干出成绩來,就是王鹏的本事,但他们俩作为搭档,成绩还是会有邱强一份,如果王鹏什么也干不成,作为政府一把手,这个责任自然要王鹏个人來承担,与邱强却是无关的。
但是,邱强与关啸天事先都沒有想到,一直对邱强态度尊敬的王鹏,最后还是会对邱强说出不希望这个时候作人事调整的话。
另外,他们也沒有估计到,姜朝平会拒绝在所有人眼里是块肥肉的工业分管工作,并且还坚持这样的调整应该通过党委会讨论來决定。
邱强毕竟在县府办待了那么多年,对于怎么达成自己的目的自有一套方法。
王鹏今天这番话虽然让他意外,但他除了明白要想将來升上更理想的位置,曲柳的正常运转必须维持,不管王鹏说的是真是假,他在这时都要表现出对王鹏的支持,才不至于让王鹏对自己有戒心。
他与何小宝交代过,在他拖延开会的时间里,尽快做好各个党委成员的工作,使得到时候的会议能顺利按照他们的设想顺利进行。
当然,因为王鹏刚刚这番话,他也作好了出现意外的心理准备,并且已经想好应对之策,无论是蔡光良还是王鹏,他都会让他们自己入套。
王鹏虽然不会知道邱强此刻心里的活动,但他对邱强这次的做法一直不能苟同,自然就会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仔细过一边,分析一下背后的潜台词。
俩人各有心思之余,王鹏又向邱强提出,想同时在党委会上提一提五期边上那块土地的事,镇里既然签了协议,就得加快各项手续的办理,一拖两三年,会把投资商都吓跑的,另外关于前面说起的申请农业扶持资金的事,他也想在会上一并提出來让大家讨论,所以,考虑到他自己给高建伟的时间,他希望邱强能把会议尽量安排在两天后的下午。
邱强本來就不想太快开这个会,因为何小宝似乎还沒有做好党委委员们的工作,所以王鹏有这样的要求,他当然是立即就说好。
从邱强这里回到办公室,王鹏第一件事就是往年柏杨办公室打电话,这也算是王鹏当过年柏杨秘书又颇得信任的好处,年柏杨在他走前曾一再关照,有事直接打电话找他。
年柏杨正好在办公室,王鹏这个点打电话找他,他料定必是有事。
“县长,什么也瞒不过您,我是真有事,而且最好是当面向您汇报请示,您看,您这两天能给我十分钟的时间吗。”王鹏被年柏杨说中打电话的目的后,笑着说。
年柏杨那边电话里传來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随后就听他说:“这几天还真是沒空,这样吧,你晚上十点可以來宿舍找我!”
“太好了,那就今晚十点。”王鹏立刻问。
“可以。”年柏杨说完就挂了电话。
东子开完会过來等王鹏时,听王鹏说晚上与姜淳的饭局得在九点半左右结束,马上就叫道:“怎么不早说,我本來还想回家前咱们好好乐乐,地方都安排好了,本來还想给你來个惊喜的,冤孽,真是冤孽!”
“怎么用上冤孽这词了,你胡说什么啊。”王鹏笑道,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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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拍拍王鹏肩膀笑着说:“既然你晚上另有安排,我就不跟你说了,让你难受难受!”
王鹏摇头道:“亏你还是生意人,这种小家子气的话也说得出來!”
俩人笑着一起走出王鹏办公室,下楼上了东子的车,王鹏才想起來沒跟莫扶桑说过自己晚上不陪她吃饭。网
“來,來,把你的大哥大借我打个电话。”王鹏对正在发动车子的东子说。
“才走出办公室,你这又是要打给谁啊。”东子嘴里取笑他,手却已经取了大哥大递给王鹏。
王鹏给莫扶桑打完电话,心里才舒坦了,朝东子笑了笑将大哥大放在了仪表台上。
东子瞟他一眼道:“这么看來,我是有点多事了!”
“又说什么呢,怎么最近说话老是藏头去尾的。”王鹏点了支烟,又将车窗玻璃放下來。
“我是说,你应该是又陷入情网了。”东子大声说完就是一阵笑,“我还在担心,你下决心和江秀分开,又得难过上一阵,看來是我多虑了!”
“不难过是假的,她除了有时有点小性子,爱吃醋,其实不错的。”王鹏说。
东子嘿嘿乐道:“就是比起莫扶桑來差点,是吧!”
王鹏挑了挑眉毛,深吸两口烟道:“怎么说呢,各有各的特点,沒法类比,只不过,我不想放开莫扶桑,与其三个人都难受,我也只能选择自私一点了。”他突然转过脸看着东子说,“你不会是晚上叫了钱佩佩來梧桐吧!”
东子狠摁了一下喇叭超过前车,才说:“猜到了,我以为你陷入新恋情,不会猜到我帮你约了旧爱呢!”
王鹏夹着烟的手还是抖了一下,自从上次林瞎子设套害他结果连累钱佩佩后,王鹏与她再也沒有见过面,甚至连她的消息也不敢打听。
她为了帮他连自己的自由都可以牺牲,王鹏更加怀疑她多年前一声不响离开的背后是有巨大的隐情,而且很可能就和他有关系,这使他愈发地不敢再去靠近她,生怕自己有一天发现她还为他做了别的牺牲。
东子发现了王鹏的沉默,叹道:“我还当你真的放下了,想不到是藏得更深罢了!”
王鹏皱皱眉说:“你这次是有点多事,找她來干吗!”
东子笑道:“不要愁眉苦脸的,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你还这么挂怀,累不累,我是看你跟江秀要分手,怕你舍不得,才想着找钱佩佩來安慰你,总好过你自己死撑。”他吹了一个口哨又说,“不过,看來我们最近在一起时间太少,所以了解也少,你小子搞半天是移情别恋,既然这样,还老是把钱佩佩挂在心上干吗!”
王鹏将手里的烟蒂从车窗里弹出去,随手关了车窗后说:“你是不知道,我总觉得她当初离开的原因不单纯,甚至很可能还和我有关系!”
“你想弄清楚原因。”东子问。
王鹏摇摇头说:“我一度很想知道,可是近來是想起就不愿意面对,怕自己恨了她那么些年后,突然发现自己错怪了她,然后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突然转过身子又问,“晚饭你沒让她也來吧!”
“唉,我发现怎么一说起她,你智商就极度低下啊。”东子不满地说,“这饭局上有事要谈,让她來干吗!”
王鹏讪笑了一下,沒再说话。
东子打开车载收音机,同时转移了话題,“我下午和家里通电话,听说国家的粮食政策要有大动作了!”
“哦。”一说这类事,王鹏精神立即恢复正常。
“春节结束后的两会上,应该会讨论取消粮票,进而促进粮食价格的放开。”东子说。
王鹏听得心惊肉跳,取消粮票、放开粮食价格,对于华夏国民來说,这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自从1955年全国居民用这种定额分配的票据购买粮食以來,华夏全国上下的居民已经使用这种全世界绝无仅有的票据近40年。
对于王鹏这样许许多多农民的儿子來说,粮票更是一种城市居民身份的象征,谁拥有粮票,谁就拥有粮食。
多少种粮的农民起早摸黑种出來的粮食,最后只能留下很少的口粮,一些家庭甚至吃不饱去问城里的亲戚讨买粮票,或是去黑市偷偷摸摸地买粮食來吃。
王鹏意识到,如果粮票取消,城市居民和农民之间的身份差别无疑会缩小一步,虽然不可能因此就缩小城乡差距,但其象征意义肯定是巨大的。
这让王鹏又突然想到了前段时间以來正在推行的蓝印户口,“如果粮票真的取消,蓝印户口似乎也沒什么购买意义了!”
东子点下头说,“本來是为了推进城乡改革制定的一项好政策,只可惜,类似彭开喜之类的人生生破坏了这项政策,利用政策的特殊性、稀缺性,欺骗老百姓,贪取不义之财,败坏了党和国家的形象,也使得这项工作的开展很不顺利!”
王鹏看着东子,不由觉得,这家伙终究是那样的家庭出來的,一说起政策层面的事情,站的角度总是自上而下的,视野比起自己这样基层工作的人,明显更具高度。
但是他也仅仅这么一闪念,脑子里又开始琢磨这个粮食价格放开的事。
经过几十年的计划经济时代,老百姓真的会一下就适应粮食敞开供应吗,王鹏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一种隐隐的担忧在升腾起來,却又不知道在这件事上,哪个环节在令自己不安。
东子这时突然说:“就是不知道,这个粮食价格放开后,市场是不是一起放开,要是可以放开,经营粮食倒也不错!”
王鹏笑道:“干吗,不想搞开发,想做米商了,过去旧社会,米商可是贴着奸商标签的!”
“去你的。”东子啐道,“你虽然不是生意人,但是随着市场经济改革的推动,也要充分调动自己对各种经济活动的灵敏度,否则你怎么去跟我们这些投资商打交道,你以为个个都像我似的这么好说话,我告诉你,只要是市场经济的环境,奸商在哪个时代都会有,你要想不被骗,就得想在奸商前面,对经济发展提前做出预估!”
王鹏不得不承认,东子这番话相当有道理,同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担忧的到底是什么了。
“这个消息一旦确认并实施,你能想到要做粮食生意,别人应该也会想到吧。”王鹏连忙问东子。
“这个当然。”东子奇怪地转过头看王鹏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要做这生意,就势必手里要有大量的粮食,而这粮食一直是政府控制的,你说说看,换了你要做这生意,你会采取什么手段。”王鹏问。
东子想了想说:“收购啊,这是必由之路,不过,国家应该不会放开粮食收购,目前这么做容易失控,所以,我也只能是幻想一下罢了!”
“但是,老百姓会像你这么想问題吗,这几十年,老百姓最怕的是什么。”王鹏接连发问。
“最怕沒吃的啊。”东子呆了一下,“不会吧,你是担心市场价格一放开,老百姓在习惯性思维之下,为了避免遇到粮食紧张的状况,从而抢购!”
王鹏点点头,“这个事情,我觉得,你是不是回去的时候跟老爷子提一下,万一真要放开粮食价格,还是不要一刀切,最好先行试点几个城市再逐步推开!”
东子沉默了一阵说:“这个事,老爷子也决定不了,最多是提议,不过我会向他提一下你的担心,他和中央的领导人们比我们看得高看得远,应该会有万全之策吧!”
车子终于在梧桐大酒店门口停了下來,王鹏与东子先后下了车,一路往酒店的中餐厅走去。
服务员听东子报了包厢号后,将他们引到了二楼的一间包厢门口,推门请他们俩入内。
姜淳早他们一步已经等在包厢内,看到东子与王鹏一起进來,立刻站起來相迎,倒弄得王鹏很不好意思。
尽管从级别來讲,王鹏现在高于姜淳半级,可人家是手握财政大权的实权人物,自己现在有求于他,虽然明知姜淳起身相迎多半还是因为东子,但他可不敢沾这个光。
王鹏在姜淳与东子握手后,立刻主动握上了姜淳的手,“姜局,好久不见了!”
“王镇,气色不错啊,看起來曲柳是养人。”姜淳笑应着。
“哪里,哪里,來來來,快坐,竟然让你这个客人等我们,真是不好意思。”王鹏一边招呼着姜淳就座,一边招呼服务员点菜。
姜淳却说:“哎,你们从梧桐赶來,该我尽地主之谊,怎么好让你们请客!!”说着就要服务员把菜单给他。
东子笑着拍拍姜淳的肩膀说:“姜局,这就是你不对了,说话今天王鹏请客,你可不能抢,你要是过意不去,下次你再到曲柳去回请他,不就扯平了!”
姜淳这才将菜单递给王鹏,笑着说:“听李总的,下次去曲柳回请你们!”
王鹏刚接住菜单,包厢的门却一下被撞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跌了进來,摔了个仰面朝天,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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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他们三个不明所以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齐盯住那个女孩,看她从地上爬起來,然后一脸慌张地往门口看了一下,“砰”地把门关上,转身背靠着门看着王鹏他们。网
“小姐,你是不是走错包厢了。”服务员走了上去。
女孩根本不理会服务员的问话,而是直接冲到离自己最近的东子面前,“扑通”就跪了下來,“大哥,求你救救我,求你啦!”
东子一把将女孩拉了起來,皱着眉说:“要我救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
王鹏与姜淳也同时说:“是啊,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女孩抽泣着说:“我……我是被人贩子带到这里來的,他们就住在楼上的酒店里,我是趁他们带我下來吃饭的时间偷跑的!”
王鹏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虽然她刚刚摔了一跤,裤子有点磕破,但整个人的穿着打扮还是很时髦的,不像那种被拐來的女孩子。
服务员听说酒店里住着人贩子,就有点紧张,忍不住插话进來说:“你瞎编吧,我们这里怎么会有拐子!”
女孩还是沒有搭理服务员,只是哭得更伤心了,“大哥,你一定要帮我,我要是被他们抓回去可就惨了!”
东子还在打量女孩,王鹏已经开口问:“这些人住在几楼,哪个房间!”
女孩立刻答道:“九楼3003房间!”
“九楼3003。”服务员叫了起來,“我们这里哪來的九楼啊,!”
女孩脸上有一抹尴尬稍纵而逝,她依旧对这名服务员不理不睬。
东子这时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沫儿。”女孩答道。
王鹏也问:“几岁了!”
“二十岁。”女孩再答。
王鹏又问:“在哪里被骗的!”
女孩愣愣地看看王鹏,又看看东子,忽然退开两步问:“你们是什么人啊!”
王鹏与东子交换了一下眼神,走到女孩跟前说:“你闯到我们的包厢又是跪又是哭的,我们还沒问你是谁,你倒问起我们來了,小姐,我是不是应该帮你报警请警察來解救你!”
“搞什么啊!!”女孩跺了一下脚道,“剧本里根本沒这些台词嘛!”
“剧本。”包厢里除女孩外的几个人都叫了起來。
王鹏盯着女孩又上下看了看,还别说,真长得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他朝服务员扬扬手说,“你去看看隔壁两个包厢,是不是有拍戏的!”
女孩还在狐疑地四处打量,服务员已经跑了出去,沒多大工夫,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跟着服务员走了进來,见了那女孩就说:“李沫儿,你怎么这点记性都沒有啊,跟你说了几遍七号包厢,怎么你还会跑错啊!”
王鹏与东子相视一笑,心想这个女孩可真够迷糊的。
“三位,对不住啊,我们省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在拍电视,就隔壁包厢,我们的演员跑错地方了,实在对不起。”络腮胡子说着就发了一圈香烟。
叫李沫儿的女孩也不好意思地过來道歉,一个劲地陪礼。
王鹏立刻说:“沒事,沒事,既然是误会就不要放心上!”
络腮胡子拿出名片盒,分别给王鹏他们三人发名片,“鄙人是省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导演,姓崔,单名一个森,森林的森,你们可以叫我崔导!”
王鹏看了名片,听了崔森自己的介绍,差点沒笑出來,居然还有人起这个名的,一谐音岂不成了“催生”,有趣。
王鹏他们三个推说自己沒有名片,崔森与李沫儿又说了一堆的抱歉话,然后走出了他们的包厢。
被这么一闹,白白浪费了二十多分钟,王鹏想着十点还要去见年柏杨,心里有点着急起來,赶紧催促服务点了菜,又和姜淳客气了一番,问他要不要再另外点几个菜。
姜淳连说够了,于是,服务员匆匆去下菜单、拿酒。
酒菜上桌时,王鹏他们三个已经聊得非常热络,等服务员上好菜退下,宾主三个立刻举杯喝了一圈,才开始边吃边喝边聊。
王鹏今天是有事相求,聊着聊着,自然就把话題引到了国家的农业政策上,东子在边上也敲着边鼓,顺道儿说到了农业扶持资金。
“有是有这么回事。”姜淳与王鹏又互喝了一杯,才接着东子的话头说,“不过审批要求还是蛮多的,而且今年的拨款要春节以后才会下來,你们下面如果想要申请这个钱,至少也要在五月份以后!”
王鹏见姜淳说得这么爽快,心里就已经大喜过望,就算是要五月份才能申请,他当然也不差这四个月的时间。
“姜局,我们下面实在是苦于有项目沒资金呐,只要这个资金能申请,五月份申请也沒关系,我们正好可以用來作些申请的准备工作。”王鹏说。
姜淳看看王鹏问:“你们准备申请哪一块呢!”
“我只听说这个资金主要是扶持农田水利、种植养殖、中低产田改造以及乡镇企业,还有沒有别的项目可以扶持。”王鹏问。
“这还不够。”姜淳笑道,“你不会是都想申请吧!”
王鹏呵呵一笑,“姜局目光够犀利,我确实都想申请,实在也是迫于无奈啊,曲柳太缺钱了!”
姜淳嘿嘿笑道:“曲柳缺钱,缺钱能造出这么漂亮的办公楼和宿舍。”他指了指王鹏道,“王镇,你就不要跟我哭穷了!”
这可真让王鹏有点尴尬,曲柳翻建后的办公楼,在整个梧桐县镜内的确是首屈一指的,可是这房子翻建所花的钱到现在还欠着呢,王鹏自然不敢跟姜淳说这个,这要是说了,很可能钱沒申请來,倒把姜淳吓着了,他多半要防着曲柳申请这个资金是不是为了挪作他用。
“让姜局见笑了,不瞒你说,这楼当年也是旧楼翻翻新,算不得重建。”王鹏讪笑着说。
东子突然插道:“其实,按曲柳的情况,毛衫市场、梅湾旅游开发应该都可以申请吧!”
姜淳点点头,向着王鹏说:“这个梅湾旅游开发我不了解,但毛衫市场绝对是符合申请标准的,你们可以试试!”
“这可太好了。”王鹏高兴地举起酒杯,对姜淳说,“姜局,为你这句话,就得敬一杯。”说着就先干为敬了。
姜淳酒量不错,见王鹏喝得爽气,也不含糊,一杯高度白酒一口都入了肚,然后咂着嘴说:“我也是按政策规定的申请标准來套,其实王镇在县府办待过,应该清楚市财政局有过一个文件,对申请资金的过程有详细的规定!”
王鹏笑道:“你也知道,我虽然了解有这么个事,但具体的毕竟不清楚,自然是要请教你这个专家了,说真的,除了李总刚刚说的毛衫市场和梅湾旅游开发项目,我现在最急于申请的是我们一个完完全全的农业项目!”
“哦。”姜淳感兴趣地盯着王鹏,“说來听听!”
王鹏于是将程忠华那个立体农业的设想,挑重点跟姜淳提了提,然后问:“姜局,你觉得符不符合申请标准!”
姜淳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这样吧王镇,明天上班,我往你办公室发份传真,你们就选按规定的申请标准,将申请材料全部收集、整理齐全,连同申请表和申请报告都准备好,等新一年的资金额度下來、文件出台后,你们马上将准备好的东西报上來!”
事情有门,王鹏酒门大开,又跟姜淳连干三杯,三人便将话題闲扯了开去,这件事算是基本敲定了。
吃吃喝喝的时间往往过得比较快,与姜淳在酒店门口分手的时候,已经九点半都多了,东子与人约了在梧桐新开的“梦都”唱歌,将王鹏放在县委大院门口就先走了,俩人约好王鹏先结束就去梦都与东子汇合,要是东子早,就在县委大院门口等王鹏。
王鹏向年柏杨汇报的过程很顺利,年柏杨对立体农业的想法也是大感兴趣,并答应到时候他会跟财政局打个招呼,让他们在资金上面给予支持。
目的达到,王鹏将带來的一瓶酒留给年柏杨,说是提前给领导拜个年,年柏杨笑着受了,也拿了一盒进口烟回赠王鹏。
由于谈得顺利,王鹏从县委大院出來才十点半左右,他踱步前往“梦都”与东子汇合。
巧的是,在“梦都”门口又遇上了晚上在酒店里遇到的崔森和李沫儿,边上还有一大群人,看这些人时髦前卫的打扮,应该都是演员之类的文艺工作者(那时好像还不流行娱乐圈这种叫法)。
李沫儿记性不好,眼倒是很尖,一眼瞅见王鹏,就朝他挥手喊:“大哥,真巧哈,你也來唱歌!”
经她这一喊,崔森也看见了王鹏,迎过來说:“一个人來玩啊,我们正好收工乐乐,你不如和我们一块儿玩!”
王鹏笑了笑说:“不啦,谢谢,我朋友在里面!”
李沫儿却说:“一晚上遇到两次那可是天大的缘份,而且玩就要人多热闹嘛,不如叫你的朋友了一起啊!”
“真的不用,谢谢。”王鹏一边道谢,一边已经往“梦都”里面走进去,一不留神就和里面走出來的人撞了个满怀,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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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忙向被自己撞了的迎宾小姐道歉,并打算向她询问自己要去的包厢位置,一转脸却瞥到了楼梯转角处的钱佩佩,她上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穿同色薄呢小喇叭裤,肩上披着一条彩条的披巾,远望过去极其妩媚。网
王鹏立刻舍了迎宾小姐,朝钱佩佩走过去,待走近了他才发现,钱佩佩并非一个站在那里,在楼梯拐弯的暗角里还站着一个男人与她在说话,而钱佩佩的情绪看上去很是激动。
王鹏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收住脚步,从侧面绕到楼梯后面,他一下听清了男人的声音,竟然是他的大哥王鲲。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回宁城,不要以为我只是说着玩玩。”王鹏觉得王鲲的这句话充满了威胁,而令他惊讶的是,王鲲什么时候见到钱佩佩,并警告他不要回宁城。
钱佩佩清越的声音带着激动飘过來,“王鲲,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二十出头任你骗骗的傻丫头,你的警告,哼,狗屁!”
“钱佩佩,不要以为现在有了几个钱就了不起,想当初你不一样被老子骑。”王鲲的恶言恶语让站在楼梯背后的王鹏一阵战栗,只听见王鲲又说,“老子告诉你,你要是敢把当初的事讲给王鹏听,我拼了格条命勿要,也一定要斩了你!”
王鹏听见钱佩佩的高跟鞋响了两声,似是走近了王鲲,“你要斩现在就斩,否则当心有一天后悔你今朝沒有动手斩了我!”
王鲲骂骂咧咧的声音又响起,却听得钱佩佩冷笑着将声音压得极低,“你最好弄清楚一点,我离开宁城是因为我自己不希望和王鹏再在一起,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为了帮你们还钱,我一次次去卖自己,怕他读了那么些年书出來,被人指着脊梁说有一个婊*子女朋友,而那个女人跟他的大哥也上过床,所有这一切,就算沒有你的什么狗屁警告,我都不会愿意让他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你又怕什么怕!”
王鲲明显底气不足地低吼:“我怕个屁!”
“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钱佩佩的声音冰冷,“你骗我说王鹏写了欠条要赔那些摊主的钱,一次次问我要钱,而事实是这些摊主最后根本沒让你们赔,而你在王鹏面前却装作很清高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全靠自己想办法挣钱,多光辉的大哥形象啊,要是破坏了会让多少人看不起,现在,你又一身军装在身,更加要注重这个形象了,我沒说错吧!”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王鲲的声音有点抖。
钱佩佩道:“我有一次回來捞一个姐妹,她的弟弟就在当时的北京路摆摊,你们的事她都知道,你骗我、骗你弟弟那么久,就从來沒想过老天是有眼的吗!”
王鲲突然哈哈笑起來,“老天有眼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想和二毛在一起,醒醒吧,别说过去你就沒资格,现在是更加沒资格了,他一个堂堂镇长,和你这种人走到一起,还想不想再在官场混了,你既然这么看重他,我就放心了,为了这个情谊,你也断不会告诉他,我和你就后会无期了!”
王鹏的两个手都握成了拳,额上的青筋根根突起,牙关紧咬,他努力抑制自己不要冲出去,不要这样跑出去让钱佩佩难堪。
直到钱佩佩与王鲲的脚步声消失,王鹏才慢慢从楼梯后面走出來,一拳重重地砸在楼梯扶手上,虎目怒睁蕴满泪水。
定定地站了足足有两三分钟,他才突然朝着大门外跑去,一路沿着梧桐大街追了有六七分钟,终于让他看见了王鲲,沒有任何犹豫,他就冲了上去,抬腿一脚踹在王鲲的臀*部,直接将他踹了个趔趄。
“哪个不长眼的!!”王鲲稳住脚步,转过身來骂着,待看清自己身后的人竟是王鹏,更加火冒三丈,“你发什么疯啊!”
“我还真希望自己疯了,至少这样就可以对你做过的事毫无感觉了。”王鹏眼睛血红瞪着王鲲。
王鲲看了看王鹏身后不远处的“梦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时间竟忘了发怒,皱皱眉问:“你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骗钱佩佩,为什么。”王鹏用尽全身力气向这个自己曾经那么看重的大哥吼着,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个臭**。”王鲲骂道,“原來她早就在你面前瞎编排了,难怪这么有恃无恐!”
王鲲不认为这么短短几分钟时间,钱佩佩会來得及告诉王鹏过去那些事,王鹏会朝自己兴师问罪,多半是自己今天撞到钱佩佩之前,她已经告诉了王鹏。
王鹏看到王鲲这副样子,心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挥拳就朝着王鲲的脸颊揍了上去。
王鲲当了那么多年的兵,西疆屡次除暴使他练就了一身过硬的功夫,刚刚会被王鹏踢中纯粹是沒想到在这里会有人从背后偷袭,所以王鹏这次要想再得手就沒这么容易了。
这哥俩身手都好,來來去去谁也讨不了便宜,倒是引得路边围观的人越來越多,幸亏是大晚上,场面还不算太大,饶是这样还是有人认出了王鹏。
这人恰好是田本光的手下,晚上带了朋友來“梦都”玩,一帮人路过就來瞧热闹,竟发现是王鹏在和人打架,他们都是知道王鹏的身手,一般人根本不是他对手,今晚却一直讨不了便宜,也算是奇迹了。
由于王鲲离开石泉已久,很多人不认识,就更不要说梧桐有几个人认识他了,因而那人看王鹏得不到便宜,立即招呼自己的朋友帮忙,一拥而上对着王鲲就拳打脚踢。
王鹏怒气正盛,也就沒有阻拦这帮人,王鲲一下便落了下风,只有抱着头躲的份。
也亏得这个时候东子、钱佩佩从“梦都”出來,门口的迎宾与钱佩佩说起刚刚和她说话的男人在外面和人打架,而另一个人是进了“梦都”然后追出去打的,东子与钱佩佩立刻意识到是王家两兄弟打起來了。
田本光手下那帮人被东子赶走后,再看王鹏倒是还好,王鲲身上却是有点惨不忍睹。
钱佩佩走到王鹏面前,替他擦了擦嘴角,刚想说话,就被他一把拖了就跑。
王鹏只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团火怎么都扑不灭,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迎着冷风,想让自己平静下來。
钱佩佩一手被王鹏拖着,一手按着自己的披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她一声不吭任他牵着跌跌撞撞地往前去。
不知跑了多久,王鹏才停了下來,转过身,将钱佩佩搂进自己的怀里,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钱佩佩任他抱着自己,泪水顺着他的肩膀一直淌下去,濡湿了他胸前大片的衣襟,她是真不想再触碰他们的过去,只想把那些不堪的记忆全部尘封,可是老天真的不长眼,偏偏就是要把这些记忆翻出來,割疼他们的心,让那点结了厚痂的旧疮再次被挑破。
风吹在他们的身上,如刀一般削割着,剜得肌肤生痛的同时,也令他们生出一种无望的悲哀。
“我陪你走走吧。”钱佩佩终于说。
王鹏轻轻放开她的身体,却随即牵起她的手,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掌中,好像生怕她又一次躲开去。
俩人在这个临近年末的日子里,手牵着手一路走,一路沉默。
王鹏觉得对于钱佩佩为自己做的一切,他说什么都会显得不尊重她,都会显得轻视了她,时至今日他才知道这中间的一些原委,虽然还有一些疑窦沒有解开,譬如林瞎子说的受人之托是怎么回事,是受谁之托,他都还不清楚,但他却不能问钱佩佩,不能再亲手去揭她心里的痛。
而他深感悲哀的是,如今的自己对她是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了,明明她就走在他的身边,他却感觉她离自己还是很远很远。
沿着梧桐大街來回走了三遍后,王鹏终于停了下來,看着近在咫尺的钱佩佩说:“我本來不相信人会有來生,可是我现在,甚至以后都会希望我们可以有來生,那样的话,我一定倾尽全力一生等你!”
钱佩佩笑了,在冬风中笑得如春天的阳光一般温暖,她的声音还是和过去一样的清澈,“你还是过去那个傻小子,來生太虚无了,即使有來生,你也不用等我,未必遇得上的!”
王鹏鼻子一酸,连忙转过头去,拼命眨着眼睛,要把那些意图夺眶而出的水分收回去,她表现得那么洒脱,他也应该洒脱一点,哪怕是配合她演戏,至少是不辜负她的一番心意吧。
东子一直等在“梦都”门口,看他们走回來站在那里老半天沒动,便走了过來,拍拍王鹏的肩膀说:“你哥我送他回家了,现在送你回曲柳吧!”
王鹏沒有应他,而是转过身再度面对着钱佩佩说:“再抱一下吧!”
钱佩佩点点头,任由王鹏将自己再次紧紧地揽在怀里,听他在自己的耳边说:“好好地过你觉得开心的日子,把我从心里彻底忘记吧,连那些不好的回忆!”
钱佩佩从他怀里离开时,笑得很灿烂,还向他摇了摇手说:“再见!”
这一晚,王鹏回到宿舍,在窗前坐了整整一晚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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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淳非常守信,次日一上班就将传真发到了王鹏的办公室,并且告诉王鹏,申报材料收集齐全后,不必等到文件下发后再申请,可以提前递交到财政局。网
王鹏一晚沒睡,心里的难过依旧难以排遣,但是工作不能被影响,而且姜淳的这个消息,多少让他的精神为之振奋了一下。
他在文件上签了意见,让几位副镇长分别根据自己所辖工作,针对性地提出申报意见,随即又把余晓丰叫來,让他把自己签过字的文件拿给邱强审阅后复印几份,转发给镇里的几位主要领导。
余晓丰拿了文件出去,正好莫扶桑和江秀分别捧着一堆账本走了进來。
“看完了。”王鹏迎上去接过她们手里的账本,放到了茶几上,又去给她们俩泡茶。
江秀在沙发上坐下來,揉着自己的两条胳膊,嘴里嚷着这叠账本捧得她累死了。
莫扶桑则走到王鹏身边接了杯子要自己泡茶,同时答着王鹏进门时的问话,“幸亏江秀帮忙一起看,所以提前就看完了,要是她不帮忙,我估计还得看两天!”
莫扶桑说着已经将泡好的茶递到江秀面前,江秀却撅着嘴说:“放茶几上吧,我的手酸死了,昨晚又几乎沒睡,现在浑身不舒服!”
莫扶桑笑着说:“那我帮你捏捏!”
王鹏在她们对面的沙发坐下來直接问:“后面还有什么问題吗!”
莫扶桑还沒说话,江秀就接道:“问題多了,我看你啊,直接把这账本送纪委,什么问題都解决了!”
莫扶桑拉了江秀一把,对王鹏说:“反正所有的问題我们都列在本子上了,你自己看了再决定吧!”
王鹏点点头说:“事情太多就只能挑火烧眉毛的先來,你先告诉我,胜利旅游开发公司的四十几万去哪里了!”
江秀正要去翻本子查这笔款子的记录,莫扶桑已经在说:“这家公司的钱是分两笔入账的,但是入账后就用來支付镇政府的干部宿舍工程款了!”
莫扶桑看了看王鹏接着又说:“不止这样,当时这个干部宿舍建造前,还向镇政府副科级以上干部集资过每人3000元,1分利息两年归还,宿舍建成后,凡是集资的干部入住宿舍都不需要缴纳任何水电费用,全部由镇里承担,到今年十月份,这笔集资款已经到期,但一直沒有列支归还给集资人,反倒是账上又每人缴纳了9000元,备注说明是这些干部所住的宿舍,因为镇里无力偿还集资款和利息,均以21000元一套的价格卖给他们,扣除已经缴纳的集资款和利息,集资人分两次缴清剩余的款项!”
不要说国家已经停止了福利分房政策,就是王鹏本身学建筑出身,自然也知道21000元每套房子的价格,连成本的一半都不到(按当时的价格)。
江秀拿着手里的本子插道:“还有,这两栋宿舍楼的工程款到现在还沒有结清!”
王鹏抚着自己的前额,不由得苦笑起來,两栋宿舍楼的十几套房子廉价卖给了集资人,而已付的工程款是挪用的不说,竟然还有一笔尾款沒有清掉,怎一个乱字了得。
“那你们全部看下來,有沒有哪里可以挖出钱來的。”王鹏问。
莫扶桑与江秀对视一眼,江秀将手里的本子翻了几页,然后走到王鹏身边坐下來,指给他看,“你看看,全在工业公司的小金库里,能做不能做的账,只要有钱多下來,他们统一都往这里划,也不管是不是符合账务制度,我就不明白了,他们这里的账目从來沒有审计过吗!”
莫扶桑知道王鹏现在急需用钱,小金库的钱本就是乱账,如果这个时候拿出來用,会越弄越乱,所以,她对着王鹏说:“其实有一些账目看似坏账,追讨一下说不定能拿回來解决一下燃眉之急!”
“哦。”王鹏立刻來了兴趣。
“比如,六年前还是曲柳乡的时候,乡里与一个叫张木根的人投资合办过一个丝织厂,乡里一次就投了十五万元到这个人的个人账上,账本显示挂的是暂付款,但到目前为止都沒有收回來。”莫扶桑举了一个实例后又说,“再如,前年到现在,镇里每位领导都在年初各领过5000元的预借款,但到现在沒有一笔是销账的,一直挂着暂付,像陈东江、章达开、田菊花等人都已经调离,如果不追讨,就会变成坏账!”
江秀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说:“这种讨账的事哪有这么好做的,再说了,陈东江等人好歹都是一起为官的,王鹏找他们要这个钱不是沒事找事吗,要我说,如果你不想让纪委來处理这些个事,那么就干脆不要去管前账,他们能从小金库列支费用,你就不能用來办点正事,怎么说都比他们吃掉用掉强吧!”
王鹏当然知道江秀说得有道理,但他偏偏不是这样的人,來曲柳之前他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当一个对得起曲柳百姓的镇长,如果连这种事都处理不好,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沒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但是,王鹏不想与江秀和莫扶桑深入讨论自己的想法,他需要静下來仔细想一想应对之策,当务之急是明天邢胜利要來拿那四十四万,江秀说的方法他不会采用,莫扶桑说的方法时间又來不及,他必须要想一想怎么在这件事上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莫扶桑与王鹏一起工作两年,知道他一旦思考问題,就不会再理会其他人,所以也就闲悠悠地起來给三人的茶杯都加了水,然后取了份报纸坐沙发里慢慢翻看。
江秀对这样的情况却很不适应,她从小被当成公主一般追捧惯了,与王鹏在一起后她拼命克服自己的各种小性子,但是此刻她还是有强烈的被忽视的感觉,她看看王鹏坐在那里,紧抿着嘴唇翻看着本子上的记录,而莫扶桑神情自然地看着报纸,再想到王鹏那个分手的想法,心里忍不住又是一股股的酸味上涌,即便莫扶桑是她最好的朋友,也让她觉得面目可憎起來。
干坐了有半个多小时,江秀终于忍不住了,推了推王鹏道:“你这个事情又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反正也要过年了,就不能放到年后再处理吗!”
王鹏头也不抬地说:“就因为火烧眉毛,我才会让扶桑连轴转地帮我把账本问題查出來,而且,年后有年后的工作,钱的问題不解决,什么事都做不了!”
江秀皱了下眉道:“可是,我和扶桑都來了两天了,你都不知道陪我们,昨天干脆连晚饭都把我们扔了!”
讲到昨天的晚饭,王鹏心里又有针刺的感觉闪过,那个穿黑毛衣摇着手说“再见”的身影在脑海里一晃一晃的。
他摇了摇头说:“我实在是沒空陪你们,你们想去哪里玩、吃什么就只管去,我请客!”
江秀觉得在王鹏说出想分手的话后,自己还这样低三下四地粘着他,已经够沒面子的了,他居然还不肯找个台阶下,心里真的是说不出的窝火。
她正想站起來拿包就走,王鹏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王鹏拿着本子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接起电话,竟是老娘秦阿花打來的,让他今晚上回梧桐。
秦阿花虽然沒说为什么,但王鹏想想昨晚王鲲的惨状,多半是与此有关了。
王鹏放下电话,对着莫扶桑与江秀说:“我晚上要回梧桐,等下一起把你们送到梧桐吧!”
“你是回家吗。”江秀立刻问。
王鹏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还是点点头。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问问阿妈,春节有沒有时间与我爸妈见见面。”江秀想去搀王鹏的手。
王鹏侧过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來,对莫扶桑说:“扶桑,要不你先回招待所,我和江秀单独聊一会儿!”
莫扶桑点点头想站起來,被江秀一把摁在沙发上。
江秀心里的怒气已经到了顶点,朝着王鹏吼道:“干吗要让她走,我们的父母见面是见不得人的事吗,还是你真的认为我很好欺负!”
“江秀,别这样。”莫扶桑拉了拉江秀的手,想劝她。
江秀一把掸掉莫扶桑的手说:“你不用装可怜,你既然也喜欢他,当初我让你牵线的时候,你直说啊,为什么我和他在一起了,你却來撬墙角,!”
王鹏一夜未睡,本就头疼欲裂,再听到江秀这样嚷嚷,更加觉得聒噪,他站起來,走到莫扶桑边上,拿起她的包放到她手里,然后牵起她的手就往门口去。
“对不起,是我沒处理好。”他低声对莫扶桑说着,将办公室门打开,“回招待所睡一觉,我中午过來和你一起吃饭!”
江秀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鹏厉声道:“王鹏,你真当我透明的啊!”
王鹏关上门,走到江秀面前的沙发上坐下來,沉声说:“江秀,我希望你冷静点,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怎么骂我、惩罚我,我都接受,就是不要气着你自己!”
江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问:“你这个样子,我能不气,王鹏,你到底想怎么样,反正我告诉你,分手你想都不要想!”
王鹏抬起头看着她,坚定地说:“江秀,我的决定不会改变,请你理解,还有,这是我工作的地方,除工作的事情,我希望下班以后再谈!”
江秀愣愣地看了他一阵,冷笑道:“你以为,和我分了手,你还能在这里太平工作吗,王鹏,你是不是太天真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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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听江秀说这样的话,心里反倒坦然了许多,他看着她道:“就算如你所说,那也是我欠你的,我甘愿承受!”
江秀张大眼睛瞪着他好半天,才说:“你觉得和我分开后,雷琳会同意自己的女儿跟你在一起,别做梦了!”
王鹏抬起下巴,一字一顿地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你要怎么对我都可以,只是请你不要伤及其他无辜的人!”
“无辜。网 ”江秀冷笑道,“莫扶桑一点都不无辜。”她弯腰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又转过身來说,“我说过,分不分手决定权在我,我不会让你们如意的!”
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王鹏却看着门口出了好大一会儿神,才重新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本子,拿起了桌上的电话,请何小宝來自己办公室一趟。
“有事。”何小宝进门直接在王鹏办公桌对面坐下來,以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王鹏在便笺纸上写下“张木根”三个字推到她跟前问:“这个人是谁!”
何小宝看了一愣,“这好像是张银娣的阿爸,听说去外地出生意了,几年都沒回來过,怎么啦!”
王鹏敲了敲桌子道:“洪向南在的时候,张木根和乡里一起合资搞过一个丝织厂,你知道吗!”
何小宝点点头道:“听说过这么个事,不过后來厂子倒闭了,张木根才外出做生意的!”
“知道为什么倒闭的。”王鹏跟着问。
“经营不善呗,还能是什么。”何小宝不以为然地说。
王鹏嘿嘿一笑道:“经营不善,一个厂子开办才半年,连年终都沒到,却以经营不善为由倒闭关门了,说出來你信,我也不信!”
何小宝一愣,忙说:“我当时虽然在乡里工作,但只不过张银娣手下一个计生工作人员,他们上面这些事也不会让我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人家怎么说,我当然怎么信喽!”
王鹏点头说:“这倒是,可是,乡里当时投入了十五万,一直挂在账上收不回來,你是纪委书记,你说吧,该怎么办!”
“这个……”何小宝一下犹豫了,王鹏竟然翻出陈年旧账來让她表态,她觉得王鹏真的是太想表现了吧。
“王镇,这都是过去的老账了,人都找不到,连洪向南都早调走了,我就算想查也沒法查啊。”何小宝说。
“是吗。”王鹏似笑非笑地反问,“行,这事我不为难你,我会向邱书记汇报,由他來作决定,不过,这个你看看!”
王鹏拿过一本账本,将里而的折页打开,推到何小宝面前,用长长的食指点了点说,“你们几个班子成员的预借款都两年多了,是不是该清一清,这点事,你应该能办了吧!”
何小宝愕然地看着账上的暂借款,脸一阵的发烧。
“本來,我也不会这个时候催你们清账,但是这几天下來,我发现镇里实在是太穷了,要钱沒钱的,那么多项目上马,虽说不在乎这点小钱,可是往往聚沙成塔啊。”王鹏又道,“希望你能理解并配合我把这事在年前办了,好好做做其他同志的工作,包括调走的同志!”
何小宝心里那叫郁闷啊,虽然心有不甘,但这个事被王鹏抓着理,她还真不能反驳,只好当个锯嘴葫芦坐在那里只点头不吭气。
王鹏却并沒有就此罢休,将另一本账本推到何小宝跟前,“另外,就是副科以上干部集资借款的事,大家最初的出发点不错,是为了支持镇里的工作,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有点偏离了方向,21000元一套的房子,成本都不到,传出去,对你这个纪委书记可是影响相当的不好啊!”
何小宝的两道秀眉全部拧到了一块,她“啪”地一声合上两本账本,看着王鹏道:“你这是准备跟我们一帮人秋后算账,这些事情,下面很多乡镇都在搞,又不是只有我们曲柳这样,你犯得着这么认真吗,得罪了所有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王鹏笑道:“我还真不怕得罪人,因为就算要得罪,也得由你去得罪,你是纪委书记!”
何小宝冷冷地说:“你想都别想,我根本不会这么去做!”
“你不去做也可以,只要你能想法把镇里欠邢胜利的钱还上,这事可以暂时搁一搁再说。”王鹏道。
何小宝叫起來:“你开玩笑吧,我哪里去搞四十四万來还邢胜利,再说了,这又不是我一个人在住房子!”
王鹏点点头,又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到何小宝面前,“这是我下乡回來第一天,在门缝里看到的,你可以看看里面的内容!”
何小宝狐疑地看了看王鹏,将信封里的纸取了出來展开,她的一对美目盯着纸上的内容,越看越心惊,最后一下将信纸扭成一团,咬牙切齿地说:“这是诬蔑!”
王鹏不动声色地说:“这封信有两封,除了我,朝平手里也有一封。”他无视何小宝越來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你现在还觉得这四十四万难处理吗!”
何小宝颓丧地摇了摇头。
“那你看,这两件事,我还需要让邱书记决定吗!”
何小宝看着王鹏,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用了!”
王鹏仿佛卸下心头重担一般,双手一撑桌面道:“那好吧,沒事了,请何书记尽可能年前把这两件事处理掉!”
王鹏看着何小宝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到桌上那团,被何小宝揉皱的纸,伸手拿过來慢慢展开铺平,嘴角泛起不可觉察的笑意。
何小宝虽然答应王鹏去处理这两笔烂账,但王鹏心里明白,她未必就能在年前都处理好,估计她那些旧日盟友之间还会有一番内斗也未可知。
那么,在明天邢胜利來之前,他得想好怎样将款子的事拖到年后再解决,或是干脆建议邢胜利以这四十四万投资接下去要启动的立体农业项目。
王鹏拍拍自己的脑袋,揉了揉有点疼痛的太阳穴,决定还是先去跟邱强沟通一下账目的事。
邱强正在接待县税务局征收科的科长强明和税务员计军。
“王鹏,你來得正好,刚要打电话叫你上來。”邱强站起來走到王鹏边上,将他拉到强明和计军跟前介绍,“这就是刚刚跟你们说起的王鹏王镇长!”
强明坐在沙发里只朝着王鹏点了点头,倒是计军站起來向王鹏伸出一只手,并招呼道:“你好,王镇!”
王鹏与计军握手打了招呼,也在沙发里落座,微笑着沒再说话。
邱强显然对强明摆架子也很不满,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对王鹏说:“强科他们这次來,主要是将93年度的税收任务下达给我们!”
强明这个时候插道:“王镇,现在税收任务可是和计生一样,实行一票否决制,你们镇委、镇政府可要好好配合我们啊,否则可是影响前程的大事!”
强明不说话还好,一说说出这样的话來,就算王鹏与邱强早知道现在这个税收实行一票否决,但他的话听起來还是相当的刺耳。
王鹏生來讨厌这种自以为是,又满身行业优越感的人,于是强明话音一落,他就半真半假的说:“难怪都说你们现在日子好过,这收税任务都下到我们头上了,还直接与我们的前程挂勾,当真是要急白我们这些人的头啊!”
强明黑而肥的脸庞抖了抖说:“这是上头定的,我们也沒办法,不要说急白头,就是砸锅卖铁把自己的家底贴上,你不也得为保住前程将税收齐了,!”
王鹏发现这话要是再说下去,估计都会不痛快,便笑了笑不再说话。
邱强连忙接了口说:“强科,你放心,过去的领导班子能完成的任务,我们一定也能完成!”
计军却接道:“邱书记,那可不一定,今年的任务比去年提高了百分之十,你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做这件事啊!”
邱强一听讪笑道:“可不是嘛。”但他随即拍了拍王鹏的肩膀又说,“不过,你们大可放心,我们王镇是个有冲劲、有想法的干部,组织上交代的任务,他一定会亲力亲为拼尽全力干好的!”
王鹏心里一声冷哼,邱强这算什么,把他推到前台,还直接替他表了决心,想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强明戏谑地看了看邱强和王鹏,转了转自己肥厚的左手无名指上那只金光灿灿的戒指,揶揄王鹏道:“邱书记说得是啊,我们县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如果沒有三分三的本事,又怎么坐得上曲柳这个大镇的镇长位置。”他抬起只留下一条眼缝的眼睛,小绿豆般的瞳孔盯着王鹏道,“王镇,我们税务局可是对你拭目以待啊!”
王鹏轻笑了一下,并未作答,对于这种人,他觉得除了微笑,其他都是多余的。
强明也许是觉得王鹏并非如传说中那样的厉害,而且王鹏现在在曲柳当镇长,税收任务卡在自己手里,量王鹏也不敢跟自己脸红脖子粗,故而更是两手往沙发上一摊,脚一直抬到老高搁在茶几上,尽露痞相。
邱强看强明既不谈工作,也沒有要走的样子,料想多半是要在这里蹭饭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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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强让袁洪建在曲柳大酒家订了包厢,请强明和计军吃中饭,让王鹏一起作陪。网
王鹏本意是真不愿意与强明这种人坐一起吃饭,但是想到今后这几年,少不得要时常与他打交道,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交恶实在也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便一起去了。
强明在邱强办公室里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但一到酒店里,就全是他的场面了。
包厢里的空调温度开得老高,强明身上制服的衣扣被他自己全部解开,里面的灰毛衣几乎遮不住他那圆滚滚的肚皮,他兴致很高地让服务员先拿三瓶五粮液上來,一边说话还一边将袖子一直捋到手肘处。
王鹏与邱强面面相觑,菜都沒点,三瓶好酒倒是先点上了,那态度完全当曲柳镇镇政府富得流油啊。
王鹏与邱强都是从县里下來的,向來沒有中午喝酒的习惯,王鹏即便过去在曲柳工作时,也从不在中午喝酒,可今天看强明的阵仗,如果不陪着他喝好了,不知道回去会出什么幺蛾子,俩人只好都破例在中午饮酒。
强明与基层的乡镇干部厮混十多年,为人做事一副痞子样,但骨子里也相当的精明,王鹏与邱强的为难,自然沒逃过他的眼睛,但他就是装傻充愣,非要给这俩人分任务,要他们和他一样,一人包干一瓶,而计军则被他允许喝点饮料,理由是他待会还得坐计军开的扁三卡(三轮摩托车)回去。
一顿午饭下來,王鹏菜沒吃多少,胃里全灌了酒进去,直喝得脸煞煞白的,两个眼睛全是血丝。
袁洪建将强明和计军送走的时候,还送了他们一人一件毛衫作礼物。
王鹏回到办公室就锁了门躺沙发上睡了一觉,由于前一晚整夜沒睡,中午又喝了酒,这一倒头睡下去,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多,桌上的电话铃响才惊醒过來。
电话是莫扶桑打來的,说中午沒见到他,就自己去吃了饭,现在已经回到梧桐了。
王鹏心里直呼喝酒误事,嘴里则嘱咐莫扶桑好好过年,不要多想。
挂了电话,王鹏用手掌干搓了两把脸庞,往邱强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确认他沒有睡觉,才重新上楼去说上午沒说成的事。
邱强将王鹏让到沙发这边坐下,他自己斜靠在沙发揉着脑袋问:“有事!”
“上午他们人在沒说成。”王鹏接着就将账目的事捡要紧的说了说,然后问邱强,“你觉得这些事是压一压,还是怎么样!”
邱强看样子脑袋疼得厉害,蹙着眉道:“你看着办吧,只要不影响你这一摊子事,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王鹏本就不指望邱强拿什么主意出來,这几天下來,他也看出來了,邱强表面上是竭力支持自己,实际上采取隔岸观火的办法,由着王鹏自己去折腾。
回到自己办公室,高建伟正在等他。
“王镇,我看了财政局的文件,既然有那么多项目,我们是不是连梅湾旅游开发一并申请了。”高建伟进來就问王鹏。
王鹏喝了口水指着椅子说:“坐。”他将杯子放下后摇了摇手说,“我看过这个扶持资金的扶持方式,除了直接拨付资金,还有一种是贷款贴息的,镇里已经在梅湾旅游开发这个项目上申请了农发行的贷款,倒不如向财政局把这个利息去申请下來,数目也是相当可观的!”
“那低产田改造搞不搞。”高建伟又问。
王鹏反问道:“你自己觉得呢!”
“我是觉得都申请的话,财政局到时候嫌我们胃口太大,影响其他关键项目的审批,而且,我们镇除了那些已经用于开发的被污染土地,低产田的数量并不多,就算申请下來,这块资金也是杯水车薪,我倒是担心,万一有人提意见,到时候大的额度沒批下來,倒给了我们这个小的塞塞牙缝。”高建伟说。
王鹏点点头说:“你说得有道理,低产田的事就先放一放,情况好的话,我们明年再申请也不迟!”
“那行,不打扰你,我把工作布置下去。”高建伟说道。
王鹏先是点了下头,等高建伟走到门口,他又说:“这个事情抓紧一点,我想春节一上來就报上去!”
高建伟应着出去,姜朝平又立刻闪了进來。
“濮张辉今天已经打了两个电话來问,镇里小年夜是不是真能放得出教师的工资,说许多老师听到风声,这几天都跑到他办公室里坐着,生怕晚了自己拿不到似的。”姜朝平说。
“这个濮校长倒有点意思,在我这里什么话都不敢说,工资也不敢要,现在怎么又急起來了。”王鹏笑道,“你有沒有问过蔡光良!”
姜朝平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这个你问比较好一点吧!”
王鹏看他一眼,随即拿起了电话,“蔡镇,我,王鹏,……工资的事,沒什么困难吧!”
“王镇,我正好要跟你说说这事,你在办公室吧。”蔡光良在电话里问。
王鹏当即让他可以过來说。
姜朝平立即识趣地告辞回自己办公室。
蔡光良进來就把门锁了,才走到王鹏跟前坐了下來,看着王鹏问:“何小宝说,你的意思,要我把这两年的预借款给清了,另外还要工业公司出面还邢胜利的钱。”他直视着王鹏的眼睛,语气中有浓浓的不满,“你让我解决那么多工资也就算了,过年还要我找人修房子我也沒意见,但是你不能把我当猴耍啊,这个预借款到底怎么回事,你又不清楚,干吗你非得让我们还这个钱,再说了,邢胜利那钱用都用了,另外找个项目给他做不就完了,干吗费这个劲弄钱给他!”
王鹏嘿嘿笑了笑,扔了支烟给蔡光良,然后自己拿着根烟也不点,一边捏着一边说:“你先告诉我,如果都按你说的做,你能给邢胜利什么项目,这个项目的钱我们拿什么來投,还有这个预借款,你要不还,有放到台面上來的理由吗!”
蔡光良一时语塞,一边吸着烟,一边气哼哼地说:“这种借款的事,哪个乡镇、哪一届不是这样搞的!”
王鹏正色道:“不要拿个别的事当作普遍的來看。”他站起來走到蔡光良身后,“你口口声声说工业公司是帮镇里解决困难,那你有沒有算过账,你们这十几个人每人手头的两三万借款还进來,我可以放多少人的工资,蔡镇,我们在下面工作是不容易,但更要体味底下教师、职工的艰难,我就不说你们自己每月按时拿工资,年末拿奖金了,难道连把不属于自己的钱还回來都这么困难!”
蔡光良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最后掐了烟蒂转过身來问王鹏:“那明天开会这个分工问題!”
王鹏目光深邃地看着蔡光良,缓缓地说:“我说过,全镇一盘棋,什么都是能够协调的,但是……”
王鹏停下來看了蔡光良有一阵,才继续说:“工办也好,工业公司也好,这两年其实问題很多,我希望我们之间不但工作要配合好,你手上这一块的经济也要捋捋顺。”他呵呵笑着将手搭在蔡光良的肩上,“不要只检查别人的屁股是不是干净,也要经常检查检查自己的,你说是不是,蔡镇!”
尽管王鹏给了蔡光良一颗甜枣随即又甩了他一巴掌,但蔡光良此刻心里除了惊慌还有心惊,根本无暇顾及王鹏是不是驳了自己的面子。
光看何小宝突然老老实实來跟自己说还预借款的事,就可以看出王鹏一下捏准了何小宝的脉博,并且不是直接将何小宝打趴下,反倒是对此加以利用。
这就让蔡光良不得不认真体会王鹏话里的意思,明白自己要是再不把屁股擦干净,只怕在王鹏手里也落不了好。
他不由得在心里哀叹,王鹏才來了短短一个星期不到,竟然把镇里的情况全摸透了,并且还对他们一班人有抑有扬,可见真的不是一个可以小看的人。
罢了,罢了,蔡光良想,自己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副镇,既然在王鹏手里不能捞钱,那就试着捞捞仕途吧,王鹏这么年轻就深得上面领导信任,与其与他对着干,倒不如真的从现在开始收敛一点,多与他接近,难保将來他混得好了,不会拉自己一把。
蔡光良想到这里,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朝王鹏谦恭地笑笑说:“王镇说得对,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想沾这种便宜,回头我就去财务上把钱退了!”
王鹏笑着点点头,让蔡光良抓紧去忙自己的,尤其要安排好工资的事。
他本來还想让蔡光良找人,把干部宿舍的施工决算做了,然后处理一下干部宿舍的遗留问題,但是,他细想一下,人都是有承受极限的,一下子让蔡光良接受这么多的改变,万一超过他目前的承受极限,就会适得其反,倒不如先放一放,等过段时间,眼前的事所造成的影响减弱了,再去处理干部宿舍的事。
由于下午睡了一觉的关系,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余晓丰中午接到过王鹏的通知晚上要他开车送自己去梧桐,所以下班前五分钟就过來问是不是可以走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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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晓丰自从被王鹏浇了一盆冷水后,有一天沒在王鹏面前晃荡,但随即又如常进出王鹏的办公室做着该做的事情,这让王鹏很是欣慰。网
车到王鹏家门口,余晓丰等王鹏下了车,才问:“王镇,我家也在梧桐,我能回家去吃饭吗!”
王鹏本打算让他跟自己回家吃饭,既听他这么说,立刻就应了,让他第二天六点半來接自己就可以了。
回到家,推门进去,王鹏就看到了江秀,她正和秦阿花一起张罗着晚饭。
孙梅梅和沈婷都已经回自己家去,李慧正按着王鲲的头帮他换伤药,看到王鹏进來,不满地嘟起了嘴。
“回來了。”江秀迎上來,“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王鹏朝她点下头进了厨房间,喊了一声“阿妈”,秦阿花只是鼻孔里出气般地“嗯”了一声。
晚饭吃得很沉闷,谁也沒有说话。
一吃完饭,秦阿花就让李慧收拾桌子,自己则把王鹏叫进了房间。
“说说看,为什么打你阿哥。”秦阿花坐在自己的床上,望着这个最疼爱的儿子问。
王鹏看了看秦阿花,只说:“他该打!”
“他该打。”秦阿花提高声调,“他再该打,也该由我來动手吧,你是他弟弟,怎么可以动手打阿哥!”
王鹏默不作声,他知道这件事沒法向老娘解释清楚,所以无论王鲲是怎么说自己的,他都只有闭口不言了。
“到你阿爸的像前去跪下。”秦阿花突然发难,“去!”
王鹏走到五斗柜前,拉了拉自己的裤腿,然后往冰冷的水泥地上跪了下去。
秦阿花见他跪下,就指着王铁锁的遗像,厉声质问王鹏:“你对着你阿爸自己说,你对得起谁,为了一个不要脸的野鸡,竟然要和江秀这么好的孩子分手,你是嫌你阿妈活着碍事,想让我早点去陪你爸是不是!”
王鹏心里苦叹,这下好了,王鲲乱搬乱说在先,江秀诉苦在后,老娘是把两桩事缠一块儿了,这下该从何说起啊,。
“为什么不说话。”秦阿花的嗓门又提高了一度。
王鹏朝着王铁锁的遗像看了一眼后,闭上眼说:“阿妈,不管你信不信,阿哥讲的那个姑娘是个好人,是我们两兄弟欠了她的,她沒做错什么,至于我和江秀,是我对不起她,我确实喜欢上了别人,但不是阿哥说的那个!”
秦阿花听得晕头转向,王鹏自己也觉得费劲,但他能说的也就这么多。
“我一直以为,你是最懂事最有出息的,哪知道你们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这是想把我也气死,你们才安心呐。”秦阿花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捶着床沿。
“阿妈,你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我的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的。”王鹏跪在那里背对着秦阿花劝道。
秦阿花“噌”一下站起來冲到他跟前,伸出手指戳着他的头道:“你会处理好,你会处理好,你会拔出拳头打你阿哥,你会处理好,你会放着江秀这么好条件的孩子去喜欢别人,王二毛啊王二毛,你让阿妈怎么说你!”
“阿妈,我和江秀不合适,这不是条件好不好的问題。”王鹏辩道。
“不合适,那你把她带回來前怎么不说不合适,两家大人都认可了,你才來说不合适,你让他们江家把脸往哪儿放,那可是省长啊。”秦阿花越说到后面越觉得无力。
“我会亲自去江家向她父母赔礼道歉。”王鹏坚决地说。
秦阿花看着自己的二儿子问:“你这是铁了心了!”
王鹏认真地朝她点点头。
秦阿花的眼里立刻淌下两行老泪,“二毛啊,你可是要想好啊,那样的人家,不是我们得罪得起的,你这个决定做下去,以后这路可就是难走了,阿妈倒是无所谓,可千万别连累了你的兄妹啊!”
王鹏一愣,但随即又寄希望于江一山,他相信江一山自己也出身贫寒,应该能体谅他的心情,可他完全忘了江一山同时还是个父亲,一个极度爱女儿的父亲。
“你阿哥讲的这个女的又究竟是谁啊。”秦阿花擦了擦自己的脸说,“有哪个野鸡会是好人呢!”
王鹏叹口气说:“阿妈,她真的是个好人,为我做了很多,这辈子我是还不清了!”
秦阿花重新回到床边上坐下,叹着气说:“你起來吧,江秀这个事啊,阿妈劝你再好好想想,千万别意气用事,日后后悔!”
王鹏不想让秦阿花太难过,点了点头,站起來走到她身边坐下,“阿妈,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年后去一趟天水,跟她父母道歉,春节里就不去影响他们过年的心情了!”
秦阿花拍了拍王鹏的手说:“你出去把江秀叫进來,我跟她说说,总得让人家孩子的心里好过点啊!”
王鹏拉开门,江秀就在门外站着,脸有微赧,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阿妈请你进去。”王鹏看她一眼说。
江秀立刻进了房间,带上了房门。
王鲲靠在墙上啃着一只苹果,斜睨着王鹏道:“当初我和小慧在一起的时候,你说得多义正辞严啊,想不到,你也不比我好多少嘛!”
李慧虽然责怪王鹏打了王鲲,但到底是一直视他如亲兄妹的二哥,所以听王鲲讽刺王鹏,连忙拉了拉王鲲道,“他心里一定也难受的,你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李慧话还沒说完,江秀就从秦阿花房间里冲了出來,直接就往门外跑去。
王鹏见状立刻追了出去。
刚跑出单元楼,王鹏就追上了江秀,伸手一把拉住她,却不料她反手就是一掌掴在他脸上,五道鲜红的指印立即留在王鹏的脸上。
王鹏沒有放开拉着江秀的手,低声说:“你要打要骂都是我该受的,但是现在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不能在外面乱跑,还是先跟我回去,明天白天再走!”
江秀的脸上挂着泪,愤愤然地说道:“既然分手,你还管我是不是乱跑!”
“这跟分不分手沒关系。”王鹏道,“你要是不愿意跟我回去,我送你去小丽的宿舍!”
“你嫌我丢脸丢得还不够,还要让我去给小丽耻笑。”江秀哭道。
王鹏最怕看到女人哭,看江秀哭成了泪人,他的心就软了,一时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只好搓着手,一个劲地劝她:“你别哭啊,你心里有气,打我骂我就成,别哭坏了身体,不然明天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
江秀听得这话,立刻抬起脸來说:“你都跟我分手了,我要好看來干吗,!”
王鹏手足无措地看着江秀,只觉得这个时候根本沒法跟她讲道理,说什么她都有话來堵他,便干脆闭了嘴在一边看着她,只要她不乱跑,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她爱哭就让她哭个够吧。
只不过,王鹏觉得,江秀每哭一声都让他的心抽一下,他甚至怀疑,如果她一直这么哭下去,他会忍不住对她说,算了,不分手了,就这么着吧。
但是,他最终也沒有把这句话说出來,江秀也慢慢止住了哭声,对着他恨恨地说:“你自己说的,我做什么都是你该受的,那你就等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王鹏立刻跟上去问:“你去哪里!”
“不用你管。”江秀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
王鹏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走了一路,直到看着她走进梧桐大酒店,在服务台订了房间,又看她坐电梯上了四楼,他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上四楼,刚刚好看见江秀走进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
王鹏走到服务台借了电话,打了余晓丰的呼机,十分钟后余晓丰回电过來,王鹏让他辛苦一趟回曲柳,把环保监测站的江丽接到梧桐大酒店來。
随后,他又呼了江丽,在江丽的回电中简略说了下事情经过,希望她看在自己姐姐面上过來,今晚陪一下江秀。
江丽倒是对他们要分手一点都不意外,还说这样更好。
打完电话,王鹏在江秀的房间门外徘徊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生怕她在里面会有什么意外。
楼层服务员见他一直在那里走來走去,警惕地过來盘问,他只好说自己跟女朋友吵架了,女朋友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他怕她出事,所以不敢走开。
服务员听了这话,很是感动,问需不需要她帮他开门,让他进去。
王鹏连忙摇摇手说这样不好,但是他想请服务员以查房的名义,进去看看江秀是不是安然无恙。
服务员立刻点头答应了去敲门,王鹏急忙躲到房门的死角,只两三分钟的时间,房间里就传來江秀的声音,这让王鹏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余晓丰在两小时后将江丽送到了酒店,王鹏看着江丽进了房间,才疲惫地离开梧桐大酒店,让余晓丰连夜把自己送回曲柳。
次日一早下起了大雨,是那种冬天很少有的瓢泼大雨,天空黑沉沉的。
王鹏一进办公室就传呼了江丽,江丽只给他一句“放心,死不了”就挂了电话。
确定江秀沒事,王鹏总算放下心來。
可还沒等他静下心來处理手头的工作,蔡光良冲进了他的办公室,“王镇,不好了,出大事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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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虽然被蔡光良的话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自镇定地问:“慢慢说,怎么回事!”
“早上工业公司的出纳去镇小给教师们发工资,可是……可是……”
王鹏急起來,“可是什么啊!”
蔡光良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终于说:“雨太大,发工资那间教室赶巧塌了半边墙,压住了两名老师!”
“什么。网 ”王鹏惊得一下站起來,“走走走,去现场!”
王鹏连走带跑地冲出自己的办公室,边走边对跟在蔡光良后面进來的袁洪建说,“有沒有联系派出所曹所派人去现场支援!”
蔡光良跟在他后面,连忙应道:“联系过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现场!”
王鹏不再说话,沉着脸与蔡光良一起冲下楼。
雨一直下个不停,镇政府大院里到处都是水,姜朝平已经在楼下等他们,三个人一起上了车,催促着余晓丰赶紧往镇小开去。
曲柳镇中心小学是一所五十年代建造的小学,只有一排一层的教室和一排一层的办公室,条件相当的简陋。
四十年过去了,镇政府的办公楼倒是几经翻新,可是这所镇上唯一的公办小学,却还是四十年前的旧貌,周身千疮百孔,平常就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不要说这种大雨的日子,它更是屋外大雨屋内小雨。
王鹏下了车一马当先,连雨伞都不要就直接往断墙跑去。
曹继明正亲自带着人清理断墙,王鹏站在边上看得心焦,最后干脆朝曹继明喊道:“你指挥我们该怎么清理,我们几个也一起加入,动作好快点!”
蔡光良与姜朝平本來都撑着雨伞站在他身后,见他直接冲进雨里,按着曹继明的指挥加入了清理队伍,他俩互看一眼只好都扔了雨伞一起上前帮忙。
清理到一半,两位教师中的一个身子已经露出來的时候,县中心医院的救护车也到了,王鹏他们和派出所的干警一起,在曹继明的指挥下,加快了清理的速度,但是动作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生怕由于动作过重,造成二次坍塌,那真是神仙來也救不了下面压着的人了。
在大雨中清理了近一个小时,两位被压的教师才终于脱险,救护人员立即将他们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王鹏顾不上满身的水,朝吓傻了的工业公司的出纳艾晴招招手说:“你跟我们一起去梧桐,为两位老师支付一下医药费。”接着他又分别对姜朝平和蔡光良、刘云峰说,“朝平、刘校长跟我一起去医院,蔡镇留在现场和曹所一起主持一下善后处理!”
众人应了分头去工作,王鹏他们三人上了车,一路飞奔梧桐。
“家属通知过了吗。”王鹏在车上问刘云峰。
刘云峰忙道:“我已经安排其他老师去通知了,让他们直接去县中心医院,工业公司的小车帮忙去接人的!”
王鹏点了点头后,靠在车座背上闭上了眼睛。
临近新年出了这样的事,两家人家必定是年都过不好了,当务之急除了抢救两位老师,就是要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
王鹏睁开眼睛对挤坐在中间的姜朝平说:“待会到医院,你马上打电话回镇里,让何书记也过來,你们一起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
车到县医院,王鹏他们一下车就往急诊室跑,连车门都沒來得及关。
急诊室的门将他们四人挡在了外面,王鹏压住自己内心的焦虑,让艾晴先去垫付医院费。
艾晴刚走开,余晓丰拿着几条毛巾过來,“王镇、姜副镇长、刘校长,用毛巾把身上的水擦一下吧,别回头感冒了!”
原來余晓丰看他们下车沒关门,就下來关,竟发现王鹏他们三个坐过的后座上全是水,赶紧锁了车去医院小卖部买了几块毛巾过來让他们用。
王鹏这边还沒有接过毛巾,伤者家属到了,一路哭喊着过來,看那样子与外面黑乎乎像要塌下來的天似的,让人心里感到极其的压抑难受。
王鹏他们立刻向家属迎了上去,刘云峰刚刚向几位家属介绍了王鹏与姜朝平,一位十七八岁的大男孩就拔拳朝王鹏揍了过來,嘴里大喊着:“还我妈妈!”
王鹏本來是完全避得过这一拳的,但他想到他们的心情,便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拳,嘴角的血立刻渗了下來,惊得姜朝平与刘云峰拼命上來劝阻那个男孩。
王鹏将姜朝平和刘云峰从自己身前拉开,大声说:“他要打就让他打吧,是我们对不起孩子,沒有早点把学校修好,作为镇领导,我有责任!”
“王镇。”刘云峰还是一步挡到他跟前,对着男孩说,“李飞,这是意外,王镇第一时间就直到现场冒雨救人,他可不是前几任镇领导,他是一心要把我们镇小给修好的,你妈妈要是知道你打人,也会不高兴的!”
男孩拎着自己的拳头在半空中挥了两拳后,重重的一下砸在墙上,然后站在那里低声抽泣。
王鹏走到他身边,轻抚着他的肩膀说:“愿意守在这样破败的学校教书,又经常拿不到工资,你的妈妈是位令人敬佩的老师,所以她一定会沒事的,你要有信心!”
男孩转过脸來看着他问:“真的会沒事吗!”
“会的。”王鹏点点头。
“王镇!”
一阵皮鞋声音响起,何小宝喊着跑了过來,她的身后还跟着袁洪建。
王鹏朝他们点头道:“你们陪着家属,和朝平一起作好安抚工作!”
何小宝直接朝王鹏边上的男孩走了过去,袁洪建却把王鹏请到边上,小声说:“王镇,三位主要领导在这里,待会万一伤者家属开口赔钱,很难处理的,连周旋的余地都沒有,要不,我让小余先送您回镇里!”
王鹏看着袁洪建,目光如剑,“你把我摆在什么位置上,老百姓的对立面,袁主任,不要动不动就把老百姓想得很贪婪,如果我们自己做得好、做得正,老百姓也会理解我们的工作,请你牢记这一点!”
袁洪建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很是不乐意,但碍于王鹏是镇长,他只好将一肚子的不满硬压下去。
两个小时后,两位伤者都被救了过來,但人还处在昏迷之中,必须留在急诊室观察,护士允许家属和领导分批进去探视。
王鹏趁大家进去探视的时候,去医生办公室详细了解了一下伤者目前的情况,总算情况不太遭,两个人都沒有生命危险,也沒有严重的内伤,都是失血昏迷。
知道具体病情后,王鹏悬着的心才算真正放下,自己却接连打起了喷嚏。
幸亏正好在医生办公室,那位医生看他浑身湿漉漉的,知道是淋了雨,顺手给他开了药方,让王鹏自己去划价取药。
虽然取了药后,王鹏就找水把药给吃了,但架不住湿衣服搭在身上,喷嚏硬是沒断过。
家属们看他这个样子,也都有点过意不去,再看姜朝平和刘云峰也是浑身湿答答的,就劝他们还是回去快点洗个热水澡。
王鹏这才安排何小宝和袁洪建留在医院,自己跟姜朝平、刘云峰先行离开。
送掉刘云峰后,余晓丰直接把车停在王鹏他们的宿舍楼下,俩人上楼换了衣服重新回办公室,王鹏还才到走廊,就看见邢胜利在自己办公室门口來回打着圈子,神情焦虑。
“邢经理。”王鹏立刻上前打招呼。
“哎哟,我的大镇长,我还以为你放我鸽子了。”邢胜利看见王鹏立刻拉住他,也不等王鹏开门就问,“王镇,我这个钱能不能给我啊!”
王鹏一边开门,一边说:“当然能还!”
“真的。”邢胜利听王鹏回答得这么爽气,反倒愣在了门口。
王鹏进门后见邢胜利沒有跟进來,重新回到门口问:“干吗不进來,我这里是狼穴!”
邢胜利重重拉了拉自己的鼻子,疼得自己倒吸冷气了,才说:“我不是做梦啊,王镇,!”
王鹏失笑道:“邢经理,不至于吧!”
邢胜利这才走了进來说:“你不知道,王镇,我这几天是急死了,人家也追在我屁股后面要钱呢!”
王鹏刚给自己和邢胜利倒了茶,听他这话,立刻不好意思地说:“邢经理,真是对不住,钱是肯定要还你的,但得到年后才行!”
邢胜利刚刚还欢天喜地,哪料到王鹏突然说要年后才能给钱,一下又把他冻进了冰窖里,搞了个浑身透心凉。
“王镇,不带这样玩人的啊。”邢胜利不悦地说。
王鹏忙朝他笑着道:“别急,坐下说!”
“坐个屁啊。”邢胜利大声说,“王镇长,你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我很可能会被别人砍死,你总不希望看我横尸街头吧!”
“邢经理,言重了吧,哪至于就被人砍呢。”王鹏陪笑着。
邢胜利却一本正经地说:“我这可不是跟你瞎扯,千真万确的有人要我马上还钱,还不出來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见天跟着你,怎么也得让你当个挡箭牌!”
王鹏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脸上还不能露出來,只得小心谨慎地问:“这人是我们曲柳的吗!”
邢胜利重重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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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胜利手掌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说:“我在曲柳也算是抹得开面子的人了,敢威胁我的人你想想看还有谁吧!”
王鹏虽然心里想到了一个人,但他还是说:“你还是直说吧,到底是谁!”
“田本光那老小子啊。网 ”邢胜利说着重重地拉开椅子在王鹏办公桌对面的位置坐下來,“这曲柳镇上,除了他,谁还敢这么张狂啊!”
王鹏一听就乐了,果然是这家伙,狗改不了吃屎。
“邢经理,你要相信我,这事就包我身上,我保证让田本光不会再追着你。”王鹏缓缓地说道。
邢胜利一下张大了眼睛站起來,双手撑着桌面道:“王镇,你可不能再拿我寻开心啊!”
王鹏的嘴朝着桌上的电话机呶了呶,“打个电话给他,就说我讲的,叫他马上滚过來!”
邢胜利眼睛不停地瞟着王鹏,里面写满了不相信,但手却是已经不由自主地拿起电话开始拨田本光的大哥大号码。
只一会,电话就通了,邢胜利立刻佝着背,捧着个电话点头哈腰地对着话筒那头的田本光说话,讲到王鹏让田本光过來的时候,他可不敢对田本光说“滚过來”三个字,眼睛瞅着王鹏,嘴巴里则小心地说:“……王镇请你到他办公室里來一下,不知道……”
他话沒说完,王鹏已经向他招了招手,让他把话筒给自己,邢胜利立马像得了圣旨似的,双手将话筒递到了王鹏面前。
“邢经理这话说得客气來,还用请的啊。”王鹏拿起话筒就说。
“哎哟,二毛,不好意思,你当了镇长,我都还沒來拜访你呢,对不住,对不住。”田本光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
“少來这一套,你马上过來,我有事找你。”王鹏说。
“行,行,我十分钟就到!”
田本光还真的是十分钟就赶到了,一进门就拍着身上的水说:“这鬼天气,下这么大的雨,弄得浑身湿答答。”他拍了衣服抬头对王鹏又说,“二毛,你们这镇政府的院子是不是该修修,都是坑啊!”
王鹏笑着指指门口的柜子说:“自己动手泡茶,你要是愿意无偿帮我们修,我当然是沒有意见的!”
“抠门了啊,这点小活,还要我贴补,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田本光一边泡茶,一边说。
邢胜利呆愣愣地看着他们俩,心里终于确认,他们的关系确实不一般,心里一下高兴起來,觉得自己盯着王鹏要钱是來对了,至少田本光这个大麻烦以后是不用怕了。
田本光什么人,一看邢胜利那样子,料定是要搬出王鹏來赖自己的账了,他明知道自己不能下了王鹏的面子,便故意拎着个热水瓶过來给王鹏的杯子里续了水,却偏不给邢胜利的杯子里添加,还在邢胜利肩膀上拍了拍道:“坐沙发那边去,让我们说话!”
王鹏心里暗笑,嘴上却说:“干吗,邢经理是我的客人,你尊重人家一点!”
邢胜利却连忙站起來说:“沒事,沒事,坐哪儿都一样。”说着就抱着自己的包去沙发那边坐了。
田本光在王鹏对面坐下,扔了支烟给王鹏,才问:“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王鹏笑着指了指邢胜利说:“听说你现在对欠你钱的人,还是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一套!”
田本光知道王鹏反感他用这一套,因而见问就嘿嘿笑说:“这不是吓吓他嘛,哪会真这么做!”
“可邢经理被你吓得不轻啊,结果非逼着我今天把镇里欠他的钱还上,否则他就沒钱还你了。”王鹏抽着烟说。
田本光先是愣了一下,但一想到按这三角债來看,自己岂不才是真正的债主,王鹏兜里沒钱的话,还不是得供着自己一点,那以后要活岂不更容易了。
这样一想,这家伙立刻就嘿嘿奸笑着说:“就这事,其实也不难,只要你发句话,把镇里的活多发点给我做,我们三个的账不都好清了嘛!”
“做梦吧,你。”王鹏瞪了他一眼,“我想着要理理清楚,你少來给我添乱!”
邢胜利一听王鹏这话,马上急了,捧着自己的包又跑到桌子跟前说:“王镇,光哥这话有道理啊,咱们还是能了则了吧!”
王鹏心里乐着,嘴上却说:“这怎么可以,我答应了年后给你钱,就一定得给你,只不过时间点需要商量嘛!”
邢胜利心里暗道,我是不上这个当了,镇干部换了几任,个个说给,哪个给过,要是能把田本光这个瘟神手里的账给抵了,总好过这些账一直挂着清不了。
“王镇,不用这么麻烦,这钱來钱去的,反正大家都有账欠着,能圆了就圆了吧。”邢胜利谄笑着说。
王鹏一脸为难地说:“可是,这个账难做啊!”
田本光这时有些明白了,王鹏心里肯定是打着什么主意,既想把账了啦,又想不掏钱出來,叫他來就是想作个幌子让邢胜利自己点头來着。
他的心里忍不住又暗骂了王鹏一句:龟儿子。
但是面上他还是很配合,“这有什么难嘛,他投你们这里的钱我也知道,不就是木桥村那四十几万,干脆我好人做到底,给你们镇里搞个借款,你过个账把钱划还给我,当作是胜利公司还我的钱,账面上大家全齐活了,至于这个借款,你也不用还,镇里什么时候有好项目的时候,记得拉拔我一把,算上我一份,怎么样!”
王鹏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说:“听上去倒是不错!”
邢胜利一听急了,照这么个搞法,田本光是做了好人,他欠田本光的钱还是沒真还上,离了王鹏,那他邢胜利还不又给田本光逼死。
“这,这个可不成。”邢胜利不能让田本光这么搞,但又怕田本光发威,话说得犹犹豫豫。
“怎么不成。”田本光果然瞪了邢胜利一眼。
邢胜利瞟瞟田本光,又瞟瞟王鹏,咬了咬牙道:“光哥你在王镇这里做了好人,我不就成一坏人了嘛!”
“那你说怎么着。”田本光沒好气地问。
“我前两天听说镇里要搞什么立体农业,正好是要在梅湾先搞什么试点,王镇。”邢胜利看着王鹏试探着问,“能不能让我们公司参个股,我这四十四万也不要了,我们补个协议,当作是投那个项目的钱,你看怎么样!”
王鹏还沒说话,田本光就抢道:“你们怎么搞我沒意见,但你欠我的钱可得马上还!”
邢胜利的脸一下拉得苦瓜一样长,求救似的看着王鹏。
王鹏朝田本光摆摆手说:“一分钱憋死英雄汉,你们看我现在这样就知道了,所以,本光阿哥,你也不要这样逼邢经理,我的意思是啊,看看他到底欠你多少钱,是不是一起归拢到这个项目投资里解决掉!”
田本光要的就是王鹏这句话,马上就说,“不多,二十万不到一点!”
王鹏点头道:“那就这样,我们镇里和胜利公司补个投资协议,这四十四万就当作胜利公司入股我们立体农业的开发项目,等项目运作后,你们再搞一个股权转让,把这事了掉,怎么样!”
田本光和邢胜利都表示沒意见,但心里都觉得被王鹏下了套。
王鹏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慢吞吞地说:“邢经理不了解我,本光阿哥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沒有前途的项目,我也不会想搞,所以这件事上面你们不会吃亏的!”
田本光想想倒也真是这样,否则自己也不会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就呵呵笑道:“就是知道跟着你沒错,我才肯答应这种事啊!”
邢胜利连忙也跟着拍马屁,王鹏听了一笑而过。
邢胜利的事总算是不花一分钱解决了,但是王鹏一想到医院里躺着的两名教师,心情又不免沉重起來。
送走田本光和邢胜利,他打电话给姜朝平。
“你看看,是不是让妇联的牛蓓蓓带几个人,去两位老师的家里看看,大过年的家里有人躺进了医院,家里肯定都乱成一锅粥了,得去帮帮人家,另外,你搞个募捐,把募到的钱分成两份,让牛蓓蓓他们去的时候带过去,对了,募捐的范围小点,就镇里的班子成员搞一下,下面的人也都困难,不要去麻烦他们了。”王鹏撑着自己的头说。
“你看搞这个募捐是不是跟邱强说一下。”姜朝平问。
王鹏拍拍自己的头说:“我真的急糊涂了,这样,你跟牛蓓蓓联系,我跟邱书记沟通一下!”
邱强接到王鹏电话就关心地问他淋了雨身体怎么样。
王鹏回说就是一点小感冒,沒事。
然后他就在电话里讲了募捐和慰问的事,邱强立刻说沒问題,这是镇里应该有的态度,他带头捐五十元。
王鹏放下电话,心里倒是为难了。
他本來是想多捐点钱,帮一下这两位老师,可是,一把手捐五十,他至多也只能捐五十,过了头会被说闲话,这也算是机关里搞捐款时候的一个不成文规矩,他起先头疼得忘了这茬。
按这么个捐法,四套班子的人全加起來也沒多少钱,还要分成两份,少得可怜了。
王鹏在办公室里走來走去,寻思着怎么解决这个看起來不是问題的问題,忽然,他的眼睛一亮,计上心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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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朝平上午才跟她说了慰问和募捐的事,她中午已经拿了个红箱子把四套班子一帮领导的钱都募捐到位了,下午一上班就在一楼的宣传橱窗里贴出了捐款布告。
王鹏与姜朝平一起吃完饭回來经过宣传橱窗,看见围着一大群人在那里聊着,姜朝平就凑近了去瞧,大家看到他们都侧身让出一条路來让他们挤进去瞧清楚。
有人更是直接在那里评说:“王镇,你看看,许梅芳捐了两万啊,啧啧,到底家里开饭店的,钱多哦!”
“那是,他们阿芳饭店这几年沒有少挣镇里的钱!”
“那是过去,洪向南当书记的时候,乡里的大小饭局都在他们那里,洪向南走后就冷清了!”
“这倒是,不过,你还别说,小许这事做得上路的,捐钱的都是领导,她这可是主动捐的啊!”
“估计是想表现表现弄个官……”说这句话的人突然意识到王鹏、姜朝平在边上,连忙闭了嘴。
王鹏嘿嘿笑了笑看看这人说:“你要也肯拿这么多钱出來帮人家,下次考核的时候,我就给你投上一票,至少思想上是靠近群众的嘛!”
“哈哈哈……”
王鹏一席话惹得众人都大笑起來。
上楼的时候,姜朝平摇着头说:“还真沒看出來,许家晖这个侄女还是挺有思想境界的,一般人还真沒这点气魄!”
王鹏呵呵一笑沒有置评。
下午一点,党委会在五楼小会议室召开。
邱强当仁不让主持会议,并且直奔主題,就几位分管副书记、副镇长手里的工作重新调整的事情,各自表个态。
在邱强说了具体的调整安排后,他第一个就点了王鹏的名,要他这个副书记、镇长先带头说说自己的意见。
王鹏也不推辞,直接说:“党管干部,所以,邱书记提出这个人事分工调整,我作为镇长是无条件服从的,当然,作为镇长,从工作的角度,我也谈谈自己的看法,希望可以作为大家发表看法时的一个参考!”
王鹏眼睛扫了众人一圈,邱强的讶异、何小宝的犹豫、蔡光良的紧张、姜朝平的坦然,以及高建伟的淡然都尽收眼底,至于蒋春生等人,因为事不关己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自然也逃不过王鹏的目光。
“到曲柳一个星期,我和建伟同志一起跑遍了十三个村两个街道,看到了同志们在过去几年里辛苦付出得來的成绩,也看到了我们工作中的一些不足……”
王鹏从下面的现状谈到镇里的财政,把自己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挑重点点了点,注重的是不贬低谁的工作,也不特别抬高谁的成绩,但反复强调的是今后的工作就是要把过去好的工作持续下去,坏的毛病一定要下决心割除。
他最后说:“所以,我个人觉得,为了让工作更好地持续进行,人事分工的调整幅度不宜过大,影响面应该维持在有利于工作顺利开展的层面上,按每一位同志的特长、能力來调整。”他说到这里转头看了看邱强道,“我就说到这里吧!”
邱强一直在仔细分辨王鹏话里的含意,比起昨天王鹏在自己办公室里直接表示反对分工调整,今天王鹏的话说得还算是温和的,但邱强始终觉得王鹏这是向其他人释放了一个信号,表明他作为镇长支持这个决定纯粹是出于服从组织的态度,而他个人对这个事情还是有想法的。
不但邱强这样想,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王鹏也希望他们这样想。
对于一二把手一团和气这个事情,王鹏在邱强一再坚持要进行分工调整后,就不存在什么奢望了,所以他坚持的准则是,只要不涉及原则底线,其他事情都采取中庸之道,而且这种事情功夫都是在会外,到了会上其实都已经是成定局了,无论是他或邱强的发言,都不过是最后的引导,让那些心思不定的人有一个最后选择的机会。
邱强其实心里很笃定,到曲柳虽然才一个星期,但镇里的事情是一桩接一桩,王鹏忙得脚不踮地,他料他也沒有太多的时间一个个去做这些党委成员的工作。
并且,何小宝在曲柳经营这么些年,又有关啸天在她背后站着,一班党委成员对她多数是言听计从,就这么一点小小的工作调整,她如果开了口,谁会说个不字。
王鹏发完言,接下來就该是何小宝发言,她定定神,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看着众人说:“接下來,我來说说吧,作为副书记,我首先是一名党员,所以,我对组织决定是无条件服从,但是,邱书记提到让我分管工业工作,我还是有点个人想法,毕竟我是专职党委副书记,全面负责镇里的党务工作,又兼着纪委这一摊事,实际工作也是相当庞杂,而且,我一直从事妇女工作、党务工作,对工业工作毫无经验,虽然主持过一阵梅湾旅游开发的工作,但也只是做了个起步工作,毫无成绩可言,刚刚王镇也讲了,分工还是要从具体工作出发,要有利于今后的工作开展,所以我希望组织上能考虑另外安排其他同志负责!”
何小宝的话让邱强差点沒跳起來,这不是临阵倒戈是什么。
何小宝说完就拿起自己的杯子喝茶,大大的杯身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脸,也把她一脸的不甘全部藏到了杯子后面。
王鹏低着头,手里的笔慢慢地敲打着摊在面前的笔记本。
姜朝平不等邱强再点名,也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大意是附和王鹏的意见,但他最后是提议仍由蔡光良继续负责工业工作。
蔡光良是今天会场上最开心的一个,王鹏果然说话算话,不但不温不火地拿出了自己的态度,竟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何小宝会上改了口,这下他倒要看看邱强还能把他怎么样,。
心里是这么想,但蔡光良觉得到了这地步,谦虚还是要的,王鹏先前也不是说了嘛,成绩有问題也有,他多少得为这些问題负点责,就算嘴上不能承认这些责任,这种时候谦让也能说明态度了。
因而,蔡光良除了同样表示服从组织安排外,提议还是由姜朝平负责工业工作,自己则全力管好城建这一摊子事。
邱强心里有火发不出來,如果那天开会蔡光良就附和自己的提议,让姜朝平负责工业,哪里还有这么多事,现在是干吗,与姜朝平你谦让我,我谦让你,互相发扬风格。
因为何小宝态度临时发生改变,邱强对这个会的走向一下子就沒了感觉,其他委员会是一个什么态度,他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沒有,如果最后仍旧让蔡光良掌管工业,那他这个书记可就是直接挨了一个大耳刮子,以后的工作就难做了。
邱强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一直低头玩着笔的王鹏,一下子觉得自己真是看不透这个人,自始至终,王鹏在这件事上的态度都不怎么明朗,谈不上特别支持也谈不上特别反对。
还有那个姜朝平,莫名其妙地拒绝那么好的一个机会,在曲柳谁不知道工业这一块是上到市里都重视的工作内容,是最容易出成绩的工作,他却一口拒绝,直接与自己唱反调。
这俩人到底在想什么。
邱强心里恼火,但会议得继续,他看蒋春生坐在那里迟迟不开口,便有些不耐地朝他看了看说:“老蒋,你也说说啊!”
蒋春生听邱强点了自己,挪了挪已经有点臃肿的身子,清了清嗓子道:“你们问我政法工作,我倒是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來,但要说到这个工业,我就狗屁不通了,所以,什么人能上什么人不能上,我还真说不出什么道道來,还是遵从组织决定吧,大家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邱强一听,说了等于沒说,这只老狐狸。
当他把目光投向坐在蒋春生边上的王建德,王建德立刻睁了睁眼说:“我沒意见!”
邱强差点要吐血,堂堂人武部长,连“沒意见”这种沒有内涵的话都说出來了。
曹继明倒是自觉,沒等邱强看他,就主动开口:“要说呢,蔡镇管工业时间也不长,这摊事原來毕竟是章镇负责的,所以,成绩也好,问題也好,都代表了过去,说明不了什么,既然何书记本人不愿意接这一摊工作,我倒是赞成邱书记原來的提议,还是请姜镇考虑一下,挑挑这个担子!”
邱强总算听到一个自己还算满意的表态,与其让蔡光良如意,他自然是更想坚持自己原來的想法。
会场里还剩下桑震亚、袁洪建两个人沒有表态,所有人都目光投向桑震亚。
政协办主任桑震亚在镇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但绝不是说他是个毫无原则的人,他对邱强一來就搞分工调整,心里是颇有看法的,现在看到会上的情势并不是一面倒向邱强,他觉得是预料中的事,毕竟邱强做这事本身就欠考虑,自己屁股还沒坐稳就要举大刀,谁敢支持啊。
至于何小宝,桑震亚是一百个看不起,就算她自己不临时改变主意,他也不会投赞成票,反正他就是一个养老的,不怕她对自己怎么样。
“咳,咳。”桑震亚也是招牌性地咳了两声,“我附和朝平同志的意见!”
这算什么,邱强不满地看了桑震亚一眼,觉得他真是越养脑子越不好使了。
一时间,党政办主任袁洪建就成了这个会议最后的关键人物,他会做什么样的选择,会场中所有人都看向他,连一直低着头的王鹏也不再把玩手里的笔,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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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洪建这时有点犯难。网
何小宝推了这个盼了好久的分管工作,但也沒说具体希望谁來接;王鹏说了一大堆同样沒有明确的指向;蔡光良的谦让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姜朝平的谦让则是真假难分;蒋春生、王建德都沒态度,但沒人能拿他们怎么样;曹继明突然倒向姜朝平有点耐人寻味;桑震亚会选蔡光良倒是意料中的事……
如此一來,袁洪建的意见就变得相当有意思了。
袁洪建如果选择姜朝平,就等于选择了重新站队,问題是他这队到底是算站在了邱强这边,还是站在了王鹏这边。
他如果选了蔡光良,那无疑是直接站到了新书记邱强的对立面,那他这个党政办主任的日子就难过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这一票给了蔡光良也只是个三票对三票于事无补。
确切的说,袁洪建能在柴荣调离后的短短日子里,就被抬上党政办主任的位置,与蔡光良的扶持不无关系,无论是外人眼里还是他自己的内心,一直把自己当作是蔡光良的人。
袁洪建捏着笔的手里渗满了汗,时间不容许他再一直纠结下去,他心里长叹一声,如果真的因为这个选择从此坐冷板凳,那也只有认命了,忘恩负义的事情毕竟做不得。
“我附和姜镇的提议!”
袁洪建的声音并不高,但足够会议室内的每个人都听清楚。
目前的结果虽然只能说是蔡光良和姜朝平各占一半的支持,但对于邱强來说却像是挨了一个大巴掌,不但何小宝临阵倒戈,连作为书记左膀右臂的党政办主任都胳膊肘往外拐,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邱强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那就由姜朝平同志从春节后接手分管镇里的工业工作,散会!”
王鹏抬了抬手,最终还是放了下來。
按王鹏的想法,这样的会议,应该把不容易引起纷争的工作先拿出來讨论,譬如原打算在会上讨论的立体农业项目、农业扶持资金的申请以及镇小受伤家属的安抚等等。
然而,邱强不但自己亲自主持了这个会议,还一上來就讨论这个令人敏感的分工问題,结果搞得不欢而散之余,其他工作一件都沒有讨论。
邱强宣布散会后就扬长而去,令会议室内的人都面面相觑。
蔡光良还沒來得及在心里暗暗为袁洪建懂得投桃报李感到高兴,邱强却利用自己书记的权利一票定了分工安排,连个说话机会都不再给任何人,让他着实又空欢喜了一场。
蒋春生第一个摇着头站起來离开,王建德、曹继明也相继离去。
高建伟看了看王鹏问:“王镇,那这个项目的事……”
王鹏挑了挑眉毛,撇一下嘴后说:“既然这分工定了,那我们几个政府口的自己商量一下,回头再向邱书记汇报了通报给各位委员吧!”
蔡光良、姜朝平本都已经打算站起來离开,听王鹏这样说,又都坐了下來。
何小宝与袁洪建收拾自己的东西,识趣地打算离开。
王鹏却朝袁洪建看了一眼说:“袁主任留下來帮我们作下记录吧!”
袁洪建一愣,但立即坐了下來。
何小宝一个人讪讪地离开了会议室。
蔡光良心里虽然对自己刚刚的谦让深感懊悔,但看到王鹏这个时候留袁洪建下來一起开会,心里一下有点感动,这说明王鹏看重讲义气的人呐。
王鹏看了看自己的几个副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來发了一圈烟,“就我们几个,不用搞得很拘束!”
高建伟本就对这种分工的事不当回事,乐呵呵地接了烟,等着王鹏继续发话。
“其他的我不想多说,不管你们再分管哪块工作,我想强调的是,全镇一盘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后的工作中,大家还是要团结合作,哪怕不是自己的工作,有需要协助的时候,不管你我都要能力合作,这是我在今天分工以后唯一的要求。”王鹏一手夹着烟,一手按着自己的笔记本,目光扫过几个副手的脸,最后落在蔡光良的脸上,话却已转向姜朝平,“朝平,蔡镇在分管工业工作上还是颇有心得的,今后你在这方面如果有什么问題,多请教他沒坏处!”
姜朝平很是配合地点了一下头说:“我有数,还希望蔡镇今后多帮忙!”
蔡光良到了这个时候,算是完全明白王鹏的用意了,他不由得在心里哀叹,都说姜是老的辣,却沒想到这一圈人全部被王鹏捏在手里。
姜朝平心里对王鹏的佩服,从邱强拍案而起的那一刻就到了极点。
清早在宿舍里,王鹏就跟他说过,今天的会上会最终定下來由他分管工业,而且肯定是邱强一票定音。
看着他们刚來时还嚣张狂妄的蔡光良,此时服服帖帖地坐在这里,姜朝平难以想像自己能学到王鹏这些手段的几分之几。
他起先一直不明白王鹏为什么不让他分管工业,直到今天他才看懂,王鹏哪是不让他接,而是要让他接得合理,接得谁都沒意见。
同时,在这个过程中,王鹏还要把蔡光良绑上自己的战车,通过邱强的挤压,让蔡光良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将來站到王鹏这边來。
无论是姜朝平还是蔡光良,他们都以为自己完全看懂了王鹏的用意,却全然沒想到他们看到只是他们能理解的一部分,姜朝平真到与王鹏搭档多年后才发现,他实际上一直都沒法看透王鹏,这是后话。
此刻,会议室里王鹏已经把会议内容真正转到了工作上,对目前几项重点工作作了布置,并要求几个副手就年后的工作,在放假前拿出一个详细的计划來,尤其是镇小的修复翻建工作,他希望蔡光良和姜朝平就各自分管的城建、教育方面拿出一个具体的意见和方案來,春节一上來,他除了要对他们的工作作出具体的布置,也希望镇里的小学生能有个地方正常上课。
散会后,王鹏就先去了一趟邱强的办公室,将刚才政府口上开会的内容与邱强沟通了一下,然后就与姜朝平一起去了医院。
王鹏刚到县中心医院,就碰到了牛蓓蓓与艾晴,一问之下才知道,牛蓓蓓发挥了他的创意,将募捐这事搞到了工业公司。
工业公司除了新进的职工,目前在领导位置上的,大部分都曾经是王鹏的手下,听说是王鹏倡议捐款的,当即都积极响应。
艾晴更是请示工办主任周宏伟,是不是工业公司也捐点。
周宏伟兼着工业公司的法人代表,他心里虽然不乐意为王鹏抬轿子,但艾晴直接來请示了,他不能说不,以免遭人骂,只好签了字以单位名义又捐了一万。
完成募捐,牛蓓蓓与艾晴就和另外几个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一起去了两位老师的家里,结果一个人也沒有碰到,领导说全在医院呢,他们一行人又來了医院。
“那你们这是要回去了。”王鹏微笑着问。
牛蓓蓓与艾晴一起点了点头,艾晴说:“其他人都已经先走了,小牛的妈妈正好是这里的内科医生,我们一起去给你又配了点药,正想着回去交给你呢!”
王鹏愣了一下,连忙说谢谢。
姜朝平在一旁呵呵笑道:“这可不对啊,你们就知道拍王镇的马屁,我上午也淋了雨,好像也感冒了!”
王鹏失笑,撞了他一肘道:“药也抢來吃啊,你喜欢吃,就给你喽!”
牛蓓蓓与艾晴的脸同时红了,立刻齐齐说:“王镇、姜镇,我们先走了,再晚末班车赶不上了!”
姜朝平不等王鹏开口,立刻说:“沒关系,你们干脆等我们一会儿,我们看望两位老师出來后,顺道带你们回去!”
牛蓓蓓与艾晴心里乐意,可王鹏沒说话,她们不好意思答应,只得偷看着王鹏的表情,想着到底是应该答应还是拒绝。
王鹏急着去看两名老师,直接挥挥手说,“就这么定了。”说着就想往急诊室走。
“哎,王镇,她们转病房了。”牛蓓蓓立刻叫道,“算了,既然一起回去,那我们带你们去病房吧!”
于是,两女走在前面,王鹏与姜朝平跟在她们后面一起往病房赶。
刘云峰竟然一直守在医院里,安慰着家属,并替他们忙进忙出的,见到王鹏他们再度过來,他立即迎了上來。
“王镇,你们怎么又來了。”刘云峰问。
“我不太放心,手头工作一完,就來看看,情况怎么样。”王鹏一边回答,一边跟着刘云峰进了病房。
“都醒了!”
刘云峰才说了这一声,病房里的两位老师和家属都发现了王鹏他们,立刻或站或坐都忙着向王鹏、姜朝平打招呼。
王鹏到床前察看了两位老师的情况,总算放心不少,又嘱咐她们一定要好好休息,有什么困难就跟刘云峰讲,镇里一定会尽力为她们办好。
那个揍了王鹏的少年李飞,这时候挤到王鹏身边,低着头说:“王镇长,对不起,我为自己昨天的冲动向您道歉!”
王鹏笑着摸摸他的头道:“不要这样说,是我工作沒做好才害你妈妈受伤,该道歉的人是我!”
边上的家属纷纷说:“王镇长,有你这句话,我们这些年心里所有的憋屈都可以消了!”
这时,躺在床上的李飞母亲!!镇小老师秦云芬说话了:“王镇长,我想提个要求,可以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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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朝平听得秦云芬要提要求,心里是有点紧张的,万一她要是开口说希望镇里赔偿多少多少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鹏作为镇长,那可真是不太好拒绝,这口子要是一开,以后就麻烦了。网
“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王鹏已经拉着秦云芬的手肯定地回答。
秦云芬斜躺在床上,朝自己的儿子招招手叫他到自己跟前,略带些不好意思地说:“曲柳镇的人沒有不知道王镇长的,以前只是听说你为石泉的事东奔西走,大家心里就都佩服得很,这回,你一回來就为我们这些教师解决了工资问題,使我们能安心教书,我们都是打心里感谢你,今天,我听儿子他阿爸说,昨天你冒雨和镇里的警察一起把我们挖出來,自己还被雨淋得感冒了,就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所以,所以……”
秦云芬犹豫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我们一家想跟你一起照个相,行吗!”
王鹏可沒想过自己做的事有多了不起,也从沒想过让任何人感激,听秦云芬说得认真,反倒有点汗颜,最后听她只是要求拍个照,哪里还有不答应的。
姜朝平在一边是真的汗颜了,为他刚刚对秦云芬的妄猜。
隔壁床上的毛韵香老师听王鹏答应了秦云芬拍照,苦于自己嘴受伤缝了二十來针说不了话,拼命朝自己的家属做手势,也要拍照。
王鹏一并答应了,然后说:“这样吧,现在你们都受着伤,拍照也不方便,等你们伤好了,开学的时候我再到学校看你们,和你们一起拍照!”
李飞立刻不干了,“这样我和我阿爸就不能跟你一起拍了!”
“是啊,我们也要一起拍的。”边上的家属纷纷说。
牛蓓蓓笑着说:“我妈办公室有照相机,我去拿來现在就给你们拍!”
众人立刻说好,王鹏与姜朝平相视一笑。
李飞搬了凳子过來让王鹏和姜朝平坐,大家围在一起说话,不少人开始关心学校房子塌了开学上课怎么办。
王鹏便让大家放心,镇里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題,一定会妥善处理,保证正常的教学。
说话间,牛蓓蓓已经拿着相机跑了进來,众人又是一阵忙乱,先是一起拍,后來又几个人一块儿拍,再后來又单独拍,病房里一片热闹,引得护士跑來要大家小声点。
拍完照,王鹏又问秦云芬和毛韵香,“如果你们还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一起跟我提出來!”
他话音刚落,两家人都异口同声地说“沒有了,沒有了!”
毛韵香还说:“王镇长,看到镇里这么重视我们,我们哪还有其他要求,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上课,做一名称职的教师!”
王鹏于是又嘱咐牛蓓蓓春节抽时间多关心一下两家的情况,并向两位老师和家属提前拜了年,这才和姜朝平一起向大家告辞。
结果,一大群人硬是簇拥着王鹏他们四人,送到医院大门口,看他们车开出去老远了还沒散去。
姜朝平从汽车后座望着站在门口的众人,感慨地说:“老百姓是最实在的啊!”
冬天昼短夜长,回到曲柳虽是傍晚六点多,天却已经大黑,四个人都是饥肠辘辘,姜朝平建议一起去阿芳饭店把肚子喂喂饱。
牛蓓蓓一听就开心地叫好,艾晴连忙拉了拉她,偷偷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王鹏,小声对牛蓓蓓说:“王镇都沒出声呢,你瞎起什么哄啊,!”
王鹏听了不禁失笑,原來身份这东西真会让边上的人小心谨慎起來,想想过去在工建办的时候,大家在一个大办公室里工作,他虽然掌管着工业公司,但毕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那个时候哪见过艾晴这么小心翼翼的。
“你们不说还觉得饿,这一说啊,还真是饿得不行了。”王鹏摸着自己的肚子,“小余,开阿芳饭店祭五脏庙去!”
余晓丰应了一声,加大油门直驶阿芳饭店,后座与姜朝平并排坐着的牛、艾二女都抿着嘴偷乐。
到阿芳饭店,四人先后下了车,王鹏车到饭店门口才发现余晓丰在车上并沒有下來,立刻大声叫他:“小余,下來一起吃!”
许武强老早迎了过來,“王镇,快进來,快进來,今天外面实在是冷得很!”
把王鹏迎进店里,许武强又与姜朝平他们几个打招呼,余晓丰最后一个走进來,刚站稳,王鹏就说:“小余,点菜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们先上去坐!”
许武强愣了一下,王鹏从來都是让他或者许梅芳配菜的,让人点菜可还是第一次,不过,他到底是开门做生意的,立即笑呵呵地递了根烟给余晓丰,引着他往后面的厨房走。
王鹏他们四人进了包厢,开了空调和电视,一人拿了一杯服务员送上來的热茶暖手,牛蓓蓓却突然尖叫了起來:“哎呀我的妈啊,怎么放这个呀,!”
王鹏他们现在被她吓了一跳,但随即耳朵里又听到“嘿咻,嘿咻”的喘息声,才齐刷刷地转头盯上了电视机,立刻全都愣住了。
艾晴反应快,跑过去一下关了电视,但是双颊却早已经红霞满布了。
王鹏和姜朝平看了一眼电视机下面连着的录像机,都有点尴尬,这许武强也太tn的过份了,竟然在包厢里放毛片。
心里骂归骂,毕竟俩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王鹏又已经有过那方面的经历,被这“嘿咻,嘿咻”的图像一刺激,竟然直接起了反应,这就让他更加尴尬了。
牛、艾二女这个时候也都闭上了嘴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牛蓓蓓甚至心里暗怪自己不该叫出声來,直接把电视关了多好。
“哎哟,真的是你们俩也來了呀!”
就在包厢里气氛难堪的当口,许梅芳喊着走进來,“王镇,你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不假,可我好歹也是镇政府的人吧,你可从來沒有请我吃过饭哦!”
许梅芳娇小玲珑的身子一直凑到王鹏跟前,那娇滴如莺啼的声音飘到耳朵里,王鹏立马脑海里又浮出刚刚电视里“嘿咻,嘿咻”的图像,有些地方就开始发胀难受了,他心里忍不住暗骂自己怎么今天一点都不经刺激。
工建办还沒拆分,与工业公司一起在大办公室办公的时候,艾晴与许梅芳就不怎么对付,这会子看许梅芳一副娇滴之态,嘴角立刻溢出几分不屑,不咸不淡的话也从嘴边溜了出來,“哎哟,老板娘,你哪只耳朵听到是王镇请客啊,明明是我和小牛请两位领导吃饭,难道你也想掏腰包算一份!”
许梅芳却像什么也沒听见似的,突然拉着王鹏的手就往包厢外面走,弄得姜朝平等人莫名其妙,想出口拦她,却见王鹏自己放下了杯子跟着她出去,一时又都觉得不好说话。
许梅芳拉着王鹏到走廊尽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而且越笑越厉害,到最后是弯着腰捂着肚子,人都站不直了。
王鹏最先跟着她出來是实在觉得不出來不行,等她大笑起來的时候,他又觉得实在窘得不行,再到她笑成这副样子,他却有点恼羞成怒了。
“笑完了沒有。”王鹏终于一把拉直了许梅芳,恼恨地问,两只眼睛竟是有一丝凶光。
许梅芳兀自还咯咯笑个不停,身体虽然被他拽着,却因为笑得太厉害一时收不住而直打颤,明明看见王鹏露出凶相來,她竟还是笑着将自己的嘴直接贴到了王鹏的唇上。
王鹏常來阿芳饭店,知道现在身处的位置是个死角,前面是许家兄妹的房间,平时沒有人会过來,既然是送上门來让自己吃豆腐,那可是不吃白不吃了。
许梅芳还在试图撬开王鹏的嘴,一不留神一条大舌就滑进了她嘴里,翻江倒海地一通猛卷,与此同时,王鹏的手毫不含糊地伸进了她的毛衣,一路往上直登山顶,下手既重且狠,令得她不由得要轻呼起來,偏偏嘴又被堵得牢牢的,身子不由自主就扭了起來。
王鹏一番吸吮之后,却突然松开了嘴,一把将许梅芳按在墙上,留在她两座山峰之上的手却沒有停下來,又揉又捏又挤的,把个许梅芳急得身子在墙上不停地蹭。
王鹏的眼睛直直地瞧着许梅芳红扑扑地脸,坏笑道:“不好受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笑我!”
许梅芳皱着眉连忙说:“不笑了,不笑了!”
王鹏嘿嘿笑着在她的小樱桃上拧了一下,然后把手伸了出來,整整衣服转过身又往包厢走去。
许梅芳愣在那里老半天沒回过神來,等一阵冷风吹來,她只觉得腰里凉嗖嗖的,才发现自己毛衣下面一大片肌肤都裸在外面呢。
她一边拉好衣服,一边撅着嘴暗骂王鹏不是男人,都顶成这样了,居然还能憋回去。
王鹏进包厢前特意往卫生间转了一下,照了照镜子确认沒什么令人怀疑的罪证,才放心地走出去。
包厢里一桌菜都已经上齐,姜朝平等四人见王鹏进來,都好奇地看着他,但嘴里又都不敢问他刚刚跟着许梅芳干吗去了。
王鹏刚想找个理由搪塞一下,包厢的门又被拉开,一张年轻姣好的脸从门外伸了进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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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看清门口那张脸时,惊得嘴都张大了,连对方冲过來一下抱住他都沒能及时醒过神來。网
“小鹏哥,你不会是看见我高兴傻了吧。”沈婷搂住王鹏的脖子用力摇着。
“哎哟,傻丫头,你想把我的脖子折断啊。”王鹏终于回过神,扳开沈婷吊着自己的两条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边上,坐在他边上的姜朝平赶紧让过一个位子给沈婷坐。
“人家总算找到你了,高兴嘛。”沈婷对姜朝平的礼让视而不见,只关心王鹏的态度,“你看到我高不高兴啊!”
王鹏无可奈何地说:“高兴,高兴!”
沈婷这才看着桌上的菜说:“哎呀,这么多吃的啊,太好了,我正饿着呢。”说完就举筷欲吃。
王鹏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道:“沒礼貌,一桌人都沒吃呢,你进來也不和大家打招呼,动手就吃!”
沈婷立刻吐了吐舌头朝其他人点了点头说:“大家好,我叫沈婷,是小鹏哥的小女友,大家可以叫我小婷!”
“噗……”牛蓓蓓和艾晴同时笑出來。
王鹏在沈婷进门的时候就有了被她胡闹的心理准备,可等她说出这样的话來,他还是忍不住暗暗叫苦,责问老天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连着被女人折腾。
“小婷,为什么这女友前面还要加个小字啊。”艾晴想逗逗沈婷,在她看來,沈婷根本就不是王鹏的菜。
“因为我娇小可人嘛。”沈婷嘴里说着娇小可人,胸却非常突兀地挺了一下,引得姜朝平和余晓丰同时咽了一口口水,并且都侧了脸偷笑。
牛蓓蓓和艾晴注意的可不是沈婷这个动作,她们同时在想的是沈婷话里的意思,合着这个小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娇小,那么言下之意,她是王鹏的女友。
俩人想到这里同时瞪大眼睛看着王鹏。
王鹏看到牛、艾二女瞪着自己,立刻也察觉到沈婷这话引起误会了,连忙摆摆手说:“别听她瞎说,她是我一妹妹,妹妹!”
话音刚落,沈婷就“啪”一下搁下筷子,瞪着王鹏道:“谁要当你的妹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江秀分了,我完全有资格当你女朋友,我今天就是來宣示主权的!”
这话一讲,立刻又是晕翻一大片,不仅如此,除了沈婷自己,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王鹏在曲柳名气不小,所以,镇里的人大都知道他有个省长千金女朋友。
而在座的,都是在政府工作的人,就算牛、艾二女是女性,也多少知道有个靠山硬的老泰山就意味着仕途一片光明,这也是王鹏回到曲柳后,不管喜欢他不喜欢他的人都笑脸相迎的一个最大原因。
现在冷不丁的,突然说王鹏和江秀分手了,听在姜朝平他们的耳朵里,那可是一件对王鹏大大不利的事情。
沈婷原以为自己说完这话,一定有人会接嘴什么的,等了半天沒反应,却发现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小鹏哥,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沈婷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王鹏的衣袖。
王鹏看她一眼后,朝其他人挥挥手说:“动筷,动筷,再不吃要饿死了!”
“是啊,菜都要凉了。”姜朝平也忙着附和。
所有人都举起筷來,牛、艾二女更是埋下头穷吃,像是要把心里升起來的那些好奇全压下去。
王鹏其实倒不是在意别人知道他和江秀分开了,他只是沒想过要被这样大嚷大叫的宣传开來,尤其是他还沒有去见过江一山亲自道歉,少些人知道这事总比大家都知道來得强。
好在他对后果有心理准备,所以只一会儿工夫便神色如常了,想到沈婷一厢情愿的想法,这里又那么多人,他可不想江秀的事还沒完全解决好,又添上新的麻烦,于是吃了一会儿就起了个话头跟大家边吃边聊。
等气氛重新热闹了一些,沈婷也以为什么都过去了,又重新粘着他撒娇的时候,他半真不假地推开沈婷道:“在我眼里啊,你只能当妹妹,一辈子都当不了女朋友!”
“为什么呀。”沈婷不依。
“因为我有心理障碍啊,只要想到自己曾经把你当妹妹,就沒法对你有邪念,一个男人要是对女人沒有邪念,怎么把她当女朋友啊。”王鹏笑道。
姜朝平和余晓丰听了都暗笑。
“什么歪理啊,从來沒听说过男人要对女人有了邪念,才能把她当女朋友的。”沈婷一边吃一边说。
牛蓓蓓本來也想笑,可是看到姜朝平与余晓丰在偷笑,王鹏又是一脸坏笑,她忽然就想到了刚刚进來时看到的录像,不由得脸一直红到了脖子,脱口道:“你们这些男人真是太坏了!”
王鹏他们三个男的闻言都把目光投向牛蓓蓓,先是不明白她何出此言,再看她满脸红晕,同时醒悟又是那“嘿咻”惹的祸,忍不住都放声大笑。
牛蓓蓓本來就在懊恼自己脱口而出说的话,再被他们这么一笑,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下去,羞得整个人都躲到了艾晴的怀里。
沈婷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一个劲地推着王鹏追问,王鹏只是笑而不语,把她急得不行,却也无计可施,只好一个人死命地吃东西。
等笑够了,王鹏让大家快吃,吃完了让余晓丰把牛、艾二人送回家,他和姜朝平可以走回宿舍。
但是,他突然想起边上还有个沈婷,“你今天怎么來的,晚上住哪儿!”
“乘中巴來的啊,晚上嘛当然是你住哪儿我就住哪儿啦。”沈婷想也不想就答。
包厢里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两秒后再度爆发出一阵轰笑。
沈婷不高兴了,“笑什么笑啊,有什么好笑的!”
姜朝平搭着王鹏的肩膀问沈婷:“我们住的宿舍,里面只有一个房间两张床,你打算和我们俩哪个睡一块儿!”
王鹏马上推了姜朝平一把道:“正经点,别尽拿她开玩笑。”随即又朝着沈婷问,“你过來找我是不是有事!”
沈婷立刻点了点头说:“对,我寒假里有个社会调查,是关于乡镇企业经营现状分析的,所以想请你帮帮忙,让我在你们这里哪家企业收集一些资料!”
“这事你得早说啊,再过两天全放假了,要等过了春节才行。”王鹏道。
“这不还有两天吗,我先蹲上两天,过完春节再來一趟,应该能搞定的。”沈婷立刻说道,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我來帮她安排吧,王镇。”余晓丰突然接口。
王鹏点点头说:“也好,一会儿,你再帮她在招待所订个房间,房费我明天一早给你!”
余晓丰刚答应下來,沈婷就说:“干吗要他帮我去订啊,你就不能陪我过去吗!”
王鹏真是怕了这个难缠的丫头,死缠烂打的功夫还真不是一般人修炼得出來的,他觉得过去冯笑笑要是有沈婷现在三分之二的盯人之术,他恐怕早就被俘虏了。
余晓丰确实很有些看眼色的本领,这个时候又把沈婷的问題接了过去,“这两天镇里出了点事,王镇晚上还要和姜镇他们一起开会,他就算想陪你去也沒时间啊!”
“真的吗。”沈婷有点不相信。
“真的。”姜朝平他们四个立即同声回答她,说得又快又响亮。
这下由不得沈婷信不信了,她嘟着嘴不再说话。
王鹏连忙说自己吃饱了,问姜朝平怎么样。
姜朝平一拍肚子站了起來,说走吧,开会去。
王鹏走到门口,到底有点不放心,重新走回來对沈婷说:“晚上一个人睡觉把门锁好,听到沒有,有事可以呼我!”
沈婷的眼睛一下又亮了,朝王鹏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鹏一下子又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怎么这个心软的毛病就是改不了,当即不再多嘴,和姜朝平一起逃似的离开阿芳饭店,连牛、艾二女与他说再见都沒有听见。
跑进镇政府大院,王鹏与姜朝平的脚步才慢了下來,姜朝平掏出烟來递给王鹏,王鹏摇摇手说:“不想抽,最近有越抽越凶的趋势,得克制点了!”
姜朝平随即将烟塞自己嘴里点上,抽了几口突然问:“你真和江经理分开了!”
王鹏往前走的脚步沒有一点停顿,“可以算是吧!”
“为了小莫。”姜朝平又问。
“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
“确切地说是为了我们三个都好。”王鹏终于在宿舍楼下站住,“到了这个时候,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的心,与其三个人都难受,还是分开了好!”
姜朝平定定地看着王鹏的脸,不禁笑了一下,“我真觉得你够胆,一边是爱情,一边是仕途,做这样的决定不容易,未來恐怕更不容易!”
王鹏点点头,也笑道:“你要是想退出还來得及,我保证不拖着你下水!”
“得了吧,已经下水了,想爬起來也沒那么容易了。”姜朝平说完俩人一齐哈哈大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说來让我也跟着乐乐。”黑暗中忽然传來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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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哥。网 ”王鹏朝着黑暗中的男人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男人呵呵笑着从黑暗中走了出來,果然是冯天鸣。
“你怎么会这个时候來啊。”王鹏赶紧迎上去,“走,快上楼,这里冷得很!”
“冯副市长。”姜朝平也上前和冯天鸣打招呼。
冯天鸣朝姜朝平笑了一下,拍着王鹏的后背一起上了楼。
一进门,冯天鸣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对王鹏说:“到你屋子里聊聊吧!”
王鹏立即把冯天鸣让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又到客厅泡了两茶端进去。
把茶递到冯天鸣手里的时候,王鹏直接就问:“为江秀的事情來的!”
“你知道就好。”冯天鸣眼露责备,“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当初不愿意与笑笑在一起,我当你是心气高,可是江一山的背景够硬了吧,你居然还会和江秀分手!”
王鹏摸出烟來递给冯天鸣,冯天鸣沒好气地说:“不抽!”
“冯哥,你别生气,我知道自己对不起江秀,可这样总比误了她一辈子好吧。”王鹏说着把烟塞进自己的嘴里。
“什么误不误的,她自己愿意跟你在一起,就谈不上你误了她,你现在这样做,反倒是严重地耽误了你自己,你有沒有想过,从市里到梧桐再到你们镇里,一旦大家知道你和江一山的女儿黄了,明里暗里会生出多少麻烦來。”冯天鸣压抑着自己的怒气责问王鹏。
王鹏一口一口吸着烟,沒有说话。
“小鹏,你是男人,要以自己的事业为重,感情这种东西,若干年后,就算是再浓的爱情,也会变淡,到那时候你再后悔就晚啦。”冯天鸣觉得自己说得够苦口婆心的了。
王鹏的嘴嘬着烟,一下下吸进口腔,烟头上的火光一明一暗的,晃得冯天鸣有点焦躁,他劈手夺了王鹏的烟扔在地下,一脚踩上去狠狠地踏灭了,“说话。”他觉得自己有点忍无可忍了。
王鹏苦笑着说:“冯哥,我就是不想做让自己、让别人后悔的事,才下这个决心的,这件事,并不是冲动之下才做的,我也犹豫了很久,权衡了很久!”
“你犹豫、权衡,就得出这样一个结果,亏你还是官场中人。”冯天鸣有点恨铁不成钢了。
“你觉得,若干年后,我和江秀组织了家庭,而我像你和宁枫一样在外面风花雪月,你觉得江秀能接受、江省长能接受。”王鹏反问冯天鸣。
“你。”冯天鸣怒不可遏地指着王鹏,“这是两码事!”
“我只是举个例子,想要说明的是,江家的地位就决定了他们的女婿要循规蹈矩,无论是政治路线上的一致,还是对家庭的忠诚,而我无法保证自己将來可以将身心全部交给江秀,那么及早撤离,比将來大家更难相见要好很多。”王鹏冷静地说。
冯天鸣愤怒的目光盯在王鹏的脸上,突然变成了一种愕然,他的手仍然指着王鹏,嘴里却说:“你等等,我怎么觉得你和她分手,并不只是从感情上考虑!”
王鹏的眉头微蹙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如常,神色平静地回望着冯天鸣道:“你想多了,冯哥!”
冯天鸣站了起來,在房间里來回走动着,并且不时地观察着王鹏,他从宁枫嘴里知道王鹏决定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充满了愤怒,这个不可控制的家伙,总是在不停地制造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从知道潘广年不可能兼任市长,上面要空降李泽來宁城当市长那一刻起,心里就塞满了无法排遣的怒火,他与宁枫费尽心机,最终在离那个位置一步之遥的时候功败垂成。
在丧气之余,他又把希望寄托在王鹏身上,想依靠二人之间多年积累下來的兄弟感情,借着王鹏与江秀的关系,能更进一步地靠近江一山,靠近江一山的夫人章云梦。
然而,王鹏突然之间的这个决定,让冯天鸣的希望再度变得渺茫。
一旦江一山因为女儿而对王鹏动怒,他就必须也要为自己的前途作出抉择,到底是继续与王鹏保持关系,还是将他丢弃,对他來说也踏入了两难的境地。
从认识王鹏开始,他就一直很欣赏他的聪明与才气,但随着彼此感情的增加,随着了解的日深,他也越來越发现,王鹏在他谦恭的外表之下,包裹着一颗常人难以驯服的心。
冯天鸣因此时常怀疑,自己当初引他踏入官场是不是错了,他觉得王鹏总是在做一些官场中人忌讳的事情,这无论是对王鹏本人,还是对他这个亲近之人,都不是一件好事。
王鹏坐在那里一直沒有说话,他明白冯天鸣在担心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能硬拖着冯天鸣与自己站在一起,官场就是这么现实,尤其对于一个有野心的官员來说,任何感情最后都替代不了他往上爬的yu望。
“小鹏,我希望你再认真考虑考虑这件事,不要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冯天鸣还是希望努力一下。
王鹏露出一丝微笑,“冯哥,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大哥,这个决定事关我的一生,所以,我知道自己有多慎重!”
冯天鸣怔怔地在桌子边上坐下來,摸过王鹏放在桌上的烟盒,终于掏出一支烟來点上,他一再想着王鹏说的不多的几句话,想从里面捕捉一些什么,可是,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令他越想越头疼。
王鹏不想看冯天鸣这样沉重,低低地说:“其实,沒有我和江秀的关系,宁枫也能处理好和江省长的关系!”
冯天鸣猛地一下抬起头,瞪视着王鹏,声色俱厉地喝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王鹏!”
王鹏苦笑一下,是啊,按理他不该说这么直白的话,可事实不就是这样的吗,他无非是替冯天鸣往前推了一把,让他可以更早地下该下的决心,有些事情靠温情的面纱是遮不住的。
冯天鸣看着王鹏的表情,觉得在他面前,自己的怒喝,无非是一种色厉内荏的表现,这让他感到由衷的沮丧,也对王鹏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
既然王鹏可以把所有的关系看得那么清楚,他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决定,是体现他的道德高尚,还是想显示对他冯天鸣的不屑。
王鹏的确是用一句话就加速了冯天鸣的决定,但是他完全沒有想到冯天鸣的恼羞成怒里,竟然还掺杂着内心深处对自己的鄙视,在无法正视面对的情况下,冯天鸣又将对自己的鄙视转换成对王鹏的恼恨。
人心永远是复杂的。
冯天鸣快速地将嘴里的烟吸完,又重重地在烟缸里将烟蒂掐灭,对着王鹏冷冷地扔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房间地门被冯天鸣重重地拉开,王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又听到宿舍的大门狠狠地被关上,那一记重响敲在他的心上,如同一帧漂亮的相框被高高举起砸落在地面时发出的碎响,带着一种令人痛惜的撕裂感。
王鹏的眼前仿佛又看见了七年前,那个年轻男人推着自行车,站在初秋的阳光下,态度和煦地鼓励他,一切就像是在昨天。
“是來给你施压的吧!”
姜朝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來,将已经续上水的茶杯递到王鹏面前。
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有些人与你相处了很久,彼此间亲如血缘,都以为是互相了解将一起面对未來所有的人,偏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互相走岔了,甚至到头來再也不能有所交集。
而有些人,相处时日不长,仅仅因为某个瞬间的某种感动,突然就成就了一种荣辱与共的生死之交,人生真的是处处奇妙。
王鹏接过姜朝平递过來的茶,微笑着说:“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应该还远远沒有开始吧!”
姜朝平站在王鹏对面,伸出手按在王鹏的肩上,笑着替他打气:“既然做了决定,你应该是早有心理准备,再难我都支持你!”
王鹏笑着拍了拍姜朝平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掌,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了。
良久,王鹏站起身來,对姜朝平说:“该來的事总要來,该做的事也总要做,我们还是先想想好,怎么把立体农业的事搞起來吧,我是觉得,除了高建伟这里要落实具体工作,你也要利用你分管的这块工作,做点事情!”
“你有新想法了。”姜朝平连忙问。
“上次跟你讲的那个宣传造势,我想让你先缓一缓。”王鹏说。
姜朝平不解地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的事会对工作造成多大影响,但是提前预防肯定是沒错的,这种情况下,保持低调肯定比高调张扬要好,你先把这事压一压,等后期效果显出來的时候再做宣传也不迟。”王鹏边想边说,“另外,你是不是搞个科技下乡活动,把畜牧站、农科站的那些个技术员都动员起來,在立体农业正式推广前做好技术准备工作,推广期才能做好技术服务!”
“这个可以,我先搞个计划,春节上來就布置下去。”姜朝平说。
“还有,政策调研这一块工作很重要。”王鹏想了一下说。
“政策调研。”姜朝平笑问,“这个有点夸张吧,我们只不过是一个镇啊,政策也轮不到我们制定!”
“迂腐了吧。”王鹏笑他。
“那你倒说说。”姜朝平还是有点不以为然,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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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笑道:“又不是让你去制定政策,只不过我们在执行政策的过程中,也是需要及时了解一下老百姓的反应与动向吧,如果不能做到及时掌握,又怎么知道政策执行的真正效果,或者说我们工作人员在执行过程中有沒有出现偏差呢!”
“我明白了,你是要了解执政效果。网 ”姜朝平点了点王鹏说。
王鹏点点头,“这个很重要,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俩人又聊了一些其他方面的工作后,打算各自休息,王鹏的呼机却响了,他一看号码,眉头就收紧了,暗想,这小丫头片子不好好睡觉,又是要干吗。
呼王鹏的当然是沈婷,她的理由是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说话,王鹏说过有事可以呼他,所以她就呼了。
王鹏沒办法,只好斜倚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电话陪着这个难搞的丫头东一句西一句地瞎扯,聊着聊着竟然睡着了。
……
“嗨,嗨,你别告诉我一晚上都睡这儿了!”
清早起來的姜朝平摇醒抱着话机躺在沙发上的王鹏。
揉着酸疼的脖子从沙发上坐起來的王鹏,痛苦的发现,自己不但脖子僵得不能正常转动了,而且由于合衣躺了一晚上,昨天还不算严重的感冒,一下就厉害了起來,不但鼻子全部堵上,嗓子干疼,头也痛得厉害。
姜朝平看王鹏脸颊很红,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惨了,烧上了。”说着就去找药,“你昨天不是配了药吗,都放哪儿了!”
王鹏有气无力地往卫生间走,“好像是扔办公室里了!”
“牛蓓蓓后來给你配的也沒拿回來。”姜朝平追过來问。
王鹏摇摇头,“昨天像逃难一样地出來,哪还记得,算了,你别找了,我回办公室再吃药!”
可是,王鹏吃完早饭才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穿着厚重的棉服,无聊地踢着脚的沈婷。
“你怎么一大早就在这里。”王鹏走过去开门。
“你还说呢,昨晚上说着说着就沒声音了,你就这么不耐烦我啊。”沈婷一脸的委屈样。
“我是太累睡着了,不是故意不听你说话。”王鹏解释着进门,“你來的时候小余不在吗!”
“你说昨晚送我去招待年那小子。”沈婷问了又答,“我來他正打扫卫生呢!”
王鹏奇道:“那你怎么刚刚还站门外,不在里面等我!”
沈婷笑道:“这是镇长办公室哎,我一个外人坐在里面算什么呀,咱俩再熟我也不能这样摆谱吧!”
王鹏呵呵一笑,总算看到沈婷也有靠谱的一面,让他觉得真是对什么人都不能只看一面,他一边拿起桌上放着的药吃了,一边开始打电话。
沈婷这才注意到王鹏的神情看上去有点疲惫,“你的感冒很严重啊,是不是发烧了。”她说着就去摸王鹏的额头。
王鹏正提起话筒的手肘一下撞在她胸口,感觉软软的弹了一下,立刻想跟她道歉,却见她脸涨得通红看着自己,连忙假装什么也沒有发生继续拨电话。
把余晓丰叫了下來,王鹏让他赶紧把沈婷的事安排了,别让她在这里晃荡影响工作。
沈婷嘟着嘴腹诽王鹏装相,但人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余晓丰走了。
农历年的最后两天,大部分单位正常工作都停下來了,忙乎的基本都是领导下基层慰问、内部发放年货什么的,曲柳镇政府也不例外。
余晓丰才带着沈婷离开,何小宝与牛蓓蓓就一起走了进來。
“王镇,九点准时出发,你和我一路还是和蓓蓓一路。”何小宝进來就问。
按镇里的工作安排,当天王鹏和邱强要分别带队慰问镇里的五保户和老干部,王鹏看了何小宝一眼,知道她对慰问这种事本來就是当作演戏來看待,所以与其让她带着假笑去慰问那些五保户,倒不如让她跟着邱强去看望那些老干部更自然些。
“还是让小牛跟我一路吧,我们走的地方要多点,你下午不是还有个台胞台属座谈会吗,跟着我怕是时间要來不及。”王鹏不着痕迹地说。
何小宝立即笑道:“是哦,看我,竟然忘了下午还有个座谈,那,蓓蓓,你跟王镇一起去吧!”
牛蓓蓓脆脆地应了,等何小宝一走,就过來将一袋药放在王鹏桌上说:“王镇,你的感冒比昨天重了啊。”说着就在袋子里翻找退烧药,“姜镇说你发烧了,给把这先吃下去,不然一天跑下來,身体会挂不住的!”
王鹏感激地朝她笑笑,接过药立刻吃了。
“那你先忙,待会时间到了,我和其他人在楼下等你。”牛蓓蓓说完就离开了王鹏的办公室。
王鹏连着吃了药,人有点昏昏沉沉的,就靠在椅背上想闭会儿眼,门却又被敲响了。
“请进。”王鹏恹恹地喊了一声。
门开处,进來一位三十岁左右,穿着时尚却不失稳重大气的女子。
“请问,您是王镇吧!”
女子礼貌地询问。
王鹏点下头说:“我就是,请问您是!”
女子不疾不徐地走到王鹏桌前,从坤包里掏出一个真皮名片夹,取出一张名片双手拿了递给王鹏,并自我介绍道:“我是宁城日报社农经版记者纪芳菲,这是我的名片!”
王鹏立刻站了起來,伸出双手接过名片之余,笑着向纪芳菲伸出一手道:“你好,纪记者,早听朝平说起过你,请坐!”
纪芳菲浅浅一笑在王鹏对面坐了下來。
“不知道纪记者找我有什么事情。”王鹏离开座位去帮纪芳菲倒水。
已经坐下的纪芳菲重新站起來走近王鹏说:“王镇长不必客气,我自己來倒水吧,听你的声音像是感冒了哦!”
王鹏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将杯子和茶叶罐放到纪芳菲手上,“好吧,那就辛苦你自己泡杯茶,这个是武夷岩茶,听说女同志喝不错!”
纪芳菲“噗哧”一声轻笑,“这么好的茶,这个喝法,可真是被王镇糟蹋了,我还是喝白开水好了!”
王鹏被她呛了一声,倒也不尴尬,他的确对茶沒有什么研究,东子给他什么样的茶反正说一下品名,然后跟他说一句是好茶,他自然也就这么照搬照说,至于到底这些茶是怎么个好法,他真是从來沒细想过,也沒有这工夫去细究。
纪芳菲果真将茶叶罐放回王鹏身后的柜子,只倒了一杯白开水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下,双手捧着杯子微笑着说:“我只是很好奇,朝平原先说的那个立体农业的追踪报道,为什么你突然想放一放!”
从纪芳菲表明自己的身份,王鹏就估计姜朝平给她的解释理由让她沒法接受,才会直接跟到他这里來了,可是,他又该怎么说呢。
“王镇长。”纪芳菲看王鹏有点愣神的样子。
王鹏歉意地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感冒吃了药人有点思维迟钝,呵呵。”他顿了一下又说,“其实,我原先的想法有点欠考虑,立体农业曲柳以前从來沒有搞过,能不能成都得两说,起步之初就大搞宣传实在不妥当……”
纪芳菲是沪市光达大学新闻系的高材生,也是宁城新闻界有名的笔杆子,别看她平时说话做事温婉有礼,但工作中看问題的角度向來刁钻,问出來的话也犀利得让人难以招架。
王鹏的话才停顿了一下,纪芳菲就直接插了进來:“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突然想把采访放一放,是因为你对这个立体农业根本信心不足,害怕最终这是个失败的项目,无法挽回社会影响,从而影响了你的仕途!”
王鹏收起原本搁在办公桌上的双手,放到椅子扶手上,整个身体也靠向椅背,眼睛眯缝着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就问出如此犀利问題的女子,分析着她这样问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出于职业的好奇还是其他。
这样的思索也不过分把钟的时间,他就笑着说:“改革本身就是一件摸着石头过河的事情,谁也不能保证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能成功,关键是在改革的过程中我们是不是做到了无愧于心,我这样说,可以算是回答你这个问題了吗!”
纪芳菲浅笑一下说:“我只能说这是个狡猾的回答,如果按法庭问话的标准來说的话,你只能就我的问題说是或不是,那你敢回答吗!”
王鹏哈哈笑道:“可你是记者,不是法官,不是吗!”
他站起來走到门口的茶水柜上拿过水瓶,回过來帮纪芳菲的杯子里加上热水,“确实对不住,你做了这么多前期工作,却是白辛苦一场,这样吧,过了春节找个时间,我和朝平请你吃顿饭,时间、地点由你定!”
王鹏不想在具体问題上与纪芳菲再纠缠讨论,打着哈哈要绕开去。
纪芳菲在他去放回水瓶的时候却说:“你当然得请我吃饭,但不是为了这个还沒有开始的采访,而是为了这个!”
王鹏回过身,看见纪芳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纤长白皙的手指正压在上面,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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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芳菲用两根长长的手指夹起信封,两片涂着亮红唇膏的红唇轻轻吐出三个字:“举报信!”
“举报信。网 ”王鹏放下水瓶笑着走回自己的位置,“告我的吗,应该寄纪委啊,怎么寄报社了!”
“你好像很不以为意。”纪芳菲留意着王鹏的表情。
王鹏直视着她反问:“你觉得我应该紧张还是惊讶!”
纪芳菲有点无趣地放下手将信封推到王鹏面前,“至少你的反应太冷静了,与你的年纪实在是不相符!”
王鹏心里当然想知道什么人又在自己背后做这种小动作,但他不会在一个初次见面连底细都不是最了解的女人面前,表露出自己内心哪怕一点点的想法。
他身体向前移了移,把那个信封推回纪芳菲的面前,“既然你都已经说让我请你吃饭了,那就证明这件事是过去式,这个信封我看不看都无所谓!”
纪芳菲终于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看了王鹏许久,拿起王鹏桌上的打火机点着,另一个手则拿着那个信封移到跳跃不停的火苗上。
王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个女人的举动,嘴角不由自主地竟浮起一丝笑意。
直到那个信封被烧成灰烬,在王鹏的烟缸里燃着余光,纪芳菲的脸上终于现在一种折服的表情。
“朝平跟我说,你是个内心强大的人,我还一直不相信,现在看來还真是不得不信。”纪芳菲拍了拍自己的手,把打火机放回王鹏面前道,“好吧,那个采访放就放吧,我不追问理由了!”
王鹏呵呵笑起來,把椅子拉前一点突然问她:“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纪芳菲眉毛一挑道:“你不是无所谓吗!”
“嘿嘿,对举报这种无谓的事情我当然无所谓,但是我对你用一个信封來试探我的行为很感兴趣。”王鹏嘴角轻扬,表情中带点促狭,又带点顽皮。
纪芳菲呆了一下,脱口道:“原來你是猜到了啊,!”
“哈哈哈……”王鹏笑着摇摇手指,“我什么也沒有猜到!”
纪芳菲撇了下嘴,也笑起來,“你不但有朝平说的强大内心,观察力也惊人,而且还……”她突然停住沒说下去。
王鹏已经确认这个女人无害,好奇心也就不妨泛滥一下,“而且还什么!”
“还很坏。”纪芳菲瞪着他一下说出來。
“呵呵呵呵……这个评价,出自大记者的口,我怎么听都不像是批评嘛。”王鹏调侃道。
“滴铃铃……”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來,王鹏接了起來,是牛蓓蓓打过來提醒他再过五分钟出发,王鹏放下电话,又是一笑,这个牛蓓蓓还真是个细心的女孩。
“怎么,有事要忙。”纪芳菲似乎并沒有离开的打算。
王鹏已经站起來穿外套,语气抱歉地说:“今天慰问五保户,不能陪你聊了,找时间吧,让朝平安排,我请你吃饭,真诚的!”
纪芳菲听了这话,展露出她进门以來最为灿烂的笑容,整齐的洁白的牙齿与红唇相映,使她的笑容看上去既明艳又妩媚。
“年后吃饭这种事,这么早打算都是空的。”她轻启贝齿道,“你害我丢了一篇稿子,总得补一篇给我吧!”
“你想怎么补。”王鹏一边问,一边已经走到门口等纪芳菲走出來。
纪芳菲走到他身边咯咯笑道:“我就跟你一起去慰问五保户吧。”说完也不管他应不应,就在前面一路走了出去。
“哎,纪记者。”王鹏追了上去。
“叫我菲姐吧,我知道你比朝平还小。”纪芳菲回眸浅笑。
王鹏走到她边上,抓了抓头道:“芳姐,你是市报的记者,年底慰问五保户这种新闻,你得跟市里领导去才上得了版面啊,再说了,我带你一个大记者去慰问,就算我是真想去看看这些五保户,也变得像是演戏似的,影响不好!”
纪芳菲脚步不停一路往楼下走,“新闻点是无处不在的,怎么上版面是我该考虑的问題,你不用操心,至于是不是演戏,你不是说了吗,做事讲的是无愧于心!”
王鹏的脚步滞了一下,呵,这个女人,真的是犀利。
王鹏与纪芳菲到楼下,牛蓓蓓和妇联的冯海波正等在车边,桑震亚则坐在车上,看到王鹏就招手说:“王镇,快,上车啦!”
王鹏打开面包车的副驾驶室门,让纪芳菲坐前边,帮她关上门后,他与其他人陆续上了后座,坐定后才向大家介绍了纪芳菲的身份,众人自然少不得一番寒暄。
纪芳菲却在闲聊时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來看姜镇,才知道你们今天下去慰问,就巴巴地跟了來,不会给你们添乱吧!”
牛蓓蓓直爽沒有城府,立即就说:“原來你不是我们王镇请來的呀!!我还在想呢,新领导新作风,我们还从來沒有带记者一起下去慰问过呢!”
纪芳菲朝牛蓓蓓眨眨眼道:“你们王镇心里是巴不得赶我走,我实在是因为这个月还有一篇稿子的任务沒完成,好说歹说才求得他同意跟來的,一会儿你们也别把我当记者,只当也是你们的工作人员就好,我跟着就是想找找新闻点而已!”
“纪姐,我能这么叫你吗。”牛蓓蓓问是问了,可不等纪芳菲回答又说,“老在报纸上看你写的报道,一直觉得你应该是一个严厉的人,沒想到今天见了是这么随和哦!”
“哈哈哈,随和不好吗。”纪芳菲笑着反问牛蓓蓓,眼光却扫了王鹏一眼。
王鹏咬着嘴唇,眼里露出一点笑意,随即把头转向了窗外。
一路上,牛蓓蓓与纪芳菲聊得热烈,到后來,连桑震亚和冯海波也都加入了话題,王鹏因为感冒的缘故,被车再一颠,人就有点昏沉沉的感觉,便一直闭着眼假寐。
王鹏他们这次要慰问的五保户是全镇172名五保户中最困难的五名,除了一名居住在曲柳镇上,其他都居住在曲柳镇经济最落后的江下村。
在首先看望了住在镇上的那位五保户后,一行人匆匆赶往江下。
江下是曲柳最西南角的村落,除了一条进村的乡村公路,该村三面被丘陵包围,是一个闭塞的村落,92年扩张并镇才划归曲柳管辖,全村只有31户人家,却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家庭经济困难。
王鹏与高建伟第一次來的时候就发现,镇里虽然从去年开始已经试点实行低保政策,但这个村里符合条件的家庭沒有一家申请低保或是申请了沒批下來,当时他们因为时间來不及,这是他唯一沒有去村民家里实地了解的一个村。
这次之所以要到这里慰问,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王鹏想再实地了解一下这个村的真实情况,为这里的村民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
车到江下,一行人全都下了车,从马坝镇调过來才三个月的冯海波就说:“这地方交通是闭塞了一点,但是风景不错啊,有山有水的感觉,很养人呐!”
王鹏一路上虽然闭着眼,但是众人说话都沒有漏过他的耳朵,冯海波话虽不多,王鹏发现观点鲜明,关键是很有想法。
他有心试试冯海波,便接了冯海波的话道:“是啊,这么好的地方,可惜经济一直上不去!”
“这是不懂得利用吧!!”冯海波道。
“哦,这么个闭塞的地方,你觉得能怎么利用。”王鹏边走边问,前两天刚刚下过雨,进村的路一片泥泞,很是难走,考虑到桑震來年纪大了,王鹏几乎一个人捧了所有的慰问品。
冯海波走在王鹏身边,一手扶着桑震亚,一手拉着牛蓓蓓,嘴里还不忘回答王鹏的问題:“像这样成片的竹子,完全可以利用來开发竹制品加工,市场前景一定广阔,据我所知,在东南亚市场,藤制品、竹制品都是抢手货,就是我们国内的南方城市,因为气候原因,一般人家也都喜欢使用竹制家具,放着这么好的市场不开发,不就等于是抱着金元宝喊穷嘛!”
“抱着金元宝喊穷。”王鹏哈哈笑起來,“这说法有意思!”
司机匡民停好车追了上來,从王鹏手里接过了大部分慰问品。
村里早得了消息,村党委书记简兴华、村长潘富带着一班人站在村口看到王鹏一行,立刻都跑了过來,又是扶人又是接东西。
王鹏原本是打算一家家走访的,结果简兴华却说人都在村委小礼堂呢,不用一家家跑了。
江下村委的小礼堂其实并不小,足有六十平方,粉刷亮堂,水磨石的地面,红漆的桌椅,不像一个经济极其落后的村子。
四位五保户见王鹏等人进來,都从座位上站起來,巴掌拍得山响,让王鹏真有了一种做戏的感觉,原本满是笑意的脸不由得凝重起來。
就如纪芳菲评价王鹏的,他是一个观察力极强的人,与四位五保户握手交谈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眼神越來越冰冷,完全沒有平常领导慰问时的亲切感,像是随时要拔出刀子來一般。
桑震亚等随行的人不明白王鹏突然的情绪变化,都以为他有可能是对村里擅自改了他的行程安排不高兴,而简兴华等人则陪笑着只当沒有看到王鹏的表情。
在所有人都觉得慰问会提前结束的时候,王鹏突然拉着一位叫曾建设的五保户道:“曾伯,带我去你家里坐坐!”
“不用了吧!”
包括曾建设自己在内,江下村在场的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表示反对。
王鹏抬脸扫了众人一圈问:“为什么不用。”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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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王镇,今天已经是小年夜了,领导们也都挺辛苦的,还是早点回家过年吧。网 ”曾建设眼神闪烁,话却说得很利索。
“是啊,王镇,你们这么大老远地赶过來,老曾他们也都心领了,就不要再去家里了,路也实在是不好走。”简兴华在一旁搓着手说。
桑震亚搞不懂王鹏为什么一定要去五保户家里,看看窗外阴沉沉的天气,也附和着说:“这天是要下雪了,回去车只怕是更难开啊!”
“是啊,早点回吧,各位领导。”潘富谄笑着说。
王鹏还想坚持,牛蓓蓓却突然拉了拉他袖子说:“王镇,纪姐不见了!”
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纪芳菲一个人离开了,王鹏心里不禁对这个女人暗暗佩服,果然是名记,采访不走常规路线。
江下村一干人不了解纪芳菲身份,以为她也是镇里的干部,也就更加催促王鹏他们回去,说这名女干部估计已经出村口回车上了。
冯海波虽然同样不明白王鹏要去曾建设家里的用意,但对江下村委一班人这种态度,还是产生了不满,忍不住说:“王镇带着我们大老远跑來就是要实地了解五保户的真实生活,坐在这里能看到什么,只有实地体会了解了,镇里才能更好地安排他们的生活,简书记、潘村长就不要拦着了吧!”
气氛有点僵持,如果站在王鹏他们面前的仅仅是村党委一班人,王鹏坚持要去他们也很难阻拦。
但是,王鹏要去曾建设家里,连曾建设本人都反对,王鹏的坚持就有点难以维继。
其他三名五保户此时也在一旁帮简兴华他们说话,让王鹏他们早点回,如此的坚持不让他们留下,连确实有点想回去的桑震亚都感到有些奇怪了,这和平常那些五保户的反应太不一致了啊。
王鹏沒有坚持要去的理由,只好走出小礼堂,然后又对司机匡民说:“你先回村口看一下纪芳菲是不是在车上,不管在不在看了以后都马上回來告诉我,我们在这里等你!”
匡民应了一声就跑了。
王鹏对简兴华等人笑了一下说:“一车來总要一车回去,万一她沒在车上,而是去上个厕所什么的,大过年的我们把她落在这里就不好了!”
“那是,那是。”简兴华和潘富都点着头附和。
一班人在风里等了二十多分钟,匡民满腿泥,高一脚低一脚,气喘吁吁地跑回來,冲到王鹏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王……王镇,她不……不在车上!”
王鹏神色一凛,转头问简兴华:“这附近有沒有厕所,你陪小牛去看看,这么长时间,上个厕所早该回來了!”
简兴华与潘富怎么也沒料到來搞个慰问,就这么屁大点地方,一个女干部会走失,俩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简兴华立刻带着牛蓓蓓往附近的厕所走去。
还沒等牛蓓蓓他们回來,一个穿着青果领皮大衣的小个子男青年跑过來,直接到潘富身边,附着他的耳朵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潘富的脸色连着变了数变,然后抬起头为难地对王鹏说:“王镇,你看,这个,家里打起來了,我得去处理一下……”他搓着两个手,小眼睛瞅着王鹏。
“大过年的怎么打架呢,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去看看。”王鹏连忙问。
“啊,不用,不用。”潘富连连摇手,“我自己能处理,自己能处理,那我就不陪各位领导了。”说着拔腿就跑,小个子青年跟在他身后也一溜烟跑了。
王鹏一脸的不放心,对匡民道:“你身手好,跟着去看看,帮潘村长一把,大过年的别出事!”
匡民点了下头就朝潘富跑的方向跟了去。
江下村作陪的一班人立刻面面相觑。
“王镇,找不到纪姐。”牛蓓蓓一边跑回來,一边喊,脸上布满了焦急。
“这个纪芳菲,也太自说自话了。”桑震亚作风老派,又是有点愚忠的那种人,讲究行动听指挥,因而对纪芳菲不打招呼走开耽误大家回去很是不满,但因为知道王鹏不想让人知道此行带着记者,又不敢明说。
王鹏对着跟在牛蓓蓓后面跑回來的简兴华说:“简书记,现在只怕是不去村里都不行了,我得把人找到啊,否则回去沒法向人家家里人交待!”
简兴华一脸尴尬,四处寻找潘富,曾建设凑到他边上低声说了两句,他立刻惊讶地抬起头,正碰上王鹏的目光,立刻讪笑着说:“那我们陪各位领导进村找找那位女同志。”说着又朝江下村的一班人挥挥手说,“动起來,分头去找,难道还要领导一寸寸去把人翻出來!”
那些村委听了这话立即四散,连那四个五保户也跟着去了。
简兴华自己则向王鹏他们做了个请的姿势,要给他们领路,王鹏却朝着先前潘富跑的地方指了指说:“先往那里找吧!”
简兴华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脚下的路极其难走,牛蓓蓓与桑震亚好几次差点滑倒,王鹏便让冯海波走后面照顾着他们俩,自己则加快速度往前赶。
谁都不会知道他此刻实际是忧心重重。
知道纪芳菲不见了,他就料定她一定是去村里采访去了,也有可能她与自己一样发现了疑点,自己去找答案了,这让他在佩服她的同时也很期待她找寻的结果。
但是随着村里一班人一再阻止他进村,而潘富又突然离开,使他在更加确定这个村有问題的同时,不由得为纪芳菲的安全担心。
天越來越阴沉,一场大雪眼看就要來临。
王鹏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简兴华远远跟在他后面,冯海波他们三个更是落在后面。
一路行到村东头的时候,王鹏终于听到了鼎沸的人声,似乎是有人家已经开始在准备小年夜的年夜饭了,人进人出一派热闹。
看着这个场景,王鹏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太多感冒药脑袋糊涂,以至于判断出了错。
看王鹏停了下來,简兴华紧赶两步上來,站在他身边说:“这是潘村长家,他生了三个女儿,今天都回娘家來吃年夜饭了。”他忽然笑着征询王鹏的意见,“王镇,到也到这里了,按我们乡里人的习惯,过年的糖水总要去喝一口的,是吧!”
冯海波扶着牛蓓蓓和桑震亚也赶了上來,看着这番热闹景象忍不住说:“我们还是赶紧找人吧,马上要下雪了!”
“对,对,对,找人要紧。”简兴华连忙应道。
“不,先去喝口糖水,來都來了。”王鹏突然说。
“王镇……”冯海波欲言又止,他觉得这个镇长今天的行为实在是太反常了,自己多走两步倒是沒什么,看看身边这一个老的一个女的,就知道都不是常走泥泞路的人,这叫一个受罪啊。
王鹏当然明白冯海波的意思,却笑笑说:“正好,进去让桑主任和小牛歇歇脚,实在不行就让他们俩在这里叨扰一下,我们俩去找纪芳菲!”
冯海波一想倒也是,就不再说话,跟着一起往潘富家的院子走去。
简兴华这个时候跑到了王鹏前头,一路喊着潘富快出來迎接客人。
王鹏一行都已经进了院子,大人小孩边上围了一堆了,潘富才从屋子里跑出來,“哎哟,王镇,你们怎么跑我家來了,快坐快坐,简书记,有句话怎么说的,就是那个关于贵客临门的!”
“蓬荜增辉。”简兴华道。
潘富又是扬手,又是点头的,“对,对,蓬荜增辉!”
牛蓓蓓笑道:“看不出來,简书记还是文化人呐!”
“呵呵,让小牛主任见笑啦。”简兴华谄笑着哈腰点头。
潘富这时看了看王鹏他们几个问:“那位女干部还沒找到!”
“这不正找吗。”王鹏道,“对了,潘村长,你打架处理好了!”
潘富笑笑说:“家里孩子不懂事,尽添乱,处理好了!”
简兴华、牛蓓蓓不知道匡民是追了潘富过來的,但其他人却是知道,看潘富笑得自如,但他家院子里却不见匡民的影子,桑震亚和冯海波的脸色不由得都变了。
这实在是有点诡异了,到这个村才多久啊,先是不见了纪芳菲,接着匡民又不见了,太邪门了。
“奇怪,既然你家里沒事,我们的司机怎么不回來。”王鹏自言自语地说。
“你说什么,王镇。”简兴华与潘兴都吓了一跳。
王鹏一直看着他们俩的表情,见不像是装出來的,心稍稍安了点,他是怕让匡民一个人过來,出了点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但是,匡民如果沒事,他又去哪里了呢。
潘富的老婆带着女儿端了糖水过來请大家喝,王鹏一边喝,目光却沒有离开过潘富,他看出潘富听说匡民跟过來后,神情一直很紧张,似乎有一种急于脱身离开的样子。
而简兴华虽然陪王鹏他们一起坐着,也是一副坐立不安的神情。
有鬼,这里面一定有鬼。
王鹏几乎已经能完全确定江下村这个班子里的人,在欺瞒着什么,掩盖着什么,而潘富刚刚匆匆回來,一定与纪芳菲有关。
正当王鹏思索着该怎么撕开缺口的时候,后院突然传來“咣当”一声巨响,令所有人一下站了起來,齐齐奔了过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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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富听到声音后跑得比任何人都快,但他的快并非是为了冲进后院,而是为了赶在王鹏他们前面拦在后院门口。网
“王镇,沒事的,沒事的,你们还是继续坐着喝糖水聊天,我自己去看看就行了。”潘富双手张开,拦在门口,不停地朝跟上來的简兴华使眼色。
简兴华还來不及帮潘富说话,只听后院又传來一阵“乒乒乓乓”东西翻倒的声响,紧接着,潘富身后的门被重重地撞开,他整个人冲着王鹏跌过來,而他身后门开处,匡民抱着纪芳菲一起摔了出來,后院内则站了七八个年龄各异的男人。
王鹏一把推开扑到自己面前的潘富,一步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匡民和纪芳菲。
此时的纪芳菲头发散乱,脸上划了两道长长的血痕,呢子大衣的前襟也被撕破了,牛蓓蓓连忙过來帮忙扶住她。
王鹏待确认匡民沒有受什么大伤后,挺了挺虽不甚伟岸,但却足够挺拔的身体,看着匡民时那种关切的眼神也一下子从他的漆黑的眼眸中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如同熔炉似的眼眶,里面像是要随时窜出火苗來。
“潘村长,你家的这场架,打得场面够大的。”王鹏的声音冰冷,与他双眼中燃起的怒火截然相反。
潘富知道纸已经包不住火,反倒不再似起初的紧张,从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道:“王镇,我是真不想让你大过年的看这些打來打去的事情,可你偏偏不听劝,既然看见了我也沒什么好说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呀,我们纪姐都伤成这样了,你难道连个解释都沒有!!”牛蓓蓓怒目圆睁如同一只护犊的小母牛。
“这只能怪你们这位女同志自己不好,沒事不和你们好好待在一起,一个人到处乱跑,人生地不熟受伤也很正常嘛。”潘富不以为然地说,看着王鹏的眼神里带着肆无忌惮的挑衅。
“他们彻头彻尾地在说谎。”靠在牛蓓蓓身上的纪芳菲突然说。
“臭娘们,信不信我让你从此说不出话!!”站在后院门内的一个男人冲出來恶狠狠地说。
王鹏伸掌一把挡住那男人,令对方立即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看似这么轻轻一推,他竟是不能再前进一分。
“我们回去!”
王鹏挡住男人后却说了一句令所有人都大感意外的话,牛蓓蓓第一个叫起來:“王镇,你沒听见纪姐说什么吗!”
“你沒听见我说回去吗。”王鹏厉声喝道。
牛蓓蓓禁了声,眼睛里却涌起了泪水,心里的委屈无以复加。
潘富与简兴华沒想到王鹏会突然打退堂鼓,不过比起把事情再闹大些后去想办法擦屁股,他们当然更愿意王鹏自己主动撤退,大家就当这件事沒发生过。
“各位领导要走,我们送送吧。”潘富的脸上又挂起谄笑,还招來他老婆,“快,去拿几瓶米酒來,让几位领导带回去尝尝!”
简兴华与潘富一起唱着双簧,和内院里走出來的一群男人一起把王鹏他们一行六人围在中间向外面走,直到出了门,潘富的老婆和两个女婿拎了几瓶米酒赶上來,一起跟着几乎是押送一般地把王鹏他们一直送到停在村外的车子边,看着他们上了车驶离,才陆续返回。
坐在车上的王鹏脸色铁青,看着脸上失了血色的纪芳菲问:“他们沒对你怎么样吧!”
纪芳菲勉强笑了下,“受了点外伤罢了,幸亏匡师傅來得及时!”
王鹏点下头又问:“你发现了什么!”
“那几个五保户是假的!”
纪芳菲的话令除王鹏外的每个人感到震惊,桑震亚迟疑着说:“不可能吧!”
“我沒到那个小礼堂就往村里去了,正好在村东边遇上一个小孩在这潘富家外面张望,我问他为什么不进去,他说只是來看热闹,因为他们家从來不过年,我问他为什么,他就说沒钱。”纪芳菲叹口气继续,“我让他带我去了他家,就在离潘家不到百步路的地方,你们都沒法想像,他的那个所谓家,仅仅是一间泥坯房,外加一间草棚搭就的茅厕!”
“这和那些五保户假不假有什么关系啊。”牛蓓蓓问。
“你知道吗,这个男孩沒有父母,与爷爷一起生活,而他的爷爷年纪大了,现在根本丧失了劳动力,但他们却不是这个村里的五保户。”纪芳菲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后说,“你们更不会想到,他的爷爷叫什么!”
“叫什么。”冯海波问。
“曾建设!”
“什么!!”牛蓓蓓、冯海波、桑震亚都大吃一惊。
“王镇,你打算怎么办。”纪芳菲眼里闪过一抹别人不易察觉的挑战,“我肯定是要暗访的!”
“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王鹏声调不高,但话里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比他大了许多的纪芳菲着实愣了愣。
“匡民,直接把车子开县中心医院。”王鹏说,“小牛,你辛苦一下,陪纪记者、匡民一起在医院做个身体检查,验伤报告出來直接交给我!”
他看了一下身边的桑震亚,然后对冯海波道:“小冯,等下路过曲柳,你陪桑主任先下车,送他回到家,然后联系派出所曹所长在镇政府等我们!”
桑震亚虽然一直是个老好人,但不代表他内心沒有是非观念,尤其他在何小宝之前在乡里担任了六年的纪检书记,大原则还是分得清的,因而,在看到纪芳菲受伤,王鹏不由分说决定回來的时候,他多少对这个一直以倔强、多智被人称道的年轻镇长有点失望,觉得他遇到地头蛇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但此刻,王鹏沉着冷静的了解情况、布置工作,让桑震亚一下明白过來,在江下村,他们几个人又是老人又是女人,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继续想把事情弄清楚,不但不可能办到,就王鹏他们三个年轻恐怕连护其他三人的安全都难,所以撤离看似是软弱之举,却也是以退为进的万全之策。
桑震亚不由得感叹自己真的是老了,不但不能一眼识破潘富等人的骗局,连陷入困境时的情势也不能充分意识到了。
他又觉得自己还沒有老到真的什么也不能做,所以王鹏让冯海波先送他回家,他虽然心存感激,但还是说:“王镇,你这个时候让我回家去,我在家怎么坐得住!”
“桑主任……”
王鹏才又开口,桑震亚就挥了挥手说:“王镇,我还沒退休就是还有继续工作的能力,不管这个能力是大是小,我都希望你也把工作布置给我!”
王鹏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桑主任,我还真沒往这方面想,实在是现下就是需要你回家养精蓄锐,等需要你出面帮忙的时候,我肯定不跟你客气!”
“真的。”桑震亚不太相信。
“真的。”王鹏直视着桑震亚肯定地说。
桑震亚点了点头,“那好,我回家休息等你电话!”
“呵,这下我也不用回老家过年了。”纪芳菲忽然笑道。
王鹏白她一眼道:“不能回家过年你还笑这么开心!”
“所有刺激的事都能让我感到高兴。”纪芳菲挑了挑眉毛。
“女人家太爱冒险不好。”王鹏说着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现在头疼欲裂。
纪芳菲朝着闭上眼的王鹏瞪了一眼,牛蓓蓓则笑着朝她吐了吐舌头。
在曲柳放下桑震亚与冯海波,面包车直驶县中心医院,天空开始纷纷扬扬地洒下雪花,国道上难得看到车辆,倒是远处的村庄不时响起爆竹声,像是告诉车上的人,年关到了。
县中心医院也比平时冷清许多,除了当班的医护人员,和那些不得不继续住院的病人、陪护的家属,几乎看不到多余的人。
挂完号看着纪芳菲和匡民进入门诊室的时候,王鹏在门口拉住刚想一起进去的牛蓓蓓,示意她到一边说话。
“小牛,我记得你说过,你妈妈是这家医院的医生。”王鹏问。
牛蓓蓓点点头问:“怎么啦!”
“我想你帮我个忙。”王鹏说。
牛蓓蓓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王镇,你有事直管说,干吗弄得这么严肃,!”
王鹏想回这个天真的女孩一个笑容,可他这时候是真笑不出來,他此刻要做的是一件以恶制恶的事情,他甚至沒把握这个单纯的姑娘会不会答应帮自己。
“王镇。”牛蓓蓓见王鹏开了口却不说要帮什么忙,疑惑地看着他。
王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牛蓓蓓说:“我希望你想办法让医生把纪记者和匡民的验伤报告,写得尽可能的严重一些,甚至是越严重越好!”
牛蓓蓓瞪大眼睛,张嘴就大声问:“你要干吗呀!”
安静的走廊仿佛被牛蓓蓓的一声疑问惊醒,寥落的几个等待就诊的病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他们,冷漠地目光拂过,一切便恢复如常。
“你信不信我。”王鹏沒法跟她解释,也不想她知道太多。
牛蓓蓓认真的想了想,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王鹏见状重新问她:“那你能帮我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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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蓓蓓咬着自己的嘴唇,好半天才点点头说:“我试试吧!”
王鹏听她答应了,终于长舒一口气露出笑容,“你进去吧,谢谢!”
看着牛蓓蓓进了门诊室,王鹏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來,他觉得自己此刻不但头疼,四肢也酸疼得厉害。网
可是屁股才沾到椅子,身上的呼机就响了。
王鹏朝走廊外面望了一下,身子沉重得真不想起來,可是呼机上的号码竟是市委秘书长赵放办公室的电话,他不能不去回。
抬了抬自己的眼皮,王鹏深吸一口气,站了起來,一路走到医院大门口的公用电话处,给赵放回电话。
赵放显來是觉得來电陌生,过了很久才接起來,等听清是王鹏,才问他人在哪里,潘广年想见他。
王鹏看了看外面飘扬的雪花,暗想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一波接一波的。
“赵秘书长,我刚刚从江下村回來,路上有两位同志受伤了,在医院。”王鹏顿了一下,“潘书记那里不知道急不急!”
赵放沉吟了一下说:“领导很关心你的个人生活,年底了,想跟你聊聊吧!”
该來的总要來,王鹏心想。
“那我忙完这里的事就过去,请您帮我跟潘书记解释一下。”王鹏说。
赵放马上说:“不急,你先忙你的,潘书记的意思是,既然聊的是私事,你可以晚上去他住的宾馆!”
王鹏答应了,赵放却沒有挂电话的意思,反而沉默了一阵后说:“小王,认准了的路就要坚定地走下去,沒有一个人会一辈子走坦途,关键是坚持!”
王鹏愣怔地握着电话,咀嚼着赵放话里的意思,以至于赵放搁了电话他都沒有察觉。
潘广年要找自己,王鹏觉得这是迟早的事,他早就看出來,江一山和他是一个阵营的人,江秀既然不肯分手,那么第一步必然是动用一切力量來向他施压,潘广年自然就会是其中之一。
可是,赵放这句话真的很值得玩味。
作为市委秘书长,他应该是潘广年第一信任的人,赵放这句话也许可以理解为事先替潘广年释放谈话的信号,让王鹏想清楚未來的发展,不要轻言与江秀分手。
问題是,在一般人眼里,与江秀在一起,以江一山为靠山,不正是一条光明大道吗,又何來赵放所说的“沒有一个人会一辈子走坦途”,何况,赵放与王鹏的关系一般的不能再一般了,他不会自认为自己的话会令王鹏改变决定吧。
那么,这样看來,赵放的本意并不是要劝王鹏改变决定,反倒是在给王鹏打气,让他做好面对困难的准备。
王鹏打了一个激灵,赵放不是潘广年的人,那他又是和谁在一个阵营里。
武保平下台了,冯天鸣还不成气候而且是铁了心要跟着江一山,难道是李泽。
王鹏摇了摇头,暂时不想再去扯这些乱麻,听了听电话听筒里的忙音,他把电话搁到话机上,付了钱,重新回门诊部。
才转过身,呼机又响了,姜朝平呼他。
姜朝平遇到回到镇政府的冯海波,知道了他们在江下的情况,心里着急着呼王鹏,想知道他下一步怎么打算。
“邱强回來了吗。”王鹏问姜朝平。
“回來了!”
“那这样,你先带小冯去向他汇报一下江下的情况,然后请高建伟责成民政所把江下村历年的五保户申请、审批全部找出來,详细数据备查,另外把曹继明找來,但具体情况先不要跟他细说,等我回來再一起和他商量!”
“你什么时候回來!”
王鹏朝门诊部里望了一眼说:“应该快了吧!”
“芳菲和匡民伤得不重吧。”姜朝平问。
“估计要住院。”王鹏说。
“什么。”姜朝平愣住了,“小冯说他们伤得不厉害啊!”
“小冯又不是医生,伤得重不重只有他们自己和医生最清楚,该住院就得住院。”王鹏回道,“具体回來再说吧!”
挂了电话,王鹏回到门诊部,正碰上牛蓓蓓在找他,“王镇,要交住院押金,我,我……”
王鹏笑了,从兜里摸出皮夹递给牛蓓蓓,“去交吧!”
牛蓓蓓拿着皮夹跑了,王鹏一转身,正碰上护士推了两辆担架车出來,纪芳菲和匡民躺在上面,一见到他,纪芳菲就侧着脸朝他瞪眼睛,嘴巴一张一张地,显然是在用嘴型跟王鹏说话。
王鹏一看就乐了,这个纪芳菲看來是完全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嘴里却还在问他要干嘛,他故意装作沒看懂她的嘴型,上前对俩人说:“住院就老老实实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但是他还是略带歉意地看着匡民说,“我会亲自打电话给你家里的,害你过年还要住院,我这领导当的!”
“王镇,沒事的,反正我家在外地,收入少也回不去,在医院里倒是省得自己搞吃的了。”匡民忙说。
王鹏倒是有点意外,匡民是工业公司的驾驶员,个人具体情况,王鹏还真是不太了解,只是平时每天早上起來锻炼的时候看到他在宿舍的院子里打拳,才知道这个人有点身手,除此之外对他的了解可谓一纸空白了。
纪芳菲这时不乐意地说:“我也大过年的住院,你怎么不对我抱歉啊!”
王鹏呵呵笑道:“你自己说了不回家过年,我还抱歉什么呀!”
“无良。”纪芳菲咕哝道。
王鹏不再接她的茬,同时对俩人说:“我让小牛留下來陪你们,晚上稍晚点來看你们,给你们带好吃的!”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不许赖。”纪芳菲立即说。
王鹏笑了笑,朝缴完费过來的牛蓓蓓说:“小牛,你留下陪他们,我回镇里去了,待会我会让姜镇过來替你,真不好意思,今天还要让你不能早点回家!”
“王镇,别这么说,这都是为了工作嘛。”牛蓓蓓说着把钱包、诊断报告递给王鹏,“这个钱,到时候我帮你报了还给你吧!”
王鹏点点头和三人再见,离开了医院。
腊月二十九,天上下着大雪,尽管才下午三点,很多商家住户都已经关了门,路上行人稀少。
王鹏要回曲柳,却一直等不到中巴,情急之下,只得招了路边的摩的,以五十元的高价,让那司机把自己载回了曲柳镇政府。
天阴得像傍晚五点钟的光景,镇政府办公楼里的灯全打开了,王鹏拖着沉重的步伐直接上了四楼,到邱强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來开门的是姜朝平。
“你可回來了。”姜朝平忙把他拉进门,“怎么浑身是雪啊!”
王鹏一边掸着身上的雪,一边说:“等不到车,坐摩的回來的!”
“快坐,情况怎么样。”邱强招呼道。
姜朝平递了热水给王鹏,“你看上去不对啊,两个眼睛全红了,沒吃药吧!”
王鹏挥挥手说:“沒事。”喝了口水,他就对邱强说,“江下这个村班子问題很严重,我怀疑,他们侵吞了五保和低保的钱!”
邱强看了姜朝平一眼问王鹏:“小冯不是说那几个五保户是假的吗,怎么还有低保的事!”
王鹏捧着杯子,身体有点抖,又喝了两口热水道:“我和高建伟去过江下,有村民反映过低保申请交上去后,一直沒批下來,当时因为时间來不及,这个村是我们唯一沒有详细摸底的村,偏偏是问題最严重的地方!”
邱强蹙眉道:“如果是这样,问題就严重了!”
王鹏点点头问姜朝平:“高建伟那里在查了吗!”
“他亲自督着在查呢,让我回你,叫你放心。”姜朝平说,“曹继明已经來了,在老蒋那里,要不要叫他过來!”
王鹏抚着自己的额点了点头,然后又对邱强说:“打人的那几个人一定要抓,否则这帮人会无法无天,但这个侵吞钱的事要查实了才能处理,急着一起处理会出乱子,尤其现在过年!”
邱强点头问:“你应该有打算了吧!”
“能不能由你出面,把简兴华、潘富叫过來,先不把吞钱的事说透,点到为止,他们看了纪记者和匡民的验伤报告,应该会担心事情闹大,多半会考虑丢车保卒。”王鹏说。
“然后就让曹继明去抓人。”邱强点头问。
“嗯,人抓來,以后的事就好处理了,一方面这几个人就可以做个突破口,另一方面节后派个工作组下去彻查,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这盖子捂下去。”王鹏话说的声音不高,但还是很有力。
话音刚落,曹继明推门走了进來,见王鹏坐在沙发里,就大大咧咧地问:“王镇,听说你们今天在江下遇袭了,沒伤着吧!”
王鹏说:“我倒是沒事,但伤着了宁城日报的记者!”
“记者。”曹继明愣住了,冯海波、姜朝平都沒向他提起过王鹏去江下是带了记者的,“哪个记者!”
“纪芳菲。”王鹏说。
“哎哟,这帮兔崽子可真不长眼,这女人是他们能打的吗。”曹继明嚷道,同时觉得有点头大。
王鹏睨他一眼说:“验伤报告在茶几上,曹所看看吧,现在纪记者和工业公司的司机匡民都在县中心医院住着呢!”
曹继明拿起报告翻了翻,抬头看着王鹏说:“王镇,你不会是让我现在去抓人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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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笑看着曹继明道:“曹所,请你來,是一起商量的,你是派出所所长,这事归你管,我们是请你协助帮忙啊!”
曹继明心里在骂娘,觉得王鹏存心不让他好好过年,但面上还是说:“王镇客气了,既然人被打伤了,那打人的家伙自然是要抓起來的!”
邱强点点头说:“继明,这个人呢肯定是要抓的,但你们派出所警力不多,春节任务又重,这个时候出警,不知道有沒有问題!”
曹继明从來都沒有像这一刻这样感谢邱强,这话简直说到自己心坎上了,他连忙一脸为难地说:“的确如此,不瞒你们说,我心里也沒谱啊!”
“邱书记,要不我们先和村里沟通一下。网 ”王鹏看着邱强问。
“也好,我先把简兴华和潘富找來做一下工作,这样曹所去的时候工作起來也方便。”邱强把头转向曹继明,“曹所,你看怎么样!”
“好好好,这样最好。”曹继明连忙答应,压力轻好多,不答应他就成傻瓜了。
“不过,曹所,有个事还是要麻烦你一下。”邱强也是一脸为难地看着曹继明。
曹继明心里咯噔一下,合着给颗糖吃下去,后面就抛个手雷啊。
“邱书记只管说,我能办一定办,办不了的,咱们也可以再商量嘛。”曹继明呵呵笑着。
王鹏打量着曹继明,心里苦笑着,真当是个老滑头啊,不过比起过去的周红星,这个人总归还算正直了。
邱强笑了笑说:“这事,对曹所來说应该不难,就是这个江下村啊,我们发现在五保和低保申请以及账户管理方面有点问題,也确实了解到了一些情况,只是不够翔实。”他这时递了一支烟给曹继明,“我想曹所是不是在抓了行凶的人之后,能顺带着把这事也审审!”
曹继明接了烟也不抽,眯着眼听邱强说话,听完了,心里也明镜似的了。
要说这江下村,也确实是难管,过去又不隶属曲柳,划过來后,由于交通闭塞,更是不把镇里一应部门放在眼里。
曹继明有两个倒卖妇女的案子就是出在江下村,但这个村被简兴华和潘兴收拾得铁筒似的,他一直明知那几个外省女子被卖到了江下,却苦于找不到足够的证据破案。
邱强和王鹏要动这个村,倒真是件好事,铁筒一旦砸开了缺口,后面的事大家都好做。
想到这里,曹继明将手里的香烟在茶几上敲了敲,然后自己拿了火柴点上,“可以试试,当然,前提是人能顺利带回來!”
邱强和王鹏对视了一下,正想再和曹继明商量具体的安排,高建伟敲门走了进來。
“你已经回來了啊。”他进门看见王鹏就问。
“嗯,你查得怎么样。”王鹏现在关心的是,江下村到底吞了多少钱。
“这tmd简直无法无天啊。”高建伟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鹏,“他们在划归我们以前不知是怎么批出來的,明明一个村才31户人家,却批了26个五保户,你这次只是抽四个去走访,要是按他们这个数字要全部访一遍倒是有趣了,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找人冒充!”
“那低保呢。”王鹏担心的还是这个,五保户是划到曲柳前批的,真要查也要由县里去查,他是使不上什么力的,但这个低保政策才开始试点执行,出了问題就是典型,他可不想曲柳因为这个反面教材出名。
高建伟手一挥在沙发里坐下來说:“别提了,31户人家总共142个人,吃低保的有97个人,邱书记,王镇,这事我失责,请求组织处分!”
“民政所谁经办的。”王鹏立刻问,曹继明也在场,高建伟这个时候自请处分,万一邱强下不來台,这事就真会让高建伟背上,他得保着高建伟。
邱强办显然明白王鹏的用意,也跟了一句:“谁办的!”
曹继明的眼神有点戏谑,他怎么会不明白王鹏的想法,王鹏一來就想搞农业,高建伟现在是左膀右臂,一旦被斩,损失不可谓不小。
不过,他这时并不打算落井下石,主要是因为他确实也想治治这个江下村,高建伟这个时候有用,沒必要在这个时候去踩一脚。
偏偏高建伟有的时候也有点迂,这事明摆着下面的人串通了干的,他想的却是自己分管民政,好歹是自己手下的人,为了自己不背处分,把下面的人抛出來说不过去。
“这事主要还是我……”
高建伟话说了一半,王鹏就瞪他一眼道:“曲柳镇可不能有东郭先生!”
高建伟愣住了,嘴张了几张,终于沒再把话说下去。
曹继明沒想到王鹏会说这话,那等于是告诉高建伟要想清楚后果,当了东郭先生不会被中山狼感激,同时王鹏的队伍里也容不得心慈手软的东郭先生,会直接被替。
辣手,曹继明眯眼偷看着王鹏,心里感叹。
下班时间快到的时候,简兴华和潘富到了。
电话是邱强让何小宝打给他们的,前后打了四次,俩人才答应前來,那也是何小宝最后按王鹏的话告诉他们,那个被打伤的女干部实际是市报的名记者纪芳菲,现在正住院治疗,她强烈要求向市公安局报案,被镇里硬压了下來,如果简兴华、潘富一定要无视后果,那么镇里也不怕陪他们丢脸,让市公安局來处理这个案子吧。
邱强与简兴华与潘富的谈话,是单独进行的,王鹏他们都沒有参与,料定这个谈话不会太轻松,王鹏与姜朝平、高建伟、曹继明一起去了县医院,曹继明另外还在派出所抽了一名干警。
袁洪建按邱强的吩咐,安排余晓丰开车送王鹏、姜朝平和高建伟,曹继明则开了自己的警车。
王鹏一上车,余晓丰就递上了热包子和热水,王鹏谢着接了,但估计是饿过头了,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一路上王鹏都是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一会儿与莫扶桑在雪地里散步,一会儿与江秀在吵架,甚至好像还看到纪芳菲朝自己笑着招手……
到县医院已经是临近七点,姜朝平他们叫了王鹏好久才把他叫醒,他看了医院的门诊大楼,突然想起來下午走之前曾说过要给纪芳菲和匡民带好吃的,不由苦笑了一下问余晓丰:“小余,这附近还有沒有什么饭店开着!”
“您想去吃饭。”余晓丰问。
姜朝平与高建伟都以为王鹏睡迷糊了。
“我答应给这俩病号带好吃的,一忙给忘了。”王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
余晓丰为难地说:“今晚真怕是办不成这事了,要不我回家去弄几个菜來!”
王鹏立刻抬表看了一下时间,对几个人歉意地说:“唉,小年夜,还拖着你们,我真是太过份了,等这事过去,我好好请你们和你们家属一起大吃一顿,向大家道歉!”
姜朝平拍着他的肩膀道:“瞧你这话说的,今天本來就还沒放假嘛。”他接着指了指王鹏的口袋,“一路上,你的呼机一直在叫!”
王鹏立刻掏出來看了一下,有家里的,有莫扶桑的,有刘胖子的,有腾云飞他们几个的,甚至还有江秀的。
他呵呵笑道:“惦记我的人不少啊。”他转头对余晓丰说,“我命令你马上回家把肚子填饱,然后去我家,给我们这帮人搞一桌菜來,让大家尝尝我老娘的手艺。”说着就甩开众人去公用电话处给秦阿花回了个电话,并让她帮忙准备些菜,他一会儿让人去家里取。
只是,其他的传呼,他一个也沒回,不是不想回,是他实在沒这个时间一个个回。
王鹏打完电话,曹继明他们也到了,一行五人立刻去了住院部。
纪芳菲看见王鹏本想问他“好东西呢”,但眼看着还有警察,立刻就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來,让王鹏看了不由得暗暗发笑,觉得纪芳菲还不是一般的有意思。
曹继明和那个警察自然是例行公事,为纪芳菲和匡民做笔录,匡民也是个聪明人,王鹏要他们俩小病大治,又看到纪芳菲那样子,他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大家一起配合着把戏给演足了。
笔录做完,曹继明正好收到邱强的传呼,回了电话回來后,他就朝王鹏做了个准备行动的手势,带了自己手下的警察准备出病房了,他却又退回來对王鹏说:“王镇,我们今天小年夜饿着肚皮行动,你可记得欠了我一个人情啊!”
王鹏嘿嘿一笑道:“春节上來我就找人给你们所搞点赞助,你觉得怎么样!”
曹继明的眼睛一下亮了,立即朝王鹏竖了竖大拇指,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病房。
高建伟不屑地看着曹继明的背影道:“份内的差事还要讨功劳,这个老滑头!”
姜朝平搭着他的肩劝道:“看开点,他肯配合也算不错了,要是想敷衍我们,他也有的是办法!”
纪芳菲装得辛苦,本想等警察走了就不用装了,但又发现高建伟是个生人,万一被拆穿了不好收拾,便拿眼偷瞧王鹏。
这不瞧还好,一瞧她就急了,哪还管是不是要再装下去,一下从床上坐了起來,大喊道:“快,快,王镇。”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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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朝平与高建伟正说着话,另一床的匡民只顾打量纪芳菲怎么装,谁也沒有注意到王鹏在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后,精神松下來再也撑不住,一下就晕了。网
纪芳菲恰好看到王鹏身体摇摇晃晃地往后仰倒下去,因而立刻喊了起來,自然是吓得姜朝平和高建伟立即抢上去把王鹏扶住,但他的人已经是不清醒了。
恰好牛蓓蓓回家吃了晚饭不放心,又來医院,见状立刻去找了医生來,结果一量体温已经烧到了42度,姜朝平等人都被医生好一通责备。
王鹏醒來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不但沒有吃余晓丰从他家里拿來的饭菜,也沒能去成潘广年那里,因而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市委书记潘广年。
“潘书记。”王鹏撑了撑身体想起來。
“躺下躺下。”潘广年按住王鹏让他躺着,“昨晚你沒有來,我今天让赵放与邱朝平通了电话,才知道你进了医院,王鹏呐,工作要干,身体也要紧啊!”
“潘书记说的是。”王鹏笑了笑。
潘广年皱了下眉,叹息一声说:“本來你病着,我不该提这个事,可是……春节里我是要回天水的,你和江秀这个事……真的沒有回转余地了!”
王鹏闭了一下眼,复又睁开道:“潘书记,我知道您很关心我的成长,从我参加工作到现在,蒙您一直照顾提拔,我才能够有今天,对您,我一直心存感激!”
潘广年眼神复杂地看着王鹏,其实他和王鹏心里都清楚,俩人之间并沒有到王鹏说的这种程度,王鹏会这么说,一來是因为潘广年毕竟是市委书记,王鹏起初确实得了认识他的便利,二來是因为王鹏要表达的真正意思在后面还沒有说出來的那些话,感激其实并不是重点。
潘广年摇摇手阻止王鹏,“你不用说这些,我來就是想劝劝你多为自己的前途考虑,有些机会不是人人能获得的,既然机会到了自己跟前就要牢牢抓住,千万别为了无谓的人、无谓的事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前程!”
王鹏苦笑了一下,其实一直以來,他都沒有依靠过江一山的背景,倒是听说他和江秀要分手,來自己江一山方面的压力却不小。
有的时候,真正有干系的人自己未必需要出面,其阵营里的人为了团体利益,或是为了表明立场,都会主动的替那个人出面,现在的江一山就是如此。
潘广年并沒有打算让王鹏答复自己,他再度把自己的手按到王鹏的肩头,轻拍了两下说:“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潘广年前脚走,纪芳菲后脚就进了王鹏的病房,她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着,等人差点撞着床了才回过头來对王鹏说:“潘书记会亲自來看你,你们关系不浅啊!”
王鹏低声说:“别瞎猜,想像力太丰富同样不是件好事!”
纪芳菲在王鹏对面的床上坐下來问:“你感觉好点沒有!”
王鹏头微点了一下,“我怎么躺这里了!”
“还说呢。”纪芳菲瞪他一眼,“发那么高的烧,自己沒感觉的吗,再晚点,变成脑炎,曲柳镇就准备换新镇长喽!”
“呵呵呵,这么严重。”王鹏笑。
“当然严重啦。”姜朝平与牛蓓蓓同时推门进來。
“还说和我们一起吃晚饭,结果自己先就倒下了,你呀,太玩命了。”姜朝平埋怨王鹏。
王鹏笑了一下问:“曹继明把人带回來沒有!”
“看,看,醒了就想工作。”姜朝平指了指王鹏,但还是回道,“抓回來了,这家伙也算下了狠劲,把全所的干警全拉了去,光这阵仗就把那几个家伙吓得不轻,回來又连夜突击审讯,其中有一个扛不住,全倒出來了!”
“太好啦。”王鹏抬手在床上猛拍了一下,“要的就是这效果!”
“别看这个曹继明,平时阴阳怪气的,关键时候还是挺有两下子的。”姜朝平帮王鹏把床摇了起來。
王鹏笑着摇摇头,沒有说话。
纪芳菲倒是很敏感,马上说:“我好像有点碍事了,回自己病房去!”
王鹏还沒來得及阻止她,牛蓓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这会儿已经带着医生走了进來。
纪芳菲见这架势,又不走了,坐在边上和牛蓓蓓小声说着话,看医生给王鹏做着检查。
姜朝平的呼机响了起來,打了声招呼出去回电话。
等医生一走,纪、牛二人便坐在王鹏床边开始问王鹏要吃什么,她们去买,又问他躺着会不会无聊,要不要去搞个随身听或是收音机來。
王鹏表示有报纸看他就不无聊了,还让纪芳菲沒事多到自己的病房待着,免得被人发现她是装的,那就前功尽弃了。
纪芳菲立刻表示如果这样,得让牛蓓蓓想办法帮自己把病房换王鹏这边來,可以聊天,她与匡民聊不上几句。
这么一说,把王鹏和牛蓓蓓都给逗乐了。
三人正说得热闹,姜朝平回來了,还带了一个人!!莫扶桑。
莫扶桑昨晚传呼王鹏却联系不上,今天一早就打电话到镇政府,一直沒人接电话,她又呼了姜朝平,才知道王鹏住院了,刚刚赶到医院又发现不知道哪间病房,所以又呼了姜朝平。
王鹏看到莫扶桑,人一下子來了精神,拍着自己的床沿让她过來坐。
莫扶桑将一个保温瓶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王鹏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看着王鹏,眼神既疼又嗔,“还很烫啊,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说话间,她便打开保温瓶,又从随身的拎袋里拿出汤勺,在王鹏床边坐下來,舀了一勺汤吹温了,送到王鹏嘴边,“早上刚炖的鸡汤,感冒的时候喝是最好的!”
姜朝平看他们完全是旁若无人的样子,一个劲地朝纪、牛二人使眼色,招呼她们一块儿出去。
牛蓓蓓倒是立刻会意站了起來,纪芳菲却一脸探究地看着莫扶桑,丝毫沒有要走的意思,牛蓓蓓赶紧过去拖她,拉了两次,她才不情不愿地站起來往外走,头还不停地回过去看那俩人。
王鹏一口一口地喝着鸡汤,眼睛一刻不离莫扶桑的脸庞,那样子就好像从來沒恋爱过的小男生,一副对小女友看不够的腔调。
莫扶桑微笑着喂他喝完了汤,才轻声问:“还沒够啊!”
王鹏嘿嘿笑道:“汤能喝够,人是看不够的!”
“贫嘴!”
莫扶桑啐了一句想去收拾东西,王鹏却一把拉住她,“待会再收拾,先说会话!”
“说什么。”莫扶桑笑问。
“譬如说,我想你啦,你有沒有想我啊。”王鹏眼眉含笑。
“都什么啊!!”莫扶桑脸一下红了,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老是沒正沒经的!”
王鹏却一下又把她的手拉住,“怎么沒正经了,我说的是真话,你的意思是你沒想我啊,那我可太伤心了!”
莫扶桑看着王鹏,忽然叹口气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王鹏收起笑,正色道:“扶桑,我是认真的,对你,绝不开玩笑!”
“你就不怕从此被困在曲柳升不上去。”莫扶桑问。
王鹏将莫扶桑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轻轻摩挲着,“我要是升不上去,你会不会嫌我沒出息!”
莫扶桑摇了摇头,“我会替你不甘!”
“那要是我自己愿意呢。”王鹏继续问。
“那我陪着你。”莫扶桑看着他的眼睛说。
“嘿嘿,那你还愁眉不展干吗。”王鹏说着手上加了点劲,将莫扶桑拉入自己怀里,脸贴在她耳边轻声说,“扶桑,我爱你,今生这三个字我只说这一遍,但永远不会变!”
莫扶桑的泪很不争气地淌了出來,渗在王鹏的衣服上,一点一点地晕开來,直到他感到自己的胸口凉凉的,忍不住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叹道:“傻瓜,哭什么啊!”
莫扶桑从他的胸前抬起头來,用手背轻抹了一下自己的眼泪,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又高兴又难受嘛!”
“怎么又是高兴又是难受的。”王鹏好笑地问。
“哎呀,高兴就不用说了,难受是因为觉得你是个有想法的人,要是真让你因为我困在曲柳,不能更好地施展抱负,那该是一件多遗憾的事啊,!”
“呵呵呵,说你傻,你还真傻。”王鹏笑着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就算困在曲柳,我也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们俩,再说了,如果能为曲柳多做些事,也不错啊,到哪儿不都是工作嘛!”
王鹏顿了顿,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说:“倒是你,我担心他们也会给你压力!”
莫扶桑立刻拉着他的手说:“说好了陪着你,你就要相信我的坚定!”
四目相对,久久凝望,俩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绵绵的情意,那种如同被春风吹拂之后抽出新芽的幼苗,在经过一季的风雨之后,变得茁壮而蓬勃的爱恋,同时烙进了他们彼此的心里。
在长久的凝视之后,莫扶桑第一次主动地低头凑近王鹏,将自己火热滚烫的唇贴向他的双唇。
“二毛,你怎么样了!”
四唇相触的刹那,病房的门被一把推开,王鹏与莫扶桑像两只弹簧一般,同时挪开了身体,神色尴尬地将目光投向來人,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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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阿花带着李慧拿着大包小包走进來,看到靠坐在王鹏边上的莫扶桑,上下打量了笑着对王鹏说:“有客人來看你啊!”
莫扶桑连忙站起來让到一边,朝着秦阿花腼腆地叫了一声:“阿姨!”
“阿妈,这是我在县委工作时的同事莫扶桑,她……”王鹏转过脸看着莫扶桑,嘴唇轻启,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意溢在他的嘴角,“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小慧啊,快把给你给阿哥带來的换洗衣服什么的都拿出來放好,再把这个床上的小桌子翻起來,把饭菜摆出來让你阿哥吃饭。网 ”秦阿花似乎完全沒有听见王鹏说什么,忙着吩咐李慧干这干那。
莫扶桑上前对李慧道:“我來帮你吧!”
秦阿花连忙挡了李慧一把,笑着对莫扶桑说:“不用,不用,怎么好意思让客人动手帮忙!!你还是请坐吧!”
莫扶桑尴尬地愣在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阿妈……”
王鹏想替莫扶桑解围,秦阿花却走到他跟前挡在莫扶桑与他中间,面对着王鹏说:“你看看你,一个人在曲柳也不知道爱护自己的身体,这一病,连年也要在医院里过了!”
莫扶桑见秦阿花这样的态度,知道再待下去大家都为难,便开口道:“阿姨,王鹏,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王鹏!”
秦阿花立刻转过身來,“这就要走了啊,那我就不送了,让我们家小慧送送你吧。”说着又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保温瓶说,“姑娘,这保温瓶是你的吧,下次可千万别麻烦了,我们自己会做好带來的,再有啊,明天就不要來了,大过年的,各家都有各家该做的事,你老往医院跑会让我们觉得不好意思!”
秦阿花的话说得客客气气,但是话语里面的冷淡与拒人于千里之外,无论王鹏、莫扶桑还是李慧都能听出來。
“阿妈,你这是干……”
王鹏的话才说一半,又被打断,但这次打断他的不是秦阿花而是莫扶桑。
“王鹏,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明天稍晚些我再來看你。”莫扶桑微笑着,眼神在告诉王鹏不要担心她,同时她同样微笑着面对秦阿花说,“阿姨,您千万别跟我客气,王鹏生病了,我照顾他也是应该的,阿姨,再见!”
莫扶桑说着朝李慧微笑着点点头,转身迈步走出王鹏的病房。
病房的门一关上,王鹏就对着秦阿花说:“阿妈,你不该这样对她!”
李慧为王鹏在身后将枕头竖起來靠着,秦阿花把碗筷递到王鹏手上说:“吃吧!”
王鹏摇摇头说:“不吃!”
秦阿花端着碗扒了扒饭说:“王二毛,你也不用怨阿妈,这都是你自找的,我对这姑娘沒意见,但是我对那个让你决定赌上自己前程的姑娘有意见,吃饭!”
王鹏接过碗,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阿妈,你到底相不相信你儿子!”
“以前是相信啊,可现在。”秦阿花摇了摇头,“你们一个个都沒法让我放心!”
王鹏叹了一声放倒枕头躺下來,“阿妈,我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你还是应该相信我!”
王鹏直到初三才出院,秦阿花、莫扶桑都是每天來医院看他,但都很有默契地居然错开了时间,谁也沒跟谁打照面。
纪芳菲与匡民本身就是小病大治,所以王鹏出院时他们还在医院躺着,但纪芳菲已经是满腹牢骚了。
好在,牛蓓蓓每天都到医院來陪纪芳菲他们说话,总算使纪芳菲的住院生活不太寂寞。
王鹏回家与家人团聚了一天,然后去了天水,按过去江秀给他的地址,一个人找到江家,准备登门向江家人为自己和江秀分手的事正式道歉。
保姆把王鹏带入江家的大客厅,豪华水晶灯下的皮沙发上,只坐着江秀一个人。
“坐吧,别客气。”江秀的脸上是一如既往温婉的微笑。
王鹏将自己手里的礼品放在茶几上,拉了下衣服在沙发上坐下说:“我是來负荆请罪的!”
“负荆请罪,向我吗。”江秀问。
“向你父母,为我们分手的事。”王鹏说。
江秀的眉毛轻挑,右嘴角微微扬起,戏谑地问王鹏:“我们分手,王镇长,你说什么呐,连在一起都谈不上,又哪來的分手,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啊,王镇长!”
王鹏点点头说:“你要这样说,我沒意见,但是,我还是希望见见你父亲,可以吗!”
“真是不巧,今天家里就我一个人,王镇长,你來的不是时候。”江秀说。
王鹏苦笑了一下,站起來道:“那我今天就不打扰了,改日再來拜访,新年快乐!”
“不送,请慢走。”江秀坐在少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王鹏转身走出客厅。
王鹏站在江家门外,看着这座小楼,将身子斜倚在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烟來点上,他打算在这里守一下,看看能不能等到江一山出现。
从近中午的时候一直等到傍晚,又从傍晚等到年夜,王鹏既沒有看到有人从江家出來,也沒有看到谁从外面回到江家,江家小楼的灯光在年夜以后渐次都暗去,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
整整一包烟都被王鹏抽完,他自嘲地看着一地的烟头,干脆拉了拉身上的大衣,在花坛边來回跑动着,冷风中站了这么久,他不但冷得有点瑟缩,脚也都麻木了。
下半夜的时候,王鹏实在觉得又困又乏又饿,终于在花坛上坐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当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把王鹏惊醒的时候,已经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亮的时候了,挂着运a0002牌照的黑色奥迪在晨霜中从江家的院子里缓缓驶出來,从王鹏坐着的花坛边驶过,影影幢幢的人像映在车窗上。
活动着几乎冻僵的肢体,王鹏慢慢站起來,朝着小楼又看了一眼,终于向着大路跑下去,沒有任何的迟疑。
从天水回來,王鹏沒有直接回梧桐,而是去了张冬海家里,按双方原來的商定,今天是王帅认张冬海夫妇为干亲的日子,王家的人都到了宁城。
张冬海晚上特地在得意楼宴设十桌,与亲朋好友分享自己的喜悦,王鹏他们的四*人帮也因此两年來头一次重聚。
江海涛乍见王鹏时,表现出几分尴尬,酒过三巡后,自然了许多,话也就少了几分顾忌。
“老四,虽然我劝过你要早拿主意,但是真听江秀说你要和她分手,我心里还是老大的不爽。”江海涛说出这话立刻喝了一大口酒,“江秀从來不让我说,可既然到这一步了,我再藏着不说就觉得对不住她!”
王鹏只当江海涛喝多了,便点头说:“你讲,我听着!”
江海涛斜他一眼说:“其实,江秀真是个一根筋的人,从第一次在我们家看见你的照片就喜欢上了你,后來再从我和我爸嘴里听到不少你的事后,越发不可收拾,要不怎么说,女人傻起來十头牛都拉不回來呢!”
王鹏默默地喝着酒,他从來都沒想到,江秀竟然在他们俩真正认识前,就已经喜欢上了自己,这让他的内心起了不小的波澜,原來就隐隐存在的歉意,越发浓重了。
“那次她一个人來曲柳找你,说是要替她父母考察柴荣,实际上恰恰是她自己想要考察一下你。”江海涛叹口气说,“我当时真的是太希望咱们兄弟能成为一家人了,还一个劲地怂恿她主动出击,沒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腾云飞与郝摄辉与他们坐在一起,对这种事却也知道无从劝起,只是为多年兄弟间的情谊,听江海涛说至此,都开始打哈哈想岔开话題。
江海涛的酒却是越喝越凶,一杯接一杯谁也劝不住,到后來更是红着眼对王鹏说:“我今早听见我爸在书房与我二伯打电话,说你昨天在他们家楼下待了一晚上,你说你这是何苦,昂,好好地在一起不就结了!!你与姓钱那个女人的事,江秀都能忍,你还要她一个堂堂省长千金怎么样!”
江海涛这番话说得大声,引得周围几桌的人都转过头來,尤其是王家人听得这话都微微变色,谁也沒想到王鹏昨天不但在江家吃了闭门羹,还白白地挨冻守了一夜。
秦阿花立刻就心疼得不行,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自然是什么也不能说,尤其这个江海涛还是江秀的亲戚,她就算是再心疼自己儿子,也只能视而不见。
江海涛确实是喝多了,对王鹏一直不吭气的态度越來越光火,也不理会是什么场合,终于搭着王鹏的肩膀说:“走,我俩外面去说!”
腾云飞与郝摄辉想劝阻,王鹏摇摇头让他们不要管,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中与江海涛一起走出了得意楼。
刚走下台阶,江海涛就挥拳揍在王鹏的脸上,引起路人一阵惊呼。
王鹏擦了擦嘴角破裂后渗出來的血,朝江海涛笑笑,什么也沒有说,什么也沒有做。
他的态度似乎更加激怒了江海涛,拳脚一起朝着王鹏招呼上來,直把根本不做任何还手的王鹏打得倒在地上,江海涛才一个踉跄跌坐在他身边。
好不容易在地上坐正了身体的王鹏,在口袋里掏了很久,才把烟掏出來,递到也在他身边坐下的江海涛跟前,等江海涛自己取出烟,他才抖了抖烟盒,用嘴叼出一根烟,就着江海涛点着的火把烟点着。
江海涛挨着王鹏,抬头看着路灯罩子内惨白无力的光线,吐出一串烟圈,问王鹏:“你知道我二伯对我爸说什么了吗!”
王鹏看着前方的目光毫无焦点,他随口反问:“说什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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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涛并沒有马上回答,而是继续问王鹏:“如果你从此不在官场混下去,会不会考虑换换环境!”
其实江海涛不说,王鹏也多少已经能猜到江一山对自己和江秀分手的态度了,再听江海涛问了这样一个问題,心里就更加明白了。网
“老二,你是知道我为什么做官的,从这个角度來讲,个人前途不是我首先考虑的事情,只要还可以为曲柳人做些事,我就一天不会考虑换环境,你的如果对我沒有任何意义。”王鹏终于说了他今晚上第一句真正对江海涛说的话。
江海涛对着天空中的黑幕,将自己手中的烟蒂猛的一弹,看着烟蒂上的一点微光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弯弧,他低声说:“我二伯说,年轻人太自负就是自毁前程,你能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吗!”
王鹏点点头,然后转过脸去看着江海涛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感谢你今天做的一切!”
江海涛苦笑了一下,“老四,记着,我与江秀是亲人不假,但你也永远是我兄弟!”
王鹏看着说完起身拍了拍衣服,一步步离去的江海涛,心里充满感激。
生怕家里人看到自己被打后的样子着急,王鹏找了个公用电话往张冬海的大哥大上打了个电话,借口镇里突然有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个人直接回了曲柳。
也是凑巧,在镇政府门口竟遇上和一帮朋友刚吃完饭要去唱歌的邢胜利,看到王鹏死活都要拖着他一起去。
邢胜利并非曲柳人,也非宁城人,而是运河省最南面的庞县人,十几岁就一个出來闯荡,混到如今这个旅游公司经理,也实非易事,所以平时就好结交朋友,为的就是哪天什么事上有需要就可以找得到朋友帮忙,也因此练就了一身自來熟的本领。
王鹏被邢胜利拖到了歌厅,一看好家伙,十几个人,全是做生意的,什么做贸易的、卖建材的、开厂的、开饭店的,凡是当时报得上來的私人企业,这帮人都沾得上边,而企业所在地除了邢胜利的胜利旅游开发公司在曲柳,其他无一例外全是梧桐或宁城的。
而那些人一听王鹏的曲柳镇的镇长,一个个都是热情有加,又是递名片,又是套近乎,恨不得能直接与王鹏称兄道弟。
王鹏病愈不久,加上昨晚又在室外冷风中待了一晚,脑袋又有了点肉骨头敲鼓!!昏咚咚的感觉,勉强应付了一阵,找个上洗手间的借口出來,把一帮人晚上唱歌的账结了,然后就一个人先回了宿舍。
那个时候春节放假时间少,王鹏这天本就是请假的,因而回到宿舍,姜朝平已经一个人看电视。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來呢。”姜朝平随口说了一声继续看着电视。
王鹏“嗯”了一声进卫生间洗漱一番就进自己房间倒在床上,姜朝平看他那样子似是状态不佳,便跟了进來询问。
“沒什么,就是有点累。”王鹏躺在床上说,“江下村的事怎么样了!”
姜朝平在王鹏床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來说:“上午邱强以开会的名义把简兴华、潘富都召到镇里,纪委已经正式介入调查,何小宝带领的调查小组下午开始也已经进入江下村进行全面调查!”
王鹏点下头说:“差不多时候可以把纪芳菲、匡民从医院接出來了,到时候你辛苦一下,亲自把纪芳菲送回市里,走之前记得请人家吃顿饭表示一下谢意!”
“她说过你欠她一顿饭,可别叫我替啊。”姜朝平笑道。
“行行,你安排。”王鹏也笑,“对了,你和蔡光良商量一下,找审计单位对这三幢宿舍楼的施工决算做一下审计,让施工单位一个星期内把决算资料提供给审计单位,抓紧把施工这一块的账给了掉!”
说到这事,姜朝平立刻说:“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我今天上午听吴培观说,这三栋楼的土地是集体土地,办不了产证,也就是说,蔡光良他们买的这个房,事实上还是有点问題的!”
王鹏皱皱眉问:“还有这一茬!”
姜朝平朝他点点头。
“我本來想下一步干脆把这其中两幢干部楼多余的房子,卖给有需要的干部职工,正好为镇里再筹点资金,但照这样看來是不可能了。”王鹏抚着额想了一会儿,“李东他们在毛衫市场五期边上那块土地办得怎么样了!”
“蔡光良说因为土地指标一直沒下來,所以才搁着。”姜朝平道。
“沒问卡在哪里吗!”
“问了,但国土局也说不清楚!”
王鹏看姜朝平一眼说:“这种搪塞的话也能信。”他挥挥手躺下身子准备睡觉,“回头你自己与县国土局联系问问!”
次日上班,高建伟就将申请农业扶持资金的所有申请材料放在了王鹏桌上,兴奋地对王鹏说:“王镇,这可是下面的人过年加班弄出來的,是不是你和邱书记批了马上报!”
王鹏略作翻看后问:“你把过关了吧!”
“沒问題,我一项项核对的,只要是文件有要求的,我们全都列明了。”高建伟胸有成竹地说。
王鹏闻言点头在文件來往签阅单上签了字,高建伟立刻拿了匆匆去找邱强,在他跨出门前,王鹏说了一句:“这种事以后让党政办的人做,你连这些也自己做,迟早会忙不过來!”
高建伟嘿嘿笑了笑就走了,王鹏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申请农业扶持资金一事对处处缺钱的曲柳來说绝不是一件小事,高建伟既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王鹏为确保事情能顺利办下來,又给姜淳打了个电话,想告知他申报材料今天就会送过去,要请姜淳多费神关心一下这事。
不料电话打过去,却被告知姜淳去市委党校学习,要一个月才会回來上班。
这可是始料未及的状况,农业扶持资金可是一块肥肉,不是只有曲柳把眼睛盯住了它,其他乡镇不管是不是真有什么项目,也都在打这笔资金的主意,僧多粥少,自然会有很多乡镇拿不到钱,这个时候各乡镇的人为了拿到钱,都是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王鹏当然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天上掉馅饼。
既然姜淳去市委党校学习,王鹏打算直接去那里候他,怎么着也得把这事往死里敲踏实了。
本打算处理完手上的事马上就走,邢胜利却带着一个昨晚一起唱歌的人找來了。
“王镇,你昨晚这事做得可太不够意思了啊。”邢胜利进门就说,“不但提前开溜,还偷偷把账给结了,怎么,你怕我们沒钱结账啊!”
王鹏哈哈一笑道:“你们在我眼里都是财神爷啊,要是你们能运用你们的资源,给我招商引资把投资商给引來,我请你们唱个歌还不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邢胜利笑着指了指王鹏说:“王镇,什么事到你这里,沒理也都会变有理了,不过,说到你这招商,正好,刘万山就是为这事找你的!”
“哦。”王鹏笑着面对与邢胜利同來的,博翔贸易公司总经理刘万山大声说,“刘总,这是要给曲柳引凤凰來了!”
刘万山名字起得博大,人却长得瘦猴似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一个相当精明的生意人。
见王鹏动问,他马上又正式郑重地递上自己的名片,然后才说:“王镇,不瞒你说,我这次來曲柳并非只是來看朋友,主要还是因为胜利年前说你们这里要搞什么立体农业,才想來找您谈谈这个事!”
“请说。”王鹏给撒了一圈烟,自己也点了靠在椅背上边抽边听刘万山说。
“我在北方和人合伙搞了一个农产品批发市场,需要大量的农副产品供应市场,如果曲柳真的有意搞这个立体农业,我希望可以和曲柳合作,将这里建成我们市场的供应基地。”刘万山说。
“好事啊。”王鹏不紧不慢地说,“不过,你打算怎么个合作呢!”
刘万山看了邢胜利一眼,一脸得意地对王鹏说:“我对曲柳的农副产品生产能力摸过底,虽然你们上这个立体农业项目后,整体产量可以长足提高,但也不能全部满足我们市场的要求,但曲柳的农民却能因此减轻销售负担,因而我会以批发价五成的价格收购!”
王鹏听了呵呵一笑,吸了一口烟道:“宁城撤地建市以來,农副产品短缺严重,就算曲柳搞立体农业成功提高产量、丰富品种,宁城地区也能够全部消化这些量,就这点來说,曲柳农民就近销售所获得的利益肯定远高于你这个五成啊!”
“嘿嘿,王镇,不是我吹啊,当镇长是你在行,可是说到做生意你就未必有我的本事了。”刘万山道,“农副产品短缺不会是常态,一旦市场饱和以后,你要怎么处理你那些一季季生产出來的农副产品!”
王鹏提出“农副产品短缺”并非他不知道这是短期现象,而是他想作为一种手段來与刘万山谈收购价格,但是,刘万山后面一席话却真的给王鹏提了个醒,市场有缺也有盈,他现在作为曲柳的掌舵人,必须比农民们考虑得更多、更远,才能更好地保障他们的利益。
因而,王鹏倒是想仔细听听刘万山的市场论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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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万山在王鹏的办公室侃侃而谈,从市场的含义、形成到行业与市场的关系,再到市场供求关系、交易对象等等,王鹏发现刘万山也算是有才,至少并不是一般意义上埋头赚钱的商人,还是有一定理论水平的。网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对王鹏來说长点这方面的知识是可以,收购价格却不可能因为刘万山这番理论宣讲就点头同意的。
何况,王鹏也不是一点不懂经营之道,他有的是与刘万山打太极的功夫,尤其是立体农业项目还刚刚启动,他需要谨慎地挑选合作伙伴。
刘万山与邢胜利也知道这个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一番神聊之后,也就见好就收,本來是想邀请王鹏一起吃午饭,但听他说要去宁城,便不再强求。
姜淳接到王鹏的传呼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同意晚上一起在得意楼吃饭。
前往宁城前,王鹏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绕道县中心医院亲自去接纪芳菲出院,并顺道送她回宁城。
“王镇长总算是想起我來了啊。”纪芳菲见面就揶揄王鹏,“你们的匡师傅上午就出院了,我却还一个人孤苦零丁的医院待着,差点以为自己是被世界遗忘了呢!”
王鹏递上一盒王帅从京城带回來的巧克力给纪芳菲,然后笑着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怎么敢把你忘记啊!!这不专程來接你出院,然后送你回宁城!”
纪芳菲前后翻看着那盒巧克力,不无玩笑地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朝平都已经告诉我,你让他接我出院并送我回宁城,这会儿巴巴地又赶來送我,还送这么贵的进口巧克力,可见是糖衣炮弹无疑了!”
王鹏摸了摸自己的头说:“我可是诚心來送你,并请你吃晚饭的,你不是想拒绝吧!”
纪芳菲笑着拎起自己的衣物,拿着那盒巧克力指了指门说:“走吧,王镇长,有话我们路上也能说!”
被纪芳菲半真半假道破自己的來意,王鹏虽然有点讪讪的,倒也沒有显得有多尴尬,从江下村一事上,他就已经发现这个女人天生是个当记者的料,嗅觉异乎于常人的灵敏,在她面前伪装是需要花些功夫的,而王鹏今天的确是需要她再帮一个忙,于她是个顺水人情,于他却是相当重要,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沒想要瞒着她。
王鹏曾听姜朝平说过,纪芳菲原先是跑财政新闻的,宁城财政线上沒有她不熟的人。
而姜淳虽然一口答应为曲柳申请农业扶持资金的事帮忙,但王鹏与他毕竟只是吃了一顿饭,打了一通电话,谈不上什么深厚的交情,这种时候,为了确保把事情办踏实,王鹏自然而然就想到了纪芳菲,反正是要请她吃饭,何不一举两得,既谢了她因为江下村的事帮忙装病,又借用了她的身份,增加自己与姜淳进一步交往的筹码。
跟在纪芳菲后面出了门诊楼,王鹏与她一起上了车,余晓丰便稳稳地将车开出了县中心医院。
“请我吃饭特地赶到宁城去,你都请了哪些人啊。”纪芳菲在车子开上国道的时候,像是很随意地问。
“就请了县财政局的姜淳副局长,沒有别的人。”王鹏老实作答。
纪芳菲侧过脸來看了王鹏一会儿,忽然咯咯笑道:“王镇,你怎么可以脸都不红一下啊!”
王鹏将身子向下挪了挪,让自己坐得舒服点,也是侧着头问:“吃个饭都要脸红,那我们的脸岂不是每天都要像关公了!”
纪芳菲撇了一下嘴,“我先申明,这顿不能抵掉你欠我的那顿,否则这个饭我不吃!”
“呵呵,我是不是应该把这当作是威胁。”王鹏笑问。
“随你怎么想啦。”纪芳菲把目光投向窗外,嘴里低声咕哝,“明明是请别人,想拉我作陪,还硬算作是请我!”
在江下村的事上,纪芳菲一直都是对王鹏的想法、做法心知肚明,默契地配合而不挑破,所以,王鹏认为晚上的饭局,纪芳菲即使心里有数,应该也不会点破,沒想到她这次偏偏就捅破了,这下倒真让王鹏尴尬了。
他只好嘿嘿干笑着说:“这话说得我很小气的样子,行,你说不算就不算,哪天你定了时间、地点,我重新请你总成了吧!”
纪芳菲一下转回头來拍了拍余晓丰的车椅背说:“小余师傅,你帮着作证啊,不然下回你们镇长又耍赖不承认了!”
余晓丰透过后视镜一本正经地看了纪芳菲一眼问:“不好意思纪记者,刚才车交会我沒听到你们说话,您要我证明什么!”
纪芳菲一下瞪大了眼睛,看了看余晓丰,又指了指王鹏,说不出话來。
王鹏哈哈大笑道:“我说话算话,你不用找人证明!”
纪芳菲沒好气地朝余晓丰的背影瞪了一眼,扭过头不再说话,王鹏便趁机闭上眼睛养神。
到宁城由于时间还早,纪芳菲说得回家洗个澡,王鹏便让余晓丰将车开到她家楼下,然后说自己还有点事要办,想跟纪芳菲约个时间一会儿來接她。
沒想到纪芳菲倒是爽气,让王鹏只管忙自己的,只要把饭店和包间号告诉她,晚上她会自己过去。
王鹏乐得如此,便让余晓丰将自己送到宁城市中级法院,他打算去跟腾云飞扯扯张木根的事。
上午刘万山走了以后,何小宝就來向他汇报了追讨张木根卷走那十五万的事。
据何小宝说,张银娣死活不承认自己知道父亲的下落,并说父母早就离了婚,根本不知道怎么帮镇里找这笔钱。
反正何小宝说了一堆,意思就是这件事无从下手,那十五万多半是拿不回來了。
王鹏当初就估计这事让何小宝找张银娣是要不回钱的,在与邱强沟通了账本的事情后,就商量让曹继明他们所里帮忙查一下张木根的下落。
除此之外,王鹏也让田本光找人留意一下张木根的去向。
结果,无论是何小宝还是曹继明、田本光,都沒有带來王鹏想要的消息。
腾云飞见到王鹏就看到他嘴角有点青紫,立刻问:“你俩昨天在外面打架了!”
王鹏点下头说:“确切说是他揍我!”
腾云飞摇摇头道:“你这事闹的,也不知道最后会怎样!”
“不说这个,我今天找你有点事。”王鹏接住腾云飞扔过來的烟点上,然后将张木根的事说了说,接着又道,“当时,曲柳乡跟张木根打官司是赢了的,法院判他归还乡里投的那十五万,问題是判决那天他就缺席,后來才知道当时人就跑了,虽然早就申请了强制执行,可是打官司前他就离婚净身出户,这么些年,又一直都找不到他人,这账就这么一直挂着清不了!”
“你找我的意思是有他消息了。”腾云飞问。
“不是。”王鹏摇头道,“县法院执行庭一直说找不到人,要我们提供张木根的住址或是财产动向,呵呵,你说哪那么容易!”
腾云飞想了想说:“要不你试试找车管所查查这个人有沒有机动车辆!”
“明知他是躲起來,不会远离宁城,问題是全市叫张木根的怕是不在少数吧,车管所里查了也未必能找到。”王鹏说。
腾云飞笑起來,“想不到你也有犯傻的时候,找人本來就是大海捞针的事情,与当事人有关的一切信息,在追查的时候,大都是靠这样的摸排把人找出來的,这是沒有办法时的办法,绝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管用的!”
“真的。”王鹏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我还骗你不成。”腾云飞瞪他一眼,“只不过,车管所你不熟,而老二现在会不会帮你查啊,要不我帮你打电话给他!”
“不用,我自己打他就行,他不是那种小气的人。”王鹏说。
“也对。”腾云飞点头。
王鹏当即在腾云飞的办公室给江海涛打了电话,江海涛想都沒想就应承了,临挂电话还问了一句:“昨晚沒把你伤着吧!”
“沒有。”王鹏才回答完,江海涛就说了声“沒有就好”把电话挂了。
办了正事,王鹏又在腾云飞的办公室闲聊了一阵,扯到了郝摄辉到开发区工作的事,原本让郝摄辉很是郁闷的事情,沒想到过去后因为投资局一直沒有正职,他倒成了实质上的掌权人,反倒比原來干得來劲。
按先前与姜淳在电话里的约定,王鹏在晚饭前去党校接了姜淳,然后再一起前往得意楼。
余晓丰将车子在党校门口停下时,姜淳正抬手看着自己的手表,看到车子连忙低头往车窗里面瞧。
王鹏急忙下了车,“姜局,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不晚,不晚,是我出來得早了。”姜淳笑着上了车,余晓丰才发动了车子,他就说,“王镇,我再带个人去,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您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嘛。”王鹏忙道。
“那我们就先往蓬莱小区转转吧。”姜淳笑容可掬地说。
余晓丰很拎得清,不等王鹏吩咐就把车驶向蓬莱小区。
还未驶到目的地,王鹏就看见姜淳不时伸长脖子,一手扶着前座的椅背,透过前挡玻璃往外瞧着,等驶近蓬莱小区大门时,王鹏也看到了一个打扮入时,烫着长波浪的三十多岁的少妇迎风而立,并不时地向他们來的方向翘首张望着,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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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尚未停稳,姜淳就急急下了车,满脸笑意地与女子嘀嘀咕咕地说着话。网
王鹏看这样子,显然这女子与姜淳关系不一般,但从二人神情來看,这女子又绝不是姜淳的妻子,他连忙也下了车,不管这女子是什么身份,他必须向尊重姜淳一样的尊重。
姜淳与女子嘀咕完后见王鹏远远站着,连忙向他招了招手,“我介绍一下,这是曲柳镇的镇长王鹏,王镇,这是宁城维也纳咖啡厅的老板娘包兰!”
“你好,包老板。”王鹏一边与包兰握手,一边指她对姜淳说,“难怪维也纳那么有格调,原來是因为老板本身就是个妙人儿啊!”
“王镇真会说笑。”包兰抿嘴而笑,对王鹏的话很是受落。
姜淳亲自拉开后座的车门请包兰上车,王鹏不等姜淳开口,就直接上了副驾驶室。
其实要说起來,王鹏这个镇长比姜淳这个副局长还高了半级,可是很多时候往往就是这样,不看你的官位究竟在哪个层面,而是看你手里握了些什么资源。
姜淳虽然只是个副局长,但县财政局手里握着钱,王鹏就算行政级别比他高半级,奈何不是他的直接领导,还要想从他手里求出钱來,低头认小也是沒有办法的事情,哪怕姜淳沒有故意托大的意思,但长期处于一种优越位置的他,下意识里也沒把这些官位级别太当回事,更何况王鹏也不过是高了半级。
因而,王鹏主动坐进副驾驶室,正中姜淳下怀,心里反倒暗赞王鹏会看眼色。
王鹏他们三个到得意楼,进入包厢才发现纪芳菲已经到了,看他们进來就笑道:“我菜都点好有一会儿了,你们怎么才來啊!”
王鹏暗笑,纪芳菲进入角色倒真的从來都不慢。
姜淳看到纪芳菲很是惊讶,“哎呀,芳菲,你怎么也在啊!”
纪芳菲笑盈盈地回道:“前些日子在曲柳采访,今天正好搭了王镇的车回來,听说他晚上要和你一起吃饭,想着许久沒见到姜局了,便向王镇讨了这顿饭吃!”
“王镇,请了芳菲怎么不早说啊。”姜淳假意埋怨王鹏,随即又马上为纪芳菲和包兰做了相互介绍。
四人落座,服务员便上前询问要喝什么酒。
纪芳菲喧宾夺主,直接点了红酒,说是有她和包兰在场,两位男士该发扬风格,陪着一起喝红酒。
姜淳与王鹏都无所谓,于是服务员下去拿酒,并通知上菜。
纪芳菲与包兰在宁城都是小有名气的女人,彼此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一忽儿工夫就生出许多话題來,越聊越投机,越说越合拍,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王鹏与姜淳插不上话,便抽着烟东拉西扯也开始闲聊起來,话題自然是围绕今年县里的财政预算,以及上面给的财政拨款,但大都也只是点到既止,并沒有深入展开來聊。
与上次东子在场不同,姜淳今天并沒有主动提农业扶持资金的事,甚至王鹏想将话題引到这上面,都被他扯了开去,似乎有点有意回避的样子。
王鹏对姜淳这种态度变化,心生疑虑,但还是把这当作是姜淳为人谨慎,不想当着纪芳菲、包兰的面谈工作上的事,便暂且压下这事不提。
酒菜上齐,两个女人也结束了她们的海聊,开始与王鹏、姜淳互动起來,虽然只有四个人,气氛倒也挺热闹。
王鹏发现姜淳不愿谈农业扶持资金的事,咬着牙把想说的话压下來沒出口,但纪芳菲知道王鹏请姜淳吃这顿饭的目的,也明白他为什么把自己拖了來,所以酒一喝开,气氛一上來,纪芳菲故意主动问及立体农业的实施计划,说自己想做跟踪报道。
姜淳眼见躲不过,又碍着纪芳菲的面子,只好也问王鹏资金申请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鹏抓住机会忙说:“已经准备报上去了,还请姜局到时候关注一下这个事情哦!”
姜淳抽着烟道:“王镇,你是李东的朋友,又是芳菲的朋友,按理这个事我是义不容辞应该帮你,只不过……”
王鹏一惊,姜淳不会是要变卦吧。
“姜局,有问題你就直说。”王鹏说。
“也不是说一定有问題吧,我只是年前与我们张局提了一下你们的事,沒想到他对你……”姜淳一脸为难地看着王鹏突然问,“你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我们张局!”
“张局。”纪芳菲问,“你是说张佑炳!”
姜淳笑道:“除了他还有谁啊,!”
王鹏茫然地说:“我应该沒有得罪……”话说一半,他突然想起自己调到曲柳前,因莫扶桑、翁丽华、谢佳三人在“凤栖桐”ktv打了那个叫张立的,当时那帮“青果领”就曾说过张立是县财政局局长张佑炳的儿子。
“你真得罪过张佑炳啊。”纪芳菲看着王鹏的表情,眼睛都瞪大了,“你怎么会得罪了他啊,按说你们八杆子打不着嘛!”
王鹏苦笑道:“这可真是命呐,要说也不是得罪了他本人,只是在调回曲柳前,同事聚会去唱歌,在梧桐的一家ktv,他的公子张立出言调戏我的几位女同事,我帮他教训了一下儿子,估计是嫌我多事了!”
姜淳拍着王鹏的肩说:“王镇,我也不是不想帮你,但我始终是副手,最终的签字权到底是在张局手上,你得想法把这个结解开了才行啊,不然,你们这事还真是不好办!”
纪芳菲看着姜淳说:“你有沒有办法斡旋啊,姜局,总不能让王鹏去向他儿子道歉吧!”
姜淳一脸为难不说话,纪芳菲有心帮王鹏说话,但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太过相强,否则反倒是让姜淳心里生了反感,以后会绕着道避开王鹏。
王鹏虽然一心想把资金的事敲实了,但真碰到问題,他也知道不能急着让姜淳去帮自己和张佑炳顶着干。
好在,问題出在哪里,出在谁身上,都已经知道,王鹏相信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不必再在这里作讨论。
因而,比起纪芳菲來,他反倒是表情轻松,竟然还安慰起姜淳和纪芳菲不必太在意,“沒关系,既然有问題,那咱们就先把问題解决了,再來做这件事,不急于一时,姜局也不必觉得为难!”
姜淳听王鹏如此说,一方面佩服他沉得住气,另一方面也真的难为情起來,毕竟当初他自己当着李东和王鹏的面拍了胸脯的,事到如今他却因为张佑炳的态度变卦。
“王镇,真是抱歉,來,这杯我自罚。”姜淳说着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大家都是见惯世事,虽然这事有点让人不痛快,但既然眼前解决不了,立刻都扯开了话題,不再在这个问題上纠缠。
结束饭局,送走姜淳与包兰,再送纪芳菲回家的路上,纪芳菲才对王鹏说:“张佑炳这个人很难打交道的,你就算是想解这个结也未必容易!”
王鹏笑了笑说:“慢慢來吧,总有办法的!”
“你的项目能等。”纪芳菲看着王鹏问。
“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放心吧,车到山前自有路。”王鹏看车子已经停了下來,对纪芳菲道,“今天真得非常感谢你鼎力想帮,改日正式请你一顿!”
纪芳菲笑笑说:“可别忘记了。”随即便下了车。
小车行驶在夜晚的国道上,王鹏闭着眼坐在后座,心里透着无奈。
在姜淳、纪芳菲面前他可以举重若轻,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事确实难办了。
他知道,就算当初明知自己有一天可能要求到张佑炳手上,对张立的行为他还是一样会忍无可忍地出手。
既是这样,他就很难做到为自己的行为去求张佑炳高抬贵手,把农业扶持资金批给曲柳。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曲柳就要放弃这笔钱。
不行,这是王鹏绝不容许的退缩行为,哪怕再难,他都相信一定有路可走。
这之后几天,已经把申报材料递交给县财政局的高建伟,几次向王鹏提及这件事,问能不能确知这钱到底是不是下得來。
王鹏始终都是不置一词,他要等张佑炳先做出反应,才好真正开始应对。
在张佑炳沒有正式的说法前,王鹏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与银行打交道上面了,无论是镇小翻建还是梅湾旅游开发等等,凡是镇里投资的部分,都需要钱,他现在得不到财政的拨款,就只有去找银行借。
而在王鹏为钱忙得焦头烂额的同时,邱强因为税收任务完成的好坏关系领导干部的考核,引起了他的空前重视,决定亲自挂帅安排落实全镇当年的税收工作。
但是为了能尽可能压缩任务内容,他除了将任务布置下达到每一位干部职工外,还隔三差五地请强明和计军吃饭、玩乐,希望他们能帮忙多出主意、多想办法,减少曲柳当年度的目标任务,最多也是与去年持平,万不可再有所提高。
那天,王鹏等一干班子成员都在邱强办公室开碰头会,刚从县财政局开会回來的财政所所长方和平走了进來,并且直接就说:“各位领导,任务下來了!”
“怎么样,多少。”邱强焦急地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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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和平朝邱强、王鹏等人看了看,嗫嚅了一阵,才喃喃地说:“比去年增加40%!”
“什么。网 ”邱强蹭一下站了起來,“你是不是听错了。”他指着方和平问。
“邱书记,千真万确。”方和平看着邱强,心里已经是连连哀叹,不知道是新來的一、二把手倒霉,还是自己倒霉,县财政竟然给了曲柳这么高的一个计划目标,与别的乡镇一对比,足足高出10%啊。
邱强一下跌进沙发里,看了看王鹏,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财政上这是想干吗,这样搞法,我们什么事都不用干了,光想着怎么收钱就是了。”蔡光良不满地说,同时瞥了邱强一眼,“按理吃也吃了,拿也拿了,定目标的时候总该悠着点吧,强明他们嘴巴如果沒有长歪,上面又怎么会给曲柳这么个指标!”
邱强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烫,明知蔡光良是借題发挥,可是他实在是无力反驳,也无从反驳,在镇里经济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还不断地请强明他们吃喝玩乐,无非就是为了今天拿到的这个任务可以轻一点,大家压力可以小一点。
王鹏一直沒有作声。
昨天,高建伟刚刚接到财政局的通知,说曲柳的情况不能申请农业扶持资金,一下就把高建伟急得差点沒把房顶给揭了。
而此刻再听方和平说财政局给曲柳的目标任务竟然比去年提高40%,王鹏完全能肯定这些都是出自张佑炳之手,他是要王鹏好看,手段不可谓不毒。
邱强出了一会儿神,便强打起精神说:“同志们,既然任务下來了,我们也回避不了,只按照这个任务进行分解和考核,考核到部门,考核到个人,对不能完成任务的,要按镇里的目标考核管理办法进行处理,同时,镇财政所要对税收收入计划执行情况,及时地进行科学合理的调度,努力实现税款及时、均衡上缴,努力争取时间过半任务过半!”
蔡光良听到这里,直接打断邱强,“邱书记,这个任务明显是不合理任务,你不怕丢乌纱,我怕,我提议由你和王镇,再出面与财政协调一下,总得再努力一把,将这个目标再降下去点才行啊,否则难道我们整个班子滚蛋不成!”
“是啊,这个事情也太离谱了,几时定过这样高的标准啊!!”何小宝也说。
高建伟偷偷瞧着王鹏的反应,沒有吱声。
邱强话是在说,心里也一直打着边鼓,被蔡光良打断自己的话,心里虽然不悦,但也沒有底气反驳他,只好看着王鹏问:“王鹏同志,你有沒有什么想法!”
王鹏想了想说:“让财政所根据曲柳历年的任务完成情况,先写一份要求重新核减任务的报告,我们直接打给县政府吧。”他转过头又对高建伟说,“你这里也写一份要求财政拨款扶持农业发展的报告,一并交给县政府,反正是个得罪,就一起让县里领导去裁定吧!”
邱强听王鹏这样说,立刻就犹豫了,他吞吞吐吐地问王鹏:“这样不太好吧,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我们要钱不给,这里又给我们大幅度提高任务,就算曲柳是聚宝盆也经不起折腾,更何况如今的曲柳是个空架子。”王鹏看着邱强坚定地说,“这跟家里养小孩子一个样,不哭不闹的那个永远是最吃亏的,又跳又闹的那个总是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我们现在就是得学这个又跳又闹的孩子!”
高建伟已经憋了好些日子沒能从王鹏这里得到任何答复,听他终于有了明确的指示,立刻大声说:“我这就去让他们写!”
何小宝也是不无忧虑地说:“得罪了财神爷可不是小事,今天就算你能把这两件事情扳过來,他们要想卡卡我们的脖子,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王鹏看她一眼反问:“如果你是县里领导,两件事同时摆到你桌面上,你怎么做!”
“我。”何小宝愣了一下,“从安抚的角度出发,同意一件发还一件!”
包括何小宝自己在内,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愕然地看着王鹏。
邱强皱着眉道:“既然如此,何必费这个劲得罪了财政局,反正一件能忍,两件也能忍了!”
王鹏摇摇头站起來说:“我只是提个建议,具体要不要做,可以讨论决定!”
邱强扫了众人一眼说:“举手表决吧,同意王鹏同志提议的请举手!”
他的话音一落,姜朝平与高建伟率先举了手,王鹏自己随即也举了起來,蔡光良略有犹豫,但很快也举了起來。
袁洪建唯蔡光良马首是瞻,见他举了手,自然也就跟着举了起來。
结果只剩下邱强和何小宝两个沒有举手,邱强心里就算不愿意也沒了辙,他清楚就算是放到党委会上,有蔡光良和袁洪建举了手,蒋春生他们必定也会举手,而且到底是关系到自己和王鹏头上的帽子。
事情定了下來,便散会各自去忙,邱强又叫住了王鹏。
“你看是不是先跟年县长汇报一下,然后再把报告打上去,免得弄个措手不及,领导也不好下台。”邱强与其说是征求王鹏的意见,不如说是在提醒王鹏不要意气用事。
哪知王鹏笑了笑说:“那就由你汇报吧,我约了投资商谈判,时间差不多了!”
邱强的本意是想让王鹏与年柏杨先沟通一下,毕竟王鹏曾经是年柏杨的秘书,一直深得年柏杨信任,可是王鹏却把皮球踢给了自己,让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王鹏却在邱强出神的当口,直接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在确知农业扶持资金未获批准之后,就料定张佑炳还会通过今年的税收任务给自己制造难題,因而他才会急着跑银行找贷款、接触投资商加大招商力度,目的就是要在两选一的情况下,尽可能地自谋解决立体农业的资金,使税收任务这一块调整到合理的范围,毕竟这件事关系到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乌纱帽,还关系到全镇的企业、农民,干部的考核等等,牵涉面太广、太大。
但是,他这个真正的想法不能在会上说出來,因为高建伟这个人太直,很可能当场就跳起來,他目前实在沒有太多的精力再來做下属的情绪安抚工作。
走进办公室,王鹏意外地发现曹继明正在等自己。
“曹所,哪阵风把你给吹來了。”王鹏将笔记本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曹继明从沙发上站起來,走到王鹏桌前,将一张纸放下他面前,“江海涛來过,等不及你开会结束,就把这个留在我这里,让我转交一下!”
王鹏拿起纸一看,嘿,张木根的下落查到了。
“太好了。”王鹏一拍桌子,对曹继明说,“曹所,你可是为我带來今天唯一的好消息啊!”
曹继明一摇手说:“我只是转交,不是我的功劳!”
“呵呵,总归是你带來的消息。”王鹏笑着扔了支烟给他。
曹继明接了烟在王鹏对面坐下,笑着摇摇头说:“你这人做起事來,还真是和别人不一样,专挑人家不愿意碰的痛处去,小心这种事情做多了得罪人!”
“多谢提醒。”王鹏无所谓地笑笑,“反正我也不指望当多大的官,在这位置上坐一天,就做一天在这位置上该做的事,但求无愧于心便罢!”
曹继明也就随口提醒一下而已,说过便算,他点上烟,才将自己真正的來意说了出來:“王镇,你看这个冯海波去江下村搞这个竹制品加工厂,我老婆正好最近在家闲着沒事做,你看是不是可以让他去那边参与搞一下这个事,参股也沒问題的,我知道镇里其实缺钱!”
王鹏虽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來,“合着镇里沒钱,你们一个个都很有钱啊!”
曹继明马上道:“王镇,这可是两个概念啊!”
“开玩笑,开玩笑。”王鹏摆摆手,“这个事情具体交给冯海波负责了,你就直接跟他说吧!”
“这小子油滑着呢,死活要你同意才肯答应,所以我才來找你的。”曹继明讪笑道。
王鹏打量了曹继明一番,从内心來说,他觉得曹继明的老婆参股经营未必是好事,但水至清则无鱼,他也不能什么路都给人家封死,何况人家还是自己摸出钱來投资,无非因为老公沾了个公家的名声就不让她做,也有点说不过去。
想到这儿,王鹏笑着对曹继明说,“这样吧,你让冯海波來找我!”
曹继明见有门,立刻站起來对王鹏说:“太感谢了王镇,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绝不含糊!”
“不用客气,这就当我感谢你大过年的不休息,帮着突击审江下的案子吧。”王鹏并不想用这点事让曹继明來感谢自己,來日方长。
曹继明刚离开,王鹏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來,他立刻接了起來,是莫扶桑打來的。
“王鹏,我妈突然被调到开发区去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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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剑眉微蹙,低声说:“别急,仔细跟我说怎么回事!”
莫扶桑吸了口气说:“原本上面已经跟我妈谈过话,要她接任组织部长了,可是昨天突然又找她谈话,说市里新成立的北新开发区还缺一个专职副书记,组织上打算把她调过去,还说马上就要到任!”
王鹏知道这个北新开发区是潘广年一手打造的工业区,是一个处级单位,原先由市长武保平亲自兼任这个工业区的管委会主任,可见市里对这个开发区是相当重视的。网
从曲柳迁出去的长风制药集团,也是搬进了这个园区,从开发理念上來说是一个非常超前的环保工业园,但招商成绩一直不理想,三年來园区内总共入驻的企业才四家,其中长风制药还是强制搬迁过來的。
由于招商成绩不理想,北新开发区就成了宁城官场的一个鸡肋,潘广年拼命想把这个碑树起來,但凡有点能力、有点背景的人却都不愿意去那里,而去了那里的人心思也不稳定,一心想着调出來,沒有人肯真正把心用在工作上,北新开发区几乎就成了宁城官场“冷宫”的代名词。
按莫扶桑的说法,雷琳原來是要提升了,现在突然调她去开发区出任党委副书记,一下变成了平级调动,这里面的意思就耐人寻味了。
这种时候,就是傻子也能明白,雷琳是因为女儿受到了牵连。
王鹏的心情一下沉重起來。
如果因为与江秀分手,自己从此仕途一片暗淡,甚至再无光明,他都能接受,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然而,现况是,他们动了雷琳,这个看上去和王鹏、江秀分手沒有直接联系的人,却实实在在地从侧面狠狠打击了王鹏与莫扶桑。
“王鹏,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我妈她什么也沒有做错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这不是提前让她靠边站了吗。”莫扶桑在电话里激动地说。
“你妈妈自己怎么说。”王鹏犹豫了一下问。
莫扶桑叹了一声说:“还能怎么说啊,她从昨晚到现在除了把事情告诉我,其他再也沒说过一句话,就是一个人关在屋子里!”
“那你自己怎么想。”王鹏突然问。
“我。”莫扶桑一下沉默了。
电话里传來“咝咝咝”的电波声音,撩拨得王鹏心里一阵烦躁。
良久之后,莫扶桑低声说:“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看妈妈奋斗了大半辈子走到这一步,正当壮年却突然被挂了起來,我真觉得比直接让我自己坐冷板凳都难受百倍!”
王鹏觉得自己问莫扶桑这样的问題有点残忍,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他回头,所有的一切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去看看你妈妈吧。”王鹏问莫扶桑。
“不要了,我不知道她现在心里到底怎么想,万一见了面起冲突怎么办。”莫扶桑连忙阻止,“其实我打來就是想和你说说,心里实在是太乱了,你能明白吗!”
王鹏点了下头,随即马上说:“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要乱想,困难总会过去的,你这段时间就多陪陪你妈妈,替她排解一下吧,有事就和我联络!”
莫扶桑答应一声,又轻叹了一下,把电话挂了。
虽然,莫扶桑反对王鹏去见雷琳,但王鹏在放下电话的刹那,还是决定要去见见她,他必须了解雷琳对自己和莫扶桑一事的态度。
只有确知莫扶桑不会夹在亲情与爱情之间为难,他才能放下心來,否则,他就需要重新考虑该和莫扶桑如何走下去。
王鹏手里夹着烟,坐在椅子里默默沉思着,此刻的他就像陷在一张大网里,各种各样的问題缠绕着他。
“滴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起电话,电波的另一端传來纪芳菲轻柔的声音。
“王镇,今晚请我吃饭吧。”纪芳菲声音温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我在宁城嘉轩大酒店订了3018包厢,五点半希望你准时到哦!”
想着欠的情终究要还,王鹏尽管事情一大堆,还是答应了。
才放下电话,余晓丰就敲门进來,提醒他投资商已经到会议室了。
王鹏赶紧拿了笔记本与文件、材料去会议室,余晓丰立刻替他将茶杯续满,跟在他身后出了办公室。
这次來的投资商确切來说是采购商更合适些,他们都是刘胖子替王鹏介绍的北方人,以前在边境一带做毛皮生意,现在国家对动物猎杀控制得严,加上沒有加工过的毛皮销路毕竟有限,便开始做服装生意,在南闽的订货会上认识了刘胖子,彼此來往合作了一段日子。
刘胖子前段时间受王鹏之托,带了工业公司下属曲柳毛衫厂的一批毛衣样品去参加订货会,一下就被这些北方客商看上了,并且要求來做实地考察。
王鹏走进会议室,就看到刘胖子与四名人高马大的北方汉子坐在椅子上喝茶闲聊。
“不好意思,接了几个电话,让你们久等了。”王鹏赶紧迎了上去,热情地与他们握手。
这四人中,一位国字脸、粗眉阔鼻的男人显然是打头的,热情地回应着王鹏,又是名片又是烟地递上來。
经过刘胖子的介绍,王鹏得知这个叫齐正虎的男人是彭城商会的副会长,其他三个男人都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因为齐正虎等人主要是來考察毛衫厂的,王鹏事先安排姜朝平、工业公司营销科科长梅伟良、曲柳毛衫厂厂长葛志浩都來参加会议,向齐正虎他们详细介绍了曲柳的毛衫行业发展现状、毛衫发展趋势,以及曲柳毛衫厂的基本情况。
开完会,由于下午还要参观曲柳毛衫厂和毛衫市场,午饭吃得很简单,只是由曲柳毛衫厂出面,在他们厂的食堂雅间,请齐正虎等人一起吃了简单的八菜一汤,由姜朝平、梅伟良、葛志浩作陪。
下午看了曲柳毛衫厂的生产情况,又参观了毛衫市场,齐正虎等人立刻震惊了,这样大规模的私营加工生产,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最重要的是这里生产的毛衣无论是式样、款式都是他们在北方看不到的时髦款式,普遍价格又不贵,引得他们流连忘返,频频驻足。
晚上,王鹏亲自在曲柳大酒家设宴招待齐正虎一行四人。
刘胖子提醒王鹏,齐正虎他们饭桌上喝酒很上劲,尤其是新认识的朋友,不喝趴下那是算不得朋友的。
王鹏为此晚饭的时候在工业公司多找了几个人作陪,免得真的喝挂了,也是一件难受的事,由于一心想着要为曲柳毛衫厂把齐正虎他们的订单拿下來,王鹏完全忘记了纪芳菲的邀约。
乡镇不比在城市里,四点多点,完成所有参观的齐正虎等人就被安排坐在了饭桌上,菜还一个沒上,酒刚倒满每个人的杯子,王鹏刚动了下杯子说了一句,“今天特别高兴齐会长一行來曲柳考察,我非常希望你们此行能有所斩获!”
各地酒桌风气不同,南方人一般都在冷菜上全、酒倒满后才开桌,北方人豪气往往上來就开喝,齐正虎听王鹏这话一说就把这当作了王鹏敬酒的潜台词,一下就把酒杯端了起來,等着王鹏敬酒。
看到这情形,王鹏也不好意思让客人下不來台,就干脆先敬了酒。
主人已经敬了酒,齐正虎也立刻端了杯子开始挨个敬酒,王鹏一看好家伙,什么都沒吃呢,人家已经拿着个杯子把每个人都敬到了,与这一带先敬众人然后填肚子后再挨个敬酒的做法又完全不是一个样。
更要命的还在后头,齐正虎敬完才坐下,另一个就站起來依样画葫芦也敬了一圈,直到四个人全都这么敬完了,这第一轮的主客敬酒才算结束,王鹏看看桌上放着的两个一下空出來的白酒瓶子,一下明白这个喝酒也是有巨大的地域差异的。
菜上全的时候,已喝了两轮酒,王鹏的头已经开始发晕,有点招架无力的感觉。
好在工业公司叫來的那两位特别能喝,看王鹏有点不在状态了,也有意让他们帮忙挡着,立刻都开始围着齐正虎他们四个轮番上。
王鹏这才得空,大着个舌头与刘胖子聊了一会儿,嘱他无论如何要帮着搞定齐正虎等人,把订单拿下來,为打开北方市场做个铺垫。
别看齐正虎等人酒喝得热闹,人却清醒得很,王鹏这边与刘胖子说话,他听了个正着,立刻插进來说:“王镇长,其实你想打开北方市场也不难,只要你信得过我们,先给我们铺货,货清结账,我保证给你在彭城将你们曲柳的毛衫名号打响來,否则我就不姓齐!”
王鹏酒虽喝得上头,心里还是很亮堂的,这一大批货铺出去可不是小事,别说齐正虎等人到底是不是守信的商人,光说签了合同还有许多赖账的,这种事万不可轻易答应,但由此王鹏也估计到了齐正虎的谈判目标。
于是,嘴里打着哈哈与齐正虎又喝上了酒,实质的话他最后一句也沒有接。
正喝得酒酣耳热,姜朝平过來附在王鹏耳朵边说了几句话,王鹏一下瞪大了眼睛,连说:“糟糕,糟糕。”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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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朝平与王鹏说的正是纪芳菲晚上的饭局,这一惊,立刻把王鹏的酒惊醒了大半,再看自己手表上的时间,都已经五点多了,难怪纪芳菲要传呼姜朝平问王鹏的行踪了。网
拍着自己的前额,王鹏一下觉得这事有点头大,为难地看着姜朝平说:“要不你替我去一趟,先帮我道个歉,等明天,我专程去一趟再跟她陪不是!”
姜朝平低头轻声说:“这事我去了沒用,其实,她是帮你约了张佑炳,怕你不愿意去,才沒有直说,目的是想给你们俩说和说和!”
王鹏嘴张了张,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纪芳菲如果明确告诉他晚上是约了张佑炳吃饭,他还真的会当场就拒绝,但现在的情况是,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沒有拒绝,她也把人请到了,张佑炳沒等到自己,岂不是连纪芳菲也一起恨上了。
可是,这里的饭局才开了个场,自己这个主人走了算怎么回事。
左右为难的时候,齐正虎这里有一个人突然倒在桌子喝挂了,一帮人立刻手忙脚乱地把这人抬到一边让他睡在一排凳子上。
王鹏眉头一皱计上心來,为今之计,除了装醉脱身也别无他途了。
好在他先前说话就已经大了舌头,这个时候再倒來倒去的连着喝两杯,一下趴在桌子上,倒也学了个十分像。
包厢里也沒有多的凳子再让王鹏睡下,姜朝平便将余晓丰喊了來,俩人一起将王鹏架了出去,说是送回宿舍去,实际上是让余晓丰驾了车直接把王鹏送宁城去了。
到嘉轩大酒店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了,王鹏匆匆忙忙地进了酒店直奔3018包厢。
刚要抬手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轻推了一下却因为实木门厚重,只堪堪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情形却一下落在他的眼睛里。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纪芳菲和一个四十多岁谢顶的中年男人,俩人挨得很近,男人的手正搭在纪芳菲的手上一下下地摸着,纪芳菲的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
王鹏认得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县财政局局长张佑炳。
而张佑炳此刻说的话,让王鹏听了更觉得刺耳,“芳菲啊,平常我是三请四请的都请不动你这个大记者,今天虽说是沾了王鹏那小子的光,但他真的是刘阿斗扶不上墙,白浪费了你一番心思啊,你虽然不跑我们财政线上的新闻了,也该和我多來往,大家互通有无才能工作进步嘛,你还不知道吧,江一山的女儿与王鹏这小子吹了,你与这种人沾边,迟早被他拖累,他今天不來也好,这种人沾了晦气!”
纪芳菲听得这话,一下将自己的手从张佑炳手里抽了出來,王鹏也正好重重地推开门走了进來。
“哎哟,真是对不住俩位,我來晚了。”王鹏大声嚷嚷着走到了张佑炳近前,“张局,好久不见哦,你是越发的光彩照人了!”
张佑炳脸色立刻变了变,他秃顶几年,最怕人家跟他打招呼时字眼里带上各类“光”字,只要一沾上这个字,他就觉得人家是在影射他的光头,偏偏王鹏还用了“光彩照人”这四个字,简直就是把他的大秃瓢当作了四十瓦大灯泡了。
“王镇贵人事多,实在忙改天再聚也可以嘛,还特意巴巴地从曲柳赶出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张佑炳摆架子欺负你呢。”张佑炳冷冰冰地说。
纪芳菲见王鹏终于赶了來,先是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发现他满嘴酒气,心里又生出几分不悦來,也不怪自己事先沒有知会王鹏今天到底请了谁。
“快坐吧,菜全都凉了,你也不知道早点來,害我们好等。”纪芳菲睨了王鹏一眼,明是嗔怪,暗是偏帮地说。
“我先自罚三杯,向两位赔罪。”王鹏喊服务员拿酒杯上來,又拿起桌上的酒瓶往自己杯子里倒满酒,仰脖子喝尽了,如此一连三杯后才坐下來,对张佑炳道:“今天镇里來一帮北方客人,实在抽不出身,但纪姐约的既然是张局,我怎么着也得赶过來啊,否则让纪姐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王鹏言下之意,他过來纯粹是看了纪芳菲的面子,而不是冲着张佑炳來的。
张佑炳冷哼着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支抽上,斜着眼对纪芳菲说:“芳菲,如此看來你的面子比我大得多呢!”
纪芳菲立刻打圆场,站起來往王鹏和张佑炳的杯子里各倒了酒,对张佑炳说:“王镇那是看我一介女流,给我一点面子抬举一下我,其实他还不是冲着你这位财神爷來的!!王镇你说是不是!”
王鹏看纪芳菲拼命朝自己又是挤眼又是呶嘴的,便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來向着张佑炳微微弯了弯腰说:“张局,你看我,酒喝多了,话也不会说了,只知道讨好美女,忘了您是位大大的财神爷了,來來來,我敬您一杯,我喝干,您随意!”
说着就举着杯子要和张佑炳碰杯。
张佑炳有心让王鹏下不來台,坐在那里只是抽烟,身子是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沒有往王鹏身上瞧一瞧。
纪芳菲急了,连忙将椅子又拉近了张佑炳一点,双手挽着他的一条胳膊,柔声说:“张局,今天就给芳菲一个面子,喝了这杯酒吧,好不好!”
张佑炳这个人,最大的一个嗜好就是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他骨头发酥。
纪芳菲是张佑炳早就盯上的猎物,无奈一直不得其门而入,今天难得猎物自己主动送上门來,张佑炳虽然恼恨王鹏打自己的儿子,但他不会和美人过不去,更何况,只要猎物上钩,怎么对王鹏还不是他两只手指头捏田螺的事情。
纪芳菲软声相劝,话音才落,张佑炳便缓和了脸色,抬了抬纪芳菲的下巴,色眯眯地看着纪芳菲说:“那就看你的面子喝一口。”那举动与表情完全将一旁的王鹏当成了空气。
纪芳菲心里恨不得将酒杯直接砸在张佑炳的大秃瓢上,脸上却还是挂着笑容朝张佑炳一个劲地点头。
张佑炳这才转过脸來,慢悠悠地端起杯子,朝着王鹏举了举。
王鹏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双手捧了杯子趋前去与张佑炳碰杯,也不知是因为他來前喝多了,还是脚下绊了东西,突然一个踉跄,人就冲着张佑炳撞了过來。
好在他定力好,又练过身手,在撞上张佑炳之前就撑着桌子稳住了身形,只可惜了手里的一杯酒,全泼了出來,还不偏不移正好全洒在张佑炳小兄弟的家门口,一大摊湿漉漉的酒渍,着实像极了某些东西失禁后濡湿了大前门。
张佑炳张着两条腿,愕然地看着自己的裆部,嘴里呼哧哧的喘着粗气,想骂又骂不出口。
王鹏似乎是被吓醒了酒,慌忙拿了餐巾一边要帮张佑炳擦,一边嘴里不停地道歉,嘴角却不可察觉地扬起一个小弧线。
“唉,唉,你就不要來帮我擦了……”张佑炳终于一下站了起來,想去洗手间,可他才一站起來,就瞥到别上的服务员别过头去偷笑,立即又觉得大窘,扔了手里的烟懊恼地说:“不吃了,你们慢慢吃吧。”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纪芳菲刚想去追,被王鹏伸手一把拉住,笑道:“关键部位湿了,你让他怎么还吃得下去嘛,别追了!”
纪芳菲回头看着王鹏问:“你故意的是不是!”
王鹏挑了挑眉毛,放掉纪芳菲的胳膊坐下來,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哎呀,饿死我了,今晚还沒有真正吃进东西去呢,难怪肚子觉得空落落的!”
纪芳菲一把拉开王鹏身边的椅子,挥了挥手让服务员出去,然后推了王鹏一把说:“你这人到底是脑子缺根弦,还是为人太张狂,我拉下脸帮你把他请來,为的就是想让你们和解了,别老是让他卡着你的脖子,你倒好,不但不领情,喝了酒搞这么晚才來,一來还把酒倒人家身上,把人直接给气跑了!”
王鹏也不理会她,顾自己一通吃,直到有了饱腹感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朝纪芳菲笑笑问:“其实这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沒有,你为什么要帮我!”
纪芳菲一愣,张口结舌半天,什么也沒说出來。
王鹏嘿嘿一笑,拉她站起來说:“走,去包兰那里,我请你吃顿有情调的,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还沒回过神來的纪芳菲被王鹏拉着走到了门口,王鹏看看她,又重新进包厢帮她拿了大衣和包出來,给她把大衣披上,俩人并肩走出了嘉轩大酒店。
包兰正好在维也纳的大堂弹钢琴,那专注的神情又让王鹏想起了宁枫,才发现竟是已经有一段日子沒有碰到过她。
落座点了餐,包兰也弹完琴走了过來,与纪芳菲闲扯了几句,便去招呼其他客人。
纪芳菲虽然替王鹏彻底得罪张佑炳而担心,但见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加上又特意把她拉这儿來正式请她吃饭,心里也有了几分高兴。
俩人默默地吃着,王鹏的肩膀突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小鹏!”
王鹏和纪芳菲同时抬起了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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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王鹏身后的竟是多时未见的冯天笑,同为记者,虽然一个是报社、一个是电视台,但纪芳菲与冯天笑还是彼此相识的,因而都是笑着点了点头。网
王鹏突然见到冯天笑,极为高兴,立刻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你一个人。”王鹏向四周看了一圈。
“和朋友一起來的,要走了才发现你们在这儿,我才过來打招呼的。”冯天笑说。
“你就是过來打个招呼啊。”王鹏突然心里有点失望。
“干吗,一副失望的样子。”冯天笑推了王鹏一下,看着纪芳菲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纪姐的一个学弟是我们的副镇长。”王鹏解释,“家里还好吗!”
冯天笑挥了下手说:“别一见面就说家里的事好不好,搞得我真像黄脸婆似的!”
纪芳菲“噗哧”笑道:“你自己要不说,还真沒有看得出來你是个黄脸婆!”
“纪姐,你可是前辈,不兴这样笑我。”冯天笑嘴里这样说,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她当然听得出纪芳菲其实是夸她年轻呢,女人喜欢被男人赞美是不假,可要是还能得到同性的恭维,那可是至高奖赏。
“你最近忙什么呢。”冯天笑侧过身子问王鹏,“听我哥说,你最近连他那里也很少去啊!”
王鹏知道冯天鸣疼爱这个妹妹,虽然与他之间产生了隔阂,但不会愿意涉及冯天笑,他也是如此。
“我刚回到曲柳,工作太忙,实在是分身乏术,好在冯哥也能理解我。”王鹏说。
冯天笑撇了一下嘴,瞄了一眼纪芳菲,又看了看王鹏,笑着说:“我怎么看你们挺悠闲的啊!”
王鹏与纪芳菲同时愣了一下,王鹏伸手在冯天笑的头上揉了揉,嗔道:“尽胡说八道!”
冯天笑呵呵一笑,也不辩驳,“最近有沒有碰到过腾云飞他们,我好久沒见他们了,还是怪想的!”
“前些日子刚见过,都挺好的。”王鹏说,“你要是抽得出时间,我可以把他们都约出來,咱们一起聚聚!”
冯天笑挥下手,拿过王鹏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说:“算了,你们都是单身汉,我这已婚妇女与你们现在沒有共同语言!”
“看你这话说的。”王鹏笑道,“那我们现在在说什么啊,鸟语!”
“嗯,鸟语。”冯天笑点点头,与王鹏俩人同时笑,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问,“婷婷让你头很大吧!”
王鹏一听她提沈婷,的确头一下大了,苦着脸道:“你要是碰上她,就多给她洗洗脑,别让她有事沒事老我那儿跑了,一个大姑娘家的影响不好,而且也不合适!”
冯天笑抿嘴直笑,接道:“那你有沒有合适的啊!”
王鹏的眼里一下子多了一份温柔,他点点头,“是不是祝福我一下!”
冯天笑有点失神地看着王鹏眼里很自然流露出來的感情,良久才笑着摇摇头道:“看來你是真掉进情网了,从來沒在你脸上看到过这表情!”
纪芳菲坐在他们对面一直沒有出声,冯天笑说这话时,她才抬起头瞅了王鹏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吃自己的东西。
“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冯天笑站起來说。
“这就走了。”王鹏也站了起來。
“怎么,舍不得啊。”冯天笑又恢复了少女时代追王鹏时的那种表情,凑近了王鹏低声笑问,“乡巴佬,要不我们俩都后悔一下!”
“去你的,当妈了也沒个正形。”王鹏在她头上拍了一下。
冯天笑哈哈笑着站直了身子说:“有空的时候呼你吧,把你那位带出來让我见见,替你把把关。”说着又朝着纪芳菲摆了摆手说,“走了啊,纪姐!”
“再见。”纪芳菲含笑跟她道别。
直到冯天笑的身影在门口完全消失,王鹏才重新在座位上坐下來。
“你俩的关系不一般啊。”纪芳菲手握小勺搅着咖啡,低着头轻声说。
王鹏笑了笑说:“我俩是中专同学!”
“冯天鸣现在在宁城可是炙手可热,听你们刚刚的谈话,你和冯天鸣应该也相当亲近,张佑炳的事,你为什么不让他出面调停一下。”纪芳菲问。
王鹏确实很感激纪芳菲一再帮自己,但这不代表他愿意把自己的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诉她,而且他认为知道得太多,对纪芳菲也未见得是什么好事。
“纪姐,很感谢你这么帮我,不过,也请你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些事。”王鹏沒有正面回答纪芳菲的问題。
纪芳菲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王鹏不想深谈和冯天鸣的关系,立刻不再说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纪芳菲突然说:“两年前,我们在采访梧桐财政局的时候,曾发现非税收入管理混乱,尤其是罚沒收入这一块,但当时武市长发了话,不让报道这件事,就一直被压了下來!”
王鹏直视着纪芳菲,心里明白她突然提这事的用意,但他心里却沒有一点高兴的感觉,反倒觉得心情愈发的沉重。
维也纳餐厅内禁止吸烟,王鹏的手多次在裤兜里捏着烟盒,想抽一支烟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都不得不忍了下來。
最后,他终于招手把服务员叫过來结账,然后对纪芳菲说:“走吧,送你回家!”
一步出维也纳,王鹏就摸出烟來点上,深深吸了两口,才笑着对纪芳菲说:“你先上车,我过了烟瘾再送你!”
纪芳菲笑了笑说:“不如一起走几步!”
王鹏朝等在路边的余晓丰看了看,终于还是朝纪芳菲点了点头。
俩人走得很沉默,王鹏一直都在吸烟,沒有说话。
纪芳菲显然对这种沉默有点不适应,她停下脚步对王鹏说:“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回去吧,正好可以用來消消食,保持体形!”
王鹏刚刚把手里的烟抽完,轻轻掐了扔进垃圾箱后,朝纪芳菲笑笑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就不送了,有空再联系!”
说完朝纪芳菲扬扬手,就走到路边,上了一直跟在后面的小车,直到开出老远,王鹏还能看见纪芳菲一动不动地站在路边,他几次想开口让余晓丰把车倒回去,但到底还是忍住了,有些事不发生应该比发生好吧。
车开到半道上,王鹏突然对余晓丰说:“晓丰,以后送我出來后,你就直接回去吧,我自己能想办法回去,别干耗着浪费时间!”
“沒事,王镇,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等的。”余晓丰第一次听王鹏叫他“晓丰”,心里高兴,劲头也更足了。
王鹏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笑着摇摇头说:“我讲的是真话,你要是不听,回头我自己真去把驾照考了,也省得你一天到晚跟着我跑!”
余晓丰听他这样讲,连忙说:“那下次我就不等您了,如果您找不到办法回,就再呼我也行!”
王鹏笑了笑不再说话,他自己做过秘书,知道这活表面风光,实际不轻松,时间上更是沒有自由度,何况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镇长,整天让人跟在屁股后面服务,他觉得真的是太张扬,心里暗下了决心,回去要跟袁洪建说说,以后除了上班时间,下了班自己的活动一律自行解决,不要麻烦党政办的人跟着辛苦了。
次日上班,王鹏就与袁洪建说了这事,虽然袁洪建一再说镇里领导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但扭不过王鹏的坚持,答应了照办。
王鹏又将向县法院执行庭申请对张木根恢复强制执行的事,交给袁洪建去办,让他务必抓紧完成此事,并让他找曹继明配合一下,免得张木根听得风声又跑了。
齐正虎和他的三位合作伙伴,在王鹏上班后沒多久,就和梅伟良、葛志浩一起來了王鹏的办公室,先是问了一下王鹏昨晚回去的情况,表示了一下对他身体的关心,随后就把话題放到了毛衣采购订单一事上。
王鹏昨晚回到宿舍就与姜朝平就此事商量过,并给梅伟良打了电话,认为这个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有订单是好事,但如果齐正虎他们的目标是铺货销售的话,那就需要在谈判的同时,火速派人去一趟彭城,对齐正虎等人的情况再做一个详细的摸底,王鹏认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所以,齐正虎跨进王鹏办公室的时间,刚刚好是姜朝平带着葛志浩的销售经理登上火车前往彭城的时间。
不管齐正虎怎样谈,王鹏始终坚持一条,热情待客,绝不让步,他要求齐正虎等人全额付清货款才能拿走货,如果答应这一点,他们在供货的时候可以考虑给予相当优惠的供货价格作为回报。
一上午的谈判最终沒有任何成果,齐正虎提出中午由他们作东请客,王鹏推说有事,让梅伟良等人去参加。
在食堂吃了饭,他本想在办公室里寐一会儿,却接到了东子打來的电话,问他何时送王帅回学校。
王鹏看了看手头的工作安排,告诉东子大概会在一周后成行。
才搁了电话,想到沙发上躺下來,办公室的门又被“咚咚咚”的擂响,王鹏只好走过去把门打开,镇小校长刘云峰一下闯了进來,满脸的焦急之色。
“什么事,这么着急慌忙的。”王鹏一把拉住刘云峰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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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峰反过手也是一把拉住王鹏,满脸忧色,“王镇,你快去看看吧,才翻建的教室,又塌了!”
王鹏一听脸立刻变了色,“走,去看看!”
王鹏与刘云峰赶到镇小,老远就看见蔡光良在现场指挥处理事故,王鹏走到近前了,他才注意到。网
“王镇,这个……”蔡光良有点尴尬,他在王鹏面前立了军令状,要在开学前把教室修建好,哪知道都快完工了却出了这么大的质量事故,虽不是他自己亲手建的,可这责任是怎么也逃不掉的。
王鹏挥挥手说:“直接说具体原因吧!”
“初步判断是施工过程中沒有按要求放置钢筋,砌筑过程中砂浆也沒有按施工规范拌制!”
蔡光良说话的时候,一个黑黑瘦瘦的年轻人站在边上点头哈腰的,拿着一包利群烟在分发,对王鹏更是恭敬有加,双手拿了烟递上來。
王鹏听蔡光良说完就指着年轻人问:“他是施工单位的!”
那年轻人连连点着头,蔡光良也立即回答:“对,曲柳建筑公司的老板耿建新!”
王鹏沉着脸对耿建新道:“给孩子们上课的教室,你竟然都敢偷工减料,良心当真是被狗吃了啊!”
耿建新灰着脸耷着脑袋,不停地哈着腰,嘴里喃喃地应着王鹏:“王镇骂得对,王镇骂的好,我良心是被狗吃了!”
王鹏沒工夫看他表演,转头问蔡光良:“你打算怎么处理!”
蔡光良瞟了耿建新一眼说:“我已经第一时间成立了事故处理小组,所幸现场沒有人员伤亡,接下來就是针对事故原因做出进一步分析后,由设计单位拿出加固方案后,再进入后续施工,只是……”他看了看王鹏道,“这个房子开学前是來不及弄好了!”
王鹏沉着脸沒有说话,让蔡光良的心揪了起來,沉吟了一下又说:“事故的原因出來后,会根据具体情况对施工单位和相关责任人进行相应的处罚!”
王鹏这才指着再度塌了一半墙的教室说:“对学校做这种事,不管有无人员伤亡,这都是主观上的犯罪,绝对不能姑息。”他转过身來看了耿建新一眼,“这个施工单位必须停工整顿,至于工期问題,你马上拟一个计划出來,包括多久能完工,施工期间学生上课的地点安排,都要考虑进去!”
蔡光良刚应了一声,王鹏又说:“我给你半天的时间,晚上你召集相关人员全部到镇里开会,后续有什么问題你有困难的,我來给你协调。”他把脸转向刘云峰,“刘校长,你辛苦一下也來参加一下会议,有什么要求可以在会上提出來!”
交待完,王鹏又在现场仔细看了一圈,才离开镇小回办公室。
邱强也听说了镇小的事,让袁洪建通知党委一班人,下午一上班就开会,蔡光良在王鹏离开镇小沒多久就被叫回镇里。
出了这种事,王鹏觉得第一要务是处理事故,其次才是坐下來开会总结教训,但邱强已经通知了开会,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下午一上班,除了姜朝平,十名党委委员悉数在五楼小会议室坐定,邱强主持会议,上來就直指要追查事故责任人,分管领导也要承担起相应的领导责任。
定了会议的基调后,邱强跳过王鹏,直接让蔡光良汇报事故情况。
蔡光良黑着脸汇报了事故过程,以及事故发生后已经做和准备做的工作,一说完就合上笔记本坐在那里猛抽烟。
邱强一直想动蔡光良,在座的人全都清楚,这一次的事故又让他有了借題发挥的机会,自然是有人不以为然,有人想看热闹。
王鹏对邱强急急开着会始终持不同态度,在蔡光良汇报完后,他就正了正身子开始说话,“今天发生的这个事故,虽然沒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是我在现场就说了,对学校做这样的事就是犯罪。”他转向曹继明又说,“进一步的事故分析确认后,对于触及法律的,还请派出所及时介入展开调查!”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邱强,然后又扫了其他党委一眼,站起了身子正色道:“我作为曲柳镇的镇长,统抓镇政府的全面工作,发生这次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在此,我向全体党委作出深刻检讨,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并在以后的工作中引以为戒,杜绝此类事故的再次发生,同时接受组织上的批评教育!”
王鹏说话的时候,会议室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谁也沒有想到他会主动揽过,替蔡光良顶了雷。
蔡光良几度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邱强尴尬地用拳头抵着嘴巴咳了又咳,许久才说:“大家都各自发表一下意见吧!”
何小宝是第一个发言的,开会前她就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要配合邱强对蔡光良狠狠地敲一榔头,但半路杀出王鹏这个程咬金,大包大揽地承担了责任,让她不得不把所有的话都直接埋进了肚子里,只是不痛不痒地说:“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故,好在沒有人员伤亡,王镇也不必这么自责,还是请蔡镇抓紧事故善后处理,让学生们可以早点返校上课!”
高建伟自然也是避过领导责任问題,只是要求严肃处理事故责任人和施工单位,并建议以后镇里的建设工作都不能再让这家单位做。
其他人也都陆续发了言,基本都是附和高建伟的意见,这次党委会难得地意见极其统一,每个人都说了话,连一向开会时抬头只看天花板的王建德,也破天荒地看着众人说,当务之急是事故处理,而不是追究领导责任,真有什么问題,等事故处理完了,大家再來谈教训也不迟。
所有人都发完言,邱强知道已经是多说无益,便要求政府班子尽快做好善后工作,尤其是安排好校舍修建期间学生的上课问題,随后他就宣布了散会。
会议室出來,蔡光良直接跟着王鹏进了镇长办公室。
“王镇,我什么也不多说了,就是來跟你表个态,以后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绝无二话。”蔡光良进门站在王鹏跟前大声说,脸上的表情透着真诚。
王鹏指了指自己腕上的手表说:“半天时间,你还來得及吗!”
蔡光良呵呵一笑,“我马上去,晚上六点开会,行吗!”
王鹏点点头:“把人通知齐!”
蔡光良应声才走,桌上的电话就响起,竟是年柏杨亲自打來的,让王鹏立刻去县里见他。
王鹏与邱强通了个气,然后匆匆坐车去了梧桐。
才一个多月沒來县委大院,王鹏却觉得自己已经离开很久似的,细想一下,比起在县委大院的那些日子,现在真的是事务繁杂,每天都是忙不完的事,可谓是大事小情状况不断。
他一边走,一边想,刚进入二号楼就差点撞了人,抬头一看竟是翁丽华。
“翁主任,沒撞着你吧。”王鹏连忙问。
邱强与王鹏同时调任后,翁丽华就被提拔为政府办副主任,年前又开始兼任年柏杨的秘书,现在算是二号楼里的当红炸子鸡。
“沒有,沒有。”翁丽华摇摇手,脸却突然红了。
王鹏不想让年柏杨久等,听得翁丽华沒事,就匆匆说声再见要上楼,却被翁丽华一把拉住。
“县长办公室里现在还有人在,是他让我下來迎一下你。”翁丽华看了看外面的院子,“要不,先到县长的车里坐一会儿吧!”
既然年柏杨不方便见自己,王鹏沒理由拒绝翁丽华的提议,就随着她出了二号楼到停车场,上了年柏杨的车。
“你还在为县长开车。”王鹏不但眼尖,鼻子也灵,上车后就发现车内的味道与过去一般无二,就估计翁丽华应该还兼着司机的角色。
翁丽华果然点了点头,“县长不喜欢身边老是换人,所以干脆就由我一个兼了!”
“那你可是够忙的。”王鹏道。
“沒事,反正我一个人,下了班也沒什么事做,工作多反倒可以让自己少些想东想西的时间。”翁丽华说。
王鹏随意点了下头,就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翁丽华打破王鹏的沉默,低声问:“你知道县长找你來的原因吗!”
“你知道。”王鹏不问反答。
翁丽华点了下头,又问:“你们镇里最近打了两份报告上來,县长看了很生气,他说你下去沒有锻炼成长,反倒成甩手掌柜了,有问題就往上面抛!”
王鹏嘿嘿一笑问:“他真这么说!”
“你还笑。”翁丽华眼神奇怪地看着他,“这是不是上次我们在ktv唱歌的后遗症啊!”
王鹏收起笑说:“沒有证据,我也不能随便说这是那次打架的后遗症,但是,我们的困难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呐!”
王鹏刚叹了口气,翁丽华口袋里的呼机响了,她拿出來看了看,“我们可以上去了!”
俩人立即下了车,回到二号楼,直奔年柏杨的县长办公室,在上楼的刹那,王鹏正好瞥见一个顶着大秃瓢的背影穿入四号楼的通廊,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又泛起笑意,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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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王鹏送到年柏杨的办公室,泡了茶,翁丽华就退了出去。网
年柏杨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沙发,“坐!”
王鹏依言入座,一如既往地沾了半个屁股,等着年柏杨发话。
“你们那个立体农业搞得怎么样了。”年柏杨脸虽板着,却扔了一支烟给王鹏。
王鹏接住烟拿在手里,认真地回答年柏杨:“具体的技术论证已经完成,试验范围也已经确定下來,就是农户对新事物有顾虑,不敢往里面投钱,镇里虽然出台了奖励政策,但是这个钱却实在是捉襟见肘,有点难以为继!”
年柏杨吸了口烟道:“你小子一下去什么都沒做就开始哭穷,你不是找人搞了个农业投资发展公司吗,难道这个前期投入的钱还不够你把试点搞起來的!”
王鹏发现年柏杨虽然在办公室坐着,信息还是够灵通的,他在下面和田本光、邢胜利搞的这个农业投资发展公司,才仅仅签了个协议,竟然已经传到年柏杨耳朵里,看來自己身边有年柏杨的耳报神呢。
“县长,我是下去才知道,十个缸九个盖呐,现在的生意人,一边变着法想和政府做生意,一边看见苗头不对就想撤资,加上我们本身的问題,这么多年下來,有些账都捆在一起了,这个农业投资发展公司是合伙不错,实际上却是我们镇里欠了人家的钱还不上,只好以新项目的股份抵债务,所以这个真正的启动资金还是一分沒有啊。”王鹏向年柏杨解释。
“照这么说,你这个立体农业是搞不下去的喽。”年柏杨眯着眼问。
“那倒也不尽然。”王鹏说,“有了这个公司,我总能争取些贷款吧,钱是少了点,但只要把这个试点搞起來了,农户们看到有效益,接下去他们自己就会投入,后面的事就会好做许多!”
年柏杨指了指茶几上的报告说:“那你们还把报告打上來要钱,你在县里待过,又不是不知道县里的财政也紧张得很啊!”
王鹏脸露为难地说:“原本我们也沒打算向县里张这个口,实在是因为原來向财政上申请的农业扶持资金黄了,才想着县里能不能另外帮我们一把,拨点钱下來,好歹提升一下农户的积极性!”
“农业扶持资金为什么批不下來。”年柏杨不动声色地问。
“说是不符合申请标准。”王鹏说,“关于这点,我们已经针对相关文件在进行自检,今年不行就明年吧,反正信用社的贷款已经下來了,明年要是能申请到这个贴息资金,也可以让我们在这个钱上面喘口气!”
王鹏始终沒有为这个钱说财政局任何不是,在他看來,即便张佑炳要整自己,也不会把见不得人的个人恩怨放到台面上來说,那么他如果在年柏杨面前用这种沒有证据的事情來告张佑炳的状,反倒会让年柏杨看轻自己。
何况,年柏杨既然在自己之前把张佑炳也找了來,就证明年柏杨对他们之间的恩怨就算不是百分之百的清楚,也应该是掌握得八,九不离十,他就更沒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了。
年柏杨听了王鹏的回答沉吟了一会儿说:“县里现在也很困难,到处都要用钱,我还指望着你们下面能多多引进资金、多多创收呢,所以你这个事,我真的是爱莫能助,还得靠你自己多动动脑筋來解决,至于你说明年再申请农业扶持资金贴息这件事,我倒是可以帮你盯着财政上面,让他们一定帮你们把这事给落实了,你看怎么样!”
王鹏本就沒打算县里真会给自己这个钱,所以年柏杨这样一说,他也只是略显失望地点头了。
但是,年柏杨接下來却说:“不过,你们要是能把今年的税收任务给完成了,在应该给你们的奖励之外,我无论如何也要为你们把这个农业扶持资金给争取下來!”
这下王鹏可真的是苦笑了,“县长,我们班子成员真的是谁都沒有指望这个奖励,别说奖励了,就现在的这个指标,能保住饭碗都难呐!”
“不然要你们三个人一起去曲柳干吗。”年柏杨提高了声音说,“你们不要以为只有你们知道曲柳的情况,在这个税收任务下达前,财政局是向县里汇报过的,这是一个全县统筹考虑的事情,并不是特别针对哪一个部门、哪一个乡镇!”
王鹏有点郁闷了,这么搞的创收目标,就算真能完成,那明年怎么办,后年怎么办,他不怕自己苦点累点,多花点心思,问題是他不可能要求人人和自己一样,一旦任务压下去,就怕最后变了相,那么苦的就是老百姓。
“县长,如果这个目标不适当下降,我真的沒法干,你还不如提前就把我撤了。”王鹏犯驴了。
“你。”年柏杨一下站了起來,指着王鹏,“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王鹏,就这么个指标,把你难成这样!”
“县长,定指标下任务,也得听听我们基层的声音吧,你说县里沒钱,我们上农业项目得自己想办法,行,我认了,可是这个任务指标是要从老百姓口袋里去掏出來的,曲柳现在各块产业都处于起步阶段,经济指标都还沒上來,我向谁去收这些个钱。”王鹏越说越激动。
也是因为王鹏曾做过年柏杨的秘书,对年柏杨的脾性有所了解,他说话也就少些顾忌,而且在他看來,基层干部自掏腰包垫付完不成的任务指标这种事,年柏杨这样的空降干部是未必知道的。
果然,年柏杨不悦地说:“如果真如你所说的这么糟糕,我们每年的财政任务又是怎么完成的!”
王鹏叹口气说:“县长,作为一名党员干部,我们每一位干部都必须服从组织纪律,一旦任务下达就只能坚决去完成,这中间有多少人是拿了自己的工资在垫付的,我沒有做过完全统计,沒有资格在您面前说,我只是希望,县里能考虑我们下面的实际情况,合理调整这个指标,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曲柳经济能完全进入轨道,可以多缴一分钱,我们曲柳就决不会少缴一文!”
年柏杨久久地凝视着王鹏,看着这张年轻刚毅的脸庞上,布满的无奈、挣扎与坚持,知道王鹏讲了自己平时很难从其他人嘴里听到的实情,他与王鹏一样为钱忧虑的同时,也暗暗庆幸自己把王鹏放到乡镇去的决定,这至少让他不会坐在办公室里慢慢变得失聪。
“这样吧,你先回去,这个事情我和展风书记通个气,商量以后再做最后的决定。”年柏杨说,“但是,在县里决定下达以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始终一贯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少给我做撂挑子的事情!”
王鹏见事情多少有了点转机,也就嘿嘿笑着应了。
本以为谈话就此结束,哪知年柏杨并沒有立刻让他走,而是突然问他:“江秀希望我做做你的工作,你自己怎么看啊!”
年柏杨这话问得有意思,王鹏沒作犹豫便答道:“这事回不了头啦,您既然刚刚不接受我撂挑子,少不得以后我这个私事会给您添些麻烦!”
年柏杨愣了一下笑骂:“臭小子,你是有恃无恐啊。”他挥了挥手说,“回去吧,好好工作,你要是把曲柳弄砸了,我饶不了你!”
王鹏告辞走到门口,年柏杨突然说:“來都來了,也去董书记那儿汇报汇报思想,他挺关心你的近况!”
王鹏应了出來,路过翁丽华的办公室,看见门开得直直的,就过去站门口与她打了个招呼,翁丽华一副失落的样子,问他:“不吃了晚饭再走吗!”
“不了,我去董书记那儿转转,晚上镇里还要开会。”王鹏说完朝她挥了挥手。
董展风不似年柏杨那般严肃,见了王鹏很高兴地问长问短,让他有什么困难只管开口。
王鹏一下明白了年柏杨让他來见董展风的原因,立刻笑着说其他问題沒有,就是缺钱,都快要憋死了。
董展风也不含糊,说他知道曲柳最近打了两个报告,开口闭口都是钱,看來三个大男人是真让钱给难住了。
王鹏嘿嘿地笑,也不多说。
董展风又询问了年前镇小那两位受伤的老师的情况,王鹏也作了详细的汇报,并简略汇报了一下上午发生的事故,作了自我检讨。
虽然王鹏讲到了镇小的事故,又承认是自己的管理责任,但董展风对王鹏的表现似乎很满意,临走让他放心回去工作,那两个报告的事,等他和年柏杨讨论后,一定会给曲柳一个合理的答复。
王鹏告别董展风,马不停蹄地赶回曲柳,余晓丰刚刚把车子驶进镇政府大院,王鹏身上的呼机就“滴滴滴……”地叫起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外地电话号码。
到办公室坐定后,王鹏回拨了那个呼叫号码,接电话的人正是人在彭城的姜朝平。
“你调查的情况怎么样。”王鹏一听姜朝平的声音就急急地问,齐正虎他们的耐心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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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摸了个底,齐正虎等人的身份沒什么问題,经济实力也不弱,在当地还算是比较有口碑的商人,不过……”姜朝平说到这里停了下來。网
“不过什么,别卖关子。”王鹏立刻说。
“我们发现这儿的毛衣不是一般的好卖啊。”姜朝平笑道。
“哦,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王鹏的身体在椅子上挪了挪,下意识地挺起了背。
“去的时候,毛芳萍随意拿了几件毛衣过來,想试试市场反映,谁知道,我们才到这里的商场拿出样品问人家,就被几个顾客抢着买去了,商场的经理都出來了,问我们有沒有兴趣到他们那里设柜,昨晚还带我们认识了几个专门做服装生意的老板。”姜朝平说的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得意。
王鹏拿着电话站了起來,在自己的桌子边上來回打着转,电话线被他拖得老长,“你这个消息來得太及时了,齐正虎今天中午还打电话说,要是再不满足他们的条件,他们就打道回府了,有了你这个消息,我就有底气了!”
王鹏想了想,又对姜朝平说:“朝平,你们先不要急着回來,跟那边的商场和服装老板再好好谈谈,顺便了解一下那边的市场需要什么样的东西,看看他们会给出什么样的价格來,另外,我马上让葛志浩带一些样品和照片北上跟你们汇合,你们再走一下彭城周边的几个城市,一并儿给我把底都摸了!”
“呵,你这是想搞大來啊!!”姜朝平笑道。
“沒办法,我算是尝到缺钱的味道了,咱们得自己出去把市场打开了,不能坐等着齐正虎他们來找我们,这样才能把该挣的钱都挣到手。”王鹏挥着手大声说。
“那行,你赶快安排葛志浩过來,手里沒有东西的话,我们待在这儿一天的花费就是损失。”姜朝平说。
“好!”
王鹏挂了电话,立刻又拨打了梅伟良的电话,让他马上和葛志浩一起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将姜朝平电话传递过來的信息与梅、葛二人一说,他们也是兴奋莫名,葛志浩立刻就动身去厂里取样品、拍照,王鹏让葛志浩同时去毛衫市场给每一家商户也都拍点照片一并儿带上,他不但要让镇集体的企业把生意做出去,也要把那些私营商户推销出去,这样才能真正达到把毛衫市场做大的目的。
“那齐正虎等人怎么办。”梅伟良等王鹏安排完后问。
王鹏呵呵一笑道:“你可以适当透露一点朝平了解到的信息,我相信,一听到有人跟他抢市场,齐正虎一定会坐不住的,接下去的主动权就全在我们手里了!”
梅伟良离开后,王鹏兴奋地将自己的办公椅重重地转了一下,看着椅子滴溜溜地转着圈子,他感到心情大好,不由自主哼起了“甜蜜的工作,甜蜜的工作,无限好罗喂……”这首老歌。
正当王鹏沉浸在姜朝平给他带來的好消息时,耳中却隐约传來吵吵闹闹的哭诉声,那声音时高时低,不时从走廊里飘进王鹏的办公室。
王鹏停下自得其乐的哼唱,正想竖起耳朵听一下,竟发现这声音已经比刚才近了好多,随即办公室的门就被一下撞开了,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哭着闯了进來,后面跟着尴尬的牛蓓蓓。
老妇人看见王鹏明显愣了愣,上下打量一番后,又哭泣着对牛蓓蓓说:“小娘啊,你不兴这样作弄我这老太婆哦,我要见王镇长,勿是要见这毛头小伙子!”
“刘阿婆,这就是王镇长啊。”牛蓓蓓急道。
“真的。”刘阿婆抽泣着又看了看王鹏。
王鹏连忙走到她跟前,握住她干瘦皱巴的手说:“刘阿婆,我就是镇长王鹏,快到沙发上坐,有事慢慢说!”
“喔哟,你真是王镇长啊。”刘阿婆还是有点不相信地看着王鹏,一只手还抬起來摸了摸王鹏的下巴,“老人家讲的,嘴上沒毛办事不牢,国家怎么找了这么年轻的人当镇长啊,是不是找不到人当干部了啊!”
王鹏大为尴尬,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不该把胡子刮得这么干净,好歹留几根装装样子也好。
“刘阿婆,我们镇长很厉害的,不然组织上也不会派他來当镇长啊。”牛蓓蓓倒是不忘帮王鹏抬高身份。
王鹏瞪了牛蓓蓓一眼,把刘阿婆扶到沙发边坐下,又亲自去倒了一杯热水过來送到刘阿婆手里,这才低声问:“刘阿婆,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吧,喝口热水,慢慢告诉我!”
刘阿婆一听这话,眼泪立刻又叭答叭答地流了下來,王鹏赶紧让牛蓓蓓找纸巾帮她擦眼泪,一边劝慰着:“刘阿婆,有话你尽管说,我一定认真地听着!”
刘阿婆这才打开了话匣子。
刘阿婆,本名刘來宝,世居曲柳大街,中年丧夫,一个人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带大,嫁了女儿又给儿子娶了媳妇,还带大了两个孙子,眼瞅着年纪一天天大了,问題也來了。
过去,三个儿子讲好,刘阿婆每家住一个月。
这两年,先是大儿子说孩子大了家里房子太小,沒地方给刘阿婆住;再是二儿子嫌刘阿婆笨手笨脚老是打坏东西不想让她去住;现在连三儿子也说刘阿婆帮老大老二带了孩子沒帮他带,她应该住老大老二家;沒有地方去的刘阿婆想着去女儿家落脚,女儿却说嫁出女儿泼出水,请老娘还是去儿子家,省得害她闹家庭矛盾。
刘阿婆越说越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一旁的牛蓓蓓也引得掉眼泪。
“王镇长啊,我沒地方去了,只好來找政府,小畜生们勿管我,政府总要管我死活吧。”刘阿婆抬着一张老泪纵横的脸,看着王鹏,一脸期待地问。
王鹏点点头,拉着刘阿婆的手说:“刘阿婆,你放心,你的事啊,我管定了!”
“真的,年轻人可不能骗人啊。”刘阿婆声音都有点打颤了。
王鹏肯定地点点头,然后又转过头对牛蓓蓓说:“小牛,先辛苦你一下,带刘阿婆去梳洗一下,吃点热乎的东西,然后让晓丰开车把阿婆先送我家去住一阵!”
“王镇,这怎么行啊。”牛蓓蓓虽然也同情刘阿婆,但觉得这样做也太便宜刘阿婆的子女了,“我看还是把刘阿婆的子女找來吧!”
王鹏问她:“你有把握把他们找來当场把问題解决掉吗!”
牛蓓蓓语塞了,这个事情她和街道里的人早就知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沒有一个好的解决办法,他们甚至还想过把老人送到养老院去,无奈一是老人不愿意去,二是刘阿婆的子女根本不愿意出养老院的钱。
“不行就先照我说的去做,我阿妈那里我会打电话跟她说的,正好刘阿婆也有个人好说说话。”王鹏说着转头又对着刘阿婆道,“刘阿婆,你先到我家住一阵,过些日子啊,我再让你那三个儿子亲自去接你回家,你看好不好!”
“好,好,好。”刘阿婆一个劲地点头。
王鹏看了一下时间,对牛蓓蓓道:“你把刘阿婆交给晓丰后,就和街道的人一起过來,把具体情况跟我说说!”
牛蓓蓓立刻答应着,扶了刘阿婆出去。
半小时后,牛蓓蓓去而复返,身后跟着落柳街道办主任沈雁南。
“王镇,您找我!”
沈雁南四十三岁,方脸阔嘴大背头,一套洗得发白的落伍中山装颇为干净,脚上的一双旧皮鞋上却满是泥污。
“沈主任,请坐,有点事想了解一下,小牛跟你说过了吧。”王鹏和沈雁南一起在沙发上坐下來。
沈雁南不好意思地说:“小牛主任跟我说了,王镇真是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的家人,是我们工作沒做好!”
王鹏笑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不必自责,还是具体跟我说说刘阿婆子女的情况,我们一起來想个应对之策!”
“哎。”沈雁南应了之后,便开始详细讲述刘阿婆几个子女的情况。
刘阿婆过世的丈夫姓汪,四个子女按长幼,分别叫汪学农、汪建设、汪伟民、汪建芬。
老大汪学农在镇畜牧兽医站当兽医,是四子女中学历最高的一个。
老二汪建设与老四汪建芬合开了一家毛衣作坊,汪建设管店铺,汪建芬管生产。
老三汪伟民是供销社的营业员,在四兄妹中经济条件最差。
沈雁南还具体讲了这一家子的矛盾根源,指出有几个孩子的原因,也有刘阿婆本身的原因,反正吵吵闹闹、好好坏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街道里几年來屡次三番地为这一家人做工作,尤其这一两年,几乎达到了每个月协调一次的地步,但始终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王鹏沒听沈雁南讲完,心里就已经有了大致的主意,等沈雁南一说完,他就问:“你知道为什么你们一直解决不了这个事吗!”
牛蓓蓓与沈雁南相互对视了一眼,齐齐睁大眼睛看着王鹏问:“为什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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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站起來踱了一圈问:“你们平常做工作的时候,总是把他们一大家子都叫到一起吧!”
沈雁南立刻点头说:“是啊!”
“然后就是闹哄哄的,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对不对。网 ”王鹏又问。
“不错,就是这个样子。”沈雁南又是重重点头。
“结果就是吵一场、闹一场,什么也沒有解决。”王鹏看着沈雁南问。
“王镇,你真是神了,的确是这样啊。”沈雁南也想站起來了,被王鹏一把按住肩头。
王鹏重新坐下來,敲了敲茶几说:“问題就出在这个三对六面摆问題上!”
“为什么呀。”牛蓓蓓一脸的不解,“不这样三对六面坐下來,怎么能把问題讲清楚嘛!”
王鹏笑着指了指牛蓓蓓轻责道:“亏你还是妇女干部,做工作都沒把脑子动起來啊,你想过沒有,家庭问題往往是常年积累的,起初大都是些小矛盾,堆积的时间长久了,不但滚成了大雪球,还慢慢地发酵变了味!”
“那就更要摊开來把矛盾说清楚啊。”牛蓓蓓不服地强辩。
王鹏点下头说:“矛盾确实要摊开來说清楚,但需要先一个个地摊,让他们把心里的积郁说出來,苦水倒完了,再帮他们具体问題具体分析!”
沈雁南到底是常年待在街道的,见惯了家常里短,这时已经有点明白王鹏的意思了。
“王镇的意思,大概是说,我们要分头做工作吧!”
王鹏点了点沈雁南说:“对,但这只是第一步,我是觉得啊,在这整个过程中,你们街道的同志要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既要让他们都把自己心里的不满说出來,又要帮他们分析这些不满产生的原因,还要在他们彼此间搭起桥梁來!”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笑了一下说:“当然,家务事不能一概而论,这么做也许对这个有用,对那个沒用,具体谈的时候还是要学会变通,尤其像他们家的老大,作为长子本就该给兄妹做榜样,何况他大小也算是政府工作人员,连家务事都处理不好,还上什么班!”
沈雁南尴尬地呵呵笑道:“王镇,话是这么说,可我也沒权利真让汪学农不上班吧!”
王鹏愣了一下,哈哈笑起來:“你也是个一板一眼的啊,我也就这么一比方,汪学农如果真要这么不讲理,需要镇里停了他的工作才能把自己老娘接回去,那么不但他的书都白读了,而且沒了经济來源他拿什么养他老娘,你为工作还是做不成嘛!”
王鹏看沈雁南一脸为难地坐在那里,显然是听懂了自己的话,却还是无从下手的感觉,他摇了摇头道:“这样吧,今晚是來不及了,我还有个会要开,明天,你打听一下,汪学农在不在家,我们一道去他家里坐坐,听听他怎么说,你看怎么样!”
沈雁南一听王鹏要亲自去汪学农家里做工作,眼睛马上就亮了,一个劲地搓着手说:“好,我一会回去就打听一下他明晚在不在家。”接着他又试探着问,“那,王镇,其他几个……”
王鹏接道:“明天去了再说吧,沈主任,街道工作的确不好做,但老百姓讲究的是以心换心,你多投入点感情与心思,他们也是能明白的,关键啊。”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我们这里得动起來,不但要找出双管齐下的办法,还要会多管齐下!”
他又呵呵笑了一下说:“我找你來啊,就是跟你讨论对策,包括明天一起去也是实地了解后,帮你再参谋参谋想想办法,具体工作到底还是要你们去干的,不然我岂不是抢了你们的饭碗!”
这话不轻不重,明着是玩笑,实际已经是批评了。
沈雁南讪讪地答应着,心里还是老大的不以为然,觉得王鹏也不过是讲讲朝南话,压压他罢了。
王鹏看了下时间,已到晚饭的点,蔡光良等人六点还要过來开会,既然已经向沈雁南他们了解了情况,他也不再留他们,一起离开办公室,在楼下分了手。
与王鹏分开后,沈雁南才撇着嘴对牛蓓蓓叹道:“这种读书出來的学生干部啊,真是沒在基层待过,怎么知道这个人的思想工作最难做哦!”
“王镇还是很有办法的,也许这次真能把刘阿婆的难題解决了呢。”牛蓓蓓虽然也对王鹏的说法心里沒底,但比起沈雁南來,她绝对是愿意相信王鹏有办法解决问題。
“不是我吹牛,我在街道好歹工作也十几年了,就算办法不多,解决邻里、家庭矛盾的经验总是丰富的吧,汪家兄妹的工作做了这么久都沒解决,凭王镇所谓的一个个谈就能解决,我觉得啊……”沈雁南轻哼了一下又道,“异想天开哦!”
牛蓓蓓停下脚步,不再与沈雁南同行,并且还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背后嚼舌头,那么本事,你倒是把问題解决了啊!”
王鹏可不知晓俩人背后的谈论,匆匆忙忙在食堂吃了晚饭,就回办公室,在楼梯上遇到邱强。
“去我办公室坐会儿。”邱强发出邀请。
王鹏看了手表上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六点,就点了点头,随邱强一起上了五楼。
“你來了以后对蔡光良很维护啊。”邱强开门见山谈起蔡光良,脸上却是挂着笑扔了支烟给王鹏。
“沒办法,工作总是难免会出错,只要不是原则性的大问題,能过就过吧。”王鹏说着点着了烟。
“可是我看他这几年在曲柳,沒有少为自己打算啊。”邱强说。
“呵呵,要这么看的话,我看曲柳整个班子的人都要做调整,那我们三个能把所有的工作都挑起來!”
王鹏何尝不想把干部队伍整理的干干净净,只是眼下的曲柳,要做的事太多,把精力放在关键的地方,一直都是他的宗旨。
邱强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明显不达眼底,“也是,有所得必有所失,我沒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下,用人的时候多看看干部素质,眼下可能沒什么原则性问題,素质不够,以后就难保不会有原则性问題啊!”
王鹏不觉得邱强多虑,但还是觉得他说得有点夸张,但这种事情,既然是提醒,也就沒必要辩个清楚,当下就含糊的应了。
“年县长问起我们最近的工作了。”邱强喝了口茶突然说。
王鹏抬眼瞧了邱强一眼,终于知道年柏杨这回的耳报神是谁了,不禁嘴角扬了扬说:“是啊,今天还把我叫去批评了一通!”
“哦,怎么批评的。”邱强一脸惊奇的样子。
王鹏呵呵一笑,挥下手说:“还不是为了钱的事,县里也困难,要我们自己多想办法解决!”
邱强点下头道:“这倒是,我们都在县府办待过,县财政怎么一个情况,多少是知道点的。”他叹口气道,“实在不行也只有勉为其难硬着头皮上了,反正实在不行,最后我这个一把手顶着就是了!”
王鹏吸着烟,眼睛扫过邱强的脸,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但转念又觉得邱强无非是既怕得罪领导又怕完不成任务,说來说去最怕的是丢了乌纱,失去升迁的机会,说是由他这个一把手顶着,实际也不过是试试王鹏的态度。
这让王鹏有点无奈,邱强虽然与他相处时间也不短了,但还是太小看他的担当。
“放心吧,怎么说我们都是一个班子,真要是完不成目标,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大不了我们同來同去嘛。”王鹏笑着把烟掐灭,“我六点还要和蔡光良他们就镇小的事开个会,你是不是一起听听!”
邱强摆摆手说:“你作主吧,我就不去听了!”
“那我先下去了,时间差不多了。”王鹏朝邱强扬扬手。
六点一分不差,蔡光良就和刘云峰等人出现在王鹏的办公室。
会一直开到八点多,总算是把镇小开学后借用的地方定了下來,也确定了校舍的加固方案并重新定了工期,换了施工班子,也把事故上报后建设部门的处理意见做了反馈。
王鹏最关心的就是孩子们开学后有地方上课,以及修建的校舍什么时候能按期保质交付,其他的问題,反正都有处理的程序,按程序处理后,从分管领导到镇里的主管部门只要能及时总结教训引起重视,他认为完全可以由蔡光良处理应付,自己只要监督一下就可以了。
晚上回到宿舍,姜朝平不在,他一个人静静地坐桌前,想到了东子提起的粮食价格放开的问題。
这些日子以來,他闲时总在想这个问題,应该说这一政策绝对是市场经济的一大进步,但也许是因为华夏地大物博,中央在制定政策的时候考虑到了市场对政策的反应,并沒有采取一步到位的做法,而是先逐步分片取消粮票,然后放开市场价格。
虽然从东子那里获知的信息來看,短期内这样的大举措后,不会再有进一步的大动作。
但是,王鹏目前思考的正是这第一步之后的市场反应究竟会是什么,这是从他知道这个消息以來,一直在想的事情。
他慢慢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稿纸,那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他打算利用今晚把自己想到的都写完,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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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正虎从梅伟良那里听到彭城有人也要向曲柳采购毛衣的消息后,果真是坐不住了,单独摸到了王鹏的宿舍。网
伏案埋头疾书的王鹏听到敲门声,将纸笔都收进了抽屉,去开了门。
“王镇长,这么晚不会打扰你休息吧。”齐正虎拎着个包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问。
“齐会长,快请进,请进。”王鹏立刻将齐正虎让进门,与他一起进了客厅。
又是泡茶,又是敬烟的,俩人好一阵客气,才各自在沙发上落座。
“齐会长,这些日子在曲柳参观得还满意吧。”王鹏笑着问。
“满意,满意。”齐正虎大声说,“曲柳不但人热情,生产的毛衣也是这个啊。”他说着朝王鹏举起了大拇指。
“哈哈,既是如此,那你还不下订单,这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王鹏脸上仍然挂着笑,“你今天來不会是告诉我你不下单,要回去了吧!”
齐正虎轻咳了一下说:“王镇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來呢,就是想跟你把铺货的事情敲敲定,我可以向你保证。”他抬手就往自己的胸口重重拍了两下,“一定帮你们在彭城打开市场,只要你们的毛衣在彭城站住了脚,我不但立刻将货款打过來,还会追加订单帮你们一起打开北方市场!”
王鹏捧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盖上盖子,朝齐正虎轻笑着摇了摇头。
“哎,王镇长,你不要不吱声啊。”齐正虎急起來,“你个人有什么条件,只要我办得到的,一定为你办到!”
齐正虎说着将自己的包拿起來,从里面摸出两条中华烟推到王鹏面前,“王镇长,这烟货真价实,里面绝对有料,算是这段时间你热情招待我的一点回报!”
王鹏弯下腰拿起两条烟掂了掂,笑道:“当真是有料啊,这么重的烟,我还是头一回碰到,孤陋寡闻了。”他将烟放回到茶几上,轻轻推回到齐正虎面前,“齐会长,你是我朋友的朋友,按说也就是我的朋友了,这种小动作就不要做了,我不缺这个!”
齐正虎急迫地解释:“不是,王镇长,你还是等我走后看看再决定吧!”
王鹏收敛了笑容,神情冷峻地说:“齐会长,我不用看也明白你的心思,但是,你來了有些日子了,却一直不明白我们政府一班人想要做大做好曲柳毛衫市场的心思,我不能不说非常的遗憾!”
齐正虎尴尬地看着王鹏,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王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度弯腰拿起两条烟放回他的包内,放缓了语气说:“齐会长,你们走南闯北做生意赚点钱不容易,不要消耗在无谓的人情上,不值得,我这个人啊,更喜欢真刀真枪的事情,偷偷摸摸做不來的!”
“那我们这个事,真的沒商量了。”齐正虎犹豫地问。
王鹏沉吟着看他一会儿说:“我也不瞒你,我们的姜副镇长最近正带队在北方考察市场,他最近反馈回來的消息很令人振奋,我可以不夸张地说,如果你们坚持要铺货才能下订单,我们就只有放弃与你的合作,另外寻找合作伙伴,单就是你们彭城就有人排着队等我们的货呢!”
“王镇长,你们不能这样搞啊,这边和我谈着,那边又去抢我的地盘。”齐正虎脸都绿了,大冬天的,额上竟沁出汗珠來。
“我也不想这么做啊,实在是你把我们逼急了。”王鹏说,“曲柳正在起步,非常需要钱,你还要我们给你铺货,实在是负担不起啊!”
“那我不要铺货了。”齐正虎咬咬牙说,“你先前说的那个优惠价格总还有效吧!”
王鹏摇摇头说:“此一时,彼一时,你是生意人应该明白,最佳的谈判时机错失后,条件也会随之变化!”
齐正虎的脸色一下白了,咕咚咕咚地喝干了杯子里的茶水,心有不甘地问:“照这么说,我什么好处都沒有了!”
王鹏站起來给齐正虎的杯子续满了水,又将杯子亲手递到他手里,“这倒也不是,你毕竟亲自來了曲柳,又给我们带來了北方市场需求的动向,作为回报,我们给你的条件必定是优于其他客商的!”
齐正虎放下杯子,直视着王鹏道:“王镇长,你也别跟我兜圈子了,我这人性子直,你还是把你的真正想法直接告诉我吧!”
王鹏点点头说:“这一次我们在彭城不但见了不少的批发商,当地的商场也有意向与我们合作,但是,我们刚刚起步,沒有过多的精力自己去照顾那边的市场,我的想法是,你可以作为我们曲柳毛衫市场在彭城的代理人,负责接收彭城的订单,我们再按每单千分之一给你提成!”
齐正虎沒有说话,而是坐在沙发里一口一口地抽烟,直到烟蒂烧到了手指头,他才惊觉过來,看着王鹏说:“你这样做,我还赚什么啊,等于是给你们做销售嘛!”
“呵呵呵,你也可以从我们手里用现钱把货批走啊,人家拿五点折扣,你拿五点五,这不就是你的优势了,而且,你作为我们在彭城的直接代理,我们最新的货样都在你手里,那你手里的货不就站在了彭城的前沿。”王鹏终于笑着抛出齐正虎不可能拒绝的诱饵。
齐正虎黯淡了许久的眼睛终于亮起來,“这个听上去倒是有点合作的意思了!”
王鹏却挥挥手说:“别高兴得太早,我们要的是整个北方市场,所以你就算是批货,每一季也得有个限量,我不可能一边让你帮着接单子,一边给你低点数让你再倒手赚我一笔,最后把整个市场都拿走!”
齐正虎愣愣地看着王鹏,许久才无奈地朝着王鹏拱拳说道:“难怪刘胖子说幸亏你是当官的,要是你去做生意,我们除了给你打下手,否则都不用活了!”
王鹏嘿嘿一笑,“那小子尽胡说,这个事情,你也不必急着答复我,回去商量后再决定也不迟!”
“不用再商量了。”齐正虎连忙说,“这商量來商量去的,我就该担心你们的姜镇长不知又要捎些什么消息回來,回头我连这点好处都沒有了!”
王鹏哈哈大笑着指了指齐正虎。
齐正虎也笑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吧,明天我们就把合同签了,我先付你们曲柳毛衫厂十万元,具体要的货单,明天我们直接指定写进合同,至于彭城那边的订单,我们另外跟镇里签个代理协议!”
“镇政府可以指导工作,不能做生意,这个协议我会安排工业公司跟你签,你看怎么样。”王鹏回道。
齐正虎点点头,“那这事就说定了。”他接着站起來又叹口气说,“王镇长,你可是让我少赚不少呐!”
王鹏也站起來,拍着他的肩道:“老哥,不错啦,你这是要打开一个市场啊,只要你跑在所有人前面,还用怕赚不到钱!”
齐正虎右手食指不停地点着王鹏,“我服了,我服了,呵呵呵……”他说着话的同时,已经在王鹏的陪同下走到门口,在王鹏要帮他开门的刹那,他一手按住门,另一手再度伸进包里摸出那两条烟,想塞给王鹏。
王鹏哈哈笑着说:“齐会长,你要再塞这玩意儿,我可真不跟你合作了!”
齐正虎的眼里闪过诧异,“王镇长,现如今流行回扣,你不用客气的!”
王鹏摆下手道:“这个流行啊,法律上站不住脚,我还指望自己屁股底下那把椅子能坐稳点呢,而且,你也可以问问刘胖子,我是不是缺钱的人,沒进政府工作前,我的钱就不比你少啦,你呀,还是把这花到该花的地方去吧!”
齐正虎张着嘴,还想说什么,王鹏一把拉开门,索性把他推到了门外,摇手说着再见,不给他再啰嗦的机会。
齐正虎无计可施,只好告辞离去,王鹏关上门,握拳做了个成功的动作,兴奋之情终于不加掩饰地流露出來。
齐正虎他们接下來的合同、协议都签得相当顺利。
临走前,他们在曲柳大酒家设了酒宴,专门答谢曲柳镇政府和工业公司一干人,王鹏当晚与齐正虎放开了海喝,结果大醉如泥,酒宴尚未结束,人就躺到了桌下。
第二天醒來看到自己睡在办公室,王鹏愣是沒想起來是谁把自己送过來的,宿醉头疼,结果齐正虎他们上路回彭城他也沒去送,只让梅伟良帮自己打了个招呼,希望齐正虎能依托曲柳的毛衫,在彭城甚至是北方做成龙头。
本打算问问袁洪建,张木根的事情怎么样了,沈雁南却又闯了进來。
先是说王鹏前一晚做通了汪学农的工作,偏偏刘阿婆自己不依,说从小最疼小儿子,她以后要和小儿子汪伟民住一起,最后说他是一点辙都沒了。
俩人正说着话呢,门又被“咚咚咚”敲响了,并且还有隐隐的争吵声从门口传过來,坐在王鹏对面的沈雁南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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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进來的正是前天晚上刚刚被王鹏家访过的,镇畜牧兽医站的兽医汪学农和他的弟弟汪伟民。网
“你们怎么跑这里來了,王镇那么忙,你们会影响他工作的。”沈雁南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一边一个拉着汪家的老大和老三到沙发上坐了下來。
王鹏从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站起來,走过去在汪学农边上坐了下來,给这两兄弟和沈雁南都发了烟,才问:“都吵到我办公室來,那一定又是很严重喽!”
汪学农与弟弟在门口虽然吵得凶,但真进了王鹏的办公室,又犹豫起來,心里那点对领导敬畏的情绪又一点一点地冒出來,让他不敢跟王鹏说话。
汪伟民不同,脑子里只记着自己是个一穷二白的小营业员,要什么沒什么的,当官的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因而看到自己的大哥见到王鹏后战战兢兢的样子,就不由得从心里瞧不起他,眼神里全是不屑。
王鹏把两兄弟的神情全瞧在了眼里,笑着再问:“怎么,來了却不说话!”
“说就说。”汪伟民大声道,“我老早说过了,我儿子一直是我丈母娘带大的,老大老二的小孩都是我阿妈带的,他们不能看她现在做不动了,就把她往我这里推!”
“我哪里推了。”汪学农立刻叫屈,“王镇那天來我家说的一番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已经打算把阿妈接我家去了,可她硬是不肯,我有什么办法!”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给我装。”汪伟民横了自己的大哥一眼,“她不肯去,你不是正中下怀吗!”
王鹏这个时候拍了拍茶几道:“你们要是吵架呢,去外面,这里不接待,我这可是有事说事的地方!”
王鹏声音不大,但俩兄弟都听见了,一下都愣住了。
看汪家兄弟都静了下來,王鹏对沈雁南说:“沈主任,我先和汪伟民单独聊聊!”
沈雁南点头推了推汪学农,拉着他一起走出去。
等门关上了,王鹏才对汪伟民道:“枉你也是做父亲的人了,却一点不了解你阿妈心里的想法,真不知道平时都怎么当阿爸的,你真以为,你阿妈是想一直跟着你住!”
“难道不是吗。”汪伟民反问。
王鹏叹气摇头道:“她多半是看你经济条件差,想借着这个由头,让另外几个孩子贴补钱给她,她好拿了來周济你啊,她这么大年纪了,又能吃多少花多少!”
汪伟民呆呆地看着王鹏说:“你瞎讲吧!”
“我瞎讲。”王鹏冷笑,“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她最宠谁,心思花得最多的是谁,说她不给你带孩子,问題是你当初肯给她带吗!”
汪伟民喃喃地问:“王镇,你连这个也知道啊!”
“你阿妈不容易,一个人把你们四兄妹带大,就算对谁有点偏袒那也很正常,十个手指伸出來还有长短呢,尤其是你,不但不懂她的心思,还一个劲地撒泼。”王鹏说。
“我哪里撒泼了。”汪伟民不服。
“是啊,你沒撒泼,可是你一天到晚以自己穷,负担不了老娘为理由,不让你阿妈登门,不是撒泼是什么。”王鹏的口气越來越严厉,“别以为自己穷就天大地大了,再穷你也是你妈的儿子,就像你的兄妹,他们就算再有钱,照样是你阿妈的孩子,谁也跑不了,你们要是敢不养她,我就找律师把你们一个个告到养她为止!”
汪伟民傻了,“王镇,你可不要吓唬我,你是干部,是镇长,不能这么说话威胁人的!”
“威胁个屁,我今天把话就给你搁这儿,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几个胆,连自己的老娘也不养。”王鹏不客气地说。
汪伟民这种被宠坏了的儿子,王鹏一看就知道是家里称王外面变虫的那种人,你跟他客客气气商量只会助长他的气焰,只有把他吓得沒脾气了,又让他明白其实他妈一直在维护他,那么事情也就成了。
也不等汪伟民开口表个态什么的,王鹏就朝他挥手,“去把你大哥他们叫进來!”
汪伟民果真老老实实站起來去叫人了。
汪学农一坐下,王鹏就说:“你弟弟已经答应把你们的阿妈接自己家里去了,也总算是知道自己该干吗了,你这个大哥,以后在家里拿出点大哥的榜样來,要弟妹们听你的,你也要设身处地为他们想想!”
王鹏指了指汪伟民又说:“尤其是你这个弟弟,经济条件不好,你们阿妈又沒有劳保,他带着她的话,负担重也是事实,这点你们兄妹不能视而不见,我今天就做个娘舅,既然你阿妈不在兄弟几个家里轮流住了,那么其他几个多少摸点钱出來贴补一下,也算是尽尽你们的人子之心!”
汪学农尴尬的点头答应了,王鹏又对沈雁南说:“回头找镇司法所的调解员,给他们兄妹几个弄个文书什么的,让他们各自回去跟老婆、老公也好交代,免得这边消停了,那边又闹起來!”
沈雁南也不知道王鹏对汪伟民说了什么,竟然把吵吵了一天的事解决了,心里虽然奇怪,还是应声催促着汪家两兄弟一起去司法所,顺便把他们另外一个兄弟和妹妹也叫來。
沈雁南后來单独问过汪伟民,王鹏到底是怎么跟他谈的,在知道谈话内容后,他就一直自嘲,当了那么多年的街道干部,到头來不及王鹏三言两语连哄带吓把事情给解决了,由此他得出一条,基层干部有的时候不能太斯文,该凶悍的时候也得凶悍。
这之后,沈雁南处理这种纠纷也多了一点痞气,而且不再一条道走到黑,用王鹏的话來说,总算知道东方不亮西方也会亮了。
而对王鹏來说,刘阿婆与她子女间的这个事,只不过是他纷繁工作中极微小的一部分而已,实在不值一提。
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历时大半个月,王鹏终于将自己由粮食改革想到的一系列经济发展思路,写成了长达三十几页的文字,其内容涉及当前一系列的经济改革问題。
为这份东西,王鹏去报社找了纪芳菲,希望她帮自己引荐一下她的学兄,经济报总编吴双杰。
纪芳菲对王鹏要认识吴双杰很好奇,尤其在看了王鹏写的东西后,更是无比惊讶。
“你这个东西可是炸弹呐。”纪芳菲举着王鹏的稿子,瞪大了眼睛说,“一旦被省里知道,你日子就惨了,而且到哪个地方都沒人敢要你!”
王鹏呵呵笑道:“这个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
“那你还要做这事。”纪芳菲真想摸摸王鹏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必然趋势吗,改革开放这十几年成果喜人,但是随着经济的发展,一些旧政策显然已经跟不上时代发展,部分地方财政一天天坐大,中央还不及一些地方有钱,富的省富得流油,穷的省穷得连条路都修不起。”王鹏摇了下头,“算了,这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讲清楚的!”
纪芳菲盯着他问:“张佑炳的一个计划目标,不至于让你产生这么大感慨吧!”
王鹏失笑道:“你想象力过于丰富啦,放心吧,我只是让你帮我牵个线,这个东西我也沒想直接发表出來,就是想借用他们的内参,说说我这个基层干部看到的东西,在两会召开前给上面的领导多一个了解下面情况的渠道!”
“人们常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纪芳菲无奈地说,“你倒好,一管管到那么远的事,野心是不是太大了啊!”
王鹏愣了一下说:“我沒想这么多,只是看到、听到,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而已!”
纪芳菲撇下嘴说:“引荐是可以,但你有时间跟我去京城吗,这可是你写的东西,他若问起其中的一些观点來,我替代不了你!”
王鹏连忙说:“我这两天本來就要送我弟弟去京城,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
纪芳菲秀眉挑了挑,似笑非笑地说:“原來你都计划好了啊!”
王鹏请了四天的假,与王帅、纪芳菲一起,从天水乘飞机去了京城。
把王帅送到学校后,王鹏与纪芳菲一起入住酒店后,來不及与东子通电话,就被匆匆赶來的吴双杰拉去吃饭。
饭桌上,王鹏将自己写的东西给了吴双杰,这个在报界打滚十多年的老记者也沉默了许久,才盯着王鹏问:“这可不是小事啊,你有沒有想好,就算是内参,发上去也收不回來了!”
王鹏笑了一下问吴双杰:“两会就在眼前,您又是京城大报的总编,不会一点动向都沒听到吧!”
吴双杰眯起了眼睛,对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基层镇长多了一份审视。
纪芳菲说有事相求,想登一篇内参时,吴双杰绝沒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篇稿子,关键是王鹏问的这句话无疑是透露一个信息,他有自信这篇东西是切中要害的。
正如王鹏所问,吴双杰确实知道王鹏所写的东西,正是涉及今年可能要讨论的议題。
但是涉及不代表沒有阻碍,而且很可能这些阻碍还很大,吴双杰拿着稿子陷入沉思,他内心充满犹豫,是不是要陪着这个基层干部一起赌一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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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双杰的犹豫使纪芳菲有点担心,她想说点什么劝动吴双杰,但王鹏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用眼神阻止了她。网
内心七上八下的王鹏,表面上风轻云淡,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着,吴双杰身为京城主流报纸的总编,什么样的人沒见过,什么样的消息不会风闻,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露怯,那么吴双杰必定不会同意登这篇东西,因为在形势未明朗前,谁也不能提前预测结果,王鹏自己在赌,吴双杰如果同意帮自己,那也是一场豪赌。
沉默是长久的,桌上的菜肴也慢慢转凉,三个人谁也沒有举箸的欲望,纪芳菲甚至已经难以压制自己的焦急,要不是王鹏在桌下一直捏着她的手,让她克制自己,她真的要开口问吴双杰到底是什么态度了。
王鹏的沉着的确起了关键作用,吴双杰除了在思考王鹏所写的那些东西的立场、论据之外,也在暗暗观察王鹏的态度,那种少有的冷静和沉稳,让他无法不高看这个年轻人一眼。
吴双杰终于拿起桌上的酒杯,朝王鹏举了举说:“我试试吧!”
王鹏拿着自己的杯子与吴双杰的杯子碰了一下,轻轻说了一声:“非常感谢。”然后一口饮干了杯中的酒,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淡然。
纪芳菲难掩自己的兴奋,给王鹏与吴双杰的杯子续上酒后,端了自己的杯子对吴双杰道:“学长,感谢你的鼎力相助,我敬你!”
吴双杰哈哈一笑,手指着纪芳菲对王鹏说:“王镇本事不小啊,能让我们的纪校花为你的事奔波,可见是深得美人心哦!”
王鹏略有尴尬,但还是微微一笑,也端起了杯子说:“能得到两位看重,王鹏真的无以为谢,和纪姐一起敬吴总编吧!”
纪芳菲酒还沒有饮,脸却已经泛起了红晕,睨了吴双杰一眼娇嗔:“学长,喝酒就喝酒嘛,说这些编排我们!”
吴双杰嘿嘿笑着举杯与他们俩碰了一饮而尽。
包间里的气氛一扫先前的沉重,三人有说有笑,边吃边聊。
王鹏由此才知道一些姜朝平从未说过的,有关纪芳菲的往事。
纪芳菲出身书香门弟,早年以运河省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燕京大学,在校期间就与某京城公子热恋,最后却因对方的跋扈毅然放弃成为红色媳妇的机会,并选择回运河省工作。
由于对新闻事业的热爱,纪芳菲屡屡冒名暗访,报道了不少在国内具有轰动性的新闻事件,成为运河乃至全国有名的新闻记者,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人。
虽然事业有成,纪芳菲的个人问題却是在那位京城公子之后止步不前,不是男人畏于她的强势,就是她嫌人家沒有共同语言,三十好几了,至今截然一身。
为了方便,吴双杰是直接在酒店餐厅请王鹏和纪芳菲吃饭的,饭后三人又去大堂咖啡岛喝咖啡闲聊了一阵才分手,吴双杰告诉王鹏,文章刊登后会与他联系。
送走吴双杰,纪芳菲本提议一起去走走,王鹏惦记着还要与东子联系,婉转地拒绝了,纪芳菲明显失落的神情,有一刹那令王鹏有多陪她一会儿的冲动,但东子的传呼还是令他放弃了这个打算。
“你已经到了。”东子接到王鹏的回电直接就问。
“傍晚到的,还沒來得及跟你联系。”王鹏回他。
“呵,傍晚就到了,居然來不及跟我联系,三毛送到学校了。”东子笑说。
“送到了,东子,你看我什么时候去见老爷子合适。”王鹏直接问,这是他此行的最大目的。
“老爷子已经问起你了,本來想让你今晚來家里的,但现在太晚了,后天上午吧,明天他有安排。”东子说,“有些基层情况他想听听!”
“那我后天上午九点过來,会不会太早影响他老人家休息。”王鹏问。
“不会,他早上一般都起得很早,这个时间正合适。”东子道。
敲定了见李震川的时间,王鹏与东子又闲聊了一会儿,说到刘胖子介绍的齐正虎等人,由此给曲柳带來的机会,东子立刻建议王鹏趁这几天在京城,见见宁城的驻京办主任石沪生,石沪生应该能在京城给曲柳一些帮助,而这些帮助恰恰是东子不便出面的。
挂了电话,王鹏开始考虑后天与李震川的见面,寻思着自己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脑袋里顿时一片乱哄哄的,难免有点心浮气躁起來。
若是换了平时,他必定会开始磨墨写字,借以平复自己的心情,但身处异地,这些东西不可能带在身边,只好拿了书出來看,但还是静不下心來。
找不到让自己静心的办法,王鹏最终把自己扔进了浴缸,泡着澡闭目养神,效果虽不是很佳,但至少缓解了一些旅途疲乏。
迷迷糊糊差点睡着的时候,王鹏听见门铃响,赶紧裹了浴巾出來透过猫眼望出去,竟是一名服务员推着一辆餐车。
“谁。”王鹏隔着门问,他沒有点餐,料定对方走错了地方。
“您好,我是送餐的服务员,您点的餐送來了。”服务员礼貌的回答。
“我沒有点餐,你送错地方了。”王鹏看着浑身是水的自己,不想开门。
“是1206房间订的餐,我沒有走错啊。”王鹏从猫眼里看到服务员正拿着单子核对,接着再次肯定地说,“先生,是您房间的一位女士点的餐!”
“女士。”王鹏愣了一下,“我房间沒有女士啊。”他终于拉开门,“估计有人报错房号了吧!”
在王鹏拉开门的同时,对门纪芳菲的房间门也拉开了,她含笑靠在门上说:“我点的,送进去吧!”
服务员看了看王鹏,又看了看纪芳菲问:“送哪边!”
纪芳菲朝王鹏呶呶嘴,“那边!”
王鹏无奈地耸耸肩,侧身让服务员把餐车推进了自己房间,又目睹着纪芳菲从自己身前经过,她浴后湿漉漉的头发上滴下的水,正好落在他赤*裸的脚背上。
服务员送完餐退出房间,又礼貌地替他们关上了门,王鹏这才走回卫生间拿毛巾把自己身上擦干了走出來,但令他尴尬的是,内裤在行李包里还沒有取出來,纪芳菲坐在床上,他实在不好意思当她面去取,只好披了条浴袍在身上。
纪芳菲也只穿了条浴袍,腰带扎得松松的,露出脖子底下大片白皙的肌肤,头发上的水珠淌在上面,留下一道亮亮的细线,让王鹏年轻的肌体一下亢奋起來。
他皱了皱眉走到茶几边上,看着上面摆放着的酒具和小食,笑着问纪芳菲:“一晚上我们已经吃过两顿了,你还沒有吃饱吗!”
纪芳菲靠在窗口的床上沒有动,“饭桌上跟师兄聊起往事,很多回忆被勾了起來,心里有点难受,想喝点酒才是真的。”她笑了一下,“我怕一个人喝死了沒人管,所以过來拉你做下保镖!”
王鹏抿嘴点了下头,打开酒瓶的木塞,往两个酒杯里注入酒液,看着那红红的液体缓缓流入,他低声说:“借酒浇愁,愁更愁,既然要我当保镖,我就陪你喝一杯,喝完了你就回去好好睡觉!”
纪芳菲接过王鹏递來的酒杯,拿在手上轻轻地转着,眼波流转,轻声问:“你是觉得我穿成这样出现在你房间里不合适吧!”
王鹏笑笑说:“的确是不太合适!”
纪芳菲瞪他一眼道:“你说句假话骗骗人会死啊!”
王鹏摇摇头说:“纪姐,我不是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什么也看不來,你的心思我多少知道点,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纪芳菲站了起來,到他面前站定,微仰着头问。
王鹏侧过脸不敢看她,轻咳了一声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感情,也不想看你受伤!”
纪芳菲眼里划过悲哀,“我已经受伤了。”她顿了一下说,“如果我什么也不要求呢!”
王鹏猛地转回头來,盯着她的眼睛说:“别傻了,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得是由我说的,不是由你说的。”纪芳菲低声说。
王鹏不知道怎么说了,他举起杯子一口喝掉那些酒,直直地站在那里再度侧头看向窗外,悠悠地说:“纪姐,我已经令两个女孩子受伤了,不想再來伤害你,有些事就放在心里吧!”
“我不。”纪芳菲许是心里压抑了许久,旧地重游令她多年埋在心底对情感的渴望全部都迸发了出來,“我不想再压抑自己,只想好好地随着自己的心做一回真正的自己,你不能成全吗!”
王鹏有点动容地回头看着她,说不出自己心里此刻到底是疼惜纪芳菲,还是其他什么,总之这一刻变得柔弱而卑微的她,让他有一种想要保护她、爱惜她的冲动。
纪芳菲直视着王鹏漆黑的眼睛,轻轻踮起自己的脚,颤抖着两片红唇慢慢贴上他的脸庞。
湿润温暖的气息通过皮肤的接触,传向王鹏的每一寸感官,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被点燃了,理智一节节地败退,唯有不可抑制的yu望占据了上风,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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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醒來,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纪芳菲,王鹏为自己的行为赧颜。网
他怎么也沒有料到,这个有过情伤,三十多岁的女人,竟是将完璧之身给了自己,令他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压力,哪怕纪芳菲一再表示她不图他什么,还是让他觉得自己又欠了一份还不清的债。
轻轻从纪芳菲的颈下抽出自己微感酸麻的手臂,王鹏坐起身子,靠在床头拿过烟盒,拔了一支烟出來点上,默默地吸着烟,不再去想这个令他感到有些沮丧的事情,而是把思绪转移到自己那篇文章上。
吴双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那篇文章登到内参上去,登上去之后又会是怎样一种效果,王鹏都无法事先预知,他知道自己走到这一步是相当冒险的。
如果自己的观点得到了上面的重视甚至是认可,那么不但他未來的路会走得顺畅,并且他与江秀分手而导致的那些压力也很可能因此缓解,这是他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得不走的一步路,成败都在此一举了。
“在想什么!”
纪芳菲不知什么时候醒來,温柔地靠上王鹏的肩头,轻声问他。
“沒什么,想一些工作上的事。”王鹏掐了烟应她。
“你的样子看上去心事重重。”纪芳菲修长的手指在他胸口打着转。
王鹏抬起手捏住她调皮的手指,微笑一下说:“既然醒了就起床吧,你在这里上过学,给我做向导,找地方吃早饭去!”
“好啊。”纪芳菲翻身下床,曲线毕现的胴*体立刻全部呈现在王鹏眼前,光滑的肌肤上竟然看不到一丝的细纹,令人难以想像这是一个三十多岁女人的身体。
王鹏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披上浴袍,自然地将长发从衣领里面拨出來,然后又微笑着俯身到自己跟前。
“我过去洗漱换衣服,你也快点收拾了等我。”纪芳菲的声音柔美,带着一种满足的味道。
王鹏朝她笑着点了点头,直到她走出房间,关门声响起,他才从床上下來,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去刷牙洗脸穿衣服。
才收拾停当,门铃响起,王鹏过去一看,纪芳菲已经打扮好站在门口了。
随手拿起柜子上的皮夹和呼机,王鹏开门出了房间,“你动作可真够快的,女孩出门不都是要收拾半天吗。”他笑着问。
“除了口红,我向來不化妆。”纪芳菲说。
王鹏看她一眼,的确,这张脸上沒有一丝脂粉痕迹,是天然的透明与光滑,不可否认,她真的是丽质天成。
纪芳菲带王鹏去的地方是位于门框胡同的一家小饭馆,环境很简陋,王鹏看了半天也沒找到店招。
店主操着浓浓的京腔,询问他们俩吃什么,手里的抹布快速擦着泛着油光的桌面。
纪芳菲毫不介意地坐在满是煤烟味的店堂里,笑着向店主要了两碗杂碎汤和现炸的松肉。
“大早上的就吃这种东西。”王鹏不可思议地看着纪芳菲,很难想像她一身完美的皮肤是怎么保养出來的。
纪芳菲笑道:“你不是说要吃地道小吃吗,这里虽然不打眼,但东西绝对正宗哦!”
一会儿工夫,店主就端上了他们要的东西,王鹏看着满满的一碗杂碎汤和份量十足的松肉,还沒吃就有了一种饱腹感,倒是纪芳菲,许是因为曾在京城生活过,吃得不亦乐乎,连表情也变得灿烂生动了。
结果,王鹏愣是看着纪芳菲不只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还把他吃剩下的全都吃了个精光,头一回见识到一个女性吃货的海量胃口。
由于和东子是约了晚上与驻京办的石沪生一起吃饭,整整一个白天王鹏都沒有什么安排,吃完了早饭,便索性与纪芳菲一起游览起京城的名胜,直到日暮时分才匆匆回到酒店。
才到房间洗了个脸,东子就摁响了王鹏房间的门铃。
“其实你不用來接我,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了。”王鹏给东子开门时说。
“我也想省下这份力啊,问題是你沒我进不了那片高墙大院。”东子笑着眨眨眼,“说实话,连我也很久沒有进去了,一般不是大日子,我们也很少见到老爷子!”
经东子这么一说,王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将要踏入的地方,是令许多人充满向往又觉得神秘莫测的所在,那里是权力的核心,是距离金字塔顶端最近的地方。
而他,一个生在民间,长在民间的小百姓,即将跨进那座神秘的大院,这真是一件令人做梦也不到的事情。
“等等。”王鹏突然觉得不对,“你不是说明天再去见老爷子,今晚是和石沪生一起吃饭吗!”
“老爷子突然说要今晚见你,我有什么办法。”东子耸耸肩。
东子当天不是自己开车而來,那是一辆京v打头的奥迪车,据东子自己说是他买了送给家里老太太用的,开车的则是老爷子的警卫。
车入大院很顺利,门口的警卫看到车牌远远就开始敬礼,让坐在车内的王鹏一下收紧了神经。
李震川所住的院子位于大院内部西侧,是一座典型的四合院,琉璃瓦红檐廊连接着坐南朝北的正房与临湖的厢房,掩映在浓密的林荫中,幽静而神秘。
王鹏随着东子穿过院外的一片绿草地进入安静的内院,经过长廊便有警卫员把他们引入中堂,当年与王鹏在天水沉鱼宾馆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山装”贾伯涛此时也迎了上來。
“请跟我去书房吧。”贾伯涛的脸上沒有任何表情,说完就转身带路。
王鹏尾随东子跟在贾伯涛的身后进入李震川的书房。
“爷爷,您好!”
王鹏进屋就对着坐在书桌后面的李震川鞠了一躬。
李震川朝王鹏扬扬手,示意他坐下,王鹏感觉老爷子的精神状态,比起在天水的那次见面要差了许多,脱口就问:“爷爷,您身体还康健吧!”
李震川的眼皮抬高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开口道:“你比我这孙子细心多了,回來那么久了,他可沒问过我这话!”
东子嘿嘿笑着摸摸自己的头说:“我是把对您的爱都藏心里呢!”
“贫嘴。”李震川瞪了东子一眼,责怪中透着宠爱。
他虎目转动,在王鹏身上逗留片刻后道:“小家伙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你在基层干得怎么样啊!”
“还行吧。”王鹏立刻回道。
“还行。”李震川的长眉一抖,“给我具体说说运河这两年的情况!”
王鹏看了看东子,吸了一口气,将运河省这两年的变化逐一告诉了李震川,有好的也有坏的,既无隐瞒也沒有添加,他知道即使他沒说,其实很多情况李震川也多少有数,从他口里了解无非是想知道一些基层干部的思想认识罢了。
李震川整个过程都是闭着眼聆听,脸上的表情沒有多大的起伏变化,王鹏根本无法获知他内心的想法。
“说完了。”在王鹏停下汇报后,李震川终于睁开眼问。
“嗯,就这些了。”王鹏点头道。
李震川沉吟片刻问:“你自己对当前的经济改革有什么看法!”
王鹏一惊,好家伙,难道真的是天意,在自己那片文章登出來之前对李震川说出自己的想法,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决心直接道明自己的观点,因为这是迟早要面对的,无论李震川支持与否,只要文章一刊登,结果都是一样,早一天知道结果也沒什么不好。
王鹏侃侃而谈,旁证博引,向李震川道出了自己对经济改革的一些看法,提出了一些建议。
李震川越听越心惊,从闭目聆听到睁眼细听,再到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令一旁跟随他二十多年的贾伯涛也不时向王鹏投去诧异的目光。
王鹏讲完后,李震川坐在那里长久地沉默着,他能肯定孙子东子一定事先透露了某些政策变更的内容,但他同时相信,这些都绝不足以使这个年轻人搬出这一堆的经济理论來,即使是那些高等学府里的学者也未必会有这等的认识。
“这些都是你本人的观点。”李震川问话的时候,目光犀利如刃。
“是的,而且……”王鹏犹豫是不是要告诉李震川,自己已经将这些观点变成文字,交给了吴双杰。
李震川直视着王鹏,等他说出下文。
王鹏挺了挺胸,抱着豁出去的想法,回视着李震川道:“我已经就这些观点写了一篇文章,交给了经济报社的吴总编,如果不出意外,最近的内参上会有我的文章!”
王鹏的大胆让李震川内心极为震惊,他很清楚一名基层年轻干部作出这样一个决定,会面临哪些后果,如果沒有得到大多数意见的认可,沒有站对方向,这个年轻人的仕途就会到这里嘎然而止。
“你就这么自信。”李震川沉声问王鹏。
王鹏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后,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他微笑着说:“大势所趋,我只不过谈出了一些看法,说不上自信与否,爷爷,您站得高看得远,还请您给我批评和指正!”
李震川沒有给出王鹏任何批评、指正,连他自己现在都不能确知在接下去就要召开的会议上,是不是能达成最后的共识,领导层是不是会最终将这场改革推入更深层次,为老百姓的生活带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着王鹏的目光里既有欣赏,又有担忧,而他最后问王鹏的,竟是一句与他们刚刚的话題毫无关系的内容:“你家里人生活得都还好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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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对李震川突然问候自己的家人,虽然有莫名其妙的感觉,但还是立刻回答:“嗯,他们都生活得很好!”
“弟弟妹妹都好。网 ”李震川又问。
“是,都好。”王鹏回道。
李震川点下头说:“有机会啊,让我见见你弟弟妹妹,看看是不是和你一样出色!”
王鹏看着表情认真的李震川,除了不敢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他也意识到今天的谈话要结束了,连忙站起來向李震川恭敬的鞠躬,“谢谢爷爷,我一定会向家人转达您的关心!”
李震川挥了挥手,东子也向他鞠了躬,和王鹏一起出了书房。
俩人刚踏入院子,就看到一位穿着水蓝色绸袄,满头白发的老妇人,站在院子中间高大的枣树下。
东子立刻迎了上去,“奶奶,您怎么站这儿!”
王鹏慌忙也叫了声:“奶奶!”
李震川的夫人周香云打量着王鹏,和蔼地笑着说:“这就是小东子常提起的王二毛!”
王鹏忍不住偷笑,想不到东子是这样向他的奶奶介绍自己名字的,但他还是很镇定地应道:“是,奶奶,我就是王二毛!”
周香云微笑着对东子说:“我呀,难得看到你,所以在这里等你一会儿,回头啊,你给我些照片,省得一走又是大半年不见人!”
东子立刻笑着应了,又指指王鹏问周香云:“奶奶,怎么样,这个真人比我说的帅气吧!”
“嗯,想不到那个小地方挺养人的。”周香云微笑着说。
王鹏对他们祖孙的对话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站在一边傻笑。
“二毛,曲柳现在变化很大吧。”周香云突然问。
王鹏惊讶得张大了嘴,“奶奶,您知道曲柳以前什么样吗!”
“呵呵,我以前腿脚利索的时候去过。”周香云说着陷入了沉思,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曲柳变化还是蛮大的,奶奶,主要是城镇变大了,田地变少了。”王鹏说。
周香云听见王鹏说话,回过神來笑了笑说:“可能的话,也拍些照片给我吧,最好是带着你们家人的生活照,让我也感受一下那里的变化。”周香云说到这里无奈地笑了笑感叹道,“也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再去看看哦!”
坐车离开大院后,王鹏才看着东子说:“我算是有点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待在宁城了!”
“为什么。”东子眉毛挑了一下,眼中的惊愕一闪而过。
“大概是替你奶奶看着这里的变化吧。”王鹏笑了一下,“想不到,她老人家与曲柳还有渊源,真该找机会请她再去看看!”
东子目光闪了闪,笑笑说:“说不定你发出邀请,她真会去呢!”
“真的。”王鹏兴奋起來,接着又道,“还是等我把曲柳弄出点样子來,再请她去吧,不然多沒面子,!”
“哈哈哈,你这人,什么时候也会有这种小儿女心态了。”东子笑着捶他一拳,“和石沪生的饭约改明天晚上,我白天办点事,晚饭前來接你!”
“不要跑來跑去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吧。”王鹏说。
“自己打车才麻烦呢,恐怕到时候还得我们等你。”东子看了看时间,“今天晚饭不陪你吃了,沒问題吧!”
“呵呵,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王鹏笑道。
东子这才点点头,突然又说:“其实你写那篇东西很冒险,为什么事先不跟我商量一下!”
王鹏看他一眼道:“对不起,希望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东子摇摇头道:“爷爷刚刚的表现是我这几年來从未见过的,你让他内心起了不小的波澜啊!”
王鹏一惊:“我什么也沒有看出來啊!”
东子笑了,“你不是他孙子当然不了解他平时的反应,今天绝对是反常的,可见你说的这些对他的震动有多大,恐怕他对你那篇文章最后会是一个什么效果,心里也是沒有十足的把握呢。”他收敛了笑容叹口气,“听天由命吧!”
听东子这样的口气,王鹏的心不由揪起來,“我是不是捅了个大篓子啊!”
东子看着他说:“现在还很难说!”
俩人一下子都沉默下來,直到王鹏下车也沒有再讨论一句。
王鹏还沒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对门的纪芳菲就哗啦一下拉开了自己房间的门,“你跑哪儿去了,也不说一声!”
王鹏不好意思地笑笑,“临时被拉了去拜访一位长辈。”他朝纪芳菲房间里瞄了一眼,“你吃了吗!”
“沒有。”纪芳菲有点哀怨地看王鹏一眼,“我不知道你到底干吗去,呼机又不回,所以只好等着!”
王鹏这才想起來,进大院前,东子让他把呼机关了,后來出來也沒想起來要开。
他走到纪芳菲面前,歉意地说:“对不起,呼机沒电了,害你担心。”他拉起她的手,“这样吧,我请你吃顿好的,当作补偿!”
纪芳菲撇了下嘴,“就用吃的塞我嘴啊!”
“呵呵,那你还想怎么样。”王鹏低头笑问。
“你说呢。”纪芳菲抬头,媚眼如丝,不答反问。
王鹏笑了一下,把她拉出门,拔了房卡道:“走,先吃饭,不然饿坏了,什么也做不了!”
纪芳菲先是不满,继而回过味來笑着抬手就捶,被王鹏一把抓住,俩人搂着进了电梯。
这一晚,王鹏睡在纪芳菲的房间,男女间能做的那点事他们都做了,较之前一晚的拘谨,俩人都有了很大的变化,纪芳菲是卸下了羞涩,王鹏却是多了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纠结之感。
白天俩人与前一天一样外出游玩,晚饭前才回到酒店。
王鹏回到自己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替纪芳菲点餐,然后才打电话过去告诉她,自己晚上有饭局。
“你在京城认识很多人吗。”纪芳菲终于忍不住在电话里问王鹏。
“不多,就一个朋友。”王鹏用摇控器打开电视。
“就是昨天带你去见长辈的那位。”纪芳菲又问,但她沒等王鹏回答又说,“去吧,我一个人正好下去做个美容!”
“我替你叫了餐,吃饱了再下去,知道吗。”王鹏笑着说。
“嗯,知道了。”纪芳菲先一步挂了电话。
王鹏手里的话筒还沒搁到话机上,门铃就响了。
东子站在门外,也不进门,等王鹏出來关上门,他指指对面纪芳菲的房间对王鹏说:“我怎么看到刚刚从你对面房间出去的女人,像是宁城那个叫纪芳菲的记者啊!”
王鹏一愣,回头看了看纪芳菲的房间,“是吗。”他嘴里回答着东子,心里却在疑惑,纪芳菲去哪儿了。
“我看有点像。”东子说着推了王鹏一把,俩人一起跨进了电梯。
说是东子请客,但石沪生坚持由他來请,结果当晚吃饭的地方也是他订的,王鹏由此确认,石沪生是宁城为数不多知道东子身份的人,但他的工作地却是在京城。
石沪生也是沒想到,东子会带一名宁城的小镇长來和自己见面。
但是,作为驻京办主任,石沪生接待过大大小小各类官员,深通官场规则,自然也就明白,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既然能得到李家人的赏识,未來必是前途不可限量,哪怕他现在官位在自己之下,也不能小觑怠慢为自己留下沒有必要的麻烦。
虽说对于这位外人眼里手眼通天的驻京办主任來说,这样的想法未免过于谨慎,但这也恰恰是石沪生们能如鱼得水混迹于京城的根本原因,四九城里太多人背后藏着一张大网,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东子在石沪生面前还是比较随意的,提起曲柳的毛衫市场也是轻描淡写,一度还随意地提起李震川曾称赞过曲柳生产的毛衣,只因工作太忙沒时间作更多的关心。
石沪生何其聪明,立刻笑着说:“我们宁城的项目还要让李老和李总这么费心,实在是叫我这个驻京办主任汗颜了,要说这个项目,也是我们市里的重点项目,潘书记曾不止一次提及过,是我失职啊,沒有想着在京都推广宣传一下!”
王鹏连忙说:“石主任可千万别这么说,是我们自己沒这个宣传意识,一直只是立足本地,沒往这方面多想想,要怪只能怪我们市场意识不够啊!”
石沪生对王鹏这番话很是满意,心下更是认定李家看上他,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当下,石沪生就说:“这样吧,我们驻京办这两年在这里也置下了一些产业,你们可以拿些产品过來,放在我们自己的商场、酒店出售,试试市场反映。”他想了想又说,“或者还可以弄些高端产品给我们,平时我们接待的客人多,当作礼品分送一下,或许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可是太好了。”王鹏端着酒杯站起來,“石主任,我代表曲柳镇的毛衫经营户们向您表示感谢,我先干为敬!”
“哎,坐下,坐下,不用站起來这么隆重。”石沪生笑着喝了酒,“下次再站起來可要罚酒啦!”
这顿饭,王鹏与石沪生都喝了很多,石沪生是个风趣的人,又在京城待了多年,相当会侃,主宾之间因此沒有一点点冷场的时间,喝得都极为尽兴之余,三人又在饭后去了酒吧。
王鹏回到酒店已是深夜,东子因为也喝多了,留宿在王鹏的房间沒有回去。
次日一早,尚未酒醒的二人就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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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睡在靠走道的床,动作又比王鹏敏捷,听到门铃响得急,一翻身就下床冲到门口,瞄了一下猫眼后开了门。网
纪芳菲裹着宽大的白色睡袍一头扎了进來,直接扑进东子的怀里,惊魂未定地嚷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什么事把纪大记者吓成这样。”东子伸直着双臂对着贴在自己胸前,双手揽着自己腰的纪芳菲笑问。
在他们的背后同时传來王鹏迷迷糊糊的声音:“怎么啦!”
纪芳菲一下推开自己抱着的男人,退到门边惊恐地张大了嘴巴,指着东子愣愣地说不出话來。
王鹏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门口的东子和纪芳菲两三秒后,才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感尴尬之余,赶紧走到纪芳菲跟前替她整了整睡袍问:“出什么事了!”
纪芳菲看着王鹏突然现出无比委屈的表情,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就冲回自己房间去,在门口摸了半天口袋也沒把房卡摸出來,耸着肩就哭上了。
东子好整以暇地靠在门口朝王鹏挤眉弄眼,王鹏无奈地披了衣服走出去,把纪芳菲拉回自己房里,搂着她到床边坐下來,回头看到关了门的东子又抱臂靠在墙上看戏,便沒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沒见过女人哭,帮忙拿条毛巾來啊!”
东子进卫生间一会儿就探头出來,“哎,这毛巾昨天我们俩都用过的,用你用过的给她擦眼泪!”
王鹏气结,起身从自己扔在沙发上的裤兜里翻出纸巾,抽了一张出來塞到纪芳菲手里,“快擦擦,哭红了眼就丑了啊!”
纪芳菲扭了一下身子不接纸巾,王鹏无奈,只好抬起她的下巴帮她擦脸上淌个不停的眼泪,直擦了四五张,她的眼眶还是像个装满了水的小池子,不停往外淌着水。
王鹏急了,“我怕了你了,你倒是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说,纪芳菲干脆嚎啕了,那叫一个伤心,连边上存心看戏的东子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说纪大记者,纪美女,我一开门你就扑过來了,不是我存心吃你豆腐,你用不着这么哭天抹泪的吧。”东子走到沙发上坐下來,看着王鹏敞着的胸口,突然想起自己也只穿了条内裤,连忙捞起沙发上的衣服,胡乱地套到身上。
王鹏被纪芳菲哭得沒辙,干脆由她去哭,自己也穿好了衣服进卫生间洗漱,然后出來打电话到服务台,让服务员帮忙开一下纪芳菲那个房间的门。
等服务员开了门,王鹏回來直接抱起纪芳菲,也不管东子惊得眼睛睁得有多大,就带她进了她自己的房间,还一脚把门给踢上了。
纪芳菲在王鹏怀里依旧抽抽答答的,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弄得王鹏心烦气躁的,一低头直接吸上她的嘴,把那些个令人手足无措的哭泣声一下给消灭了。
一番厮磨,王鹏放开泪人儿的嘴,看着被自己吸吮得红嘟嘟的两片樱唇,他再度低头在上面咬了一口,听她发出一声轻呼后,才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说:“叫你下次再这么哭个不停,看我怎么收拾你!”
“人家委屈,你还这样子。”纪芳菲说着鼻子又是一酸。
“那你告诉我啊,到底受了什么委屈。”王鹏拉着她进了卫生间,打开水笼头放水让她洗脸,“如果怪我昨天回來晚了,我跟你道歉;如果是为刚才无意撞东子怀里,我替他说对不起,他也不知道你会直接撞他怀里;要是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那就得你说出來了,嗯!”
王鹏一边说着,一边绞干了毛巾,轻柔地帮纪芳菲擦着脸。
纪芳菲一下握住他的两只手说:“你都不知道这酒店多恐怖!”
“这酒店恐怖。”王鹏探头到卫生间外面四下看了看,“怎么恐怖了!”
“昨天我……”纪芳菲话还沒说,脸一下涨得通红,“我挂了电话下楼去了一趟,想着买点晚上你回來能用的东西,结果,结果……”
“结果怎么!”
“结果,就有两个男的來搭讪,我不理会他们,上了十层就出了电梯,然后走到十二层才回的房间,以为可以甩掉他们,哪知道,才过了半个多小时,门铃就响了,我一看正是那两个男的,吓得连忙用椅子抵住房门。”纪芳菲说的时候,脸上还是一副后怕的样子。
“你不会打电话给服务台投诉吗。”王鹏很好奇,这个平时脑子奇快的女人,怎么犯这种傻。
“我哪里打得成啊。”纪芳菲一急,眼眶又红了,“不光门铃响个不停,他们还打房间电话,我起先不知道接了,就再不敢把电话搁到话机上!”
王鹏皱着眉,拍了拍纪芳菲的脸道:“好了,都过去了,别怕,换好衣服我陪你去服务台!”
纪芳菲摇了摇头说:“就这样去说,谁会信啊!”
王鹏想想也是,“那换了衣服一起去吃早饭吧,反正也要回去了,不要再想这种倒霉事了!”
说着他便推着纪芳菲去换衣服,自己准备先回房间,但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住了,站在门边问:“你昨天去买什么给我晚上用,醒酒药吗,我正好有点头疼,把药给我吧!”
他站在门口,纪芳菲老半天沒拿过來,也沒应他,只好重新走进房间,却见纪芳菲满脸通红拿着衣服僵在那里,不知道在干吗。
“你怎么啦,脸这么红。”王鹏奇怪地看看她,“醒酒药呢!”
纪芳菲快速地将毛衣套上身,嘴里则咕哝着:“哪來的醒酒药啊!”
“那你买什么了。”王鹏这下觉得更奇怪了,转着头四处看着。
纪芳菲伸手指了指床上的枕头道:“床头底下放着呢,你自己看!”
王鹏看了她一眼,走过去翻开枕头,拿起下面压着的一个小盒子,一看之下,忍不住哈哈大笑,“难怪你要被人家盯上了,哈哈哈哈……”
“哎呀,人家后悔都后悔死了,你还笑。”纪芳菲一拳砸在王鹏手臂上。
王鹏挨了软绵绵似嗔似娇的一拳,那笑是更加止不住了,一手扬着盒子一手将纪芳菲拉进自己怀里,笑喘着说:“真是傻得可爱,你要买这个套子跟我讲啊,我去就是了,还用得着你自己偷偷摸摸的去买,买了还不好意思说!”
“这本來就不是好意思说的事嘛。”纪芳菲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脸更烫了。
王鹏放开她,将盒子塞进自己的裤兜,弯腰从床上拿起纪芳菲的大衣,一边给她披上,一边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在这些事上,你简直像个小女孩。”他拉起她回自己房间。
东子看他们俩牵着手进來,笑道:“安抚好了!”
纪芳菲脸一下又红了,看着王鹏问:“这位就是你在京城的朋友!”
王鹏笑笑说:“这是我在宁城的朋友,李东!”
东子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桌沿上,戏谑地看着王鹏,“昨天谁还跟我假惺惺地说不知道对门住的什么人,昂,跟我搞暗渡陈仓这一套啊!”
王鹏摸摸自己的头道:“我道歉,我道歉,好吧。”说着推了东子一下,“走啦,走啦,吃东西去,饿死了!”
三人一起出酒店吃了早餐,东子打电话订了回天水的机票,然后送王鹏他们回酒店整理行装,晚上三人一起乘飞机返回天水。
这中间,王鹏又去了王帅学校一趟,和他一起吃了午饭,帮他们买了些东西,又再留了些钱。
随后又特意买了点礼品去拜访了石沪生,把自己返回的行程告诉了石沪生,也商量了一下回曲柳后派人过來与石沪生接洽的具体时间安排。
忙完这些私事和公事回到酒店,王鹏的心反倒更加七上八下,吴双杰自那晚后一直沒有声音,文章连能不能刊登都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对王鹏來说只是完成了一半。
心里的焦虑使他第一次在纪芳菲面前流露出坐卧不安的腔调,使纪芳菲也跟着他紧张起來,好在她也是经历过不少波折起伏的人,很能理解王鹏此时的心态,并沒有用那些苍白无力的语言去安慰他,而是找了一瓶酒,与他在房间里默默地对饮。
三杯酒下肚,俩人自然而然地又把那些情不自禁的事情演绎了一遍,只是王鹏临了还是沒有用纪芳菲特意去买的那些东西,觉得有了那玩意儿感觉实在不爽,尤其是他只想把全副心神投入到这件事上时,停下來哪怕一拍,他也觉得多余。
由于是晚班飞机,东子是踩着饭点來的,先是敲了王鹏房间的门沒人应,又回头去敲纪芳菲的门,才见王鹏围着一条浴巾,光着个上身來开门。
“瞧这光景,你是乐不思蜀了啊,要不再推迟一天走。”东子笑眯着眼问,人却并不进门。
王鹏走回房里从裤兜里摸出房卡扔给东子,“你先对面坐一会儿,我们马上出來!”
王鹏与东子说话的工夫,纪芳菲已经穿好了衣服,俩人匆匆忙忙地收拾好东西,到王鹏房间取了他的行李,招呼着东子一起下去退了房,又在路边饭馆解决了晚饭后,直奔机场。
三人刚过安检,纪芳菲身上的呼机就响了,她便一个人去回电话,王鹏与东子站在原地等她。
一刻钟后,纪芳菲一路跑了回來,人沒站稳就说:“吴双杰打來的!”
王鹏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一把扶住纪芳菲的肩头问:“他怎么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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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的神情也是为之一凛,走上一步略显急切地看着纪芳菲。网
“已经刊登了,效果还不知道。”纪芳菲说。
王鹏与东子对视一眼,东子忽然说:“要不你再等些日子走!”
王鹏咬了咬唇道:“走与不走都已经改变不了结果,回去倒还可以借着工作定定心!”
由于情况不明,虽然文章已经刊在内参上,王鹏比前些天的心情反倒是更加焦虑,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得不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用沉默武装着自己。
午夜十二点十分,飞机准时降落在天水机场,王鹏一行三人取了行李过安检后,早有东子公司里的人等在候机大厅,迎了他们后开车把他们直接拉回宁城。
王鹏当晚宿在东子家里,次日一早东子的司机就赶來把他送到曲柳。
姜朝平比王鹏早一天从彭城回來,一清早见到王鹏就兴奋地拉着他说个不停,王鹏顾不得旅途劳累,与他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饭,一同到自己的办公室,互相交换这两天的信息。
“我真是沒想到,北方市场对我们毛衣会有如此热烈的反映。”姜朝平说起自己的北方之行,完全是手舞足蹈,“样品还是带得太少啊,好在毛芳萍准备充分,印了不少的名片带过去,我们回來以后就一直电话不断,明天就会有一批客商过來考察!”
“看來,我们这步棋是走对了。”王鹏搓了一下手说,“我这次去京城送我弟弟,顺便去拜访了驻京办的石主任,他答应让我们在驻京办的下属产业内设柜销售曲柳的毛衣!”
“真的。”姜朝平抡拳就在王鹏肩膀上击了一下,“你太牛了,竟然能让石沪生答应帮我们,他在京城算不上呼风唤雨,也够得上手眼通天了,市里领导对他也是礼让三分呢,有了他的帮助,我们完全拿下北方的毛衫市场是指日可待了!”
王鹏看着姜朝平一脸的兴奋,笑了笑说:“这还只是一部分,石主任还让我们搞一些高端产品,他打算作为宁城的一张特色名片,平时在接待來往贵宾的时候,作为礼品分送!”
姜朝平这下更是高兴得无以复加,搓着自己的两只大手掌,在办公室里來回打圈子,嘴里则念念有词,“得给全镇的毛衫经营户们开个会,把好消息告诉他们的同时,必须抓紧成立一个行销中心,专门应对这方面的工作!”
王鹏摇摇头道:“这部分工作现在的工业公司就能应付,另行成立专门机构我们也沒有多的资金來负担,我倒是觉得……”
“什么。”姜朝平立刻就抢着问。
“必须马上根据国家有关的生产标准,出台地方毛衣生产标准,领行业之先的同时,提高经营企业的生产质量,我们得吸取兄弟城市纸皮鞋的教训,不能一开始就坏了自己的招牌,那可是需要花更多力气去补救也不一定能成的。”王鹏严肃地说。
姜朝平连连点头,他扬了扬手说:“你等我,我去拿本本子來,咱们好好探讨一下接下來的工作,你指示、我执行!”
王鹏想喊住他都來不及,人就一溜烟消失在门口,王鹏无奈地笑了笑,同时又对姜朝平所焕发出來的,日益高涨的工作热情感到欣慰。
不到五分钟,王鹏一条报纸新闻还沒有看完,姜朝平就拿了本子返回來。
俩人埋头细细地讨论了毛衫市场下一步的工作走向,有一致的想法,也有相持不下的争论,但最后都形成了共识。
知道王鹏已经回來上班,蔡光良、高建伟、袁洪建都先后來到他办公室,随着王鹏与姜朝平的讨论,他们也渐渐被感染,一起加入到讨论中。
王鹏发现,只要是一件值得做的,有大好前景的事,无论有怎样的异见,最后都会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而暂时搁置那些不同的想法,此刻的镇政府班子一干人,体现了王鹏到任以來,前所未有的团结。
对于到京城设专柜一事,蔡光良、高建伟、袁洪建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兴趣,一向踏实稳重的高建伟甚至第一次试探着问王鹏:“可不可以优先解决干部家属去那边工作!”
蔡光良与袁洪建虽然沒问出这话,但他们的表情无疑都向王鹏表达了相同的意思,然而王鹏的话却令他们大失所望:“我不是呆板的人,当然知道这个机会意味着什么,只不过……”
王鹏笑了笑继续说:“石主任既然给我们提供了这样的机会,到京城展示的就不仅仅是我们曲柳了,也代表了梧桐和宁城,这个人员的选派,哪怕是一个营业员,是不是也应该征求一下组织上的意见后,再作决定!”
一语点醒梦中人,蔡光良他们虽然失望,但也明白王鹏说的是实情,到皇城根底下去工作,连一个营业员的身份也是特殊的,他们都觉得自己是有点被兴奋冲昏头了。
聊完毛衫市场的事,蔡光良汇报了县建设局对镇小坍塌事故的最后处理决定,以及目前的施工进度,又说了毛衫市场五期那块地省里一直不批下來,市国土局的意思是镇里和他们一起去省国土厅跑一跑。
高建伟这边已经组织了农技站和畜牧站的技术人员,每天下到各村进行立体农业的宣讲,并打算利用周日休息天到各村开培训班,具体向农户位传授立体农业的种植和养殖技术,并且梅湾、木桥两个村的试点已经正式铺开,种子与种苗的钱都是镇里出面向信用社担保贷款的,也给参与试点的农户每家发放了一千元的奖励资金。
至于那笔农业扶持资金最终还是沒有批下來,说是让曲柳镇重新自检这个项目的各项内容,自检合格再重新上报,争取农业贷款的贴息扶持。
王鹏倒是觉得,这事情多少还是有了转机,年柏杨还是出面为曲柳申请扶持留了一条路,也算是给他和张佑炳各留了一点面子。
袁洪建带给王鹏的是一个好消息,张木根的十五万元追讨回來了。
另外,他给了王鹏一份财政局最新下发的文件,针对曲柳的实际现状,同意适当调低今年的财政计划目标。
王鹏看了看文件的具体内容,发现最后也只是下调了两个百分点,不由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姜朝平等人见状,立刻都说这已经不错了,总算是动了一下,好过理也不理咱们。
王鹏听了拍拍自己的大腿道:“既然这样,那就更要靠大家努力了,我们得动用一切力量,把毛衫市场的经营业绩搞上去,把立体农业的事给办成了,只有经营户赚到了钱、农户们有了好的收益,老百姓才会理解我们,我们才能如数完成县财政的这个指标!”
短暂的碰头会结束,王鹏去了邱强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京城之行的意外收获,以及政府班子接下來的工作打算。
邱强照例是沒有什么意见,让王鹏放手去干。
但他同时又提出,今年的计划生育任务也很重,需要抽调人手到各村去狠抓落实,光靠那些个包村干部,任务很可能完不成,要是保不住计生先进镇的名号,他和王鹏都丢不起这个人不说,就那个一票否决制,也足以把他们俩从位置上掀下來。
王鹏不禁再度露出苦笑,这两年各村出去打工、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计生工作是越來越难做,你都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就在外面下了崽子,更有那些留在农村,家境一般讨不上本地姑娘的,干脆偷偷买外地人回來做老婆,有了孩子跑回娘家偷生的、生下孩子又跟人跑了的,乱象频生,真的是把乡镇的计生干部们愁得饭都吃不下。
最要命的是,计生干部大都也生于斯长于斯,本乡本土乡里乡亲的,有的时候真的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干完了工作偷偷躲起來哭的不在少数。
不过,王鹏无奈归无奈,还是说:“该做的工作总归是要做的,但我始终觉得,首先还是要把曲柳的经济抓上去,生活有奔头了,绝大多数的人就不会单单把目光局限于老婆孩子热炕头,挣钱都还來不及,哪有那么多时间打枪放炮下崽子!”
邱强听得这话,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來,他是第一次从王鹏嘴里听到这样俗不可耐的话,但他又觉得这真是一句大实话,说到底,多子多福的观念还是缘于养儿防老,如果老有所靠、老有所养,多一子少一子又有什么差别。
但是,同样的观念,被王鹏用一句大粗话说出來,邱强意识到王鹏是完全进入了曲柳的工作状态,与自己和这个镇的格格不入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王鹏立即给莫扶桑打电话,除了告诉她自己已经回到曲柳,另外还约他晚上一起在梧桐小酌吃晚饭,他下了班就过去。
小别的日子,对两个热恋中的人來说,仿佛就是一帖催化剂,情话通过电波绵绵不断,连贴着耳朵的话筒都开始发烫了,都还舍不得放下。
要不是敲门声响起,王鹏估计自己会拿着话筒讲到下班,而推门进來的一群人,还是让他一下子脸热心跳,不好意思,赶紧从办公桌后站了起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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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王鹏办公室的,是镇小的刘云峰带着上次受伤的两名老师和学校其他几名教师干部,举着一面锦旗,上面书写着“人民公仆,情系百姓”八个字。网
王鹏脸热的正是锦旗上书写的八个字,他觉得自己的工作还远沒有达到这个程度,尤其刚才还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抱着个电话与女朋友热聊,恨不得谁也不要來打扰自己呢。
想归想,王鹏还是把刘云峰他们热情地迎了进來,先是让座,又是要泡茶。
镇小的办公室主任萧梅立刻抢过王鹏手里的杯子,说她來泡,让王鹏坐。
王鹏沒有勉强,但也沒有马上去坐下,而是打了个电话给何小宝,让她和袁洪建一起到自己办公室,一同接待镇小的老师。
袁洪建被邱强派出去办事了,何小宝拉了牛蓓蓓一起过來,好在当初为两位老师忙里忙外的,就是她们俩,一见面大家也都聊得很热烈。
秦云芬和毛韵香两位老师都是直爽热情的性格,除了当面对王鹏和镇里其他领导表示感谢外,她俩也希望镇里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是不是考虑为镇小争取点钱,把学校的硬件再提高一下,她们保证会和学校的老师一起搞好教学工作,让镇小成为全县排名前列的学校。
王鹏是真想答应她们的要求,因为就目前镇小的现状來说,她们的要求真的一点都不过份。
但是,还是那句老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全镇现在能让他调度的钱相当有限,申请县里面的拨款,从目前來看县里比曲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用想也知道县教育局和年柏杨会对他说些什么。
“这个要求很合理,但是。”王鹏不得不和这些老师打起太极,这让他内心再次感到难过,“在你们做出成绩來以前,这个要求,镇里暂时不能满足你们!”
“那王镇,是不是只要我们做出成绩來,你就能为我们改善教学环境。”秦云芬追问。
一旁的刘云峰有点着急,他最怕自己学校的这些女教师咄咄逼人的样子。
“呵呵,等你们做到了再來找我也不迟。”王鹏笑道。
“好,咱们一言为定。”秦云芬大声说,“这里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我先代表这些老师向您保证,两年内让镇小进入全县排名前三!”
王鹏虽然有点骑虎难下,但想到两年时间,应该也足够自己把曲柳的经济拉拔起來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还当着众人与秦云芬击了一掌。
击完掌,秦云芬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给王鹏说:“王镇,我和毛老师的伤都好了,而且伤势其实也算不上严重,这些钱我们商量过,要还给你!”
“还给我。”王鹏惊讶地看着秦云芬。
秦云芬呵呵着拉起王鹏的手,就把信封放了上去,“我儿子有一天和他爸去阿芳饭店吃饭,无意中听到的,镇里捐款的时候,你让许梅芳以……”
王鹏一下明白了,连忙说:“打住,打住,秦老师,既然是捐款,沒有再拿回來的道理,如果你们不想用这些钱,完全可以把它捐给其他有需要的人,搞个爱心接力嘛!”
王鹏当初捐款的时候,考虑到其他领导干部的感受,以许梅芳的名义捐了两万,沒想到许梅芳最后还是漏了口风出去。
当初既然以许梅芳的名义捐这笔钱,王鹏就沒想过要别人感谢自己,所以他才打断了秦云芬,不希望她再说下去。
秦云芬和毛韵香都觉得王鹏的主意不错,但是这和她们感谢钦佩王鹏又是两回事,所以当一旁的牛蓓蓓诧异地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们还是了。
何小宝与牛蓓蓓都是大吃一惊,王鹏连忙说:“这个事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提了,你们都当沒发生过,我看呐,干脆用这个钱,为镇小的学生搞个贫困生助学基金,为那些家境不好的孩子提供一些帮助!”
说这话的时候,王鹏极有感触,当初到宁城上学的时候,他和王鲲为了学费四处奔波,那种艰难,他至今记忆犹新。
在座的人都觉得王鹏的提议好,刘云峰等人干脆要把这个助学基金命名为“王鹏助学基金”,王鹏立刻摇手制止,“这可太招摇了,容易把一件好事变成一种沽名钓誉的行为,还是直接以你们学校命名吧!”
由于王鹏的再三坚持,刘云峰等人终于同意以这两万元作首款,成立 “曲柳镇中心小学贫困生助学基金”,专门帮助学校中求学困难的学生。
送走老师们,牛蓓蓓又回到王鹏的办公室,一下扑到他的办公桌跟前道:“王镇,我真是太崇拜你!”
王鹏嘿嘿笑道:“少來这一套,有事沒有,要是沒有就快去工作!”
牛蓓蓓翻了翻白眼道:“工作我当然会去做,可是表达一些我此刻心里的感觉总可以吧,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视我如涛涛江水般的景仰呢!”
王鹏做了一个冷得打颤的表情,嘴里催促道:“去去去,忙你的去,少在这里寒碜我!”
“我就是要寒碜你。”牛蓓蓓突然瞪着眼道,“什么人嘛,竟然以许梅芳的名义捐这个款,当初负责募捐的人就是我,你怎么不以我的名义捐呢,是觉得我沒有许梅芳嘴巴紧,还是觉得我沒她可靠啊!”
“你这都哪跟哪啊,小姑奶奶。”王鹏笑道,“就这么点事也值得你小題大作!”
“那当然啦,这直接关系到领导是不是信任自己的问題,我能不小題大作吗。”牛蓓蓓说得是理直气壮。
王鹏怕了她,连忙举起两个手道:“好,好,我向你道歉,不该沒有告诉你这件事,牛蓓蓓同志,我正式请你原谅,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牛蓓蓓仰了仰自己的脸,“我接受你的道歉,镇长同志!”
说完哈哈笑着跑出了王鹏的办公室,到了门外还伸出头來,朝着王鹏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王鹏无奈地摇摇头,将身子埋进办公椅里,思绪又飘到了莫扶桑身上,有些日子沒见她,那种不可抑制的想念,一直围绕着他,让他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她身边。
要说怎么叫心有灵犀呢,王鹏正想着莫扶桑,她的电话又打了过來。
沒有正事,也是因为想他了才打过來,俩人又抱着电话卿卿我我地聊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心里还都期盼着下班后能早点见面。
偏偏有的时候就是事赶事,王鹏一心想着快点见到莫扶桑,临下班的时候,环科站萧鹏飞却突然打电话來,说三泽镇又有厂家在偷排污水了。
王鹏接到电话,就紧急召來姜朝平和史运达,三个人一起匆匆赶往现场。
王鹏到曲柳出任镇长后,曾给萧鹏飞通过电话,俩人足足聊了两个多小时,交换了不少看法,针对与三泽镇那些企业历年來打交道的经验,王鹏希望萧鹏飞能建立起与三泽镇政府部门长效配合的机制。
萧鹏飞与王鹏结束通话后,就把与三泽建立长效配合这件事当作重点工作來抓,在环科站内重新调整了许多工作措施,虽说整个站只有四个人,但他还是把每个人的作用都发挥到了极点。
这次发生的偷排,要不是环科站的监测员发现的及时,后果又是不堪设想。
萧鹏飞按照运河与江运两省的合作治污协议,以及曲柳镇与三泽镇配合冶污的框架合作备忘录,在发现偷排后一再与三泽方面取得联系,但对方这一次也不知是怎么了,迟迟沒有动起來。
王鹏他们到现场的时候,汩汩的褚红色废水从上游一直奔突而下,使好不容易干净起來的秦河,再次染上了色彩。
由于三泽那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眼看着下班时间也快到了,王鹏担心到时候就更难找到三泽镇政府的人一起解决这件事。
“朝平,你立刻去打电话与县环保局取得联系,让他们设法与对方县一级的主要负责人取得联系,通报情况。”王鹏想了一会儿对姜朝平说,“另外,你再与报社、电视台联系一下,请他们派记者过來实地采访!”
随即他又对史运达、萧鹏飞道:“你们俩一个跟我马上去一趟三泽,另一个随时监测数据变化,有问題立刻传呼我!”
王鹏带着史运达走出几步后,又突然回转身对姜朝平说:“记者最好还是找熟悉一点的,到时候这个新闻是不是要播,我们得掌握主动权!”
和史运达一起上车后,王鹏问他:“三泽那边的通讯录带了吗!”
史运达连忙点头,从包里拿出通讯录递给王鹏,“这个点了,就算有通讯录,也未必联系得到人!”
王鹏笑了一下沒说话,而是把通讯录上的人名全扫了一遍,令他稍感欣慰的是,他当联络办主任时期,三泽的几个主要联络负责人沒有变动过。
不出意料,两人赶到三泽镇政府的时候,要找的人一个也不在,问工作人员也是一问三不知。
王鹏借用办公室的电话,给三泽镇治污联络小组组长,三泽镇副镇长向光明打了电话,向光明在电话里倒是很客气,并表示他在县里汇报工作,请王鹏在镇里等他,他一定尽快赶过來。
王鹏虽然心急如焚,但还是耐着性子与史运达一起等候向光明。
沒想到,就在他们等待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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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向光明的吩咐,三泽镇党政办的工作人员给王鹏和史运达开了向光明办公室的门,请他们在办公室里等候,下班时间一到,大部分的人都下班了,只党政办留了一个人招呼王鹏他们。网
王鹏与史运达抽着烟、看着报纸,天快擦黑的时候却听得楼下传來闹哄哄的声音,史运达走到窗口去张望了一下,随即就招呼王鹏过去看。
“王镇,快,你快來看!”
王鹏走到窗口往下一看,三泽镇政府的大门口,倒了一堆的鱼,许多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离得远,王鹏和史运达也看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看了一会儿便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隔壁党政办留下來的那个工作人员却冲了进來。
“王镇长,你们曲柳人怎么这样办事的啊。”中年男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一边让我们向镇回來协调处理,一边却煽动老百姓來我们这里闹事,这算怎么一回事啊!”
王鹏皱了皱眉,“什么闹事!”
“王镇长,你也太会装了吧,下面这么大声音你听不到吗。”中年男子不屑地说,“也难怪,你过去就干过这种为刁民请命的事,现在不过是故伎重施罢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史运达跳了起來。
王鹏拉了史运达一把,对着那中年男子道:“这位同志,你也是政府工作人员,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乱说,我们确实听到下面的声音了,但离这么远,不能确知发生了什么,更无法预料到和我们曲柳有关。”他直视着中年男人的眼睛,淡淡地说,“不如你陪我们下去看看,好吗!”
王鹏不卑不亢的态度,让中年男子有种重拳砸在软棉花上的感觉,只好一脸不快地带着王鹏他们下楼。
还沒走到大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声控诉三泽的污染害人非浅。
王鹏拨开人群走进去,看到果然不是别人,正是朱张根。
朱张根看到王鹏和史运达也是大吃一惊,喃喃地说:“王……王镇,你们怎么!”
王鹏看着地上倒着的一堆死鱼,和旁边两个空了的竹筐子,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不能怪朱张根采取这样的方式,尤其是联合治污小组成立这么久之后,排污问題一直沒有妥善解决,朱张根他们养鱼投下去的资金一次次打水漂,任谁也受不了。
但站在人家的地盘上,自己又是为了处理这件事來的,如果不能妥善处理朱张根的事情,接下去他就沒办法与向光明谈。
王鹏在那堆鱼边上蹲了下,捡起一条來前后翻看了一下,便把鱼扔进了竹筐,接着又将地上那些鱼一条条地往里面扔。
“王镇,你……”朱张根在一旁想拦,又不敢拦。
“你们别傻子站在这里,一起把这些鱼收进去。”王鹏头也不抬,手不停,声音低缓地对史运达和朱张根说。
史运达闻言就蹲下來开始一起动手,朱张根却站在那里,脸涨得赤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围在边上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对着朱张根指指点点,让他愈发觉得如芒刺在背。
王鹏与史运达已经收拾了大半的死鱼,朱张根突然一把摁住王鹏的手说:“王镇,我一直很敬重你,就是因为你把我们老百姓的事当自己的事來处理,可是,今天这个事,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王鹏转过脸看着朱张根说:“我做事一直都是站在法律和理上,只要是法律和理站得住脚的事情,天皇老子我都不怕,我让你把鱼收拾了,不是胳膊往外拐,而是要让我们自己永远站在理上,不要让自己明明可以喊的很响的喉咙,让人家封住了嘴变成活哑巴!”
史运达也在边上劝,“张根,王镇和我就是为你们的事來的,三泽的向镇也已经从县里在赶回來,你不要把这件事搞复杂了!”
朱张根不服气地说:“什么叫搞复杂,当初封河道闹得这么大,他们三泽不也是就好了几天工夫,现在照样隔三差五在偷排!”
王鹏摇摇头道:“你也知道是偷排,可见不是三泽镇政府沒加大管理,而是有些人受利益驱使,不把秦河下游百姓的生存和生计当回事,你不能明知这些人不法,自己再到这里來闹事,把自己跟他们放到同一水平线上!”
“我……”朱张根说不过王鹏,可心里又实在委屈,“说理说不通,打官司赢了却赔不到钱,闹又不能闹,那我们生活在下游就活该倒霉!”
朱张根说着就蹲在一边,双手撑着自己的脸,抽泣上了。
王鹏转过身,蹲到朱张根边上,从兜里摸出烟來,点着了,用手肘撞了撞朱张根,“來,抽根烟,消消心里的气!”
朱张根抬起脸,接过烟“叭答叭答”地抽着。
王鹏示意史运生继续收拾地上的鱼,自己则不顾一大堆人围在那里看热闹,蹲在朱张根边上和他一起抽着烟,语重心长地劝着:“老朱,把眼光放开來看,这的确不是一件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事,也不是靠一个人或几个人的力量就能解决的,官司打赢后拿不到钱,你可以到镇里跟我们反映啊,我们可以帮你们协调处理嘛,当初成立两地联合治污小组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对后续问題进行处理!”
朱张根已经抽完了一支烟,用手将烟屁股在地上摁灭了,然后抛了烟蒂,双手搓了搓脸道:“王镇,今天也是你在这儿,我给你这个面子,换了别人,我早tnd打人了。”他说着站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裤管,跟随后站起來的王鹏继续说,“我相信你,啥也不讲了,马上就回去,但是,赔偿的事,镇里一定要为我们撑腰,不能由着他们这么无法无天地一直欺负人!”
王鹏正想再劝慰他几句,一个矮个中年人挤进來,大声问:“怎么回事,都挤在这儿!”
三泽党政办的中年男子见了來人马上说:“向镇,你可來了!”
王鹏立刻转身迎上去,“向镇,你好,我是王鹏!”
“哎呀,王镇,怎么不在办公室等我,跑这里來啦。”向光明一边和王鹏握手,一边瞟着还在收拾竹筐的史运达和朱张根。
王鹏笑笑说:“本來倒是在楼上等,哪知道我们一位村民因为这个废水排放,又死了好多鱼后心里难受,把死鱼都倒你门口來了,所以我下來做做工作!”
向光明似乎沒想到王鹏会实话实说,讪讪地笑着问:“那处理完了吗!”
“他不正收拾着要回去嘛。”王鹏嘴朝着朱张根站的地方呶呶嘴,又朝史运达招了招手,“史主任,过來一下。”接着就朝着向光明道,“这是我们镇城建办主任史运达,你们应该见过,运达,这就是三泽的向光明镇长!”
向光明呵呵笑着朝史运达伸出手,“副镇长,副镇长!”
“向镇,你好。”史运达与向光明握手打了招呼又去帮朱张根。
“王镇,既然这里已经处理好了,那我们就上楼谈吧。”向光明作势要请王鹏上楼。
王鹏却道:“向镇,现场的情况刻不容缓,反正我的车就在这里,不如我们一起去现场吧!”
向光明愣了一下,回头问那个一直站在边上的中年男子:“其他人都联系上了吗!”
“都已经下班了,只找到城建站管环保的小沈和监测站的老李,其他人都还沒有回复。”中年男人答道。
“搞什么,说了要二十四小时保持联络畅通,怎么会联系不上!!去马上再联系环保执法组的人,就算是在吃饭也让他们给我扔下饭碗赶过來。”向光明厉声对中年男子说着,眼睛却一直瞄着王鹏。
王鹏始终对向光明抱以微笑,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王镇,我看还是先上楼等一会吧,执法组的人到齐后,我们一起出发,否则我们去了也沒用啊。”向光明脸上露出为难的样子。
王鹏当过联络办主任,知道三泽这边的不少印染企业背景复杂,这么多年的违规排放倒不是三泽镇完全不想处理,实在是障碍重重,刀举起來却很难落下去,所以,向光明说的这个“去了也沒用”,王鹏多少还是有点理解他的处境的,而且他自己此來是为了解决问題,因而也并不坚持非要马上走。
向光明见王鹏态度松动,马上将围观的人群驱散,要在前面为王鹏他们引路。
王鹏与朱张根打了个招呼,让他赶紧回去,甚至可以去找一下镇里在现场的人,适当帮点忙。
看着朱张根挑着担离开后,王鹏才走到向光明边上,与他并排往办公楼走去。
才走上楼梯,王鹏的呼机就想个不停,一看來电是“梧桐小酌”的,他不由得苦叹,今天又不能和莫扶桑见面了。
在向光明的办公室回了莫扶桑的电话,莫扶桑很是通情达理,让他小心处事,就把电话挂了。
王鹏、史运达与向光明互通了这段时间两地的环保现状,交换了彼此的看法,七扯八扯直等了半个多小时,饥肠辘辘的时候,执法组的人总算都赶到了。
一行人集结整齐,一起下楼上车往曲柳进发,二十多分钟后就到了现场,执法组的人在前面打着灯光,沿秦河逆行,走出有两里地后都停了下來。
“王镇长,你开什么玩笑啊,饭点上把我们都招了來,哪有什么排放啊。”执法组组长陈济朝后面的王鹏大声喊着,声音透着浓重的不满,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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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停下脚步,拿过执法组一名组员手里的碘钨灯,照着近旁的秦河河面,缓缓流动的河水在灯光的照射下,映出斑斓的色彩。网
“这河水的颜色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題。”王鹏回过脸并不看陈济,而是对着向光明说,“我是下午四点接到镇环保监测站电话的,四点四十分赶到三泽镇政府,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二十二分,向镇,我想不需要我再多作解释了吧!”
向光明有点尴尬地点点头,对陈济道:“立刻查一下,到底是哪家企业排放的废水!”
陈济一脸为难地说:“刚刚一路走过來,所有的排放口都关闭着,怎么查得出是哪家放的,!”
“就是啊,这种事如果不是当场抓现行,哪家肯承认啊。”立刻有人附和陈济。
王鹏努力压制着自己心底升起來的怒火,冷冷地说:“我们两个镇的环保监测站成立都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明显的排放后果,应该不止我们这里会发现做记录,你们那边应该也有,只要把这些记录调出來,根据不同时段、采样点的数据记录,应该能大致锁定排放范围,这个道理,在场的专家应该比我都懂吧!”
三泽镇的一帮人一时都语塞了,向光明连忙说:“王镇,这种事,越早查实越好,你看这个核对数据什么的,花时太长,是不是干脆就请你们那边的监测站指认一下具体的排放单位!”
王鹏虽然恼怒三泽镇这种推诿的态度,但眼下也只有这样是最快找出元凶的办法,正想让史运达去把萧鹏飞找來,却听陈济又说:“向镇,你也真是的,黑灯瞎火的哪里有他们的人啊,也是我们老实,人家一叫唤,我们就巴巴地扔下饭碗跑來,只怕是当我们好欺负呢!”
王鹏垂在裤腿边的双手不停地握紧又放开,胸膛起起伏伏不停从嘴里轻轻地排出浊气。
一旁的史运达却已经无论如何压不住心头的火气,抬手指着陈济道:“我看是你们三泽欺人太甚吧!!这么明显的偷排证据放在眼前,你竟然还能说出这种风凉话來,到底是不是人啊!”
“老小子敢骂人。”陈济一下冲到史运达跟前,整张脸都压到了史运达面前。
“我有说是骂你吗,你急什么急。”史运达冷哼着与陈济四目相对,毫不退让。
“够啦。”向光明一把将俩人扯开,“我们是來执法的,不要自己人先吵架!”
“谁跟他们是自己人。”陈济说着“呸”了一声,“有本事让他们再把河道给堵了呀,再让中央來人啊,什么东西!”
“陈济。”向光明厉喝。
“你是不是华夏人。”沉默许久的王鹏终于开口问陈济,“是不是江南人,如果这些都不是,我也承认和你不是自己人,但如果是,那就请你不要忘记,虽然曲柳在三泽的下游,生活在曲柳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的同胞,而不是你的死敌,你的这些血性不应该对着自己的同胞!”
陈济面色僵了一下,想反驳,王鹏已经转过头对史运达说:“运达,你去把萧鹏飞找來,把相关的数据都一起带过來!”
史运达刚答应了一声,就听到人群外传來萧鹏飞的声音:“不用去找了,我们來了!”
众人一起朝声音传來的地方望去,萧鹏飞与江丽一起走了过來,江丽的手上还拿着一个摄像机。
“王镇,这个是我们拍的偷排那家企业的录像,应该对三泽镇现场执法有点帮助。”江丽拎起录像机递到王鹏跟前。
边上的史运达连忙接了过去,嘿嘿笑道:“这下有些人的嘴巴可以闭上了。”说着就打开了录像机上的监视器,画面上立刻显示出白天秦河从上游排下污水的镜头,虽然图像一直晃个不停,但拍得还是很清晰,一眼就能看出拍的人是逆流而上追寻污水的源头。
镜头在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追寻后,在一处河埠找到了排放口,并顺藤摸瓜沿着简陋的管道寻到了一家名叫三泽百盛印染有限公司。
王鹏让史运达关了摄像机把录像带取下來,陈济想伸手过來拿,王鹏却笑笑说:“陈组长,还是先由我们保管吧,你们如果需要补充证据,我可以让他们明天再拷贝一份送到你那里!”
向光明赶紧朝执法组的人挥挥手说:“走,马上去百盛公司!”
一行人分别坐上來时的汽车,王鹏收到了姜朝平的传呼,苦于身处郊外,沒有公用电话,他最终沒有回复姜朝平。
百盛公司离王鹏他们刚刚所处的位置并不远,只十來分钟的车程,就到了目的地,一行人下了车直奔大门。
尚未走近公司大门,就听到了阵阵的犬吠响了起來,离得近了才看清竟有六条大狼狗趴在铁门上,对着众人大声狂吠,胆小的几个人已经缩到了后面。
陈济按向光明的指示,到传达室敲窗,过了老半天里面才亮起灯光,五分钟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披着件衣服开门探出头來,看着众人问:“你们干吗的!”
“我们是镇环保执法组的,有人举报你们今天偷排废水,我们是來调查的,你马上和老板联系一下,叫他过來。”陈济神气活现地说。
老头眯眼看了看陈济,又看看其他人,不紧不慢地说:“老板出差了,不在三泽,你们等他回來再來吧!”
“老板不在就找其他负责人。”陈济接道。
老头耸肩将滑下肩膀的衣服往上拉了拉,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跟我讲沒用的,我只是晚上看看门的,除了老板,我不知道这厂子还有谁负责。”说着就缩回身子要关门,“你们走吧,别影响我睡觉!”
陈济也不拦着老头,转回身來对向光明摊摊手说:“向镇,沒办法,要不还是撤吧,明天白天再來!”
向光明看了看王鹏,沉吟一下说:“这些厂子不是都进入我们的重点排放企业名单了吗,你打电话回去让他们查一下这个老板的电话,直接打给他们老板!”
陈济无奈,只好再去敲传达室的门,要借电话來打。
老头虽然是一肚子不情愿,但还是咕哝着把电话借给了陈济。
王鹏等人站在外面,原地跺着脚取暖,足足又是半个多小时,陈济才走出來摇着头说:“联系不上,呼机不回,大哥大关机!”
向光明这才无奈地看着王鹏说:“王镇,你看,今天这情况恐怕真要暂时搁一下了。”他接着又连忙说,“你放心,明天一上班我就让他们过來查,同时把这个情况汇报给我们县委,请上面一起协调解决!”
江丽不满地说:“事实与证据都摆在面前,完全直接可以处理的事,你们还要推三阻四的,这和包庇有什么区别!”
“江丽。”王鹏阻止她。
陈济则立刻斜眼看着江丽道:“说话小心闪了舌头,小姐,你张大眼睛看看清楚,我们这么多人,饿着肚子积极配合你们工作,像包庇的样子吗!”
王鹏一时决定不下,又想起姜朝平刚刚的传呼,有意再拖延一下时间好想清楚接下來该进还是退,便朝向光明打了个招呼,让他们稍等,他去回个电话,敲门也进了传达室。
陈济对着王鹏的背影吹胡子瞪眼睛,向光明则连连向他使眼色,示意他不可再造次。
五分钟后,王鹏从传达室走了出來,直接走到向光明面前道:“那今天就辛苦向镇和大家了,我们明天再碰头商讨这件事的处理,你看怎么样,向镇!”
向光明轻轻吁了一口气,脸上强自镇定地朝王鹏点头,又伸出手握住王鹏的手说:“多谢王镇的理解,那我们明天再商量!”
王鹏不战而退,三泽一帮人自然是得意洋洋,史运达、萧鹏飞、江丽却都怒火中烧了,江丽第一个跳起來朝着王鹏吼道:“王鹏,你还是不是男人,怎么官越往上当,人就越來越沒血性了!!现在回去,不是给他们时间,让他们做手脚吗,你到底有沒有脑子啊!”
王鹏并不理会江丽的质问,反倒是客气地对向光明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们先行离开。
江丽见王鹏不理睬自己,情急之下冲到向光明等人跟前,伸出双手拦住了去路,大声说:“你们不可以走,今天必须把这事查清了,给曲柳老百姓一个交代!”
“小姑娘,你可真有趣啊。”陈济奸笑着,唇梢挂着轻蔑,“王镇可是曲柳镇的父母官,他都说我们可以走了,你又算哪根葱啊!”
“我……”江丽涨红了脸,“我是……”她疙瘩了半天,想不好是不是要把父亲的名头抬出來。
王鹏走到江丽面前,伸手按下她的双臂,把她整个人挟裹到了路边,同时回头对向光明歉意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向镇,女同志总是任性了点,你们快走吧,不要让大家真饿坏了!”
向光明朝王鹏点点头,当先迈步走入了夜色之中,陈济在经过王鹏和江丽身边时,对着被王鹏按着的江丽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不屑、得意、张狂之态尽在其中。
待三泽镇的一帮人都完全融入黑暗,远处汽车排气管声音隐隐传來时,王鹏才放开了江丽,江丽则第一时间扬起右手,狠狠一掌掴在王鹏的脸上。
“果真不止我姐所托非人,连我和阿柴也都看错了你。”江丽的每一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來的。
王鹏既不反驳,也不还击,只深深地看了江丽一眼后,对史运达、萧鹏飞说:“带上录像马上回镇里拷贝一份,多晚都送我办公室來!”
言罢就朝着停在远处机埂路上的汽车走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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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的心情很复杂,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些偷排的企业得到惩处,这是他还是一名学生时就一直投入心力的事情,又怎么会愿意看到环保治污这件事停滞下來。网
只不过,他现在身处的位置不同,虽然对待环保的态度不变,但看事情的着眼点、覆盖面都发生了变化。
江丽的不理解让王鹏有些难受,但仅仅是难受而已,他相信等事情有了眉目之后,她会理解自己今天沒有采取进一步措施的行为。
回到镇政府,江丽一个人气哼哼地回宿舍去了,史运达和萧鹏飞去拷贝录像带,王鹏则回了自己办公室。
进门一坐下來,王鹏就拿起电话,先与邱强作了沟通,而后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分别详细地向董展风和年柏杨作了汇报,希望取得县委、县政府的支持。
由于姜朝平事先已经到县里作了汇报,年柏杨在电话里听了王鹏对现场执法情况的详细汇报后,立刻就指示王鹏,让他准备好一切该准备的东西,次日一起前往秦河县。
王鹏略为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与年柏杨通完电话后,王鹏传呼了姜朝平。
十分钟后,姜朝平就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我以为你还沒有到。”王鹏迎了过去,和他一起到沙发上坐下,“怎么样,他们回來了吗!”
“还沒有。”姜朝平忧形于色,“不会出什么事吧!”
“东子的身手很好,有他和匡民在,应该沒有大问題。”王鹏说着递了根烟给姜朝平,“年县的意思是,让我明天和他一起去秦河!”
“这样去有用吗。”姜朝平担心地问。
王鹏仰天叹了一下说:“江丽和萧鹏飞今天拍了排放口的具体位置,和实际的排放企业,我们手上又有具体的监测数据,从道理上应该是说得通的!”
“你也觉得是道理上说得通,万一人家虚心承认,坚决不处理,或是处理后沒有下文,不仍旧是空的。”姜朝平说。
“所以,我希望在天亮前,东子他们能拿到点有用的东西。”王鹏吸了口烟,脸上露出平时很少见到的忧虑。
姜朝平看着王鹏张嘴犹豫了一会儿说:“这个李东真的可以信任吗,你让朱张根拿着纸条來找我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毕竟他是局外人,万一传出去,被外面知道我们私下里找记者去做暗访,就算我们有理,也会遭人诟病的!”
王鹏摇摇头说:“放心吧,他绝对是值得信任的人!”
姜朝平眼神奇怪地看了王鹏一眼,沒有再说下去,而是问:“如果天亮前他们沒回來怎么办!”
“那就先与年县一起去秦河。”王鹏在烟缸里重重的碾灭了香烟,“你明天白天联系一下宁城的张冬海律师,把朱张根他们胜诉后,一直沒能执行的标的列出來给我,这一次,我要他们把该赔的钱都赔出來!”
“光有标的,你怎么让对方赔,那可是多家企业啊,我们和他们又分属两个省,根本查不到他们的资产状况,跨省执行的难度法院比我们清楚多了。”姜朝平就算再相信王鹏的能力,他也沒办法相信这个一直办不了跨省执行问題,能让王鹏在短时间里给解决了。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只要把数据给我理出來就行了,每一户都分列清楚。”王鹏说完突然问,“你联系去暗访的记者是谁!”
“还能有谁。”姜朝平笑了一下,“纪芳菲、冯天笑和上次你们搞封河时做过采访的淮水省报的李慕风!”
“你找不到其他熟人了吗,找纪芳菲和冯天笑去。”王鹏有料到姜朝平会找李慕风,但沒想到他会找纪芳菲和冯天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姜朝平立即解释:“我也沒想找她俩,问題是她俩现在在各自的单位都是搞暗访的这个。”姜朝平竖了竖拇指,“怎么弄都会转到她们手上,毕竟这种事不是人人敢做的,为这我还被芳菲姐骂了一顿!”
王鹏苦笑了一下,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出纪芳菲身上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冒险精神,这个女人天生具有寻根问底的劲头。
这让他不免想起她在京城被两个寻欢的男人吓得一夜沒睡着的事,忍不住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为她身上沒有因为爱冒险而丢了女人天生的娇柔。
姜朝平正看着王鹏,突然见他双唇轻抿,唇角上翘,眉梢竟露出一丝笑意來,心里不禁悍然,不明白这个时候他的脸上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來。
俩人面对面坐在沙发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快近午夜的时候,史运达与萧鹏飞敲门进來,把拷贝好的录像带交给了王鹏。
王鹏在橱里找了几块方便面、两小包榨菜出來,让史运达再去找了两个搪瓷碗來,四个人泡了面就着榨菜算是吃了一顿简单的宵夜。
吃到一半的时候,萧鹏飞朝王鹏瞄了瞄说:“王镇,你可别为江丽的行为跟她生气啊,她也是为村民们急的,而且……”
王鹏看一眼欲言又止的萧鹏飞,将一筷面塞进嘴里后说:“不用而且,你们想什么我都知道,我只想问问你们,如果我当时坚持要查下去,你们觉得当时当地会有结果吗!”
史运达与萧鹏飞对视一眼后,都低下了头,手里筷子不停扒着面条。
王鹏吃完面,放下筷子,轻声对萧鹏飞说:“放心吧,我理解江丽的心情,不会把这种事放心上的。”他停了停,同时对史运达和萧鹏飞说,“已经很晚了,你们吃完就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史运达看王鹏和姜朝平一眼后问:“你们还不回宿舍休息!”
姜朝平点下头道:“我们还有点事……”
王鹏瞅了姜朝平一眼,姜朝平立刻收住了话头,笑着说:“你们先回吧!”
萧鹏飞似乎已经察觉了什么,小心地问王鹏:“王镇,其实你早有打算了,是吗!”
王鹏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早点去睡吧,你们监测站的担子不轻,在三泽的偷排现象沒有完全控制以前,你们一天都不能掉以轻心!”
“我明白。”萧鹏飞虽然沒有得到王鹏的明确回答,但他已完全确信王鹏另有安排。
史运达和萧鹏飞走后,王鹏笑着问姜朝平:“你要不要回去眯一会儿!”
“算了吧,在这儿也能眯,正好可以陪你。”姜朝平笑了一下,起身去王鹏的橱里拿了两条薄毯出來,扔了一条给王鹏,“下半夜冷,盖着点!”
俩人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少不了拿女人逗了一下乐子,慢慢地瞌睡袭來,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睡着了。
凌晨三点左右,铃声大作,王鹏与姜朝平先后惊得跳起來,略有茫然之后,王鹏便醒过神來,是自己的呼机在叫,赶紧冲到办公桌前拿起來一看,是东子的大哥大打來的。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东子的大哥大,直到听见了东子的声音,才略显紧张地问:“怎么样!”
“你tmd以后能不能做点靠谱的事情!!让这俩小娘们去干这种事情,会把命搭上的。”东子在电话里大吼。
王鹏的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你说清楚,到底怎么样了!”
“我现在正在去梧桐县中心医院的路上,你马上过來吧,我大哥大要沒电了,见面再说。”东子话音才落,电话里就传來一阵阵的忙音声。
姜朝平站在一旁看着拿着话筒发呆的王鹏,焦急地问:“怎么啦,是不是出事了!”
王鹏茫然地摇了摇头,纪芳菲娇羞的神情与冯天笑纯真的笑脸交替互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到底怎么啦。”姜朝平看王鹏全然沒有平时的冷静,脸上那种茫然的表情让他的心跟着沒着沒落的,他拉着王鹏的胳膊晃了晃再次追问,音调也跟着拉高了不少,“王镇,你倒是说话啊,出什么事了!”
王鹏在姜朝平一再的催促中惊觉到自己的失神,连忙放下电话转身对姜朝平说:“把录像带和萧鹏飞刚刚带來的那些数据给我,我马上去县里一趟,可能白天要直接和年县一起去秦河了。”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穿外套,“你千万别忘了跟朱张根他们碰头!”
姜朝平将东西递到王鹏手里,“这时候你一个怎么去县里,而且为什么要现在去!”
“我开摩托去,东子让我去医院见面,估计是有人受伤了。”王鹏简单说了句就往门口走。
姜朝平一把拉住他问:“谁受伤了!”
“不清楚,他大哥大沒电了,來不及说。”王鹏答道。
“你不是说有他和匡民在就不会有事吗,怎么还会有人受伤。”姜朝平的焦急溢于言表,“不行,我跟你一起去,天亮后赶回來也來得及处理白天的事,否则我不放心!”
王鹏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但随即朝姜朝平点了点头,“那就一起走吧,你快去快回!”
王鹏驾驶着摩托车,载着姜朝平,披着夜色奔驰在公路上,他们谁也沒有说话,不知道接下來自己在医院里会看到怎样的一幕,东子是不是真如王鹏所说,能保护去暗访的几个人,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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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与姜朝平一冲进县中心医院,就在收费处迎面碰上了匡民。网
“谁受伤了。”王鹏与姜朝平同时抓住匡民问。
“是李总。”匡民一边回答一边将划价单递进收费窗口。
王鹏与姜朝平都是大感意外,他俩一路上都将心思放在俩个女记者身上,根本沒想到受伤的是东子,尤其是王鹏,东子在他心里是一个身手不凡的人,他从沒想过有一天东子会受伤。
这让王鹏因为纪芳菲、冯天笑无恙而稍微放下的心又不安起來,毕竟东子的身份是特殊的,他如果受了重伤,曲柳镇也好、梧桐县也罢,甚至是宁城市,都很难向李家交代。
“李总伤得重不重。”王鹏开口问匡民。
匡民刚付完费,转过身來陪着王鹏他们一边往手术室去,一边回答:“腿骨骨折,估计要休息好一阵子了!”
王鹏吸了一口气,接着又长长地吐出來,对他來说,这个消息,应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沒有伤着其他地方吧。”他又补问了一句。
“沒有。”匡民说,“本來以他的身手是不会受伤的,主要是纪记者不听他的劝,非要再拍几张照片,结果被发现了,翻墙的时候估计是她心里面发慌从围墙上摔下來,李总为了接住她才会把自己的腿摔断的!”
王鹏想到东子在电话里对自己吼的那句话,看样子是对纪芳菲的“不听话”深感恼火所致,不由得笑起來,“这家伙还能在电话里骂我,看样子是伤得不重!”
姜朝平听说纪芳菲和冯天笑、李慕风都安然无恙后,心里的一块大石才放了下來,而李东毕竟是个商人,他并沒有把这个人看得太重,而且他本來就觉得王鹏对李东的信任难免让人奇怪。
尤其是王鹏在听说东子受伤后,一连串又忧又喜的反应,让姜朝平更加多了一份好奇,很想知道这俩人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
三人一起到了手术室门口,王鹏就看到纪芳菲、冯天笑和李慕风都在,连忙走到李慕风跟前与他先握了握手,并且恳切地说:“李大哥,再次蒙你帮忙,让我感激不尽呐!”
李慕风身材瘦削,面色苍白无血,带一副黑框眼镜,很有点落寞文人的味道,如果不是与其熟悉,一般人都不会想到他是南方新闻界四大才子之一,擅长挖掘黑幕,是不法之徒恨之入骨的新闻界人士。
“时间真快啊,短短两年,我们再见面,已经该称呼你王镇了。”李慕风笑着与王鹏热情握手。
“哪里,在大哥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字辈。”王鹏自谦道。
李慕风笑笑说:“不必谦虚,我也算见识不少,眼下为官的人,像王镇这样正直的人虽不能说沒有,但也不会太多!”
王鹏内心觉得李慕风这话有失偏颇,但终究是交浅言深的关系,不便在众人面前驳他这番略带吹捧的话,当下笑了笑说:“大哥这么说,我可是要打地洞钻下去了!”
接着就立即转身向着纪芳菲和冯天笑问:“两位美女记者沒有吓着吧!”
“呵呵,她们俩可比我们三个男人都胆大。”李慕风笑道。
冯天笑的表情一看就是惊魂未定,虽然和纪芳菲一样咧嘴朝王鹏笑了笑,但她的手始终压在自己的胸口,一副缓不过神的腔调。
纪芳菲在向王鹏笑笑后,看了看手术室,脸上多了一份歉意,“我以后得收敛自己的莽撞脾气了,大胆有时是必须的,可是因此拖累了别人,那就是大大不妥了!”
王鹏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即哈哈大笑起來,“纪大记者会说出这番话來真是不容易,看來李总今天伤得还是值得的!”
姜朝平等人也跟着笑了一会儿,姜朝平才靠近纪芳菲问:“芳菲姐,你真是沒受伤!”
纪芳菲立刻转了几个圈问他:“你看我像是受伤的样子吗。”她脸色黯淡下來,轻轻地说,“我还真希望现在躺手术室里的人是我,那样也不用在心里自责了!”
“又不是你故意让李总受伤的,那是意外。”姜朝平安慰她。
正说话间,手术室的门开了,打完石膏的东子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了出來,王鹏一个箭步上前,从护士手里接过车子,并低头笑言:“精神很好嘛,我还以为你伤得很惨呢!”
“你巴不得我摔死。”东子笑着反问。
“少tm胡说八道,你要是摔死了,我还不得拿命赔你。”王鹏回他。
俩人一路说着往住院部去,其他人在后面尾随着。
直到把东子弄到病床上,护士又來一阵忙碌检查后,众人才在病房里坐下來,说起纪芳菲他们的暗访。
纪芳菲、冯天笑和李慕风分别说完后,王鹏马上说:“你们拍的这些照片能不能马上找地方印出來!”
“行啊,报社有暗房,我可以马上回去冲印出來。”纪芳菲道,“但是你这么急要來干吗!”
王鹏想了想说:“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我也不瞒大家,这件事我暂时不希望你们报道!”
“为什么。”李慕风挑了一下眉毛,他一向反感幕后交易。
王鹏顿了顿说:“把事情捅出去容易,但是要彻底解决问題就难了,李大哥,你是多年从事新闻暗访的专业人士,相信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很多问題在你捅破以后,并沒有得到最终解决,甚至有些事反而更难处理了!”
李慕风沒有说话,他知道王鹏说的是实情,但这并不代表他能认同变相交易,尤其这样王鹏这样曾经在他眼里是环保斗士的人,要是最后也屈从了权利和利益的交换,那他就更不能接受了。
王鹏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该怎样说才能更清楚表达我的意思,总之,这件事需要两地通过长期的磨合才能解决,因为涉及的是两地百姓、地方的利益,牵一发就动全身,我觉得不能光从我们自身來考虑问題,也要从三泽镇的角度考虑一下问題,只有将心比心,我们才能把问題真正地处理好!”
他扫了众人一眼双道:“但是,有一个宗旨我一直沒有改变过,那就是绝不向恶势力低头,我希望把你们所调查了解到东西摊到三泽镇政府的面前,让他们去处理比我们直接让舆论來给他们施压更公平一些,如果他们处理不好,各位再报道也不迟!”
纪芳菲突然问:“那如果三泽镇政府内有人跟企业勾结呢,你觉得他们能公平处理!”
李慕风看着王鹏,反复回味着王鹏说的话,在他看來不无冠冕堂皇之处,但也不乏言之有理的地方,因而沉声说:“这个倒不必顾虑,东西在我们手上,他们也敢乱來。”他接着面对王鹏又说,“王镇,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的是什么,所以,你让我们暂时压下來,必须给我一个解决这件事的处理时间限制,我不可能无限期地压着不报道,除非让我知道事情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这时躺在床上的东子冷不丁地说:“记者嫉恶如仇是国家和老百姓的幸事,可是,你真的对自己所做的那些报道都负责到底了吗!”
李慕风的脸色立时暗下來,怔怔地看着床上的东子问:“你什么意思!”
东子微笑着说:“我只是请李大记者三省其身,为民请命也要做到有始有终,不说别的,光说曲柳与三泽的这场因民间恩恩怨怨而起的,涉及到两地官场的纠纷,李大记者在两年前做了四篇跟踪报道后,对最终的结果有一直跟踪吗!”
李慕风张了张口,东子立即抬了下手道:“你不用急着争辩,我替你说,你沒有,这次如果不是他们把你请來,你也不会太清楚现在事情的变化状况吧!”
东子这番话让李慕风深感汗颜,沒被姜朝平请來以前,他的确已经有一年多沒跟曲柳污染的新闻了,到底这段时间三泽的偷排现象有沒有真正被刹住,他真的完全不知情。
李慕风讪笑了一下点点头说:“你的话听起來让人生气,不过说的倒是实情,我承认自己是有一年多沒跟这事了,对目前的情况也不甚了解,但我作为一个新闻记者,起码的发布新闻的权利总还是有的吧!”
“沒人不让你发新闻,王镇也只是要求你暂时压一下,而且我倒是觉得,你更该在过去那四篇跟踪报道的基础上着手來报道这件事。”东子说。
“过去那四篇跟踪报道。”李慕风看了一下王鹏问,“上面花了那么大力气协调,难道还有后续新闻可以挖!”
话一问出口,他自己忍不住先自嘲地笑了笑,“看來我的确需要自省了,这话问得幼稚。”他朝东子点点头道,“我接受你的批评,不过,当初从中央到地方都花了大力气、动了不少脑筋來处理这事,这也是有目共睹的,今天还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想必这中间有一大部分的原因应该与利益有关吧!”
王鹏点点头,也反问他:“李大哥,你知道当初的污染事件,最终结果是什么吗!”
“是什么。”李慕风确实感到好奇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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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屡禁不止。网 ”王鹏用了四个字來形容,“诚如你所言,利益驱使不少私营业主冒着停产的风险一而再、再而三的偷排污水,而且,跨省索赔的官司打赢至今已经快一年半了,曲柳的村民们一分钱都还沒有拿到,执行难本來就是令全国司法界都大感头疼的事,跨省执行更是难上加难了!”
李慕风指了指王鹏问东子:“你刚刚说让我在原來的基础上继续跟踪报道,指的就是王镇说的这个执行难的事!”
东子在床上点了下头。
李慕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这确实可以考虑作为一个切入点,但我也要实地采访后才能决定是不是有报道的必要!”
王鹏笑了一下说:“那就事不宜迟,朝平明天正好要和打官司的村民代表、律师碰头商量这个事,你可以一起参与一下,顺便做一下采访!”
李慕风摇摇手说:“不用,我还是自己去比较好,免得立场不够客观!”
王鹏也不勉强,转头对纪芳菲道:“让朝平送你去报社印下照片吧!”
纪芳菲将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夹到耳后,才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印完我就给你送过來!”
“让朝平陪你去吧,印完了你也赶快回家休息,宁城离这里虽近,但來回也一个多小时,太浪费时间。”王鹏还是坚持。
姜朝平也已经站起身來对纪芳菲说:“走吧,我陪你去,再不走怕是要耽误时间了!”
王鹏随即又对冯天笑说:“你也跟他们一起走吧,让匡民送你们,谁也不耽误!”
冯天笑正好打了一个哈欠,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还真是累了,那就先回去了。”接着朝东子摆摆手,“东子,你好好养着,回头我空了再來看你!”
“沒事,不用特地跑來看我,我沒那么娇贵。”东子说。
冯天笑呵呵一笑道:“这可难说。”言罢就朝王鹏挥下手,跟着纪芳菲他们一起出了病房。
王鹏跟过去关上门,回來坐在东子床边,“现在可以跟我详细说说你碰到的情况了吧!”
“你小子有虐人倾向啊,天都快亮了,还不让我休息睡觉。”东子笑骂。
王鹏也不搭理他,直接说:“就因为天都快亮了,我才急于知道到底发生了哪些事,这对我等下到底要怎么做,多少是有点影响的!”
王鹏到过百盛印染公司,看到过这家公司的围墙并不高,就算是纪芳菲当时着慌摔下來,东子也不至于因为要接住她而把腿给弄折了,匡民讲当时情景的时候,王鹏就料定东子这之前已经受了伤,只是沒有告诉大家,那么不说自然是有不说的原因。
因而,所有人都离开以后,他才郑重其事地问东子。
果然,东子不再调侃,向王鹏讲述了自己与纪芳菲他们汇合前遇到的事。
东子是接到姜朝平的电话,才匆匆从宁城赶往三泽镇的,因为对三泽的环境不太熟悉,他七转八弯地一直找不到要去的地方,因为肚子饿得不行,干脆找了家路边店准备吃碗面再去找。
东子吃面的那家店旁边紧挨着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饭馆,他到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墨绿色的蓝鸟和三辆扁三轮,扁三轮的车兜边上贴着“三泽环保”的字样,这让东子不由得留了心眼。
一碗面还沒有吃完,就见一个穿着黑色呢子长大衣的高个男人陪着七八个男子从饭馆里走了出來,并拉着其中一个中等个子、长相贼眉鼠眼的男人说:“陈组长,这事就靠你啦,能拖则拖,其他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那个被称作陈组长的人将嘴里的牙签一口吐掉,拍了拍高个男人的胸口说:“放心,我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办砸过,你记得把屁股擦干净就好!”
说完,陈组长就一脚跨进了扁三轮的车兜里,挥了挥手后,三辆扁三轮同时发动,一阵马达的轰鸣声后,三辆车带起一股尘烟,驶离饭馆。
而那个高个男人看扁三轮消失后,也匆匆钻进了蓝鸟,发动了车子。
东子立刻胡乱吃了两口面,搁下筷子就奔向自己的车子,尾随那辆蓝鸟一路开到郊外,直到沒路可开的时候,蓝鸟停了下來,东子也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不应该在郊外这种空旷的地方跟踪。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蓝鸟车上下來的不止那个高个男人一个人,另外还有四个光头先后下了车,跟在那个高个男人身后走到了东子面前。
高个男人长相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沒有任何特征,他连一句话都沒有问,就挥手示意身后的光头们开打。
这些人的身手都不弱,东子一人只能刚刚应付,所以那个高个男人加入之后,东子便知道自己想从这些人身上得到什么是不可能了,不仅如此,他除了赶快逃沒有第二条路好走。
就在他分神寻找脱身机会的时候,冷不防被高个男人的劳保皮鞋踢中,当时就有一种刺痛让他差点站不直。
也许是逃生心切,东子顾不得疼痛,拼命狂奔,钻进了路边的竹林。
不知道是高个男人无心恋战,还是东子藏的地方沒有引起他们注意,总之是他躲过了一劫,虽然丢了车,却在离开竹林后找到了那家百盛印染公司,也让他更加怀疑高个男人与这家公司有关系。
……
“所以,纪芳菲他们跟踪高个子到饭馆,并在那里偷*拍照片的时候,你也在饭馆楼下。”王鹏笑着问东子。
“可不是,早知道他们在上面,我就不费这个劲跟踪了,结果还差点把命搭上。”东子懊恼地说。
“呵呵呵,你还好意思在电话里嘲我嚷,说纪芳菲她们碍事,搞半天都是你自己闹的啊。”王鹏取笑东子。
“得了吧,要不是你那位纪美女非要再拍几张照片,哪至于从围墙上摔下來,我哪至于到骨折这么严重。”东子不满的说。
王鹏摇摇头不与他争辩,而是问:“照这么说,我和三泽那些人到百盛公司门口的时候,你们正在里面偷偷取证!”
“不错。”东子笑了一下道,“那阵狗吠可把俩美女吓得不轻!”
“你们进去时怎么沒被狗发现。”王鹏奇道。
东子嘿嘿一笑道:“这倒真得夸一下三个记者,不愧都是经常搞暗访的,相当有一套,他们下午接到姜朝平电话,就直接到三泽与他们那个司机碰头,确知排放的企业是哪家后,第一时间坐摩的赶到了那边。”东子忍不住自嘲,“只有我这个傻瓜会招摇地开个汽车去跟踪人家!”
“不要扯开去啊。”王鹏提醒他。
“他们到那边的事你不是刚刚都听他们说了吗。”东子瞪王鹏一眼。
“我是问你怎么沒被狗发现。”王鹏无语回瞪东子。
“这还想不到。”东子笑起來,“他们下午去过自然是知道那厂子里养了几条狗,从饭馆出來的时候,他们就为狼狗们准备了食物。”他笑着用手比划了一下,“这边喂狗,那边越墙,就这么简单!”
王鹏突然有所醒悟地问:“其实纪芳菲从围墙上摔下來,不是被人吓的,应该是被狗吓的吧!”
东子故意睁大了眼睛道:“嗨,你还真了解她啊,不错,进去前扔狗食的是她,身上估计还留着肉香味,出來的时候生怕你们外面的人沒走完,我们不敢往原路返回,结果就被几条该死的狼狗闻到味儿了!”
王鹏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太过份了,枉我们还一直为你们提心吊胆,以为你们遇到了多大的事,搞半天是人狗大战罢了!”
“取笑我们是不是。”东子白王鹏一眼,“有本事你去对付那几条狼狗试试,会比人好对付!”
王鹏想想也是,笑了一会儿也就收了声,忽然又觉得不对,“你丢了车,他们是坐摩的去的,你们怎么回來的!”
“要说这事也奇怪。”东子皱皱眉,“我丢车的地方离这个公司不远,穿过竹林就是,我当时也纯粹是想碰碰运气,让匡民先去看了一下,结果车还真在,所以就由匡民开车载我们回來了!”
“照这么说,那个高个子本來是打算去公司的,因为半道发现你跟踪他,后來干脆就走了。”王鹏摇摇头说,“可是沒道理啊,你既然跑了,他怎么不去公司也跑了!”
王鹏与东子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你车里有什么!”
“车里的东西!”
王鹏立刻向东子伸出手,“车钥匙给我,我去看看!”
东子沉着脸道:“钥匙在匡民手上,他不是送人去了吗!”
“大哥大,把你的大哥大给我。”王鹏急急地说。
“墙角充电呢。”东子手往墙角一指。
王鹏走过去拿起大哥大,刚要拨冯天笑的大哥大号码,东子忽然说:“还是不要打过去了,这么多人在车上,如果东西还在,找出來了也是一桩麻烦!”
王鹏皱眉问:“你到底把什么放车上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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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犹豫了一下说:“车上有我们一大家子的照片,老爷子也在其中!”
王鹏一下愣住了,良久才说:“如果我沒有猜错,你碰到的这个人就算不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也是这家公司的核心人物,他们多半是看到了照片,恐怕此刻已经躲起來了,难怪我们到他们公司,向光明要陈济打电话把老板找來,打了近半个钟头一直都是关机。网 ”他苦笑着说,“我原听你们说陈济一帮人來现场前是跟他们在一起吃饭,还以为他在传达室里打电话明着是做戏,暗里在通风报信呢,现在看來,他也未必想到事情早发生改变了!”
东子忽然举拳在床沿上狠狠砸了一下,郁闷地说:“真的是一步错,步步错,只怕传出去,有人又有文章好做了!”
“未必。”王鹏说,“这些人虽然做生意,在当地也有些分量,但毕竟还是小大小闹的状态,眼界还不会那么宽,即使他们大概猜到你的身份,也不敢乱说,不然他们今天打你这事也瞒不住了,这个后果他们还是会权衡的!”
“最好是这样。”东子叹口气,话风突然一转说,“我今天上午跟老爷子通过电话,你那篇文章是颗炸弹啊,他估计最近几天就会有人找你了!”
“真的。”王鹏这两天就为这篇文章的后果坐立不安,听到东子意思不明的话语,心里立刻又像猫抓一样的难受,“那按老爷子估计,这事是好还是坏!”
“难说,现在核心层讨论也很激烈,国内一班经济专家又各执一词,你这篇文章亮出的观点独特,但是大部分人认为,真的实施的话,很难获得广泛支持。”东子感叹道。
“关键还是要看领导层有沒有决心了。”王鹏低声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了烟,但随即又意识到这是病房,拿着烟盒在鼻子边上闻了闻,然后又塞回口袋。
“你的烟瘾是越來越大了啊。”东子看他一眼说。
“呵。”王鹏笑了笑站起來,走到窗边看着微露的晨曦,略带无奈地说,“看人挑担不吃力,以前小的时候总以为当官很容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等自己真正当了官,哪怕是芝麻绿豆的官,真要做些事,每走一步其实都是不易的!”
“那是因为你心思重,想得多,才会这样。”东子看着王鹏的侧影说。
“不想能行吗。”王鹏反问。
东子还沒说话,就听得王鹏忽然说,“匡民回來了!”
“这么快。”东子问。
王鹏点点头,直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与其说王鹏是去接匡民,不如说他不想让东子看出,他对于那篇文章所体现的后果有多看重。
匡民从楼梯间一上來就看到了王鹏,惊讶地问:“王镇,你怎么在这里!”
“这么快就印完了。”王鹏不答反问。
匡民点头把照片递给王鹏,“纪记者怕时间來不及,沒有赶回宁城,是在这里一家照相馆印的!”
“照相馆。”王鹏愣住了。
“她下午怕胶卷不够,去这家私人照相馆买过胶卷,与老板聊了几句还算聊得來,所以就想着去试试,沒想到人家还真开了门,并且答应了她的要求。”匡民说到这里笑着说,“纪记者不但长得漂亮、胆量过人,交际手段也是一流啊!”
王鹏笑了笑,一边看着照片,一边打算与匡民一起走回东子的病房,匡民却说:“我还要回照相馆,纪记者还沒有把所有照片洗出來,这里这些是她认为你用的上的,为避免赶不及,让我先送來给你的!”
“你帮我谢谢她想得这么周到。”王鹏说,“对了,李记者和冯记者都送到家了吗!”
“送到了,我把纪记者放在照相馆后,先去送了他们再回照相馆与纪记者碰头的。”匡民答道。
“那你去吧。”王鹏朝匡民挥挥手,一个人回了东子的病房。
一进病房,王鹏就用东子大哥大打了向光明的传呼,直到第五遍发出,向光明才回过电话來,等听清是王鹏的声音很是吃了一惊。
王鹏告诉向光明希望马上见一面,他四十分钟后能到三泽。
向光明犹豫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王鹏的要求,俩人约好在向光明的办公室见面。
“你要把这些照片拿给这个姓向的看。”东子问。
王鹏将照片放进自己的包里,“不错,他们怎么处理陈济,我无权过问,但我至少要在三泽镇找到与我们一致的声音,这是唯一的一个途径。”他停下來看了东子一眼问,“你不会反对我这么做吧!”
东子正色道:“我不是官场中人,无权左右你的决定,只要你自己觉得合适就好!”
王鹏的嘴角牵了牵,沉吟了一下才说:“对于作恶的人,为虎作伥的人,我觉得这样很合适!”
四十分钟后,王鹏准时走进向光明的办公室,向光明一副沒有睡醒的样子,不停地打着哈欠问王鹏,这么早把他找來不是又要去抓偷排吧。
王鹏从包里取出照片,轻轻地放到向光明的办公桌上,然后对向光明道:“如果执法者与违法者坐在同一条船上,我们什么时候都抓不到违法的人!”
向光明狐疑地看了王鹏一眼,拿起照片,一张张看起來,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终于举着照片问王鹏:“这些你是从哪儿弄來的!”
王鹏在向光明对面坐下來,看着向光明道:“有几名记者到三泽暗访,正好撞上拍下來,他们中有人还因为暗访受了伤,住进了我们县的医院,我才有机会看到了这些照片。”王鹏顿了顿,“向镇,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个……我向我们刘书记汇报一下,交给纪委调查吧。”向光明皱着眉说。
王鹏点点头,“那这些照片你收好,毕竟是你们三泽的家务事,我们不能多嘴,所以我才一清早把你从被窝里拖出來,你可不要见怪啊!”
向光明原以为王鹏要做什么文章,沒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把照片给自己,还特意说明不会对这件事“多嘴”,心里的惴惴不安立时少了一些,连忙说:“王镇说哪里话,这事不但我要对你表示感谢,我相信我们刘书记也会感谢你,哪里还有见怪一说啊!”
“那就好,我还要立刻赶去梧桐跟我们年县长汇合,他今天跟你们县领导约了见面讨论这个污染的事,要我一起参与,我就不打扰你了。”王鹏说着站了起來,一副事情办完要跟向光明道别的样子。
“王镇今天要去我们县里。”向光明看着手里的照片,犹豫再三问,“不知道这些照片的底片……”
“这些照片是那几个记者给我的,沒有提起底片的事,你瞧我,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一环。”王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向光明呵呵干笑了两声,想了一阵说:“王镇,这事我会向刘书记、史镇长汇报的,相信你们跟我们县领导的会面,他们两位领导至少一位是要参加的,有什么问題,到时候由领导们决断吧!”
王鹏对向光明在这时候踢皮球一点也不意外,也是客套了两句,直接告辞离开三泽镇政府,直奔梧桐县。
一夜未睡,加上思虑过多,回到梧桐时,王鹏只觉得饿得头发昏,立刻找了个路边摊,停了摩托车,买了碗小馄饨吃下去,才觉得人舒服了点,一看时间已近上班时间,匆匆向县委大院赶去。
年柏杨习惯了提前半小时进自己的办公室,王鹏到的时候,他正端着茶杯看报纸,见到王鹏也不让他坐,就直接打电话给翁丽华备车出发。
直到上了车,年柏杨才问王鹏:“东西都带了吗!”
王鹏点头道:“带了,录像、检测数据,全部齐全。”他本打算将照片的事也告诉年柏杨,但细想一下放弃了,有些事底下做掉也就算了,让领导知道反倒增加双方的负担。
至于三泽镇的人会是什么一个态度,王鹏一点都不担心,他相信他们出于对当地政府形象的维护,定然不会愿意陈济的事张扬开去,在秦河县委说话时,只要他们能做到不偏不倚,王鹏就觉得满足了。
但是,东子的事,是不是要在年柏杨跟前提一下,王鹏还是犹豫了很久。
还在年柏杨身边时,王鹏就觉得年柏杨与东子之间,似乎是认识的,因为东子一直沒有说,他也不能问,心里就一直存着个疑问。
而东子落在车里的照片,很可能已经把百盛公司的老板给吓跑了,如果不事先知会年柏杨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在接下去与秦河县委的协商中,很可能就会成为年柏杨被动的一个原因。
问題是,他该怎样巧妙而不着痕迹地让年柏杨知道,东子参与了这件事,并且还因此受了伤泄露了身份,又不能让年柏杨感觉到他在怀疑年柏杨与东子之间的关系。
这让王鹏深深的犯难,车行半路,他还沒有做出说与不说的决定,一直闭目养神的年柏杨却突然问:“你有心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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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年柏杨问出这句话,王鹏终于还是决定不说东子的事。网
不管百盛印染公司的老板有沒有出逃,在一系列的事实面前,王鹏相信,就算年柏杨沒有力量在两省间周旋,李家也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理。
何况,向光明一旦向三泽镇党委书记刘德富、镇长史运生汇报陈济的事之后,王鹏绝对有把握他们会认真处理这次污染的事。
至于年柏杨与东子的关系,王鹏觉得既然东子不想说,自己还是不要再探寻了,有些事不知道的时候更容易自处。
王鹏终于朝已经转过脸看着自己的年柏杨笑了笑说:“曲柳村**合与三泽多家印染企业打官司,打赢已经一年半了,但始终执行不了,这应该也是促使三泽一些企业存有侥幸心理的一个原因吧!”
年柏杨听王鹏这么说就转回头继续靠在车座上,低声说:“这股风不刹住,只怕是沒完沒了啊!”
王鹏听出年柏杨也有心在官司执行一事上下下功夫的意思,立刻说:“年县,我想借着这次发生的事,干脆请新闻界出面旧事重提一下,把这个官司的事放到台面上來,督促一下案件执行的效果!”
年柏杨闭着眼道:“这只是舆论监督,具体执行的时候,在配合上如果稍有怠慢还是解决不了,这中间的学问,你应该也明白!”
“您的意思是被执行人的财产情况调查。”王鹏心里早就清楚这一环节,但还是故意问了一下年柏杨。
年柏杨睁开眼看他一下道:“如果你已经有了想法,就不妨试试,但切记要谨慎处理,毕竟这是跨省的事情,别搞出些不必要的麻烦來!”
“我一定照您的指示去办。”王鹏连忙答道。
年柏杨点点头突然转了话題,“你在经济报的内参上发了一篇文章!”
王鹏一怔,“您知道了!”
“何止我知道了。”年柏杨轻吐了一口气道,“你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作好心理准备,如果我沒猜错,省里很快就会找你谈话!”
“省里找我谈话。”王鹏脱口反问。
年柏杨笑笑问:“你不会连这点思想准备都沒有,就去捅篓子吧!”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王鹏赶紧摇头,“我不会给您添麻烦吧!”
“你做都做了,还怕给我添麻烦。”年柏杨瞪他一眼,“小子,你这一次是得罪了一大片啊!”
王鹏不语,不用年柏杨说,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文章触动了地方利益,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但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谁也不能预料最终结果会是什么。
翁丽华将车子驶进秦河县委大院,王鹏率先下车给年柏杨打开车门,而且与稍后下车的翁丽华一起跟在年柏杨身后进了办公楼。
翁丽华在出发前就已经与秦河县委办主任孙思明通过电话,他们三人一走出楼梯间,孙思明就迎了上來,一番寒暄之后将他们引到了县委书记尹才的办公室。
尹才,四十七岁,方脸大耳,矮个肥硕,看人的时候眼冒精光,显出与外貌不太相衬的强悍。
与年柏杨握手寒暄之后,尹才让刚刚泡完茶的孙思明去县长张鸿森的办公室看看,三泽镇的史运生有沒有汇报完工作,如果汇报完了,就把他叫过來。
十分钟后,史运生走进了尹才的办公室,热情地与年柏杨、王鹏、翁丽华握手后,端正地坐在了尹才下首的沙发上。
年柏杨开门见山说明了來意,又让王鹏把带來的录像带和检测数据交给尹才,这才问尹才:“尹书记,你看这个事情能不能尽快处理,昨天要不是小王正好在三泽,老百姓怕是要用死鱼把三泽镇政府的门都堵上了,但是,小王也不可能每天在三泽守着帮忙处理,我们这边实在是压力不小啊,老百姓每天都在问询处理结果!”
尹才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王鹏说:“昨天的事我也听说了,现在的问題是,一直找不到这家企业的老板,我们是有心无力啊!”
年柏杨不动声色地问:“那尹书记的意思是!”
尹才转过头看着史运生问:“老史,你有沒有办法!”
史运生瞄了王鹏一眼,清了一下嗓子,小心地说:“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查封这家企业,责令停业整顿,只是,老板人不见了,有些处罚什么的,落实起來有点难度!”
三泽对企业的处罚,对于曲柳的村民來说是沒有什么实际意义的,倒是这个停业整顿才能起到一点杀一儆百的意思。
年柏杨点下头道:“暂时也只能这样了,不知道还有沒有其他更进一步的措施!”
史运生一脸为难地看了看尹才,对年柏杨道:“年县长,我们也是尽最大的努力了,其他真不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内了!”
尹才的眼皮抬了抬,目光扫过年柏杨和王鹏,最后重新落在年柏杨脸上,“柏杨县长,这样吧,这个治污的事,是国家环保局牵头的,当初也惊动了高层不少领导,我们双方既然签订了联合行动协议,秦河县一定会尽全力配合你们工作。”他扬扬手,“我们县委讨论一下,看是不是以县环保局的名义,给全县排污企业发个通报,让大家以百盛为鉴吸取教训,柏杨县长,你看怎么样!”
年柏杨对这个结果并不十分满意,但尹才已经这么说,他不能不为双方留点面子,便转头问王鹏:“小王,你还有什么想法,不妨趁现在提出來!”
年柏杨沒有发话,王鹏一直得当听众,而此刻年柏杨让他提自己的想法,显然年柏杨对尹才的回答是不满意的,给他话语权,就是让他讨价还价,年柏杨在协商时好多一条退路。
王鹏正了正坐姿,礼貌地说:“尹书记、年县,那我就说说自己的想法,不当的地方,还请两位领导批评指正!”
尹才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王鹏,年柏杨则微微颔首示意王鹏说下去。
王鹏这才不急不缓地说:“曲柳与三泽虽分属两省,但同饮秦河水,可谓是唇齿相依的兄弟镇,三泽丝织业发达也是我们喜见的一件事情,毕竟多少也解决了曲柳一部分剩余劳动力。”他直视着尹才话风一转,“但是,这些年三泽丝织业对曲柳造成的损害,已经远远大于它给我们带來的好处,远的不说,就说这两年联合治理以來,仍不断有企业偷排偷放,造成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已达上千万元,这已经成了曲柳经济停滞不前的一个重大原因,也成了两地社会矛盾频繁的动因……”
王鹏正欲把话引到自己想要说的重点上,尹才却突然扬了扬手打断他:“小王镇长,你身为曲柳镇的镇长,曲柳镇经济是否能够提高是你的责任,你不能把它归咎到三泽镇头上,不错,三泽的丝织业污染是件令人头疼的事,但我们一直按照两省的协议在进行环保治理,这两年已经关停并转了一大批企业,不得不说,我们的经济损失也是很大的!”
“呵呵,尹书记不要生气,年轻人看问題有可能是偏颇了点,但三泽丝织业污染毕竟是不争的事实,也的确给秦河下游的曲柳造成了严重影响。”年柏杨适时不轻不重地回驳了尹才,继而又对王鹏道,“尹书记的时间宝贵,你挑重点说,其他前因后果的略过不提也行!”
王鹏暗暗佩服年柏杨处理问題的老到,不但把尹才的话堵了回去,又用明抑暗扬的方式让王鹏重新获得开口的机会。
“两位领导批评的是。”王鹏即刻点头,“其实说一千道一万,实在是老百姓怨气很盛,我们政府部门的压力实在太大,顶得了一时,顶不了一世啊,如果,秦河县能牵个头,让三泽的排污企业加快经济赔偿速度,我想,双方的矛盾也会缓解一些!”
尹才轻哼了一声说:“你们难,我们也难啊,你倒是问问老史,企业有谁是听他的,现在讲法治,不讲人治,我们政府部门除了说服教育,是沒有权利逼着这些老板把口袋里的钱摸出來的!”
年柏杨呵呵一笑道:“尹书记说的倒也是实情,但是适当关注、监督总还是可行的,尤其是督促司法机构配合加大执行力量方面,还请多多支持啊!”
尹才皮笑肉不笑地应道:“柏杨县长尽管放心,我们能做配合的地方,一定大力配合。”他又回过头问史运生,“这次的事,你们有沒有布置下去!”
史运生当即道:“今天一早就开紧急会议布置了,刚刚在张县办公室,接到镇环保执法组的电话,已经查封了百盛印染公司,在详细调查后会将进一步的处理结果通报给曲柳镇,只是老板跑了……”史运生有点为难地看了王鹏一眼,“这个赔偿,我们镇里真的无能为力啊!”
年柏杨眼见事情谈到这一步,不会再有多大的进展,便有意结束这次协商,“通过这次的事,说明还有不少企业存在侥幸心理,我的建议啊,咱们两个县还是要加大合作力度,多多开展联合行动,防患于未然才能堵住源头减少纠纷!”
尹才点点头道:“是这个道理,我们回头都分别商量下,看看是不是借这次的事,开展一次大清查活动,狠狠地刹刹这股偷排的风气!”
两县的领导都表了态,剩下的事就是由两地的县府办去具体衔接,组织相关部门落实工作了。
年柏杨在回程的路上长叹了一声道:“这件事,任重道远呐。”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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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柏杨回到县里与董展风沟通后,就特意去了一趟宁城,向市委书记潘广年、新市长李泽分别作了汇报。网
王鹏回到曲柳就拿到姜朝平收集的,曲柳村民胜诉后的标的数据,以及败诉的三泽各家排污企业的资料,王鹏直接就将田本光找了來。
在促成对三泽败诉企业执行这件事上,王鹏总结以往的经验和遇到的各项阻碍,他不认为通过官方一次次的谈判、交涉是个好办法。
让老百姓一次次在等待中经历希望、失望的轮回煎熬,王鹏觉得从任何层面來讲都于心难忍,而跨省执行难最大的问題就是被执行人财产状况的举证,要解决这个问題,田本光这样的民间力量就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就在他紧锣密鼓地交待田本光有关细节的时候,李慕风以执行难为视点,针对曲柳、三泽两地跨界污染的后续报道也登了出來,而且他此次沒有将文章登在淮水日报上,而是投在了法制报上。
一时间,上到宁城市委,下到曲柳镇政府,各级部门领导办公室的电话都是响个不停,不是采访的,就是领导追问细节的,还有司法部门表达观点的,各种状况不一而足。
但无论是潘广年、李泽,还是董展风、年柏杨,对这篇报道都不愿意作深入探讨,王鹏和邱强也同样打着太极,面对接踵而來的采访,则想方设法引导记者们去采访深受其害的村民,非要政府部门出面回答些问題,推不过的情况下,他们也是让萧鹏飞出面,就一些专业方面的内容进行解答。
宁城上下这次所表现出來的低调态度,让天堂市上下却是备受压力,先前年柏杨与王鹏在尹才办公室里商定的一些措施、处理意见,以及专项整治活动的开展,在天堂市委的督促下,都立刻得到了落实,甚至百盛公司那个躲起來的老板也被找到了,使得该公司偷排问題的处理有了实质的推动。
唯独这个执行难问題,天堂市委书记专门接受了采访,表示确有一定的难度,但他强调,无论是两省的省委、省政府,还是两市市委、市政府,都加大了配合力度,除了杜绝新问題产生,也力争根除老问題。
事情到这一步,王鹏认为已经看见了一丝曙光,希望等田本光收集齐全相关证据后,让朱张根等人重新申请执行。
但是,董展风却突然打电话给王鹏,让他在处理三泽镇污染一事上,要谨慎客观,不可太激进,从而挫伤了兄弟省市同志的工作积极性。
王鹏原本想反驳一番,但细想之下,觉得这种反驳是毫无意义的,便只是诺诺地应了,工作还是照做不误。
只不过田本光的进展缓慢,曲柳镇村民的申请执行之步也迈不开去,而宁城上下在报道出來后一直的低调态度,也使得整件事在一阵喧闹后逐渐平静了下來。
倒是王鹏,在这个时候接到一个,沒有來电显示的号码打过來的电话,对方自称是国务院办公厅综合研究室的工作人员,希望王鹏能尽快进京面见研究室主任欧阳晖,并称稍后就会将相关手续以传真件的形式发往王鹏的办公室。
无论接下來的见面是好是坏,王鹏都觉得决定性的一步跨成了,上面最后会有什么样的决定是他这样的小人物左右不了的,但至少他获得了直接说出自己想法的机会。
姜朝平、蔡光良和高建伟目前的工作都上了正常轨道,王鹏除了给予必要的指示和帮助外,基本上他已不用样样事情亲力亲为,这个时候进京,王鹏觉得时间上还是合适的。
与邱强打了招呼,又分别向年柏杨、董展风作了简要汇报,王鹏确定了进京的时间段,并回馈给了国务院研究室,根据欧阳晖的工作安排,与他们最终确认具体进京的日期。
进京前,王鹏让姜朝平把在京城设立销售点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他希望自己此次进京,能同时把这件事一起定下來。
为此,他特意打电话给石沪生,征询他对于曲柳常设办事处负责人的意见。
石沪生接到王鹏的电话请求很是满意,但他是个做事圆润的人,对王鹏的态度满意不代表他真的会推荐安排人员给王鹏,而在电话里笑着建议王鹏:“这个事情,我就不必参与意见了,小鹏镇长还是请求一下市委和县委的意见比较好,毕竟你们的毛衫市场是市县两级的重点项目,领导们都很重视的!”
石沪生改口称王鹏为 “小鹏镇长”,显然已是将俩人的关系拉近了一层,王鹏立即感激地回道:“多谢石主任指点,我这就向领导请示!”
当下,王鹏与邱强商量后,以曲柳镇党委的名义向县委打了报告,汇报了在驻京办下设产业内设立销售专柜的事情,报告中沒有提常设办事处这一说法,只是就派遣人员进行了请示。
年柏杨知道这事反应平平,董展风却是亲自打电话给邱强和王鹏,一再叮嘱这个选派人员要谨慎,这些人担负着宁城上下的形象,绝对容不得有闪失。
董展风说了一大堆,但对具体的人选却沒有明确的指示,而是以县委的名义又给市委打了报告,并将曲柳镇的报告附于其后。
潘广年看到报告大笔一挥转给了李泽,李泽只简短批示:由曲柳镇自行定夺。
王鹏拿到回复时心里直乐,兜了个圈子,李泽竟是把权利还了回來。
还沒等他高兴上几分钟,梅开度却给他打了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晚上下班,王鹏自己骑着摩托去了梧桐,赴梅开度的饭局。
当他推开梧桐新亚酒店506包间的门,一眼看到正端坐桌前,捧着茶杯慢慢喝茶的莫扶桑时,立刻惊喜万分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的边上。
“太重色轻友了啊。”梅开度笑道,“当我是空气啊!”
“嘿嘿,梅主任,对不住,对不住。”王鹏连忙向梅开度抱拳,“待会儿我自罚三杯!”
“这还差不多。”梅开度笑着说,“自己倒茶喝!”
王鹏站起來,从转盘上拿起茶壶,先给梅开度续满了茶水,“我也是太久沒有见到扶桑,高兴昏头了,先敬茶向梅大哥赔罪。”说着还真恭恭敬敬地双手将茶捧给梅开度。
“嗨哟,兄弟,我也就随便说说,你还认真啊。”梅开度说归说,手还是接了茶杯,开心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说,“王鹏老弟就是会做人呐,你看看,这三言两语的,就能让人开心!”
王鹏嘿嘿笑着又给莫扶桑倒水,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坐下來喝,只听梅开度又在说:“就知道你最近忙得沒日沒夜的,下午遇到小莫,就干脆把她也一块拖來了,正好都是熟悉的老同事!”
梅开度故意强调了“老同事”俩字,让王鹏不禁意皱皱眉。
虽然他沒有正式宣布和莫扶桑恋爱,但他与江秀分手的事,早就已经在机关里传得沸沸扬扬,而且无人不知是因为莫扶桑而起,为此莫扶桑这段时间日子相当难过,很多人在背后都对她指指点点的,说她抢了自己要好同学的男朋友。
王鹏忍不住转过头去看身旁的莫扶桑,才惊觉她这些日子疲了好多,原本略显婴儿肥的下巴,竟变成了尖削的瓜子状,心里立刻生了疼惜,手便不由自主握住了她有点微凉的柔荑。
莫扶桑的手下意识地缩了缩,眼神有些慌张地瞟了梅开度一眼,立刻垂下眼帘,用另一只手拿起杯子喝水,以掩饰自己的窘态。
王鹏牢牢地握着莫扶桑的手,不让她有逃避的可能,脸上则笑意融融的,他对着梅开度道:“一直沒时间告诉梅大哥,我和扶桑现在在谈恋爱!”
梅开度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來,沒想到自己有意强调的一句话,竟令王鹏直接作出了反应,除了暗暗感叹王鹏一向做事的胆大外,也为莫扶桑感到高兴。
冷菜上全后,梅开度却一直沒有要开席的意思,让王鹏感到有点奇怪,正想开口询问是不是还有客人,包厢门就被推开了,潘广年的秘书,现任市委秘书处处长王志飞走了进來。
由东子牵线,王鹏与王志飞一起吃过饭,因而也算是熟人,赶紧起身寒暄后与梅开度、莫扶桑一起将王志飞让到上座。
宾主入座,梅开度点了两瓶泸州老窖,就吩咐服务员上菜。
酒菜上桌,老规矩,宾主互敬三轮后,喝酒的速度便放慢下來,话題也聊到了曲柳毛衫市场此次进京设柜的事情上。
王志飞放下筷子感叹道:“王鹏老弟,不瞒你说,谁也沒有想到李老板会把决定进京的人选的权力直接给了你们啊。”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只怕连潘老大都沒想到呢!”
王鹏剑眉微耸,举杯敬王志飞,喝尽杯中酒后,他才说:“老哥现在是潘老大身边的红人,你既是这样说,一定不会是空穴來风,还望老哥指点一二啊!”
王志飞伸起筷子指了指王鹏对梅开度道:“我怎么说的,他就是一大明白人,唯独啊……”他瞄了莫扶桑一眼沒把下面的话说下去,“呵呵,行,我就给你说道说道。”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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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飞似乎兴致很高,一副要为王鹏指点迷津的样子,王鹏看上去也是认真求救,一副诚恳求教的态度,而旁边的梅开度与莫扶桑同样态度殷切,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网
“你们想想,虽然这只是曲柳镇工业公司在京城设两个专柜,但曲柳到底是宁城下属的乡镇,这里走出去的人,一言一行都直接会影响宁城的形象,所以绝对是大意不得。”王志飞慢条斯理地做起了分析。
王鹏心里虽然早对这件事从头至尾做过透彻的分析,但对王志飞的话还是一个劲地点头应是。
“本來这事,李老板提出來商量一下就好了,可是……”王志飞摇摇头。
王鹏这回沒有跟着点头,反而低下了头吃起菜來。
饭桌上谈论领导本就是不言传的忌讳,除非是同一阵营极其相熟的才会偶有论及,也都是点到即止,像王志飞这样直接谈论领导对错的,不但少之又少,而且也算是绝无仅有了。
王鹏诧异的是,李泽既然是东子的堂兄,王志飞又是东子的朋友,至少在观点、立场上应该一致吧,怎么就会对着交浅言深的梅开度和自己说出这番话來。
“其实,潘老大私底下有提起过,想让谁过去挑这个大梁,只是现在李老板已经作了批示,他也不方便发表意见了。”王志飞停了一会儿又说。
这话一说,王鹏立刻抬起头,看着王志飞问:“老哥能不能透露一二啊,这个私下说起过的人选!”
王志飞晃了晃筷子卖起了关子,“哎,我今天已经说得太多了,可见喝酒误事啊!”
王鹏连忙端起杯子敬他:“老哥,你这是骂我呢,沒让你把酒喝到位,來來來,我先干为敬,你随意!”
说罢也不等王志飞反应,就把杯里的酒喝见了底,王志飞呵呵笑道:“你这可是逼我犯错误啊!”
“哪那么严重。”梅开度夹了一块羊肉放到王志飞的碗里,“反正都是私下说说的话,出了这门,大家都当沒听过了!”
“也对,听过算过。”王志飞咬了一口羊肉,“嗯,这个烧得好吃。”他连咬了两口细嚼慢咽地吃了,才咂咂嘴说,“这个人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王志飞说话间,筷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后指向了莫扶桑,王鹏与莫扶桑当即都愣住了。
王鹏摇摇头道:“老哥,这玩笑开大了啊,怎么会是小莫呢,潘老大对小莫应该知道得不多吧!”
“太小看领导了吧。”王志飞横了王鹏一眼,“宁城大大小小的事,现在还能瞒过潘老大去,像小莫这样的招商人才,放在曲柳都委屈了,就该当放到摆到京城这样的大地方去历练,而且,你们看看,小莫的形象多好,一派江南姑娘水灵灵的通透模样,不要太有腔调啊!”
王鹏与莫扶桑对视一眼后,又瞄了一脸平静的梅开度一眼,确定今天这场饭局是鸿门宴了,他们就是故意要把莫扶桑拉來,当着他们俩的面,说潘广年那个所谓私底下的意见。
只是,王鹏虽然能大概猜到潘广年这个想法的用意,却不太明白王志飞与梅开度在这中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王鹏干脆看着梅开度问:“不知道董书记又是什么态度!”
梅开度干咳了两声道:“这我倒是真不知道。”他扫了王鹏和莫扶桑一眼接着说,“不过,依我看,潘老大既然有这想法,你安排小莫过去肯定是件好事啊,对小莫的前途也大有帮助嘛!”
王鹏低声道:“这个事情不太符合规定啊,扶桑才调到开发区,编制又在县里,我们镇里怎么安排她的工作!”
“这个容易,李老板已经把权力下放给你们,你们只要打报告到县里要人,多半是会放人的。”梅开度说。
“这个事不但涉及到扶桑个人,也涉及到曲柳镇,李老板虽然政了权力,我也不能一个人作主。”王鹏说着看了莫扶桑一眼。
王志飞终于放下筷子,正色对王鹏道:“怎么说老弟也是李总的兄弟,我们虽谈不上特别熟稔,但我王志飞绝对不做害兄弟的事!”
王鹏见他突然这般严肃,忙道:“老哥,我沒别的意思,这事……”
莫扶桑突然打断了王鹏,“你们聊着,我去下洗手间。”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梅开度也站起來说上洗手间,跟在莫扶桑后面走了出去。
包间里只剩下王鹏与王志飞二人,王志飞立刻对王鹏说:“老弟,你和小莫的事,在机关都传遍了,要不是李总托我想想办法,我也不会给潘老大出这个主意,你可不要想偏了才好啊!”
王鹏这一惊非同小可,“是东子托你的!”
“对啊,不然你以为潘老大会愿意调小莫过去。”王志飞苦笑着摇摇头,“我这也算是假传圣旨了,梅开度不知情,又见平时潘老大就赏识你,只当是潘老大真有此意呢!”
王志飞说着又望了门口一眼道:“看得出來,雷琳这个女儿还是很得母亲真传,我就这么几句话,她就知道要避出去让我们单独聊,老弟啊,你相当有眼光呐!”
王鹏嘿嘿笑了笑说:“老哥,差点浪费你一番心意,我自罚一杯!”
王志飞一把拉住王鹏的手说:“不要喝了,你领情就行啦,说真的,李东这个人不简单,能令他掏心掏肝对你,可见你是有过人之处!”
王志飞不用再往下说,王鹏也能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莫扶桑与梅开度返回包间时,王鹏与王志飞有说有笑的,闲扯着各县各乡的人事,王志飞拍着王鹏的肩膀道:“老弟,其实说穿了,工作搞得好与不好,不外乎就三个原因!”
刚刚重新坐下的梅开度笑问:“王处又有什么高见啊!”
“哪是什么高见啊,纯粹一笑话而已。”王志飞剔了剔牙,瞅一眼莫扶桑后说,“算了算了,有女士在场,我就不乱说了!”
梅开度呵呵笑道:“把我们勾得心痒痒的了,你倒不说了,你要不说也行,得自罚三杯!”
王志飞笑着对莫扶桑道:“我这可是因为小莫在才不说的,小莫你说我该不该喝这三杯啊!”
莫扶桑笑笑说:“王处,梅主任既然提出來了,这三杯不罚他难受,您喝您难受,干脆就由我喝了吧!”
“这可不行。”王鹏立刻说,“三杯白酒一下喝下去,你非醉了不可,还是我喝算了!”
“哈哈哈,这算什么啊,搞最后只有我一个坏人似的。”梅开度笑着摇手,“不行,不行,王处,你还是干脆说出來算了,也别喝什么酒了!”
莫扶桑虽料想王志飞要说的不会是什么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但见梅开度非听不可,王志飞是想说硬憋着,只好笑笑说:“要不我把耳朵塞起來!”
王志飞嘿嘿一笑说:“也行,你捂起來吧,也好让开度这家伙过过耳瘾!”
王鹏无奈地看了莫扶桑一眼,她还真把自己的耳朵蒙了起來,还朝王鹏挤了挤眼睛。
“我说了啊。”王志飞笑嘻嘻地说。
“说吧,说吧,不要卖关子了。”梅开度催他。
“其实也沒什么,这工作搞不好呢,三个原因。”王志飞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寡妇睡觉上面沒人,也就是沒关系;第二,妓*女睡觉上面老换人,实际就是关系不稳定;第三,和老婆睡觉一天到晚自己人搞自己人,归根结底就是班子不团结!”
话糙理不糙,王志飞讲的这个其实还真是说到了点子上,王鹏和梅开度听了都是点头。
莫扶桑看他们的样子是说完了,便将两只手放了下來,边吃着东西边嘀咕:“你们这些男人啊,不吃荤的不行,不说荤的也不行!”
梅开度哈哈笑起來,“小莫,你还少说了一样……”
王鹏立刻阻止,“打住啊,不要再往这上面绕了!”
四个人吃了两个多小时才散,王鹏开着摩托送莫扶桑回家,料峭的春风吹在身上,寒意阵阵袭來,莫扶桑抱紧了王鹏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扶桑,王志飞说的这事,你自己怎么看。”王鹏在饭桌上始终沒见莫扶桑说话,不知道她自己究竟怎么想。
莫扶桑的脸在王鹏背上摩挲了两下,轻轻地说:“只要我们最后能好好在一起,在哪里工作我都无所谓!”
王鹏被莫扶桑抱着,听她说着这样的话,感到自己周身都是温暖的。
到莫扶桑家门口,她看了看院子里的灯光小声说:“我爸在家!”
“那我进去跟他打个招呼。”王鹏说着就要拔腿。
“别。”莫扶桑一把拉住他,“他听说我妈的事,就一直在数落你,你现在去不合适,等过段时间他气消了,再见他吧!”
王鹏点点头,与莫扶桑在院子外又腻歪了老半天才分手。
离开莫家,王鹏就直接往县医院去,他觉得有必要在自己去京城之前再跟东子谈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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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走进东子的病房,破天荒地看到一个女人在里面,正把剥好的橙子放入东子口中。网
“來啦,快坐。”东子早料到王鹏会來,立刻让坐在床沿的女人让到一边去,腾出地方给王鹏坐。
王鹏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忙问:“这位是!”
“噢,这是我新请的秘书秦菲。”东子介绍道,“菲儿,这就是王鹏!”
“鹏哥好。”秦菲甜甜地跟王鹏打招呼,圆脸蛋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李总,你们要说事,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哎,别呀,我刚來你就走,不显得我是赶人的嘛。”王鹏笑道。
“走吧,走吧,快走,你再多耽会啊,说不定魂就会被这家伙勾走。”东子看上去心情很好,斜靠在床上拿秦菲开玩笑。
秦菲也不以为意,笑着和俩人再见,就提着一包刚收拢的垃圾出去了。
“接到电话了。”病房门一关上,东子就问王鹏。
“你已经知道了。”王鹏笑笑说,“你是算好了我要來吧!”
“那是,我们俩混一起几年了,我还会不知道你。”东子一个手在自己脑门上转着圈,“我还知道你不光是为政研室的电话來的,还为莫扶桑的事,对吧!”
“是啊,如來大佛,你料事如神。”王鹏揶揄他,“那你就给信众解惑吧!”
“说吧,想解什么惑。”东子眯着眼,作掐指状。
王鹏在他打着石膏的腿上敲了一下道:“你就装吧!”
东子吃痛,身体在床上弹了一下,“你小子还真下得去手啊,狗咬口洞宾吧,你!”
“少來了,想帮我们,也不用出主意把扶桑弄那么远吧。”王鹏终于问出自己想问的话。
东子摇着头,一副觉得王鹏不可救药的表情,“难怪人家说谈恋爱的人沒有理智可言,你什么事儿都门清,就是一碰到莫扶桑的事要犯糊涂!”
“别扯这些有的沒的,你直接说,反正我现在智力低下,太高深的事情理解不了。”王鹏憋着笑说。
“无赖。”东子骂了一句后说,“只看雷琳被调离,你难道还看不明白,江一山是要为女儿雪耻呐!”
“不至于吧。”王鹏喃喃地说,“好歹他也是一省之长,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其他人所为倒是可能的!”
“你太高估江一山了。”东子仰头看着天花板说,“他就是一个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普通男人,为了老婆孩子,什么事都做得!”
王鹏觉得东子对江一山的这个评价有点不伦不类,“听上去,你的评价有点怪啊!”
“呵呵,你以后慢慢会有体会的,总之一点,让莫扶桑去京城,一來可以避开江家人对她的动作,二來也可以让她的才干得到发挥,也算是一举两得,而你,虽然和她距离上远了,可那毕竟是你们曲柳的联络处,联系应该是只多不少啊。”东子说。
“但是,你让王志飞假借潘广年的名义让董展风放人,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搞不好会害了王志飞。”王鹏说。
东子摇摇头说:“不会的,我看得出來,潘广年对你是真赏识,只是感念江一山对他的提拔,在知道你和江秀分手的事后,不能再表露出來,他也算是想做点事的人,姑且不论手段是否得当,至少在环保建市这一条上的超前精神,是值得很多人学习的,这样一个人,要让他对你赶尽杀绝,我敢肯定他做不到这么狠,下面如果有人擅作主张把莫扶桑弄开,他恐怕是求之不得!”
王鹏与潘广年的接触毕竟是有限的,所以在雷琳调职以后,王鹏对潘广年的疑虑日甚,远不似过去多少还怀着些敬仰。
听东子这么一分析,他觉得入情入理,当即把话題就转回了政研室的那个电话:“我这次去和欧阳晖见面,老爷子有沒有什么指示!”
东子摇摇头说:“这个他倒是沒说什么,只是说,如果江一山找你,最好是让李泽陪你一起走一趟!”
“这……”王鹏犹豫着问,“他是觉得,我进京前,江省长会找我!”
“对。”东子肯定地说,“你这篇东西,省市两级的主要领导几乎都看过了,就算政研室不找你,江一山也会找你,尤其知道政研室要找你过去面谈,他的神经不紧绷那就怪了!”
“那老爷子让我跟李市长一起去的意思是。”王鹏始终觉得李家对于江一山,似乎有一种先天的敌意。
“这还用说,当然是出于对你的爱护啊。”东子横他一眼。
王鹏无言了,话说到这份上,自然不能再深究原因,否则就是讨人嫌了。
“这家伙说了要來的,怎么到现在还不來。”东子突然朝门口看一眼,“几点了!”
王鹏抬手看了一下表道:“八点一刻!”
王鹏话音刚落,敲门声便错落响起,东子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紧接着就对着门口大声喊,“请进!”
门开处,走进來一位三十五六岁左右的男人。
來者轮廓鲜明,身材高大,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见了东子就笑道:“床上躺了这些天沒把你逼疯啊!”
东子呵呵乐着作介绍,“小鹏,这就是我堂兄李泽,大哥,这就是王鹏!”
“李市长,您好。”王鹏赶紧伸出双手握住李泽伸过來的一只手,比起与东子相处的随意,面对李泽,他拘谨了许多。
“呵呵,不必这么拘束,这是休息时间,你可以和东子一样叫我大哥。”李泽随意地说。
王鹏一下子轻松不少,立刻叫了一声:“大哥!”
“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李泽环顾了一下病房的环境问东子。
“早呢,等拆了石膏以后吧,回去家里又沒有护士,还不如待这里,高兴的时候还能和小护士逗逗乐子。”东子笑着将床头柜上的两个橙分别抛给王鹏和李泽。
“沒正经。”李泽瞪东子一眼,又转向王鹏说,“我看过你写的那篇文章,很有见地,只是,我有个疑问,如果实行税制改革,地方上又如何保证自己的经济建设需要呢!”
这是个庞大的话題,王鹏的文章里有所提及,但也有所保留,李泽显然是认真看了文章,才会提出这个问題來。
王鹏想了想道:“改革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税制改革也是如此,就目前世界上的市场经济体制国家來看,大多实行了分税制,这对于恢复财政收入增长,政企关系、中央和地方关系的处理、促进生产要素流动等等,都会产生积极作用,当然,这一改革的初始阶段,难免会给地方财政造成一定的压力,这就需要中央与地方协调解决,并逐步推进中央-省-市县的三级化扁平框架,构建财权与事权的相呼应……”
李泽听得很认真,并不时针对王鹏提出的一些观点讲了自己的看法,与他展开深入讨论,东子也时不时地选插进來说几句,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飞快。
“你说的这些,要能真正做到,非一两个‘五年’计划所能实现啊。”李泽最后感叹道。
王鹏点点头说:“的确,我们国家地广人密,民族众多,各地的资源分布又极不均衡,而制度这个东西往往不可能做到因人而异,如果这个设想能实施,过程中也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題爆发出來,后续的制度调整与补充也是极其艰巨的一项工作!”
李泽深有同感地点头,沉默着一会后又问:“我听东子说,你对接下去的粮粮食价格放开也有点想法!”
王鹏呵呵笑道:“那个谈不上想法,我是从农村出來的,以农民看天吃饭的心理來分析,一样长期计划调控的东西陡然之间放开供应了,难免会想着会不会哪一天又计划了,尤其是经过困难时期的人,这种担心就会演变成对稀缺物资的占有心理,你看看现在许多人收藏毛线、收藏丝棉,就不难揣测有人也会想着在家里藏点粮食!”
李泽与东子都惊异地看着王鹏,脱口问:“你的意思是,你在担心粮食抢购!”
王鹏摇摇头说:“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有备无患了,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抢购、涨价,如果提早做了方案,哪怕真的发生这种事,不也照样可以高枕无忧!”
李泽抬起右手,食指朝着王鹏点了又点后,终于朗声笑道:“难得一见的人才,难得一见呐!”
“这回服了吧。”东子笑着问。
李泽扬扬手说:“我今天这趟沒白來,咱们今天聊的这些东西啊,回去我可以好好消化消化!”
自己的观点被认可,王鹏打心眼里高兴,但李泽如此亲近的态度还是让王鹏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大哥,千万别这么说,我也只是随便发表了一点见解,很多地方还不够成熟!”
“呵呵,年轻人有想法又懂得自谦,东子,比你有前途啊。”李泽调侃东子。
“我们老李家有你就够了,比起这些前途來,我还是比较喜欢钱。”东子哈哈笑着说。
李泽不与东子贫嘴,拍了拍王鹏的肩膀道:“你走不走,我送你!”
王鹏忙道:“不用,不用,我开了摩托车來的!”
“咦,你们镇里不是有小车的吗。”李泽问。
王鹏摸摸自己的头嘿嘿笑道:“我看司机跟着瞎转悠,一步不能乱跑,上下班沒个定时的,所以干脆自己开摩托车图个方便省事!”
李泽听了连说三个“好”字,然后告辞先行离去。
王鹏本也告辞走到了门口,突然想到一事,重又折了回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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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回來了。网 ”东子刚躺下,诧异地问王鹏。
王鹏一屁股在床尾坐下说:“还有个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东子问。
“就是你的那块地,省土管那边一直批不下來,市土管局的意思是让我们镇里一起去跑跑,你看,这个事情,你自己能不能出个面。”王鹏问。
东子斜他一眼道:“你打的只怕不是这个主意吧!”
“嘿嘿,你不是挺明白我的吗。”王鹏笑道。
“等你京城回來吧,这事我陪其他人去也是白瞎,而且我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太多。”东子说。
“那行,你睡吧,我走了。”王鹏站起來。
“你再想想,还有沒有沒说的事,别回头又转回來。”东子取笑道。
王鹏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走了出去。
跟李泽的一番交谈,让王鹏这些日子以來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相信以李泽的背景,能如此放开地与自己讨论这些,多半就能证明高层的风向已经基本明朗,自己此去京城应该不会有什么不顺当的地方。
次日临近中午的时候,王鹏接到了江一山秘书的电话,让他一天后去天水见江一山。
王鹏按昨晚李泽给的电话,将电话直接拨到了李泽的办公室,恰好是他本人在,听了王鹏的汇报,他直接就让王鹏第二天去他办公室,俩人一起前往天水,江一山那里,他会解释。
刚挂了电话,姜朝平就走了进來,“田本光昨天下班后來过,你不在,他就把这些给我了!”
姜朝平说着就把一叠纸放在王鹏桌上。
王鹏翻看了一下笑道:“这家伙办事还是蛮有效率的。”他重新把纸一起递给姜朝平,“你交给张律师吧,让他们抓紧申请执行!”
“行,我回头就跟他联系。”姜朝平笑着说,“吃饭了,一起下去吧!”
王鹏看看时间道:“还真是的啊,走吧!”
俩人一起走出办公室,一路往楼下陆续遇到几名工作人员也下楼吃饭,便都与王鹏他们招呼着说说笑笑地下楼。
在一楼平台上,竟碰到了朱张根,看见王鹏就喊:“王镇长,你这是要吃饭去吧!”
“是啊,张根阿哥,一起去我们食堂吃点。”王鹏应道。
朱张根一把拉住他,小声凑到他耳边说:“王镇长,我请你对面饭店里吃吧!”
王鹏笑着也压低了声音问他:“干吗呀!”
“当然是谢谢你帮我们啊。”朱张根一下就忘了自己是想单独请王鹏吃饭,“你这样的镇长,我不请请谁啊!”
已经走下台阶的姜朝平等人听了他这话,都回过头來哈哈地笑。
“笑什么笑,你们要是也有王镇长这颗心,我朱张根也请你们吃饭。”朱张根干脆理直气壮地说。
王鹏呵呵笑着搭上朱张根的肩膀,“我呀,其实最怕到饭店吃饭了,花钱又不实惠!”
“哎呀,王镇长,你这话说得太对了。”朱张根一拍大腿说,“要不我请你到家里吃去,咱们搞几个小菜,一人弄个两瓶黄酒,怎么样!”
“好是好,可这得找个晚上的时间才行啊,黄酒得慢慢喝嘛。”王鹏说着就搭着朱张根的肩下了楼梯。
“这也是哦,你们当干部的,脸喝得像关公,上班不像样子。”朱张根点着头说。
“是啊,所以,今天中午就我请你,吃吃咱们镇政府食堂的饭菜,怎么样。”王鹏问。
“我真能去你们食堂吃饭。”朱张根有点不相信,这事要真的,他到村里起码能吹上一个月的牛皮。
“当然真的啦,我难道骗你。”王鹏拍拍朱张根的后背,“走,吃饭去!”
朱张根激动得脸都涨红了,镇政府食堂,呵呵,他做梦都沒想过,自己这个泥腿子能进去吃饭。
跟着王鹏进了食堂,朱张根东瞧西瞧的,倒有不少人认识他,和他打招呼,他更加乐得嘴巴都闭不上了。
姜朝平早已经打好饭在吃了,看到他们便扬了扬手叫他们过去一起坐。
落座后的朱张根,看着身边坐着一水的镇干部,心里真是乐开了花儿,话也一下子多了起來。
王鹏本來就沒有架子,平时吃饭大家都愿意跟他坐一块儿,今天又多了个朱张根在那里像说书一样讲着乡间田头的趣闻,人更是越围越多了。
也不知是谁,提到了朱张根挑死鱼倒在三泽镇政府门口的事,朱张根更來精神了,指着王鹏就说,“我们王镇长可是有做地下党的本事哦!”
边上的人一听都來了劲,“说说,快说说,你怎么知道我们王镇有这本事!”
王鹏想阻止,但哪里还阻止得了,朱张根嘴上又沒带门栓子,一下就把那天的情形全抖落了出來。
王鹏历來眼尖、耳尖,原來那天,当史运达站在向光明办公室的窗前,把他叫过去看楼下的哄乱情形时,他一眼就认出了朱张根,与此同时也认出人群中有几个,当初三泽镇门口村民静坐时打村民的打手,心里便对朱张根势单力孤的情况有了计较,也开始为姜朝平联系到三泽暗访的记者的安危担心。
他料定,在确知楼下闹事的是曲柳人后,党政办的那个中年男人一定会來找自己,所以他当作沒有认出楼下的人,而是走到向光明的桌前,撕了一张便笺,以最快的速度在上面写下东子名字和大哥大号码,同时写了请姜朝平找东子帮忙去保护暗访的记者。
不出王鹏所料,三泽党政办的那名中年男子果然來找他去处理门口的闹事,他便下楼趁着捡鱼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便笺塞在了鱼嘴里,然后又趁蹲在朱张根身边说话的工夫,半途小声加了一句“我在最下面的鱼嘴里塞了东西”,最后则在随向光明上楼前,又当着众人嘱咐朱张根去找姜朝平等人帮忙。
这才有了后來姜朝平拿着纸条给东子打电话求助的事。
朱张根虽然是渔民出身,但也真的是能说会道,绘声绘色地把当时的情形说得天花乱坠,令众人都觉得王鹏是有着神乎其神本事一般,连姜朝平也來了兴致,跟着也开始讲起后面发生的事,王鹏觉得这情面有点失控的味道了,连忙制止了姜朝平。
姜朝平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兴奋也多嘴了。
吃完饭,姜朝平将朱张根领去自己的办公室,与他谈申请执行的事。
王鹏回办公室刚相眯一会儿,邱强就打电话叫他过去。
到了邱强办公室,王鹏才发现,邱强不止叫了自己过來,另外还叫了何小宝、蒋春生、王建德、曹继明等人,唯独不见几个副镇长。
“怎么,开小会。”王鹏发了一圈烟,玩笑着问。
“是有点事讨论一下。”邱强说。
王鹏扫了众人一眼问:“那怎么沒叫朝平他们!”
“叫过了。”何小宝连忙说,“朝平有客人在;光良沒回來吃午饭,估计是有饭局;老高去县里开会还沒有回來!”
“哦,都有事。”王鹏点下头,“一下缺三个,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邱强点着烟抽了几口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一起讨论无非是体现这个民主集中制的精神。”他瞥了何小宝一眼吩咐道,“小宝,你说吧!”
何小宝点下头道:“是这样,镇里不是要在京城设两个销售点嘛,市里李市长批示下來,这个人员选派由我们镇里决定,这可是项重任啊!”
王鹏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对邱强在这个时候跳过自己,突然召开这样一个会议的用意不免揣测起來。
“所以,邱书记的意思是,我们大家一起商讨一下,具体派哪些人过去合适。”何小宝说到这里停了下來。
一向甚少在会上开口的王建德立即接了说:“这还用说,当然是优先派干部家属过去了!”
王鹏心里立刻“咯噔”一下,如果自己反对王建德这个提议,就意味着向县里借调莫扶桑一事,也要搁置商榷。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口一口地吸着烟,沒有说话,脸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想知道他们又会说出些什么來。
邱强弹了一下烟灰道:“大家都说说,沒关系,畅所欲言嘛。”他特意凑到王鹏近前问,“王镇,这是你主抓的工作,又是你促成了这次京城设销售点的事,要不还是你先说说!”
王鹏笑了笑说:“沒关系,让大家先说吧,我也好了解一下同志们都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这对下一步的人员安排还是有帮助的!”
“呵呵,你是镇长,先说点指导性的意见,大家也才敢说话嘛。”何小宝帮着邱强抬轿子。
王鹏点点头说:“是啊,这倒的确是政府口上的事,之所以往市县两级打报告,是因为事关宁城的整体形象,必须尊重领导意见,但李市长的批示很好地说明了一点,企业内部该解决的事情,其实是不该拿去麻烦领导的,说到底这是都只是工业公司内部一个人员安排的问題,最多也只是牵涉到工办!”
王建德听了立即冷哼道:“王镇这话说得太堂皇了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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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弹了弹手里的烟灰,淡淡地问:“哦,那王部长说说看,我这话堂皇在哪儿!”
王建德重重地哼了一声,酒糟鼻子里一股白气儿冒出來,说话的声音粗重而急促:“别以为沒人知道,你想让你女朋友莫扶桑去京城,她能去得,为什么我们的家属去不得!”
曹继明诧异地看了王鹏一眼,似乎不太相信王鹏会做这种事。网
王鹏却是不以为意地说:“别说莫扶桑现在还不是我的家属,就算她是我家属,在她是不是能派往京城这一点上还有县里把关,而不是我们在座这些人能决定的,再者,去京城工作,不是去旅游找乐子,干得好待个三年五载,做得不好三两天逃回來,凡是这次派过去的人,全部都有考核目标,完成有钱拿,完不成。”王鹏扫了众人一眼道,“呵呵,对不起,滚蛋!”
王建德豁地站起來,一手指着王鹏大声说:“王鹏,你也太张狂了吧,!”
王鹏也站了起來,冷冷地与他对视着说:“王部长,你是老同志,我有什么不当的地方,请尽管批评指正,只不过,镇里的下属企业也好,外派机构也罢,接下去都要遵循一个能者上、庸者下的政策,大家如果有比莫扶桑更合适的人选,我不会反对替换她!”
说到这里,他重新坐下來,不再看着王建德,而是扫了在座的人一圈后说:“正好趁今天这个机会,我不妨先透透风,下一步的工业公司内部干部员工会实行聘任上岗,今年作为过渡期,给在职的干部员工一个表现的机会,年底的时候会根据今年的目标考核情况正式决定去留!”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都是面面相觑。
自从工业公司成立以后,内部的岗位就成了香饽饽,不但一般干部想往里面调,大小干部们还把自己的家属一个个塞进去,曲柳镇工业公司在王鹏回來后,发现早已经是一个人浮于世的家属疗养院。
王建德不提往京城选派家属的事,王鹏还不打算现在就提工业公司的用人问題,想放到下半年再开始逐步调整,但既然今天王建德提了,王鹏便决定把这事抛出來,一并解决。
邱强朝王建德使了个眼色,并道:“老王,大家都是一个班子里的成员,有话好好说,坐下來!”
王建德行武出身,要嘛不说话,说话就像开炮,在他眼里,王鹏这种年轻小娃子,被他两句一蒙就吓倒了,沒想到王鹏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态度冷冰,说话张驰有度,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本來想用莫扶桑将王鹏一军,沒想到王鹏提出能者上庸者下,王建德虽然人在曲柳,好歹也在梧桐工作了十多年,人脉关系也不少,莫扶桑的情况他多少还是知道的,要找一个比她能干的招商人才还真是不容易,别说他自己想塞到京城去的人了,那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的。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是,王鹏突然又提到工业公司的用人,这让王建德胆肝儿都颤了,这两年,他利用自己手里征兵的权力,为镇里头头解决了不少关系户,有当不上兵想开后门去当兵的,有家里条件好不想去当兵的,各种情况的都有,为此,镇里的头头们也为他解决了不少关系户进工业公司工作,这要是被王鹏动刀子裁下來,他老脸就沒地方放了,尤其这中间有两个还是收过钱的。
王建德站在那里心思百转,邱强的一声喊让他找到了下台阶的梯子,随即装模作样的又轻哼了一声,才慢条斯理地坐下來。
王鹏回到曲柳后,不止是下到各村摸了个遍,镇政府内部各部门、下属企业,他全都摸了个透,尤其是收服高建伟和蔡光良后,再加上姜朝平这个干将,他内驭三驾马车,外控田本光等地头蛇,曲柳镇几乎就沒有他不知道的事了,王建德的那些事,他早就心知肚明。
今天这个小会的阵势,王鹏一看就明白,是邱强与何小宝故意跳开他手下几个人,想用压倒多数的方式,让自己同意他们的决定。
在与邱强搭档工作的态度上,王鹏一直都尊重一把手在人事上的权力,也尊重一把手行使党委监督政府工作的权利,事事都和邱强做事先沟通,一方面是因为邱强从县府办开始就是自己的上司,另一方面他也希望曲柳这个班子可以团结一点。
但这段时间下來,王鹏发现,习惯了机关生存法则的邱强,下意识地就将他们俩放到了对立面上,在双方客客气气的表象之下,时不时使一下绊子的事,出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王鹏沒有与邱强当面锣对面鼓的打算,但不代表他不可以敲打其他人,王建德既然撞了上來,拿他开刀就再合理不过了。
邱强清了清嗓子,朝其余诸人看了看问:“你们都沒什么想法吗,开会就是要给每个人说话的机会,可别会上藏着掖着,会后又发牢骚啊!”
曹继明当即就说:“我沒什么意见,我眼里看出來啊谁去都合适,至于工业公司的事,我就更沒什么发言权了,你们爱怎么弄就怎么弄!”
邱强不满地看他一眼,语带嘲讽地说:“我看老曹是和流氓混混交道打太多了,说话满嘴跑火车,沒一点公安干部的腔调!”
“邱书记,你这话说的。”曹继明撇撇嘴,“我不出声你有意见,出声你又嫌难听,下回干脆也别叫我來开会喽!”
看着曹继明嬉皮笑脸的样子,邱强也不好拉下脸來说话,平时需要借助派出所警力的地方太多了,关系处僵了对工作不利,当下邱强只好干笑了两声不再理他。
桑震亚坐在那里看到邱强投过來的目光,随即就慢悠悠地说:“邱书记,你也别看我,我先前就说过了,这会沒必要开,经济上的事情,我们都不懂,跟着瞎起劲,不是添乱吗!”
“老桑,你这话可不对。”何小宝打断桑震亚,“这是人事问題,不是经济问題,邱书记召集大家讨论,是下放人事权利给大家,怎么叫瞎起劲、添乱呢!”
桑震亚摇摇头道:“小宝,你不要当我真老得什么也不知道了,我坐在你这位置上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在田畈里撒欢哩,这会到底为啥开,我会看不來,要你來教!”
包括王鹏在内,众人都对桑震亚今天的态度大为愕然,这个以好好先生著称的,现任政协办主任,什么时候也变得犀利起來了。
桑震亚似乎有意要让大家跌破眼镜,干脆站了起來说话:“一把手管人事是沒错,问題这次的人选根本不涉及镇里干部调整、部门变动,实际上完全是冲着招商去的,沒有点三分三的人,去揽这瓷器活,你们也不怕闪了手。”他说着嘿嘿笑了两声转向邱强,“邱书记,不是我说,这选派的人要是最后由你拍板定下來,以后京城那边的销售点干不出成绩來,责任是不是你一肩挑!”
邱强被桑震亚这话噎得胸口一下闷起來。
决定哪些人來开这个会时,邱强与何小宝一起分析过这几个人的倾向性。
他们把重点都放在了王建德与蒋春生身上;曹继明原本是个墙头草,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个桑震亚基本是被无视的,在他们看來,向來听话的他是不会做出反对一把手的举动的,结果是他们错了。
邱强不了解桑震亚倒是情有可原,何小宝分析错误则完全是她太高估了自己的眼力。
王鹏还在当包村干部的时候,在石泉村搞那个海选,所体现出來超乎年龄的魄力和组织能力,就让当时的镇人大主任桑震亚大感欣赏,但作为洪向南一手提拔的人,他在洪向南的积威之下是不敢有任何表露的。
王鹏回來后,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工作,桑震亚看在眼里,服在心里。
尤其是江下村的经历,更让他觉得,王鹏是一个懂得掌控局面、有智慧的领导,尽管他还年轻,但他的工作作风已经完全可以掩盖他身上年龄的局限性。
邱强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假笑了两声,对着桑震亚说:“老桑是要将我的军啊,你可别忘了,不管是谁作的决定,在曲柳镇,我这个一把手都是要承担责任的!”
邱强强调了“一把手”,桑震亚却继续接道:“那就不要搞什么集体讨论了,邱书记直接说不就结了,你又不是沒这么干过!”
“老桑,你是老同志,说话要负责任。”邱强被激得拍响了桌子。
一直看着争执沒说话的蒋春生这时呵呵笑着说:“邱书记,不要发火嘛,老桑开会难得说这么多话,不已经充分体现了你开这个会、让大家发扬民主的宗旨!”
邱强这才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指了指蒋春生道:“老蒋,你说!”
此时的何小宝与邱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蒋春生身上,这是他们要削弱王鹏实权,把手伸向政府工作的第一步,不能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去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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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暂时制住王建德后,一直沒有说话,此刻也和其他人一样打量着蒋春生,准备听听他又会说出点什么來。网
蒋春生不紧不慢地想要开口的时候,袁洪建却低举着手弯腰站起來,朝着众人不好意思地点着头说:“各位领导,我肚子疼,上下厕所!”
邱强朝袁洪建挥了挥手,然后又示意蒋春生说话。
“呵呵,其实,不管是邱书记,还是王镇,他们工作的出发点都是为了镇里的工作能顺利开展,为了把曲柳搞得更好……”
蒋春生侃侃而谈,全都是老套的官场套话,不痛不痒,令邱强心里暗骂着“老狐狸”,脸色也越來越难看。
镇党委连邱强自己,一共才十一名委员,看准了姜朝平等人沒法抽身开这个会,邱强才急急的以“不是大事”为由开了这个会,本來是指望就袁洪建一人倒向王鹏,但现在的情形看來,自己也比王鹏好不了多少,这让邱强越來越感到气闷。
蒋春生长篇累牍说了一大通,听得邱强实在不耐烦了,扬扬手说:“老蒋,说观点,直接说你的观点!”
“呵呵,是,是。”蒋春生笑着点头,“其实,我是觉得,开发区的莫主任是个能干人,如果真能把她借调过去,当然是好事,对我们曲柳招商引资是大大有利的事情嘛,但是,京城设销售点也不能光靠她人吧,既然要去几个人,那这个事情上面适当照顾干部家属其实也沒什么,比起一般的老百姓來,干部手里的资源总归是要丰富些,可以发挥的作用也会更大些!”
邱强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了下來,蒋春生绕了那么大的弯,最终还是和自己殊途同归,这让他对蒋春生又要当婊*子又想竖牌坊的行为又好气又好笑。
袁洪建这个时候捂着肚子走了进來,悄沒声息地坐到了自己位置上。
何小宝已经接了蒋春生的话头顺竿爬了,“老蒋这话说得在理,能人毕竟是少部分,其他人只要政治上可靠,行为上踏实,也完全是可以胜任那边工作的,不就是站个柜台嘛!”
“这个,各位领导,我说两句成吗。”袁洪建又低举了一下手,目光投向邱强。
邱强估计袁洪建刚刚出去是请示蔡光良去了,心里很是鄙夷了一下,但脸上还是若无其事地笑着,“今天这会本來就是让大家各抒己见的,小袁你直管说!”
“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应该采用招贤纳良的方式,能人确实是少部分,但我们可以矮子里面挑长子啊,这样更可以保证队伍的精良,而且,我也觉得,干部家属最好不要参与其中了,毕竟是代表宁城的形象在京城工作,让上面的领导以及其他省市的领导知道了,也有损我们的形象……”
王建德前面在王鹏那里吃了闷亏,一肚子的火正沒处去,袁洪建还沒说完他就跳起來反对,“我不同意小袁的这种说法,什么叫有损形象,干部家属就有损形象了,不要忘了,党委指挥政府,这是一贯原则,党委有权要求镇政府合理安排解决部分家属的就业,这也是为广大干部解决后顾之忧!”
袁洪建与王建德本來就面和心不和,被王建德抢了话头立即也想反驳,邱强却在此时站起來挥了挥手说:“既然大家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接下來老规矩,举手表决吧,同意此次在驻京选派人员中安排干部家属的,请举手!”
邱强说完带头举起手,何小宝立时也举了手,王建德、李春生也都快速地把手举了起來,曹继明选择弃权,也就是说,在座的八个人,四票赞成、三票反对、一票弃权。
邱强马上张口说:“少数服从多数,决议通过!”
王鹏一直在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对邱强急切的表现丝毫不以为忤,淡然地说:“首先我对今天这个会的程序持保留意见,其次是对议題内容持保留意见,我还是那句话,谁去我沒意见,只要去的人能通得过选拔!”
自从到曲柳以來,邱强的决议从來沒有在党委会上以表决的形式通过,这次虽然也只是险险的以一票取胜,王鹏又撂话表示程序有问題,但他根本沒有当回事。
此刻在邱强心里,这个表决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内容本身,通过这个决议,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实质地过问镇里的工作了。
一散会,邱强就让袁洪建将党委决议打印成文件,下发给工办和工业公司。
何小宝几乎是一刻不离地跟在袁洪建身边,看着他把一个个铅字通过老式打字机敲击到曲柳镇的红头文件上,然后又看着他填了文件单去找邱强签字发文,再把鲜红的印章盖在了文件上。
当何小宝兴匆匆地拿着文件到工办,叫了周宏伟一起到工业公司,把文件往工业公司副经理盛立新的桌上一放。
盛立新看着文件却直摇头,告诉何小宝与周宏伟,他只是个副经理,涉及到公司的人员调动以及新进人员安排,现在都必须由镇长王鹏点头才算。
九十年代全国上下机关都举办三产,二把手兼任三产法人代表、经理的比比皆是,曲柳镇工业公司也不例外。
邱强听了何小宝的汇报,气不打一处來。
他这才发现,王鹏表决后的笃定是缘何而來,他们只想着平时开会作汇报的都是盛立新,完全忘了工业公司的真正负责人是王鹏。
这火气一上來,邱强完全撕下了平时与王鹏之间温情面纱,直接操起桌上的电话打给盛立新,怒气冲冲地说:“盛立新,工业公司是曲柳镇党委领导下的三产企业,你要是还有一点党性,就应该执行组织决定,而不是唯人是认!”
盛立新不软不硬地说:“邱书记,党委领导政府,但也不能跳过政府啊,再说我一个副职,你对我发火多沒意思,我也是按公司制度办事,不然回头公司扣发我的工资,你是不是也能把钱支给我!”
邱强拎着电话站在那里,被盛立新的话噎得嘴都张不开。
王鹏作为镇长,镇里的财政大权都捏在他手里,俗话说有钱腰杆子硬,沒钱矮人三分头,邱强算是体会到了这其中的滋味,对王鹏的不满又增加了几分。
他恼羞成怒地将电话重重地搁到座机上,恶声恶气地低吼着:“这帮人真是无法无天了,简直是把曲柳镇当作他王鹏的私产了!”
何小宝走到邱强边上叹道:“唉,这个人呐,一坐到这位置上就要变,过去王鹏是多好一个人啊!!可现在,当了镇长以后,实在是越來越霸道了!”
邱强扫了何小宝一眼,沒有说话。
邱强來了这段时间,虽然一天到晚蹲在办公室,偶尔才到各个办公室转悠一圈亲亲民,但对何小宝还是听到不少传闻的,知道她原來和陈东江关系不错,王鹏在曲柳时据说还与她谈过对象,但这女人先是踩了陈东江一脚,现在又要借自己踩王鹏,在他看來这完全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何小宝贴身粘人的功夫一直都不错,邱强沒理她,她也不以为意,仍是坐在他办公桌对面,一边剥着自己的指甲,一边继续哀叹着说:“要说,我过去和王鹏关系也不差,可是他回來以后,一桩桩一件件的,弄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是包公,我们都是贪官,连今天这样的小事,他都一个人把着权不肯放,谁忍得下这口气啊,!”
她边说边抬起自己的手指端详了一番,“其实,邱书记,你也不用生气,办法倒还是有的,就看你下不下得了决心了!”
邱强立即扬眉问道:“什么主意!”
何小宝站起來,走到邱强边上,轻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邱强惊得立刻站了起來,“这怎么可以!!不行,你不要再说了,这事就到此为止!”
何小宝退开两步看着邱强摇了摇头道:“这次的事办不成,邱书记你在曲柳可是彻底沒有威望了,那以后可真的是王鹏说什么是什么了!”
邱强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文件都打出來了,事情却办不了,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但是何小宝的主意,邱强又觉得太烂,她竟然建议邱强抢在王鹏前面找董展风和年柏杨,告王鹏假公济私,借着在京城设柜,安排自己的女朋友调往京城工作。
邱强自认与王鹏相比,无论是董展风还是年柏杨都更信任后者,而且就算县里的一、二把手信了自己的话,他作为镇里的一把手控制不了镇里的局面,脸面也已经扫地了。
何况,莫扶桑本身就是县里在编的干部,董展风、年柏杨对她的能力、为人都一清二楚,王建德听到的风声绝不会是空穴來风,很可能上面本來就有意要将莫扶桑派往京城,自己去告王鹏的这种黑状就太不明智了。
邱强毕竟是当过县府办主任的人,对县里领导的心思还是有基本了解的,也深知这种事做了比不做还不好。
经何小宝这么一搅,邱强倒冷静了下來,与其把什么都放到桌面上,他还不如思考一下,怎样让王鹏的选拔标准里面放进自己想要的标准,并且抓紧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去参加选拔,只要有自己的心腹在京城,那么王鹏的一举一动,还是会在他的眼皮底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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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强在办公室里气怒难消的时候,王鹏已经把姜朝平叫到了自己办公室,简单说了一下刚刚开会的事情,然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姜朝平。网
“搞选拔。”姜朝平呆了一下,“你马上就要进京,这么短的时间,怕是选不好合适的人啊!”
王鹏摇摇手说:“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马上把借调莫扶桑的报告打给县里,我也向县里主要领导汇报一下,然后,这次就带莫扶桑过去和石沪生接洽一下,以后我就不需要每次都去了,可以由她去具体负责,我走之前,你这边先把选拔的标准拿出來,框架定下來,我人不在你们也可以进行工作,最后的定夺等我回來就行!”
“这样也行,我马上去落实。”姜朝平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重点,“对了,张律师说他后天就能把申请递给法院,问你是不是需要过目一下!”
“不用了,让他把好关……或者,请老蒋过目一下。”王鹏说得有点不确定。
姜朝平呵呵笑道:“怎么忽然想到要给他看了!”
王鹏笑着摸摸自己的头道:“你说实话,我最近工作是不是有点不顾别人的感受!”
姜朝平愣了愣,“突然怎么有这种想法啊,你每天一大摊的事,哪能样样顾全!”
王鹏摆手道:“话不是这样说,以前给别人当下手,眼睛只要盯着自己眼门前的一摊子事就行了,现在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要多想想才行。”他抬眼看着姜朝平,“你还沒回答我呢!”
“这个还真沒仔细注意过。”姜朝平不好意思地笑着,“要不我以后留意一下!”
王鹏马上说:“算了,到时候让张律师拿给老蒋把把关吧!”
说话间,高建伟和程忠华一起走了进來,姜朝平马上站起來告辞离开。
高建伟带着程忠华一起來找王鹏,是因为在木桥村搞立体农业的试点,遇到了一点麻烦。
木桥村有112户村民,是曲柳的一个大村,不但如此,村里的农户很少有往外地打工的,一直以來都是女人在家种植各季经济作物贴补家用,男人要么在镇里做点小生意、要么给别人打散工,由于田地肥沃,这一百多户人家虽谈不上十分富裕,但也绝对是生活安适的。
对于祖祖辈辈养成的生活习惯,木桥村人都不太愿意改变,当初说把这里建成休闲旅游基地,木桥村人起先也是反对的,后來听说整个村庄保持原貌,大家的生活方式也不用改变,才得到了他们的赞成。
现在,高建伟和农技、畜牧两站的农科人员,上门宣传这个立体农业,虽然听上去前景不错,还可以拿到镇里的奖励资金,仍是有很多人不愿意参与。
由于木桥村的一系列开发是梅湾旅游项目的组成部分,村民不参与,就沒办法把木桥部分的乡村游搞起來,高建伟等人这些日子磨破了嘴皮子,还是有四户人家不肯参与。
“实在不行,这四户人家就先放到一边,其他的先搞起來,不要耽误了进度。”王鹏听完汇报后说,“思想工作可以一边实施项目,一边做嘛!”
高建伟叹道:“要是能这样就好啦!”
“为什么不行。”王鹏问。
“这四户人家分散在村里的四个地方,恰好都是当初规划的主要景点位置,他们顶着不搞,其他全部搞完了也沒用,我们是被卡了脖子啊。”高建伟急道。
王鹏听高建伟这么说,立刻走到橱边,从橱里拿出了梅湾旅游的规划蓝图,放到办公桌上打开以后招手让高建伟过來,“给我指一下,哪四个位置!”
高建伟与程忠华一起走到桌边,他拿起王鹏桌上的一支铅笔,在图上一下圈出了四个圈圈,“就这几个地方!”
王鹏注意到,这四个地方两个分别位于当初他与江秀他们游玩的两座廊桥边上,另外一个在湖边,一个在村口。
“我印象中,村口的人家是开小店的吧。”王鹏敲着图纸,头也不抬地问。
“呵,王镇你可真是过目不忘。”程忠华说,“这家只有屋后面有几分自留地,老夫妻两个利用底层的屋子开了家小店,全村的人都在他们家买东西,生意相当好!”
高建伟点下头说:“而且,他们两个儿子都很出息,大学毕业后全部在天水工作,家里沒有壮年劳动力,所以,几分薄田他们一直都是种些给自己吃吃的时令蔬菜,生活全靠着小店赚的钱,搞这个立体农业,他们一是沒劳力,二是场地也受限制!”
王鹏皱了皱眉,但沒有马上发表看法,而是让高建伟把其他三家的情况都说一说。
“桥边上的两家,情况大抵差不多,两家的男人都是做泥水工的,两个女人带着孩子,平时就不肯种田,晒晒太阳,难得接点毛衫厂的套**來贴补。”高建伟说着用笔指了指最后一家位于湖边的,“这家情况有点特殊!”
王鹏一直低头看着图纸,听高建伟突然停住不说下去了,就知道这个是真正的难点,便直起身子扔了笔问:“特殊在哪里!”
高建伟一脸为难地说:“这家人姓郑,大儿子是县建设局的副局长,镇里原來做项目规划的时候,请建设局一起参与过,他得知要在老家搞旅游,就让家里人把房子翻建了一下,搞了个饭店,还将他们家的地全挖成了鱼塘说是供人钓鱼,但这些年不管是饭店还是鱼塘,一直都沒什么生意,挣不到什么钱!”
高建伟停下來直视着王鹏说:“关键是,他们提出镇里沒有按当初的开发计划对木桥进行开发,现在又要他们搞这个立体农业,纯粹是欺骗,他们不但不会搞立体农业,还要镇里赔他们经济损失!”
王鹏听到这里沒有露出不悦,反而呵呵笑起來,“难得,这家子人都很有市场意识,不愧有个当建设局副局长的儿子,眼光到底超前!”
“王镇……”高建伟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沒说的。”王鹏问。
“这个郑副局长,是彭开喜的连襟。”程忠华帮高建伟说了出來。
乡镇就是如此,兜兜转转的,总能找到沾亲带故的关系,王鹏对这一点是深有体会的,毕竟他自己就是从农村出來的,比起城市人的冷漠,农村人的乡土观念很重,亲戚家人在他们心目中的份量,不是随便什么都能取代的,这也就难怪高建伟会说这家特殊了。
王鹏在办公椅里坐下來,指了指沙发让高建伟他们也去坐下了说。
沉吟片刻后,王鹏说:“搞立体农业的本意,是要拉动曲柳的农业经济,而拉动农业经济的目的,说到底还是为了让更多的农民得到实惠!”
他敲了敲桌上的图纸继续道:“对于村口那对老夫妻这样的情况,你们工作中要学会变通,不要搞这种一刀切,我倒是觉得,他们不参与也有不参与的好处!”
高建伟与程忠华都愣住了,他们确实觉得沒必要每家每户都搞,但这事是县里挂了名的大事,镇里还担保贷了那么多钱,总归是参与的人家越多越好。
“你们不用发愣。”王鹏说,“也怪我疏忽,你们沒提出这些情况來,我也沒注意到,当初这个立体农业试点的范围太大,尤其木桥又兼具旅游开发的性质,两件事绝对不能冲突!”
“那这个文件都发下去了……”高建伟觉得有点左右为难,心里明知道王鹏说的是实情,可是说出去的话,再去收回,岂不被村民们笑话。
“做错的事就要立即改,尤其现在还來得及。”王鹏看出了高建伟的心思,“你们要是怕难为情,面子上下不來,我去当着全体村民道歉,把这个事改回來!”
高建伟这下坐不住了,“王镇,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既然是我的工作,还是由我去改吧!”
“其实。”王鹏站起來走到高建伟身边坐下,“试点的目的就是要做出效果來,好的让大家效仿,坏的就停止不再做,所以,你干脆趁这个机会,在村里摸摸底,多少人是真心想参与,哪些人是勉强参与的,凡是勉强参与的,干脆就退出不要参与,让这些人以自愿的原则,把田地、鱼塘租借给想参与的人用,我们镇里呢,把给这部分人的奖励再补贴到那些真正要参与的人身上,这样不是皆大欢喜!”
高建伟和程忠华两个人听得眼睛都亮了,高建伟拍着自己的大腿说:“王镇,还是你有办法!”
“别高兴太早。”王鹏笑笑说,“我帮你解决了问題,你也得为我再多花点心思!”
“沒问題,你说。”高建伟爽快地应道。
“既然木桥的立体农业试点调整是因旅游开发而起,那么,我希望你跟光良好好碰下头。”王鹏食指挠了挠自己的太阳穴,“我是觉得,原來的规划做得不够超前,这个郑副局长的思路启发了我,你们商量着看看,是不是你和光良一起去拜访一下郑局,讨教讨教,尽可能完善一下木桥的规划设计!”
高建伟与蔡光良一直不对付,俩人在走廊里碰到了连招呼都不愿意打,这主要还是高建伟身上有种书生脾气,看不怪蔡光良为人、处事风格,就算蔡光良招呼他,他也都视而不见,久而久之,蔡光良也不愿意拿热面孔贴冷屁股了。
王鹏给的这个任务,让耿直的高建伟一下僵住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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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轻拍了高建伟的肩膀一下,“怎么,很为难!”
程忠华看了高建伟一眼,帮他开腔:“王镇,你又不是不知道,高镇与蔡……镇向來说不到一块儿去,让他们俩一起去找郑局,不是为难他吗,!”
王鹏呵呵一笑,拿起茶几上的烟发给他们俩,“老高,你自己说,如果你真觉得为难,我让光良一个人去!”
高建伟点着烟吸了两口,还是沉默着。网
木桥的开发因为当初镇里挪用了邢胜利的钱,才会停顿下來,而这中间就有蔡光良的原因。
他知道王鹏看重梅湾开发这个项目,木桥村作为这个开发项目的一部分,要重新赶上梅湾村的开发进度,王鹏对这件事的重视度自然就更高。
而蔡光良这个人,虽然被王鹏收服,高建伟等人都对他持观望态度,他不相信王鹏会百分百地信任蔡光良。
那么,王鹏现在让他这个分管农业的人,与蔡光良一起去找郑局,真的仅仅是为了让他们互相配合,把工作做得更顺利点。
高建伟的眼睛一下亮起來,转头看着王鹏,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自己能看懂的东西。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王鹏英挺的脸庞上,除了平静,什么也沒有。
高建伟又狠吸了两口,把手里的烟都吸完,将烟蒂扔进了烟缸,才一拍大腿说:“好吧,既然王镇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和蔡光良一起去吧。”他朝着程忠华挥了挥手,又对王鹏说,“那要沒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王鹏点了点头,站起來把他们送到门口。
高建伟猜得沒错,王鹏的确对蔡光良不是很放心,倒不是觉得他工作能力有问題,而是对他随时表现出來的,对权力欲望之外的东西那种贪念,王鹏不觉得这个是短时间内能够改变得了的。
他不想撤换这个在城建方面很有魄力的副镇长,但也不愿意看到蔡光良有一天真的滑向泥潭,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不让蔡光良在经手的工作中有起贪念的机会,他知道这很难,但他想试试。
不能不说,此时的王鹏身上,还有很多悲天悯人的东西,总是想尽量让事情完美,包括为了保留蔡光良这样有极强工作能力的人,想尽办法要拉他一把,而根本沒有考虑蔡光良本人是不是需要他的这种帮忙。
因为第二天要和李泽一起去天水,回來后就要去京城,王鹏临下班前还是把几个副手都召了來,一起开了个小会,再次交代了一下工作安排。
蔡光良再次提到了东子的那块地,王鹏答复蔡光良,等他京城回來后,他会亲自跑一趟省国土厅,蔡光良的目光内满是诧异,但只是张了张嘴,并沒有把自己心里的疑问问出來。
散会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姜朝平干脆叫王鹏一块去食堂,王鹏想了想却说自己得去梧桐。
姜朝平以为王鹏要去会莫扶桑,坏笑着一个人走了。
事实上,王鹏是想到纪芳菲。
他是由纪芳菲引荐给吴双杰的,于情于理,王鹏都觉得自己再度进京前,应该去跟她说一声,而且明天本就要先到宁城与李泽汇合,所以他打算见过纪芳菲后,在张冬海家里过一夜。
不过,他去宁城前,先绕道梧桐看了一下东子,陪东子一起吃了医院的病号饭,结果东子非要让自己的司机送他去宁城,他只好把自己的摩托扔在医院。
王鹏担心纪芳菲不在家,在医院就用东子的大哥大传呼了她,结果车到她住的地方,王鹏透过车窗,老远就看见她裹着件大衣站在楼下的冷风里。
王鹏坐的车还沒有停稳,纪芳菲就跑了过來,待他一跨出车门更是直接窜到了他跟前。
东子的司机很识趣地直接开了车就走了,王鹏拉着纪芳菲冻得通红的手说:“干吗跑下面來等啊,看冻成这样!”
纪芳菲只是一个劲儿抿着嘴笑,全然不顾自己的手已经有点麻痛了。
她当然是要高兴的。
从京城回來后,王鹏对她的态度完全就像和普通朋友沒有什么区别,让她暗自神伤了好些日子。
那次去三泽暗访,东子受伤后说是戏弄一下王鹏,看看他会不会为美女着急,结果王鹏急急就赶來了,当时她还很高兴,可是冯天笑的一句话又像是给她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冯天笑说按王鹏的性格,记者是他们曲柳请來的,采访中如果出了事,不管是阿猫阿狗,他都会着急,与单个的特殊对象是不挂勾的。
纪芳菲为此郁闷了好久,也不敢给王鹏打电话,怕他看轻了自己。
今天接到王鹏传呼的时候,她正在做一期专访,怕与他错过,硬是在采访沒有结束的时候,就跑了,半路上还被总编打电话來狠剋了一顿。
不过,看到活生生的王鹏站在自己跟前,纪芳菲觉得被总编骂一顿也值了。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王鹏拍了拍纪芳菲的脸,抬头看了看楼上,“你准备和我一直在这里吹风!”
纪芳菲咯咯笑着,拉了王鹏的手就往楼道里走。
纪芳菲住的是报社的宿舍,都是老职工换下來的房子,一梯有五户人家,走上楼梯就是长长的外走廊,走廊上还摆放着一只只煤球炉。
“现在还能买到煤球吗。”王鹏看着那些炉子问。
“能啊,在几个老弄堂里还能找到煤球店,煤饼也有得卖,不过用的人少了,生意很差,迟早是要关门的。”纪芳菲说话间已经打开了门,“随便坐,我去给你倒热水洗把脸!”
王鹏想说不用,但她早已轻捷地闪进了卫生间。
王鹏随意地在房子里看着,发现这房子的房间很小,客厅很大,纪芳菲很随意地在地上铺了地毯,扔了几个靠垫,还放了一张矮桌,王鹏估计她多数时候是席地而坐的。
“來,快擦擦,水很热,会暖和些。”纪芳菲的两个手正來回地扔着绞成油条状的毛巾。
王鹏赶紧接过來抖开了擦脸,刚擦完,纪芳菲就递上了面霜。
“呵,我不用这东西。”王鹏笑着推开她的手,心里暗笑城市人就是穷讲究。
纪芳菲撇着嘴笑一下,也沒有勉强,接过王鹏手里的毛巾返回卫生间,边走边说:“吴双杰说你那篇文章引起不小的震动啊!”
“他告诉你了。”王鹏看着墙上的一幅字问。
“嗯。”纪芳菲重新走出來在他身边站定,“好几个部门的人找过他,连一些省市的领导也想法设法地跟他打听作者的背景,你知道他是怎么形容你这文章的作用吗!”
“怎么形容的。”王鹏终于将目光从那幅字上面挪开。
纪芳菲拉他一起在地毯上坐下來,倒了杯热茶递给他,莞尔笑道:“振聋发聩!”
王鹏呵呵笑道:“你师兄过誉了!”
“上面沒人找你谈这事吗。”纪芳菲一边剥着瓜子,一边问。
王鹏点点头,“有,昨天刚刚跟李市长聊过,明天要去见江省长,大后天进京见欧阳晖!”
“欧阳晖,我听吴双杰说起过此人。”纪芳菲瞪大了眼睛,手指了指天花板,“是高层智囊团的核心人物啊!”
王鹏只知道要见自己的是国务院政研室主任欧阳晖,至于欧阳晖究竟是怎么一个人,有多大份量,他却是一无所知的。
东子知道他要进京见欧阳晖,也沒有作过多的说明,所以,听纪芳菲这么介绍欧阳晖,王鹏的内心还是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澜,这可不是任何一个基层干部都能得到的机会啊,他暗暗叮嘱自己一定要把握好这次见面的尺度。
“吴总编不愧是京城新闻界执牛耳的人,这种高层人物,他也是了解得清清楚楚。”王鹏喝了口水说。
“哪里,说起來,欧阳晖也是我们燕大的校友,他和吴双杰是同一个导师,只不过,吴双杰是关门弟子,晚了他好多届。”纪芳菲解释道。
王鹏忽然有点恍然,欧阳晖会直接找自己,恐怕还是托了吴双杰的福,如果事情顺利,这次京城之行,吴双杰还是必须去拜会的。
他正这样想着,纪芳菲也说到了这点,“你这次去,单独去见见吴双杰吧,我们燕大在京城有不少有份量的校友,有他引荐,对你未來应该很有帮助!”
王鹏笑着应了,抬头却见纪芳菲双手捧着一堆瓜子肉递到跟前,心里的那份柔软又被触动了,他发现自己近來越來越易感,尤其是对纪芳菲的温柔,他总是有种愿意迷失其中的感觉。
他接过那些瓜子肉,但并沒有放进自己嘴里,而是抓起几颗举起來,看着纪芳菲说:“张嘴!”
纪芳菲的眉眼弯弯的,犹如天边的新月,盈润的唇瓣轻启,“给你剥的,叫我张嘴干吗啊。”说着还故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笑眼如花地看着王鹏。
王鹏见状立即张开自己的嘴,将手里的瓜子肉放了进去,还朝着纪芳菲瞪了一眼。
纪芳菲虽是真心剥了瓜子肉给王鹏,但见他要给自己吃,明着拒绝心里却是暗喜,可他只说了一句就放弃了,未免又令她有点悻悻然的感觉,手就不由自主地放了下來。
就这一瞬的工夫,王鹏的双唇贴上了她的唇,在她惊讶失措地张嘴欲呼的时候,那些还带着香味的瓜子肉,被他的舌裹卷着送入了她的口中,而他在得手之后,一下就撤离了自己的双唇……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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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王鹏最终沒有去张冬海家,而是留宿在纪芳菲的香闺里,他第一次发现,与纪芳菲在一起,总是会令他强大无比,状态超乎寻常的好。网
次日一早,吃了纪芳菲亲手做的早餐,在她温情的目光里,王鹏离开报社宿舍去宁城市政府与李泽汇合。
这是王鹏第一次跨进宁城市政府的大门,看着高高的门楣,一进连一进的院子,以及分布在院子四周的办公楼,他心里无端地升起一种崇敬与向往。
王鹏沒有意识到,两年多的官场生活,已经使他不知不觉地融入进了那种氛围中,像许多官场中人一般,开始从内心企盼着自己能迈上更高一级的台阶,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要迈上去,这都是一个真正的开始……
李泽的办公室在一号楼三层的东首,在迈上三层的走廊时,王鹏意外地遇上了冯天鸣。
“小鹏。”冯天鸣比王鹏更感意外,他前后看了看,发现王鹏是一个人前來的,愈发奇怪了,“你來找……!”
“冯哥,我是來见李市长的!”
冯天鸣还和过去一样称呼王鹏小名,王鹏沒加迟疑地也与过去一般地叫他,冯天鸣点点头却马上又问:“是为了那篇文章找你吗!”
王鹏呵呵笑道:“应该是吧!”
冯天鸣的眉头深锁了起來,“小鹏,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这么有悖地方利益的文章,你写來干吗,这些问題就算要考虑,也得由四九城里的那些人去考虑,什么时候轮到你來想这些,你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此时正是刚上班的时间,不时有人从楼梯走上來,王鹏不想站在这里与冯天鸣深入讨论这个问題,因而只是浅浅笑着,沒有应答。
冯天鸣显然也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说:“李市长的办公室走到底第一间就是,我不陪你过去了!”
王鹏笑着应了,又跟冯天鸣道了再见,便大步朝李泽的办公室走去。
李泽的办公室分内外两间,在外间办公的是李泽的秘书曾海,内间才真正是李泽办公的场所。
曾海听王鹏报了身份,让他先稍坐一会儿,称李泽办公室现在有客人。
王鹏刚要坐下,就听见李泽的浑厚低沉的声音从内间传出來:“你们开发区的这个数据有问題就核实清楚,等核实完了再來跟我讨论钱的事,回吧,回吧,弄好了再來!”
说话间,内间的门被打开,李泽推着一名中年男人走出來,一直送到门口,回身时看到站在身后的王鹏,立刻说:“什么时候來的,快进來!”
王鹏跟在李泽身后,向曾海点了下头,进了内间。
“王鹏,你坐一会儿,我还有一个电话打完我们就出发。”李泽说完就拿起话筒拨电话。
王鹏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候,李泽的电话讲了很久,听上去又是在说钱,这不由让王鹏暗暗苦笑,哪儿都在搞开发,但又哪儿都缺钱。
直等了半个多小时,李泽的电话才打完,刚叫秘书通知小车班,招呼了王鹏要出发,冯天鸣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來,说是要听听李泽的意见。
李泽看了看时间,朝王鹏歉意地指了指沙发,自己则站在办公桌边直接看起文件來。
冯天鸣说是來向李泽请示的,眼睛却一直在注意王鹏,尤其是他留意到李泽对王鹏流露的歉意表情,心里相当震惊。
“这个不是在会上已经明确了吗,你直接办就是了,还要征求什么意见。”李泽看完文件抬头诧异地问冯天鸣,却看见冯天鸣的目光落在王鹏身上。
“啊,我是想再确认一下,做起來可靠点。”冯天鸣听得李泽问话,连忙转过头來。
“王鹏,过來,我给你介绍一下冯副市长。”李泽见冯天鸣注意王鹏,干脆把王鹏叫过來要给他们做介绍。
冯天鸣连忙说:“不用介绍,不用介绍,我和小鹏早就熟识!”
王鹏也笑着说:“是的,李市长,冯副市长的妹妹和我是同学!”
“冯天笑。”李泽笑着点下头,“看來你们学校出人才啊,这个冯记者言辞够犀利!”
冯天鸣嘿嘿陪笑着,先告辞离开。
王鹏与李泽坐上李泽的专车后,李泽就问:“听上去,你和冯天鸣关系不止是熟络啊!”
王鹏点点头,“东子估计沒來得及告诉你,我能在宁城建校顺利上学,当初全靠了冯天鸣的帮助,那些年,他对我就如亲兄长一般!”
李泽沒有说话,体味着王鹏说的“那些年”背后的潜台词。
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王鹏与李泽就到了运河省政府,并于十分钟后到了江一山的办公室,俩人一起在会客区坐等了二十多分钟,秘书才请他们进去。
王鹏曾经一次次地拒绝、错过与江一山的见面,初次见面竟是在这样的一种氛围之下,让这个第一次踏进江一山宽大办公室的王鹏,心里无限感慨。
“坐吧,不用拘束。”江一山从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站起來,对跟自己打招呼的王鹏和李泽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自己也走了过來。
与江援朝一般,江一山也长着北方人一般的魁梧身材,并且方头大耳,中气十足。
江一山并沒有直接道明找王鹏的目的,而是对着李泽问:“你父母身体怎么样!”
李泽淡淡一笑,礼貌地回道:“多谢省长牵挂,他们一直都很好!”
秘书给王鹏、李泽泡了茶送进來,又帮江一山的杯子加满了水,拿过來递到他手上,才轻轻在江一山耳边打了个招呼,才对李泽、王鹏分别微笑点头后离开。
王鹏对比自己给年柏杨做秘书的经历,觉得到底是省长秘书,更多了一份谦恭与小心谨慎呐。
江一山与李泽拉了几句家常,又问了一些宁城的情况,始终把王鹏晾在一边。
直到李泽回答完江一山的所有问題,主动问他:“省长,您看,我是不是到外面坐一会儿,让您跟小王单独聊聊!”
江一山微微颔首,李泽投给王鹏一个鼓励的眼神,站起來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李泽一走,王鹏立刻就感到自己的脸被江一山盯得热辣辣的。
“你的确胆子不小啊。”江一山开口就是一句令王鹏感到颇为沉重的评价,“这样的文章都敢拿到内参上去发表,是嫌在省内闹得不够,还要搞得全国都不踏实!”
王鹏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一句都不能接口,连解释都不能有。
而江一山接下來的一句话,却让王鹏相当意外:“不要以为写了一篇东西,有了李家的支持,你就如虎添翼了,小子,我告诉你,还早着呐,如果我沒猜错的话,这些内容是李家授意给你的吧!”
王鹏不会否认自己写过的东西,但对于李家,却只能装糊涂,“江省长,我确实写了一篇文章给经济报的内参,但这上面全部的观点都來自于我自己,不存在谁授意给我的说法,更不知道你说的这个李家是怎么一回事!”
江一山对王鹏的反应早有准备,缓缓问道:“不知道李家,如果不是和李家有关,李泽为什么要担心你和我的见面,特意护送你过來!”
王鹏的确不清楚李震川要李泽陪自己一起见江一山的真正目的,但他坚信一条,李震川不会害他,这么安排自有这么安排的道理。
他对江一山笑笑说:“估计他也是怕我乱说吧,担心我给宁城招來麻烦!”
“呵呵,王鹏,我看你是天不怕地不怕,你也知道你的行为会给别人添麻烦!”
“知道。”王鹏点了下头,“谁的奶酪被别人动了都不会高兴!”
“奶酪,你把地方经济和中央财政比喻为奶酪。”江一山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道,“你的确是个人才,可惜沒把心放在自己的土地上啊!”
“不,江省长,我的每一个观点都是以自己脚下的土地作为出发点的,虽然从近期來看,不免会让地方上有阵痛的感觉,但这阵感觉过去,一切就会豁然开朗。”王鹏虽然知道因为江秀的事,江一山心里对自己已经存了偏见,但他不想让江一山误会自己的观点。
“你很乐观嘛,你难道觉得这会成为一项政策,最终在接下來的两会上通过。”江一山眯起了眼睛,锐利的光芒从聚焦的瞳孔中射出來,划向王鹏。
王鹏谦逊地笑了笑说:“我只是想通过这篇内参表达下观点,至于其他的,我并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哈哈哈……”江一山大声笑着,声音干涩而空洞,“好好好,我知道你这两天要进京,希望你牢记这四个字,有些事,还不是你一个小小的镇长能妄言的!”
这句话从江一山嘴里说出來,不但冰冷,还让王鹏感到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把他心里对江一山仅存的一点敬重统统砸得粉碎。
江一山后來还说了些什么,王鹏并沒有完全记住,因为那些都不是重点,“不能妄言”才是江一山这次找王鹏谈话的真正原因,而王鹏恰恰是一个敢于妄言的人,这也注定了他与江一山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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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水回來的第二天,莫扶桑的借调手续來不及办完,又正好有个台商前來洽谈投资事宜,她不可能请假,王鹏只好孤身去了京城。网
意外的是,才走出首都机场,王鹏就看到了前來接机的吴双杰。
“真不好意思,还劳烦吴总编亲自來接机。”王鹏双手握住吴双杰的手说。
吴双杰将另一只手也拍上王鹏的手背说:“小师妹拜托的事,我当然要尽力啦!”
王鹏这才知道是纪芳菲将自己的航班号告诉了吴双杰,立刻笑道:“纪姐和你都这么帮我,真是感激不尽!”
吴双杰呵呵笑着让司机帮王鹏把行李放上车,然后与王鹏一起上了车。
“怎么样,马上要见欧阳主任,会不会紧张啊。”吴双杰笑问。
“的确有点。”王鹏如实回答。
“放松点,他为人亲切和善,很好相处的。”吴双杰看了看表说,“我们先去吃饭,顺便介绍几个朋友给你,完了再一起放松放松,给你壮壮胆!”
王鹏连忙表示感谢:“太让你费心了,吴总编!”
“哎,你是芳菲的朋友,不要老是吴总编、吴总编的叫,直接叫大哥,不然太见外。”吴双杰说。
“那就听大哥的,你也叫我小鹏吧,兄弟们都这么叫。”王鹏说。
“行,小鹏。”吴双杰点下头,“待会一起吃饭的几个朋友,虽然都是官面上的,但他们都是我燕大的校友,不但魄力学识过人,为人也都相当仗义,都是值得推心置腹相交的人,你不用感到拘谨!”
王鹏感激地点点头说:“能得大哥倾力引荐,我也算是有福之人!”
司机直接将车开到京城饭店,开了车门请吴双杰与王鹏下车。
比起吴双杰上次请王鹏和纪芳菲吃饭的地方,位于市中心的京城饭店本身就是一家豪华酒店,内设的各个餐厅除了各具风格之外,独特的菜式也是一般地方不能比的。
吴双杰引着王鹏进入装修豪华的谭家厅时,王鹏的眼睛差点都直了,在他的感觉中,这样的场所与皇宫是沒有区别的了,大气奢华直扑面门。
王鹏想起上次來京,与石沪生一起吃饭时,曾有说到这个谭家厅,石沪生引用了老京都人的说法!!“戏界无腔不学谭,食界无口不夸谭”,前面的“谭”指的是京戏泰斗谭鑫培,后而这个“谭”说的就是谭家厅的谭氏官府菜了。
王鹏这个时候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腿抽筋的感觉,石沪生除了说过这个谭家菜的特点,也说到过这个地方最最显著的特点“贵”。
这个“贵”字,首先体现在菜品的昂贵,普普通通一道蔬菜都能上百,私房菜中的极品更是以四位数论,王鹏当时就想过,曲柳老百姓一年的收入竟然只抵一个菜,这菜端上來后还能吃得下口吗。
“贵”字体现的另一个方面就是食客身份的显贵,凡是來此间吃饭的非富即贵,基本都是请吃与吃请的,一般老百姓根本连脚也不会往里面伸,普通老京都人也都只是听说其响亮的名头,而一辈子都未曾真正见识过内里的精华。
本來听说吴双杰给自己引荐一些朋友,王鹏便打算这餐饮要由自己來请,可是,看着谭家厅里的情形,王鹏有点怀疑自己的荷包是不是不够丰满。
吴双杰久居京城,自然是不会知道王鹏内心的想法,还非常热情地给王鹏介绍着:“怎么样,这里非常有气度吧,按四九城里的说法,这就是一显摆的地儿,为什么这里显摆,那是因为,这里的每道菜都是宫廷菜,皇上吃过的,咱现在也吃,能不显摆吗!”
王鹏嘿嘿笑着,应不下声去。
“小鹏,我跟你讲啊,这个谭宗浚虽然官运不佳,但做菜真是了得,他自己对吃挑剔,做出來的东西自然也就讲究,关键是它的烹调口味南北兼具,所以像你我这样的南方人也能吃得惯,当年啊,张大千为了吃这里的黄焖鱼翅可是花了重金呐,啧啧……”
吴双杰说得兴味十足的时候,俩人已经到了包间门口,服务员为他们开了门,装饰古雅的包间内还空无一人。
“我们先坐,他们一会儿都能到。”吴双杰让服务员调了暖气的温度,一边脱大衣,一边招呼着王鹏。
服务员倒完茶,退到门外,帮他们关上门后,吴双杰喝了一口茶说:“今晚來的一共四个人,有中组部一局巡视员夏凡;人民银行研究局的研究员徐铁男;国计委地区经济司的冯雄鹰;财政部经济建设司的副处长潘荣芳!”
王鹏听着这一个个名字,只觉得越听越惊心,全部是大员,这哪是吃饭,完全是明天与欧阳晖见面前的热身。
一向冷静的王鹏终于有了一种汗涔涔的感觉,他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暖气片,想确定是不是包间内的温度过高才导致自己有这么明显的汗意。
“你别看他们一个个都身居高位,在这个四九城里啊,也不过是些普通人罢了。”吴双杰笑了笑,“这里实在是官多如牛毛,说句不怕老弟不高兴的话,像你这样的级别在这里,天上随便掉块砖头都能砸到一个!”
王鹏陪着笑,点头称是。
吴双杰聊兴正浓的时候,包间门被推开,服务员同时引进了三个男人,从相貌上判断,都在四十五六岁上下,显然比吴双杰都要年长不少。
吴双杰立刻站起來迎上前,与來人一一热情的握手,并为一旁的王鹏作了介绍。
脸圆头秃,只剩几根头发从左侧斜盖到右边的,是夏凡。
身长高大,剑眉星目,一口东北口音的是徐铁男。
冯雄鹰人如其名,长着一对鹰眼和一个带钩的鼻子。
王鹏弯着腰,伸着双手热情殷切地分别握着三人的手,除了冯雄鹰始终沒什么表情,夏凡与徐铁男都相当亲切地与王鹏开玩笑,说都沒想到王鹏不但年轻,还长得英俊,要是在京城工作,只怕早被不少名门贵媛给盯上了。
正说着话还來不及入座,西服笔挺,约摸四十七八岁年纪,长相清癯的潘荣芳走了进來,吴双杰少不得又是领着王鹏一番招呼,然后主客推让了一番,很是自然地都以各自的级别坐下來。
客人到齐,吴双杰一改先前与王鹏单独聊天时的高谈阔论,小声征求了一下客人的意见,才开始拿着菜单叫服务员点菜。
上菜的速度并不快,服务员始终站在包间门外,坐在末座的王鹏便主动承担了服务工作,又是倒茶、又是敬烟的,好一阵忙活,好在他做过年柏杨的秘书,对于官场上应酬的基本礼仪是沒有一点问題。
与宁城这边吃饭不同,开席前上的都是冷盘,谭家厅在上冷盘的同时,还上了一点小食给客人填肚子,王鹏估计这多半还是吴双杰考虑周全所致。
上菜的时候,服务员进进出出的,主客间聊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但缘于京都风气使然,内容还是十有八*九与国家大事有关。
主菜基本上來以后,吴双杰亲自给在座的人倒了酒,然后端着酒杯说了一番开场客套之词,率先敬了众人一杯酒,大家也都陪着喝了一口开场酒,这才算是正式开桌。
因为王鹏是新识,他又新近写了那么一篇轰动全国政坛的文章,开始的气氛还是有点僵硬的,好在吴双杰能说会侃,三圈酒敬下來,气氛已然轻松不少。
夏凡是第一个谈到王鹏文章的人,不过他的言谈温和,语气不乏对王鹏的欣赏之情;徐铁男为人虽然和善,但说到财经政策这些专业问題,言辞立刻就尖锐起來;冯雄鹰的话題始终围绕的却是粮食价格放开的事情,言谈间不时露出对王鹏观点的不认同,字字句句颇有针对;而潘荣芳是唯一一个一言不发的人,除了应对吴双杰等人的敬酒,就是抽烟静听每个人说话。
也许是酒壮人胆,王鹏已完全沒有初时的紧张,对于在座几位初识的官员所提出的问題,应对自如,游刃有余,举手投足极是沉稳。
一旁的吴双杰在王鹏说话的时候,不时投去赞赏的目光,能在初次见面的场合,尤其是一众高层重要部门的官员面前,能如此不卑不亢沉着应对的,吴双杰觉得在王鹏的同龄人中恐怕是找不到第二个了。
夏凡毫不掩饰自己对王鹏欣赏,尤其是在王鹏从容应对冯雄鹰的一个个刁钻问題、毫无惧意地与徐铁男探讨现行政策的利弊后,夏凡更是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直接就大声说:“來,王鹏小兄弟,老哥哥和你干一杯,你可是让我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啊!”
夏凡的话立刻引起徐铁男的同感,“不错,是有点你当初的风范,嘿嘿,后生可畏!”
王鹏刚与夏凡喝完酒,一直沒有说话的潘荣芳突然也举起了杯子,“我也來敬敬咱们这个小朋友,希望你的未來能一路走好!”
潘荣芳的话,让王鹏很有些惶恐,他极力抑制着自己狂跳不已的内心,端起杯子朝潘荣芳举了举,随即一饮而尽。
这之后,酒桌上的话題开始轻松起來,王鹏的酒却喝得不轻松,但他这天的状态出奇的好,足见人的心情还是能间接影响酒量的。
席间,王鹏借着上洗手间的机会,找服务员带路去结账,结果一下花掉他身上一半的钱,令已经喝得三分薄醉的他,不由暗叹幸亏自己不是缺钱的人,否则这场面还真撑不下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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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时,吴双杰对服务员说要签单,服务员笑着指了指王鹏,说这位先生已经结过账了,吴双杰愣了一下,呵呵笑着拍了拍王鹏的肩膀后,提议一起去唱歌。网
潘荣芳摇摇头婉拒了,冯雄鹰也说家里有事不能去,夏凡、徐铁男倒是一拍即合,于是王鹏他们先把潘荣芳、冯雄鹰送到停车场,看着他们上车,王鹏突然想起來,自己來的时候带了一些高品质的毛衣,连忙让他们稍等,他跑到吴双杰的车里拿了过來,分别送给了潘荣芳和冯雄鹰。
“两位领导,这是曲柳生产的毛衣,质地很好,还请笑纳。”王鹏双手捧着毛衣递到潘荣芳和冯雄鹰跟前。
吴双杰在边上呵呵笑着说:“哟,这毛衣的确不错,上次他们來的时候就给过我一件,穿着相当舒服!”
潘荣芳率先接过毛衣,朝王鹏点头说谢谢,冯雄鹰虽然也接过了毛衣,但却是前后翻看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
送走潘、冯二人,吴双杰与王鹏返回跟夏凡、徐铁男汇合,一起去唱歌,四个人又喝了不少的啤酒,期间來了几个女的,都是吴双杰报社里的记者,不但个个年轻漂亮,歌唱得好听,说话动听,酒量也吓人,但是看夏凡、徐铁男受落的样子,王鹏又领教了一回京城交际与地方上的不同,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几年之内,这股风气就席卷大江南北了。
一帮人直玩到午夜才尽兴散场,王鹏一结账,才发现一瓶小店里卖几元钱的啤酒,这里竟然要卖到20块,唱这一晚上的歌,一下就把王鹏身上剩下的钱几乎花光了。
夏凡与徐铁男住得很近,吴双杰让司机先把他们送回家,然后才送王鹏。
王鹏想到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钱,有点犯难,想了半天才说把他送到宁城驻京办,他估计自己只有求助于石沪生了。
吴双杰见惯世面,王鹏虽然沒说,他自然知道今天一个晚上花销不菲,在王鹏下车告别的时候他摇下车窗说:“小鹏,今天其实本是我请客,却让你掏了腰包,真是过意不去,这样,你回去的机票我包了。”王鹏刚想说不行,他就摇着手说,“不许再跟我客气,否则下回芳菲见到我该骂我了!”
王鹏只好笑着答应了,挥着手看车子开远了,他才回头看了看驻京办所在的小区,拉着行李往里面走。
刚到小区9号楼的警卫室门口就被拦住了,王鹏与值班的老头说要找10楼办事处的人,对方则问他要介绍信,王鹏來前根本沒想到这一层,当然是摸不出來,人家愣是不让进。
王鹏沒辙,这大半夜的,身上又沒什么钱,沒地方去,只好敬烟说好话,拜托老头借电话给他,打给石沪生。
好不容易打了电话,才知道石沪生在外面应酬还沒有回來,不过他知道是王鹏來了,倒是说马上回來。
王鹏在警卫室坐了半个多小时,石沪生才开着他的奥迪车回來,看王鹏还拉着行李,立刻就问:“怎么,找不到住的地儿!”
王鹏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说:“其实是我今晚请客吃饭、玩乐,把身上的钱给花光了,不得已來找您收留一下!”
石沪生先是一愣,随即就爆出一阵笑声,赶紧地让王鹏拉上行李跟他走。
所谓宁城驻京办,其实全称是宁城驻京城联络处,连个办事处也算不上,但就是这个小小的联络处,在这个位于京西的牡丹小区9号楼租下了10楼整层的房子当办公室,是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部门。
而石沪生带着王鹏却是出了大楼,直接上车,把他拉到了驻京办开设于京郊的酒店!!宁园酒店,这里不但是接待进京开会、学习、办事的各级领导的场所,也是驻京办工作人员居住的地方。
石沪生将王鹏带到大堂办了入住手续,又亲自陪着他到了房间。
走在酒店铺满红毯的走廊上,王鹏看着四壁挂着国画,以及纹理华美的壁纸,由衷地说:“这里的环境真是清幽!”
石沪生转过头望他一眼说:“不错吧,这里可是花了我不少的心思呐,你是不知道啊,驻京办就是各地政府的一张名片,沒有点格调,在这四九城里就沒法儿见人!”
说话间俩人就到了王鹏的房间,推门入内,一色的红木色家具,配以缎质的寝具,古风实足。
“房间小了点,沒办法,这几天省里有领导在,套房都住满了,你将就着点。”石沪生说着帮王鹏开了暖气。
“石主任,这已经够好了,你就别忙了,我自己來。”王鹏说。
尽管已是凌晨一点多,石沪生开完暖气却沒有走的意思,反倒在太师椅上坐了下來,扔了一根烟给王鹏后问:“你不急着睡吧!”
王鹏就算是想睡,石沪生今晚帮了自己大忙,使自己不至于流落街头,他当然是说“不急”的了,而且他这此來,时间安排得很紧,也想趁此机会与石沪生谈谈这个销售设点的事。
“那好,咱们正好聊聊。”石沪生点上烟,“我前两天接到雷副部长的电话,哦,她先在调职了,就是原來组织部的雷琳雷大姐!”
王鹏一怔,“你认识她!”
石沪生点点头,“我是她一手提拔的,能來京城,也是她出的力,对她我是一辈子都感激的!”
这倒是令王鹏很意外,沒想到雷琳对石沪生竟是有知遇之恩,如此一來,莫扶桑來京城就再好不过了。
果然,石沪生说:“她跟我说了你和莫扶桑的事,老弟,说实话,我很钦佩你的勇气,在权位和女人之间,我自认沒你的这份气概,因此也为小莫感到高兴,能遇上你这样重情的男人!”
石沪生是有感而发,王鹏听在耳里却觉得汗颜,他爱莫扶桑不假,但他也深知自己不够专情,所以“重情”二字他觉得自己当不起。
石沪生一直还在说“……听雷大姐说,你们曲柳这次过來设点,想把小莫借调來,是吗!”
王鹏点了点头说:“本來我这趟來是想带她一起过來的,但是她的借调手续沒办完,而且正好有一批台湾客商过來谈投资的事,她脱不了身,所以估计下次要由她自己过來见你了!”
“沒关系,既然是雷大姐的女儿,我一定会照顾她的。”石沪生说到这里看了看王鹏,“何况,你又是东子的朋友,无论哪层关系我都要照应好她!”
“那我就先谢谢啦。”王鹏连忙说。
“不用客气。”石沪生摆摆手,“你这次來,是专程带毛衣样品过來!”
王鹏笑笑说:“这只是附带的,我是來见欧阳晖主任的!”
石沪生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其实很清楚王鹏为什么进京,但他不确定王鹏对自己的信任程度究竟怎样,所以就算有东子、雷琳的关系在,他还是想确认一下王鹏自己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见欧阳主任是大事情。”石沪生掐了烟,拍拍大腿站起來,“那你还是早点休息吧,养足了精神见领导,也显得你对这事的重视!”
王鹏也忙着站起來送他。
石沪生拉门前却转过身來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你身上沒钱,那可是走一步都难!”
说着就拿出皮夹,抽出里面一叠的百元大钞,点了两张又合拢了一起放到王鹏的手里,“还是都给你备着,你刚到这里第一晚就有本事把身上的钱都花出去,看來结交的不是一般人,多备着点总是好的!”
“这怎么行,太多了。”王鹏想抽出几张,其余还给石沪生。
石沪生瞪他一眼道:“你沒住的地方能想到我,证明你看得起哥哥我,现在又來跟我客套,这些都是借给你的,等你回去后,帮我还给你嫂子,我现在难得见到她,除了常给她捎点钱回去,唉……”
石沪生似乎今晚很是感触,王鹏对他的私生活毕竟不了解,也不敢乱搭话,只好拿了钱应道:“那好,回去我还给嫂子!”
石沪生拍了拍王鹏的肩膀,“这就对了,行了,我走了,你早点睡!”
送走石沪生,王鹏就躲进卫生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出來后竟是睡意全无。
他开了电视躺在床上,屏幕上放些什么全都沒看进去,脑海里想的全都是晚饭餐桌上的那些交谈,像过电影似的一遍遍的放着,潘荣芳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成了他分析的环节。
如此这般静静想了个把小时,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睡意才渐渐袭來,朦朦胧胧地睡去,睡梦中竟看到纪芳菲笑着向他跑來,身后还跟着一个步履蹒跚的小小孩,他们三人有说有笑地在阳光下跳着、跑着……
醒來的时候,阳光透过木窗棂照进來,在短毛大花地毯上又覆了一层斑驳的暗纹,王鹏想到梦里的情形,一时有点茫然,竟生出不知身在何地的感觉。
他看了看时间,已是早上七点,时间紧迫,赶紧起床洗漱,穿戴整齐后匆匆离开宁园,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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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欧阳晖的见面,正如吴双杰所说,气氛相当轻松。网
五十刚出头的欧阳晖,双鬓花白,国字脸上嵌着一对极有洞察力的眼睛,配上极有肉感的鼻头和宽阔的嘴巴,让人感觉到的不是威严,而是一种温和的力量。
与前一晚在谭家厅冯雄鹰的犀利相比,欧阳晖的谈吐更像是一个学者,他与王鹏的交流完全是海阔天空的,想到什么问什么,也不时回答着王鹏的求教,毫无一点架子。
一个多小时的会面结束后,欧阳晖亲自把王鹏送到门口,一再叮嘱他好好工作,并随时保持跟他的联络。
回到宁园,王鹏就接到吴双杰的传呼,问他见面情况,王鹏回说很融洽,吴双杰便说让王鹏在宁园等他,冯雄鹰的夫人方菊要见他。
吴双杰沒说方菊为什么要见王鹏,王鹏也沒问,利用等他们來的时间,分别给东子、李泽、年柏杨打了电话,本想再给莫扶桑打个电话,门铃响了,他只好放下电话去开门。
门开处,是吴双杰陪着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少妇站在门口,王鹏赶紧将他们让进门,听了吴双杰的介绍,王鹏才知道这位年轻少妇正是冯雄鹰的夫人方菊。
王鹏沒想到冯雄鹰夫妇是老夫少妻,方菊同样沒想到丈夫与吴双杰口中的王镇长是个年轻人,当下各自寒暄几句落座,方菊便道明了來意。
原來,冯雄鹰拿到王鹏的毛衣不以为意,在外做服装生意的方菊见到后却是大为欣喜,说这样的毛衣现在放在商场里售价高得吓人,这里面可是藏着大商机。
王鹏带了毛衣样品來确实是想在京城找找机会,但他是真沒想到,昨晚随手送出去两件,今天生意就上门了,也不知道是现在的人都缺这个來穿,还是他运气好,或者说是曲柳的毛衫业运气好。
方菊提出要看看王鹏带來的其他样品,王鹏马上把行李箱打开,满满一箱全是他带來的最新样品,让方菊看得爱不释手。
“小王镇长,我给你们做京城的总代理吧,保证让你们的毛衣在京城打响牌子。”方菊说。
王鹏有经济头脑,但这商业场上的门道他到底是门外汉,一听方菊说什么“总代理”,他就有点懵,吃不准这是什么玩意儿,想了想就说:“方姐,您來说这事,按说我应该一口答应,可是我们这个毛衣是许多个厂家生产的,我还真不能直接就代他们作这个主!”
方菊听他这样说,脸上立刻露出失望的神色,一旁的吴双杰马上说:“那你想想办法啊,你们要打开市场,这么好的主顾上门,哪有往外推生意的道理!”
王鹏呵呵笑道:“我是真不懂生意经呐,这样吧,方姐,我们曲柳派驻京城的销售代表,最近就要过來了,我让她到了以后就跟您联系,您看可以吗!”
方菊一听也只能这样了,随即又翻看起那些样品來,王鹏连忙挑了几件女款的塞到她手里,说是送给她自己穿。
“这怎么好意思,來谈生意,倒让你送我衣服。”方菊半推半就着对镜子又比划了一下毛衣,“难怪吴总编把你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沒有的,实在是你很会做人呐!”
王鹏笑道:“同样一件衣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是不一样的,方姐如果肯穿了我们的毛衣出门,就算我们的款式设计一般,那也会因为方姐的气质而让人眼睛一亮,更何况我们这些毛衣件件是精品,再有您这衣架子穿了往那里一站,那还不立即迷倒一大片啊!”
“哟,双杰,你看看他,还说自己不懂生意经,说起來这么一套套的,要是再懂点生意经,岂不把我一起当商品卖了呀。”方菊说完咯咯咯地直笑。
王鹏与吴双杰也陪着她笑,笑完了,方菊收起毛衣说:“行,你这几件衣服呀,我收了,回头拿去给我的姐妹们,让她们也好好帮你们参谋参谋,怎么在这四九城里站稳脚跟!”
王鹏连忙又是好一番感谢,看看时间已经该吃午饭了,于是就顺水推舟要请方菊吃饭,感谢她这么仗义相帮。
方菊见王鹏如此殷勤,笑得眼睛都弯成一条缝了,让吴双杰想想哪儿有新口味,一起去尝尝。
她的话才出口,门口就传來石沪生的声音:“干吗去别的地方吃啊,我这里最近就有新鲜的山货刚运到,冯夫人,赏个脸吧!”
“哟,我当是谁呢,能直接闯进來,原來是你这只皮猴儿。”方菊对着石沪生笑骂道,一看俩人就是熟识。
吴双杰与石沪生交道打得不多,但既然都是场面上走的,又有各自的朋友在场,熟络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于是就决定了在宁园的餐厅用午餐。
王鹏直到菜上了桌才知道,石沪生说的“山货”竟是刺猬、穿山甲这些东西,心里惊讶嘴上边脱口而出:“这不都是保护动物吗,怎么能拿出來卖!”
石沪生呵呵笑道:“傻了不是,谁说卖了,我这是送给冯夫人和吴大编吃的,你想吃还沒份呢!”
王鹏摇摇头,撇撇嘴,“幸亏沒我的份!”
吴双杰和方菊看他这样都哈哈的笑,然后捧着个碗盅吃得不亦乐乎。
石沪生只陪着喝了一圈酒,就说其他包间还有客人,告辞出去了。
方菊一边吃着,一边又问王鹏:“小王,你们那里都有些啥土产啊!”
一问土产,王鹏又來劲了,“方姐,说到这个,你喜欢吃梨和桃子吗!”
“喜欢是喜欢,可这东西沒什么特别啊。”方菊说。
“方姐,这你就不知道了,不同地方产的梨和桃子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我们那儿产的桃子和梨,不但个大、水分足,而且甜鲜适口,绝对是上佳品种。”王鹏兴奋地说。
“有那么好吗。”方菊怀疑地看着王鹏。
王鹏立刻说:“好不好的,等果子熟的时候,你到我们那儿去玩,我带你自己去摘了吃,你就知道啦!”
“自己摘。”方菊的眼睛立刻亮了,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王鹏说,“我这辈子还从來沒去过农村,这自己摘脏不脏啊!”
王鹏与江秀当初规划这个梅湾旅游项目的时候,让游客自己进果园体验采摘就是一项内容,但方菊此刻提出的这个问題,让王鹏意识到未來在具体实施的时候,还要考虑一部分城市游客怕脏的心理,适当地做一些措施尽可能地减少他们这种感觉。
“进果园自己去体验,我要说一点不脏是不可能的,但毕竟不是下田,相对要好许多。”王鹏说。
“哎,这个不错。”方菊转头对吴双杰道,“双杰,找个机会一起去吧!”
“沒问題,我來安排。”吴双杰点头。
王鹏连忙说:“你们只要确定來的时间,行程就全由我來安排,反正过段时间我们这里会有人常驻,随时能联络的!”
“对,对,你们那个销售代表,让他到了后就跟我联络哦。”方菊说。
王鹏连连点头答应。
饭后,三人又在宁园的茶室喝了一会儿茶,闲谈了一阵,才由吴双杰送方菊走。
下午,有个自称经济报社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小伙子,给王鹏送來了第二天返回天水的早班飞机票。
小伙子才走,吴双杰的电话就來了,问他晚上想怎么活动,王鹏想了想说:“上午和欧阳主任谈得很投契,我想走之前请他吃顿饭,你看是不是妥当!”
吴双杰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样,你自己先打个电话邀请他,也显得你有诚意,回头我再帮你联络他一下!”
“那你看这吃的地方……。”王鹏想到昨天的架势,有点拿捏不准。
吴双杰马上说:“他不是那种务虚的人,你就请他在宁园吃,告诉石沪生上几个清淡点的家常菜就成!”
王鹏这下算是明白了,说到底,官越大越不讲究,真正讲究的往往是哪些不大不小的官员。
“行,我知道了,和他通完电话我再打给你。”王鹏说。
等吴双杰挂了电话,王鹏就按照欧阳晖给他的联络方式,打了电话过去,一听是王鹏,欧阳晖就幽默地问:“上午意犹未尽,下午还要再补充!”
王鹏呵呵笑着说:“跟您聊这个把小时,可抵得上我读十年书了,只可惜,我离得远,不能常常向您求教!”
“呵呵,现在的通讯很方便,我们现在不又说上了吗。”欧阳晖似乎心情相当好。
“是哦。”王鹏突然觉得有点紧张,怕冒冒然地要请欧阳晖吃饭,不但让他觉得唐突,甚至会不会引起他反感。
“怎么,你是不是有事要说。”欧阳晖像是有看透人心的本事,隔着电话已经感觉到了王鹏的紧张。
王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欧阳主任,其实,我是想在自己回去前请您吃顿便饭,但又怕您觉得我冒失,所以有点紧张!”
“哈哈哈,我以为什么事呢,不就是吃顿饭吗,这可不像你敢说敢写的作风啊。”欧阳晖爽朗地笑着。
王鹏一阵狂喜,“您这是答应了!”
“嗯,你把地方告诉我,下班后我就过去,不过我说前头啊,不许搞铺张浪费。”欧阳晖说。
王鹏赶紧将宁园酒店的地址告诉了欧阳晖,挂了电话后在房间里來回踱了两三分钟,他才慢慢平静下來,重新打了吴双杰的电话。
吴双杰听说欧阳晖一口答应了,明显愣了愣,隔了老半天才说:“你老弟看來真的是人缘不浅呐。”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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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晖是个极其守时的人,果真一下班就赶到了宁园的餐厅,吴双杰倒是稍后才到的。网
吴双杰进门的时候,看到欧阳晖与王鹏真聊得热火,不由得感叹道:“看來,你们二位是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啊!”
欧阳晖呵呵一笑说:“的确如此,咱们可算是一见如故的忘年交了!”
王鹏闻听这话,大有受宠若惊之感,忙说道:“欧阳主任这样说,我真的是既感动又汗颜,如果您不嫌弃,可不可以收我做个学生,让我能常常听您的教诲!”
王鹏话音一落,一旁的吴双杰双手一拍就道:“这主意我看好!”
欧阳晖此时倒有些为难了,“这个不太好吧,我现在已经不是教书先生了,再收学生未免……”
“师兄,我看得出來,你是真喜欢小王,不然,以你的性格,今天这餐饭未必会來吃。”看欧阳晖微微笑了笑,吴双杰继续说,“你现在虽然人在机关,但与做学问也沒多大差别,收个学生实在也不为过,何况,你不还是我们燕大的客座教授吗!”
欧阳晖沉默着沒有出声。
王鹏又接着道:“欧阳主任,我是八六年的中专生,学历不高,毕业以后一直在读函授,最近才刚刚读完大专,所以这次的文章我只能提出一些观点,更深入的展开就做不到了,所以,如果今后能有您给予指点,对我而言是终身受益的!”
王鹏的真诚让欧阳晖动容,终于说:“以我现在的身份收学生,与在课堂内教学生还是有不小的差别,你好歹也是个干部,个中原因不用我细说,你应该能明白!”
王鹏的脸色黯淡下來,他当然明白欧阳晖的意思,官场上讲究门生故旧、老乡关系,但对于欧阳晖这样淡泊的人,恰恰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一套关系背后的各种利益连接,因而他喜欢王鹏这个年轻人是一回事,收学生又是另一回事了。
欧阳晖沉吟了一会儿说:“如果,你能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倒是可以考虑这件事!”
“哪三个条件。”王鹏与吴双杰异口同声地问。
欧阳晖看了二人一眼后说:“第一,为官一天,都以百姓利益为重!”
王鹏点头答应道:“这是为官的基本准则,我答应!”
欧阳晖打量着王鹏说:“说说容易,做做难,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别到时候做不到丢我的脸!”
王鹏郑重地点头,眼神清澈地看着欧阳晖说:“请您放心,也请您监督我!”
欧阳晖微颔首说:“第二,为官清廉,不可贪赃枉法!”
吴双杰笑一下说:“这不和第一条差不多吗!”
欧阳晖正色道:“那是你的心也开始偏了,才会这么想!”
吴双杰尴尬地说:“那还请师兄给个正解!”
“现在,全国都在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在时代大潮之下,泥沙俱下,有的人虽然心里装着百姓,但却未必能事事清廉,但只要你伸过一次手,就已经发生质的改变,接下去无非是一个量变的问題。”欧阳晖目光灼灼地看着王鹏说。
吴双杰讪讪地笑着,不敢再开口。
王鹏沉吟一下回视着欧阳晖说:“我会当作这是您给我上的第一堂课,把教诲铭记于心,时时观照自己的行为!”
欧阳晖点下头说:“你能这样说,证明你至少现在还是一个懂得自省的人,希望未來你能坚持下去。”他停了停说,“第三条是,不得在任何场合利用我们的师生关系,行方便之事!”
吴双杰很是讶异地看了欧阳晖一眼,但沒有再说话。
王鹏本就是真心佩服欧阳晖的学识才想到拜师,其他倒真沒有多想,当即就说:“我一定遵守老师的规定!”
欧阳晖这才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王鹏对自己的称呼。
王鹏见状,忙拿起茶壶,在欧阳晖的茶杯里续满茶,然后站起身,端着杯子对欧阳晖说:“学生王鹏,清茶一杯敬老师!”
欧阳晖微笑着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说:“我这个当老师的,也沒有什么见面礼,刚刚的三条就权当礼物相赠吧!”
“谢谢老师,我一定铭记在心。”王鹏说。
吴双杰摇头笑道:“你们师徒可都抠得紧啊,一个是清茶敬师,一个是三句话相赠,呵呵,佳话,佳话!”
欧阳晖也不理会吴双杰的调侃,挥手让王鹏坐下。
恰好此时服务员端上最后一个菜,说了句“菜齐了”,王鹏忙说:“老师,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了几个,您尝尝!”
欧阳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式,笑着指了指吴双杰,对王鹏说:“多半是请教过他吧,这个人精啊,你以后得睁大了眼睛!”
吴双杰讪讪的,王鹏也有些尴尬了,沒想到欧阳晖爽直如斯。
欧阳晖吃了几口菜后,才对王鹏说:“我认识双杰这么多年了,说话一向沒遮拦,他也拿我沒办法,你就不同了,可别学我这样说话!”
王鹏暗暗吃惊,欧阳晖把每个人的心态都看得很清楚,也清楚在什么位置上能说什么话,可见他的这种爽直是身份地位所赋予的,并非人人都能学,也不是人人学得了的。
吴双杰也果然是人才,面色略有不虞之后,就一如往常般有说有笑。
既然一个拜了师,一个收了徒,席间话題有很多都说到王鹏平时的工作、学习上,欧阳晖还一时兴起,让服务员去找了纸笔來,给王鹏列了个书单,让他平时可以找时间看看。
三人说说聊聊,时间倒也过得快,一晃就是两个多小时。
吃完出來,吴双杰要送欧阳晖,他硬是拒绝了,说自己还是骑自行车比较舒坦,权当锻炼身体了,吴双杰只得作罢。
既然不用送欧阳晖,吴双杰倒也不急着走了,石沪生正好送了客人回來,建议去宁园的健身房做做运动,消耗一下吃下去的一堆“热量”。
谁知,健身房的教练听说他们都是刚刚吃过完饭,立刻阻止他们现在就运动,建议起码过个半小时再做,否则伤胃。
王鹏嘿嘿笑道:“想不到,这运动也是有门道的,所以说,生活无处不学问呐!”
吴双杰摸着自己有点发福的肚腩,自嘲地说:“想当初,我年轻的时候,身材也是不错的,现在是怎么减都减不回去了,所以这运不运动的倒也无所谓了!”
石沪生立刻说:“你先就存了这样的想法,自然是减不回去了,你看我。”他说着举臂一弯,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又挺了挺胸,最后拍拍自己平坦的腹部,“这都是坚持每天锻炼,练出來的!”
吴双杰哈哈笑着在石沪生的腹部佯装擂了一拳,“就你连饭后不能马上运动都不知道,你每天都怎么练的啊,该不会是天天俯卧撑吧!”
石沪生沒有回答,却和吴双杰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的,王鹏则在一旁和教练闲聊,一样样说着那些器械的作用。
才过了二十多分钟,吴双杰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往背肌伸展器上一坐,“差这十來分钟应该也沒什么关系,我最近背部老是僵得难受,肚子是消不了啦,练练这个总是行的!”
与王鹏正说着话的教练见了,立刻跑过去叫他下來,“你从來沒做过,不能一上來就练这个,会拉伤的!”
“啊。”吴双杰愣住了,“怎么健个身还这么麻烦!”
教练笑笑说:“我这是为您好,不然您要伤着了,算谁的呀。”他指了指边上的仰卧板,“您可以先练练这个,运动量小点!”
吴双杰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沒有兴致了,朝王鹏扬扬手说:“走走走,去你房里喝茶去,不搞这些劳什子的东西,麻烦!”
王鹏与石沪生对视而笑,王鹏拍了拍教练的肩膀说:“别介意,不针对你!”
“沒事。”教练笑得很职业。
结果仨人什么也沒练,都到了王鹏房间,喝着茶聊着天,石沪生与吴双杰都觉得三个大男人干坐着不是回事,一致提议找个地方喝酒去。
王鹏第二天要赶早班飞机,便不打算去,石沪生与吴双杰见劝不动他,也就作罢,打算另外再叫上几个人一起去。
石沪生离开前,王鹏估计他玩个通宵,明天自己走的时候不定有沒有起床,就把一行李箱的毛衣给了他。
送走俩人,王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躺在床上抽了一根烟,拿起电话给莫扶桑打电话,家里沒人,又打了她的传呼。
谁知过了半个多小时,她的电话才回过來,听上去周边的环境很吵,一问是陪台湾客人在外面唱歌,她正是借了大哥大回的电话。
王鹏只好嘱她别累着,散了早点回家休息,就把电话挂了,又往王帅的宿舍打电话,兄弟俩沒聊上几句,王帅也说是同学有事找,把电话挂了。
一个人在外,这种时候难免孤寂,王鹏忽然后悔沒跟石沪生他们一起去玩,但后悔也晚了,想來想去又想到了纪芳菲,顺手拿起电话打到她家,只想了两声就被接了起來。
电话里立刻传來纪芳菲咯咯的笑声,“我就猜你会打电话來!”
“为什么。”王鹏料到不过是随口说说。
“吴双杰刚刚跟我通过话,说你明天早班飞机回來,他想晚上带你出去玩,可你不肯,非要窝在房间里。”纪芳菲说,“我估计你是要打电话!”
王鹏笑了笑轻“嗯”了一声,一时间又觉得自己虚伪,明明想跟莫扶桑说话,此刻对纪芳菲的误解却采取默认的态度,心里越來越觉得不舒服,便说:“行了,电话打过就好了,我准备睡了!”
纪芳菲应了一声后说:“明天给你个惊喜!”
王鹏随口应了一下就挂了电话,心粗气浮的干脆也不洗漱,直接就睡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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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沪生真是一个周到的人,凌晨王鹏退房的时候,总台的人让他等等,说是石主任安排了车子送他。网
一会儿工夫,驻京办的司机小邹就从休息室揉着眼睛走了出來,忙着要帮王鹏提随身行李。
王鹏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自己可以打车的,这么早影响你休息!”
小邹一边走,一边说:“沒关系的,我习惯了!”
王鹏不好再说什么,跟着小邹上了车。
飞机整点起飞,整点降落在天水机场,王鹏将行李箱给了石沪生后,随身只带了一个包,下飞机后直接过安检出候机大厅,正想着找辆车谈谈去曲柳的价格,老远就听见有人叫自己,仔细一瞧,竟是纪芳菲。
他这才想起昨晚电话里,纪芳菲说要给他一个惊喜,只是惊喜之余,他还有一种沉重的感觉。
“怎么,看到我好像沒有我想像中的高兴嘛。”纪芳菲略弯着腰,低抬头,斜斜地仰着看王鹏,询问中带了一丝俏皮。
“当然不高兴。”王鹏板了脸说。
纪芳菲一下站直了身子,瞪着他问:“为什么呀!”
“这么一大早赶到天水來,你得几点起床啊。”王鹏瞪她一眼问。
纪芳菲听他这样说,立刻就笑起來,“我还以为你不让我來呢,沒事,來接你,少睡一会儿有什么关系,!”
说着,纪芳菲就挽住王鹏的胳膊,一起上了车。
开车的是报社的司机,纪芳菲为王鹏和司机做了介绍,就开始问王鹏这几天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
王鹏当着陌生人的面,对纪芳菲的这种亲热表现感到尴尬,回答得也就有点敷衍,纪芳菲似有所觉察,慢慢就不说话了,一直静静地看着窗外。
这又让王鹏觉得过意不去,想说几句好话,又碍着那司机,最后什么也沒说。
车驶入宁城后,纪芳菲就对司机说,把她先送到家,然后麻烦司机帮忙把王鹏送回曲柳。
王鹏连忙说不用这么麻烦,他自己可以坐中巴回曲柳,结果被纪芳菲瞪了一眼,只得作罢。
车到报社宿舍,纪芳菲不说再见就下了车,让王鹏心里歉意更甚,忙让司机稍等一下,下车追了上去。
“纪姐,纪姐。”王鹏在楼道口拉住纪芳菲,“生气啦!”
“沒有,我干吗生气。”纪芳菲嘴里说沒有,头却别到了一边。
王鹏抬手把她的头转过來,叹口气说:“你别这样,我真不想看你伤心,可是,可是……”
他想说自己有女朋友,但怕这样一说,纪芳菲更伤心,支吾了半天也沒能说下去。
纪芳菲轻轻拿开他的手,也轻叹了一声,“我知道,你有女朋友,而且我也比你大好多,我们不可能长久在一起,但是我早跟你说过,我不图你什么,只想在一起一天就开心一天!”
王鹏看着这样的纪芳菲,心里的那种保护欲一下又强烈起來,只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这么下去,否则真的会害了眼前这个一心对自己的女人。
他声音低沉的说:“我会一直把你放在心里的。”他举起手想抚摸她的脸以示安慰,可只稍抬了抬还是放下了,“上楼吧,不要胡思乱想,有空联络!”
说完也不看纪芳菲的表情,转身就向车子走去。
走开出有一阵了,司机突然说,“你们是不是有话沒说完啊,芳菲姐还在楼道口站着呢!”
王鹏靠在后座上一下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回头去看,怕自己心软要求司机掉头回去,良久,他听到司机在前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王鹏原本是想回來先到梧桐看一下老娘和东子,然后与莫扶桑小聚一下,但纪芳菲不但打乱了他的计划,也打乱了他的心神,直到司机告诉他曲柳镇政府到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梧桐。
下车对司机表示了一番感谢,目送车子开远,王鹏才拎着包转身就往车站去,等了十多分钟,搭上了回梧桐的班车。
王鲲已经回部队办转业手续了,李慧过完年住到了张冬海家准备高考,孙梅梅南下去办离职手续,家里又只剩下秦阿花一个人。
王鹏将回來前买的一点京城土产拿给秦阿花,又陪着她一起聊天、做饭,一起吃了顿午饭,然后才出來去医院看东子。
东子住院还真沒闲着,把病房弄得像个办公室,除了秦菲天天來报道,公司里其他人也是隔天就过來开个会。
王鹏到的时候,东子正扶着拐棍儿,踮着个脚,在病房里走來走去地给下属下指示,秦菲在床边做着记录,看到王鹏进來,她赶紧站起來给他让座。
王鹏立刻摇摇手,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在外面等他们开完会。
他在走廊里一支烟还沒抽完,东子的那些下属就鱼贯着出了病房,还都跟他点头招呼着,东子则跟在后面跷着脚到门口,探了个头喊他:“小鹏,进來!”
王鹏嘴里叼着烟,手提起包,进了病房。
秦菲给王鹏泡了茶,也告辞走了。
“你这秘书真是个懂事的。”王鹏感叹。
“这句话我可是第二次听你讲了啊,不准再说第三次,也别在她身上打主意。”东子瞪着王鹏说。
王鹏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忍不住哈哈笑起來,“难得啊,咱们李大公子这么在乎起身边的女人,看來这回來真的了!”
东子眼光一闪,“什么真不真的,人家就一纯洁小姑娘,沒你这大老爷们想得那么龌龊!”
“呵,还真是重色轻友,连龌龊这词都对我用上了。”王鹏点着头奸笑。
“得,少打岔。”东子扔了拐棍,一屁股坐床上,“京城之行收获怎样!”
王鹏眉毛一扬道:“你想都想不到,我又胆大了一回!”
“你又干吗了。”东子惊道,“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沒听到,!”
“哈哈哈……”王鹏得意地笑道,“你又不是克格勃,哪会什么事都让你知道!”
“别跟我卖关子,快说,怎么回事儿。”东子拿起身边的拐棍儿指了指王鹏。
王鹏后退一步,举起双手说:“我投降,我招还不行吗!”
“沒骨气。”东子嘴里骂,眼里笑,随手又扔了拐棍儿。
“我拜欧阳晖为老师了。”王鹏直视着东子的眼睛说。
“真的。”东子惊得忘记自己脚上打了石膏,一下站起來后吃痛倒在床上。
王鹏忙上前扶起他,“你沒事吧,痛不痛,我去叫医生!”
东子一把拉住他,“我沒这么不堪。”他坐正了身子一掌拍在王鹏胸口,“你小子好福气,能让欧阳晖收你作学生,得让这上上下下多少人都羡慕死!”
“嘿嘿,我也觉得自己像做梦。”王鹏摸了摸自己的头,“除此之外,还为曲柳的毛衣找到了机会,东子,这次真的是收获很大!”
东子呵呵笑了一下说:“吴双杰给你介绍了不少人吧!”
王鹏一愣,“你tm还真是克格勃啊!”
东子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说:“我才懒得监视你,只是想提醒你,吴双杰这个人是大才子不错,但为人处事太过虚浮,容易被金钱左右,只可浅交不可深交!”
这一点,王鹏倒觉得东子说得沒错,前一天中午欧阳晖吃饭时的提醒,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再想想自己第一天到的时候那顿晚饭和后來唱歌时的情形,吴双杰的表现的确如他们所评价的一般。
“我有数,欧阳老师也提醒过我。”王鹏在东子床上坐下來,随手看了一下表。
他的这个举动沒有躲过东子的眼睛,“还沒见过你那个小莫吧!”
王鹏嘿嘿笑着,沒有否认,只是说:“走前她就忙得要命,昨晚给她打电话,又是在应酬。”他摇摇头,“现在见一面都难!”
东子点点头说:“这倒真是,不过,她昨天中午來看过我!”
“是吗,昨晚电话里她沒说起。”王鹏说。
“主要是她这次接待的这批台湾人很难搞,因为其中有一个我认识,所以來找我,想问问我有沒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早点把投资意向谈下來,她是急着想去京城帮你了。”东子笑着说。
王鹏听得这话,笑得也开怀了,“算这丫头有良心!”
“那个纪大记者怎么样了,还缠着你。”东子突然问。
“什么缠不缠的,说得那么难听。”王鹏眼睛翻了翻。
“呵,不是缠,那么是两厢情愿喽,那莫扶桑比你有良心多了。”东子的嘴角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让王鹏无端的背脊一凉。
“少给我胡扯,不跟你说了,我去找她。”王鹏说着就站起來要走。
“她出差啦,你去了也白搭。”东子笑着说。
“啊。”王鹏皱着眉回转身,“去哪儿了!”
“去天水搬救兵,帮台湾人解决心病,是我开的方子,心病治好了,签协议也就沒问題了。”东子呵呵笑着说,“本來还想你在天水跟她见面呢,谁知道你电话都不打一个直接回來了!”
王鹏摇摇头说:“天意吧,最近老跟她错过!”
正想再聊一会儿,门开处,一个王鹏许久未见的人走了进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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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病房的是宁枫。网
“王鹏也在。”宁枫看到王鹏就问了一句,然后浅笑着对东子道,“我才听说你折了腿,所以赶來看看,好点了吗!”
本來躺着的东子,这时撑着身体坐了起來,指了指床边的凳子请宁枫坐,“沒多大事,过些天就能拆石膏回家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会搞得骨折啊。”宁枫看了看东子打着石膏的腿问。
“呵呵,这事可不是小心就一定能避免的。”东子说。
王鹏站一边有点尴尬,反正本就打算走了,所以干脆说:“宁姐,那你多坐一会儿,我先走了!”
“这么急。”宁枫马上说,“我正好想问问你呢,怎么写那样一篇文章啊!”
王鹏知道她与冯天鸣一定是同样的观点,不想讨论,所以说:“是有点急事要去办,我就不陪你聊了!”
宁枫娇俏地睨了东子一眼说:“你看看他,现在看到我就躲了,你也不帮我解释解释!”
东子咳了两声沒说话。
宁枫却站起來,走到王鹏边上说:“小鹏,那种政策制度的事,是上面操心的事情,你一个小镇长,瞎操什么心啊,再说了,这要是上面真有了这样的想法,你们曲柳镇能落得了好,现在做什么事都需要钱,就你那个观点,以后你靠什么做事,两只手还是一张嘴!”
“宁枫,我看你才是瞎操心。”东子突然说,“你又不是官场上的人,管这些干吗!”
宁枫僵了一下说:“我是为他担心,好好的镇长当着,怎么就生出这种事來,以后日子怕是难过了!”
王鹏淡淡一笑说:“宁姐,谢谢你的关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坐吧,我真得走了!”
宁枫还想说什么,东子已经对着王鹏说:“要走快走,说了几遍了,人还站在这儿!”
王鹏挥下手走出门去,隐约听见宁枫在说:“你也不劝劝他……”
王鹏摇摇头,一路离开病房去取了自己扔在这里的摩托车,返回曲柳。
刚进镇政府大门,就迎面碰到蔡光良。
“王镇,你可回來了,出大事了。”蔡光良大步冲到王鹏面前说。
“什么事。”王鹏站定了问。
“神鸿公司刚刚发传真來说要撤回对梅湾旅游项目的投资。”蔡光良一口气说。
神鸿公司就是江秀所在公司,当初整个梅湾开发项目,除了东子的博华投资集团注资与曲柳镇合作外,另一个大股东就是江秀所在的神鸿公司,而且,江秀一直说对这个项目不看好,如果不是王鹏的原因,神鸿公司不会过來投资,所以,对这个消息,王鹏倒是并不意外。
“去办公室说吧。”王鹏镇定地说完就上了楼,蔡光良跟在后面。
“王镇,这个项目本來就资金紧张,他们这要是把钱撤走,我们还怎么把这项目开发下去啊。”蔡光良边走边嘀咕,“因为你人不在,邱书记昨天去了县委和财政局,想看看上面能不能支持一下这个项目……”
俩人说话就进了王鹏的办公室,王鹏发现进门后,蔡光良就打住了话头,便转过身问:“结果呢!”
“结果。”蔡光良瞄他一眼说,“张佑炳说你能耐大得很,建议搞什么分税制,是嫌地方上钱太多了,既然嫌钱太多,为什么还要问上级政府要钱,他还说……”
“还说什么。”王鹏拿起杯子看了一下,然后去拿茶叶泡茶。
“他还说,曲柳有这么能耐的镇长,今年的财政计划就不应该下调,他会向县里建议重新制定曲柳的目标计划,并且还要比原來大提高,以免将來真搞什么分税制,财政局应付不了,及早提留及早准备,如果县里不同意,他就越级找市里。”蔡光良小心翼翼地说。
王鹏刚泡好茶的茶杯,重重地被他放到桌上,冷冷地说:“他以为,上面领导都是纸上的画像,我就写了这么一个观点,他们直接就采纳了,笑话!”
“就是,张佑炳明摆了是借題发挥。”蔡光良马上说。
王鹏看他一眼说:“随他去闹腾吧!”
“啊。”蔡光良愣住了,“王镇,这可开不得玩笑啊,他要是真调整了这个目标计划,我们是无论如何也完不成的,到时候不说你沒钱可以上缴财政,你和邱书记都会很难看啊!”
“老蔡,谢谢你提醒我,但是这个事眼下阻止不了,只能先放着,越是直接跟他去谈,效果越差。”王鹏说。
蔡光良叹口气说:“邱书记昨天回來,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说你做事不考虑全局,不考虑整个班子,一味的惹麻烦,长此以往,迟早要给曲柳镇惹祸!”
王鹏皱了皱眉说:“这种话,你就不用传给我听了,邱书记当面会跟我说!”
蔡光良讪笑了一下问:“那神鸿公司的事,怎么处理!”
“这个事情,等我和邱书记商量以后再作决定吧。”王鹏说。
蔡光良听王鹏这样回答,便开始汇报其他工作,重点讲了一下,他与高建伟一起拜访县城建局郑翔副局长,对木桥村开发规划修改的一些讨论内容。
王鹏听后指出了几个问題,让蔡光良和郑翔、高建伟再商量一下。
蔡光良走后,王鹏一个人坐在办公椅上思考了很久,该怎么把资金的事情盘活,他不能让张佑炳把自己给卡死了。
他很清楚,如果接下去分税制变成事实,他这个碰巧亮出观点与中央一致的基层干部,日子定然不好过,各级政府内部持反对态度的人,不能与中央对着干,把怨气集中在他身上,不是沒有可能,而是大有可能。
神鸿公司在他与江秀分手以后,一直沒有提出撤资,这个时候却突然提出撤资,王鹏敢肯定与江一山不无关系,这是要给他一个警告!!妄言的后果是什么。
幸亏,他只是一个镇长,面对的不是更大的一盘棋,他们能卡他的地方也就这些,他相信自己还能应付这些困难,一定会找到解决问題的办法。
他想到了田本光与邢胜利,但转念一想,他们都只是早一步富起來,手上有点钱的小商人,比起那些手握重金的商人,还不能在梅湾项目上帮到什么忙,而且,这俩人先期投下去的钱还沒见水花呢,再让他们追加投资说不过去。
至于东子,王鹏觉得曲柳已经有太多的项目在东子手里,再让他追加投资这个项目,外界必然有看法,这一步也不能走。
这时候,王鹏真的非常希望莫扶桑就在边上,她认识的投资商多,只要为曲柳引來一个,就可以解决这个燃眉之急了。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不知为什么突然窜出了石沪生的笑脸,“对啊,我怎么忘了他,!”
王鹏立刻拿起电话,打到石沪生的办公室,才“喂”了一声,石沪生就开口埋怨他:“你应该早就到了吧,到现在才打电话给我!”
“不好意思,石主任……”
王鹏话沒说完就被石沪生打断了,“别老是石主任、石主任的了,听着生份,叫石哥!”
王鹏拿着电话无奈地笑了笑,“石哥,回來就遇到点事,所以打电话就晚了点!”
“那现在处理完了。”石沪生随口问。
“估计要完沒那么容易了,我呀,不光跟你说一声我平安到达,另外还有事想麻烦你。”王鹏说。
“哦,说说看。”石沪生沒直接说行。
“我这里有个项目,对方突然要撤资,我呢一时又找不到投资人,所以想请你帮忙引荐一些可靠的商人。”王鹏说。
“这个你不找东子。”石沪生奇怪地问。
“这个项目他已经参与了,而且就他公司目前在曲柳的投资,盘子已经相当大,不能再麻烦他了。”王鹏说。
“要说我认识的大老板倒是有几个,问題是,驻京办能得什么好处啊。”石沪生这话说的直接。
王鹏也沒想到他会这么说,但立刻就反应过來,“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聪明。”石沪生笑起來,“你这趟來的时间太短,我又正好忙,昨天呢吴双杰也在,所以一直沒法跟你聊,今天这机会正适当,要是能成的话,我这驻京办和你们曲柳镇也算是互惠互利、互帮互助了!”
“你就不要兜圈子了,直接说你倒是怎么想的!”
“这样,你这次來也看到了,四九城里不好混,档次低点的地方,人家都不要去,你是觉得宁园现在不错,可领导们还嫌宁园不够档次,比起其他省市驻京办的下属会馆什么的,差了已经不是一个两个档次了。”石沪生一边说,一边叹,“可我要想改变也得有钱不是!”
王鹏不禁苦笑,我让你帮我想办法找钱,你倒好,跟我哭穷,这不存心让我收回自己的话吗。
他刚想开口,却听石沪生又说:“所以我想再成立个房产开发公司,在宁城批几块地,建成后卖了的钱,改善宁园是只多不少!”
王鹏明白石沪生的意思了,但他沉吟着沒出声,东子那块地还卡着呢,他到哪里给石沪生批地去。
“还不明白。”石沪生说,“你在曲柳也给我批一块出來,反正你们曲柳项目不少,按现有项目报上去先把地批下來,以后调整项目内容的事我自己來搞定,你看怎么样!”
王鹏轻笑了一下说:“要是这么个搞法,曲柳干吗不自己搞,我这不沒事找事吗!”
石沪生嘿嘿一笑,“开窍啦,我说啦,我是想在宁城批几块地,曲柳给不给我,其实我无所谓,能给当然好,不能给,就当哥哥我给你指了条明路!”
王鹏顿时哑然,不由得想起曾经与陈东江讨论过的土地财政问題,如今石沪生的建议,和他当时所想很接近,不同的是,他想的是集约利用土地,石沪生想的是倒卖土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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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最终沒有答复石沪生,只说让他考虑考虑。网
石沪生的想法还是提醒了王鹏,要重新对全镇的土地进行一次摸底清查,看看还有多少闲置抛荒的、土壤条件差不适合耕种养殖的土地,进一步调整曲柳镇的城镇规划。
但是,眼下的问題依旧不能得到有效解决,正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吴双杰竟然打了长途电话过來。
“王鹏,你那天说,全包方菊來宁城的行程,算不算数啊。”吴双杰劈头就问。
“当然算数。”王鹏说。
“那行,她今天打电话给我,说要到曲柳看看,估计是想跟你们把毛衣代理的事谈下來。”吴双杰说。
“那好啊,她准备什么时候过來,我让人去机场接她。”王鹏马上说。
“她说是今天下午的飞机,晚上应该就到了。”吴双杰说。
“这么快。”王鹏吓了一跳。
“怎么,安排不了。”吴双杰问。
“不,不,安排得了,你把航班报给我,我一定安排好她的行程,你放心。”王鹏马上说。
吴双杰随即把方菊的航班报给了王鹏,同时告诉他,和方菊同來的,另外还有一男一妇两位港商,所以一定要认真接待,别把跑上门的财神给赶走了。
王鹏挂了电话猛击了下桌子,自言自语道:“天无绝人之路!”
他顾不得回宿舍,直接去了邱强的办公室。
邱强对王鹏发表那篇文章后引起的后果深感头痛,也使得他对王鹏的看法又深了一层,见到王鹏來找自己,脸上虽然还能挤出一丝笑意來,但眼神却是冰冷的。
蔡光良讲起邱强找张佑炳回來后的反应,王鹏就料到自己和邱强之间的距离越來越远了,所以对他还能以这样冷静的态度对自己,还是从心里表示佩服的。
王鹏装作对邱强的反应一无所觉的样子,大致跟邱强讲了自己想怎么解决资金问題的想法,但他指出,眼下最要紧的是,国计委冯雄鹰的夫人方菊马上要带两位香港商人來曲柳考察,飞机晚上就会到曲柳,镇里得先考虑接待一下,说不定就能把神鸿公司撤资的事给解决了。
邱强本來是想在王鹏说完自己的想法后,借題发挥狠狠打击他一番,但王鹏最后说国计委冯雄鹰的夫人方菊马上要带两位香港商人來曲柳考察,直接让他大吃一惊,除了暗叹王鹏命好,也惊异于他两次京城之行的际遇。
王鹏两次入京第一次是请假以私人理由去的,第二次则是以在京设立销售点前往洽谈的理由去的,一直沒有跟镇里说过自己写那篇文章的事,这也是消息传开后邱强极度震怒的原因,他觉得王鹏这是把整个班子的人往沟里带,曲柳镇最终会被各级政府排挤到喘不过气來的程度,邱强为此深悔当初决定和王鹏一起來曲柳。
他原以为,曲柳的两个大项目都已经有了眉目,在自己任期内就将出成果,加上王鹏深得年柏杨、董展风的共同信任,又有潘广年的扶持,再有一个未來岳父的省长做靠山,与他搭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來曲柳以后,不但他自己步步艰难,曲柳的财政状况更是千疮百孔,偏偏王鹏还爱折腾,放着好好的省长千金不要,非要去喜欢小家碧玉的莫扶桑,更可气的是最后竟还弄出一篇胳膊肘往外拐的文章來,他觉得自己谨慎了那么多年,最后竟让王鹏带进了沟里,实在是可气可恨。
然而,王鹏自己对这些问題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而且在这样的情势下,京城又有人带着港商來考察,邱强猛然觉得,这一切会不会本身就是上面支持王鹏的一个表现。
想到这里,他身上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不住哀叹,自己怎么就被拉进了这个中央和地方的角力大赛里面去了。
王鹏迟迟等不到邱强的答复,只好耐着性子催问:“邱书记,你看这个接待……!”
邱强轻吐了一口气,心想罢了罢了,毕竟是上面來人,自己一个小小的镇党委书记,是谁也争不过的,哪个都得罪不起,还是先一起接待好了再说。
“马上让小袁安排吧,对了,这个飞机航班知道吗。”邱强撑着头问。
“知道,不过估计得马上出发了,再晚恐怕会接不上人。”王鹏说着看了下时间,似乎已经有点紧张了。
他立刻拿起电话打到党政办,把袁洪建和余晓丰一起叫了过來。
余晓丰一听航班到达时间,立刻就说肯定來不及了,除非飞机晚点。
邱强不满地看了王鹏一眼说:“你该早点说!”
王鹏沒办法解释自己也才接到消息,搓着手也有点着急。
余晓丰这时却说:“王镇,昨天中午莫主任把办好的借调手续拿过來时,正好我们在说神鸿公司撤资的事,她听了放下东西就走了,后來又打电话给我,让我转告你,不要着急,她去天水想办法了,或许可以请她先去机场接下人,我们稍晚点赶到也不会显得太失礼,反正她已经算借到我们镇了!”
王鹏愕然地看着余晓丰,“你说她昨天下午就去天水了!”
“是啊。”余晓丰点头肯定地说。
王鹏沒时间细想,先拿电话打了莫扶桑的传呼,又让余晓丰不要耽误,马上去备车。
“跟县里汇报一下吧,怎么说都是上面下來的人。”邱强对王鹏说。
王鹏摇摇头说:“方菊是个生意人,跟县里汇报会让上面领导难做,她如果想跟他们碰面,事先就会想办法知会他们,我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袁洪建问:“又是领导家属,又是港商的,我们镇里的破小车开出去,会不会很沒面子啊!”
王鹏想想说:“就这样吧,我们现在是穷得叮当响,才拼命想拉他们來投资,我们自己都能摆阔了,还用得着这么发愁!”
袁洪建马上又请求邱强这个接待标准、陪同标准什么的,然后就出去忙着布置。
余晓丰备好车上來,莫扶桑的电话还沒回过來,王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來想去还是先去机场,万一莫扶桑一直不回电话,岂不是两头都落空了。
车刚开出曲柳镇政府,王鹏就收到邱强的传呼,他连忙让余晓丰找个有公用电话的小店停了车,回了电话得知是莫扶桑已经先去机场了,王鹏的心才放下了大半。
刚放下电话要转身上车,身上的呼机又想,虽然是个陌生电话,因为正好在公用电话边上,他顺手回了,结果竟是莫扶桑,问他要接的人是谁,样貌特征、名字都得告诉她,不然她接谁去。
王鹏呵呵一乐,不光为她的心细,也为总算又听到她声音了,他匆匆说了一句“我想你了”,然后就把方菊的名字告诉了她,并大致描述了一下方菊的样貌,以及同行的人数。
莫扶桑挂电话前也小声说了一句“我也想你”,直把王鹏美得,笑意在唇梢上挂了一路。
王鹏他们赶到机场的时候,莫扶桑已经接了方菊一行,陪他们在机场附近的酒店用晚餐,接到王鹏传呼,莫扶桑把酒店地址告诉他,让他马上过來汇合。
方菊见到王鹏就说:“嗯,我说嘛,你不会这么沒诚意,就派个工作人员來接我们,连面都不露!”
“怎么可能啊,方姐,就算是下刀子我也得來啊。”王鹏笑着说,眼角余光飞速地扫了莫扶桑一眼。
方菊给王鹏引荐了两位港商!!雷德彪、孙婉珍夫妇。
“小王,我一直以为你们派到京城的销售代表是男的,沒想到是小莫这位漂亮小姐啊,你们可真是会挑人哦。”方菊对刚刚在莫扶桑边上坐下的王鹏说。
王鹏嘿嘿笑了一下说:“方姐,不瞒你说,小莫不光是选派到京城的销售代表,她还是我的女朋友!”
莫扶桑听他直接就向刚刚认识她的人这样介绍自己,脸上立时升起一片红晕,嘴角轻抿着露出一丝羞涩的笑。
“真的啊。”方菊双手一拍,眼里有惊讶闪过,但立刻笑融融地说,“你俩还真是郎才女貌哦!”
雷氏夫妻也应和着点头称是。
“你刚刚沒到的时候,我们边吃边聊,大致谈起过这个代理的事了,小王,方姐我可是很迫切的哦。”方菊笑盈盈地说。
“方姐,我代表曲柳百姓,以茶代酒先谢谢你。”王鹏说着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菊掩着嘴咯咯笑道:“这说得有点高度了啊。”随即又指了指莫扶桑身上的毛衣问,“这也是曲柳生产的吗!”
莫扶桑点点头,“是啊,才下线的新款。”说着就站起來转了个圈子,“方姐喜欢吗!”
“怎么,我喜欢的话,你还当场脱下來给我啊。”方菊半真半假地开玩笑。
莫扶桑虽然愣了一下,但马上就笑着说:“沒问題啊,反正酒店有洗手间,换换也很方便,一件衣服而已,又不让我送人!”
方菊当即哈哈哈笑起來,“这丫头,牙尖嘴利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鹏心里一下又不舒服起來,总觉得方菊和莫扶桑的话是有所指,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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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接了,问題也來了,王鹏他们开來的桑塔纳,也就能坐四个乘客,后座三人还得挤着。网
现在方菊一行三人再加个莫扶桑、王鹏,就是五个乘客,怎么挤都是不妥当的。
莫扶桑结账的时候听余晓丰一说,就皱了眉,想半天才去把王鹏拉到一边來商量。
“这样沒法回去,也不礼貌。”莫扶桑说,“我打电话给朋友,让他公司里派个车借我们送下人吧!”
“好啊。”王鹏想也不想地说,只要能解决问題,他当然是赞成的。
“那我打电话了。”莫扶桑又问了一遍。
王鹏点点头,“我先带他们去咖啡岛喝点咖啡!”
莫扶桑在酒店前台打了电话,磨蹭了十多分钟才过來和王鹏他们一起边喝咖啡边聊天。
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莫扶桑的呼机响了,她看了看号码,跟王鹏他们打个招呼去回电话,一会儿就回來说可以走了,车已经等在外面。
王鹏和余晓丰帮着方菊他们提行李,一行六人走到酒店外面就看到一辆丰田商务车停在门口,车门边站在一位二十七八岁的男子。
男子三七分的头发梳得精光瓦亮,笔挺的黑西装搭着雪白的衬衫,一条蓝底暗黑斜条纹的领带系在颈间,脚上的皮鞋光可鉴人。
佛要金装,人靠衣装。
男子相貌虽不及王鹏,但一身衣装为他加分不少,往王鹏他们跟前一站,倒也是气宇轩昂,相貌堂堂的感觉。
“不是叫你不用亲自來吗。”莫扶桑脸上有点尴尬的样子。
男子笑而不答,反倒问莫扶桑:“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莫扶桑连忙为众人作介绍:“这位是我的同学,智联投资总经理霍智贝先生!”
随即,她又为霍智贝一一介绍了方菊等人,最后介绍王鹏:“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男朋友,曲柳镇镇长王鹏!”
“你好,非常感谢你帮忙。”王鹏向霍智贝伸出手。
霍智贝握住了王鹏向自己伸过來的手,握得相当用力,“王镇不用客气,接下去我们的合作还要劳烦你多支持呢!”
王鹏觉得霍智贝的手劲似乎太大了一点,但他仍旧笑容可掬地说:“霍总客气了!”
“王镇可以叫我贝,扶桑就一直这么叫我。”霍智贝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呵呵,贝,这个称呼有趣,不过初次见面,我还是称你霍总更礼貌些。”王鹏原是打算就这么顺着霍智贝的意思称呼,可话一出口,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添了一种人为的距离。
霍智贝呵呵一笑,似乎并不介意。
王鹏无暇与霍智贝多做客套,在余晓丰放好行李拉开车门的时候,立刻转身招呼方菊等人上车。
霍智贝却拉开副驾驶室的门,请莫扶桑上车。
莫扶桑看了一眼刚上车的王鹏,朝霍智贝笑笑说:“车子很宽敞啊,我还是坐后面吧。”说着就上车坐在了王鹏边上。
霍智贝挑眉耸耸肩往驾驶室走去。
余晓丰关了后座的车门,与王鹏打了个招呼,便去开镇里的那辆小车,准备跟在霍智贝的车后面回曲柳。
一路上,王鹏与莫扶桑都在向方菊一行介绍宁城的风物,从有记录的朝代开始,人文典故、民间传说,林林总总,让方菊一行听得很是入神,自然,路途的时间也就觉得很短了。
车到曲柳镇政府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镇政府四楼以上的办公室都灯光敞亮,邱强安排四套班子的人一起在等候方菊一行。
当邱强与方菊握手寒暄的时候,方菊笑着对一旁的王鹏说:“小王,这怎么好意思啊,让这么多人等我们,要是被老冯知道了,又该批评我搞排场了!”
邱强的双手只沾了方菊的手指,方菊就抽回了手,并且对他只是笑笑,反而对王鹏说了这番话,让邱强又是尴尬又是不甘,面上却还得挂着貌似真诚的笑容。
“方姐,这是邱书记的一片心意,冯研究员不会责怪的。”王鹏特意强调了一下邱强的心意。
方菊这才转头对邱强说:“那就谢谢邱书记了,我看,还是让大家早点散了吧,不要因为我们影响这么多人休息,传出去也有损老冯的形象!”
邱强马屁拍在马脚上,只得讪讪地让何小宝等人都赶紧回去休息,只他自己和袁洪建留了下來。
王鹏向袁洪建询问了住宿安排,袁洪建表示,镇上沒有像样的酒店,所以他安排的是梧桐大酒店。
王鹏一听就愣了,这么晚了來回折腾,方菊一行会有想法不说,就是霍智贝这个临时帮忙的人也会笑话曲柳镇的接待工作不周详。
他突然想到,与高建伟谈起木桥的立体农业时,曾说到郑家的饭店当时还搞了几套客房,打算给來玩的客人住,他立刻让袁洪建与蔡光良联系,让他请郑家安排一下。
蔡光良还沒离开办公室,听了袁洪建的转述,立刻与郑翔取得联系,落实了住宿的事,并告知了王鹏可以马上过去。
郑翔不愧是搞规划出身的,不但郑家的小楼造得颇有江南民居特色,小楼周围的环境也被郑家修葺得充满水乡情调,楼上仅有的六间客户也装修得风味十足。
方菊和两位香港客人一踏进这个小院,就感叹不迭,连连说好。
“小王,只可惜是晚上,不能看清全貌,但就这样已经让我觉得在画里一般,要是白天恐怕是更美了吧。”方菊拉王鹏带她和雷氏夫妇在湖边晃了一圈回來,感慨地说着。
郑翔的妹妹郑芳早将方菊等人的行李送进房间,又为众人泡了曲柳特有的桃花蜜茶,大家在堂屋里围坐着喝了茶,又少不得一番惊叹,想不到桃花蜜调制的茶会如此好喝。
霍智贝原本打算把人送到后就连夜赶回去的,但是进了郑家小院后,他的兴致一下被提了起來,让郑芳也给他安排一个房间,要留下來参观一番。
王鹏看看时间不早,邱强因为方菊的爱搭不理,陪在一旁也是意兴阑珊的样子,便提议方菊他们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再过來陪他们吃早饭。
方菊听了立刻摇摇手说:“你和邱书记他们都有其他工作要忙,不必特意來陪我们,反正小莫和我也谈得來,她接下去又要去京里工作,接下去几天都由她陪我们吧,我们参观完了再具体和你们镇里谈,这样大家都不浪费时间!”
王鹏一听也有道理,和邱强商量了一下,便这么定了。
方菊听王鹏他们同意了,干脆晚上就不让莫扶桑走了,还说什么雷氏夫妇是权当再度一次蜜月,她一个人春宵寂寞总得找个人说说话啊,把众人引得一番大笑。
王鹏笑虽笑,心里却不是味,好不容易今天莫扶桑可以留在曲柳,却让方菊给抢了,他还不好表示反对。
陪着方菊他们看了房间,王鹏、邱强、袁洪建三人才告辞回宿舍。
走之前,王鹏留了个心眼,发现莫扶桑他们房间是有电话的,出來就向郑芳要了电话号码,回到宿舍洗漱完上床就给莫扶桑打了过去。
第一次打过去是忙音,第二次还是,第三次依旧,第四次……直到打了半个多小时,电话总算通了,接的人还不是莫扶桑,是方菊。
“哎哟,才分开这么一会会,就电话问候啦,是怕我把你们家小莫吃了还是卖了呀。”方菊捧着电话损着王鹏,沒有一点要交给莫扶桑听的意思。
王鹏只好陪小心,与方菊东扯西扯了半天,方菊才说莫扶桑不在房里,被霍智贝叫出去了,最后还坏坏的加上一句:“小王,以大姐过來人的眼光,你是遇到劲敌了哦,这个霍总啊,肯定和小莫不止是同学这么简单!”
王鹏抬腕看下表,时间是十二点二十分,心里一下泛起酸來,表面却依旧嘴硬:“方姐,不要瞎猜了,我相信扶桑,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说着也不管方菊还有什么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王鹏靠在床上,点了烟一根一根地抽着,一想到那个时而精明,时而可爱,时而温柔的女子,此刻正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他睡意全无。
他的脑海里全都是与霍智贝照面后的一个个场景,霍智贝说的每一句话,以及莫扶桑见到霍智贝出现时的尴尬眼神,这一切都让他身上有种被火烧着的感觉。
在床头烟缸里积起一堆烟蒂的时候,他重新拿起电话拨打了莫扶桑的呼机号,今晚如果不能和她说上话,他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安心了。
莫扶桑这次很快就回了电话,声音很轻,“这么晚还不睡!”
“你在房间里!”
“嗯!”
“方姐睡了!”
“刚睡一会儿!”
“你刚刚出去了!”
“……”
“霍总找你有事!”
“……”
“睡着了吗,怎么不说话!”
“哈哈哈……”电话里突然爆出方菊的笑声,也夹杂着莫扶桑“哧哧”的窃笑,“王鹏,方姐刚才是骗你的呢,她哪儿都沒去,你打來时她正洗漱呢,哈哈哈……”
王鹏手拿着话筒即使不照镜子,他也能感觉自己此刻脸一定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一种被人窥透心事的慌乱,让他“啪”的一下挂掉了电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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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王鹏逐渐冷静下來,细想一下,方菊从一开始提出不要他和邱强前往作陪,借故拉了莫扶桑的时候,就存了心要替莫扶桑试探他。网
想明白了这层,虽然对霍智贝还是有点疑虑,但只要莫扶桑本人的心在他这里,他就放心了,因而还是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次日一早,王鹏还是去了郑家小院。
莫扶桑在昨晚袁洪建走以前,已经与他就行程安排进行了对接,并征求方菊一行的意见后,作了适当调整。
吃过郑芳亲手做的早餐后,一行人便准备出发,霍智贝再度提出他也要加入,正好他的车也可以派上用场。
正在收拾碗筷的郑芳却说:“我们这种地方,你这车派不上用场的,还是骑我们院子里的自行车吧,我早替你们准备好了!”
王鹏暗赞郑芳想得周到,莫扶桑也在一旁说:“郑芳,谢谢你哦,我竟是一点也沒想到这里有好多廊桥!”
方菊却犯难地说:“我不会骑自行车啊!”
“让贝带你吧。”莫扶桑马上说,“小鹏,你带我,啊,雷老板,你会骑自行车吗!”
雷德彪举起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笑嘻嘻地说:“会一点点啦,应该可以的,莫小姐放心啦!”
“这样最好,正好三辆自行车,我们出发吧。”莫扶桑笑着推了王鹏一把,当先就坐上了一辆自行车的后座。
王鹏笑着过去推了车,跨上座位,脚轻轻一蹬,便带着莫扶桑第一骑出了郑家小院。
方菊一行本是來考察毛衫厂的,但昨晚见了这里的水乡风貌后,都改变了主意,一定要先在这周围玩玩,再去考察毛衫厂。
一行六人三辆自行车,或骑或推看得都非常仔细,中午郑翔在蔡光良、高建伟的陪同下也赶了來,一起吃过午饭后,下午也陪着继续参观,郑翔、蔡光良向众人详细介绍了梅湾休闲旅游点的规划设想与布局。
众人一天时间走遍了梅湾、木桥、玉水三个村,直到天完全黑了才回到郑家小院,郑芳早就预备好了晚餐,大家嚷嚷着肚子饿坏了,一下都围在一起抢吃起來。
填饱了肚子,方菊就说:“哎呀,以前是真沒想到可以到农村玩,今天可是让我长眼了!”
说着她又撇撇嘴说:“可惜,小王,你们这个开发太慢了点,听刚刚这个郑局的介绍,这都已经搞了两年多了,才在梅湾搞了一个角,等你全部完成,还不得个十年八年的!”
王鹏的愁色一下挂到了脸上,“方姐,我们也想快点啊,可是这么大个项目,得有钱呐,最近,还有投资商要撤资,这一來就更难了!”
坐在王鹏边上的莫扶桑偷偷拉了拉王鹏的衣袖,似乎是不想让他说撤资的事。
“谁这么沒眼光啊,要撤资!”
方菊话音刚落,霍智贝却接道:“看來扶桑还沒來得及跟王镇汇报,其实昨天我已经答应扶桑來投资这个项目了!”
“真的。”蔡光良与高建伟同时兴奋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王鹏这才明白昨晚初见霍智贝时,他说以后合作还要劳烦照顾之类的话什么意思。
莫扶桑这时朝蔡光良他们点点头说:“真的,昨天回來晚了,今天大家又赶着参观,我的确还來不及向邱书记、王镇汇报这个事!”
王鹏端起茶杯向着霍智贝道:“我以茶代酒,感谢霍总在我们困难之时出手相助!”
“王镇客气了,我一向相信扶桑的眼光,不瞒你说,当初神鸿來投资前,我就与扶桑谈过,想來参与一下,可惜啊,她老是看不上我手里的钱。”霍智贝说得客气,笑得颇为暧昧。
郑翔坐在王鹏对面,这时笑着说:“王镇,有了资金,规划又进行了完善调整,接下去就可以大刀阔斧地干了啊,我们局里每次开会都要提起你们这个项目,的确是拖了太久啦!”
蔡光良提议,既然最难的资金问題解决了,这顿就应该上酒,大家好好喝上一喝,庆祝一下。
王鹏却摆摆手说:“今天就算了,大家逛了一圈都挺累的,还是等投资协议签好后,镇里直接摆个庆祝宴吧!”
王鹏这样说,蔡光良他们也不好说什么,而且方菊与雷氏夫妇的确已是一脸疲态,毕竟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外表光鲜亮丽的,体质却是一点都不皮实。
于是大家再闲聊了一会儿就散了。
王鹏早上是跑步过來的,郑翔看他沒车一定要送他,王鹏推不了,只好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郑翔说了不少感谢的话,他原以为这次曲柳立体农业的事搞起來,自家人顶在那里,王鹏一定会因为彭开喜而跟自己狠磕到底,沒想到王鹏会这么大度。
王鹏呵呵笑着说,他完全是对事不对人,既然老百姓说得有道理,镇里就不能勉强,何况,彭开喜是彭开喜,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还搞连坐。
俩人把话一说开,关系又融洽了不少,王鹏便向郑翔请教曲柳镇的城镇规划调整,他觉得目前的镇区规划太乱,尤其是毛衫市场建起來以后,镇区范围扩大了不少,但道路、环境还是跟不上。
郑翔马上表示这个问題县里其实考虑过,最近在做的梧桐县城市详规调整,就有谈起这个问題,如果曲柳本身也有这个意愿,不妨一起参加一下讨论,一并把这个详细规划做了,也省得曲柳镇再另行找人做规划,而且有可能还达不到县里的要求。
俩人一拍即合,王鹏记下了开会的时间,让郑翔记得再通知自己一下,他得赶紧准备下,镇里先拿出个具体思路來,好拿到会上讨论。
第二天,莫扶桑陪方菊等人参观毛衫市场、考察毛衫厂,王鹏自己沒有再去,而是派了姜朝平前往。
他则和邱强作了一下沟通,把自己想重新盘整土地,调整曲柳城镇规划的设想说了说,邱强还是那副既不赞成也不反对的态度,只让王鹏自己去做。
不过,与过去不同的是,邱强现在回复的时候多加了一句“我的宗旨是,不论做什么,都要多考虑考虑曲柳百姓的利益,县里的整体利益!”
王鹏笑着应下,并不作任何辩解。
与邱强沟通后,他就把蔡光良叫到自己办公室,作了具体的布置,要他在两天内就完成这项工作的准备。
蔡光良虽然唉声叹气,但还是马上行动了。
当天晚上,镇里举办正式的欢迎宴,宴请方菊、霍智贝等人。
雷德彪在王鹏向他敬酒时,拉着王鹏说:“王镇长啊,我看你们这个毛衫市场做得很好,设想也很好,唯一有个缺点很要命啦!”
“哦,愿闻其详。”王鹏立刻说。
“來來來,坐下來,我慢慢跟你说。”雷德彪让自己的夫人冯婉珍往边上挪下位置,拉着王鹏坐下说,“你们这个毛衫市场,建设的目的就是面向全国的,是吧!”
王鹏点头说沒错。
“所以你们眼光还不够远啦,这么大个市场,搞那么小一个酒店。”雷德彪环视了餐厅一圈,“餐厅那么小,酒店房间又少,这可不是我们住的农家房屋,是酒店啊,王镇长,要有档次啦!”
方菊也插道:“小王,雷老板说得有道理,你们既然要面向全国客商,这个吃住行就得要跟上去,否则你局面一旦打开后再弄就來不及,服务跟不上,迟早客商也会流失一部分,你不能只靠毛衫一项來吸引人,我做服装的最清楚,凡是服装,都会被仿制,而且速度惊人,你如果不把眼光放远,想在别人前头,你就会被很快替代甚至淘汰!”
雷德彪与方菊的话说完,王鹏连忙站起來举杯,要好好敬他们俩三杯。
雷德彪看王鹏态度殷勤,也嘿嘿喝酒,但只浅抿不肯多喝,方菊笑他不爽气。
雷德彪立刻说:“酒多伤身体,当然不能太豪爽啦,不过说到做生意,我还算得上是爽快的生意人啦。”继而呵呵笑着对王鹏说,“王镇长,你要是想搞个上规模的酒店,我雷德彪肯定是要投资的啦!”
雷德彪此言一出,曲柳镇一干人眼睛全亮了,王鹏强自镇定地问:“雷老板打算投资多少,建一个什么样标准的酒店呢!”
“嘿嘿,我知道国内的酒店标准与香港不同啦,都讲个什么星级。”雷德彪指指自己的夫人冯婉珍说,“这个要问我太太啦,她家一直是做酒店生意的,她说建什么样的,投多少钱,我就负责掏钱啦!”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既而又把殷切的目光投向冯婉珍。
冯婉珍娇俏地斜了丈夫一眼后说:“我们打算投资三千万港币,建一个四星级的酒店,就是不知道你们镇里有地方提供给我们建设吗!”
“三千万港币,!”
大部分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时间交头接耳都窃窃私语起來。
王鹏与邱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來,向雷氏夫妇举起杯子,王鹏说:“为我们未來的合作,敬二位!”
王鹏响亮的声音回荡在餐厅里,令曲柳镇在座作陪的每一个人都振奋莫名,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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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德彪打算投资建酒店、东子要在毛衫市场五期边上建住宅、镇里整理土地要上报省市县三级政府及土管部门调整用地计划,这都需要与土管部门密切接触、进一步商讨,王鹏与蔡光良、城建办的人开始日以继夜地忙起來。网
县里还好说,与董展风、年柏杨沟通过以后,年柏杨亲自召集土管、建设部门一起开了个协调会,不但定了土地计划上报调整的事,也确定了曲柳城镇规划的调整。
但报到市里以后,分管副市长陈俊南和市长李泽都签字后,潘广年却突然召开常委小范围吹风会,要求对曲柳镇的这些调整要慎重对待,尤其是建酒店这个事,虽然可行,但规格太高都超过市里现在最好的酒店标准了,不可取。
李泽与陈俊南对此据理力争,但其他常委都态度暧昧,潘广年便以重新讨论为由,把梧桐县和曲柳镇的报告压了下來。
董展风得知后,态度是不置可否的,据梅开度后來告诉王鹏,这主要是董展风对他那篇文章也有些看法,所以对曲柳的一系列工作也就持了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而王鹏则从李泽处得知,董展风沒有像年柏杨那样直接找到市委的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是董展风马上要调离梧桐,到市里新设的白马区任区委书记兼区长。
年柏杨的强势是潘广年始料不及的,在与潘广年沟通无果后,年柏杨直接去了省里,李泽在他之后提前进京参加两会。
就在方菊等人回京之后,省政府突然就出台了一个文件,要推进城市土地集约利用研究工作,并以宁城的曲柳镇作为首个试点地。
但是,这份文件的措辞非常有意思,它在文首就定义这个文件是经国土资源部、运河省委共同研究决定。
言下之意,省政府只是执行决定出了这个文件。
上面硬压压了下來,潘广年只得在保留意见的前提下,由市政府出面向省国土厅提交了新的用地计划。
如此一來,倒省了东子的事,原本王鹏还想让他带着一起去省国土厅跑东子那块地的批复,现在竟是一起都批了下來。
霍智贝在莫扶桑临去京城前再度來曲柳,与曲柳镇政府正式签订了投资协议书,各方协商一致后,智联投资又追加一千万投资,以55%的股份对梅湾旅游开发公司正式控股,曲柳镇政府作为土地持有方占股40%,田本光与邢胜利分别占股3%和2%。
协议签订后,举行了正式的奠基仪式,董展风、年柏杨都出席了仪式,梅湾旅游开发从此正式全面启动。
全国两会结束后不到一个月,董展风正式调任白马区任区委书记兼区长,而年柏杨被宁城市委任命为梧桐县委书记兼县长,梧桐的一、二把手从此各自执政一方,同时身兼党政一把手。
梧桐县总体控制规划与详细规划设计也随即在省里通过专家论证,并获得批准进行实施,由此也促成了曲柳镇的城镇规划调整。
这一年,是曲柳大规模开发的起步,毛衫市场正式更名为华夏毛衫城,原毛衫市场成为一期项目,莫扶桑在方菊的帮助下,又为曲柳引來两位地产开发商,与曲柳合作开发毛衫城二期项目,华夏毛衫城在当年九月上了华视新闻,局面正式全部打开,各地客商纷至沓來,销售收入节节攀高。
粮食价格放开后,如王鹏预料的那样,一度出现了抢购风潮,导致粮食价格大涨。
由于宁城全市上下在李泽的指示下,早作了准备,及时增加粮食储备供应,平抑了粮价,稳定了市场,得到了省委的高度表扬。
曲柳镇这年的财政收入目标,虽然经张炳佑到市里告状后二度调高,但在经济形势一片大好之下,毛衫城经营户们在获得前所未有的经济收入增长之后,对镇里的税收工作都极为支持,曲柳镇上半年就完成了目标任务过半,到这一年的九月份已经提前完成了计划目标,令整个宁城官场都为之震惊。
而在全国两会后的四月至九月这段时间内,高层就国家财政问題召开了一系列会议,分税制在这些会上被最终确定,七月份消息传到各地的时候,一石激起千层浪,南方省市率先提出反对,使得这场有关分税制的风波逐渐由南往北向东西扩散。
王鹏从欧阳晖、潘荣芳那里得悉,六七八三个月,财政部日日夜夜搞测算,光方案就做了四十多套,几十万个数据,作了几千张的表格,几乎每位工作人员每天都要在电脑前工作二十余个小时。
也就是曲柳镇提前完成了县财政局强压下來的财政目标的时候,由高层领导带队的一个财政智囊团队耗时两个多月南征北战十七省,与地方政府展开艰难的谈判。
智囊团队到运河省的时候,不但省政府四套班子的领导全部参与了会议,宁城等几个省内的主要地级市市长也都到会参与讨论。
李泽在前往天水前,与王鹏进行了一次长谈,他直言不讳地说,参加这个会,其他人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他不管,他所代表的宁城肯定是要支持中央决定的。
虽然江一山是态度坚硬的反对派,所幸省委书记俞天岳、财政厅厅长朱文俊都持有中肯的态度,在会上都表示对分税制的支持,但出于对本省经济的保护,他们还是对实行的基数提出了看法。
智囊团全国之行结束后,高层采纳各地意见定下了以当年各地的财政收入为基数,才使各省的领导层略感心安。
也正因为此,本來运河各地不少财政局头头都在建议作假抬高十到十二月份的财政收入,曲柳的经验却使大家看到了新的经济增长方式,大力抓经济一下成了运河各地党政干部的首要任务,甚至有的城市还出现了财政出钱给税务部门,让他们奖励经济增长突出的企业,以增加税收收入。
曲柳镇一天天悄悄改变的时候,新的一年就这么被快速的翻过,农历新年來临前,王鹏突然接到年柏杨的电话,让王鹏去县委见他。
年柏杨在王鹏入座后,开门见山就说:“鉴于你在曲柳出色的工作成绩,我已向县委常委建议,由你出任梧桐县委副书记、县长,你怎么看!”
这个决定很突然,王鹏事先沒有得到任何消息,又或者说,年柏杨是在第一时间说这个决定,外界还來不及传给他。
可无论怎样,这样的跳级升迁绝对是一件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对王鹏也不例外,尤其是曲柳的大部分工作都已经走上轨道的时候,王鹏确实非常乐意接受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我感谢组织上的信任和您的培养……”
王鹏的话才开了个头,年柏杨手一挥,瞪他一眼说:“这种套话你就不要拿來说给我听了,就说你干不干,!”
王鹏嘿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说:“您都这样说了,我不干还不被骂死,干,一定干!”
“臭小子,这还差不多。”年柏杨说完哈哈一笑,双掌一撑桌面,“总算把你又盼回來了!”
王鹏一听这话,鼻子不由得一酸,“县长。”尽管年柏杨已经成了一把手,王鹏对他的称呼还改不过來。
“嗨,嗨。”年柏杨扬扬手说,“别这样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年柏杨现在与王鹏说话极其随便,笑声也比较多,二人也算是彼此相知甚深的上下属了。
见过年柏杨的第二天,仇卫国就亲自打电话给王鹏,问他有沒有时间,想请他到自己那里坐坐,开口便称“王鹏老弟”,口气相当亲切。
王鹏去了才知道,年柏杨告诉他的时候其时还沒有上常委会讨论,与他谈话的当天下午,常委会才讨论通过了向市委组织部推荐王鹏的决议。
此后不到一周的时间,潘广年、李泽分别找王鹏谈话,潘广年话里话外都在敲打王鹏。
与李泽的谈话则轻松许多,王鹏也因而得知王鹏此次不但有下面的推荐,连省委组织部新上任的副部长管国光也亲自给潘广年打了电话,说俞书记非常看好王鹏,认为这是一个可造之才,应该破格提拔,但潘广年对梧桐县委的推荐态度一直不明朗。
市委一、二把手找王鹏谈话后,这事突然就沒了下文,仇卫国私下告诉王鹏,潘广年在市委常委会上拍桌子,大谈干部的组织纪律性,以及干部提拔的综合考量,不能只唯能力是用。
这之后不久,市委组织部长卓仕璋正式找王鹏谈话,告诉他,市委决定提拔他担任梧桐县委常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主要接替向怀诚的工作。
与卓仕璋的见面自然是走过场,很快,市委的文件就下來了,除了王鹏的任命外,免去向怀诚的相应职务,同时任命向怀诚为宁城市城乡建设局党委副书记、局长。
邱强在仇卫国陪同卓仕璋前來镇里宣布这个决定时,面色极度的难看。
作为同时派到曲柳的党政领导,邱强与王鹏虽然都是科级干部,但他作为书记,应该是高了王鹏一个槛的,但县里偏偏在向怀诚调任之后,不但提拔了王鹏,还同时提拔了姜朝平作为镇长,让他觉得实在有点面子沒地方放。
尽管如此,镇里其他人对王鹏的升迁都是相当欣喜,当晚就举行了欢送会,卓仕璋、仇卫国也一起到场,场面相当热烈。
作为欢送会的主角,当晚,王鹏成了大家主要的敬酒对象,一轮又一轮,谁也不肯落下。
尽管最终的任命结果与年柏杨最初的许诺不一致,但王鹏对此并不介意,他当晚心情相当好,喝酒也非常在状态,大有越喝越勇的架势,但到底架不住车轮*大战,最后还是喝得人事不醒得由人抬回了宿舍。
接下去的几天到放假前,都是工作交接,王鹏与姜朝平一直合作默契,工作交接也相对省事很多,沒有什么磕磕绊绊的。
只是,知道王鹏要升迁,毛衫城、梅湾农庄、石泉等村都先后來请他吃饭,推都推不掉,所以这段日子他基本上都是喝得醉醺醺地回宿舍,好在姜朝平、高建伟等人都贴心,跟在边上帮他挡了不少,才不至于喝出毛病來。
农历三十最后一天在曲柳上班,王鹏一大早到每个办公室都转了一下,然后又自己掏钱请食堂师傅给大家中午加菜,算是他答谢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下午四点,镇政府的人都回家过年去了,姜朝平陪着王鹏最后走出镇政府大院,王鹏转身看着院中高大的香樟树,对姜朝平说:“朝平,曲柳会像这棵香樟一样,越來越蓬勃。”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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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这一年的春节,是王铁锁去世后最热闹的一个春节。网
王鲲已经转业回來,到宁城绸厂当了副厂长;王鹏刚刚被任命为梧桐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王帅在学校入了党,并带了一个女朋友回來;李慧虽然沒能考上本科,但总算是考取了天水财经专科学校读会计;孙梅梅在梅湾旅游开发公司也干得有声有色。
张冬海作为王帅的干爹,年三十那天,特地在梧桐大酒店订了两桌,把王家人也全部叫到一起,和他的家人一起吃年夜饭。
三天的春节假期,王鹏把全家人都带到石泉老家过年,让那些到梧桐家里來给他拜年的人都扑了个空。
假后上班第一天,王鹏一进入自己在县委大院的新办公室,翁丽华就跟了进來。
“王县,新年好!”
“呵呵,新年好,翁姐!”
王鹏打了招呼,一边脱大衣一边问:“春节回老家了吗!”
翁丽华笑笑说:“回了,我就是來给你送些家乡的土产。”说着就把一坛米酒放在了王鹏桌上,“这可是自家酿的哦!”
“呵,谢谢。”王鹏打开酒坛上的盖子闻了闻,“嗯,很香啊!”
翁丽华依旧笑着说:“后劲很大的,你喝的时候别贪嘴!”
王鹏点点头,只听翁丽华又说:“王县,年书记让我來问问你,对秘书有沒有什么要求!”
王鹏一时沒反应过來,“什么秘书!”
“给你配的秘书啊,瞧你,不会这么快忘了我们县府办也有秘书科了吧。”翁丽华说。
“啊,你是说这个。”王鹏点点头说,“暂时还是先不要安排吧,我请示一下年书记后再作决定也不迟!”
年柏杨身兼党政一、二把手之职,王鹏作为梧桐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除去专管党务的县委副书记吴兴言,在如今的梧桐,他已成了县里的三把手,整个二号楼无人能出其左右。
翁丽华在年柏杨搬往一号楼办公后,沒有再跟着年柏杨,而是留在县府办升任为县府办主任,算是这两年内县里一干秘书中升得比较快的。
听王鹏这样说,翁丽华便说:“那在正式分派前,就由我先为你服务,你看行吗!”
王鹏笑道:“翁姐,凭良心说,你來给我服务,我还真不适应。”他坐下來随手翻了翻报纸后说:“你先去忙吧,我有事再打电话给你!”
翁丽华有点失望,但还是笑着走了出去。
翁丽华问秘书的事,倒是提醒了王鹏,这个身边的人是相当重要的。
他不是不明白,年柏杨也担心他刚回县里,身边这个秘书如果用得不适当,很多事情就会出问題,因而才会把翁丽华留在县府办。
但王鹏有自己的想法,翁丽华最大的优点是嘴巴紧,其次是反应灵活,除此以外,无论是谋略还是文笔,都不是她的强项。
而且,王鹏在曲柳、梧桐,曾两次差点因为女人的问題出事,事不过三,他不希望自己再因为这种事栽跟头,所以身边这个秘书,绝不会再用女同志,他要最大限度地减少被人制造话題的机会。
在他心里,一直有两个人选,一个是曲柳党政办的余晓丰,另一个是江下村出事后下派到江下村的冯海波。
会想到余晓丰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余晓丰具备一个秘书所应具有的全部专业素质,但这也恰恰是余晓丰最大的毛病,他是把秘书当职业在做,缺少一种全局眼光,如果用了他,不能把他当副手來看。
冯海波会进入王鹏的视线,是因为他在江下村短短一年里所做出來的成绩。
就像他当初向王鹏建议的,江下有成片成片的竹林,完全可以搞竹制品加工,他到了江下村后,就把全副精力投入其中,很快形成了一个围绕竹林做文章的产业系列,虽然目前还只是初见成效,但骨架已经完全成形。
王鹏找了个时间,与年柏杨讨论了一下这个事情,俩人最后一致觉得,冯海波既然是个人才,就这样把他调來当秘书,虽然对王鹏的工作是大有帮助,但对曲柳來说是个损失,不足取。
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定了余晓丰,在王鹏到县里工作半个月后,余晓丰正式调到县府办秘书科,对口服务于王鹏。
这半个月,并不是仅仅在安排自己身边这个秘书,与刚刚出任镇长时不同,他熟悉这个县委大院里的许多人,但不代表他熟悉下面每个乡镇的主要领导,所以,这次他首先做的,是一个个找人谈话,县里包括沈哲在内的各个副县长、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各乡镇的镇长,他必须先摸一摸这些人的态度,做到心里有数。
沈哲等人是熟知王鹏做事情不太按章法,时而低调,时而张扬,但看到半个多月了,就调了一个秘书到自己身边來,除此之外也就是找人谈谈话,并沒有其他什么动作,原先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來,估计他因为是年柏杨一手提拔的,应该不会新官上任树立威望什么的。
大多数人都觉得,如此一來,以后倒也简单,只要应付好了年柏杨,王鹏不过就是个摆设。
余晓丰调到县府办后,王鹏坐在办公室的时候明显就少了,每天都早上來照个面,然后就由余晓丰开着车载着他离开县委大院,一天都不会见人影,除非县委有会议,他才会出现,谁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渐渐的,县委大院里的闲话就多了起來,说这么年轻的人当县里的三把手,实在是不堪重任,上任都差不多三个月了,一件实事也沒做过,一次政府口的会议都沒有组织过,除了找人谈话闲扯,具体工作也一件沒布置,王鹏这是拿工作不当工作啊。
陆续有人去找年柏杨反映问題,却又说不出所以然,只是发牢骚,年柏杨一律只听不发表意见。
年柏杨的表现,又让这些人心里感到沒谱,不明白年、王二人到底在唱哪出。
直到有一天,沈哲耐不住了,一大早守在王鹏的办公室门口,见到王鹏后就直接跟他进办公室,一屁股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來说:“王县,我有工作要和你商量!”
王鹏点点头说:“好啊。”说着也坐下來,扔根烟给沈哲,一副准备洗耳恭听的样子。
“王县,你上回找我谈话时,我提的那个扶持县办企业的事,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沈哲直接了当地问。
在王鹏找來谈话的那些干部中,沈哲是叫苦最多的人,并且作为现在梧桐在位的四套班子成员中资格最老的一个,又是除王鹏之外唯一入常的副县长,他的一举一动成为不少人效仿的对象。
但是,沈哲为人做事一贯不踏实,彭开喜时期是跟在彭开喜身后,整天想着怎么整别人,后來在年柏杨手下老实了许多,但工作上依旧不上心,分管的工业工作,几年來是每况愈下,在全市排名已成了倒数第二位。
梧桐的县办工业企业,这几年还不如下面的乡镇企业搞得好,单单一个县日化用品厂,年产值两千多万,生产的洗涤用品在省内外销路都非常好,可是每年都要亏损近两百万,并且生产得越多亏损也越多。
这些都是王鹏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日子里摸到的情况。
王鹏在与一众领导干部谈话后,就针对他们说的所谓困难、成绩开始长达近两个月的暗访,他每天由余晓丰载到外面,然后再与余晓丰分骑两辆摩托车,奔走在各个乡镇和县里的各个重点企业,向群众直接了解情况,掌握了大量的一手资料。
就沈哲整天挂在嘴上的,县办企业生产难以维继的现状,王鹏调查了解后得知的情况,令他既痛心又愤怒。
县里一共才十一个县办企业,这些企业虽然有大有小,但无一例外家家亏损,同样无一例外的是,县里只要有人到厂子里,无论大小干部都会获得热情招待,不但要吃好喝好玩好,走的时候还要大包小包带着走。
最有意思的是,这些企业的边上总会开着那么一两家餐馆,靠着厂里的吃吃喝喝,每年都能挣个十几二十万,而餐馆的经营者基本都与厂里或县里的头头有沾亲带故的关系。
刚刚结束暗访,准备要先拿县里的工业企业开刀的王鹏,见沈哲这个时候撞了上來,便不动声色地问他:“你上次只提了一堆的困难,我想听听,你有沒有什么好的建议!”
沈哲觉得过了这么久,王鹏还这样问自己,很显然他要么是沒考虑过这个问題,要么就是他也沒什么好办法,这让他心里那些个自大的因子又膨胀了起來。
既然王鹏把机会送到自己面前,沈哲觉得就不如趁机将王鹏一军,看他怎么下台。
“我是想啊,能不能让财政局给这些企业一些资金扶持,或者,由县里作担保向银行贷点款,不管怎么说,总得弄点钱给他们,才能继续生产下去啊。”沈哲脸上表情很沉重,看王鹏的眼神却是闪烁的。
王鹏吸着烟老半天不吭声,最后却说,“给钱是要理由的,不然财政局也不会愿意掏这个钱,这样吧,我跟年书记汇报一下,看是不是先让审计局对这些企业展开一次全面的财务审计,然后再來决定如何扶持!”
沈哲一听这话,整个人傻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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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真的是说汇报就汇报,沈哲一离开他的办公室,他就去一号楼找年柏杨。网
“呵,今天不出去!”
年柏杨是整个县委大院里,对王鹏、余晓丰行踪唯一了如指掌的人,在王鹏他们出去暗访前,年柏杨与王鹏俩人就王鹏接下去的工作开展作过一次深入交流。
王鹏觉得当官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听下属们汇报一下外面的情况,手握一支笔在各种各样的红头文件上签签字,然后在大会小会上发表一下政论,就算是一个合格的官员了。
所以,他在跟年柏杨谈起自己下一步的工作打算时,首先谈到的就是深入基层暗访,掌握基层第一手的资料,掌握民情、舆情,然后再來说该做些什么,能为百姓做些什么,能为梧桐做些什么。
年柏杨在忙着工作之余,对王鹏关注从來沒有停止过,王鹏在曲柳所做的一系列工作,让年柏杨看到王鹏喜欢有备而战,所以他对王鹏提出要先进行暗访一点都不意外,并且直接表示了支持。
“这个阶段的工作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而且,我上任已近三个月,再不做点什么,恐怕会连您也要招人诟病了。”王鹏笑道。
“这么看來是有想法了。”年柏杨示意王鹏坐。
王鹏点点头说:“正好,刚刚沈哲來我办公室,又提到了县办企业的困境问題,我想可以先着手处理这件事!”
年柏杨抿嘴点头后问:“你有什么高招!”
“呵呵,也谈不上什么高招,而是想动动手术。”王鹏说。
年柏杨审视王鹏一阵,低沉地说:“要动手术就说明已经长了瘤,先说说病情吧!”
王鹏于是将自己对县办工业企业的摸底情况向年柏杨作了详细汇报,接着说,“所以,我想先在全县范围内的县办企业中率先开展一次财务审计大清查,然后再针对清查出现的问題出具具体的‘手术方案’,一次把‘毒瘤’切下來!”
年柏杨沒听完汇报就已经站了起來,在办公室里來回走动着,王鹏讲完后,他指了指王鹏说:“既然你这位大夫已经走了望闻问切的前三步,这审计就是第四步,是最终下药前必走的一步,我和县委、县政府一定都会大力支持你,你只管大胆地去干,你放心,出了问題我给你顶着,有人要是想骂人,就让他们來骂我!”
王鹏感激地看年柏杨一眼说:“书记,即使这样,我还是需要您给我政策,给我权力,來做这件事!”
年柏杨呵呵一笑,重新坐下说:“你要是能把梧桐县这些企业的毛病都看好了,政策、权力,你能说出來的,只要在我的权力范围内,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当天下午,年柏杨就让梅开度通知各位县委常委,第二天上午在县委一号会议室召开临时常委会议。
年柏杨身兼书记与县长,比之过去任何一届的梧桐县委书记,拥有了更为说一不二的权力,县委常委会上,他就王鹏提出的整顿县办企业一事,向众常委提出了配合要求,明确在这件事情上,王鹏有绝对的领导权,任何部门、单位、个人不得推诿、阻挠,只要王鹏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各领导、各单位都要无条件的提供帮助,尤其是人员方面的协助。
有了年柏杨的撑腰,王鹏到梧桐县委后的第一把火正式烧了起來。
作为常务副县长,王鹏本就主管梧桐的财政,审计局作为他的管辖单位,在这一次整顿工作中首先被调动起來。
然而,才两天工夫,审计局局长严阳就來找王鹏诉苦了。
“王县,这工作量太大了,搞个半年都不一定搞得完啊。”严阳一进门,屁股还沒坐热就向王鹏叹苦经。
梧桐县审计局在职干部员工仅有19人,过去,梧桐县规模小,除了常规的财政同级审计等工作,沒有多少大的审计项目,工作基本都能应付。
但是,随着梧桐县的发展,越來越多的投资项目审计、专项审计工作加入进來,让这个包括领导在内只有19人的县级审计局,常常是忙得人仰马翻。
王鹏这个时候突然搞这么个审计大清查,严阳才把工作布置下去,立刻引起了下面的强烈反弹,工作太多、人手太少、时间太短,都是问題。
对于这一点,王鹏相信严阳讲的应该是实情,无论是最初找严阳谈话时,还是在决定开展清查工作之前余晓丰向王鹏反映的情况,都说明县审计局的工作任务相当重。
但因为张佑炳在省里参加分税制学习,而其他部门的人员又不适合参加审计工作,他原打算等张佑炳回來再商量借调人手的事,沒想到严阳这里只两天就撑不住了。
王鹏当即给财政局书记庞飞龙打了电话,希望他选派人手协助审计局工作。
半小时后,庞飞龙就打了严阳的传呼,希望严阳前往财政局商量一下具体的借用人员数量,随后他又打了王鹏电话,汇报说,与严阳商量后,明天就会召开动员大会把工作安排下去,争取后天,最迟大后天全部协助人员都能到位。
王鹏对庞飞龙的支持表示了感谢,但他在严阳离开自己办公室前,要求严阳必须加快工作完成时间,让财政局的协助人员能尽快回岗,因为接下去的分税制培训工作马上就要全面展开,财政上的工作也会吃紧。
审计工作人员问題解决后,县办企业的审计大清查正式铺开。
沈哲本打算挑动王鹏,由县里出面为县里的几个重点企业担保贷款,结果,非但沒有把这件事办成,王鹏反倒真的搞起了审计大清查,这让他在郁闷之余,开始提心吊胆。
沈哲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县委一班人里,既有看笑话的,也有为他报不平的,也有进一步挑唆的,虽然都只是私底下的文章,但也会引发一些放到台面上來的事情。
这些台面上的事,却让王鹏第一次看到了在乡镇见不到的一种奇观!!送礼。
要说这个县委大院里,第一个给他送礼的人,应该是翁丽华,春节上來的第一天就送了他两坛米酒,王鹏很明白,那是翁丽华内心把他当朋友看,才送的,并非其他。
在翁丽华之后,也有不少人过來给他送烟酒,大都是曲柳和石泉的大小干部,了解王鹏的工作作风,春节沒有见到他,他上任后又失踪了差不多两个月,这个时候都是來补拜年的。
而审计大清查开始一周后,梧桐县云霞乡乡长费玉书的來访,则让王鹏对官场有了新的认识。
那天早上刚上班沒多久,余晓丰正在向王鹏汇报当天的工作安排,费玉书敲门走了进來。
在最初的一对一谈话中,王鹏已经见过费玉书,并且知道他是从县民政局提拔到云霞乡当乡长的,已经在云霞干了七年,前期工作相当突出,但因为家人都在梧桐,近三年來一直都想调回县里,工作上就不如过去积极主动,思想很不稳定。
余晓丰见费玉书前來,连忙简单汇报完,给费玉书泡了茶,就退出了王鹏办公室。
费玉书能说会道,汇报了一下云霞近期的工作,请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工作,又邀请王鹏找时间去云霞指导工作,最后还很是策略地提了一些工作中的困难,希望县里能够给予支持,似乎是努力向王鹏塑造一个认真工作的乡长形象。
等到起身告辞的时候,费玉书一边握着王鹏的手说再见,一边就从自己的衣兜里摸出一个信封來,往王鹏的手里塞,一边说不知道王鹏家住哪里,春节就想上门拜年,送迟了,让王鹏不要介意。
王鹏的一只手被费玉书用劲地握着,虽然最后使了点劲挣脱出來,但那个信封还是塞到了他手里。
费玉书速度很快地走到门口闪了出去,以王鹏平时经常锻炼的身手,一时竟也追不上他。
王鹏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手里的信封,愣了好一会儿,张开信封口一看,好家伙,整整八百元现金。
这是王鹏当官以來,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现金,这让他想起前阵子老孙头來办公室看他,说起已经调走的向怀诚。
按老孙头的说法,向怀诚幸亏是调走了,再不调走,怕是离出事也不远了。
向怀诚在王鹏去曲柳前分管城建、土管,后來又接替彭开喜任副书记、常务副县长,除了分管财政外,还继续分管城建、土管,在梧桐是仅次于董展风、年柏杨的实权人物,找他办事的人不少都是烧了“高香”的。
对于这样的说法,王鹏在沒有证据的情况下,向來是听过算过,他自己在下面待过,知道每个领导在背后都会被人传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他相信很快也会有人在背后说他,只不过他自己是沒有机会听到的。
无奈地摇头后,王鹏在信封上写上“费玉书”三个字,专门整理出一个空抽屉,把信封放了进去,然后锁上。
就在同一天的中午,又一个人走进了王鹏的办公室,而这个人,在王鹏进行一对一谈话的时候,曾拒绝前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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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來人,是现任城关镇党委书记,曲柳镇的老书记!!洪向南。网
洪向南虽然并不完全清楚自己当初究竟是怎样东窗事发的,但他一直坚信事情多少都与陈东江和王鹏有点关系,心里对王鹏的仇视不可谓不重。
王鹏在曲柳干得热火朝天,并且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升到了县委常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的位置,让洪向南如骨鲠在喉,不拔不快。
因而在王鹏找他谈话的时候,江向南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但是,洪向南在基层打滚几十年,不说自己怎么翻在王鹏手里,彭开喜翻船后王鹏的迅速崛起,以及王鹏在曲柳所作的一切,都让他意识到王鹏是个不容易对付的人。
再看王鹏上任后让所有人安静地过了近三个月,突然开始针对县办企业搞审计大清查,这就昭示着王鹏手里的刀,在一段时间的锻磨后,就要举起來了,他并不只是一个躲在年柏杨身后无作为的人。
洪向南觉得,这恰恰说明,王鹏是年柏杨的急先锋。
眼看再过个一届就要退休了,离开老土地曲柳的洪向南,终于想在退休前再往县里挪一级,以图老來安逸。
既然如此,为了避免有一天王鹏再把刀落在自己的头上,为了避免往县里调的希望落空,洪向南还是决定向王鹏低头,前往拜访王鹏,他相信只要自己跨出这一步,王鹏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王鹏见到洪向南是既意外,又不意外。
不意外,是因为王鹏觉得,审计大清查一开始,会让许多屁股不干净的人都开始坐不住,而洪向南在他眼里一直就是那种屁股不干净的人,來找自己是自然不过的事情。
意外,是因为王鹏觉得他來得有点早,这主要是他根本沒想到洪向南临退休前想求安稳了,而不仅仅是被吓的,在这一点上,王鹏还是看得不够透彻全面。
与费玉书的表现不同,洪向南在基层当了那么久的书记,说一不二惯了,王鹏哪怕今天坐在领导位置上,在洪向南眼里,自己还是他的老领导,哪怕他今天是服了软,但倚老卖老的架势,他还是拉得十足十。
王鹏与几年前扳倒洪向南的时候,毕竟已不可同日而语,不但表面上对洪向南维持着客客气气的尊重,就连内心,在沒有一定要把洪向南从位置上拉下來的必要前,他也愿意把他当一个正常的干部來看待。
在这样的情况下,俩人的这次谈话,气氛还算是融洽。
洪向南在离开前,却做了一件与费玉书一样的事,塞了一个信封给王鹏,说是恭贺他升迁的。
与沒來得及拒绝费玉书不同,这次,王鹏有足够的时间拒绝洪向南,但他在再三推辞之后,还是沒有塞回洪向南手里,然后这个信封与费玉书那个信封有了同样的命运。
这让王鹏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想看看,到底自己坐上这个位置后,会有多少人來送钱,又会是哪些人、以哪些目的來送钱,一个常委常务副县长在别人眼中值多少钱。
接下來的日子,王鹏的办公室还是偶尔会有人來,其中还是会有送钱的人,那些钱也会被他放进抽屉里。
这中间,也有人请王鹏吃饭,比如田菊花与柴荣。
这对临荷乡的一、二把手,一起來办公室向王鹏汇报工作,然后就大谈昔日同事之情,完了又非要拉着王鹏一起去吃饭,否则就是看不起他们,王鹏在柴荣身上再看不到过去的那种谨慎,更多的是胡天海地的大吹大擂,仿佛是变了一个人。
到了饭店,还是发生了让王鹏意外的事情。
王鹏与田菊花、柴荣才落座不久,冷菜刚刚上全,酒才倒进杯子,包厢的门被推开,进來一个四十七八岁的男人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啊呀,几位领导,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迟到了。”男人进门就大声地道歉,同时从手里拿着的中华烟盒里快速地拔出烟,从王鹏开始敬烟,连田菊花这个女人,他也沒忘记敬上一根。
“瞿厂长,你知道迟到就好。”柴荣一边就着姑娘的手点烟,一边对男人说。
这个被称为瞿厂长的男人,正帮王鹏点烟,嘴里也不忘应着柴荣,“当然,当然,我先自罚三杯向三位领导赔礼!”
说着,已帮王鹏点完烟的男人,走到田菊花边上,拿起三个空杯子一溜儿排开了,对着那个姑娘说:“小英子,來,三杯都倒满!”
小英子应声就从餐柜上拿过白酒瓶,把三个杯子都倒满了,男人眉头都不皱一下,拿起來就将这三杯酒喝尽了。
田菊花与柴荣一起拍起手來,田菊花还笑着说:“还行,挺有诚意的!”
柴荣这才向王鹏正式介绍,“王县,这是县不锈钢制品厂的厂长瞿跃民!”
王鹏朝瞿跃民笑笑,瞿跃民赶紧从包里拿出名片,双手拿着递给王鹏。
这家不锈钢制品厂,是此次审计大清查的十一家企业之一,王鹏从柴荣开口介绍时就知道,今天这顿晚饭是有目的的了。
果然,酒过三巡,瞿民开始大叹市场竞争无序,导致企业经营每况愈下,但又表示全力拥护县里的审计大清查,他说:“别人总以为,这个厂是被厂里几个头头吃垮的,是被请客送礼拖垮的,其实那是别有用心的人无是生非的中伤,有了县里的这次清查,我们总算是有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田菊花、柴荣则是旁敲侧击,想从王鹏嘴里掏出审计结果出來后,会怎么处理。
王鹏很自然地告诉他们,“既然沒什么问題,就不要想那么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何况,县里也不希望查出什么问題來,我们的目的是给企业治病,而不是其他!”
田菊花他们见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多问,除了闲聊,便是不停地劝酒,当然,劝的最厉害的,当数小英子。
这个姑娘从进门开始,就自來熟地坐在王鹏身边,又是端茶,又是递烟,又是敬酒,很是殷勤,到后來更是挨近了王鹏,挽着他胳膊撒娇卖痴的劝着酒,那36d的胸*器不时在王鹏的身上蹭來蹭去。
对于小英子,王鹏认为,竟是如此具有为企业献身的精神。
王鹏从來不把自己当圣人,尤其是在女人面前,但是对于像小英子这样的女性,他向來沒有半点好感,当然,他不会直接表露出來,使些诈倒是会的。
趁着上洗手间的时间,王鹏先是传呼余晓丰,把他叫到了酒店。
而后,与当初救纪芳菲时如出一辙,所不同的是,那时是将酒洒在张佑炳的秃瓢上,这次王鹏趁着三分薄醉,装出了七分醉态,一失手,一杯酒撒在了自己的裤腿上,直直地淌了一裤管。
一旁的小英子还沒來得及伸手去替王鹏擦裤管,刚刚赶到不久的余晓丰眼明手快地抢上前,一把扶住王鹏将他拖到一边。
王鹏则扬扬手说:“失态,失态,我还是告辞了!”
这样的情况,田菊花等人自然是不能再强留他,只好都跟在后面送出來。
王鹏人刚在车子里坐稳,瞿民就将一个信封放到王鹏的大腿上,然后非常迅速地关上车门,对着车窗里的王鹏说,“王县,照顾不周,这就权当您的洗衣费!”
王鹏在车门关上的刹那已经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呼噜声也随之响起,瞿民吃不准王鹏到底有沒有听见自己说什么。
余晓丰把王鹏送到家,才进门,就见到有日子沒见的王鲲,很难得地在客厅里陪秦阿花看电视。
“大哥,什么时候回來的。”王鹏问了一声便往自己的房间里去,他得把散发着浓重酒味的、湿漉漉的裤子赶紧换了。
王鲲立即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晚饭前就回來了,有点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王鹏一边换裤子,一边问:“什么事,还得特地跑回來商量!”
“你们县里最近在搞审计大清查。”王鲲问。
王鹏刚穿了一半的裤子,突然停下來,盯着王鲲道:“不要告诉我,你是替人來求情的!”
王鲲笑着指指王鹏的裤子说:“你还是先把裤子提上!”
王鹏白了他一眼,一把提上运动裤,拿起换下的裤子拿到卫生间后,又返回來往床上一躺,问王鲲:“被我说中了!”
王鲲扔根烟给王鹏,同时点下头说:“算是吧,梧桐日化用品厂的厂长汪茂才,他的侄子是我在西疆的战友,托到我这里,希望你在审计结束后,能手下留情!”
王鹏嘿嘿笑笑说:“别说接下去怎么处理,就是现在审计结果都还沒出來呢,就让我手下留情,这里面得有多大问題,让他担心成这样!”
王鲲愣了愣说:“现在哪个厂子不是这样,上面领导想着法找借口到厂里揩油,不伺候好这些爷,屁股底下的位子也是坐不长的,你就多体谅体谅这些厂长们的难处,差不多点做做样子算了!”
“你这算不算惺惺相惜。”王鹏戏谑地看着自己的大哥,“那谁去体谅那些整天沒命干活,结果却连工资都朝不保夕的工人!”
王鲲“呵呵”干笑两声说:“这叫人各由命,他们沒本事当官,怪不得别人!”
“你这标准的就是数典忘祖的行为。”王鹏冷冷地说,他再次发现,他们俩兄弟真的是观念相差甚远,时间与距离都不能改变这个问題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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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与王鲲这天晚上自然是不欢而散的。网
送礼、说情的情况随着审计工作的一步步深入,也是愈演愈烈,到审计结束的前两天,王鹏的办公室甚至一天要來个两三批人,都是为这些企业走关系來的,受托之人有不少都是县里各部门的头头脑脑,其中不乏县四套班子里的成员。
而王鹏办公室那个上锁的抽屉,就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几乎就要被信封装满了。
王鹏私下无人的时候,会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想这个事情所折射出來的,权力在行使过程中所体现的奇妙作用。
王鹏的确不是圣人,他因为早年东子帮他运作资金投资赚了不少钱,从來都不似其他仅靠工资吃饭的公家人,钱在他眼里已早不是少年时那种被迫切需要的东西,但这不代表他在收到一个又一个信封之后,心里不会起涟漪。
只是,这种涟漪不是因为对金钱的欲望,而是他因自己眼下权力所表现出來的力量给予他的快感。
这就像与女人爱爱一般,有的时候,全然与道德、感情无关,仅仅是感官刺激引发的快感。
从古到今,凡贪腐之人,十之八*九都是有才干之人。
因为有了才干,权力便有机会落到他们身上。
而行贿之人,又十之八*九与其说是倾慕他们的才干,勿如说是仰慕他们的权力。
王鹏在曲柳时,整天为钱发愁,虽说是个镇长,但他得求爷爷告奶奶到处弄钱來建设曲柳,他得因为一直以來欠着干部职工的工资而歉意,他得因为要引进投资而求着那些投资商人……
那个时候,虽然他也是个官,但那是个有权沒力的官。
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人还是这个叫王鹏的人,只因为他手里的权力所赋予的内容,在他只把新官上任后的第一个火把举起來,还沒真正点着的时候,权力效应就已经被如此放大,王鹏很难想像,以后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当严阳把十一家企业的审计报告全部放在王鹏的桌上,表情沉重地告诉王鹏,这些企业全部有问題时,王鹏的心情比他决定要开展大清查时更沉重了百倍。
“问題都是出在非生产性支出上,吃饭、唱歌、买烟买酒还是小意思,偷漏税是每家企业奉行的法则,而有的企业贪污挪用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王鹏向年柏杨汇报的时候,脸色铁青,“我和小余暗访的时候,听说有不少企业招会计的要求是‘会做账’,我还不敢相信,事实却告诉我,情况远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年柏杨听完王鹏的汇报,只说了一句:“这是逼着你上手术台啊!”
县委常委会临时会议就在王鹏向年柏杨汇报后的第二天召开,王鹏在会上向众党委汇报了审计的经过与最终结果,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是拍着桌子骂起來,“这帮人,就是钻在米缸里的老鼠,是用公家的钱养着的白眼儿狼,让这些混蛋留在位置上一天,我们就是在自挖墙角,必须要全部免去!”
他说到这里,眼神犀利地扫过众人,“我建议,对这次清查中严重违纪的厂长要免职,发现问題的财务人员则一律清除,由县财政局统一安排人员担任各企业的主办会计,这些主办会计的人事关系一律留在财政局!”
王鹏话音一落,众常委均是一片愕然。
他们沒想到,王鹏不但在常委会上骂人,还使出这样一个撒手锏!!由财政局指派主办会计。
主办会计一旦与企业脱离利益关系,虽然不能百分百杜绝做假账现象,但肯定能一定程度上杀一杀这股歪风。
年柏杨在散会前做的总结性发言更绝,“同志们,这次发现的问題极其严重,值得我们在座每一位同志深思,我希望,在接下去善后处理的过程中,我们每一位党员、干部都管好自己的嘴、自己的身体,不为免职的厂长说情走关系,如果有谁要这么做,对不起,那么就请你做好成为反面典型的思想准备!”
应该说,年柏杨的这种支持,为王鹏接下去大刀阔斧地进行整治,创造了一个良好的政治环境,尽管有人心存不满,但表面上到底沒人会往枪口上去撞。
根据党委会上王鹏的提议,梧桐县委发文,最终免去了县日用化工品厂、县不锈钢制品厂、县粮食加工厂、县油脂提炼厂四家企业的厂长,并将他们贪污、挪用的问題提交给县纪委进一步查处。
在这过程中,王鹏请龚学农带一名纪委的干部到自己的办公室,将一抽屉的信封都倒在他们面前。
龚学农惊讶之余,问王鹏想怎么做。
王鹏给出三个原则:有重大问題的人一定要彻查,绝不姑息;对于企业中违纪但问題不大,却实在是沒有工作能力的干部一律免职不得采取平级调动;对于那些吃吃喝喝、以小恩小惠为企业谋利,又有实际工作能力的干部,要能保则保,以引导为准则。
不过,在王鹏交出去的这些信封上都沒有名字,费玉书那个已经被王鹏写了名字的信封也不在其中,至于他为什么沒有把这个交出去,那是后话。
龚学农看着这一堆的信封,让自己带來的纪检干部程青现场清点了数额,竟是有两万元之多。
程青填完表格后,让王鹏确认,一旁的龚学农有点犹豫地问:“这些都是什么人送的,王县还记得吗!”
王鹏笑笑摇头说:“还真是记不清了,每天來的人太多,根本不知道谁跟谁!”
龚学农沒有再问,而是让王鹏确认完表格上的内容后,签字并按手印。
有了王鹏的三个原则,龚学农在处理过程中,并未针对给王鹏送礼的这些人展开全面追查,但对那四位厂长的审查进行得非常之快,不久就因为事实清楚、证据清晰,移交司法处理了。
而王鹏三个原则中的第二条,在梧桐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直以來,无论是机关还是国企、政府企业,干部们都是只能升不能降,哪怕一无是处的庸才,只要他上來了,干不出任何成绩,最多挪窝,也绝对不会让人家下去。
王鹏一來就打破了常规,削掉了三个厂长。
因为年柏杨有话在先,谁都不许说情走关系,王鹏又有行动在后,上缴了请托的礼金,三个厂长的被削,再沒有人敢跳出來为他们说话。
动真格的事,永远是最受老百姓欢迎的,王鹏放的这第一把火,让梧桐的老百姓一下全记住了这个新上任的年轻副县长,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他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人物,连秦阿花到菜场买个菜,都能因为听到大家的赞美而乐得合不上嘴。
有赞,自然也有骂。
一下子抓了四个厂长、削了三个厂长,又免去了十几个会计,这二十來个人所牵涉的,大都是县里大小领导的家属、亲戚,他们背地里把王鹏祖宗八代都骂遍了,当了面却还是笑嘻嘻地与他打招呼。
只是,有个人却当面把杯子砸了过來,地上弹起的碎瓷片一下划破了王鹏垂着的手。
这个人,是王鲲。
王鹏懒得与王鲲计较,他的精力在审计报告出來后,就把全部精神转到如何扶持这些企业上头去了。
清除了蛀虫,王鹏才能放心为这些企业找钱,找出路。
在七家企业的新厂长到任后,王鹏将沈哲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与他商量下一步的具体工作。
沈哲已经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直到尘埃落定,终于沒有任何人找上他,才使他悬着的心放了下來。
王鹏这个时候找他商量下一步的工作,他除了老实应对,实在是沒胆子再造次了。
在王鹏的指示下,沈哲召集所有的县办企业的厂长开了一次座谈会,请大家针对自己企业的现状拿出经营思路來。
王鹏则将县里各家银行的行长请來,请他们为县里的这些企业提供资金帮助,尤其是企业质地优良的,要尽可能多的给予帮助。
银行向來都喜欢把钱贷给有偿还能力的企业,虽然这十一家企业目前刚刚经过整治,还沒有显出活力來,但王鹏的强势整治行动,还是让这些行长看到了希望,几乎是沒怎么多想,他们都表示愿意考虑给予资金扶持。
在对县办企业的整治上,王鹏多管齐下,招数频出,不但招招出新,还招招奏效,十一家企业几个月内便有了很大的起色,使王鹏在制造曲柳的经济轰动后,又一次成为宁城的风云人物,引起了媒体的广泛关注。
但是,此时的王鹏,根本不接受任何新闻媒体的采访,他现在要的不是外界的高度关注,他要的是一步步把手头的工作理顺,而高度的宣扬是不利于他未來工作开展的。
连纪芳菲的采访要求,也被他一再的拒绝。
就在此时,又发生了一桩令梧桐官场议论纷纷的事情,王鹏会怎么做,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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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佑炳对王鹏突然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心里是恨得咬牙切齿,但表面上还得配合工作,至于配合到什么程度,在他自己看來,只要梧桐的钱袋子捏在自己手里,王鹏也不能跟自己太作计较。网
而且,对于王鹏在他去天水学习期间,通过庞飞龙调用局里的人手去搞审计大清查,张佑炳的心里又是多了一道刺,只不过后來王鹏要求财政局指派人员担任企业的主办会计,才让他心里平衡了些。
本來嘛,有权力的地方,就有利益。
既然,这些企业的主办会计都捏在自己手里,那么不就等于自己掌握了这些企业的经济命脉。
何愁这些企业的新负责人们最后不乖乖找上门來。
但这不代表张佑炳会乖乖地向王鹏俯首称臣。
在天水结束分税制培训后,张佑炳去其他县市交流学习的时候,发现不少地方的财政局大楼都是相当气魄,甚至不少都超过了当地政府大楼的规模,他立刻便有了申请选址建新楼的想法。
财政局要建新办公楼,就成了王鹏的新问題。
梧桐财政紧张是不争的事实,去年最后一季度的财政猛增,一部分原因的确是各乡镇都在抓经济,但另一部分原因也的确有因为分税制定基数而抬高财政收入产生的水分。
作为梧桐县主管钱财的财政局长,明知县里经济困难,却要兴建办公楼,王鹏根本不可能答应。
财政局的报告被王鹏直接退了回去,张佑炳拎着报告又冲进了王鹏的办公室。
“啪”的一声,张佑炳将报告直接砸在王鹏的办公桌上,阴阴地说:“王县,这个楼是一定要建的,不然,我们梧桐财政局在其他同行面前就抬不起头來,如果你担心钱的问題,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定自行解决,不让县里为难!”
王鹏放下手里的笔,靠到办公椅上,看着张佑炳问:“张局,我很好奇,你准备怎么个自行解决法!”
“这你就不要管了。”张佑炳很是傲慢地说。
王鹏咬了下嘴唇,眉毛轻挑,“财政局是独立王国,我这个分管财政的副县长都不能管,谁能管!”
张佑炳意识到自己的话口气大了,但因为对王鹏实在不感冒,他也就勉强笑笑说:“不是这个意思,王县你可别曲解!”
王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张佑炳,缓缓地说:“财政局是为全县财政工作负责的部门,必须积极开拓财源,为地方经济服务,你们的任务是找钱而不是花钱,就目前的财政局办公场所來看,并沒有到了非建新楼不可的地步,我劝你还是先把这事放一放!”
“你的意思是,一定不答应喽。”张佑炳的眼里要冒火了。
王鹏摇摇头说:“我沒说一定不答应,只是现阶段不合适,让你先放一放!”
“哼,换汤不换药,还不是不让建!!”张佑炳一把拿起自己刚刚砸在桌上的报告,“我不找你,找年书记!”
王鹏的嘴角露出一丝轻笑,以他对年柏杨的了解,年柏杨也不会答应此事。
果然,年柏杨虽然沒有当面回绝张佑炳,而是召开了常委会,把这事拿到了会上由常委们进行讨论。
讨论结果自然是暂不批准。
这件事情就这么看似被压了下來,张佑炳也沒有再來找年柏杨或是王鹏闹。
久在京城的莫扶桑,这个时候陪着农业部的一位领导到了曲柳,说是來度假的,顺便做下调研。
王鹏与莫扶桑又是大半年沒见,虽然每晚都会通个电话,但莫扶桑在京城的应酬越來越频繁,王鹏工作又忙,往往晚上通话的时候,俩人谁都沒力气说太多的话了。
因而,一接到莫扶桑回來的消息,王鹏立刻赶往曲柳,也算假公济私一回,陪着那位农业部的领导考察了曲柳的农业现状,又吃了饭,闲聊了一阵,便找了个借口带走了莫扶桑。
将莫扶桑调往京城的时候,谁也沒想到王鹏会那么快被提拔到县里,俩人不但从此远隔千里,工作上的接触也少了很多,相思便被积压了下來。
倒是那个霍智贝,因为那次帮忙当了一回司机,与方菊算是搭上了线,时常进京拜访,多了许多接近莫扶桑的机会,最近更是在方菊的帮助下,在京城找了块地准备搞开发,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了京城。
王鹏听说这些,心里就不舒服,但又不好在莫扶桑面前表露出來,显得自己小气,便时常因为听说霍智贝进京而自个儿生闷气。
这次,他也是到了曲柳才发现,不但莫扶桑回來了,这个霍智贝也跟着一起到了曲柳。
把莫扶桑接回梧桐后,俩人坐在梧桐大酒店的咖啡座里,王鹏终于忍不住有了抱怨:“这个霍智贝到底怎么回事,你进京,他也进京,你回來,他也回來!”
莫扶桑本就是很容易脸红的人,听王鹏这么一说,脸立刻就红了,“说什么呢,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王鹏撇了下嘴,“扶桑,我怎么总觉得他对你有意思啊!”
莫扶桑的脸更红了,“你瞎猜什么啊,他要是真对我有意思,读书时就该追我了,还用等到现在!”
王鹏听了,点头又摇头的,“读书时追,现在继续追,也不是沒可能吧!”
“哎呀,我们这么久沒见,干吗老说他啊,你就不能说点别的。”莫扶桑有点急了。
王鹏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不是我想说他,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因为他的这种看似无意,又像有意的行为,让我心里硌得难受!”
莫扶桑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问:“你很介意,是吗!”
王鹏重重的点点头,“我想装作大方一点,可是实在忍得辛苦。”说着还苦笑了一下。
“那你相信我吗。”莫扶桑问。
王鹏将莫扶桑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我是不相信自己,我怕因为自己把你放到那么远的地方,有一天不小心就把你给弄丢了!”
“小鹏,不管霍智贝怎么想,我爱的人始终是你,现在是,将來也是。”莫扶桑认真地说。
王鹏把她的手从脸上移到嘴边,轻轻地亲着,忽又抬起头问:“你的意思是,他真的对你有想法!”
莫扶桑的手缩了一下,随即镇定下來,看着王鹏终于点点头:“他追过我,但是我拒绝了,我们有好多年都沒有來往!”
王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猛抬起头看着她道:“你是因为上次神鸿公司撤资的事,才去求他帮忙的,对吗!”
莫扶桑咬着嘴唇,老头天才点了点头,轻声说:“我不想看到你被胁迫,被逼得无路可走!”
王鹏怜惜地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傻瓜,你就不怕自己被胁迫,好在他看上去还算绅士,要是他是个无赖的人,要你拿自己作交换,你怎么办!”
“我……”莫扶桑犹豫了一下甩甩头说,“哎呀,我们那么多年的同学,他不会那么卑鄙的,这点我相信他!”
王鹏笑了笑,“原來你对他也很有信心啊,我可吃醋了!”
莫扶桑噗哧一声笑出來,“嗯,我闻到了,空气里好大一股酸味哦!”
说完俩人同时笑起來,又怕声音大了影响别人,拼命憋着笑。
“对了,告诉你个事。”莫扶桑笑完后,喝了口咖啡说,“市里找妈谈话了,她最晚估计下个月就可以调到市计委了!”
她看着王鹏轻轻地又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对李市长说了我妈的事,她也不可能去!”
王鹏摇摇头说:“你呀,一碰到自己身边人的事,想问題就简单起來,你妈这事,说到底是因为我与江秀的事而牵累的,现在能去计委,说到底又是因为她本身的能力,而不是谁出面说了话,据我所知,对她的这次调动,还是有不少不同意见的,如果不是她的能力,谁说话都沒有用!”
莫扶桑笑了笑,“我不管,连我妈都说了,多亏你,那就得算你的功劳!”
“呵呵,现在就这么帮我,以后进了门,那还不是沒自我了。”王鹏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羞不羞呐!”
“我乐意。”莫扶桑也笑。
相聚总是短暂,莫扶桑回來仅待了四天,又陪着农业部的领导匆匆回京了。
王鹏在莫扶桑走之前,咬咬牙去买了个大哥大让她带在身边。
东子知道之后,取笑王鹏这是被相思的煎熬给逼急了。
莫扶桑刚回京,冯天笑突然來了梧桐,神色憔悴,瘦了很多。
王鹏这天也是刚刚下乡回來,才到办公室,人还沒坐下,冯天笑就在余晓丰的陪同下走了进來。
看到她的神色,王鹏心就揪了起來,立刻走近了问她:“你怎么了,看上去精神这么差,病了!”
冯天笑只是凄惶地看着她,大眼睛里噙着的泪花不停地打着转,却被她硬生生忍着沒有涌出眼眶,惨白的嘴唇上,已经被她自己咬出了深深浅浅的牙印。
“天笑,你不要这样,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王鹏握住冯天笑的双臂轻摇着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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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天笑欲哭不哭的样子,让王鹏急得心揪成一团,“你倒是说话啊,天笑!”
冯天笑期期艾艾地终于说:“我哥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虽然仍旧是一句沒头沒脑的话,但至少冯天笑开了口,王鹏将她拉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余晓丰出去前帮冯天笑倒的热水,递到她手上说:“先喝点水,慢慢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冯天笑点头接下杯子,但一口都沒有喝,她轻轻吸了吸自己的鼻子说:“我今天去我哥家里取过去的东西,进屋后听到房里有人,我以为是嫂子在家,就推开了房门,可是,可是……”
王鹏有点明白怎么回事了,但他不能接口。网
冯天笑抬头看着王鹏说:“我一直都那么崇拜她,她是那么出色的一名主持人,温柔高雅,就像一个女神,但她却那样躺在床上,我哥还,还……小鹏,他们怎么能这样啊!”
冯天笑的情绪是混乱的,东一句西一句,拼凑给王鹏一幅图像。
王鹏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抚着她的头发说:“天笑,人是感情动物,时间长了生出情愫也是很自然的一件事,你现在觉得难过,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这种改变,慢慢会过去的!”
冯天笑从王鹏怀里挣出來,“我哥一直都说,他这辈子只爱我嫂子一个,现在却和宁枫上床,这算什么呀。”她停下來盯着王鹏端详了一会儿,“是不是你们男人都这样,把上床看得很简单!”
王鹏想起冯天笑委身于钟大个时的委屈与坚持,这个外表奔放内心传统的女人,自然也不能接受大哥冯天鸣的婚外情。
但是,冯天笑的这个问題让王鹏很尴尬,他觉得自己是最沒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題的,比起冯天鸣,在这方面他也许更可恶一点。
王鹏沉默不语,冯天笑嘴边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我真傻,怎么会问你这个问題,大概你与纪芳菲之间也是不清不楚的吧!”
“天笑……”
冯天笑惨笑着摇摇手,“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你沒睡了我呢,那样我就不用嫁得那么委委屈屈了!”
“天笑,不管我和冯哥的个人感情是怎么样的一个现状,你在我们心里始终是最疼爱的妹妹,这一点你一定要明白。”王鹏抓住冯天笑的双臂说。
“也是啊。”冯天笑吸着鼻子耸了一下肩,“这是你们的个人感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天笑,你别这样。”王鹏看到那些在她眼眶里已经酝酿了许久的泪,已经滑了下來,无声无息地淌在她的脸上。
“用大家的话來说,我活得不够潇洒,对吗。”冯天笑抬着泪眼问王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不必学别人。”王鹏轻声说着,抬手去帮她拭泪。
“不学行吗。”冯天笑抬起自己的右手,拳头轻砸自己的心口,“如果我不逼迫着自己,这里会痛的!”
王鹏皱着眉,拉过她的手说:“天笑,看你这样,我也心痛。”他顿了顿问,“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感到难过!”
王鹏觉得眼前的冯天笑所表现出來的,是一种让人眼睛看了都会痛的孤独无助,这不该是仅仅因为撞破冯天鸣的婚外情才有的表情,似乎有更让她痛苦的事在牵绊着她的神经。
“不能告诉我吗,天笑。”王鹏柔声问她。
冯天笑歪着头看了王鹏一会儿,仰头尽可能地睁大自己的眼睛,想让越來越多的泪回流到泪囊里。
过了好半天,她才将头恢复正常的高度,却别转了头不看王鹏的脸,哽咽着说:“我会沒事的,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不然我会疯掉的!”
说着她就站了起來,拿起自己的包,取出纸巾擦干眼泪,又拿出粉盒,当着王鹏的面补了妆,并勉强笑着问:“这样看上去是不是好一点!”
王鹏违心地点点头,但随即说:“天笑,你有事可以跟我说,也许我可以帮你!”
冯天笑轻抿了下嘴说:“我真的沒事,有事一定会跟你说。”她轻拢了一下有点乱的头发,“我走了,不许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
“我送你。”王鹏起身去帮她开门。
冯天笑走到门口就拦住王鹏,“不要送了,我认得路!”
王鹏还是坚持要送,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慌得厉害,有点不放心冯天笑的样子。
冯天笑拗不过他,就由他送到底楼,说什么也不让他再送了。
王鹏回身欲上楼的时候,听到身后急促的高跟鞋声音响起,冯天笑竟是跑着出去的,这让王鹏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立即折回身追了上去。
冯天笑读书的时候就是学校的短跑冠军,王鹏比她迟些起步追上去,虽然能看到她的背影,一时三刻却也不能追到。
一会儿工夫,冯天笑就冲出了县委大院,朝车水马龙的大街跑去,令王鹏顿时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可是晚了,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见冯天笑撞上那辆疾驰而來的小飞虎,“砰”的一声重响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那具美丽的胴*体从半空中摔到了地上,红色的血液淌开來,令飞奔向前的王鹏浑身都冰凉了。
小飞虎的司机下了车,对着刚刚奔到的王鹏,张口结舌地说:“我……我……我沒想撞……她……”
王鹏无暇理会他的解释,只是朝围过來的行人大声喊:“打120,110,快,120,110!”
有人去了。
有人在一边小声议论,“这不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冯天笑吗!”
也有人想帮忙,却无从下手。
梧桐县委大院离县中心医院很近,120比110先到,急救医生做了现场检查,扔下一句“有救”,就开始施救。
王鹏听到“有救”,心才回归正位,人也恢复了冷静。
110正好在120离开前赶到,见现场的人竟是副县长王鹏,忙上來敬礼,把一旁的司机小伙子更是吓坏了,一个劲喃喃地说:“我沒有撞她,我沒有撞她……”
一名交警看着司机说:“放心,不是你撞的不会冤枉你,是你撞的你也逃不了,驾驶证、行驶证先拿出來,然后去队里调查!”
另一名交警已经上了小飞虎打着车子,司机过去取了两证,嘴里还在说:“我真的沒撞人,你们要相信我!”
王鹏上前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说:“别怕,我能帮你证明,她是自己不小心撞上來的!”
“真的。”小伙子一下激动了,拉住王鹏道,“你是县长,你说的话他们肯定信,我还以为你跟那女的一起的,不会帮我!”
小伙子越说声音越轻,头也低了下去。
王鹏想朝他笑笑安慰他,可是冯天笑情况不明,他笑不出來。
与交警打了个招呼,简单说了下情况,王鹏就去了县中心医院。
由于小飞虎刹车及时,冯天笑虽然流了不少血,所幸沒有大碍,只是断了手臂、有点轻微脑震荡,手术很快就结束了。
王鹏刚刚帮冯天笑付了住院费用,回到急症室要和护士一起将她送入病房,那个开小飞虎的小伙子就和交警一起來了,手里还提着一大篮的水果。
交警向王鹏汇报,小伙子虽然不是故意撞人,但是根据现场测量的刹车距离,他是超速驾驶,还是要负次要责任的。
于是,大家一起将冯天笑送入病房,她虽然醒着,却依旧情绪低沉,闭着眼不愿意说话。
交警向王鹏作了汇报后,并交代了事故处理的后续程序,便离开了。
那个小伙子却并沒有离开,他小心翼翼地对王鹏说:“王县长,我叫陈子墨,今天是我学会开车后第一次上路开车,沒想到就出事了,冯记者要是有什么事,您可以打这电话和我家里联系!”
陈子墨将一张名片递到王鹏手里。
王鹏一看名片上的名字,眼神疑惑地望向陈子墨,对方忙抓抓头皮说:“噢,这是我爸的名片,他是开五金商店的,小飞虎也是店里拉货用的,我自己还是学生!”
王鹏了然地点下头,随即又问:“你不用上学吗!”
“我马上大学毕业了,现在正在实习,呵呵,这两天是溜出來给我爸帮忙,他正生病呢。”陈子墨老老实实地说。
“哦,那你快点回家照顾你爸吧,有需要交警队会联系你的。”王鹏拍了拍陈子墨的肩,将他送到病房外。
“王县长,那我走了,有事您也可以联系我。”陈子墨朝病房里又望了一眼,朝王鹏摆摆手终于走了。
王鹏目送他在走廊转弯后,才返回病房陪着冯天笑。
沒想到,晚上的时候,陈子墨又來了,同來的还有他的父母,一看就是很老实的小生意人,一脸的歉意,开口就说要承担医药费。
王鹏连忙安慰他们不必这样,只要车子上了保险,保险公司会承担的。
谁知道,一直躺在床上装睡的冯天笑突然说:“我是想自杀,与你们家儿子沒有关系,就算他开得再慢也是会撞上的,所以你们不必抱歉,以后也不要再來了!”
冯天笑这样一说,陈子墨一家看着王鹏的眼光立刻暧昧起來。
王鹏知道他们是误会了,但又不能向他们解释冯天笑为什么从县委冲出來要自杀,只好勉强笑着,病房里气氛一下变得很尴尬,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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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墨一家走后,冯天笑终于向王鹏道出了她想自杀的原委!!钟宏轩有外遇。网
冯天笑发现钟大个在外面另外有人已经很久了,但是她一直忍着沒有表现出來,直到前不久她发现其实不光她知道这事,钟大个的母亲、妹妹也都知道这事,她们甚至还在背后评论冯天笑与那个女人究竟哪个更适合当钟家媳妇,这让她很崩溃。
今天撞破冯天鸣与宁枫的事,对冯天笑來说,不过是一根导火索被点燃了,让她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个傻瓜似的。
冯天笑在诉说的时候,王鹏始终沉默着,作为一个男人,尤其也同时周旋在两个女人中间的男人,他觉得自己是沒有任何立场去安慰冯天笑的,那样太假。
冯天笑说累了,就让王鹏回去,她想一个人待着,她不让他告诉冯天鸣白天发生的事,只让他帮她向电视台请假。
冯天笑在梧桐县中心医院住了半个月,王鹏每天去看她,陪她坐一会儿,俩人什么也不聊。
出院那天,王鹏特意请了假,想送冯天笑回宁城,但是到医院扑了空,护士说每天來的那个男孩开了一辆小飞虎将她接走了,而他竟然不知道陈子墨每天都有去医院看冯天笑。
不过,王鹏沒有回去销假上班,还是去了宁城,去公安局找到江海涛。
“今天怎么想到我了。”江海涛见面第一句话就问。
王鹏与他的确很久沒有聚在一起了,倒不是说因为江秀的事疏远了,而是俩人都忙,原來四*人帮这些人都在各自忙工作、忙恋爱,聚的时间越來越少。
“还记得钟大个吗。”王鹏问。
江海涛点点头,给王鹏和自己分别点上烟,“冯天笑的老公,我怎么会不记得,他混得不错,现在是白马分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了!”
“天笑前些日子來找我,只是哭,然后就跑出去自杀……”
“自杀。”江海涛一下打断了王鹏,脸上表情惊愕。
王鹏沉重地点下头,长叹一声继续说:“幸好沒出大事,在医院住了半月,今天刚刚出院!”
“你的意思是,她自杀是因为钟大个!”
“她住院的时候告诉我,钟大个有外遇,而且她的婆婆、小姑全知道!”
“这个人渣。”江海涛恶狠狠地骂,“当初你就该拦着冯天笑,不要让她嫁给这家伙!”
王鹏别过头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接下去准备怎么办!”
王鹏摇摇头说:“她沒说,我不好问。”他抬脸看着江海涛,“老二,我觉得该为她做点什么,否则我的心里老觉得放不下!”
江海涛瞪大眼睛看着他说:“你想怎么做,叫上老大他们,一起揍他一顿!”
王鹏苦涩地笑笑说:“又不是读书的时候,现在我们四个去打他,什么性质!”
“呵。”江海涛狠吸了几口烟,“那还能怎么样!”
“你能不能想办法查一下钟大个外面的女人。”王鹏问。
“这个沒问題,你是想把那女人弄走!”
“嗯!”
“行,这事交给我。”江海涛随即又说,“但是,这办法治标不治本吧!”
王鹏无奈地说:“暂时只能这样了,天笑表面开朗,骨子里是个极传统的女人,死过一次也未必就看开了,万一她还是想和这男人过下去,我们也只能这样帮她!”
和江海涛分手后,王鹏去看了东子,正好刘胖子也在,于是干脆三个人一起到得意楼吃饭,刘胖子又打电话把王鲲也叫了來。
王鲲來的时候带了个女秘书,说是刚刚从其他城市谈完生意回來,还沒來得及回单位就接到了刘胖子电话。
王家俩兄弟见了面,都是淡淡的打个招呼,不认识的人绝想不到这俩竟是亲兄弟。
九三年到九四年是国内期货市场如火如荼发展的阶段,东子有优于别人的消息來源,总是能在新兴投资刚刚起步的时候抢在前头去赚取首桶金。
继股票、房产之后,已经投资房地产有段时间的东子,因为经常要买进建材,一直就很关注建材价格的波动,九三年上半年,北洋钢材批发市场成立的时候,东子就打算成立了一家建材贸易公司,当时他和刘胖子力邀王鹏入股,说三人在投资上面也算得上三剑客了,这些年赚了不少,王鹏便以孙梅梅的名义投了一部分资金,三人合伙成立了一家合众建材公司。
这之后,东子与刘胖子、孙梅梅轮流北上,在北洋炒钢材期货,虽然当时的北洋交易所交易量并不活跃,但也令合众建材赚了不少钱。
因而,这天几个人坐到一起,谈论最多的还是期货。
刚刚从北洋回來的刘胖子说:“最近,交易品种增加了不少,像沪城、鹏城的铜和铝;京城、豫城的绿豆;津城的线材!”
东子点点头说:“交易品种一多,市场交易也活跃了,关键啊,人,尤其是商人,都是趋利动物,瞄到哪里有利可图,就会往哪里去!”
王鲲这时加入进來,“这个期货真的这么有赚头!”
王鲲并不知道孙梅梅在运作王鹏的资金,孙梅梅这两年越來越崭露出一个成熟女人的聪慧,对于自己手里握着王鹏大量资金这件事,从來都是不对任何人提起,外界一直都以为她才是资金的拥有者。
王鹏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和潘荣芳通电话,潘荣芳曾提及当前严重的通货膨胀,财政部有意要对以前发生的票面利率低的国债实行贴息和贴补。
“你们有沒有想过买点国债期货。”王鹏想到就问,莫扶桑前两天打电话來说,京沪两地这个国债期货交易很活跃。
“哈哈哈……”东子与刘胖子大笑起來,刘胖子对王鹏道,“等你睡醒了说这事,我们早落人家后头了!”
王鹏呵呵一笑道:“你就当我班门弄斧好了!”
王鲲见自己的问題沒人理会,有点不悦,但放着赚钱的机会在眼前,他不会和钱过意不去,虽然与王鹏已有日子沒说话,但他还是张了口:“二毛,这个国债期货又是怎么回事!”
刘胖子这时抢着说:“你想听简单的还是复杂的!”
王鲲瞪他一眼道:“别故弄玄虚,讲清楚点!”
东子与王鹏相视一笑,刘胖子则嘿嘿笑着说:“其实这就是个金融衍生品,说穿了就是让国债投资都规避利率风险的!”
王鲲被刘胖子说得一头雾水,东子笑了笑说:“这小子还真开始显摆了。”他对着王鲲道,“其实说穿了,就是转移国债价格变化的风险,而国债价格往往与利率成反比,利率涨得越高,国债价格下滑幅度就越大!”
“所以,最近有传闻说国家会对国债进行贴息,这就意味着国债会涨。”王鲲的女秘书也插嘴进來。
“呵呵,虽不完全正确,但通俗來讲也可以这么理解了。”东子笑着说。
“哎呀,王厂长,那我们还等什么,也赶紧去买点啊。”女秘书那样子活脱脱交易所为她还在挑灯夜战。
“你急什么呀,要买也得问问清楚吧。”王鲲忙又问东子,“这个东西,个人能买吗,在哪里买!”
“前年刚放出国债品种的时候,只能机构投资者进场交易,不过从去年十月份开始,沪交所已经向个人投资者开放了,你们想买可以去沪交所开户交易。”刘胖子说。
“那我们明天就去沪城吧。”女秘书立刻又对王鲲说。
王鹏这时候皱了皱眉,王鲲似乎对王鹏的表情有所察觉,板了脸对女秘书说:“你个人想去买我可不能替你拿主意,但去之前请假手续要办好!”
女秘书不明白王鲲怎么突然这态度,愣愣的老半天说不出话來,半晌回过神才说:“你干吗呀,我哪來的钱,!”
气氛一下冻结,王鲲很是不悦地说:“沒钱你瞎起什么哄!”
“你。”女秘书似乎也生气了,一下站起來,“有什么了不起啊。”说着竟是连招呼也不和王鹏他们打一个,直接就走了。
“这货是你们厂的。”刘胖子等门一关就立刻凑近王鲲问。
王鲲尴尬地点点头。
王鹏低了头喝酒,脑海里浮现出李慧看王鲲时那种恨不得嵌进自己身体里的目光。
话不投机,王鲲自然是越坐越不是滋味,再加上那个女秘书生着气一走,他心里那个不踏实,沒多久就站起來告辞了。
王鹏他们谁也沒留他。
等王鲲一走,东子就问王鹏:“一直想问你,你的钱准备就这么一直挂在孙梅梅名下!”
王鹏问:“有什么问題!”
“毕竟已经不是小数目了,长久以往也不是个事,万一哪天她动了心……”刘胖子犹豫着说,他和东子的顾虑是一样的,虽然他们都觉得孙梅梅人不错,可现在这事谁知道呢,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人,钱越多,对人的信任度,连他们自己也觉得是越來越低了。
王鹏摇摇头说:“她不会的,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动心了也沒什么,最多我当作沒有过这些钱,反正阿堵物生不带來死不带走!”
东子不由笑道:“你倒是豁达。”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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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巧了,王鹏他们三人吃完出來,竟在得意楼门口遇上了向怀诚,结果非被他拉着一起去了ktv。网
向怀诚久不见王鹏,而且说來他的调动有一大半是因为王鹏。
潘广年不赞成直接提拔王鹏为梧桐县县长,但又碍上下的压力,必须找个平衡点,于是就想到了向怀诚。
向怀诚这几年主管梧桐的城建很有些成绩,正好市建设局局长到了退休年龄,潘广年把他拎上來,既多了一个靠拢自己的人,又在梧桐腾出一个有些份量,但又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位置來。
这样撞上了,自然话題不少,王鹏接手向怀诚这摊事的时候并沒有与他办理正常交接,所以这会儿,别人在唱歌,他俩倒是谈起工作來了。
说着说着,梧桐的事一谈完,又说上了向怀诚现在的工作,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我昨天去土管局开协调会,本來是讨论全市各县区的拆迁问題,但是后來土管上谈到在征迁过程中发现有不少违章建筑,要我们城建上配合处理掉,其中问題最重的就是梧桐!”
向怀诚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这都是我过去遗留下來的问題了,让你來收拾烂摊子,真有点过意不去。”他说着又极其豪爽地说,“你看看,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我们市局帮助的地方,只管开口!”
王鹏对全县做过暗访,又在梧桐生活了几年,自然知道向怀诚说的地方是哪里。
梧桐县城的规划是很具江南特色的井字型布局,县委所在地的梧桐大街东南西北相邻四个街区都在向怀诚手里建设得很有些都市气派了,但再往纵深扩展,人们就能看到一条条的老街,道路狭窄不说,沿街的许多房子还搭建出许多不伦不类的建筑來,向怀诚现在所说的违建房指的就是这些老街上搭建的房子。
“既然是市里统一布置的工作,应该会下发文件吧。”王鹏知道这个问題有点棘手,原來他是打算把这个事情当作他新官上任后的第三把火來烧的,但眼下看來是要提前了。
向怀诚点头道:“文件这周末前就会下发到各区县分局,他们应该会向你们汇报吧!”
“我有数了,到时碰到什么困难,我再向老哥请教,还望你给予帮助啊。”王鹏微笑着说。
“好说,好说。”向怀诚连忙答应。
当晚,王鹏住在东子家里沒有回梧桐,晚上才给莫扶桑打完电话,就接到了纪芳菲的传呼,又与她煲了一阵电话粥,引得东子又是一阵笑,说他是齐人之福,王鹏自己却是苦笑不已,与纪芳菲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是不知道该怎么让纪芳菲离开自己,而且有些时候,他确实也觉得自己对她也有了依恋,所以说,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几天后,县城建局局长耿桦果真向王鹏汇报了市局要求清查违建房的事,他请示王鹏该怎么处理这事。
王鹏很不喜欢耿桦这种请示方式,但他不动声色,只是让耿桦组织人员,和他一起去梧桐县城转一圈,看看到底都是怎样一些违建,。
耿桦立刻就打电话回局里,让房管科和拆迁办的人一起到县委大院门口集合。
王鹏带了余晓丰,与城建局的人一起,从梧桐大街出发,由东往西一条街一条街地走下去。
耿桦四十多岁近五十的年纪,纵向不高横向宽,外加一个大大的啤酒肚,跟在大步流星的王鹏身边,很有点压力,但他还得咬着牙一边擦汗,一边还得随时回答王鹏问題。
梧桐县委所在的城关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尤其是梧桐开发以后,城关镇也随之有所扩大,一行人凭着两条腿整整走了一上午,才算走了个一半。
王鹏这个时候,才停住脚步,问身后跟着的一干人,“你们谁能给我完整地汇报一下违建的情况!”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声不语,偷偷打量着站在王鹏身边的耿桦。
王鹏扫视众人一圈后说:“怎么,沒人讲得出,那么我们少不得还得继续一条条街地走,把情况摸清了才能做具体工作,不是吗!”
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此时正是阳历七月最热的天气,又到了日中心的时间,毒辣辣的太阳当头挂着,就算不动也能把人烤出一身汗來,更何况这些平时在办公室享受着冷气的人,已经足足走了一上午。
人困马乏啊。
耿桦终于顾不得自己的脸面,对手下人说:“你们谁知道就快点向王县汇报,难道想让王县再陪着你们走一下午!”
耿桦话音一落,人群中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举了下手说,“我來汇报吧!”
耿桦立刻向他招了招手,“章闻宇,快快快,到前面來说!”
章闻宇是城建局房管科科长,对城关镇上的违章建筑是了如指掌,他不但清楚地向王鹏汇报了整个城关镇违章建筑的数量、分布情况,最后还汇报了违章建筑越建越多的关键原因!!三年前搞过一场声势浩大的拆违,最后只因胜利街上一户人家动刀子拼命,留下了这个尾巴,反倒给许多后來者树立了一个榜样。
王鹏与余晓丰都知道,这户动刀子的人家姓沙,二儿子人称沙和尚,是城关镇上出了名的混混,而沙家的出名并不仅仅是有个敢拼命的混混儿子,还因为沙家的堂伯是解放前旅美的华侨,现在是县委统战部挂了名重点安排联系的海外华侨代表人物,另外,沙和尚的舅舅则是县司法局副局长姜磊,无党派人士。
这样一户人家,集聚了各种势力于一身,要拆他们的违章房,那就是要作好同时与各种势力作斗争的准备,结果就很可能得罪了一大群的人。
所以,章闻宇只汇报了沙家违章建筑拆不掉的其中一个原因,并沒有把背后真正深层的原因放到台面上來说。
有了这么一个榜样放在那里,那些自觉响应政策拆了自家违章房的普通老百姓会不憋闷。
于是乎,三年下來,城关镇的违章建筑是呼啦啦如雨后春笋越盖越多,老百姓的话说得很朴实!!政府只要能拆得动沙家一块砖头,我们就决不会做那拖后腿的人。
等章闻宇一汇报完,王鹏又问:“拆违是城建局的工作,我不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违建房,我只问,你们有什么想法!”
县委各机关部门的大小干部,与下面乡镇大同小异,基本都是当地人,城关镇豆大的一点地方,到处是沾亲带故的关系。
此刻站在王鹏跟前的这些人,自然也明白房子拆不掉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们心里也觉得委屈,可真要让他们出主意怎么來拆这个房子,谁也不愿意开这个口。
王鹏之所以今天要把这些人都带到现场來,就是要让他们自己亲身感受一下,违章建筑之多,管理之乱,至于是不是有人出主意怎么拆,他倒是真沒有指望过。
回到县委大院,王鹏下午就把这事向年柏杨作了详细汇报。
年柏杨听完汇报后说:“虽说这是政府口上可以直接安排的工作,但是,牵涉面太大,很容易触动方方面面的神经,这件事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我本來是想再缓缓处理这事,有些能做的思想工作先做上前,最后再通过行动扫尾,但现在看來是不行了,市里有了这个任务,我们不可能拖着不动。”王鹏说。
“拿到常委会上讨论一下吧。”年柏杨皱皱眉,这个事情他多少也是知道点的,去年他也试着搞过一次行动,但效果并不理想,下面执法的人都很消极,怕得罪人。
常委会上一讨论这个事情,众常委的表情立刻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的,谁也提不起劲來。
但是再怎么不乐意,态度还是要有的,无论是拆违的具体实施方案,还是领导小组,都要确定下來。
讨论最后,决定成立一个违章建筑专项整治领导小组,由年柏杨亲自挂帅任组长,王鹏任副组长负责全权指挥拆违工作。
由于梧桐县还沒有成立城建监察大队,这个拆违的事就必须还得搞联合执法,城建、公安、法院的各个头头自然就成了专项小组的成员,负责安排本单位的人员参与联合执法行动。
年柏杨最后说:“同志们,有过去的经验和教训放在我们面前,这次的拆违工作,将是一场恶仗,我希望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投入到战斗中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一拍桌子索性站了起來,语调激昂地继续道,“既然是场战斗,我就要在这里再强调一下战斗纪律,在此次专项整治的过程中,任何人不得说情、不得拖后腿、不得作壁上观,凡是有领导干部敢顶风而上徇私舞弊的,一律就地免职!”
年柏杨和王鹏都明白,执政最怕的就是政治腐败,而政治腐败的表现就是集团腐败,尽管只是一个拆违工作,由于面对的是各种势力的交织,如果不能很好的处理,显示的是他们这届政府的无能,失去的则是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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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出來,党委副书记吴兴言走在王鹏边上,轻叹着说:“王县啊,这活不好干呐。网 ”说着摇摇头走了。
余晓丰作为王鹏的秘书也列席会议作记录,回到办公室,他就担忧地对王鹏说:“王县,这次的骨头真的不好啃呢,年书记虽然挂了组长的名头,但具体工作都由你去做,做成了还好,这万一要是……”
他看到王鹏投來严厉的目光,立刻收住口,不敢再往下说。
“晓丰,我知道你出于善意想提醒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这样的话,下不为例。”尽管余晓丰已经禁声,王鹏还是要提醒他,“当一名领导干部,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不是你有多能干,有多领会上级的意图,而是时刻保持自己有挺直的脊梁!”
王鹏说着走到窗前,背对着余晓丰,看着窗外的蓝天,“从目前违建的遗留问題上,我们不难看出,真正的关键不是什么老百姓不懂法、不配合的问題,而是我们的干部自己先就得病了,病得直不起腰來说话,病得丧失了战斗的勇气!”
余晓丰看着王鹏的背影,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得有点孤单,却让人感受不到一点点的落寞,甚至余晓丰还能看到从王鹏挺直的腰杆上,所表现出來的舍我其谁的无畏。
常委会是开了,领导小组也设了,但是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想看看几届政府都沒解决的事,王鹏这个年轻的副县长有什么本事啃下这块硬骨头。
这个时候,趁热打铁是必须的。
王鹏当天就召开了领导小组第一次工作会议,沒有多余的话,只布置了几项具体工作。
按街道发放《关于拆除违章建筑的决议》,向所有老百姓宣传法律法规,为接下去的执法提供法律依据。
按街道公布、张贴违建名单,并根据法律法规,依据法律程序,向违章搭建的当事人送达自行拆除的通知,明确拆除期限以及超期未自拆的后果。
迅速组织一支技术过硬、素质过硬的建筑拆除队伍,人数不少于五十人。
王鹏布置的这几项任务,遵循着心理攻势到实际行动这样一个规律,一來是向老百姓展现政府执法的依据,二來是向违章户发出一个信号。
这也是成立领导小组时,王鹏坚持要把涉及到的那些街道的街道主任放到小组里來的原因,他坚信绝大多数的违建户是善良的,他们只是看到了政府执政的漏洞,想找些小便宜,只要政策宣传到位,这些人还是会主动支持政府工作。
此外,王鹏请县委宣传部长秋玮牵头,根据法律法规,起草了一个措词强硬的宣传材料,让翁丽华调了小车班的一辆商务车,改造成宣传车,在城关镇街头來回宣读这份宣传材料。
一时间,县里又要对违章搭建动刀子的议论,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观望,想知道县里这次到底有多大的决心,能干多大的事。
在观望的何止是老百姓,还有那些参与其中,在年柏杨慷慨激昂的讲话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准备打一场恶仗的那些司法干警们。
在这个小小的县城,这些基层的干警,三亲六眷都分布其中,层层关系牵绊开去,那就是一张无形的人情大网。
而越是小地方,越是讲究人情來往,无论事情本身的对错,人们更看重的是亲情利益,今天你背叛的亲人朋友,明天亲人朋友就会唾弃于你,更不要说像沙和尚那样的会拼命的街头混混,你得罪他,很可能他就会拿你、甚至你的家人开刀。
官场上的人,无论职位高低,不看重自己乌纱的人不多,但如果说到保乌纱需要拿命去搏,则很少。
王鹏对余晓丰说到“脊梁”的时候,虽然痛恨,但作为一个从基层成长起來的县领导,他还是能体谅下面的这些苦衷。
对王鹏來说,要把事情做下去,他就有义务为大家消除这种顾虑。
在小组成员分头落实他布置的工作时,王鹏去了宁城,找到向怀诚,他要跟向怀诚借市城建监察大队那五十几个人去参与执法。
向怀诚听说王鹏已经动了起來,当即就答应了王鹏的要求,并问他还有沒有别的需要。
王鹏说:“行动前保密就行了!”
见过向怀诚,他又去找了李泽,向他汇报了梧桐整治违章搭建的决心,以及执法过程可能给领导干部们带來的困扰,从保护干部、减少干群矛盾的角度出发,他希望李泽能帮忙调动邻县的司法干警、武警担任联合执法任务。
李泽对王鹏提出调用邻县的干警人手來执法的想法,很是支持,他认为这是一个新颖大胆的想法,很有实际的借鉴意义,值得一试。
江援朝的公安局局长,是以市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兼任的,李泽打电话把他找了來,将王鹏的想法与要求一说,江援朝也认为这是一个值得探索的路子,当下就回去召开会议,布置了这个事情。
得到了支援,王鹏心里就踏实了许多,回來立刻向年柏杨作了汇报。
夜幕降临,还在办公室向翁丽华交待联合执法人员的住宿安排时,接到了纪芳菲的电话。
“你们马上要搞个大行动,对吗。”纪芳菲开门见山地问,只要一谈到工作,王鹏在她身上是看不到小女人的娇柔之态的。
“你怎么会知道。”王鹏皱眉,不知道是谁又把消息透露出去了,他很不喜欢官员们在饭桌上互通秘密的做法,很多不能很好完成的工作,就是在这种互通有无的过程中折戟沉沙。
纪芳菲轻笑一声说:“干吗这么严肃,市政法委通知我们报社的,说你们要搞一次跨县联合执法,整治全县的违章建筑!”
王鹏就是因为担心消息太早传出去,让沙和尚这样的人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会关照向怀诚要保密,也沒有马上通报给其他小组成员!!他打算搞跨县联合执法,因而也从一开始就将新闻单位排除在这么大的一个行动之外,不作宣传考虑。
沒想到,市里还是将这事捅给了新闻界。
“除了你们报社,还有那些新闻单位知道。”王鹏问。
“嗯……电视台应该也知道了,好像说还通知了省报,但具体是不是真通知了,我就不清楚了。”纪芳菲回道。
王鹏沉吟一下说:“再晚点吧,等正式行动的时候再采访报道,这段时间,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实在不适合做采访!”
“我先期介入也不行啊。”纪芳菲问。
“不行。”王鹏完全是沒得商量的口气。
“可我人已经在梧桐了!”
“……”
“怎么不说话!”
王鹏抚了抚自己的额头问:“你住在哪里!”
“梧桐大酒店!”
“要我陪你吃晚饭吗。”王鹏瞄了一眼一直坐在自己对面的翁丽华。
“好啊。”能见到王鹏,纪芳菲总是感到高兴的。
“那我有个条件,你现在不能开始采访,能做到吗。”王鹏有点鄙视自己。
纪芳菲果然嚷道:“你怎么拿这个做条件啊,!”
王鹏握着电话沉默了,纪芳菲显然也有些生气,但只一会儿还是叹着气答应了。
抓紧向翁丽华交代完工作,王鹏就匆匆去梧桐小酌点了几个菜打包,然后才赶往梧桐大酒店,直接进了纪芳菲的房间。
纪芳菲原以为王鹏会陪她一起到外面吃,沒想到他竟是带了吃的來,准备俩人在房间里吃,先前因为能见到他而产生的喜悦,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
索然无味地吃完晚饭,纪芳菲第一次沒有留王鹏过夜,而是推说自己累了催着他离开。
王鹏心里虽然感到歉意,但他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梧桐不比宁城,走几步都能遇到熟人,他与莫扶桑在这里是众所周知的情侣,带了纪芳菲出去,他不知道自己和她会有多少自然而然的动作、眼神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來,让别人看个正着。
纪芳菲很守约,接下來几天只是一个人在城关镇大街小巷转悠,看看老百姓对拆违这件事的反应,但沒有具体采访任何人。
翁丽华很快就安排好了邻县干警和拆房队的食宿。
王鹏这才召集领导小组成员开了第二次工作会议,向他们通报了接下去的执法行动将由邻县的干警來执行的安排。
他的话讲得很诚恳,“拆违这件事,虽然是市政建设的一项基础工作,但是它的确关系到很多的个人利益,在公共利益与个人利益相违背的时候,人们总是选择侥幸,选择寻找法律的缝隙,但是,只要是代表大多数老百姓的根本利益的事情,我们就必须坚持去做,要让老百姓看到我们的执政能力,相信政府的执政能力!”
司法系统的成员听说这次行动不用本地干警,先是惊呆,随后是安心,接着就是对王鹏的佩服了。
同样一件事,不同的领导來做,由于政治智慧的高下,采取的工作方式有着如此的天壤之别。
他们发现,王鹏不但有杀伐果断的决心,也有灵活处事的智慧,这样的人,让人不服都难,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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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为干警们解决了最担心的问題,下面这些人的工作热情一下就高了,汇报第一次会议布置的几项任务完成情况的时候,几个部门的头头几乎都是带着感情在汇报,而且也开始出谋划策了。网
王鹏特意让耿桦讲了讲那天现场察看违章建筑时,遇到的那些老百姓都说了些什么。
违章建筑的混乱现状,某种程度上城建局是有责任的,虽然具体困难也很明显,但作为主管部门的负责人,耿桦清楚,真要追究责任,就是非城建局莫属了。
王鹏让他转述老百姓的话,在他看來就是一个摆困难的机会,立刻就说上了。
其实,老百姓的态度归纳起來,无非就是三种:家里沒违建的,举双手赞成政府花大力气整治,还城市一个干净整洁的面貌;家里有违建,但相对胆小的人,则是强调既成事实,希望政府以后管得严厉一点,不要伤了老百姓的心;敢违建,态度又横的,基本都是矛头直指沙和尚,说政府欺软怕硬,有本事就先端了沙家的违建房。
耿桦讲得绘声绘色,王鹏再亲耳听一遍老百姓的这些话,内心却是极其沉重。
老百姓会这样讲,足以证明县政府在他们心目中形象之差了,作为梧桐的常务副县长,那天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就有无地自容的感觉,今天虽然沒有直接再面对老百姓听这些话,但他依然有这种感觉,而且是越來越强烈。
他记得,那天甚至还有人冷嘲热讽,建议县里不要搞什么拆违不拆违的,不如干脆就把这些有大量违章建筑的地方,改建成城建旧址进行展览,还能收收门票,搞搞创收,与这些违建户们互利互惠,岂不更加省事又一举几得。
这样的话,就像针一样,直直地戳在王鹏的心上,拔都拔不掉。
“同志们,我们中间很多人都是梧桐土生土长成长起來的干部,这里的每一位老百姓都是我们的亲人,听到他们说出这些话來,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是,我觉得汗颜,如果我们各级部门连整治违建这样一件基础工作都做不好的话,我们还有何面目说自己能把梧桐建设搞上去,有何面目空谈为百姓谋福利,!”
王鹏的右手握成了拳,沉沉地砸在会议桌上,“所以,这一次,我们就要从割‘尾巴’开始,第一个先拆沙家的违章建筑,把这个历史遗留的‘尾巴’割了,后面的工作才能更好地开展下去!”
参会的人听到王鹏第一个就要动沙家,立刻交头接耳讨论起來,耿桦左看看,右看看,好半天后低声问王鹏:“王县,沙家的房子一共有五百多平方,到时候是全拆,还是拆一部分!”
王鹏闻言,鹰目怒睁,直直地盯在耿桦的脸上。
作为城建局长,在拆违这件事上,耿桦应该是在座所有人中间的专家,然而他却问了这么一个低级的问題,让王鹏不禁怀疑,耿桦每天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在干吗,即便你一点不懂业务,会前准备工作做一下总可以吧。
看了耿桦两三秒后,王鹏收回目光,扫视众人后说:“所谓违章建筑,耿局应该比我清楚,指的就是规划建筑红线、用地红线、核准面积之外的超建部分,沙家这五百多平方不会全部是违章建筑吧,拆违不是让我们搞一刀切,管他对错统统推倒,那与法西斯有什么区别,我为什么要你们找技术和素质都过硬的拆除队伍,就是因为这些违章建筑大都连着他们原來的老房子搭出來的,用机械设备來拆除就会破坏整体建筑的稳定性,影响这些人家的日常生活,只有通过人工拆除,才能最大限度的减少对他们生活的影响!”
在座众人明白了王鹏的用意,都频频点头,偏偏耿桦今天似乎问題特别多,“沙家的房子也算得上城关镇上最漂亮的,与其他搭建的棚户有很多的区别,唉,这么漂亮的房子,又是临街的,一旦把临街沿人行道挑出來的部分拆了,那可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
王鹏扫了耿桦一眼道:“我希望正式前往拆除前,城建部门能认真与拆除队研究红线图,确认拆除面积尺寸,制定可行的拆除方案,尤其沙家这个房子,除了人行道上的部分,应该还有个建筑后退距离,也必须让他们让出來,我们行政管理部门在行政执法过程中,既要做到不侵犯老百姓的权利,也不能让这种钻空子的行为继续下去!”
耿桦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问:“那您看,这个经济补偿……”
王鹏饶是再沉稳,也有点被耿桦激起了火气,“我们这是拆违,不是拆迁,搞什么补偿,如果拆违要补偿,法律的严肃性何在,乱弹琴!”
耿桦被王鹏说得灰头土脸,喃喃地说:“我也只是反映一下他们的想法!”
王鹏沒有当着很多人面批评下级的习惯,今天已经算是破了例,虽然不想再多批评耿桦,但耿桦给他的印象已经变得非常糟糕。
一个月的自拆期限已经一天天的临近。
小车班的宣传车每天开在城关镇的大街小巷,喇叭里一遍遍地播放着宣传动员材料;街道的工作人员一户户地走访违建户,宣传国家与地方政策,动员他们能尽快自拆;领导小组成员的工作会议变成了两天一个,互通工作进度,制定完善行动方案;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題全部变成了声势浩大的宣传背后,真正的行动会不会又是雷声大雨点小……
近百户的违建户,在自拆期限到期前三天,真正自己动手拆除的只有一家,其他的都还憋着劲在等,等着看县政府到底有多大的魄力來对付这么多的违建户。
市城建监察大队与拆房队是同期抵达梧桐的,虽然小小的县城一下涌进百來个人,沒半小时就在老百姓中传开了,但是对于城建监察大队这样的新机构,以及一群拆房子的民工,老百姓感觉是掀不起什么大市面的,大家都估计最后保不齐还是不了了之。
最后到期的前一天晚上,城关镇上,忽然來了大批的公安民警和武装警察,由几辆警车和军车装着开进城,最后全部入住在梧桐大酒店。
次日,也就是最后到期日,一大早,这些民警和武警,全副武装列队走过梧桐大街进入县委大院,立刻引起了全城轰动,不少闲在家里沒事的人都跟在队伍后面來到县委大院门口,想看个究竟,出现这么多的警察是要干吗。
梧桐县沒有那么大的会议场所,动员大会是放在县委大门口的院子里举行的,这样安排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让梧桐的老百姓看到县政府这一次的决心。
县府办早早已经在县委大院内外拉起了整治违章建筑的各种标语,主席台设在二号楼门厅外的平台上,四套班子的领导分两排站在主席台上,下面院子里是齐刷刷、精神饱满的干警和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年柏杨作为领导小组的组长,首先发表了动员讲话,指出了这次行动的高度,分析了违建对城市建设的危害性,充分强调了行动的必要性和艰巨性。
王鹏则作为行动的总指挥宣读了行动纪律、行动路线,最后他坚定地强调:“我们的干警一定要牢记文明执法的准则,做到有理有节有人性,但是,对于在行动过程中,遇到暴力抗法、行凶闹事、阻挠拆违的,一律按依法根据情节轻重严厉处治,绝对不可姑息迁就!”
王鹏讲完,便转身请年柏杨再度上前宣布行动开始。
年柏杨点了点头,走到话筒前,朗声道:“我现在代表县委、县政府宣布:梧桐县拆除违章建筑整治行动正式开始。”他的右手高高扬起,大声而有力地发布了命令,“出发!”
浩浩荡荡的整治队伍整齐地以小跑步的方式,直奔沙家的房子而去,县委大院门口围观的人群分成几路,有的跟着队伍一路前行,有的向自家快速地跑去,有的停留在县委大院门口互相交流着看法……
沙家人早就得到了不少的消息,但始终存着侥幸心理,不相信县政府这次会动真格。
当大队人马将沙家所在的胜利街堵得水泄不通的时候,沙家老小才意识到,这一回不是说着玩玩了。
王鹏事前让机关干部以自愿报名的方式,成立了一个特别小组,在正式拆违前进入屋内,对当事人的家庭财产做记录和保护。
考虑到当事人家属中肯定有女人、老人和小孩,这个特别小组的成员中有一定数量的女同志,避免万一发生肢体冲突,男同志有理也说不清。
翁丽华是这个特别小组的组长,她率先带着小组成员,手拿蛇皮袋、相机进入沙家的小楼,后面跟着拆房队的人和几名武警。
但他们还沒有跨上楼梯,就被拿着一个热水瓶冲下楼的沙和尚挡住了去路,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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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谁要是再敢向前一步,老子就跟你们拼命。网 ”沙和尚高高举着那个热水瓶,随时准备把它当炸弹一般扔出去。
沙和尚的身后是他的家属,小孩缩在女人身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而老人和女人则满口污言秽语谩骂着。
翁丽华很为孩子难过,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知他的将來会是什么样子。
但时间不容许她在这个当口多想这些,走在最前面的她在沙和尚发出威胁后仅仅两秒,就抬腿继续向上走去。
沙和尚沒想到自己的威胁对这个女人一点都沒起作用,情急之下想也不想就把手里的热水瓶扔了下來,直接砸在翁丽华的左肩上,瓶胆炸裂,热水全部沿着翁丽华的左肩往左胸、左臂淌下去。
瞬时的麻木并沒有让翁丽华感到疼痛,她在众人的惊呼中继续举步向前,沙和尚惊愕地看着她,嘴里嚷嚷着:“臭13,老子叫你不许上來,你听到沒有!!”他的手指在翁丽华跟前晃着,“你再上來,老子管你是不是女人都要打的啊!”
翁丽华身后的武警这个时候挤到了前面,一把架住了沙和尚,沙和尚后面的女人开始嚎叫着拉扯沙和尚的衣服,小孩则大声哭了起來。
翁丽华斜身上前一把抱住孩子,柔声说:“别怕,沒事的,沒事的!”
孩子并不领她的情,他还不能分辨对错,他只知道有人要对他的父母不利,他在翁丽华的怀里拼命挣扎,撕扯着她的头发,最后竟是一口咬上了她的肩膀。
沙和尚被带走,女人和老人都冲出去又骂又叫,翁丽华依旧抱着孩子不肯放手,一边则指挥着特别小组的人抓紧清点要拆除部分建筑内的财产,拍照留证,然后统一搬离到其他房间用蛇皮袋盖好。
有人想劝她赶快去医院,但她惨白着脸拒绝了,她知道,这事只要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最后就会功败垂成,她不能让自己负责的内容有可能成为那一环。
待在楼外的王鹏并不知道翁丽华已经在里面受了伤,他此刻正拿了一个喇叭,站在卡车上向围观的群众宣传国家的法律法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人群中仍旧有人在诘问,政府那么多年都不作为,甚至是默认了这些违章行为,现在搬出法律來压人,不觉得很可笑吗。
站在卡车车兜里的王鹏闻言,垂下握着喇叭的手,冲着人群忽然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再度举起喇叭大声说:“作为梧桐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我要代表县委、县政府向梧桐的百姓道歉,过去,我们种种不自觉的行为,伤害了你们的感情,失去了你们的信任,这的确是我们的错,但是。”他挺了挺自己的背,“我们明知错了,难道还要继续下去吗,我希望大家能给我们一个改过的机会,把过去的错误纠正过來后,监督我们今后的工作,重新赢得大家的信任!”
王鹏的话音未落,人群中的掌声与倒彩声同时响起來,沙家沿街的房子那里也传來了敲敲打打的声音。
王鹏站在卡车上,透过拆房扬起的浓浓尘雾,看着那些支持自己、反对自己的人,清楚的意识到,这把火是完全点燃了,它不仅仅烧着了制度执行中的弊端,也烧毁了一群人的利益,这一群人有干部有群众,他们也许就是他未來将听到最多的反对声音。
“你放开我,你这个坏女人,你这个坏女人。”一阵孩子的哭叫引起了王鹏的注意,他隐约看到一个高个女人的身影从沙家的房子里走出來,她手里抱着的孩子又是踢又是打的,紧接着,孩子被沙家的老人抱走了,女人的身子晃了晃,然后被边上的人扶住朝他这边走來,并且还夹杂着围观人群的一声声轻声惊呼。
粉尘太大,王鹏看不真切,但他从这个女人的身材能大致判断出,应该是翁丽华,他跳下了车,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有不少记者也朝着翁丽华他们围过來,还有人将话筒伸向她,想请她说几句刚才屋里发生的情况。
王鹏拨开人群迎上去,不敢相信自己眼前见到的女人,还是平时那个冷傲的冰美人。
翁丽华蓬头垢面,左侧身体的衣服全部是湿的,上面沾满了白色的粉尘,左肩上的衣服破了,露出红肿的皮肤,甚至还有深深的牙印与血迹。
“怎么回事。”王鹏冲上前扶住翁丽华,铁青着脸问了一句,便不等任何人回答,一把抱起翁丽华往外面冲,人群很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王县,沒事的,就是烫伤罢了。”翁丽华此时已经感到了來自左肩阵阵钻心的疼痛,但她还是轻声安慰王鹏。
“不要说话。”王鹏轻喝一声,把她放上停在路边的一辆三轮车,让跟过來的一个特别小组里的女孩陪翁丽华去医院。
他看着翁丽华道:“我这里工作沒结束不能陪你去,你要好好听医生的话治疗,不要再操心这里的事情。”说着就掏出皮夹付了车钱,又给了陪同的女孩一迭钱,让她可以付医药费。
看三轮车骑远了,王鹏才转过身來,发现纪芳菲正站在自己身后。
“她看上去伤得很严重。”纪芳菲看着三轮车消失的地方轻声说。
王鹏咬了咬嘴唇沒说话,他在责怪自己,还是不应该让女同志去做这种事情,只想到要减少矛盾,却沒有想到沙和尚这种人,并不会因为自己面前站的是女人而手软的。
沙家的违章建筑足足拆到天快黑才拆完,王鹏等人一直镇守在现场,一步都沒有离开,午饭是县府办派人购买的快餐,所有人一样的标准。
夏天昼长夜短,暮色降临的天空上出现一团团的火烧云,照着沙家被拆去一部分建筑后的残壁,那一块块残留其上参差不齐的断砖,在暮光里仿佛张开的大口里一排排不太整齐的牙齿,显得丑陋不堪。
当拆房队从沙家撤出來,清理完现场的残砖碎瓦,消息就已经长着翅膀传遍了全城,惊呆了每一个梧桐人,大家终于相信政府并不是在放空雷。
王鹏指挥着大队人马从现场撤离,直奔梧桐大酒店,那里有一场首战告捷庆功会在等着大家。
偌大的餐厅里,几十桌酒席上,坐着的人大都身上落满灰尘,头发、眉毛都是灰白的,但是每个人的神情都是兴奋的,大家知道啃下沙家这块硬骨后,今后几天就不会再有这样的辛苦。
年柏杨与王鹏一桌桌地敬着酒,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
晚饭结束后,王鹏匆匆洗了个脸,就和年柏杨、梅开度一起赶往医院探望翁丽华。
王鹏走进病房时,翁丽华刚输完液,躺在床上和陪她的女孩说话。
“情况怎么样。”王鹏走到床边问,梅开度则将一个水果篮放在床柜上。
“沒什么……”
“怎么沒什么呀。”女孩打断翁丽华,“医生说,虽然水不是太烫,但來医院太晚,肩部最先烫到起水肿的部位又被咬得很深,肉都翻出來了,以后肯定要留疤了!”
“沁亚,哪有那么严重,你别吓到了几位领导。”翁丽华说,“而且就算有疤也能被衣服遮住,沒关系的!”
张沁亚不满地撇了撇嘴,“我说的是实情嘛!”
王鹏歉意地对着翁丽华说,“不管怎么样,这次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沒有事先做好预案!”
翁丽华立刻摇头说:“王县,这是意外,防不胜防,怎么可能做到万全,你可千万别因此自责。”她说着就望向年柏杨,希望他能宽慰一下王鹏。
翁丽华跟了年柏杨几年,从司机到秘书,年柏杨知道她性子虽冷,看问題还是清楚明白的,因而点了点头道:“丽华是个好同志,明知危险迎难而上,值得我们大家好好学习,她受伤我也有责任,更提醒了我们在今后工作中吸取教训,不要再出现同样的问題!”
“两位领导,说句不爱听的啊,你们这话有点假。”张沁亚忽然说。
翁丽华与梅开度均吓了一跳,同时制止她:“沁亚,不要乱说!”
“哦,让她说说看,哪里假了。”年柏杨转向张沁亚,饶有兴趣地问。
张沁亚朝翁丽华吐吐舌头道:“不出现同样的问題说说容易,做起來有那么简单吗,这种现场情况常常状况百出,沒人能事先算准到底当事人会干些什么,难道进去的工作人员为了不受伤,都要穿着防护服入内,这样一來,老百姓怎么想,不是人为地拉大了和老百姓的沟通距离吗,这不是假,是什么!”
翁丽华与梅开度都为张沁亚捏了一把汗,年柏杨与王鹏则交流了一下眼神,王鹏问张沁亚,“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
“干吗,准备对我打击报复啊。”张沁亚一点都不把面前这两位县领导当回事,口无遮拦继续大大咧咧地反问。
王鹏这时露出笑容,“是啊,有这个想法,你敢不敢告诉我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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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敢不敢的。网 ”张沁亚无所谓地说,“我叫张沁亚,县财政局的实习生!”
“财政局的实习生,报名來参加这次行动,呵呵,你倒是有点意思。”年柏杨笑道,“其实,你刚刚说得很对,我们接受你的批评!”
张沁亚愣了愣,脱口说:“都说年书记不苟言笑,我看您会笑嘛!”
年柏杨与王鹏他们听了更加大笑起來,并指了指翁丽华说:“我们把翁主任交给你了,你可要照顾好她哦!”
“晚上是沒问題啦,反正我平常也是一个人住宿舍,就当是互相作伴了。”张沁亚说,“但白天我要去上班啊,就算是实习,也要认真对待,是吧!”
王鹏点点头说:“你放心,不会影响你上班的,明天我就会让县府办派人过來,今天晚上就辛苦你一下了!”
“沒问題。”张沁亚大声说。
次日,王鹏召集领导小组的人,在行动前开了一个小会。
他认为,沙家的违章建筑一拆,很多人的心理防线会不攻自破,所以不能搞一刀切,都由政府去拆他们乱搭建的房子。
这个时候,更是要加强宣传教育工作,街道要趁热打铁,上门去鼓励大家自拆,对于沒有能力自己完成的,政府可以提供帮助。
他把所有人都分成几个小组,每组都配备了领导小组成员、街道干部、特别小组成员、城监队员和警察,分片上门,边宣传边突破。
接下來的几天,整治工作势如破竹,大部分当事人不等街道上门,就开始自己动手拆违了,毕竟谁也不喜欢一堆陌生人跑自己家里來拆房子,既然是统一不允许,也就沒有了互相攀比的依据,早拆晚拆都是拆,还不如自觉点了。
到第六天,邻县调过來帮忙的干警都撤回去了,市里的城建监察大队成员也撤返了,只有拆房队的人还留在梧桐,主要是应对某些当事人家里人手不够需要帮忙的情况。
三个星期后,耿桦向王鹏汇报,所有的违章建筑全部拆完了。
王鹏带着领导小组的成员一起挨街进行检查,验收这次整治行动的成果,纪芳菲等一众守了二十多天的记者也闻讯赶來跟踪采访。
途经沙家,众人看到沙家的残壁上挂着三条横幅,上面统一写着“政府强拆老百姓房子天理不容”,耿桦看到后偷偷问王鹏,“要不要我找人去撕下來!”
王鹏呵呵一笑道:“天理昭昭,白的黑不了,黑的白不了,他想宣泄,就由他宣泄吧!”
纪芳菲恰好走过來,听了他们的对话,不由笑起來,接道:“王县好胸怀,舆情是捂不住的,有时候老百姓无非都只是为了赌一口气罢了,气出了也就好了!”
耿桦讪讪地笑笑,退了开去。
很快,梧桐县这场声势浩大的整治行动,登上了省市各大报刊的头条,电视节目的专題追踪报道也连着一个星期滚动播放,一场有声有色的有关法制的大讨论也因此在省内展开,梧桐县的王鹏再次成为省内政坛的焦点人物。
政绩闪亮的同时,在梧桐这个小县城里,王家人却生活得不轻松起來。
王鹏在县办企业搞审计大清查的时候,动的是少部分特权人物的利益,老百姓历來对特权深恶痛绝,因而几乎是一边倒地受到了民间的好评。
这一次却不同,近百户违建户里,有很多是老百姓,虽然他们是有样学样这么做的,但那么多年下來,这些搭建出來的房子还是让他们获得了一定的利益,如今都拆了虽然知道是大势所趋,但心里的不甘自然是难免的,闲话牢骚当然不会少。
尤其像沙和尚这样的人,经济损失不小,他不会去考虑自己的这些利益其实本就是不当得利,他只知道自己吃亏了,而且是吃了大亏,这口气不出,心就不能平。
王家其他人不生活在梧桐还好些,秦阿花却是相当难受,她每天到公园锻炼、去菜场买菜,听到的不再是人们对她儿子的赞美,更多的是冷嘲热讽、指桑骂槐,最可气的是,总有人往他们家门上扔大粪、用胶水堵钥匙眼、拿石块砸窗玻璃。
蔡学平倒是提出找两个警察保护一下,被王鹏拒绝了,他坚信时间会改变一切。
但是,王鹏也不愿意秦阿花担惊受怕,本想让王鲲接老娘去同住,哪知王鲲说他住的地方太小,挤不下。
最后是刘胖子开了车來,把秦阿花接到自己家去住了,他让王鹏放手做自己的事,他从小沒娘,一定把秦阿花当自己老娘一样侍奉好。
拆违是结束了,通过拆违发现的一系列问題又被王鹏提了出來,耿桦突然发现自己的日子比起过去难过多了。
王鹏其实很理解有些骂自己拆他们房子的人,原因不是别的,他在拆违过程中不只一次的发现,有不少违章户并不是沙家那样事实上富有、通过侵占公共利益进一步发迹的人家,他们大多家里人口众多,住房拥挤,一大家子十來口挤在几十平米的老房子里,搭建的目的只是为了改善生活。
为此,城建局邀请王鹏参加他们的总结大会上,王鹏当场布置了一个新任务,清查直管公房。
所谓直管公房,就是各级房地产管理部门直接经营管理的国有房产。
一直以來,在房屋可以入市交易前,老百姓除了住单位分配到的房子、少量的私有房屋外,很多人都是租住这种直管公房过日子的。
而直管公房的來源却很复杂,并非全都是由房管部门下属的企业开发,有些房屋是产权单位破产、解散等情况发生后,沒有继续管理的能力,统一移交给房产管理部门统一管理,所以,人员居住的情况其实是相当复杂,因而也存在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猫腻。
耿桦原以为王鹏只是在会上说说罢了,沒想到才两天工夫,王鹏就把他叫到自己办公室,要他就这件事情拿出一个具体方案來,第二天就要听他汇报。
王鹏除了直接将任务压给耿桦以外,当晚还亲自登门到章闻宇家里,请他说说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
章闻宇全家对王鹏的突然到访,都大感意外,同时也非常惊喜,毕竟领导上门是种无形的荣耀啊,再淡泊的人都免不得会暗自窃喜,更何况章闻宇这样内心有些小抱负的人了。
章闻宇向王鹏提了很多建议,但沒有过多的提及直管公房存在的问題。
这就是章闻宇的聪明之处了,他相信,王鹏既然要进行清查,就证明王鹏已经对情况有所了解,那么与其继续揭自己单位在管理上的伤疤,还不如多提针对性的建议,更來得实际一些。
王鹏在章闻宇说话的时候,从不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只在临走前,他才拍拍章闻宇的肩说,“我希望明天听耿局汇报的时候,能再次听到你的这些点子!”
章闻宇闻言眼睛大亮,他明白,王鹏已经注意到他了,这件事如果做好了,对他的仕途是大有帮助的,何况,在王鹏这样的人底下做事,也是一件痛快的事。
从章家出來,王鹏发现竟然就在翁丽华家附近,想到她受伤后,只是当晚去医院看过一眼,一直都沒空再去问候,当即决定去看看。
走上灯光昏暗的楼道,一路到了翁丽华住的顶楼,王鹏猛然发现墙上竟然写满了谩骂翁丽华的污言秽语,红漆书就的大字触目惊心地横陈在那里,深深刺痛了王鹏的眼睛。
他飞快地跑下楼,找了好几条街买到一桶墙粉,又买了刷子,才重新返回翁家所在的楼。
王鹏站在楼梯平台上,用刷子沾着墙粉一下又一下地将那些红字遮盖掉,涂完了,他又再涂第二遍。
夏夜的楼道里满是肆虐的蚊子,不时盘旋在他的周围,时不时地对他发起攻击,他却像是浑然不觉。
他一手握着烟,一手拿着刷子,就像真正的油漆工,认真地粉刷那面墙壁,汗水落下來掉在地上,只一会儿工夫就在空气中蒸发得连一点水汽都沒留下。
全部刷完并且再也看不到一点痕迹的时候,王鹏的嘴角泛起了满意的笑容,他终于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下时间,最后吸了口烟后扔掉了烟蒂,收拾起刷墙的工具走下楼,他不打算在这么晚的时间再敲门打扰翁丽华休息。
次日正好是翁丽华休完病假上班的第一天,余晓丰刚刚帮王鹏整理好办公室,翁丽华就走了进來。
“小余,我想问你件事。”翁丽华将一个沒有全部抽完的烟蒂递到余晓丰面前,“王县现在是抽这种烟吗!”
余晓丰凑近看了一下说:“是啊,怎么啦!”
翁丽华的眼睛里有些晶亮的东西闪了闪,随即说:“沒什么,我就是随便问一下。”说着转身走出了王鹏的办公室。
余晓丰莫名其妙地挠挠自己的头,也走了出來,轻轻地关好门,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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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桦來找王鹏汇报的时候,是带着章闻宇一起來的,他听到章闻宇给他出的一堆主意,就头大如斗,干脆把他带了來直接向王鹏汇报,也省得到时被王鹏问住下不來台。网
王鹏听完他们的汇报就说,“这个事情既然是房管科牵的头,那耿局就挂个组长,具体让房管科去操作,我只一个要求,半个月提交结果给我,不许报喜不报忧或瞒报,否则我拿你们俩是问!”
耿桦是吃过苦头了,拆违的事沒把他头上的乌纱撸了,已经算是万幸,他心里明知这次少不得又要得罪人,但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耿、章二人前脚出门,有日子沒见的姜朝平后脚就进了王鹏的办公室,他是來请王鹏帮忙的。
“有话直说,跟我你不用客气。”王鹏把姜朝平让到沙发上坐,与他,王鹏确实更容易忘记自己的身份,感觉始终还是俩人一起在曲柳战斗似的。
“是这样,冯海波的江下搞的那个竹制品加工好是好,但销路一直局限于本地区,大部分都是乡村小店在销售,市里的商店虽然同意寄卖,但总说沒什么人买,销路不好。”姜朝平犯愁地说,“他跟我商量來商量去,我们都沒有好办法,小莫那边事情又多,帮不上太多忙,就放在销售点里寄卖客源也是有限的!”
王鹏想了想说,“这事其实办法不是沒有,既然你來找我了,我就给你搞搞大,让梧桐其他几个竹乡也一起沾沾光!”
“真的。”姜朝平激动得一下拉住王鹏的手,“就知道你有办法!”
王鹏嘿嘿一笑说:“我啊,正好又可以假公济私一回,借你们这事去京城看看扶桑!”
“说起來,扶桑去了也快两年了,帮曲柳打开了不小的局面,你有沒有想过设法把她调回來。”姜朝平问。
王鹏身子靠到沙发上,叹了口气说:“去了再回來哪有那么容易!”
后面的话他沒有说,事实上,重新回县里工作后,王鹏对自己的仕途已经有了新想法。
刚参加工作时,他只是凭着自己的满腔热情与血气做事,从來不考虑个人前途,更不会去想个人前途对自己为老百姓做更多的事会有什么影响。
几年下來,所经历的一切,让王鹏的想法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一次次地体会到什么叫人微言轻,什么叫被迫无奈,在一次次的权衡取舍过后,他终于意识到,权力是把双刃剑,它会让一些人沉迷其中忘了本真,它也可以用來为更多的老百姓争取权益。
尤其是回县里以后,连着做了两件大事,王鹏更是看到了权力背后所散发出來的力量,一种在基层体会不到的力量,他相信,越往上,这种力量会越强大。
由此,他开始有意识地为自己的仕途设定目标,他需要朝着目标前进,那么梧桐将只会是他前进路上的一个驿站,莫扶桑是不是调回來,对他來说是沒有区别的。
连着在县里搞了两场大动作,王鹏也确实觉得应该稍微缓缓节奏了,这个时候为曲柳的竹制品打开销路,从而引导梧桐其他竹乡也走上这条发家致富路,形成一个产业链带动全县经济发展,顺势成了王鹏上任后将点燃的第三把火。
王鹏与姜朝平商量了一下,让他尽快安排冯海波和自己一起进京,竹制品因为体积庞大不能随身携带,就通过运输公司托运一个货箱进京,但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先上路,这样他们到京城的时候才能及时拿到东西。
姜朝平立刻回去做了安排,王鹏也向年柏杨专门汇报了这个事情。
年柏杨虽然觉得常务副县长亲自帮乡镇去推销产品,听上去夸张了点,但如果真的能如王鹏所说,引导其他竹乡跟进,进而带动梧桐特色经济,倒也不失为一个佳话。
于是,一周后,王鹏与冯海波一同登上了前往京城的飞机。
第三次进京,王鹏忽然发现自己的行程其实很紧,太多的人要拜访,太多的超市要去,时间似乎又太少太少,也不知道有多少时间能被挤出來属于他和莫扶桑两个人。
临去前,王鹏让东子给他奶奶打了电话,询问怎样可以把当初答应的家人照片交给她,周香云高兴地与王鹏约了见面的时间!!到京的第三天上午。
但是,王鹏他们到京城的当晚,贾伯涛就亲自开车來宁园接王鹏,说是李震川知道他來了,想见见他。
王鹏來不及换衣洗脸,就上了贾伯涛的车子,前往拜访李震川夫妇。
再见到李震川,王鹏发现他又恢复了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种精神矍烁的样子,随口提起,李震川赞他心细的同时,感叹年纪大了,事顺睡眠也就好,反倒不似壮年的时候喜怒不形于色,可见人的精神状态也会泄露心事。
这次见面相当随意,周香云也一直陪在边上,不时询问一些曲柳的情况,王鹏家人的情况,当说到李慧现在在读大专时,周香云连说了两声“你妈妈真是不容易、真是不容易。”随即就提出等秋天的时候,要去曲柳看看,希望王鹏能帮忙安排。
王鹏连忙答应了。
又聊了十來分钟,王鹏看两位老人都有了些倦色,马上起身告辞,临行前送了一篓秦阿花自己手打的糯米年糕给李震川夫妇,又把周香云喜得嘴都合不上。
贾伯涛将王鹏送回宁园后,并沒有马上走,而是非常细心地告诉王鹏一些周香云的生活习惯,希望王鹏秋天接周香云去曲柳的时候能够注意。
王鹏一一记下的同时,不由暗赞贾伯涛的细致。
送走贾伯涛,王鹏马上洗了个澡,然后才躺床上与冯海波一边有一搭沒一搭地闲聊,一边给莫扶桑打电话,结果电话那边的声音吵得厉害,根本说不成话,王鹏只好挂了电话。
沒多久,房间里电话铃响起,王鹏以为是莫扶桑,谁知竟是方菊,说她正和莫扶桑一起唱歌呢,让王鹏也过去。
王鹏想到接下來沒一天会是轻松的,便推脱自己已经准备睡了,就不过去了,让她们玩开心点。
方菊又劝了一阵,见王鹏比较坚持也就作罢了,说明天晚上由她作东,非把王鹏给灌醉了不可。
当晚莫扶桑再沒有打电话來,王鹏一晚上都睡得不太踏实。
次日白天,按事先与吴双杰的商定,王鹏他们要跟他去推销江下的竹制品,离开宁园的时候,莫扶桑还在睡觉,王鹏心里的失落更甚了。
吴双杰介绍的这位朋友叫孙世海,在京城的东二环开了一家五千平米的超大规模土特产超市,专做各地來京旅游人员的生意。
在王鹏來以前,吴双杰已经把情况跟孙世海都交代了,所以王鹏他们一到,孙世海就爽快地向王鹏表示,自己可以试着帮王鹏他们销销看。
王鹏这次來就是要让曲柳的竹制品在京城落脚,最不济也要有一家像样的超市或商场正式售卖,孙世海这个“试”字,可不是王鹏的最终目的。
虽然王鹏他们是來推销东西的,但孙世海还是坚持请王鹏他们吃午饭,位置就在世海土特产超市边上的京味酒店。
应该说,孙世海虽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但这并不影响他身上保有北方人特有的豪爽和好客,明明平时不太爱喝黄酒的他,因为客人來自江南,喜好黄酒,他硬是陪着王鹏喝了两小坛黄酒。
席间气氛融洽,王鹏适时透露,自己这次來,其实已经托运了一批竹制品过來,总共有两百多件,现在正躺在运输公司京郊的仓库里。
孙世海立刻说:“沒事儿,回头哥让底下人去提出來,直接拉超市上架!”
王鹏笑笑说:“哥哥你可别给我提完了,那两百多件,有一半儿我是拿进京送人打广告的,另外一半才是卖给你的!”
孙世海哈哈一笑说:“那还不简单,你这一半儿送了我,另一半儿我付钱给你买下來,你呢省得带着这些重家伙东跑西颠的,我呢用一半儿的钱买了全部东西,就算卖得不好也赔不了,岂不是皆大欢喜,而且,这要是能卖好了,我以后就直接从你们那里订货了!”
“那我可谢谢大哥了。”王鹏立刻用手肘碰了碰冯海波,俩人一起端杯子敬孙世海。
其实,无论是王鹏还是孙世海,俩人都在算自己的账。
王鹏原本就是想让孙世海把货都吃下來,但又担心对方嫌他的东西价高,他与冯海波前一晚商量的很久,才定下这个半卖半送的办法,既体面又符合商人贪便宜的心理。
孙世海也确实觉得自己赚到了,最关键的是,表面上他终究是帮了王鹏他们,经济利益有了,人情也有了,生意做得一派和气。
下午,王鹏让冯海波自己去找些大超市走走,了解了解市场,自己则去看了欧阳晖,聊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宁园。
一进房间,就发现莫扶桑和方菊都在,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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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菊是來请王鹏吃饭的,见面就调侃王鹏,是不是相思病犯了才进京的。网
王鹏已经习惯了方菊老拿他和莫扶桑说事,也就顺着她的话说,“可不是嘛,偏偏方姐昨晚还霸着她不放,让我一晚都沒睡着!”
方菊先是一愣,随即大笑,“瞧瞧这人,真是狗咬吕洞宾啊,扶桑,我看啊,你的事我还是不管了!”
莫扶桑连忙拉了她的手一阵晃悠,“菊姐,可别,这事可是指着你呢。”说着看了王鹏一眼后说,“我还沒來得及跟他说呢,要不让我和他单独聊聊!”
方菊笑着点头说:“这下是两个一起嫌我碍事了呢,行,我先去餐厅,你俩快点说完了一起过來!”
方菊说完就朝冯海波招招手,让他和自己一块儿走。
莫扶桑送到门口,关上房门回來,一下就扑到王鹏怀里,轻声说,“昨晚回來晚了,怕影响你休息,就沒再打电话给你,是不是怪我了!”
王鹏抚着她的头发说:“是担心你!”
莫扶桑微笑着抬起头來,拉王鹏到床边坐下,“昨天是菊姐请石化集团的人吃饭,他们接下去要在全国增加加油站的投放量,有的地方甚至有可能放开私人经营加油站,我想……”
王鹏整个人一震,“你想做加油站!”
莫扶桑笑着推王鹏一下,“看你紧张的,我不是想自己做,我的意思是,反正私人也是做,集体也是做,不如曲柳镇政府出面牵头,与石化协商,在曲柳的各村都设一个加油站!”
王鹏皱皱眉道:“想法是好,不过各村的经济实力不一致,老百姓的贫富也不均衡,每个村都设,恐怕不现实!”
“比起其他地方,曲柳的整体经济实力现在是算高的,有毛衫城和梅湾作依托,各村的情况虽然有好有弱,但贫困村毕竟是一个沒有的,你看看,各村现在哪家沒有摩托,农村不比城市,加油站分布均匀,他们要加个油,常常都是拿了油桶在油站提前买了备在家里,以便随时能加上油,很不方便。”莫扶桑一口气说着自己的理由。
王鹏觉得她分析得有一定道理,“这事你向邱强、朝平他们汇报过吗!”
莫扶桑摇摇头说:“还沒呢,我就是想先跟你说说这事,这么好的事情,别人求还求不來呢,他们要是不愿意做,我就干脆辞职自己做,还不发死啊!”
听她这样说,王鹏有点不悦,“说什么呢,每个人都像你说的这样,因为一个建议领导不同意就要辞职,那不乱套了!”
莫扶桑一怔,咕哝道:“我也就说说嘛。”随即抱着王鹏的胳膊柔声说,“不许板着脸啊,都那么久沒见了,也沒听你说想我!”
王鹏暗叹一下,“你说有哪个县的县长亲自帮下面乡镇出來跑推销的,我要不是想趁机來看看你,这不显得有点多余吗!”
他顿了一阵,又说,“扶桑,油站这事啊,你还是要先向邱强他们汇报了才行,别让他们觉得你自作主张,尤其是邱强,他到底是镇里的一把手,多请示一下沒错的!”
“行了,我知道了,不说这事了。”莫扶桑站起來,拉着王鹏要他也起來,“菊姐在等我们呢,还是快点过去吧,让他们等可不好,冯大哥他们也要过來的!”
王鹏本來还想劝劝莫扶桑,但听说冯雄鹰也要來,便住了嘴,赶紧与莫扶桑相携着去了餐厅。
直到人到全了,王鹏才知道方菊今天请的人不少,不但她丈夫冯雄鹰來了,夏凡、徐铁男、潘荣芳夫妇也都被请到场,吴双杰虽也是俩人前來,但带的是女伴。
久未见面,虽然平时王鹏与潘荣芳等人都有电话联络,但见面自然话就更多一些,石沪生亲自帮大家泡了功夫茶,趁上菜的工夫,一帮男人坐在沙发上喝茶聊着时事,虽浅淡就止,但也能透露出不少的信息。
女人们则坐在餐桌前说着她们感兴趣的话題,说來说去也无非是老人孩子、衣服美容什么的,但场面比起男人们可是热烈多了。
不过,莫扶桑与方菊,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窃窃私语,还时不时地看看王鹏,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酒菜全部上桌,方菊便招呼大家全部入座,正如她前一晚在电话里威胁王鹏的,一上來她就与王鹏连喝三杯,说是曲柳的毛衫让她今年赚得特别好,为此一定要好好敬敬王鹏。
王鹏可不敢当她这个敬字,所以只好跟着她连喝三杯。
既然和方菊喝了三杯,王鹏少不得在主人敬完酒后,挨个儿又敬了在座所有的人,感谢大家对莫扶桑的照顾,莫扶桑也笑意盈盈地陪着他一起敬。
吃到一半的时候,吴双杰问王鹏:“听说你最近在你们那儿搞了两次大动作,反响很强烈,但是省级媒体怎么都沒报道啊!”
王鹏估计是纪芳菲告诉他的,嘴角扬了扬说,“在这么多领导面前,我那点事哪里谈得上大动作,不值一提的!”
夏凡立刻摇摇筷子,“小王,话不是这样说,人在仕途,做得好还得让人知道才行,尤其是某些事褒贬不一的时候,更要有正面的舆论引导,你得确立你在老百姓心目中的正面形象啊!”
“让老百姓知道你是个好官这是基本,重要的是,你得通过这些舆论让同僚们更多的知道你,让组织上注意你,就像你当初那篇内参,这些都是实实在的政绩啊,你不宣传,指不定到最后就变成别人的功劳了。”徐铁男说得语重心长。
潘荣芳毕竟有些身份,听徐铁男说得如此直白,忍不住轻咳了几声,徐铁男嘿嘿笑了笑,脸上却是不以为然。
徐铁男说的这些,王鹏怎么会不明白,只不过,这中间有许多徐铁男等人不了解的事情,他是不便在这种场合谈论的。
整顿县办企业,是王鹏自己沒打算大肆报道,他觉得甫一上任刚做点事就宣传,不但会让反对自己的人咬牙,也会让支持者觉得自己浮夸,捡芝麻丢西瓜的事,他不做。
整治违章建筑,他确实有报道的打算,结果江援朝却抢在他前面向新闻界捅了这件事,除了市里的几家新闻单位都强调了王鹏在这件事上的作用,省媒最后出來的新闻与他见到的样稿全都不一样,他们的报道无一例外都是强调市政法委的创新执法。
所以,当徐铁男说不报道会被人抢去功劳,王鹏却很清楚,就算是报道,功劳也会落到别人头上。
但他确定,江援朝自己不会这么做,江一山会做。
话題不合适,气氛就变得有点敏感,好在石沪生正好进來敬酒,插科打诨一番,包间里又重新热烈起來。
有了忌讳,话題一下就狭窄许多,好在有女人们在,自然就说到了吃喝玩乐上,方菊自然是大赞曲柳的水乡风貌,说得在座的人心都痒痒的,恨不得也马上去一睹为快。
潘荣芳这时想起个事來,“小王,我们处里最近正好有个培训,要不干脆就放在你们梧桐搞吧!”
“这个主意好。”吴双杰立刻赞成,“培训结束安排个一两天的游玩,正好可以到曲柳走走,参观一下毛衫城,实地感受下水乡特色,一举两得啊!”
吴双杰似乎意犹未尽,“要不我们报社今年承办的年会也放到你们那里去算了,我们不用放在梧桐,直接放曲柳,反正我听说雷德彪的酒店也马上要开张了,就当捧场啦!”
王鹏连忙说,“你们都这么支持梧桐,我当然举双手欢迎啊,回头你们把具体的日程传给我,我一定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帖帖!”
说说聊聊,晚饭结束送走所有人,已经是晚上近九点。
王鹏喝了不少的酒,头沉沉的,但想到和莫扶桑聚少离多,因而不管她怎么劝,都不肯马上回房间休息,非要拉着莫扶桑出去转转。
莫扶桑拗不过他,就向石沪生借了车子,载着王鹏进城。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啊,我都不知道。”王鹏看着娴熟驾着车的莫扶桑说。
莫扶桑轻撅了一下嘴说:“你再那么忙下去,我们又隔那么远,只怕你不知道的事越來越多呢!”
王鹏讪笑了一下,伸手摸摸她的头道:“那想办法把你调回來吧!”
“不要。”莫扶桑想也不想就拒绝。
这倒让王鹏愣了一下,他原本也只是随口说说,沒想到她竟是如此坚决的态度,不由感到好奇,“为什么!”
莫扶桑似乎也觉察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忙说:“沒什么,我是怕回去反倒拖累你!”
王鹏看她一眼,沒有问下去。
俩人这天玩得很晚才回去,莫扶桑在京城生活了一段时间,又有方菊从旁指点,对京城早已是了然于胸,带着王鹏又是吃又是玩去了不少地方,才算是找回一点恋爱的感觉。
对于王鹏來说,能再看到莫扶桑开怀的笑容是比什么都强的,回到宁园将她送回房间的时候,他一度非常希望她可以把自己留下來,哪怕只在边上看着她睡也是好的,但是莫扶桑轻吻着他的面颊说,想把最美好的留在新婚的时候,他的心里暖暖的,他喜欢她的这种坚持,尽管这让他的生理上觉得有些难受,但他觉得值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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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前一晚与潘荣芳等人都一起吃过晚饭,但王鹏还是在白天的时候,分别去单独拜访了他们。网
从初次接触开始,王鹏就发现,潘荣芳、冯雄鹰、夏凡、徐铁男四个人有着极大的不同,他们能坐到一起,很大程度上因为他们的校友身份和他们來自不同的部门,可以结成一个合适的圈子。
王鹏作为一名基层进京办事的干部,他不属于他们的圈子,踏入其中不过是一种拜码头的性质,真正的融入那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他们需要考察他,他也需要看看自己是不是与他们一路。
因而,单独的接触就显得尤为重要。
潘、冯、夏、徐四人,对王鹏的单独到访都很高兴,自然聊的话題比起饭桌上就更深了一层,只不过比起夏、徐的直接,潘、冯二人总是要含蓄许多,而潘、冯又有着很大的区别,当然这种区别也是王鹏在后來更深的交往之后逐步发现的,此时的他,还意识不到这俩人今后会对自己产生一些什么影响。
拜访过这四个人,王鹏晚上又找了个清静的地方请欧阳晖单独吃晚饭,欧阳晖却带了一位燕大的教授蔡更新來介绍王鹏认识。
欧阳晖已不止一次建议王鹏,报考燕大的成人本科,只是王鹏回县里以后工作太忙,沉不下心來学习,这个事情就一直被搁着。
旧事重提,这两天正好在进行招考,王鹏见机会确实难得,便答应一试。
回來后,王鹏看时间还早,便拖了冯海波一起去孙世海的超市看看,结果却令他们非常震惊。
只两天工夫,孙世海已经把他们运來的竹制品全部分类包装,打上标签上了架,速度之快令他们不得不感慨,这才是真正的生意人,分秒必争啊。
孙世海的土特产超市主要做的是游客生意,晚上來超市的客人大都是住在附近的人,往往买生活用品的居多,就算有人在这些竹制品前驻足,也是随便看看为主,出手买的人寥寥无几。
王鹏在边上观察了一阵,拍拍冯海波的肩膀说:“走,我们去每样都买一件,回头走之前可以送送人,也算是给孙老板捧捧场!”
冯海波答应着跟王鹏一起去挑了起來,但心里却满是疑问,既然还想送人,先前留出一些不就是了,何必再花这个钱,何况,孙世海是用一半的钱买全部的货,就算他们核算过价格,但孙世海现在翻了两倍在销售,就算只卖掉一半都赚大了。
俩人选了一堆准备去付钱,边上就有看的人犹豫着问这种竹篓、竹装饰品、竹玩具什么的,到底有什么好。
王鹏信口开河似的,就说看着有趣拿來送送朋友送送小孩玩都可以,反正又不贵,说完了就与冯海波一起去付钱。
冯海波刚付完钱,就看见先前在边上看的几个人也拿了几件竹装饰品过來付钱,还朝他们笑笑说,其实摆自己家里装饰一下也蛮好。
走出超市离得远了,冯海波就哈哈大笑,问王鹏:“王县,竟然还有这种人,买东西犹豫不决,人家一说好,他还就买了!”
王鹏拍拍他说:“你呀,这就不懂了,人呢,都有一个从众心里,尤其是选购商品的时候,对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这种感觉就更强烈,当他对某产品心存疑虑的时候,身边顾客的消费态度,往往会变成他潜在的购物倾向!”
冯海波张大嘴巴瞪着王鹏,老半天才指了指自己和王鹏手里提着东西说,“搞半天我们是当了一回托啊,!”
王鹏嘿嘿笑道:“建议你回去找些心理学的书看看!”
回到宁园,王鹏顺手就把刚买的竹制品送给了曲柳派在这里的工作人员。
王鹏在蔡更新的帮助下拿到了燕大的准考证,接下來这两天都在参加入学考试,他自己去考试,却沒让冯海波闲着,而是让他派几个曲柳的工作人员,每天都去孙世海的超市,买些竹制品回來。
他特地关照冯海波,每次买的数量不能太多,品种也换着來,另外冯海波本人不能露面。
冯海波只当王鹏怕东西卖不掉,派人去作引导消费來着,也沒多问就是照着做了而已。
三天后,王鹏的考试结束了,蔡更新很快就知道了结果,王鹏分数不够。
对此,王鹏自己早有预料,哪有沒好好看书就考取的道理,如果能的话,燕大也不是燕大了。
蔡更新和欧阳晖都觉得可惜,让王鹏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保证回去一定开始好好复习,争取明年能考上。
冯海波却开始向王鹏抱怨,买了这么多的竹制品,也沒那么多的人好送啊。
王鹏瞪他一眼说:“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不多想想!”
冯海波不解,只好悻悻地看着王鹏,请他还是指点一下。
“这种东西又不是食品,能吃到肚子里去,自己用不了自然是送人,你就算是同样的人多送他几份也沒关系,他也会有人可以送吧,这送來送去的,扩散开去了,不相当于帮你打了广告,比起到电视、报纸上花钱登岂不更实际。”王鹏点拨道。
冯海波这才恍然大悟,立刻出去安排人手,把房间里堆的这些竹制品悉数送给了驻京办的每一位工作人员,最后缺出來,他干脆又让人去买了点回來。
王鹏与冯海波离京前,孙世海突然跑來送行,还颇为歉意地说:“王老弟,你们來了这些日子,我都抽不住时间好好陪你们玩玩,真是对不住啊!”
“孙大哥,你可别这么说,你的超市那可是面向全国游客的,我们的竹制品能在你那里销售,就等于是向全国的顾客在推荐我们,绝对是帮我们大忙了。”王鹏拉着孙世海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孙世海一手被王鹏握着,另一手不停地拍着王鹏的手背,“老弟啊,我得说,实在是你那东西做得好啊,就这么短短几天的工夫,销量就惊人,每天卖掉四五十件的,眼看着货就少了一半都不止了。”他停了停说,“你也知道我那超市的规模,算是大的了,那么多商品,尤其是民俗手工艺品,能卖到这个程度,真的是太超乎想像了!”
王鹏呵呵一笑说:“那是你推销有术,广告做得好啊,我们算是借光了!”
孙世海也是嘿嘿笑道:“王老弟,你看能不能这样,在你走之前,咱们把这个合作的事敲敲定!”
王鹏立刻一指冯海波说:“这个你得跟他谈,我只是來引路的,当然,你如果想去我们梧桐投资,我倒是非常欢迎!”
孙世海忙说:“我听双杰说,你那里的毛衫让冯夫人赚了不少钱,这回你带來的东西又这么好卖,可见你们那里是一方风水宝地啊,我是得考虑去投资点什么!”
“那我就等你喽。”王鹏笑道。
孙世海一边说着一定一定,一边又问冯海波,“冯兄弟,你看这个合作的事!”
冯海波已经完全明白王鹏这几天为什么一再让他派人去买东西了,这哪里仅仅是去引导消费啊,完全还含着要制造出一个旺销的势头來让孙世海进一步下单呐,他可不能把这机会给错过了。
“孙总,你还想要多少货,我们可以先谈好,具体合同你可以跟莫经理签,反正她是我们曲柳在京的代言人,她签的合同我们都能认可。”冯海波说。
孙世海当即说:“那给我再发一千件过來吧,你们这次的两百件,我也不要你们白送那一百件了,我就按两百件的钱结给你们!”
冯海波立即摇摇手说:“做生意讲信用,既然当初定下是买一半送一半,我们沒有再收你钱的道理,但是,接下來这一千件,必须得签完合同付了定金,我们才能发货过來,你看怎么样!”
王鹏满意地朝冯海波笑笑,很高兴他总算是开窍了。
冯海波与孙世海一敲定,等着送王鹏他们的莫扶桑就说:“孙总,你要是真急,回头我送他们去机场回來后,就跟你把合同给签了,这样等海波一回到曲柳就可以安排给你发货了!”
“这样好,这样好。”孙世海连连点头。
王鹏他们在总台签字退房的时候,石沪生匆匆赶來,拎了几箱东西,嘱托王鹏带回去,说一部分是给李市长带的,另一部分是让王鹏帮他送回家里给老婆的。
王鹏笑着答应了,才上了车,吴双杰也赶來送他,同样有东西让他帮忙带回去,是纪芳菲托他买的,知道王鹏在京城,让吴双杰交给王鹏帮她带回去。
王鹏若无其事地应了,但莫扶桑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却沒有逃过他的眼睛,这让他的心不由狂跳了数下,想不透是哪里露出问題,让莫扶桑发觉而有了这样的表情。
吴双杰坚持要送到机场,王鹏推脱不得只得由他去了,莫扶桑在机场帮王鹏他们办登机手续的时候,吴双杰与王鹏一边抽烟,一边说:“老弟,齐人之福不好享呐,你这正宫可不简单哦,凡事小心着点,别怪老哥沒提醒你!”
王鹏本就自己做贼心虚,再听吴双杰说这话,心里实际很不悦,料吴双杰多半是为了偏帮纪芳菲才说的这话,因而只笑了笑沒接口。
等莫扶桑与冯海波办完手续折返,就匆匆与吴双杰道别,直接去准备安检进闸。
进闸前,王鹏看到莫扶桑眼圈有点红,心里就有些酸涩,立刻让冯海波走前头,自己则回身又抱了她一下,算是安慰她,也安慰自己,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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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梧桐王鹏就向年柏杨汇报了京城之行的收获,年柏杨自然很是满意。网
由于石沪生和吴双杰都托王鹏带了东西,他少不得先要把这些东西先送掉,李泽是第一个要去见的人,而后又去石沪生家里跑了一趟,最后才去了纪芳菲那里。
王鹏本是打算把纪芳菲的东西送到报社就回梧桐的,但到了报社才知道她病了,请假在家休息,尽管心里怪她不该托吴双杰让自己带什么东西,可既然她病了,总不能不闻不问。
王鹏敲了很久的门,纪芳菲才來开门,走路摇摇晃晃,脸上沒有一丝的血色。
“你得什么病了,这副样子。”王鹏连忙放下东西扶住纪芳菲。
纪芳菲摇摇手在地毯上坐下來,“沒什么,女人一个月总有些日子不舒服的。”她说话有气无力,王鹏听得将信将疑,家里的老娘、小妹也是女人,他可沒见她们每个月这副情状。
他连着追问了几次,纪芳菲都是一样的回答,只好放弃不问了,想來是各人体质不同所致。
“你吃饭了吗。”纪芳菲给王鹏倒了水,“沒吃的话,我给你去做点!”
“算了,看你这样子,只怕是你自己都沒吃吧。”王鹏摸摸她和额头,倒是沒发烧,“我去厨房做吧,你躺一会儿,马上就好的!”
“嗯。”纪芳菲脸上绽出笑容。
王鹏进厨房在冰箱里找了一番,结果只找到几个鸡蛋和西红柿,又翻箱倒柜的好不容易找到一筒面条,看看生产日期,倒也沒过期,干脆就煮了两碗鸡蛋西红柿面端了出來,和纪芳菲俩人对坐着吃了。
吃完面,纪芳菲似乎有了些精神,问起王鹏的京城之行。
王鹏大致说了说,立刻想起件事來,“这个事情,你给弄篇报道吧!”
“你想怎么写。”纪芳菲靠在王鹏的身上,轻声问。
王鹏大致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下,纪芳菲到底是记者,立刻就明白了王鹏的意思,说是沒问題,她一定尽快弄出來见报,而且她还可以请省报的朋友帮忙,到时候发篇通稿给他们,也给登一下。
俩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王鹏提出來要回梧桐,纪芳菲沉默了许久才撑着身子站起來送他,到了门口,王鹏将进门时放下的东西递给她说,“以后不要让别人转托我了,这样不好!”
纪芳菲本已起了点红晕的脸庞一下又惨白起來,说话的声音也有点打颤,“我给你添麻烦了,是吗!”
王鹏的眉毛轻蹙了一下,“纪姐,是我对不起你,可是……”
纪芳菲摇摇手,“不要说了,我说过的,我不图你什么,你不用担心的,该谈恋爱还是谈恋爱,该结婚照样结婚,我不会要求这些东西……”她的泪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滑了下來。
“你别哭啊。”王鹏心一慌,立刻去帮她擦泪,被她躲过了。
纪芳菲开了门,无力地靠在门上,“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到梧桐也很晚了!”
“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心走啊。”王鹏看到她的眼睛里竟有一种说不出來的悲伤,不,不止是悲伤,确切地说应该是悲恸,这让王鹏深感震惊,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把这个女人伤得这么深了。
纪芳菲轻摆着手说:“走吧,我沒事的,明天就好了。”说着还推了王鹏一下,“我也想早点休息了,说太多话觉得头晕得很!”
王鹏被她推出门,看她把门关上,张了张嘴,复又闭上,犹豫了一阵下了楼。
他的确有点矛盾,与纪芳菲起初在一起的那种快乐,现在很少出现在他们之间,替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多的沉重,这些沉重里面既有他对莫扶桑的歉疚,又有对纪芳菲的歉意,只要一想起來,就会令他有一种无法面对的感觉,唯独工作的繁忙才可以让他暂时忘却这些烦恼。
余晓丰一直在楼下等他,见他上车就说:“王县,你呼机忘带了,刚刚一直在叫!”
王鹏顺着余晓丰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自己身侧的位置,将呼机拿起來一看,都是吴双杰呼的。
他朝余晓丰挥挥手说,“走吧,路上看哪里有电话亭,你就停一下!”
离报社宿舍不远就有一个公用电话亭,余晓丰将车停在路边,王鹏下车打通了吴双杰的电话。
吴双杰听出王鹏声音后,话却说得相当犹豫,“你……去芳菲那里了吗!”
王鹏不明白吴双杰为什么这么关心他和纪芳菲的关系,但嘴上还是回答他,“刚刚去过!”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离开了。”吴双杰问的时候,声音里透着讶异。
“嗯,我妈最近住我一兄弟家,我有段时间沒见她了,想去看看。”王鹏算是解释自己为什么离开,随后又自嘲地笑笑,觉得自己对吴双杰解释未免有点多余。
“你看芳菲的情况还好吧。”吴双杰又问。
“什么意思。”王鹏想到纪芳菲惨白的脸,“你是问她的身体!”
“对,身体,还好吗。”吴双杰似乎觉得说到要点上了。
王鹏开始警觉起來,他觉得吴双杰今天的话说得太奇怪了,“吴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啊,沒,沒什么。”吴双杰一口否定。
“那你到底想问什么。”王鹏略微提高了声音,“芳菲看上去像病了,但她说只是女人的每个月的生理问題,而你又突然这么关心她的情况,为什么!”
“王鹏,真的沒什么,我只是与她通电话时,听她说话有气无力,才会关心一下。”吴双杰连着咳了几声,“既然芳菲说沒事,就是沒事了!”
吴双杰很匆忙地挂了电话。
王鹏站在公用电话亭边,看着自己手里的话筒,总觉得吴双杰这种突然的关心后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但是,他们又都不愿意告诉他。
他摇摇头将话筒挂回原位,上了车。
也许,不说是对的,他想。
对他來说,莫扶桑才是他爱情的终点,纪芳菲给予的温情与关怀,他最终是要辜负的,那么知道与不知道结果都是一样的,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王鹏这样安慰着自己,靠在车后座上,缓缓闭上眼睛,对余晓丰说,“晓丰,把我送到琴岛小区,然后你就回去吧,明天早上再來接我!”
刘胖子住在琴岛小区,王鹏打算在他那里住一晚,正好可以陪老娘说会儿话。
刘胖子出去应酬了,家里就秦阿花一个人在,她见到王鹏很高兴,拉着他陪自己看电视,闲话家常。
电视里正放着一本叫《燕京人在纽约》的片子,秦阿花看得有滋有味,同时又不停地唉叹“作孽哦,作孽哦,放着好好的日脚勿过!”
王鹏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找机会问问纪芳菲,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是不是真病了。
和秦阿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电视,刘胖子终于进了门,一见面他就说:“二毛,你來得正好,我有话对你说!”
说完就神神秘秘地把王鹏拉进房间,一关上门就说:“出事了!”
王鹏一愣,不明白刘胖子什么意思,“谁出事了!”
“你!”
“我!”
刘胖子点点头,“孙梅梅找不到人了,你的钱沒啦,我的弟弟!”
王鹏立刻笑着推了刘胖子一把说:“你小子要想吓我也换个可信点的,去去去,吃饱了撑的!”
“哎哟,王二毛,火烧眉毛的事情,你还当我跟你开玩笑呐!!”刘胖子揪住王鹏的肩膀猛摇了两下,“醒醒吧,兄弟,这世上女人是tm最不可信的了!”
王鹏脸上的笑容一下僵在那里,他真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或是做梦,孙梅梅带着自己的钱跑了。
“呵呵,胖子,能不能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啊。”王鹏真的沒法儿相信,孙梅梅这样的人如果不可信,那还有谁是能信的。
刘胖子抬起手,在王鹏的脸上拍了几下,“痛不痛,痛不痛,我疯了,拿这事和你开玩笑,三百多万呐!”
有种冰冷的感觉往王鹏五脏六腑钻出來,嘶嘶地往外冒着凉气。
他清楚的记得,就在不久前,他还对东子说过,就算孙梅梅真把他的钱卷跑了,那也无所谓。
可是,真当事情來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潇洒不起來,到底是三百多万,不是三百块啊。
只是,孙梅梅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她开口,自己会拒绝吗。
王鹏能确定自己不会拒绝,王家欠了孙梅梅很多,就算她开口要钱,他也不会拒绝,可是她为什么要采用这种方式。
“怎么不说话,傻了。”刘胖子推推王鹏,递烟给他。
王鹏皱眉拒绝了,“她应该是有什么苦衷,我不相信她是要坑我!”
“我知道你沒法相信,可是事实是她跑了啊。”刘胖子说,“我们三个人每个月轮着去北洋炒期货,东子这趟过去沒见到她人,结果上柜交易,发现资金少了一大截,查了才知道两个星期前就被她提走了!”
“可能是临时有事要处理呢。”王鹏说。
“你讲故事啊。”刘胖子大声说,“东子打电话回來让我找,我什么人都找过了,都找不到她,东子在那边听说,早几个月前她就在市场认识了一个南边过來的男人,那家伙一直在做空国债,市场里都说他亏了不少,最近也沒影子了,俩人不见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王鹏一听这话,苦笑一下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是该着,王家欠她,她讨回,很公道!”
刘胖子无言,俩人在黑暗中抽完了一支烟,刘胖子才说:“我和东子打算一起抽出部分资金來,帮你翻回些本來,最近期货好做,虽然不可能一下赚回那么多,但应该也能赚到不少!”
王鹏摇摇手说:“算了,我的心思也不在钱上面,你们就不要再费这个心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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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刘胖子怎样说,王鹏始终认为孙梅梅是有苦衷的,他让刘胖子在秦阿花跟前守口如瓶,别让老人无故跟着担心。网
如同王鹏的固执,东子和刘胖子也坚持要帮他把钱赚回來,东子的理由很简单,“你人在官场,迎來送往总也免不了,如果你自己沒钱,势必就是公家的钱,时间长了就会变成习惯,所以用钱傍身不是件坏事!”
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家谁也沒再坚持,王鹏等着有一天孙梅梅回來跟自己解释,东子和刘胖子就真的拆资帮王鹏去炒期货捞本。
被这件事一闹,王鹏暂时就忘记了纪芳菲的问題,直到宁城日报的新闻出來,他才想起自己要找纪芳菲问问,但手边总有忙不完的事,一拖又拖了下來。
宁城日报的那篇新闻所产生的效果还不算大,真正大的是省报紧接其后登的那篇整版报道!!《乡野特色竹制品占领京城旅游纪念品市场》。
比起宁城日报报道曲柳竹制品进军京城旅游纪念品市场,省报的这篇报道明显又拔高了一个层次,“进军”与“占领”,换一个词语便是一个天地。
文章不但大肆宣传曲柳竹制品在京城如何受欢迎,也强调了梧桐县常务副县长亲自进京推销当地特色产品,为本地特色产品占领京城市场打了漂亮的一仗。
王鹏觉得省城这篇文章是夸张了一点,但相信看报的人是不会深入调查,反倒会关注报道的东西,其影响面应该比宁城日报更大更广。
省报的报道出來的第二天,冯天鸣突然打电话给王鹏,“你最近干得有声有色啊!”
王鹏说:“那是过去从你身上学的!”
冯天鸣沉默了一下说:“我沒教过你这些吧,你远比我想像的要智慧!”
王鹏沒说话,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下去,他与冯天鸣的关系使他不能像对待其他领导那样游刃有余,他常常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把冯天鸣当大哥看待。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吧。”冯天鸣突然说。
“有什么事吗。”王鹏觉得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还不如不见。
“想和你聊聊天笑。”冯天鸣说。
王鹏答应了,有关冯天笑的事,他不能拒绝。
冯天鸣还是跟过去一样,与王鹏约在维也纳,宁枫也在。
“天笑怎么了。”王鹏不想浪费时间。
“我和宁枫的事被她撞到了,可能伤害了她,她有很长时间不愿见我了。”冯天鸣说。
王鹏的眉毛挑了一下,还好,只是这样,他想。
“你想让我做什么,劝她不要责怪你。”王鹏撕开方糖的包装纸,将糖块放入咖啡,“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得自己跟她解释!”
“小鹏,为什么你也是这个态度。”宁枫突然说,“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弱肉强食,你不踩在别人肩上,别人就会來踩你!”
王鹏冷冷地看宁枫一眼说:“这和我们今天见面的目的无关吧!”
宁枫脸上露出一丝难过的表情,“我从來沒想过,有一天我们要以这样的方式说话,真的!”
“我原來也沒想过。”王鹏说,“但事实上,从你坐在这里跟我大谈群众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在往不同的路上走了!”
宁枫与冯天鸣的眉同时皱了一下,冯天鸣有点不解地看看宁枫,又回过头來说:“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帮我劝劝天笑,她还是很愿意听你的!”
王鹏想说,自己在私生活上也不比冯天鸣好多少,同样被冯天笑所不齿。
但是,他沒有说,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冯天鸣与自己不在同一阵营里,自己任何一句不该说的话一旦说出去,以后就有可能成为对手攻击自己的武器。
冯天鸣看出王鹏刻意保持的距离,刚刚因为亲情而使他流露出來的那些真诚,又慢慢地一点点回到他越來越坚硬的面具里,他靠向卡座的靠背,然后看着王鹏,用一种他现在在办公室常用的,对待下属的表情说:“能在一个县城里做出点成绩來确实不容易,但有了成绩就大肆宣扬,未免就太张扬了一点,小鹏,你未來的路还很长,要学会低调啊,功劳这种东西在年轻的时候,不是越多越好的!”
王鹏抬起头來朝他笑笑:“多谢冯市长的提醒,我一定谨记于心!”
王鹏改了对冯天鸣的称呼,就像上一次冯天鸣特意來劝他不要放弃江秀一样,裂痕在他们之间已经再也无法弥补。
与冯天鸣的见面提醒了王鹏,冯天笑出院以后一直沒有与他联系过,江海涛也沒有说钟大个那个女人的事到底处理得怎么样了,离开维也纳后,王鹏立刻找了个电话亭传呼了江海涛。
江海涛正在一家新开的酒吧喝酒,让王鹏去那里找他。
九四年,比起京城那已经多如牛毛的酒吧,酒吧在宁城还是新鲜事物,整个宁城只有两家酒吧,说是酒吧,却更像是的士高。
江海涛说的这家新开的酒吧离维也纳不过一条街的距离,隐在一条小街里面,是由一家破产企业的厂房改造的,场地很大,隔老远就能听到从里面传來的震耳欲聋的disco音乐,震得人心都跟着发颤。
王鹏穿过玻璃砖装饰而成的走廊,进入酒吧内部,挤过一个又一个晃动着的身体,终于在吧台找到江海涛。
与江海涛一起喝酒的还有一男两女,很热情地与王鹏打了招呼。
王鹏塞着半边耳朵与江海涛说话,费了半天劲却谁也沒听明白对方讲些什么,江海涛举起一个手对着王鹏朝自己身后指了指,示意俩人出去说话。
在走廊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俩人靠在玻璃墙上,各自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江海涛就说:“你是要问钟大个的事吧!”
王鹏点了点头,等他说下去。
“那女的是做生意的,场面上也很兜得转,凭我现在的力量要想把她弄出宁城。”江海涛耸耸肩,“力道不够啊!”
“做什么生意的。”王鹏问。
“说是贸易公司,但我查过,什么都做,有一阵子连煤炭都做过。”江海涛撇撇嘴,“私人能有本事做这生意,上头沒点关系是搞不定的!”
王鹏觉得心里凉凉的,“沒有办法了。”他觉得如果不能帮到冯天笑些什么,那就像这辈子欠了她的东西沒还清似的。
江海涛弹了弹烟灰,正色说:“老四,对不住,我真的无能为力,也许我爸有这个能力,但是这种事,放不上台面,找我爸肯定是不妥的!”
王鹏有点黯然,但还是朝江海涛点头说:“我明白,这事不怪你!”
抽完烟,江海涛提议俩人一起进去喝一杯,王鹏说不了,想一个人走走。
从酒吧出來,王鹏一个人往回走,路过维也纳,东子的车从后面开上來,停在他身旁,东子从车窗里伸出头來喊他,“你怎么在这儿,是去我家!”
王鹏脸上的表情是茫然的,他觉得胸口发堵,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沒说上了东子的车,真跟着去了他家。
东子看他情绪不佳,开了瓶酒,与他一起坐在客厅的地上喝着,也不开灯,只就着月亮照进來的一点点光,听王鹏语无伦次地说着莫扶桑,说着纪芳菲,说着冯天鸣,说着孙梅梅,说着冯天笑……
很多时候,要压垮一个坚强的人,并不需要太多的力量,只是一根小小的稻草就行。
对于王鹏來说,冯天笑的不如意,就是压垮他精神的稻草。
晚上,王鹏就开始发高烧,不停地说着胡话,东子连夜把他送到医院,打了点滴,在病房里陪他到天亮才回去。
王鹏醒來的时候已是次日近中午的时候,纪芳菲正侧着身子坐在他的床边,塞着耳机在看书,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能清楚地看到一层细细的绒毛,软软亮亮的,轻柔而温暖的感觉。
王鹏沒有打扰她,重新闭上眼睛。
他还能记起自己昨晚跟东子说的那些话,那些压在心里很难说出來的话。
他记得东子对他说,那是因为在他心里,道德始终站在制高点,所以他会因为女人和亲情痛苦。
如果他能看开一点,把人生当成一场赛跑,那么遇到的每个人,只不过是他沿途遇到的风景或者陪跑者、竞争者、助威者,他只以终点为目标,只以赢得比赛为目的,其他一切也就不足以令人痛苦了。
可是,当他睁开眼,看到纪芳菲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像东子说的那样只为一个目标而活着,无论沿途的一切带给他的是喜是乐,是伤是痛,他们都是他生活的一部分,遇到了就必须承受。
午饭过后,王鹏让纪芳菲坐在自己身边,轻声对她说:“芳菲,我们分手吧!”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叫她。
纪芳菲咬着自己的下唇,很久才喃喃地说:“你终于下决心对我说这句话了……如果,如果我不愿意,你会听我的吗!”
王鹏闭上眼睛不敢看她,他怕她一哭自己就会心软,她的眼泪总是让他狠不起心肠。
“我什么也不要求,你还要做这样的决定吗。”纪芳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缓缓站起來,把脸凑到王鹏跟前,俯下身來,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额头。
王鹏感到她的唇很凉,沒有温度,并且一直都在哆嗦,连带着他的心一起打着抖。
她的声音从他额的上方传來,很近,又像是有些远,“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真放不下,你说我傻也好,痴也罢,我只能说,这个决定是你的,不是我的!”
王鹏沒有睁开眼睛,只听到一阵鞋跟急促与地面碰撞的声音,越去越远……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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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的病纯属心病所致,來得快去得也快,两天就出院了,但就这两天时间,县里各部门及下面乡镇就有不少人來看他,水果、花篮、金钱,什么都有。网
费玉书也在这些探望的人之中,王鹏在他又把一个信封塞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很严肃地看着他说:“你知道我会怎么处理这类信封吗!”
费玉书的眼神很紧张,王鹏的语气放轻了一些,“你先别急着走,我正好想跟你谈谈这方面的事!”
费玉书重新坐下來,看王鹏从床头柜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正是费玉书在王鹏上任不久之后送的那个。
王鹏举着两个信封在手上拍了拍,语气沉重地说:“我知道,现在送钱送物似乎已经成了一种风气,沒有送这些,人家会觉得你不会做人,从而又会说你连做人都不会,怎么做得好事,对吧!”
费玉书不吭气,也不知道王鹏的真正用意,不敢乱表态。
王鹏继续道:“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凡是送到我这里的钱,最后都会被送到纪委,我也可以更清楚的告诉你,哪怕再贪的人,这种钱最后都不会真正留在他自己口袋里,什么事都会有见天日的一天,早晚而已!”
费玉书有点慌张,结巴着开口,“王县……我……”
王鹏摇摇手说:“你不用解释,我了解过你的情况,知道你曾经是个认真做事的人,也是个有想法的人,只是近期思想有些不稳定,想调回县里,对吧!”
费玉书惊异地看着王鹏,“王县,你都知道啊!”
“呵呵,如果我连手下的干部是怎么样的人都不知道,那我还怎么和你们一起工作。”王鹏叹口气说,“有的时候,坚持原则,坚持自己做人的准则的确是一件困难的事,但也正因为困难才显出这种品质的可贵,我是希望我们梧桐能多一些这样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鹏把两个信封递到费玉书跟前,“我不会重用靠钱來买官的人,但我会用有坚持有想法的人,老费,把钱拿回去吧,我知道你的经济条件并不好!”
费玉书双手接过信封,鼻子微微有些泛酸。
他是听说过,县办企业整治那时,王鹏将一笔礼金交给纪委,道听途说讲什么的都有,他曾害怕过,怕纪委会找上门來,可后來一直沒有声音,心里的石头才算放下了,但马上又由此判断,王鹏交钱的事要么是假的,要么是做样子给人看的。
他当时就想,现在这世上十个官,八个贪,一个正在往贪的路上去,剩下一个是沒机会贪,王鹏也不会是个清官。
而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想得极端了,好官还是有的,而且还让他碰到了,也算是一桩幸事。
“王县,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已经四十多了,如果再不能升上去,下半辈子就得永远窝在云霞乡了。”费玉书不甘心地说,“过去,我总觉得只要自己拿出工作成绩來,就一定会得到组织上的重用,可是这些年的事实摆在那里,任人唯亲、唯钱、唯权就是不唯能力,我如果再不觉悟,就是对不起自己了!”
费玉书能对自己说出真心话,王鹏还是很高兴的,虽然觉得他的观念有点偏执,但也确实反映了一些客观存在的现象,不能说他全然不对。
“老费,你这么说可是在我脸上打了一巴掌呐。”王鹏笑笑说。
“不,不,王县,我绝对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你在曲柳干的成绩那是有目共睹的。”费玉书连忙说,但随即又喃喃地道,“只不过,官场之上,几个人会有你的这番幸运!”
王鹏默然,费玉书此话不假,他这几年虽说是碰到了一些事,但总体上还算是幸运的,总能得到各种帮助,得以更上一层楼,这是许多人穷一生之力也未必能有的。
王鹏点点头说:“的确,很多事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难成啊,老费,不管怎么说,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在机会來临前,我们也要学会耐得住寂寞!”
费玉书看了看王鹏说:“王县,听了你今天这番话,我心里的疙瘩虽不能一下全解了,但也终究小了不少,你放心,回去后,我一定把精力都放到工作上去!”
费玉书打算在王鹏的手里赌一下自己的前程了,既然王鹏说不看重钱,这么年轻的常务副县长,看重的自然是政绩了,下面的成绩也是县里的成绩,费玉书对自己的工作能力还是信心十足的,只要王鹏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一般看重人才,费玉书相信自己离出头之日就不远了。
王鹏听到费玉书这番类似表决心的话,不由得笑了,“呵呵,有什么困难和想法,我欢迎你随时跟我提出來,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会支持!”
王鹏不知道费玉书究竟会怎么想,但他能确认一点,费玉书前几年在云霞做出來的成绩不是假的,这个人的确是有能力又有想法的人,只不过时运不济得不到赏识而灰了心,只要把他的斗志重新激发起來,未來还是能发出不小的能量。
出院的时候,余晓丰开车來接王鹏,说年柏杨让王鹏一回到县里就去见他。
年柏杨带给王鹏一个意外的消息,市里要免去年柏杨的县长职务,重新任命一位县长。
“怎么突然会有这个决定。”王鹏感到诧异。
年柏杨看他一眼说:“你最近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实事上,这些人事上的事不够上心啊!”
王鹏愣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自从回县里以后,年柏杨给他创造了相当好的政治环境,使他可以毫无顾虑地去工作,几乎都忘了那些随时存在的暗涌,忘了潘广年是不会愿意看到梧桐县成了一个由年柏杨、王鹏共同经营的铁桶。
年柏杨沉吟了一阵说:“是我想得简单了!”
年柏杨当初提议让王鹏出任梧桐县长,在遭到潘广年的反对后,年柏杨与潘广年各退一步,潘广年同意由年柏杨兼任县长,而年柏杨则同意王鹏担任常务副县长。
这些事情,王鹏并不清楚,而且年柏杨与潘广年也并非当面进行谈判,这些都是一直反映到省委,由省委组织部出面分别与俩人谈话,最后才定下來的。
但是,潘广年毕竟是市委一把手,县级干部的任命,像王鹏当时这种一直闹到省委的情况是绝无仅有,他不可能任由年柏杨下了自己的面子,一直放任梧桐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派人过來其实是早晚的事情。
而且,潘广年这一次动作相当快,不给李泽、年柏杨等人一点反映的机会,先行物色好人选,然后在常委会上强行通过,直接下发文件。
所以,王鹏在年柏杨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离新县长到任只有一天时间了。
“明天,潘书记会亲自陪同唐其风到任,你赶紧回去准备一下吧。”年柏杨挥挥手结束了谈话。
王鹏觉得唐其风的名字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來,年柏杨又不打算再谈下去,他只好先搁在心里。
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就接到了计明的电话。
计明在李泽上任后,从市委办调到了组织部,任干部处副处长,总算是升了一级。
因为东子的关系,计明这两年与王鹏时有來往,今天这个电话虽然打得有点马后炮,但他还是为王鹏提供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计明告诉王鹏,唐其风是天水人,曾经与潘广年在一个研究所待过,后來调往天水日报,三年前调到宁城日报当总编,这次虽然是平级调动,但却是由一名文人正式踏入政坛的转型。
王鹏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唐其风的名字熟悉,每天必看的宁城日报上,总能时不时地看到这个名字,而且纪芳菲也时有说起,自然会觉得有点熟悉。
王鹏记得纪芳菲对唐其风的评价:刚愎自用,好大喜功,遇事推诿。
王鹏很奇怪,潘广年虽然是江一山一手提拔的人,但却不是那种识人不清的领导,怎么会要用唐其风这样一个人。
计明的一句话提醒了王鹏!!唐其风在省环科所时期写过一篇颇有影响的论文,对环境治理很有一番独到的见识。
王鹏推测,当初省委派潘广年來宁城的最大原因,是要整治宁城日趋严重的环境问題,潘广年到宁城已经四年,两年代理书记,这一届书记也已经干了两年,宁城的环境治理却收效甚微,尤其是重中之重的曲柳,一个跨界问題直接影响了环境治理的成绩,成了潘广年的心病。
这个时候让唐其风來梧桐,一方面是制约年柏杨与王鹏,打破梧桐的铁桶之势,另一方面是潘广年想让唐其风在三年内打破跨界污染的僵局。
王鹏对自己的这个假设很是吃惊,如果唐其风真有什么高招解决跨界污染问題,那倒也不失为一件利民的好事,他倒是很愿意配合做好相关的工作,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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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其风是由潘广年、卓仕璋一起送到梧桐上任的,干部见面会上,潘广年讲了一番套话,重点强调了组织上对唐其风的期望,卓仕璋代表市委宣读了对唐其风的任命,以及同时免去年柏杨县长的决定。网
年柏杨和王鹏分别代表县委、县政府欢迎唐其风的到任,作了表态性的发言。
唐其风本人也发了言,但相比其他人的发言,他的发言洋洋洒洒、长篇大论,足足讲了近两个小时,最后连潘广年脸上也微微露出了一些不耐。
会议结束后,县委办本來安排了欢迎宴,请潘广年、卓仕璋一起参加,但潘广年推说有事,匆匆与卓仕璋一起离开了。
四套班子的成员与一些主要部门的领导一起参加了欢迎宴,年伯杨代表县委首先在晚宴上发表了开场白,虽然是一些套话,但至少对唐其风的到任作了友好表示。
唐其风在晚宴上话一点都不多,与下午见面会时完全判若两人,基本上只是很沉默地喝酒,有人來敬酒则笑着谢过,微微抿一口算数。
在王鹏新官上任三把火后,心怀不满的一些领导干部,见市里突然安排唐其风來当县长,都在暗地里幸灾乐祸,一些沒什么城府的,立刻就在晚宴上频频讨好唐其风,又是敬酒、又是大加赞美,颇有立刻要站队的意思。
唐其风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在政府工作会议上宣布,要对政府领导班子的分工作重新调整,他的理由是领导干部不宜长期分管一个领域的工作,容易滋生腐败。
但是,具体怎么个分工,唐其风并沒有放在会上讨论,也沒有上常委会汇报讨论,连年柏杨那里他也沒去沟通,更不要说与王鹏商量了。
梧桐县连王鹏在内现在共六位副县长,按原有分工,王鹏作为常务副县长是全面协助县长工作,分管县府办、财政、监察、审计、计委、社保、国有资产、物价、信访等工作。
另外五名县长分别为入常的沈哲,不入常的林凯、侯勇、王伯坚、范淑杰,其中范淑杰是位四十六岁的女同志,主管文教卫和计生工作。
唐其风开了会后,将除王鹏之外的每个副县长都叫去谈了话,却始终不找王鹏。
一周后,唐其风找到年柏杨,说是根据政府工作会议的讨论,已经对相关领导的工作做了调整,跟年柏杨通个气。
年柏杨不动声色,听唐其风讲完,发现实际并沒有作太大调整,倒是王鹏原來分管的财政、人事、税务,都被收了权。
对此,年柏杨不能表示反对,毕竟这本來就是唐其风应该管的,但是他最后说了一句,像这种人事分工,最好还是上常委会讨论一下,不能违反程序。
唐其风只是笑笑,不作任何反应。
其后的政府工作会议上,唐其风直接宣布了决定,沈哲看王鹏的时候,眼光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变化是突如其來的,但王鹏始终很镇静,多了一位领导成员,又是县长,自己本來就得把这权力交出去,沒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这个时候,耿桦与章闻宇來向王鹏汇报直管公房的清查情况了。
据章闻宇的摸底调查,全县共有直管公房25000多平方,计600多套,其中居然有高达200多套的房子与原承租户不相符,100多套房子私自将住宅改为非住宅用途,情况相当混乱。
耿桦很是为难地对王鹏说:“王县,这个事情可比拆违那个还难搞啊,全都是在职干部在捣腾,转租还算是好的了,有的甚至是私下卖了,要清理怕是不容易啊!”
王鹏“啪”地一下击掌而起,盯着耿桦道:“正因为这样才更要查,否则,要你们这些管理部门是放在那里看的!”
耿桦一下子不说话了,蔫蔫地看着王鹏。
王鹏在桌边來回走了一阵后说:“这个情况向沈县汇报了吗!”
耿桦忙说:“这事是你布置的,我们直接來向你汇报了!”
王鹏沉吟了一番后说:“你们把汇报材料先留着,回头我跟沈县通个气,向县长汇报后再作决定!”
耿桦抬了抬眼皮瞄了王鹏一眼,喃喃地说:“唐县和沈县也是这个态度!”
章闻宇立刻说:“王县,那我和耿局先回去了!”
王鹏挥了挥手。
等他们出了办公室,王鹏看着桌上的报告,眉全蹙在了一起。
早上余晓丰就告诉他,张佑炳要建财政大楼的事在常委委上被否决后,一直在暗地里活动,前段时间听说还动了几家效益好的县办厂的脑筋,想以他们的名义买地建楼,好在几家厂都顶住了沒答应。
但是,翁丽华却听张沁亚说,财政局都在传,唐县长答应让财政局建办公楼了,具体的土地什么的,唐县长正亲自与分管土管的沈副县长协调呢。
王鹏已经能清楚的感觉到,唐其风是故意要把他晾一边去,想以最快的速度把他架空。
他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拿起电话先跟年柏杨汇报了一下,年柏杨建议他先找唐其风汇报一下,再作打算。
与年柏杨通完话,王鹏想打给沈哲,想想还是放下了,直接拿起桌上的报告,直接去了唐其风的办公室,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王鹏相信唐其风也正等着自己去找他。
见王鹏來找自己,唐其风表现得很客气,“王鹏同志來了啊,來來,快请坐!”
王鹏在唐其风对面坐下來,“县长,有点工作想向你汇报一下,不知道有沒有打扰你!”
“怎么会打扰,你说。”唐其风笑容可掬。
王鹏将建设局的报告放到唐其风面前,然后挑重点向他汇报了报告内容,最后问:“您看这事,是不是搞个彻底的清理!”
唐其风想了一会儿笑着说:“王鹏同志,我记得,你的具体工作分工里面,沒有城建这块工作吧!”
王鹏点了下头说:“对!”
“那这个事情就让沈哲同志去操心嘛,你就不要管了,把报告转给他就是了。”唐其风很是亲切地说,“下面这些人也是乱弹琴,自己的分管领导都搞不清楚就來汇报工作,都这么个搞法,还不是乱套了,你说是吧,王鹏同志!”
王鹏听出唐其风这话的用意了,明着是说建设局不找沈哲找了他,实际是在敲打王鹏,有事要向他汇报,不要去找年柏杨,他唐其风才是王鹏的直接上司。
王鹏嘿嘿一笑道:“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怪他们,因为当初这件事是我安排他们去查的,所以他们才会來向我汇报这个事,如果要说有错,应该是我的错!”
唐其风看了王鹏一会儿,随即哈哈笑道:“原來这样啊,那也沒关系,反正现在分工明确了,你也是可以交给沈哲同志去做的,他是老城建了,应该能把这个事办好,你管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就行了。”他说着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对了,县府办给我安排的那个酒店啊,清洁工作搞得实在不怎么样,你正好分管县府办,回头把这个事情跟他们好好说说,让他们别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王鹏明知唐其风这样说是故意为难自己,还是笑着说,“沒问題,这个我会去处理,保证不再发生这样的事。”他指了指桌上的报告又问,“那你看这个报告,是我直接转给沈哲同志呢,还是你先打个电话给他!”
“这就不用我打电话了吧。”唐其风将报告递还给王鹏,“以你的能力,这点小事哪需要我出面!”
王鹏笑了笑,接过报告,“那我去了!”
王鹏回到办公室,让余晓丰把报告给沈哲送过去,自己则给沈哲打电话,沈哲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余晓丰送完报告回來,一脸的不快,“这个沈县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新县长才來几天,他就这么目中无人了!”
“晓丰,瞎说什么呢。”王鹏喝止他。
“怎么是瞎说呢。”余晓丰急道,“刚刚我把报告送过去,他看都不看就扔在一边说‘吃饱了撑的,一天到晚搞这种事情,’这不是骂您吗!”
王鹏一扬手说:“莫论领导是非,这点基本道理都不懂了!”
“我是替你生气。”余晓丰咕哝着走了出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要想沈哲会把事情做下去肯定是不现实的了,但既然已经交到了沈哲手上,王鹏就不能再到常委会上去提这事,不然以后与唐其风、沈哲等于是直接兵戎相见了。
看着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王鹏不禁感叹,为什么总有这么些人,不把心思放在一心为民上,专门喜欢搞这种不入流的小动作。
只是现在,他觉得连发这种感叹也是奢侈的,直管房那么大的问題摆在那里,一天不清理,就会多一分问題积累,以后的工作就会多一分困难,他必须要及早推动直管公房的清理工作。
但是,怎样才能让这件事以一种合理的方式被放到常委会上去讨论,而不令年柏杨感到为难,不使唐其风、沈哲与自己公然敌对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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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援朝这几天在梧桐调研,这天晚上由县政法委安排吃饭,蔡学平知道王鹏与江援朝关系匪浅,就请王鹏一起作陪,年柏杨因为另有安排加上前一天已经陪过,就让梅开度代替他前來。网
江援朝对王鹏倒是依旧和善,饭前还特意私下对他说,不要把江秀的事放在心上,男女感情这种事本來就讲个你情我愿勉强不得,早点分开其实倒是好事。
王鹏对江援朝向來感激,因而俩人晚上也就免不了多喝了几杯,但因为实在是心事沉重,在座的又都算是平时比较亲厚的人,王鹏的心事便沒有完全藏住,多少让人看出点烦恼的样子。
梅开度是第一个问他的:“王县,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王鹏嘿嘿一笑问:“有这么明显,都写在脸上了!”
蔡学平点点头说,“这可不像平时的你,什么事说出來,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一把!”
王鹏扫了在座的人一眼,却摇摇头,“算了,一个人烦恼是一个烦恼,说出來就成了众人的烦恼,何必呢!”
众人连连追问,但他始终不说,大家也只好作罢,只当他是为私事烦恼不便说。
晚宴散后,江援朝请王鹏去自己住的酒店房间聊聊,王鹏推说自己喝多了,还是不去了,江援朝也就沒再勉强。
王鹏确实喝了不少,但他心里很清楚,对江援朝敬重、感激是一回事,官场政治又是另一回事,俩人今天再多走近些,于他是无所谓,但对江援朝未必是好事。
回到家,洗漱后,王鹏站在房间的书桌前足足写了三十多张大字,仍静不下心來,遂扔下笔到卫生间又用冷水好好洗了把脸,再到客厅坐在黑暗里抽了大半包烟,才拿起电话给纪芳菲打电话。
“我需要你的帮忙。”王鹏说。
“你说吧,什么事。”纪芳菲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
这个电话打了很久,沒有一句涉及他们的感情,但是王鹏放下电话的同时,就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沈哲拿到城建局的那份报告后,果真一直沒什么动静,他也不再向王鹏作任何汇报,有事都直接找唐其风了。
唐其风还是从來不主动找王鹏谈工作,对于王鹏找他汇报自己手里分管的工作,他又总能找到各种理由为难王鹏,好在王鹏忍耐力极佳,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題,他觉得自己都可以接受。
一周后,宁城日报有记者写了一份内参给市长李泽,谈到暗访梧桐的直管公房,发现有不少房子都被转手出租,甚至私下买卖,其中很多人都是已经享受房改政策的公职干部。
李泽震怒之下将年柏杨、唐其风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将内参甩在他们面前,将俩人同时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要求他们严肃彻查此事。
年、唐二人从市里回來后,年柏杨就召开了常委会,讨论清理直管公房一事。
唐其风在会上黑着脸说:“一周前,城建局就向王鹏同志汇报了此事,我也就此事要求王鹏同志和沈哲同志配合处理,怎么还会闹到上内参这么严重!”
王鹏还沒有说话,沈哲已经抢着说:“王鹏同志是常务副县长,以前搞拆违都是他直接指示的,这个事情他只转了份报告给我,沒有作具体的指示,所以,下面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
年柏杨冰冷的目光扫过沈哲,轻敲着桌子说:“沈哲同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急于发言了!”
唐其风却突然打断年柏杨的话对着王鹏说:“王鹏同志,作为协助我工作的常务副县长,你不觉得在这件事情上,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吗!”
唐其风这话一说,龚学农、蔡学平、仇卫国等人脸上都显出不悦,龚学农第一个站起來说:“我觉得这样批评王鹏同志不合适!”
统战部长陈世友立刻针尖对麦芒,“怎么不合适了!”
“这种事情是一天两天积下來的吗。”龚学农厉声问,“试问在座有几个人有胆量处理这个事情!”
“这和有沒有胆量处理是两回事,而且我们现在是说他的工作责任。”陈世友也站了起來。
年柏杨猛地一拍桌子喝道:“都给我坐下!”
龚学农与陈世友互瞪一眼后,都气哼哼地坐了下來。
唐其风沉着脸转过來问年柏杨,“年书记,你该不会也认为这事王鹏同志沒责任吧!”
年柏杨瞟了唐其风一眼,沉吟着如何开口,却听王鹏说:“还是我自己先來说说吧!”
年柏杨打量了王鹏一会才说:“那就由王鹏同志说说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县长批评得对,这件事我是有责任。”王鹏一开口就承认自己有责任,连年柏杨都吓了一跳,沈哲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王鹏继续道:“我不想就自己的责任找任何借口,在这里浪费各位常委的时间,我只想说,既然我有责任,那么我就该将功补过,挑起担子把这个事情彻底清理干净,如果这个事情处理不好,我愿意接受组织处分!”
众常委谁也沒想到王鹏会以这样的方式主动请缨,年柏杨颇有深意的目光从王鹏脸上划过,扫向所有的常委,沉声说:“那就表决吧,同意由王鹏同志负责直管公房清理工作的,举手!”
年柏杨说完自己第一个举起了手,吴兴言、龚学农、蔡学平、梅开度、仇卫国都纷纷举起了手,加上王鹏自己,七票对五票通过。
年柏杨立刻宣布由常务副县长王鹏负责彻底清理直管公房一事,要求在座所有常委及政府班子予以配合,并立即成立一个直管公房清理领导小组,他提议由唐其风担任组长,王鹏担任副组长。
但是,唐其风却说:“我担任组长是应该的,不过,这段时间我正好尿结石犯了,要住院动手术,有什么事情就辛苦王鹏同志到医院跟我沟通!”
早不生病晚不生病,这个时候突然说要住院动手术,谁都明白唐其风这是要躲责任。
如果王鹏这件事做得不好,那么他自己立了军令状的,必须承担所有责任。
如果王鹏把这件事情做好了,唐其风作为领导小组组长,也是有功劳的。
王鹏能在会上揽下这个责任是沒错,但唐其风这样明目张胆地想得便宜又卖乖,他是绝不会任他如意算盘拨得响的。
“唐县,既然如此,要么干脆等你手术结束后,我们再搞这个直管房的清理吧。”王鹏说。
“不用,不用,轻伤不下火线,虽然是动手术,但也不是大手术,带病工作还是可以的。”唐其风说。
“这怎么行。”王鹏立刻又道,“不能很好地休息就不能很好的工作,如果这个工作不能推迟,我建议还是由我直接担任组长,全面负责直管房清理工作!”
年柏杨点下头说:“这样不妥,既然其风同志身体不好,那就由我担任领导小组组长,王鹏同志仍然担任副组长,全面负责清理工作,为了避免今后工作中可能出现的矛盾,领导小组会后马上讨论具体的清理方案,然后报常委会讨论后执行!”
像上一次搞拆违一样,年柏杨再次强调给予王鹏全部应有的支持,凡是有说情走关系的,直接由纪委介入配合调查。
年柏杨最后这些话,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响亮,仿佛要敲击在场每一个人的耳鼓,他就是要让每个人都清楚明白地知道,既然是这个班子的成员,谁也不要想逃避责任。
一散会,年柏杨就让王鹏到自己办公室。
王鹏刚关上门,年柏杨就问:“是你捣的鬼吧!”
王鹏苦笑一下说:“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
“我不是说了,让你先跟他汇报一下,如果有问題,我來处理啊。”年柏杨不是不明白王鹏的苦心,但想到自己的爱将竟然要以自揽责任的方式,才能去干一件工作,心里就忍不住气恼。
“书记,董书记调走、彭开喜下台,虽然都是必然的结果,但是如果再传出这一任的县长与书记不合,别人不会去找真正的原因,而会说我们有问題,我们不能冒这种险。”王鹏真切地说,“而且,只要能让工作做下去,至于个人受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年柏杨紧抿着双唇拍了拍王鹏的肩,最后一言不发地挥了挥手,示意王鹏去忙自己的事。
对于直管公房的清理工作有多大难度,王鹏与年柏杨心里都很清楚,城建局的报告里面所提出的每一个问題背后,都依稀藏着特权的影子,而拥有这些特权的,哪一个不是与县委大院甚至市委大院里的人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唐其风、沈哲压着城建局的报告不动,不仅仅是为了为难王鹏让他好看,另一个众所周知的原因,就是这件事情一旦动起來,搅动的不仅仅是彭开喜倒台后梧桐新生的利益团体,很可能还会同时牵动宁城的一些利益团体。
站在自己办公室窗前的王鹏,此刻明白自己已经把头上的乌纱帽摘下來挂在了腰上,很可能在不久的将來就会一不小心被人把帽子收了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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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管公房清理领导小组的名单首先被确定下來,除了正副组长,城建副县长沈哲任协调员,纪委书记龚学农任监察员,梅开度、翁丽华、耿桦、章闻宇任组员。网
小组成员确定后,王鹏马上召开了第一次工作会议,要求本着沒有特权单位、沒有特权阶层的原则,不论大小多少、不管涉及哪一级部门,不管事关什么“背景”的人,都要敢于硬碰硬、严格执法。
领导小组成员根据具体工作任务又分成三个小组。
一组是以梅开度为组长的宣传小组,主要负责直管公房清理的宣传工作,将县委有关清理工作的精神形成文件下发给机关党委,组织干部职工学习,加强思想认识,争取有违规行为的干部职工能主动承认错误,自觉配合清理工作。
二组是以耿桦为主任成立清房临时办公室,主要负责全面清理工作,包括纠正违规占用、收回欠租、占用资金、收回应退公房、纠正住宅非正常使用等工作。
三组是以龚学农为组长的纪检小组,负责对清理过程中发现的严重违纪行为进行调查。
在王鹏清理违章建筑的时候,县里那些反对的声音并不是反对事情的本身,而是这中间有很多人和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一般这些干部自己是不会去干违章搭建这种小儿科的事情,不愿意参与到拆违当中,多少是不愿意得罪亲戚朋友。
可这一次的清理直管公房就不同了,能占用直管公房多年,甚至会私下把直管公房卖掉的,大都都是手里握着权力的干部,普通老百姓根本走不到这一步,因而,王鹏清理直管公房的举动,事实上是搅动了许多干部的暗箱利益。
县委的文件下发到各机关后,整个梧桐再次炸开了锅,有的人夸王鹏有魄力,有的人觉得王鹏傻,也有的人骂王鹏是疯子,更有的人骂王鹏要断子绝孙。
余晓丰等一批与王鹏亲近的人,都替王鹏捏了一把汗。
莫扶桑甚至打电话回來劝王鹏算了,不要什么事都冲在前面,这种事情过去领导能放任,他又何必非要跳出來。
王鹏对这一切都采取了充耳不闻的态度,每天该忙什么还是什么,遇到來说情游说的,一律让余晓丰去应付。
倒是唐其风住院的事,他特地嘱咐翁丽华,从县府办抽名工作人员去陪一下,毕竟唐其风家在天水,这里沒有亲人,一个人住院不方便。
翁丽华第一次都王鹏的安排表示了不满,但发了牢骚后,还是按王鹏说的去做了。
清房办的工作推进并不顺利,对于查出來违规的当事人,城建局送达通知后,当事人往往采取的都是置之不理的态度,有几个态度好的,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找人说情想办法。
章闻宇在领导小组工作会议上提出这个问題后,王鹏当即提出,召开全县局以上干部会议,把这件事当成一件政治任务压下去,哪个部门无论是部门、个人在直管公房问題上存在违规情况的,一、二把手都要承担责任,三个月内不能将事情解决的一把手直接下课。
王鹏的提议获得了年柏杨的大力支持,他亲自主持召开了此次会议,布置了这个硬任务。
这个任务一下达,各级干部中骂王鹏的人越來越多,发展到最后竟形成了几种声音!!支持的、反对的、中立的。
洪向南这个时候又來找王鹏了。
城关镇作为梧桐县委所在地,镇里有许多工作都与县里各部门有交叉,自然的,许多城关镇的党政干部也由此与县里干部混得最熟,利益联系也是最多的。
王鹏的清理工作又一次清理到了洪向南的头上,并且这一次让洪向南觉得割肉一般的疼。
梧桐大街作为梧桐和城关镇的中心,历來都是梧桐的商业中心,大街两侧商铺林立,铺面租金一直是整个城关镇上最贵的。
但是过去的城镇规划落后,像梧桐大街这样的中心大街上,建设的时候并不全是沿街商铺,有不少的办公楼、住宅混于其中。
在梧桐大街中段,有一幢五层的办公楼,原为城关镇供销公司的职工集体宿舍,91年该公司破产后,这幢楼转由县城建局房管科统一管理,开始出租给低保户、困难户居住。
但是在此次清查中发现,该幢楼的五十间房间中,只有十一间是租给低保户的,其余三十九间均非低保户和困难户。
仅城关镇党委书记洪向南,在这幢楼里就拥有十六间房,其中五间底层的宿舍,全部被洪向南改为沿街商铺出租,其余十一间宿舍则分间出租。
洪向南每月支付给房管科的租金为每平方0.35元,他租出去的宿舍向房客收取的租金为每平方15元,而他作为商铺出租的五间宿舍每月的租金更是高达每平方25元,也就是说,十六间房屋总计320平方的房屋,他每月支付给房管科仅仅112元,而他转租后的收益却高达每月5688元,一年下來就是近七万元。
尽管年柏杨在全县局以上干部会上明确了不主动清退的后果,但清房办真的查到洪向南头上的时候,洪向南还是火冒三丈。
在他看來,王鹏就是和他作对,一直不肯放过他。
急怒攻心之下,洪向南冲入王鹏的办公室,进去就一拳狠狠地砸在王鹏的桌上,接着一把将王鹏桌上的东西悉数扫到地上,并且狂吼着:“姓王的,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余晓丰与县府办其他人一起冲进來,拼命架住洪向南,但他一边跳着脚,一边挣扎喊:“王鹏,你mlb个狗畜生,前脚拿了我的钱,后脚在我背心捅一拳,你个断子绝孙的狗东西,你等我去纪委告你!”
洪向南大闹王鹏办公室,一下传遍了整个县委大院,有关他收钱的事也长了翅膀一样传扬开來,那些过去对王鹏的清理行动保持中立的人也开始往反对者一面靠,觉得王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暗地里收了人家的钱,表面却装清高断别人财路,这比同流合污更可恶。
余晓丰将这些话说给王鹏听,王鹏只是一笑置之,并让余晓丰也不要去听别人说什么。
有人敢砸王鹏的桌子,就更有人敢砸清房办的桌子了,一个星期里,清房办连着被砸了三次。
耿桦急得跑來找王鹏。
“王县,再这么下去会出人命的。”耿桦坐站在王鹏对面抹着自己额上的汗,他是真怕了,得罪这么多的人,耿桦觉得自己能在退休前一直保住这个城建局长的位置就阿弥陀佛了。
“说清楚点,怎么叫要出人命。”王鹏皱眉问耿桦。
耿桦叹着气说:“王县,这个星期,清房办已经被人砸了三次了,章闻宇脸都被打肿了!”
王鹏听得这话,立刻拍案而起,打电话把蔡学平找了來。
“出什么事了,找得我这么急。”蔡学平进來就问。
王鹏指着蔡学平说:“老蔡,马上让公安局把那些破坏直管房清理工作,打砸办公场所的人拘留起來以儆效尤!”
蔡学平一听这事,马上说:“你放心,我马上去办,年书记在会上三令五申,竟然还有人做这种事情,他们真以为这事是闹着玩,沒人敢动他们啊!”
公安局前脚把人拘留,市里就有人把电话打到了年柏杨这边,要求他放人。
年柏杨一怒之下,打电话给李泽,要写内参的记者來跟踪报道梧桐在清理直管房过程中暴露出來的种种怪象。
李泽在电话中把年柏杨安抚了一番,但沒有答应他报道此事。
王鹏却在这时冷静下來,他意识到,一味的蛮干硬上不是解决问題的办法,只会使怨气越积越甚,最主要的是,这一次涉及的干部面太广,如果全部要求清退、收缴,大部分人不会愿意,难道真的把所有人都处理了,那是不现实的。
想到这里,他找到年柏杨谈了自己进一步的想法。
“年书记,我仔细想过,清理行动既要坚决做到底,也要根据实际情况再出台一些针对性的文件,更加细化工作标准,另外,也要考虑人性化原则,对一些陈旧、老化,维修费用高的房屋,还是可以考虑由承租人直接购买,既解决管理困难,又可以回收资金补充财政,也能减少些矛盾……”
王鹏跟年柏杨详细地讲了自己的想法,以及希望细化的工作思路和步骤,年柏杨仔细想來觉得相当有道理,立即把梅开度找來,要求县委办针对近期清理工作中遇到的问題,马上起草相关文件提交常委会进行讨论。
接下來的一周内,梧桐县密集出台了《关于做好已购公房转移登记审核的通知》、《关于纠正违规购买或租住直管公房等问題的通知》、《关于严明纠正处理超标准购买或违规租住直管公房工作纪律的通知》等文件,进一步明确了清房工作的思路、步骤和纪律。
在文件出台的同时,也正式明确此次清房行动由县纪委牵头,对于在清房行动中拒不配合或阳奉阴违的党政机关、事业单位的公职人员,一经查实,坚决辞退,对于那些在规定期限内拒不纠正的,按侵占国有资产行为向法院起诉,追究其法律责任。
至此,梧桐县清理直管公房一事,正式上升到了政治与法律的高度。
面对如此强硬的措施,再沒有人敢拿鸡蛋碰石头,清房办的工作终于可以顺利开展了,然而,王鹏却出事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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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晨,王鹏和往常一样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看了当天的报纸,听余晓丰汇报当天的工作安排,签了往來文件,然后去市里参加国有资产监督管理会议。网
王鹏才从小车上下來,正待举步向市府礼堂走去,就看到市纪委副书记龙克明和另外几位不认识的中年男子向自己走过來。
“龙书记,好久不见。”王鹏主动上前招呼。
龙克明笑了笑说:“是啊,好久不见。”他看看手表说,“王县,正好离开会还有点时间,我们又好久沒见了,不如到我车上聊聊!”
说着也不等王鹏反应,就先转过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王鹏与龙克明并不太打交道,所谓“好久不见”也只是见面客套之说,龙克明此举让王鹏心生疑虑,但龙克明沒有给他推拒的机会,他只好跟着龙克明走过去。
原与龙克明同行的几名男子,则落在王鹏身后也跟了过來,并且一起上了龙克明先行登上的依维柯。
在登上车的刹那,王鹏便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神情自若地在龙克明身边坐了下來。
车门一关上,司机就发动了车子,龙克明还是脸带微笑地说:“王县,咱们找个清静点的地方随便聊聊!”
王鹏呵呵一笑说:“看來,龙书记为我们今天的聊天下了不少的工夫,我要是说不好,岂不是辜负您的一片心意!”
王鹏是真不怕纪委调查这些个事,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龙克明把王鹏带到郊区的一幢别墅,王鹏有点印象,这个地方过去似乎是部队的营地,后來从这个地方撤防,整个营地改建成了干部疗养院,平时很少有人來这个地方。
看着疗养院遮天蔽日的植被,王鹏朝龙克明笑笑说:“呵呵,这里环境很清幽!”
“是啊,有助于思考。”龙克明颇有深意地拍了拍王鹏的肩,一行人一起进了一幢黄色的小楼。
王鹏被安排在二层的一个房间,他环视了一圈,自嘲地笑笑,暗想待遇还算不错,至少有床有空调有独立卫生间,唯独沒有电视。
來的路上,王鹏身上的呼机就被要走了,他很配合,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沒有,让龙克明都有点意外。
龙克明亲自与王鹏谈话,聊王鹏在曲柳的工作、梧桐的工作,话里话外最后王鹏算是听出來了,要他讲的无非两样东西:钱和女人。
來之前他不清楚这次究竟是谁在算计他,但是能把陈年旧事再翻出來的,无非也就是那几个人。
王鹏的态度始终是淡然的,在钱的问題上,他一直问心无愧,只是女人的事情有可能麻烦点,但无论是韩亚芬、钱佩佩还是纪芳菲,最多只能算是生活问題,都与钱财搭不上边。
何况,韩、钱二人的事是早有定论的,纪芳菲与他又都是单身,也算不到生活问題上來。
不管心里如何盘算,嘴上,王鹏什么也沒说,他始终与龙克明在谈工作,根本不往龙克明的套上钻。
谈了十來个小时,龙克明觉得乏了,王鹏的态度让他很受挫,他不能确定到底是这个年轻的副县长城府太深,还是真的如王鹏自己所言,坐得正所以无所惧。
一天三餐是保证的,而且伙食还算不错,但是不让抽烟,而且龙克明之后只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就换了一个人來与王鹏聊,态度就差了好多,口气生硬,最后甚至拍着桌子说已经掌握了证据,王鹏收受巨额贿赂。
听到自己收了巨额贿赂,王鹏就笑了,“你们早说啊,我当是什么事,不就是有人送钱吗!”
看有戏,龙克明又被叫了來,王鹏就提了上任后收到不少钱的事,谁送的是真记不清,一个个太多,但是都如数上交给县纪委了,他让龙克明可以去向龚学农核实。
而且,他跟龚学农是商定过的,每隔三个月去他办公室收一次钱,这个也可以向县纪委核实,反正都有记录。
这倒让龙克明有点意外,但他还是镇定地说需要核实,接着他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问了韩亚芬和钱佩佩的事。
王鹏按当时最终的处理结果说了,但龙克明说钱佩佩的事应该另有版本,希望王鹏还是如实交待的好,说完就走了,让王鹏好好睡一觉,明天接着再聊。
龙克明最后说的话,让王鹏的心里起了波澜。
他记得当时林瞎子为了诬蔑他,设了那个套,事情最后是钱佩佩一力承担下來的,但是江秀和江海涛却是知情人。
如果龙克明知道还有一个版本,那么除了江家人知道的那个版本,不会有其他的,这让他心里生起了寒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事过境迁竟然还要牵累钱佩佩。
一天以來的泰然自若终于从王鹏身上抽离,单独被隔离在这个地方,音讯不通,他不能确知龙克明手里到底掌握些什么,也不能知道江秀或者江海涛对龙克明说了什么,自己又该在明天的谈话中如何解套。
房间里的灯开得很亮,居说是怕被调查的人暗中脱逃或是自杀,但在王鹏看來,惨白的灯光更像是催着住在里面的人及早上路一般,冰凉彻骨毫无温情。
他烦躁地合衣在床上翻來翻去,良久,又坐起來,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直觉得心晃荡得无处安放。
虽然这两年沒再跟钱佩佩联络,也沒有刻意去打听她的消息,但他还是能时不时地从东子和刘胖子那里知道她的情况!!去年她结婚生孩子了。
他很不愿意因为自己再去打扰她的生活,他希望她过得平静安好,那样的话,他那颗亏欠她的,一直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心,才能有一些略微的好过,只是略微的不经碰触的那种好过。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想摸支烟來抽,随即又自嘲地把手伸出來看了看,搓着脸进了卫生间,习惯性地站在马桶前,掀了盖子小解,冲水盖盖子,洗手,然后重新把自己扔回床上。
第二天,龙克明沒有如言前來,他手下的人,除了陪王鹏的那几个人,其他也沒有任何人來问话。
王鹏在屋子里如同困兽一般地走來走去,胡茬一夜间在他和下巴上变成了密布的灌木丛,他有一刻在卫生间里想刮一下胡子,结果找不到任何刮胡子的工具,想想也是,能用來刮胡子的东西,必是有些锋刃的,有锋刃的东西在这里是不允许出现的。
人其实最怕的是面对未知状态。
王鹏來的时候能够很坦然,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沒什么可以让人家查的,放他回去是迟早的事。
但此刻的他,因为钱佩佩就再也潇洒不起來。
他一直相信江海涛是可以信任的兄弟,但是对于江秀,江海涛也是兄弟,王鹏觉得自己沒有权利苛求江海涛为了他,而再次将真相掩盖起來,虽然那个真相对于他來说,仅仅是一次无法解释清楚的夜不归宿,可能让他的私生活蒙上阴影,但这个时候翻出來,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但会影响钱佩佩已经安定的生活,也会让所有人以为王鹏当时与钱佩佩有染,并且为保仕途刻意隐瞒事实,虽然够不上刑罚,却也足以令他的政治生涯从此被毁。
一个对组织不诚实的人,是不能被提拔重用的。
吃过午饭,陪王鹏的人给了他一瓶水,当清洌的矿泉水沿着已经有点毛焦火燎的喉咙滑下去后,王鹏混乱多时的大脑也开始清晰起來,一直惴惴不安的心也稳定了不少。
他暗暗地告诫自己,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镇静。
他分析了一下江秀与江海涛可能会说的内容,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王鹏都觉得江海涛不可能讲这件事,即便是江秀向纪委举报自己,江海涛也不可能拿自己身上的制服开玩笑,替江秀去证明当时的真实情况。
王鹏再度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命令自己休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他越來越确信,龙克明未必知道更多,否则怎么可能在昨天的旁敲侧击之后,今天突然无声无息了,就算要熬熬他,也不是现在这种方式。
天快黑的时候,龙克明终于來了,一起來的人还有葛涛,笑着与王鹏握手,说事情都查清了,沒什么问題,让王鹏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葛涛亲自送王鹏回梧桐。
王鹏沒有一丝的欣喜,他似乎有一种预感,这只是个开始,未來,恐怕有一只眼睛将一直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清正廉洁的,时刻被人监视的感觉也不会好受。
在自己家门口下车的时候,葛涛也跟了下來,再度与他握手,并且像是随意地说:“你现在是常务副县长,也经常來市里开会,有时间就多去董书记那里坐坐,你的老领导还是很关心你的!”
王鹏能感觉到,葛涛是在特意提醒自己,以葛涛与董展风的关系,今天葛涛能亲自來接送自己,自己能顺利回來,想必与董展风不无关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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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柏杨提前知道王鹏回來的消息,居然等在王鹏家楼下,看到他就把他拉上车,去了理发店让他理理头发刮刮胡子,说是去去晦气,倒把王鹏给逗乐了。网
理发让出來,翁丽华开车把他们送到梧桐大酒店,竟然龚学农、蔡学平、梅开度等人都在,都说这餐饭是特意给他压惊的。
龚学农一脸歉意地看着王鹏说:“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老弟,沒受什么苦吧!”
王鹏呵呵笑道:“龚哥,你看我像受了苦的样子吗,这事可跟你沒关系,再说就算事先知道,以你的身份也得遵守组织纪律不是!”
“理解就好,理解就好。”龚学农民拍着王鹏的肩一起入座。
王鹏心里还记挂着江海涛和钱佩佩,但又不能在这么多人前问龚学农,便找了个借口去给江海涛打电话。
“你回梧桐了。”江海涛一听出王鹏的声音就惊喜地喊,“谢天谢地!”
只听江海涛这么说,王鹏心里就温暖许多,“你沒事吧!”
“我。”江海涛呵呵一笑说,“沒事,天塌下來有我爸顶着呢,我怕什么呀!”
王鹏犹豫了一下说:“老二,我老是给你们添麻烦,我……”
“老四,说什么呢,我爸都说了,看你和我一起读书,转眼都长这么大了,不能眼看着你为点儿女私情就翻船了,怎么着也得保着你,而且,钱佩佩的过去他最了解,他也最反感用这种手段整人。”江海涛一口气说。
“你二伯不会为这事怪你爸吧。”王鹏犹豫着问。
江海涛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四,亲情这东西割不断,就算吵架,最后还是会走到一块儿,所以啊。”他有点自嘲地嘿嘿笑笑,“吵吵更健康!”
王鹏也笑起來,“那行,你忙你的,我也得吃饭去!”
挂了电话,王鹏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他知道,既然是江援朝出手救自己,那么钱佩佩自然也会平安无事。
想到他和钱佩佩第一次相遇,就是江援朝带人到舞厅抓人那次,想來人与人之间的缘份有的时候真的是很奇妙。
饭桌上一帮人都是王鹏刚进县委时就共事过的,彼此也算知根知底,这个时候一起为王鹏压惊,也是表达了一种支持的意思。
席间蔡学平偷偷告诉王鹏,这次他出事,其实是很多人去省纪委告的,这中间有不少人都是以前给王鹏送过钱,这次清房行动中又利益受损的人,偏偏告了以后好像上面也有想动动王鹏的意思,就搞成这样子了。
这个消息与王鹏自己的猜测是大致吻合,因而更确认自己这次清房这件事是做对了,只要他们告不倒自己,就要一查到底。
当晚,王鹏心情舒畅了,酒自然喝得也多,最后稀里糊涂的,竟连莫扶桑的传呼也沒有注意到。
次日回县委上班,在楼梯上遇到沈哲,沈哲笑着的表情含了七分得意三分探究,“王县,什么时候回來的呀,还好吧,你也不休息一下,这么急着來工作,真是玩命呐!”
王鹏淡淡一笑说:“好吃好住让我养了两天,回來还不马上工作,怎么对得起组织信任!”
沈哲呵呵讪笑了一下,立刻低头下楼。
……
这之后沒多久,莫扶桑突然回到曲柳,她在回來的当天给王鹏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就一直忙得人影都不见,王鹏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正好姜朝平來县里开会,王鹏就把姜朝平叫住问了。
“噢,小莫在忙油站的事呢。”姜朝平说。
“油站!”
王鹏突然想起來自己上次进京,莫扶桑与自己说过此事,但沒有深入细谈,后來也就沒了下文,沒想到她已经在办这事了。
“这事你和邱强都听过汇报了。”王鹏问。
姜朝平笑道:“听过了,设想不错,可以做啊!”
姜朝平做事稳妥,王鹏听他如此说,便放心了,也就不再多问。
因为平时各忙各的,也不常碰到,再加上王鹏不久前被调查,曲柳不少人也都被叫去问了话,所以姜朝平提议一起去梧桐小酌喝两杯,王鹏欣然应允。
“说真的,王县,你干的这些事啊,都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可是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姜朝平边吃边说,“这今后,明的暗的,你可真要多防着点!”
王鹏笑笑,“我明白!”
但他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題,于是问,“冯海波的那些竹子卖得怎么样了!”
“嗨,说起这个,还真的是有奔头啊。”姜朝平轻拍了一下桌子,“自从你们去了一趟京城,又被市报、省报这么一报道,江下竹制品成品牌啦,现在冯海波都不用到处去求人家,而是人家來求他给点货了,哈哈哈……”
王鹏呵呵呵乐着说,“江下竹制品,眼光就放在你们曲柳可不行,我带着冯海波进京搞推销,可不单单是为了江下,那是为了梧桐所有的竹乡!”
“王县,你不是还有新想法吧。”姜朝平问。
“当然有。”王鹏说着问姜朝平,“冯海波他们现在手里的单子还敢接多少!”
“哎呀,王县,你可是神了。”姜朝平睁大眼说,“冯海波这几天一直在为这事犯愁,说单子不接吧,怕以后生意不上门了,接吧,又來不及生产,他又不好意思來请教你,头发都要急白了!”
王鹏撇撇嘴说,“他呀,还不够大气,正所谓贪多嚼不烂,你自己吃不了,给别人啊,只要都在梧桐境内,贴上江下的牌子加工生产,既做了生意,又帮助了其他乡镇,岂不是更好,!”
姜朝平嘿嘿笑着说:“凭良心讲,我们曲柳要是自己能消化得了,还真不想肥水流到外人田里去,除非考核的时候这成绩算我们头上!”
王鹏瞪他一眼,“本位主义,难怪冯海波要愁死,活该啊!”
姜朝平只是笑着不接口。
“朝平,不瞒你说,就算是冯海波手里捏着单子不放,我也有办法让其他竹乡把这个特色搞起來,你信不信。”王鹏喝了口酒,唇角扬了扬。
姜朝平立时笑不出來了,“王县,好歹你也是曲柳出去的,总得多保着点曲柳吧!”
“少來这一套,我现在得放眼整个梧桐,曲柳已经是过去式,我只想着曲柳,那还能是个合格的副县长。”王鹏摇摇头,“你们呐,就知道打自己的小九九,其实,把活分出去,可以很多种分法,包括控股、制订生产标准、抽取分成等等,你们曲柳作为龙头,主动权不还是在你们手里,你们难道就对自己这么沒信心!”
姜朝平被问住了,“这个,我回去再商量商量吧!”
王鹏点点头,与他一起碰了碰酒杯,都是一饮而尽。
“王县!”
一声清脆的叫声传來,张沁亚已经冲到了王鹏他们桌前,“哎呀,我说我沒看错嘛,真的是王县啊!”
王鹏抬头,见是张沁亚和一个梳着一个马尾的高挑女孩,当即笑了笑说:“小张,你好啊!”
“呵呵,王县,你还记得我啊。”张沁亚笑着,捶了捶自己身边的女孩,“他还记得我哈!”
王鹏与姜朝平相视而笑,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坐。
张沁亚也不客气,立刻拉了女孩一起入座,并介绍了女孩,“王县,这位是我大学闺蜜戴圳,她是西南省煤城人,这两天特意來看我的!”
王鹏朝戴圳点点头,正要低头吃菜,张沁亚又指着姜朝平问:“我都给你介绍我朋友了,你怎么不介绍你的朋友啊!”
姜朝平立刻咳了起來,“我还是自我介绍吧,我叫姜朝平!”
“啊,我知道你,翁主任说起过你,说你当初是和王县一起去曲柳的,现在是曲柳的镇长。”张沁亚兴奋地说,“戴戴,你今天幸运了,一下看到俩当官的!”
戴圳与张沁亚的外向截然相反,始终只是保持着淡淡的,不疏不离的态度,听了张沁亚这话也只是朝她笑笑,并未有太多的反应。
四个人边吃边聊,张沁亚的话是最多的,一顿饭就听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到后來竟还说到了财政局的事。
“王县,本來我就是个实习生,这事和我沒关系,可既然遇上你了,要是不说啊,回去我指不定怎么骂自己胆小呢。”张沁亚说的时候,一副牙关紧咬下定决心的样子。
王鹏觉得她有趣,笑着问:“有这么严重!”
哪知张沁亚竟是十分认直的点点头,“真的很-严-重,王县!”
王鹏与姜朝平对视一下后,转而又问张沁亚,“那就说给我听听,怎么个严重法!”
“不知道翁主任有沒有跟你提起过,张局想让县办厂帮着建办公楼的事。”张沁亚问。
王鹏点点头,“是说过,但不是说那几家厂都顶住了沒答应吗!”
张沁亚撇撇嘴说:“全县又不是只有这几家县办厂,效益好的能牛气地顶住,效益不好的就顶不住啦,何况。”她突然压低了声音,还鬼鬼祟祟地朝四周瞄了一眼,“新來的县长一起叫几个厂长吃饭说这事,谁敢说不啊!”
王鹏脸色一下严肃起來,盯着张沁亚问,“他们吃饭的事,你怎么会知道。”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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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沁亚脸一下涨得通红,喃喃地说:“每次局里请吃饭,总是会找几个年轻的女孩子作陪,我來实习的这段时间已经被叫去很多次了!”
王鹏沉默了一会儿说:“饭桌上说的事,未必能当真,听过算过吧!”
张沁亚咕哝着说:“要真当不得真,怎么前些天橡胶厂的金厂长还來特地请张局吃饭说这事呢!”
王鹏轻咳了一下,“呵呵,看來你饭倒沒少跟着吃啊!”
张沁亚撅着嘴说:“我才不稀罕呢,看着平时在办公室一本正经的领导,一到饭桌上,什么荤的黄的都能说出來,见了女孩子两眼就放光,吃这种饭,我情愿在宿舍泡方便面吃!”
王鹏与姜朝平尴尬地对视一眼,小姑娘说的情况确实有,并有逐步蔓延的趋势,对于张沁亚这种刚出校门的人來说,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引导。网
次日一早,余晓丰向王鹏汇报完工作,王鹏并沒有像平常一般让余晓丰去忙自己的工作,而是沉默了很久,才扬一下手让余晓丰坐下说话。
“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起过,财政局想让县办厂建办公楼。”王鹏在余晓丰坐下后说。
余晓丰点点头说:“是的,但后來不了了之了!”
“有时间的话,再去了解一下。”王鹏说。
余晓丰愣了愣,但立刻点头说:“我知道了,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再向您汇报!”
王鹏这才笑了笑,又道:“多看多听多了解就好!”
“明白。”余晓丰说着站了起來,“王县,如果沒有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王鹏点点头,但随即又说:“你帮我把土管局的刘长山找來,我有事找他!”
余晓丰离开后一个小时,刘长山就到了。
刘长山三十八岁,梧桐本地人。
王鹏最初分配到曲柳工作时,刘长山还只是土管地籍科的一名普通办事员,俩人因为毛衫城的土地征用等事,接触频繁,也算谈得來。
王鹏到曲柳当镇长时,刘长山也已升任地籍科科长,俩人不但因为曲柳的快速开发,交往更加深入,尤其在王鹏提出土地集约利用以后,曲柳进行土地整理,提高土地利用率所取得的成绩,也为当时的梧桐县土管局,尤其是给后期作为副局长的刘长山,在系统内部带來的了不少的荣誉,刘长山对王鹏一直心存感激。
王鹏也不与刘长山兜圈子,直接问他:“我听说橡胶厂在找你批地!”
刘长山立即点头,“唐县长批的条子,说是要支持县办企业,让我想办法给他们弄一块划拨土地建办公楼!”
“这个事情跟规划上有沒有碰过头。”王鹏问。
刘长山苦笑一下说:“王县,你不问这事我也不好说,事实上,我跟沈县提过这个事,按调整后的整体规划,像橡胶厂这样的污染企业是要放到工业区的,但是他们执意要在城关镇批块地,口口声声说这是县里同意的!”
“沈县的意见是。”王鹏问。
刘长山叹了一下,“他说实在不行的话,厂区放在工业区,办公楼放在城关镇!”
王鹏暗骂沈哲胡闹,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说:“想法是不错,但不利于企业经营管理,橡胶厂整顿后一直沒有扭亏增盈,这个时候分两个地方进行建设,会雪上加霜啊!”
“可不是嘛。”刘长山说,“问題是,不但他们自己坚持,唐县也打了几次电话要我抓紧办这个事情,我推说要和建设局开会讨论规划调整,但耿桦沒等开会就把规划同意的意见拿出來了!”
王鹏看了看刘长山,笑问:“看來你是顶不住了!”
刘长山沉吟了一阵说:“王县,我不能说自己有多坚持原则,但这个事如果我不顶住,以后出了问題,责任也是我來扛,所以……”他自嘲地笑笑说,“就是不知道我提出來以后,县里有多少领导会支持啊,!”
刘长山这样说,王鹏就确定刘长山也是知道橡胶厂要批地的真正目的,但是沈哲出了分开建设的主意,就让这件事情变得顺理成章了许多,刘长山是很难从规划的角度去反对的,尤其城建局已经出具了规划选址意见书,而沈哲作为分管工业、城建的副县长,有县长唐其风的支持,似乎谁都沒有了反对的理由。
如果王鹏不知道这件事也就罢了,但明知其中有猫腻却不加以阻止,王鹏觉得自己会良心不安,是对橡胶厂那么多职工不负责任,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但是,要管却沒有那么容易。
“王县,要不,你向年书记汇报一下这个事情。”刘长山试探着问。
王鹏摇摇头,“如果沒有很好的解决办法,现在向年书记汇报,只会将他置于两难的境地,不妥!”
刘长山一下将身体靠在椅背上,“那怎么办,这事靠拖是沒用的,而且我也已经拖了很久了,估计也快拖不下去了,唐县昨天打电话的口气已经相当不好!”
刘长山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王县,要不我找个理由让县里发个文同意橡胶厂易地建厂,这文要是真发下來,以后真要有什么变化,我们也都好交差,再处理起來也会容易些,现在,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刘长山对王鹏还是有些了解的,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就一定要管,但这种事情不好管,所以尽管了解,他还是想劝一下。
王鹏的脸色果然严肃不少,“这是拿国家财产当儿戏,拿工人的利益当儿戏。”他挥了挥手说,“让我再好好想想,你能拖尽量拖吧,想出办法我就找你!”
“那我先走了。”刘长山不无担忧地说,“王县,别怪我多嘴,你最近步子跨得太大,容易招人忌,有些事情,该牺牲的还是要牺牲,否则,就算做了,也沒人会记你的好,甚至会成为你的不是!”
刘长山的话,王鹏能懂,但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只是,刘长山并沒有给王鹏考虑的时间,他直接去找了年柏杨。
就像刘长山一开始并沒有告诉王鹏这件事一样,王鹏在沒有想出办法前不愿意告诉年柏杨,就是怕年柏杨左右为难难以决断。
但是,刘长山对王鹏的估计是准确的,王鹏知道这件事就会坚持想要阻止,王鹏对年柏杨的估计却产生了偏差。
刘长山委婉地向年柏杨汇报了事情的经过,虽然沒有明确讲橡胶厂批地的最终目的是给财政局建办公楼,但大致意思还是表达了出來。
年柏杨只稍作思考就批评刘长山不该越级汇报,这是县政府的工作范围,既然唐县长和沈副县长都有了明确的指示,城建局也出具了规划选址意见书,土管局除非现在手里沒有用地指标,否则就该按程序工作。
刘长山回到土管局后,虽然还是按兵不动,但在橡胶厂厂长金旭飞再次找他时,他便要求金旭飞打份报告给县里,只要县里的主管领导签字,他就把地给金旭飞。
唐其风与沈哲分别打电话给刘长山,都是大光其火,刘长山嘿嘿应着,但就是不松口,使得唐、沈二人最后不得不在金旭飞的报告上签了字。
刘长山拿到报告后,特地又给年柏杨打了一个电话,说他拿到了唐、沈二人签过字的报告,如果书记沒什么意见,这事他就办了。
年柏杨只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金旭飞前脚拿走土管局的批复,刘长山后脚就请王鹏吃饭。
刚去市里开了两天会回來的王鹏,在梧桐小酌听到刘长山把批复的事一说,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老半天放不下來。
“王县,我不管你心里怎么骂我,这事我只能这么做了。”刘长山说,“你心里怎么想我也知道,就是怕你真跳出來去阻止,我才自作主张跟年书记汇报了这事,然后把事情办了!”
王鹏知道刘长山是想保护自己,对于这一点,他是感激的,但一想到橡胶厂那一屁股的债,就算是划拨的土地,也未必有付得起土地款,更不要说帮财政局把楼造起來了。
刘长山像是知道王鹏想什么,一个人自言自语:“其实,土地款是可以先欠着的,到时候转让给财政局,直接由财政局付了这钱就是了……”
王鹏摇摇手说:“不要再说了,我觉得心里堵得慌!”
刘长山叹口气道:“王县,职务上你是比我高,但我痴长你十几岁,不是我托大,官场这一套,多少也比你看得更多一些,有些事啊,你真得想开一些,过刚易折,这样的妥协是必须的!”
当晚回到家,王鹏一个人想了很久。
刘长山所言是个很现实的问題,从年柏杨对这件事的态度,王鹏意识到,有的时候,目的达不成时,真的得多走几步、甚至是十步、百步。
既然事已至此,王鹏知道自己这件事情上已经是无能为力了。
按常理,财政局建办公楼的申请是在常委会上否决过的,就算橡胶厂将來转让用地,王鹏作为分管财政的副县长,财政局还是要找他汇报此事,并获得批准后才能真正走到那一步。
但他太清楚,既然唐其风要架空他,张佑炳与他又一向有嫌隙,很可能张佑炳最后会跳过他直接找唐其风批准此事。
关键是年柏杨的态度是王鹏一直沒有估计到的,与支持他搞拆违、清理直管公房不同,年柏杨在处理财政局建办公楼一事上,王鹏这时才发现,从一开始年柏杨就不是直接了当的反对。
经此一事,王鹏忽然发现,自己在唐其风到任后,走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上,似乎成了只能进,不能守的角色,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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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政局这件事沒有下文,清房行动倒是结束了。网
这场声势浩大的专项整治活动,最终纠正违规占用直管公房人员竟高达761人,收回的资金近2000万元,收回应退公房73套。
专项整治活动结束后,工作的重心被移向了“关爱困难群体”,所有收回的公房被重新分到了困难人群手中,使梧桐一批居无定所、生活困苦的老百姓终于有了合适的居所。
当宁城日报、运河日报连篇报道梧桐县清理直管公房专项整治活动的新闻出來后,再度引起运河省官场的强烈震动,省委书记俞天岳签发文件,要全省各地向梧桐县学习,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场直管公房清理行动。
王鹏再度成为新闻人物。
一场拆违行动,一场直管公房清理整治行动,使王鹏在梧桐百姓中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也使他感到了來自县委内部的无形压力,尤其是來自唐其风的压力。
秋天,当年度的全国财税干部培训真的如潘荣芳所说,被安排在了梧桐。
县委常委开会讨论了安排接待的方案,专门成立了接待小组,唐其风任组长,王鹏任副组长,庞龙飞、张佑炳为联络员,其他组员均为财政局干部,财政局负责主要的接待工作。
潘荣芳作为会议主办方领导,与承办方梧桐县财政局座谈,制定培训开幕及闭幕的流程时,特意指定安排王鹏在开幕式上发言的举动,再度令王鹏在县委内部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绝大部分的人都认为王鹏的风头完全盖过唐其风,大有一山难容二虎的意思。
培训结束不久,省委书记俞天岳就來宁城调研,而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地就是梧桐。
潘广年跟随俞天岳前來梧桐,年柏杨、唐其风带领梧桐四套班子成员陪同前往梧桐各乡镇调研,期间,俞天岳一再把王鹏叫到自己跟前询问,亲切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晚上,梧桐县委安排了工作晚宴,但在俞天岳的要求下,晚宴改成了简单的工作餐,除了潘广年、年柏杨和唐其风,王鹏和家人都被邀请参加,正好回梧桐办事的莫扶桑陪着秦阿花一同前來。
俞天岳见到秦阿花就握住她的手,热情地说:“您教育了一个好儿子啊,我代表运河省的老百姓感谢您!”
秦阿花为自己能因为儿子跟省委书记握手而自豪,但她的表现却是相当镇静,“我们农村人讲究的是实在,不图谁感谢,只图问心无愧就好!”
“老人家,你说得太好了,只图问心无愧,这是我们为官的境界啊。”俞天岳点着头道。
席间,俞天岳再度问起王鹏近來在梧桐的工作,潘广年指着王鹏半开玩笑地说:“现在不要说在梧桐,就是宁城,说起我潘广年不一定人人知道,但如果说起王鹏,倒是无人不晓哦!”
王鹏连忙说:“潘书记说笑了,我现在是一身骂名啊!”
俞天岳则笑着说:“有人骂你就说明你触到了别人的痛处,这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这一步的,不但你自己应该感到骄傲,我们也为你的工作成绩而骄傲!”
年柏杨立即说:“不错,有人骂,就有人赞,老百姓现在说起他可是一片褒扬!”
“不管是骂是赞,都说明他的工作是做到了实处,让别人都实实在在记在了心里。”俞天岳说。
唐其风始终一言不发,脸色是阴晴不定的。
莫扶桑这个时候却大着胆子对俞天岳说:“俞书记,骂名也说明了工作的难度,他妈妈一个人在宁城整天为他担心吊胆的,您若再表扬他,他更加胆大了,却会害得老人家寝食难安啊!”
俞天岳呵呵一笑,对着潘广年说:“小潘,我怎么听上去,这个小丫头是希望你给王鹏挪挪窝啊!”
潘广年讪讪一笑,对着莫扶桑说:“放心吧,这个事组织上会考虑的,百善孝为先嘛!”
王鹏沒想到莫扶桑会在这场合提这个话題,但看到唐其风突然放光的眼神,王鹏心里还是暗暗感叹,也许莫扶桑是对的。
常言说,见好就收。
王鹏目前在梧桐声誉正隆,顺势扯篷调离梧桐,无论对他本人來说,还是对其他人來说都是一件好事。
从唐其风到梧桐后的表现,王鹏已经充分意识到过尤不及的道理。
俞天岳离开后,梧桐就开始有王鹏要调走的小道消息风传,做各种猜测的人都有。
潘广年也的确找过年柏杨,表达了想把王鹏调到市里的想法。
王鹏对年柏杨來说,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左右手,从很大程度上來说,他是年柏杨的先锋官,而且俩人在大方向上的默契,是年柏杨很难再找到第二个人來替代的,所以,他很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就放走王鹏。
年柏杨于是旧话重提,希望市委能考虑让王鹏出任梧桐县县长,给他的肩上压上更重的担子。
尽管年柏杨这个愿望相当迫切,但这一次连李泽都不赞成。
一來是李泽认为市委把唐其风派过去的时间还不长,不管王鹏做出多大的成绩,都不能作为将唐其风调往他任的理由。
二來是李泽私心里也希望王鹏能到市里來工作,给宁城目前暮气沉沉的官场注入一点新鲜血液。
尽管王鹏的调职问題有各种版本的消息满天飞,但不管是何种形式,他要去市里似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传來传去,传了大半年,始终沒有最后的定论,许多人又都开始纳闷起來。
王鹏自己却很清楚,潘广年觉得不好安排。
有一点,王鹏能肯定,沒有一个上级领导会喜欢功高盖主的人,唐其风不喜欢,潘广年也不喜欢。
潘广年当着俞天岳说的那番,有关宁城百姓认识王鹏不认识潘广年的话,早已经从一个侧面说明很多领导内心的想法。
那么,把王鹏从梧桐这块土生土长的土地上拔出來,虽然是潘广所必须做的一件事,但接下去把王鹏放到哪里却又颇费思量了,市委因为这开了几次会议,都沒能达成共识。
按李泽的想法,打算把王鹏调到市里新成立的经贸委,潘广年却不想给王鹏实权,但又想利用王鹏的人脉为宁城招商引资服务,因而想把王鹏调往驻京办,并能美其名曰解决王鹏和莫扶桑的两地分居问題。
王鹏从年柏杨那里知道上面的分歧后,真的哭笑不得,也第一次意识到人红遭人忌的道理,他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其实是走不了的。
纪芳菲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突然打电话给王鹏,“我沒别的事,就是知道你最近不太顺,想说,如果你还和过去一样相信我,我愿意当听众!”
心里积郁有一段日子的王鹏,接到这个电话时,就像一块沉在湖底的铁块,突然遇到了一块磁石,一下就被吸住了。
“你在家吗,我想见你。”王鹏说这话的时候沒有一丝犹疑。
得到纪芳菲肯定的回答后,王鹏立即离开梧桐的家,赶往宁城,四十分钟后,他就坐在了纪芳菲家客厅的地毯上,手里的酒杯中盛放着纪芳菲特意准备的红酒。
他们俩就这样背靠着茶几,并排坐着,一边喝着红酒,一边聊着,整整说了一夜。
王鹏将自己近來遇到的种种问題尽数吐了出來,他不需要纪芳菲帮他解答,他真的如纪芳菲所说,需要一个听众,听他说出心里那些沒法说出來的遗憾,尤其是财政局办公楼一事上,年柏杨不同以往的态度。
天亮的时候,纪芳菲说:“其实,你并不想调走,但你看到了继续坚持下去可能会出现的后果,对吗!”
王鹏苦笑一下,站起來走到阳台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回过身,对着跟着走到阳台门口的纪芳菲说:“在力量还不够强大的阶段,保存实力也许真的比其他更重要!”
“所以,去驻京办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纪芳菲问。
王鹏点点头,“与其僵持,还不如退而结网,等待时机!”
与纪芳菲一夜长聊,王鹏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他在心里详细分析了各方的实力与背景后,认定潘广年不可能久待宁城,李泽很可能会在潘广年离开后成为宁城的书记。
只要一把手成了李泽,他就有回來的机会,那么,就像纪芳菲问的那样,去驻京办未尝不是好事了。
想清楚了这些,王鹏的心终于踏实了,也因此感激纪芳菲在他最彷徨的时候重新出现。
尽管这一夜他们只是坐谈了一晚,但这之后,王鹏接连一周,每天都去纪芳菲那里,使二人本已冷淡了的关系一下又炽热起來,尤胜当初。
由于李泽突然进京学习,王鹏沒能來得及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李泽,但他觉得事情既然已经拖了这么久,倒也不在乎等李泽回來,再告诉他自己有去驻京办的打算。
就在王鹏静等李泽学习归來的时候,葛涛与龚学农突然一起找王鹏谈话,王鹏这一次被推到了悬崖边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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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涛与龚学农找王鹏谈话,说的事情却是令他大吃一惊。网
事情还要从莫扶桑回曲柳搞加油站说起。
方菊在得知石化集团有意在全国增加加油站点后,通过关系在运河省计委拿到了建设加油站的批文,同时拿到省石化集团的规划布点。
其后,方菊与夏凡、徐铁男口头协议与曲柳镇工业公司共同出资,成立曲柳成品油有限公司,以省计委和省石化两家的文件为依据,又获得了梧桐县计委、县经贸委的批文,从梧桐县土管局拿到了建设11座加油站的用地指标。
建设用地批下來后,曲柳成品油公司开始着手准备规划设计,但方菊等人却在规划方案通过审批后,直接将批文以股份的方式转让给京城的一位投资人吴德兴,从而直接获利三千万,此后不久,吴德兴再次将手上的股份转让,获利五千多万。
这件事,很快被人举报到了省纪委。
由于事涉中央部委的干部及家属,省纪委将案件向上汇报到了中纪委,案件调查过程中,莫扶桑被牵扯到了其中。
吴德兴在接受调查时交待,在他与曲柳镇工业公司签订正式投资合作协议后,给了莫扶桑十万元跑腿费作为答谢。
但是,莫扶桑在接受调查时,坚决否认自己拿过十万元。
葛涛与龚学农找王鹏的目的有两个,一是确认王鹏是否知道这件事,二是希望王鹏能与莫扶桑谈谈,让他们弄清楚十万元的真实情况。
王鹏相信莫扶桑不是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他在沉吟许久后说:“我相信扶桑,她如果说沒有拿,就一定是沒有拿!”
“问題是吴德兴也一口咬定小莫拿了这个钱。”龚学农道,“原本我们也不该直接说这个,但我们相信你的为人,才把这个情况告诉你!”
葛涛点点头,表情凝重地说:“省纪委想尽快转到司法程序,让我们市县两级配合调查,但小莫一直不松口,我们也很难做!”
王鹏很是不悦地道:“沒有做过让她松什么口,就因为这个吴兴德一口咬定,扶桑就得点头承认,什么逻辑!”
龚学农连忙道:“你别误会,葛书记也是一番好意,如果有就早点认了,争取主动!”
“沒有的事哪來的如果。”王鹏接道,“十万不是小数目,既然吴兴德说扶桑拿了,他的证据呢!”
葛涛叹口气说:“现在的情况就在于死无对证啊,吴兴德有从银行提取十万现金的记录,但此后十万元就沒了去向,他的说法是给了莫扶桑,但沒有旁证,而莫扶桑说自己当时就拒收了,但提不出任何证明來!”
“那你们调查啊。”王鹏怒道,“吴兴德说他给了这十万,总有个时间、地点吧,这个时间、地点,他们是碰面了吗,还有沒有其他人在场,这些难道都不能查!”
龚学农按住王鹏的肩头说:“小莫承认吴兴德所说的时间、地点他们确实有见面,唯独不承认拿走那十万块!”
“当时,确实有其他人,但吴兴德给钱的时间段,其他人出去打电话,不能为他们证明。”葛涛说。
王鹏气结,盯着葛涛看了老半天,憋出一句:“那天还有哪几个人!”
“小莫的一个朋友,霍智贝。”龚学农说。
“他。”王鹏愣了一下又道,“既然十万是现金,小莫不可能藏得让人发现不了带出去吧,霍智贝竟然一点都沒看出來!”
“据吴兴德与霍智贝说,当晚莫扶桑喝了很多酒,后來走路都不稳,是由霍智贝开车送回去的,但霍智贝确实说自己沒注意到莫扶桑在提包之外拿了其他东西。”葛涛说着又看了看王鹏问,“莫扶桑回來的几次,真的沒有跟你提起过这事!”
王鹏冷笑一声道:“我以党性保证,沒有!”
龚学农还想说什么,但被葛涛制止了,同时对着王鹏道:“王县,向你了解情况也是不得已,你别介意,另外,这事还希望你能保密,不作外传!”
离开龚学农的办公室,王鹏就去了年柏杨那里。
年柏杨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王鹏一进门,他就问:“跟学农他们谈过了!”
“您也觉得扶桑有问題。”王鹏问。
年柏杨看他一眼说:“我只相信事实,在事实沒有调查出來以前,我无权相信任何人!”
王鹏直视着年柏杨,忽然想起了他的 “放水养鱼论”,以及他明知橡胶厂批地是为财政局变相建办公楼却予以默许的行为,无一不说明年柏杨比自己要冷酷许多。
年柏杨看王鹏紧抿嘴唇站在自己对面,就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坐会儿,我们聊聊。”说着又扔了一支烟给王鹏。
“我知道,作为莫扶桑的男朋友,你的感情让你沒法相信莫扶桑会做这种事,但是,个人感情不能作为我们冷静客观作出判断的依据。”年柏杨说。
王鹏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抛却个人感情不谈,莫扶桑也是我们的同志,在我们用她的时候,就是基于对同志的信任,那么今天难道就因为一桩莫须有的事,我们就不信任我们的同志了!”
“莫须有。”年柏杨反问,“连莫扶桑本人都不能证明,你又以什么证明这是莫须有,以你的信任吗!”
“难道不该信任吗。”王鹏也问。
年柏杨的表情严肃起來,“王鹏,不要忘记你是一名领导干部,说话做事都要有足够的理智,如果信任能代替法律与证据,还何谈法治!”
王鹏仰起头,长出一口气后,重新平视着年柏杨说:“您曲解了我的意思,我信任莫扶桑,所以我认为纪委应该本着不放过任何违法乱纪者,也不冤枉任何无辜同志的原则,作更为深入的调查了解,弄清事情的真相,不能偏听一方之言而认定莫扶桑有问題!”
他低头点着了手里的烟,吸了一口后说:“我认为事情是有疑点的!”
年柏杨与他对视了一阵后终于说:“你要相信纪委的同志,会公正对待每一个人!”
“但愿吧。”王鹏说。
从自己被调查,再到如今莫扶桑被调查,王鹏对省纪委已经毫无好感,就算这群人沒有故意整人的意思,至少工作也是不严谨的,甚至有的时候有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意思。
“小王,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希望你有牢骚在我这里发发也就算了,其他人面前还是要三缄其口。”年柏杨颇有深意地看了王鹏一眼,“方菊等人,实际是通过你才有了与莫扶桑进一步接触的机会,这件事沒有牵扯到你身上,你应该已经感到万幸了!”
王鹏一下愣住了,他想不到年柏杨会作此联想,如果年柏杨都这样想,那其他人会怎样,这让王鹏不由得心生寒意。
回到自己办公室,王鹏锁上门,一个人坐在那里,默默思索。
年柏杨最后的话有一点还是让王鹏认同的,那就是莫扶桑是因为他才有了进一步接触方菊他们的机会。
他由此感到对不起莫扶桑,沒有及早提醒她凡事多长个心眼,只是这个吴兴德却是他不了解的,还有霍智贝到底扮演着怎样一个角色。
以王鹏与霍智贝短暂的几次接触來看,王鹏不相信霍智贝是那种因爱生恨的人,那么问題就应该是出在吴兴德身上。
可是,王鹏这个时候不能出面去做什么,他敢肯定,在葛涛、龚学农找自己谈话以后,案件查清以前,自己所有的电话恐怕都会被监听,作为莫扶桑的男朋友,甚至他的行踪都有可能被监视。
如果他这个时候亲自替莫扶桑去查证,不但于事无补,很可能还会适得其反。
但是,如果让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王鹏同样做不到,他沒法想像,莫扶桑要怎样渡过这些难捱的日子。
想到这里,王鹏更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自己的心头爬过一般,他立即起身拿起手包就冲出办公室,直奔宁城去找东子。
王鹏扑了个空,东子不在宁城,秘书说他回京城了。
王鹏立刻又去见了张冬海。
张冬海听王鹏说明來意,就皱起了眉头,“这个事情,确实很棘手,小莫有为自己举证的义务啊!”
关心则乱,在连番被指出莫扶桑需要举证证明自己的清白后,王鹏已经是心乱如麻。
“张叔,我现在出面帮她有可能反而添乱,你看,你现在能介入吗。”王鹏问。
张冬海摇摇头,“沒有转入司法程序前,我也不能介入,如果被认定为串供,事情就复杂了!”
“那难道我什么也不做,坐等事情结果出來,万一一直查证不了怎么办。”王鹏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你也不要太担心,纪委调查如果沒有确实的证据,规定时间一到,也是要放出來的。”张冬海安慰王鹏。
跑了一趟宁城,王鹏沒有任何收获,沮丧地回到梧桐,才到家门口,就看到姜朝平在自己门口抽烟,地上已经扔了一堆的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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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朝平來找王鹏同样是为了莫扶桑的事。网
“他们也找你谈了。”王鹏把姜朝平让进屋后问。
姜朝平直接窝进沙发里,“不只我,镇里主要的几个领导都叫去问了!”
王鹏泡了茶递给姜朝平后问:“镇里沒有弄得人心惶惶吧!”
姜朝平摇下头说:“人心惶惶倒是不至于,我是担心有人背后嚼你的舌根,当初把小莫借來安排去京城,就有不同的意见,这事一出,很可能就会变成你当时的领导责任了!”
王鹏在姜朝平对面坐下來,点了一支烟沒有说话。
姜朝平接着说:“即便小莫沒事回來,脏水也已经被泼上了身,解释都沒法解释啊!”
王鹏何尝不知道这中间的微妙。
事已至此,他此刻只希望莫扶桑平安无事,其他的,只能以后再作打算。
姜朝平站起來坐到王鹏边上,拿过他的烟引着了自己手里的香烟,又说:“这件事也怪我,总以为小莫是你女朋友,做什么事先总是与你商量过的,连问也沒來问你!”
王鹏转过脸看了看姜朝平,当即自嘲地笑道:“这样说來,我也真有责任啊,多关心一下事情的进展,又何至于此!”
他连吸了几口烟后问:“这个吴兴德,你有几分了解!”
姜朝平说:“其实这个人我们只接触了两次,就知道他从來沒做过实业,其他还真是不怎么清楚!”
姜朝平看王鹏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一脸自责地说:“我确实是工作做得不够细,以前你在的时候,什么事都摸透了才做,可我竟是连人家的底细都不了解,就和他签了协议!”
王鹏挥挥手说:“现在先不要说责任不责任的,你先告诉我,目前买了吴兴德股份的人又是谁,可靠不可靠,别又是打算來捞一票的,那可就麻烦了!”
姜朝平连忙说:“这次应该不会,小莫得知吴兴德要转让股份后,急得吃不好睡不好,考察了好些人,然后花了好些时间才说服吴兴德把股份转让给毛国平的……”
“等等。”王鹏扬了下手,“你是说,现在这个毛国平是小莫介绍给吴兴德的,而不是吴兴德自己找來的!”
姜朝平点头道:“不错!”
“毛国平又是谁!”
“小莫与霍总的学长!”
“吴兴德自己有沒有找过下家,扶桑为什么要花那么长时间说服吴兴德转让给毛国平!”
“吴兴德找的人是天水的一个私人老板,小莫考察过,对方如果支付了吴兴德所有的转让金后,根本就沒有实力再投钱到油站建设上,所以她竭力反对吴兴德转让给这个人。”姜朝平向王鹏解释,“而扶桑开始一直说服不了吴兴德的原因就在于,毛国平的出价比吴兴德自己找的下家的出价要低,对吴兴德來说,赚钱才是目的,下家有沒有钱投资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王鹏诧异了,“那扶桑是怎么说服他的!”
“这就不清楚了,好像是突然答应的,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姜朝平叹着气说,“其实,转让的手续也是才办好,纪委这么快会來调查,也是很令人意外的!”
“既然毛国平的出价要低,吴兴德就更沒有理由支付十万给扶桑了,不是吗。”王鹏看着姜朝平问。
“是啊,龚学农也是这么说的。”姜朝平点头。
看王鹏不再接口,姜朝平拍了拍王鹏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清者自清,只要小莫沒做过,冤枉不到她头上!”
王鹏朝他勉强笑了笑。
姜朝平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曲柳近段的工作,然后就告辞了。
次日一上班,从不主动找王鹏的唐其风,突然找王鹏谈话。
谈话的主題还是莫扶桑。
“王鹏同志,本來,纪委的同志已经找你谈过这个事,我沒必要再多啰嗦。”唐其风一脸的同情,眼神却是冷冷的,“但是,据下面同志反映,当初是你不顾大家的反对,竭力将莫扶桑同志借调到曲柳,然后派往京城工作的,我就不得不跟你谈谈这个事了,也算是为你今后的工作敲敲警钟吧!”
王鹏面无表情地说:“唐县有话直说无妨!”
唐其风道:“我们虽然提倡举贤不避亲,但也要讲究一个民主公正,即使做不到这一点,事后的监督总要做的,但是,在莫扶桑这件事上,你却一样都沒做到,这可不像你平时为人做事的风格,要引起重视啊!”
王鹏看着唐其风说:“唐县,首先,我想申明一点,到目前为止,组织上都沒有最后认定莫扶桑真的违纪,我们连讨论莫扶桑这件事对错的基点都沒有,又何谈当初用她这件事的对错!”
“王鹏同志。”唐其风真沒想到,王鹏这个时候会有这种强硬的态度,“不要忘了,即使莫扶桑沒有违纪,她这次招商结果的影响也是极差的!”
王鹏立刻应道:“我承认,在这一点上我负有领导责任!”
唐其风一呆,与刚刚沒料到王鹏会强硬顶撞自己一般,他同样沒料到王鹏会这么爽快承认自己有领导责任。
唐其风内心有几分佩服王鹏敢于承担责任,但这样的佩服仅仅只是在他的心底深处一闪而过,随即取而代之的就是欣喜。
他感谢老天帮忙,给了这么好一个打击王鹏的机会。
但表面上,唐其风还是立即以一副语重心长的腔调对王鹏说:“说來说去,你还是太年轻啊,这也难怪,毕竟是自己的女朋友,疏于监督也是人之常情,只是,长此以往却是有损你的领导形象啊!”
王鹏微笑一下,沒有接口。
从唐其风那里回到办公室,王鹏就接到龚学农的电话,告诉他,省纪委对莫扶桑的调查已暂告一个段落,她正在从天水回梧桐的路上。
根据省纪委的建议,莫扶桑在案件完全调查完毕前,不能再前往京城工作,必须留在梧桐,并随时配合调查。
王鹏放下电话就去了火车站,他要第一时间接到她,从她嘴里再听一听事情的经过。
然而,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王鹏都沒有等到莫扶桑,打她的大哥大也是关机。
王鹏在车站往雷琳家里打了电话,询问莫扶桑行踪,雷琳告知他,莫扶桑下午就到家了,回來洗了个澡就出门了,现在还沒有回家。
王鹏只好让雷琳转告莫扶桑,回家后马上给他打电话。
沒能见到莫扶桑的王鹏,怎么也沒有想到,此刻在市委会议室里,刚刚从京城回來的李泽,和其他常委们正被潘广年临时召集起來在开会,讨论曲柳镇的油站建设问題。
潘广年认为,本來找项目、招商引资是件好事,但被倒批文这种事一掺杂,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曲柳的油站项目不但在梧桐、宁城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在省里也挂了号,市委必须高度重视这件事,拿出一个该有的态度來。
李泽认为事情沒有潘广年讲的这么严重,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來责怪我们自己的同志。
俩人的不同意见,立刻在常委中引出了不同的两派观点,一派主张为避免再出现问題,应该将油站项目的建设划归市里直接领导参与,另一派主张不必矫枉过正,应该按原來的批复继续项目建设。
两派观点吵了大半个晚上,最后照例是以投票的方式來作最后决定,潘广年主导接收项目的观点以一票优势通过了决议。
王鹏在家坐立不安地等了一晚也沒有等到莫扶桑的电话,却接到赵放在午夜打來的电话,告诉他市委刚刚开会通过接收油站项目的决议。
王鹏沉默良久才问:“还有余地吗!”
赵放说:“明天李市长找你们唐县谈话的同时,就会发文,应该不会有余地了!”
“秘书长,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提前告诉我。”王鹏诚恳地说。
“不用客气,其实我也沒帮你们。”赵放说,“我投了弃权票!”
王鹏说:“我理解的!”
赵放又安慰了王鹏几句便把电话挂了。
王鹏看看时间,尽管已是午夜十二点多,但他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年柏杨,把这事说了,让他可以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年柏杨沒有往常的冷静与少言,而是冷哼着说:“想不到潘广年趁乱摘熟果的本事也不小啊!”
接着他马上又对王鹏说:“曲柳那边,你早作安抚吧,这么大的项目被市里拿走,可是一大块财政收入,他们肯定是要跳的!”
王鹏嗯了一声,郁闷地挂上了电话。
曲柳镇一班人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把油站项目拿下來,结果就这么被市里收了去,王鹏猜都能猜到他们知道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王鹏去做这个安抚,只怕曲柳一帮人当面不说,背后也会骂他。
次日一早,王鹏在电话里与邱强一说这事,邱强一句话都沒说,就“啪”一声挂了电话。
沒过多久,姜朝平的电话就打了过來,开口就说:“这也太过份了吧,杀人不过头点地,更何况事情都沒查清,市里直接跳过县里收缴了项目建设权,哪有这样搞法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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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想安慰姜朝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俩人都沉默了,最后姜朝平叹着气挂了电话。网
刚挂上电话,办公室的门在轻敲两声后被推开,一直联系不上的莫扶桑走了进來。
王鹏立刻站起來迎过去,一把扶住莫扶桑的肩问:“你沒事吧!”
莫扶桑的神情有些憔悴,但她还是朝王鹏摇摇头说:“我沒事!”
“你昨天回來后去哪了,我一直都联系不上你,你妈告诉你我找你了吗。”王鹏一口气问着,同时把莫扶桑拉到沙发边坐下,又去拿杯子倒了水递到她手里。
“我回到家时妈妈已经睡了,她是早上告诉我的。”莫扶桑捧着水杯,眼望着王鹏,“我这次给你惹祸了吧!”
王鹏眉头蹙了下,立刻展颜露出一个笑容,“别瞎想,沒事的!”
莫扶桑苦涩地笑笑说:“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肯定是!”
“我说沒事,就沒事,你真的不要担这种无谓的心事。”王鹏捧着莫扶桑的脸说。
莫扶桑看着王鹏眼睛说,“你相信我吗!”
王鹏抚摸着她的脸说:“傻瓜,我当然信你!”
莫扶桑的眼里有晶光闪动,她忍住了,好半天才说:“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好受多了!”
王鹏闻言一把将她拥进怀里,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
“我一直说服不了吴兴德,但那天他突然就答应将股份转让给毛国平了,我当时就纳闷他为什么突然又答应了,还非要给我十万作答谢,说是行规。”莫扶桑俯在王鹏怀里说。
“霍智贝为什么也和你们在一起吃饭。”王鹏突然问。
莫扶桑抬头看着王鹏说:“他经方菊介绍在京城投资项目时,认识了吴兴德,那天本來是陪我一块儿去劝说吴兴德的!”
“他带你离开时,吴兴德难道沒走吗。”王鹏始终觉得这件事情蹊跷。
“什么意思。”莫扶桑不解。
“你想,十万元得是不小的一包钱,霍智贝既然沒看到你拿,如果当时吴兴德也同时起身离开,他应该会看到吴兴德手上有包东西吧。”王鹏说出自己的疑问。
莫扶桑黯然地说:“可惜我那天喝多了,一点印象都沒有!”
王鹏想了一会儿终于说:“算了,暂时先别想这事了,你去过年书记那里了吗!”
“去了,他正好有客人,让我再过会去。”莫扶桑道。
“对了,你昨天回家洗澡后去哪了。”王鹏随口问。
莫扶桑顿了一下才说:“沒什么,心里烦,出去一个人走走!”
王鹏怜惜地说:“傻瓜,我是你男朋友,心里烦,让我一起分担啊!”
莫扶桑微笑一下说:“我已经沒事了,你不用担心……”
她话沒说完,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王鹏过去接了,是年柏杨打來让莫扶桑现在去他办公室。
放下电话,王鹏问莫扶桑:“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莫扶桑摇摇头,“不用,你忙你的!”
王鹏又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会儿,才看她离开办公室,随即又打余晓丰电话,让他备车马上去宁城。
出发前,他找出霍智贝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霍智贝对王鹏这个时候找自己,一点也不感到意外,马上就告诉王鹏,他住在宁城莱士酒店618房,他在房间里恭候王鹏到访。
当王鹏在酒店房间向霍智贝问出自己的疑问后,霍智贝冷笑着说:“总算你还能亲自跑來问,否则我真怀疑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扶桑一丁点的位置!”
王鹏心里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依旧镇静地说:“请你告诉我!”
“那天我带扶桑离开的时候,吴兴德并沒有同时离开。”霍智贝说。
“为什么。”王鹏问。
“他说要打个电话,让我们先走。”霍智贝说着看了王鹏一眼,“但我看到他拨的号码,是一个我们都熟悉的人!”
“谁。”王鹏立即问。
“江秀。”霍智贝的眼睛里射出寒光。
王鹏迎着霍智贝的目光问:“你想说明什么!”
“我不想说明,我只想告诉你我知道的,而你却不知道的一些事。”霍智贝冷冷地说,“本來昨天扶桑是直接回梧桐的,但是纪委的车却把她送到了宁城,而她刚到家就接到了江秀的电话,约她晚上见一面!”
“你怎么知道她们昨晚见面的。”王鹏问。
“我担心扶桑,去她家找她沒见到,就一直在楼下等她。”霍智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挑战的神色。
“那她们谈了什么你知道吗。”王鹏避开他的目光。
“虽然她沒告诉我,但我相信应该是与你有关吧。”霍智贝的眼神变得戏谑,“你一定也不知道,当初神鸿公司要撤资时,扶桑到天水求江秀的事吧!”
王鹏终于不能再保持镇静,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她当时不是來请你帮忙吗!”
“呵呵,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是断不会來求我帮忙的,你知道吗。”霍智贝大笑着,但笑声里透着落寞,“她为了让我对她死心,对我的态度从來都很决绝,那一次,我正好在江秀公司谈一桩生意,遇到她來求江秀不要撤资,江秀要她答应站在办公楼下对着路人大喊‘我对不起江秀’十遍,她照做了;要她在他们公司里当三天清洁工,她也照做了;要她为他们公司去讨债,她又照做了,唯独江秀最后一个要求,她怎么都不肯答应!”
霍智贝将脸凑近王鹏问:“你知道是什么要求吗!”
王鹏闭了闭眼说:“要她放弃我!”
霍智贝愣了一下,随即说:“你倒是对她们俩都很了解!”
“不是我了解她们俩,而是我和扶桑曾经约好,无论怎么难,都不能放弃对方。”王鹏感到自己的心很痛。
霍智贝冷笑道:“莫扶桑是个傻女人!”
王鹏抬眼看着霍智贝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离开莱士酒店时,王鹏的脚步很沉重,就像他的心一样,灌着沉重的铁铅。
如果这一切都是江秀硬要强加到莫扶桑头上去的,那么在她沒有得到她要的结果时,王鹏能够料定后面必然还会有风暴等着自己和莫扶桑,他不怕自己要承受的惩罚,但他心疼莫扶桑的付出。
他觉得自己此刻不能为莫扶桑做点别的,最起码也要为她把辛苦争取來的项目保下來,而不是让潘广年轻而易举地以根本不存在的罪名,把油站项目收到市里。
想到此,他加快了步伐匆匆上车,让余晓丰直接把车开去市委。
潘广年看到直愣愣冲进自己办公室的王鹏,浓眉全都锁到了一起,正坐在他办公室里的年柏杨与唐其风更是瞪大了眼睛,产生了各异的心思。
年柏杨反应极快地站起來拉住王鹏,同时说:“怎么來得那么晚。”然后转向潘广年道,“我让王鹏过來的!”
潘广年强压下内心的不悦,指了指沙发说:“既然來了,就坐下吧!”
年柏杨拉着王鹏一起坐下,并且塞了一支烟给他,希望他能籍此镇定下來。
唐其风终于反应过來后,瞪了王鹏一眼,转脸谄笑着对潘广年说:“潘书记,既然王鹏同志也來了,那回头就直接让他去曲柳宣布市委的这个决定吧,!”
“这样也好。”潘广年说。
王鹏并沒有抽年柏杨给他的烟,而是在两手间來回地碾着,他看着潘广年道:“潘书记,如果让我去曲柳宣布油站建设由市里直接接手,我表示反对!”
潘广年面色一寒,“王鹏同志,这是市委的决定,你无权反对!”
“我能问问市委做这个决定的理由吗。”王鹏直视着潘广年毫不示弱地问。
“我不需要在这里告诉你理由,这是市委表决通过的决定,无论谁都必须执行。”潘广年冷冷地说。
年柏杨马上说:“潘书记,我也希望市里能重新考虑这个决定,十一个油站的建设项目,如果作为市县镇三级重点工程,是说得过去的,但是仅仅因为投资人的变换而产生的一些问題,就要求镇里将股份撤换给市里,别说镇里会不服气,我们也是难以接受的,毕竟这是关系到梧桐投资建设的大事!”
潘广年的脸色越发暗沉了,他目光阴冷地看着年柏杨,“那么,你是不是认为这次的事情,县镇两级是沒有任何领导责任的,连失察都谈不上!”
王鹏立刻抢在年柏杨前面道:“潘书记,我愿意对这件事承担领导责任,只是恳请市委能够重新考量这件事,给镇里一个机会重新把这件事做好!”
“你來承担领导责任。”潘广年说,“你怎么承担!”
王鹏正视潘广年道:“只要市委重新考虑这件事,我愿意主动向市委承认自己在该项目引进过程中的失察之责,接受组织上任何处分!”
“王鹏。”年柏杨低呼出声,但是已经晚了。
潘广年猛拍了一下桌子怒道:“好,你既然这么坚决,我成全你!”
“潘书记……”
年柏杨想替王鹏挽回,潘广年却面色一凛道:“怎么,柏杨,你是打算改变主意,叫我不要重新考虑!”
“我……”年柏杨回头看着王鹏说不出话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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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梧桐的时候,王鹏与年柏杨同车。网
“你太冲动了。”年柏杨对坐在自己边上的王鹏说,“就算市委有了决议,我们也可以再打报告,具体的一些问題还是可以进一步想办法协商的!”
王鹏笑笑说:“沟通协商最好的结果,无非是三级政府各占一部分罢了!”
年柏杨睨他一眼道:“你以为你还是曲柳镇长,别忘了你现在代表的县委、县政府!”
王鹏笑笑沒再答话,只要潘广年愿意重新讨论这件事,他觉得自己个人损失不算什么,何况也有人一直在等着他出点事,这样的结果更好。
三天后,王鹏就在全县干部大会上作了自我检讨,县委也向市委打了报告,要求共同参与油站建设。
王鹏虽然作了检讨,但市县两级并沒有对他作任何处理,似乎这件事又淡了下來。
方菊等人倒批文的案件,历时一个多月后也尘埃落定,方菊、夏凡、徐铁男分别获刑,冯雄鹰也受到影响,处分后被调到了统战部。
莫扶桑是否受贿一事最后竟是不了了之,县里把她从京城调了回來,仍旧回开发区招商局工作,受先前案件的影响,她在招商局的日子并不好过。
不过,对于王鹏和莫扶桑俩人來说,最欣慰的是终于团聚了。
欧阳晖在方菊案结束后,给王鹏打來电话,让他不要受这件事影响,人生难免挫折,就当是上了一堂课。
东子回來后,请李泽和王鹏一起在宁城吃饭,他带回了孙梅梅的消息。
“什么,她在拉萨。”王鹏对东子的消息大吃一惊。
东子点头道:“那个男人骗她,请她帮忙在三泽定了200匹布料发往甘肃,之后便消失了,孙梅梅到甘肃才发现货也沒有了,几经周折才在拉萨找到人,追回了一半的货,但是她沒钱运回來,只好在当地直接把货卖了!”
王鹏倒吸了一口冷气说:“她也真是的,告诉我们啊,自己一个人追去,出事怎么办!”
东子笑道:“我真是挺佩服她,相当有胆魄,而且也有经商眼光!”
“什么意思。”王鹏问。
“她发现这儿的布料在拉萨很好卖,打算在那里扎根做生意了,前些日子打我电话,让我帮忙进货呢。”东子笑笑,“还让我转告你,你那些亏掉的钱,她一定会加倍给你赚回來!”
王鹏马上道:“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找时间自己跟她联系,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钱是身外之物,沒有了也无所谓!”
“说什么这么热烈!”
李泽刚刚开完会赶过來,进门听他俩说得热闹,随口就问。
王鹏忙站起來,帮李泽拉开椅子,随口说:“东子的女合伙人,有段时间沒见了,说是在拉萨!”
“拉萨。”李泽看王鹏一眼,讪讪笑着摇摇头,“今天是西藏话題日!”
王鹏与东子都是莫名其妙,看他坐下,东子就问:“怎么,今天你们开会讨论西藏了!”
李泽点下头,“本來按照七月份第三次西藏工作会议的精神,明年四月底前,首批援藏人员、资金都要落实,加上上个月孔繁森同志牺牲,中央号召全国学习他无私奉献高原的精神,这个首批援藏的事情就尤为重要了!”
1994年7月,党中央、国务院在京城召开第三次西藏工作座谈会,会议决定,采取“分片负责、对口支援、定期轮换”的原则,全国各地方和中央各部门大力支持西藏的建设,运河省对口支援的正是位于藏北高原的阿里地区,孔繁森同志生前生活、工作过的地方。
“是七尺男儿生能舍己,作千秋鬼魂死不还乡。”王鹏低声念道,“从进藏开始,他就立志魂守藏地了,当得起华夏好男儿啊!”
李泽看了王鹏一眼说:“这次运河省作为新增的援藏对口省,我们梧桐也分到了一个援藏名额,要派一位同志前往阿里地区的日土县工作!”
这可是一个新消息,最近虽然机关里大家都在讨论援藏的事,但都觉得离自己还是很远的,沒想到梧桐竟也分到了一个援藏名额,似乎一下子就把这件事情拉到了眼前。
东子叹息一声说:“比起过去这十多年,这次制定的干部援藏政策是好多了,三年一轮,至少沒有了永远回不來这样的事,毕竟孔繁森这样的同志是少数,否则也不需要让全国人民來学习他了!”
李泽点点头,“不错,这次选派援藏干部的原则,对年龄、学历都有一定的要求,而且已提拔为原则,对很多年轻同志是一次不错的机会,当然,这三年的艰苦也是地方上比不了的!”
东子忽然对王鹏说:“你前两天打电话说,有意向去驻京办,我倒觉得不妨去西藏!”
李泽瞪了东子一眼,“虽说是个升迁的机会,但你以为这是美差啊,藏北平均海拔都在4500米以上,一年有九个月都是冰封土冻,真正的高寒地区啊,三年剥一层皮回來就算是幸运的了,弄得不好,生命都难以保障。”他摇摇手,“王鹏我得留在身边,别说日土,就是驻京办,我都舍不得放他出去!”
王鹏与东子都呵呵笑起來,王鹏道:“李市长,你这番话要是被其他同志听到了,得说你偏心啦,而且工作也不好做了!”
“这不是私下在说嘛。”李泽也笑笑,但随即也认真起來,“不过,这个差,就算是有激励机制,但拿命去换乌纱,只怕真沒人愿意去啊!”
王鹏笑着给李泽倒了酒,“沒事,如果真沒人愿意去,就真由我去吧!”
“你疯了。”李泽道。
王鹏摇摇头:“在哪里都是工作,而且,就我目前在梧桐和宁城的情况,我也不怕你批评我,真的得动动地方了,否则以后想再动也难,如果要同时令你和潘书记都同意,你觉得还有比去西藏更好的选择吗。”王鹏自嘲地笑了一下,“只怕现在,连调驻京办一事,潘书记都未必同意了!”
李泽顿了下说:“不错,我最近只要一提到你的事,他就把话岔开去,如果沒有新想法,应该不会是这种态度!”
东子举起杯子说:“來來,先喝一杯,不管去哪儿,也得把肚子给吃饱了不是!”
李泽一口喝干了酒,嘴里却说:“要真去了那里,咱们王鹏同志隔三差五饿饿肚子也不是沒有可能。”他伸出手拍到王鹏肩上,“你可要想想好,小莫这次因祸得福回到梧桐工作,你们才团聚,这如果去了,一走可就是三年呐!”
“那还不简单,让他在走之前把扶桑给娶了不就结了!!”东子笑道。
王鹏呵呵笑说:“我是想啊,可也得人家父母舍得啊,我如果真去三年,让她这么干等着,还不把她父母心疼死,她爸爸搞不好又要來揍我了!”
“这倒是。”东子点点头,“只是扶桑这么好的姑娘,你放心让她等三年,我看那个霍智贝一直都虎视眈眈啊!”
东子坏坏地笑着,看王鹏要捶过來,赶紧挟了菜送他碗里,“吃菜,吃菜!”
三人哈哈哈笑着。
很快,市里就把选派援藏干部的事,当作政治任务布置了下來,县委常委开会学习文件精神后,又召开了全县干部动员大会,让大家自愿报名,报名截止时间是來年的三月底,县里则在四月底前上报市委后集中报省委组织部遴选、体检,最终成行名单会在五月中旬公布,五月下旬动身赴任。
动员会结束后,已是临近农历年尾,各种总结会议也多了起來,王鹏和其他领导都是会议不断,也沒多少时间与莫扶桑商量报名的事情。
春节的时候,王鹏第一次正式到莫扶桑家里,给她父亲拜年。
莫辰天的态度虽然依旧不热情,但也不再是一味反对了,但作为一个传统观念极强的父亲,他在饭桌上直接就问王鹏:“虽然作为男人,你的岁数不算大,但扶桑长你两岁,已经不年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结婚!”
“爸。”莫扶桑立刻羞红了脸,急急地拉她父亲的衣袖。
莫辰天这样问,等于是有了把女儿嫁给王鹏的打算,这让王鹏欣喜若狂,他立刻端着酒杯站起來,对着莫辰天说:“叔叔,您愿意把女儿嫁给我,是我这辈子的福份,我先敬您三杯,感谢您生养了扶桑,也感谢您愿意让我做您的女婿!”
王鹏说完真的就连干三杯,莫扶桑乐得心花全开了,连一脸严肃的莫辰天,嘴角也微微扬了起來。
王鹏喝完三杯后,又对着莫扶桑说:“扶桑,借今天这个机会,我也敬你三杯,感谢你在茫茫人海中选择了我,并且愿意一直陪着我!”
王鹏喝的时候,莫扶桑怕他喝醉,想阻止,但被她父亲用眼神制止了。
六杯酒下肚,王鹏依旧直直地站着,脸色郑重地看着莫辰天说:“但是,叔叔,我现在还不能娶扶桑!”
刚刚有点高兴起來的莫辰天听得这话,脸再度由多云转阴,语气森冷地喝问:“为什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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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将自己想报名援藏的想法说了以后,莫氏父女都愣住了,难得抽烟的莫辰天破天荒地抽起了香烟。网
莫扶桑脸色的羞色也已经退去,代之而起的是一脸忧色,“说是去以前提半级,回來还要再提拔,但三年后的事情谁知道啊!!再说了,那个地方,是真正的苦寒之地,就算能平安回來,也是以健康为代价的,小鹏,难道就不能不去吗!”
王鹏不想跟莫扶桑说自己现在在县里的处境有多尴尬,援藏对他來说,更多的是一种跳出圈子以作后图的办法。
“扶桑,你知道,我既然已经到副处级这个级别,自然是希望再往上更进一步,或者是几步,援藏是个难得的机会,趁年轻,去作为一番,为自己多积累一点财富沒有什么不好,何况,你看。”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的体质可不是一般的好!”
莫辰天这时抽完了烟,对着王鹏说:“你的心太大,我女儿的世界太小,未必装得下,你如果真决定要去,我不能保证三年后再把女儿嫁给你,你要作好这个思想准备!”
“爸,你说什么呀。”莫扶桑立刻不满地摇晃着莫辰天。
王鹏咬了咬唇说:“我就是怕耽误扶桑,所以才说暂时不结婚,如果三年后,扶桑还等着我,到时候我一定娶她!”
“小鹏……”莫扶桑内心极不愿王鹏作这个决定,但她又不想让他为难,欲言又止的同时,把自己的眼泪也憋进了肚子里。
莫氏父女是不能明确反对,王鹏自己的家里就不同了,除了王帅,沒有一个赞成的。
“我生儿子可不是为了让你去这种蛮荒地方的。”秦阿花生气地说。
“阿妈,那里其实很美,经济落后是客观原因造成的,国家派援藏干部去,目的就是要改变西藏的落后面貌,让藏民过上跟我们内地一样幸福的日子。”王鹏想为秦阿花描绘一些美好的景象。
“你别跟阿妈说这种大道理。”秦阿花不让王鹏说下去,“我有看电视,那个叫孔什么來着……”
“孔繁森。”王帅在一边说。
“啊,对,就这个姓孔的,就是在西藏出车祸死的,那个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沒有,还一天到晚的山崩、地震、洪水的,你要是去了,你阿妈肯定是要担心得短寿啊。”秦阿花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摇头,“不行,不行,我说什么也不能同意!”
“阿妈……”王鹏一时沒了主意,不知道怎么劝服秦阿花才好。
“二毛,你这个副县长当得好好的,凑什么援藏的热闹啊。”王鲲说,“那都是一些想升官,但是又沒背景的人,才不得不将脑袋别裤腰里搏一搏,你现在有省市两级的领导赏识,哪需要走这条路!”
“大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亏你也是党员,怎么一点党性、觉悟都沒有。”王帅不满地反对王鲲,“难道当官就是为了升官,而不是为百姓谋福祉,!”
“小屁孩懂什么。”王鲲瞪王帅一眼,“现在当官谁不是为了自己过好一点,为家里人过舒坦点,为百姓,呵呵,你有事的时候,百姓会为你吗,百姓都是一群自顾不暇的人,他们除了指望你给他们一点甜头,其他什么忙也帮不了你,也只有你这样的学生才会满腔热血傻乎乎的!”
王鹏皱起了眉头,“你这话我也不同意,好歹你作国企厂长,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不会不知道吧,我看呐,现在像三毛这样满腔热血的人就是太少了!”
王鲲不屑地说:“你省省吧,这是在家里,就不要拿出你在外面高高在上的那副论调來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傻瓜才一天到晚为别人想!”
“王大毛,你这思想可要不得,会出问題的。”王鹏正色道。
王鲲甩了一下手说:“好啦,好啦,我懒得管你的事,你也别來管我的事。”说着就躲进了秦阿花的房间。
李慧这时拉了王鹏一下说:“二哥,你就别费这神劝了,他现在连我的劝都是不听的!”
王鹏愣了愣说:“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李慧叹了口气,走到秦阿花边上说:“阿妈,你不一直说二哥最有出息吗,如果你把他窝在家里,他还怎么有出息啊!”
“这不一样。”秦阿花固执地说,“王二毛,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去西藏,你就是不孝!”
秦阿花这算是触到了儿子的痛处。
王鹏向來孝顺秦阿花,她给他冠上个不孝帽子,他还真是受不了。
一个春节,无论王鹏、王帅兄弟俩怎么做工作,秦阿花始终不同意王鹏援藏的事,逼得王鹏最后沒办法,提出,如果县里有人报名,他就不主动报名了,如果最后县里沒人愿意去,那么还请老娘体谅他,他一定得去报名。
春节上來,县里又开了两次机关干部动员会,但一直都沒人报名,王鹏正思虑着到三月份再沒有人报名,他就去报了,潘广年这个时候却让赵放打电话把他叫去谈话。
“坐吧。”潘广年见了王鹏就说,“找你來,是想想问你,对援藏干部选派一事,有什么想法,或者是有沒有可以推荐的人选!”
王鹏不由暗道,看來日土是去定了,自己就算不报名,潘广年也早有了打算,谈话就是为了促成此事。
“援藏是国家民族政策的一部分,也是改善藏区经济、提高群众生活水平的一个途径,无论是个人,还是梧桐县委县政府都是持拥护态度的。”王鹏说。
潘广年看他一眼道:“我不是问你这些。”他站起來,双手背在身后,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后说,“不瞒你说,省里原來是打算从天水抽调一位同志带队前往日土县的,但是选來选去沒有合适的人选,省里就把这个任务落实给了宁城,市委筛选了全市范围内的县处级干部,只有你是最符合条件的,无论级别、学历、年龄都是非常合适,所以这次找你來,就是想听听你本人的意见!”
王鹏沉吟着沒有作声,潘广年又道:“说实话,上次为油站的事,我的确很生气,但从保护年轻干部的角度出发,实在又不忍心对你作出处分,你明白我的苦心吗!”
王鹏笑了笑说:“我一直很感激组织上和您本人对我的培养、爱护!”
潘广年笑着点了点头说:“年轻干部能做到你现在的成绩,的确是不容易的,你是我们宁城干部中的一块招牌,我希望在援藏这件事上,你能将功抵过,为广大干部再作榜样!”
“我服从组织决定。”既然潘广年已经开了口,王鹏便只做表态,不作主动要求了。
潘广年走过來大力地拍了拍王鹏的肩膀,“年轻人就该有这种不怕苦的精神,到广阔天地里去锻炼一番,三年很快就会过去,等你回來,迎接你的会是更高的平台,值得期待啊!”
王鹏对潘广年这番诱人的说辞一点都不在意,三年后,正值新一届换届结束,潘广年是不是还会在宁城都得两说,王鹏又岂能这个时候就想像三年后的境遇。
潘广年与王鹏的这次谈话,等于基本确定了王鹏未來三年的去向。
离开市委大院的时候,王鹏的心情是激动的,为自己将要去那个一无所知的地方工作。
尽管,作出前往西藏的决定,王鹏是从多方面考量的,但“援藏”这个政治使命,对于王鹏这个年纪,踏入官场浸淫还不是最深的來说,更多的是一种神圣感,他甚至有一种要去改变一方土地、一方人的命运的感觉。
同时,西藏历來的神秘,也令王鹏心生向往,尽管与“西藏”这两个字联结在一起的,更多的是落后、贫穷等等,但缘于距离、陌生而起的神秘,就像姑娘头上罩着的面纱,总是让人不免诸多猜测,蠢蠢欲动着想揭起面纱一睹芳容。
接下來,市委组织部、年柏杨都分别找王鹏谈话,套话自是不必说了,但私下里的惋惜,无论是卓仕璋,还是年柏杨都是不加掩饰地流露出來。
四月底,市里把援藏的名单都报到了省委组织部,五月上旬王鹏就接到省里的通知去天水接受体检。
去天水前,莫扶桑在王鹏家吃完晚饭,王鹏送她出來,俩人心里都装着一车的话,可就是说不出來。
王鹏毕竟是男人,许是男儿志在四方的天性使然,虽然心底不舍莫扶桑,但到底他比莫扶桑要潇洒好多。
在莫家的小院外,王鹏牵起莫扶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说:“这颗心会一直为你而跳,我不求你一直等我,只求你记得!”
莫扶桑也轻轻拉起王鹏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山峦边,低声说:“这颗心和你那颗心是一起跳动的,它会在原地一直守着,直到重逢!”
虽然不是激烈的誓言,只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表白,但俩人在感受彼此心跳的时候,都能读到对方眼里款款的深情。
ps:接下去有关援藏的章节部分,会用到藏北的一些实际地名,但也仅仅只是地名、风土人情会采用写实,小说接下來出现的一些官场人物,与当时、当地的官场人物沒有一分一毫对应关系,所写到的事件也仅出于情节考虑而形成的典型故事,请读者切勿花心思将人物、事件对号入座,沒有任何实际意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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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王鹏大为意外的是,在天水体检的时候,遇到了纪芳菲。网
“你來采访。”自从莫扶桑出事以后,王鹏又有一段时间沒有和纪芳菲联系了。
纪芳菲轻轻一笑说:“秘密,不告诉你!”
一转身的工夫,纪芳菲就消失了,直到王鹏体检完成离开,都沒有再碰到她,原本想与她告别一下的王鹏,微感失落之后,独自回了梧桐。
体检结果出來后,正式的援藏名单也敲定下來,王鹏名列其中。
秦阿花为此气得不与王鹏说话,直到他人到阿里打长途回來,她才开口与儿子说话。
省委组织部的培训通知下來后,很多人就打电话來跟王鹏话别,市县两级的不少部门更是积极准备欢送宴。
梧桐县委内部,那些暗地里骂王鹏的、面和心不和的,一下子都与他亲热起來,只要走进县委大院,每个人都会很主动地与王鹏打招呼。
在县委举办的欢送宴上,每个人都主动过來敬王鹏酒,感慨他这两年为梧桐所作的贡献,佩服他进藏工作的勇气,凡是能用上的溢美之词,在这个时候倒是谁都沒有吝啬,连唐其风也是如此。
最让王鹏意外的,当数梧桐老百姓自发举办的欢送会,意外之意外的,欢送会的举办人竟是沙和尚。
沙和尚是亲自跑到县委來邀请他的,当时王鹏不在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与常委的一班人在会议室开会,对他在梧桐两年工作进行行前的述职汇报。
沙和尚不知从哪儿知道大家开会的地点,找了过來并推开门走到会议里面,哈腰点头地说:“各位领导,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开会,我只耽误你们五分钟!”
众人诧异地看着这个梧桐出了名敢玩命的家伙,不知道他跑來要出什么花活。
年柏杨对着沙和尚道:“请问你有什么事!”
沙和尚连忙对着王鹏道:“我们老百姓知道王县长要去西藏,特地派我做代表,來邀请他参加欢送会!”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唐其见直接就说:“你们想干什么,王县走都要走了,还想找他算账吗!”
沙和尚连忙摇着手说:“哎,哎,千万别误会,我们是真心欢送王县长,是,我曾经恨不得砍死他,但是,看到他后來顶着那么大的压力,把直管公房清理出來,解决了那么多困难户的住房问題,我沙和尚就不得不说句佩服!”
他说着又对着王鹏真诚地说:“王县长,你一定要來啊!”
王鹏站了起來,朝沙和尚拱手说:“谢谢,我一定來!”
年柏杨听到这里不由得鼓掌,并站起來大声说:“只有真正为民办事的干部,才会让百姓打心眼里佩服啊,我为咱们梧桐出了这样的干部而骄傲!”
沙和尚几时见过这场面,右手连连在自己的光头上打着圈,对王鹏嘿嘿笑着,身子一边往门外退,“王县、各位领导我走了,王县,你一定要來啊!”
他的身体退到门上重重地撞了一下,却是咧嘴笑着朝大家点头转身去拉门,然后又转过來倒退着出了门。
众常委看得哈哈直笑,仇卫国指着王鹏说:“做官做成你这样,也算是值了!”
王鹏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其实功劳是大家的,沒有年书记和大家的支持,我一个人是做不了这些事的。”说着又站起來朝大家拱手作揖,“感谢大家这么多年來对我的帮助,谢谢!”
王鹏参加工作近五年,一直在曲柳和梧桐打转,在座的常委,基本都是一路看着王鹏成长的,所以,他这句感谢真的是发自肺腑。
但是,他接下來又说了一句:“希望进藏以后,大家还是能像过去一样支持我,无论是资金、项目、技术、人员,尽可能地要帮我啊!”
听得这话,年柏杨第一个哈哈大笑,指着王鹏道:“瞧瞧这人,都还沒去呢,就已经提前进入角色了!”
众人也附和着笑。
沙和尚主办的欢送会,就放在沙家开的饭店,整整办了十桌,來的大都是当初被拆违的当事人,以及后來因直管公房清理而受惠的困难户。
余晓丰本來陪着王鹏去是开车的,但见他后來喝得來者不拒,又知道他近來饭局不断,便上來帮他挡酒,结果俩人都是喝得大醉。
幸亏余晓丰趁脑子清醒的时候打了电话给莫扶桑,才使得二人不至于后來连家都回不了。
市里的欢送宴吃得严肃了一点,而且还有其他同去的两名干部,王鹏这天喝得很拘谨,只是席间听说,市里另外还有一批县处级以下的援藏干部,会比他们三个稍晚一点进藏,本來这天是要一起参加欢送会的,但其中有几个人在外地赶不回來,所以那批就干脆送到行前再欢送了。
好不容易搞完了一连串的欢送,省里为期一周的行前培训班开始了,王鹏匆匆赶往天水,入住省委招待所,报到后就直接开始学习。
学习的内容主要是援藏目的、中央的西藏政策、西藏的现状、需要注意的事项等等,比起后來各批援藏干部的进藏培训,相对要简单许多。
首批援藏的县处级干部一共二十四名,由原运河禾木市副市长、现阿里地委书记辛华带队,地委和阿里下辖七个县各安排三名干部,王鹏将出任日土县委书记,与他一同前往日土的另外两名同志,分别是來自宁城白马区的赵小亮和來自宁平县的万培龙。
因为此次进藏三年,带去的资金有限,项目却不少,僧多粥少的情况下,谁都知道还需要省、市、县各级政府的后续支持,尤其是省里的项目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一周的培训时间虽短,作为首批援藏的二十四名干部此前都是有点本事的人物,要么是在经济领域长袖善舞,要么是经济强县的掌舵人,这个时候自然是谁都不含糊,都使出浑身解数,抓紧与省属各部门联络感情,以图在未來的三年内,这些“娘家人”能在对口支援时帮上点忙。
临行前一天,省委举办了隆重的欢送大会,晚上又举行了欢送宴,省内各大媒体悉数到场,连有援藏干部的那些地市新闻单位也派人前來采访。
王鹏原以为在宁城日报的记者中,会有纪芳菲的身影,结果却发现來的是两位男记者,询问之下,对方却是笑着说,纪芳菲另有任务,并关照过他们不得在王鹏面前提及。
王鹏虽觉遗憾,但也只能在心里暗叹,或许这一走三年,俩人的这段缘算是要彻底断了,虽然难免不舍,但又觉得比起一直耽误纪芳菲,这样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由于这晚在场的领导很多,大家在酒席之上都很斯文,而且第二天就要上飞机,为避免身体不适应,不但这二十四名援藏干部都沒怎么喝酒,其他人也基本是点到为止,沒有过份劝酒的人。
晚宴散得很早,省委书记俞天岳走前特意与王鹏聊了几句,鼓励他在日土好好工作,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向省委提出來。
王鹏回到招待所早早地洗漱上床,想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哪知心情澎湃之下,竟是在床上翻來翻去一直睡不着。
这样折腾了有一个多小时,房间的门铃倒是被摁响了,王鹏以为是同去的人也睡不着过來找自己聊天,趿着拖鞋匆匆去开门。
门开处,王鹏看到站在走廊灯光下的,竟是风尘仆仆的莫扶桑。
一阵惊喜过后,他也顾不得走廊上还有來來往往的人,一把就将莫扶桑拥入怀里,高兴地说:“我真沒想到你这时会來!”
“我也沒想到。”莫扶桑在他怀里笑着说,她和身子紧紧地贴着他,像是担心他随时会从身边走开。
王鹏搂着她进入房间,关上门的刹那,她的手臂便绕到了他的脖子上,滚烫的红唇压向他的双唇,以从未有过的热烈,向王鹏传递着她心里难以控制的不舍。
王鹏一手托着她的头,一手揽着她的腰,一边艰难地将俩人的身体向房间中移去,一边与她痴吻着,他分明感受到她不同于以往的热情,分离在即,伤感就像一头作怪的小兽,窜奔在她的体内,以图摧毁她一直坚守的阵地。
受她情绪的感染,王鹏内心长久以來对她身体的渴望,瞬时被勾动,连他自己都感到自己的整个身子在燃烧,火苗乱窜着包裹着他和她的身体。
可是王鹏脑海里清晰地记得,莫扶桑曾经说过,要把最美好的留到新婚那天,所以在枪栓都已经拉上,子弹都已经满膛的时候,他却整个人僵直地挺在那里不动了。
“怎么了。”满脸绯色的莫扶桑轻声问,情*欲第一次写在她的眼睛里。
王鹏笑了一下,在她身边躺下來,低声说:“等我回來以后吧,以你喜欢的方式!”
莫扶桑将身子撑起來,低头看着他,“你还记得!”
“你说过的,我都记得。”王鹏捏住她抚上自己胸膛的手,轻轻吻着她的掌心,“躺下來睡在我身边,让我抱着你!”
莫扶桑笑了笑,依言躺下,如一只温顺的小猫蜷在王鹏的怀里,渐渐沉沉地睡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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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位于青藏高原的北部,是喜马拉雅山脉、冈底斯山脉等山脉相聚的地方,有“万山之祖”的称号。网
同时,这里又是雅鲁藏布江、印度河、恒河的发源地,因而又被称为“百川之源”。
有着如此美丽称号的阿里,曾经见证了古象雄文明和古格王国的兴衰,并且它还在孕育印度河文明的同时,成为藏民族的摇篮和藏文化的发祥地。
王鹏他们一行二十四人,从天水坐飞机到拉萨,然后乘坐阿里地委包下的大巴车,前往距离拉萨1750公里的,阿里地区行署所在地狮泉河镇。
即便王鹏是一行人中最年轻的,其他人也大多正值盛年。
这些人放在运河省,每一个都已经拥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社会关系和经济基础,他们每个人都家庭幸福、衣食无忧。
而此刻,他们与王鹏一样,孤身來到这藏北高原,怀揣着政治使命,雄心勃勃。
然而最先出现的高原反应,直接就给了这群南方汉子不小的打击。
拉萨下飞机时,所有人的高反都不太明显,最多只是走快点会喘。
但是随着大巴摇摇晃晃地行进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王鹏他们才体会到了什么叫“不走山路不知道山路艰险,不上高原不知道高原的感觉”,泥石、沙尘、车子陷坑,这是他们一路上见得最多的。
尽管5月底是阿里一年中最好的季节,1750公里的路,藏族司机晋美选择了相对好走的南道,也足足走了四天半,才抵达狮泉河镇。
而到达的时候,4300多米的海拔,同行的二十四名援藏干部,包括王鹏在内,个个都灰头土脸不说,高反症状也明显了,那种头脑发胀浑身不舒服的感觉,根本让他们无法用言语來表达。
但是令这二十四人感到温暖的是,车抵行署,就看到大批欢迎的人群举着哈达和横幅等候着,藏族同胞黝黑泛红的脸庞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淳朴得如同这高原阳光一般透彻。
此时的狮泉河镇并不如它的名字一般漂亮,沙暴随时侵袭着这个高原小镇,王鹏看到不少人都戴着头巾、帽子、口罩应对遮天避日的风沙。
地委在办公楼的礼堂开了一个欢迎会,王鹏等七名新到任的县委书记分别上台作发言,但高反使他们无一例外地将來前满腹豪言壮语,改作了简短的表态发言。
除新到地委工作的辛华等三人,其余二十一人只在狮泉河休整一天,就将分别前往各自任职的县报到。
王鹏、赵小亮、万培龙三人即将前往的日土县,位于阿里地区的西北部,是一个边境县,面积8.03万平方公里,水域1.6平方公里,草场面积7000万亩,总人口约6100余人,下辖四区十二乡,全县财政收入只有182万元,农牧民的人均年纯收入更是只有可怜的821元。
这个被视为“世界屋脊的屋脊”之地,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平均海拔达到4500米,最高海拔为6800米,因此而拥有独特地理位置,但也同时拥有了恶劣的自然环境,使得这里的经济与它的美丽并不相符。
从狮泉河到日土县的德汝昆孜可走新藏公路主道,路面同样崎岖不平、尘土飞扬,短短百多公里的路途却是险象环生。
來接王鹏他们三人的,是县委向驻军部队借的一辆越野车,沒有大巴车那种被颠得要散架的感觉,却也如同摇篮一般的晃荡。
半道上,途经一处怪石嶙峋的小山,司机扎旺忽然将驾着车沿着顺时针方向,绕着小山对面平地上的一堆石块转了一圈,手捏方向盘的扎旺,口中还念念有辞。
看着石堆边上光秃秃的树枝杈上挂着的哈达和经幡,王鹏终于强烈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藏区。
后來在日土待久了,王鹏他们才知道,扎旺当日驾车围着转的就是玛尼堆,而那里竟是全藏唯一一个用汽车转经的地方,并且这还是一个和汉人有关的神灵所在地。
据说,是有位汉族司机驾车路经此地翻车而亡,其后不久,山上就出现了两只黑儿狼,人们认为是司机的灵魂所变,便每过此地都会驻足祈祷并扔下石块、献上哈达,久而久之,便有了这个玛尼堆,形成了这个特殊的转经道。
进入日土县城后,王鹏发现比他想像中的更脏更破,一路开进县城,他竟是沒有看到一家饭馆,更不要说是旅馆、水果店这类在南方常见的商店,路上偶尔有行人走过,都是迈着缓慢的步子,穿着厚重的衣服,看不清表情。
赵小亮早已不似刚在拉萨下机时的欢快,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万培龙倒是精神尚可,正自得其乐地哼唱着《少年壮志不言愁》,借以抒发他來高原的一腔赤子之心。
县长索朗嘉措带领县里一干人,老早等在县委大院门口,照例地献上哈达表示欢迎,王鹏他们三人的行李早被拥过來的汉藏干部抢着拿往宿舍。
欢迎会比起地委的简单了许多,就是班子成员坐在会议室简短地做了相互介绍,算是彼此认识了。
由于早前援藏干部大批撤离西藏,日土现在的班子成员中,除了王鹏他们刚到的三人,只有县政法委书记孙爱民和县办主任宋群是汉人,其他均为藏族干部。
王鹏在会上以三个“一定”作为发言:一定用“心”援藏,尽快适应藏区生活,充分尊重当地风俗,带着使命感和责任心竭力为日土县稳定发展献计献策;一定用“情”援藏,把日土当作自己的第二故乡,把基层群众当作自己的亲人,切实解决群众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題;一定用“力”援藏,从农牧区生活实际出发,多看、多听、多想,积极向宁城各方多汇报、多协调、多沟通,争取更多的援藏项目。
万培龙在欢迎会上自我介绍后,又唱起了《少年壮志不言愁》,倒是使气氛活跃轻松不少。
开完会出來,王鹏才有时间仔细看看这个所谓的县委大院,与梧桐县委大院相比,这里真的只能用简陋二字來形容。
县委的办公室是一排建在土坡上的一层的平房,宿舍楼就在院子的南面,是二层的简易铁皮楼房。
王鹏他们三个的宿舍都在二楼,索朗嘉措亲自把王鹏他们引上楼,帮王鹏打开位于二楼东侧的一扇房门。
步入屋内的王鹏很是意外,相比外面院子的简陋,以及那一层的办公室,这套房子在王鹏眼里完全是奢侈了。
尽管是铁皮房,但室内竟是二室一厅的布局,家具、电视机、电炉子一应俱全。
“这个,索朗县长,我们是暂歇这里吗。”王鹏估计这是县里哪位藏族干部的家,让他们暂时落一下脚。
索朗嘉措和善地笑着摇摇头说:“不是,这是你的宿舍!”
王鹏讶异地看着他问:“我一个人住吗!”
“对。”索朗嘉措点点头,又指指赵小亮他们,“他们就住你隔壁,这样安排,是方便你们的家属來探亲时住!”
王鹏他们三个都笑了,相比他们了解到的,过去扎根这里的援藏干部,他们觉得自己很幸运,能住在这样宽敞、设施齐全的屋子里。
连日奔波,王鹏他们身上都脏得难受,既然到了住地,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要好好洗个澡。
但是,等索朗等人一走,王鹏关上门才发现,在这里洗澡其实是件奢侈之极的事情,不但水源珍贵,高原烧水也是个问題。
无奈之下,王鹏只得烧了点热水,简单擦洗一番。
索朗离开前曾提醒王鹏,如果洗澡什么的,尽量动作要快,别看现在是夏季,但比起内地,温度还是很低,洗得时间长了容易感冒。
因而王鹏擦洗得很快,洗完想早些上床休息,结果却怎么也睡不着,整个人都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
实在睡不着,王鹏便走出房间,正好碰到赵小亮也走出來,“王书记,你也睡不着!”
“是啊,躺着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天地都在转一般,不如起來看看高原纯净的夜空。”王鹏笑着说。
正说着,万培龙也起出自己的屋子,到他们身边站定。
王鹏笑了笑,索性说:“不如到我屋里坐下聊聊天吧!”
赵、万二人应了,正要进屋,只听得宋群远远叫了一声:“你们都睡不着吧!”
王鹏挥手让赵、万二人先进屋,自己站门口等宋群走近了才说:“是啊,刚來一时还不适应,干脆起來说说话!”
宋群是八十年代來援藏的,属于扎根西藏的一代援藏干部,十多年的高原生活已经让他也养成了不少藏民的习惯,此刻他正向王鹏扬着手里的铜壶说:“我请你们喝酥油茶!”
王鹏与他一先一后进了屋,四人围着炉子坐下來,宋群随手将铜壶放在电炉上,又找了几个碗,倒了酥油茶出來,双手捧着先递了一碗给王鹏,然后依样又分别端给了赵、万二人。
昏暗的灯光照着宋群被高原阳光晒得黑黢黢的脸庞,初见内地來人的喜悦已经从他脸上隐去,一种浅淡的失落与失衡在不知不觉间爬进他的双眼。
宋群的这种情绪缘于他对王鹏三人的羡慕,新的援藏干部政策,对于他这样已经扎根西藏的援藏干部來讲,就像是梦境一般的虚无飘渺。
他感叹道:“其实我们这批人,现在挺尴尬的,在这里,藏族同胞把我们当汉人,回到内地探亲,亲人又把我们当藏族看待,整个一什么都不是啊,真不知道,等我们叶落归根的时候,究竟哪里才算是我们的根!”
王鹏三人听得这话,都是沉默不语,他们相信,像宋群这样的汉族干部,在这里还有很多,正是有了他们的牺牲,西藏才会走到今天。
聊的话題伤感,自然就缩短了聊天的时间,四人还是各自散去,各自休息。
次日,王鹏他们都觉得胃口不太好,简单吃了点就往办公室去,万培龙照例哼哼唱唱地走在王鹏身边,在离办公室还有五六步的时候,万培龙的歌声戛然而止,人也“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令王鹏和赵小亮同时大惊失色,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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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与赵小亮面对突然倒地的万培龙,一时也不敢动他,生怕是心血管方面的问題。网
幸亏是上班时间,有藏族干部经过,说以前有过这样的事,应该还是缺氧导致的,让王鹏他们一起动手,抬起万培龙放到车上,立即送医院。
车子才驶进日土县人民医院,王鹏与赵小亮就面面相觑,简陋的土墙是医院的围墙,一幢三层小楼囊括了医院的所有功能。
走廊是昏暗的,稀稀落落有几个病人与他们擦身而过,诊室里面空无一人,司机扎旺跑出去叫医生,过了十來分钟,來了一位叫韩向阳的汉族医生,一问才知道是五十年代援藏干部的后代。
韩医生替万培龙检查后,又问了问发病时的情况,最后的诊断病因竟是“唱歌”。
韩向阳说:“你们刚到高原,本就在适应过程中,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缺氧,这位同志在唱歌的时候,运气需要血液流动加快,但高反引起的血液缺氧直接导致他一口气提不上來晕倒了!”
“那他能醒吗。”王鹏担心地看了看躺在诊疗床上的万培龙。
韩向阳微笑着安慰王鹏:“放心吧,我会治好他的!”
王鹏点点头,又与韩向阳握了握手,才转身跟扎旺交待了一下,请扎旺留下照看万培龙,他自己和赵小亮则走回县委,來的时候他看过,路很近。
赵小亮走在王鹏身边,心有余悸地说:“我可真怕老万就这么去了,那可不真应了出师未捷身先去!”
“呸,呸,呸。”王鹏啐道,“什么不好想,想这个!”
“王书记,说真的,來的时候我还真挺兴奋的,感觉自己挺豪气。”赵小亮眼眶有点发黑,显然昨晚根本沒睡好,“可就这几天,胸闷的发慌的感觉,就让我有一种无端害怕的感觉,尤其今天早上起床流了好多鼻血,我真怕自己有一天像别人说的那样,睡睡就睡死过去了!”
赵小亮说到这里,又有点不好意思,朝王鹏看一眼问,“我是不是有点胆小!”
其实赵小亮长王鹏好几岁,去年结婚,年前孩子刚出生,來前是白马区民政局办公室主任,生活优裕稳定,能自愿报名进藏,决心已经是相当大了。
“跟你说个秘密。”王鹏沒有直接回答赵小亮的问題,“不许说出去啊!”
赵小亮奇怪地看着王鹏,“什么秘密!”
“我也怕自己会睡死过去,昨晚一晚上沒睡,在窗前写了一夜的大字。”王鹏轻声说。
“真的。”赵小亮眼睛闪了闪,随即又暗了下去,“想想要三年啊,要是每天都这样,睡不死也困死了,我都有点后悔过來了……”
赵小亮沒有往下说。
王鹏拍拍他的肩说:“开弓沒有回头箭呐,适应了也许会好吧,可别自己就先泄了气,那可真什么也沒指望了!”
赵小亮点点头。
王鹏知道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体的不适应从而导致情绪上的波动,这是难免的,说大道理不会有作用,彼此靠近取暖才是最好的办法。
同时,王鹏觉得最快适应的良方就是尽早投入到工作中去,把注意力引到工作上,身体上的不适总会过去,也沒有太多的时间來顾影自怜了。
因而,只安慰了赵小亮两句,王鹏的目光就转到了周围的环境上。
他们此时走的是一条弯曲坑洼的土路,贯穿县城唯一的主干道,两旁的街铺,基本都是木房子,甚至有一些土坯房。
随意走进一家小店,王鹏他们发现,卖的东西基本都是牧区生活要用的羊皮、毛毡、帽子、木桩、绳子一类的东西,偶尔见到一些草药零乱地摆放在路边的布袋子里,至于在内地商店常见的生活用品,基本都是看不到的。
王鹏与赵小亮走了好几家铺子,才看到一家小店有卖毛巾、牙刷之类的东西,与女店主乌雅闲聊之后,才知道一脸黑亮皮肤,梳着大大辫子、穿着藏袍的乌雅竟是汉人,一位老援藏干部的家属。
乌雅告诉王鹏他们,这里的生活很简单,资源也很少,生活用品的供给基本都是靠狮泉河运过來。
在老援藏们的口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商店买东西,想买买不到;在家看电视,永远两个台;白菜、萝卜、洋葱,长期三不变!”
王鹏只从乌雅这一句话里,就听出了日土的现状:生活物资匮乏、业余生活单调、蔬菜品种奇缺。
王鹏正思索着,一会儿回到县委开会的时候,得从这里当务之急的一些问題入手,先分派深入调研任务,抓紧进入角色。
一边想着,他一边和赵小亮一起告别乌雅,从小店里走了出來。
走在王鹏边上的赵小亮突然用手肘碰了碰王鹏,王鹏抬眼看他,只见赵小亮的嘴巴朝着他们左前方呶了呶,神情很是诡异。
王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一名穿着深蓝色藏袍的妇女正蹲在地上,长长的裙摆盖在地上,犹如一把展开的大扇子,扑在棕黄色的泥地上。
王鹏不解地回过头看着赵小亮问:“有什么问題!”
“我一路走过來,已经看到不止一个了,男女都是这样。”赵小亮的表情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王鹏甚至觉得那里面有点鄙薄的成分。
“是怎样。”他有点好奇了,是什么让赵小亮产生这样的态度,王鹏再次把目光投向那位蹲地的妇女。
他立刻发现,那位妇女已经站了起來,并且迈开步子往前走去,在她刚刚蹲过的地方,有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留在那里,冒着丝丝的热气。
王鹏拉起赵小亮要走过去看个究竟,但赵小亮似乎是不太情愿,还是他路上已经研究过这玩意儿,反正他是轻轻挣脱了王鹏的手,慢慢地落在后面跟过來,然后远远地就站住了。
王鹏走到近前看清那东西,不由得愕然地回头看着站在土路上的赵小亮,只见他朝自己点点头,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那表情就像是说:“那边还有!”
王鹏回到土路上,一言不发地和赵小亮往县委大院走去。
从县医院到县委,不过几百米的距离,王鹏是看到路边倒满垃圾,苍蝇、蚊虫满天飞,但他实在沒想到,人们还有这样就地“拉大”的习惯,如果不能纠正这种陋习,就不能真正引导这里的居民走到健康生活的道路上。
回到县委,还沒走近办公室,宋爱民就迎过來问:“王书记,索朗县长问,什么时候开会!”
王鹏看了看自己的电子表,立即说:“马上吧!”
王鹏本來是想在第一次县委班子会议上先讨论接下去的工作方向,但是,会议一开始,索朗等县委班子成员就提出,既然中央制定了援藏的新政策,援藏干部也來了,接下去援藏干部们应该利用自己的资源优势,为日土县多争取点资金回來。
县委班子直接提出了在已经落实的项目和资金基础上,援藏干部再为日土县争取五十万资金的目标。
赵小亮此來是到日土民政局任副局长,万培龙倒是属于县委班子成员,但他此刻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王鹏尽管觉得进一步争取资金有难度,但他刚刚短短一段路上的体会,就让他理解了索朗等人的要求,日土实在是太需要支持了。
他答应了这个要求。
而后,他提出,要马上走访县直机关各单位,待万培龙康复后,他们要进一步下乡调研,只有摸清日土的全部情况,他们才能全面展开工作。
“那你们这次带过來的项目,什么时候开始建设。”索朗问。
王鹏他们此次援藏,日土分到一个援建项目,就是将县城的主干道由泥路改建为柏油路,而项目建设资金只有十万。
王鹏想了一下说:“会后,先把建设局长叫來吧,我听听情况后,再作具体安排!”
政法委书记孙爱民这时提醒道:“王书记,这事要干要趁快,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了,七月就会进入雨季,施工难度会加大,十月一到冬季也跟着來了,就什么事也干不成了!”
王鹏感激地看了孙爱民一眼道:“行,我知道了,具体工作安排时一定会注意这个问題!”
孙爱民的这个提醒,让王鹏意识到,这里不同于内地,有很多事情必须提前有个充分准备,为免工作陷入被动,他打算先开一个援藏干部会议,将新老援藏干部聚在一起,商讨下一步的工作,既可以把工作中的新思想、新方法带给老西藏们,也可以从老西藏们身上吸取经验教训。
回到自己办公室,王鹏把宋群叫來,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说,让他马上去通知下午开会。
宋群刚走出去,县建设局局长洛桑坦增敲了敲开着的门走了进來。
“快,快,请进來坐。”王鹏热情地迎上去与洛桑握手,并拉着他走进办公室,将他安顿坐下后,笑着说,“我这儿沒有酥油茶,不知道内地带來的绿茶,洛桑局长愿不愿意尝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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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桑很随和,立刻笑着说:“好啊,我喝过你们那边的茶,很清淡!”
他的汉语不怎么样,说得挺生硬的,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欢快。网
王鹏给他泡了茶递过去,“可惜,这里的水烧不沸,泡出來的茶缺点火候!”
“这个我就分不出來了。”洛桑双手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茶,还咂了咂嘴巴。
王鹏待他放下杯子,便说起建路的事情,想听听洛桑的想法。
“这个简单,只要有钱,找个施工队就能做嘛。”洛桑说。
王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图纸都沒有,就施工!”
“不就这么一条路,总共也就一公里多点,搞点石子、沙子倒上,浇点柏油,不用那么费事。”洛桑大大咧咧地说。
王鹏摇摇头说:“这样建起來的路,沒多少日子就沒用了,到时候还得重修,更费钱费力。”他直视着洛桑说,“还是找人设计一下吧!”
洛桑立现难色,“县里沒有设计单位,得去区里找人设计,这么來回一搞,沒个个把月是完不成的!”
王鹏想到孙爱民说的工期问題,一下也愁起來,沉吟半天又问:“你刚刚说的施工队又是哪里的!”
“噢,这个施工队县里就有,是我们建设局下面的队伍。”洛桑说。
“那你们建设局沒有搞设计的。”王鹏问。
洛桑抓了抓头说:“有倒是有一个前年分來的大学生,说是学建筑设计的,但來了以后一直在管档案,从來沒做过设计!”
王鹏立即点头说:“就是他了,你把具体任务交给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让他來问我,嗯……”他想了想说,“给他十天时间,务必把图给画出來,沒工具的话,手画草图也成,总比什么也沒有强一些!”
洛桑犹豫一下问:“一定要有图吗,王书记,我们建房都不用图的!”
“一定要,以后都要规范起來,慢慢的你就会发现有图的好处。”王鹏沒办法一下子给洛桑解释清楚,只能先笼统的讲。
洛桑应了,王鹏又问了一些日土县的城建情况,听下來基本也就是白纸一张,谈不上什么城镇建设,再想想自己早上看到的县城情况,也的确如此。
由于人一直不舒服,中午王鹏还是吃不下东西,最后是把白菜汤倒在半生不熟的饭里面,硬逼着自己吃下去的。
赵小亮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他是干脆沒吃,啃了两个來时带在身上的面包。
俩人趁午休,去医院看了万培龙。
去的时候,万培龙鼻子里插着输氧管,手上扎着输液管,眼睛瞪着天花板,看到他们來了,就像见到亲人一般,眼睛里居然闪起了莹光。
王鹏与赵小亮问候一番后,坐在万培龙的床头,仨人聊起了工作。
赵小亮上午在民政局也开了个会,然后去各科室摸了下情况,与王鹏今天了解到建设局的状况不相上下,也是千头万绪,要干可干的事情一大堆。
王鹏对着床上的万培龙道:“老万呐,我看咱们这三年有得干了,只怕三年都不能在日土画出个角來啊!”
万培龙缓慢地说:“只要你把纲领提出來,我和小赵一定都跟上!”
王鹏点下头说:“我打算下午先开个全体援藏干部会议,交流一下情况,明天开始就走访各县直单位摸摸底,把面上的摸清楚了再下乡作进一步调研!”
万培龙的眉头皱了起來,“这么多事情,我可不能再躺着了,一会输完液,我和你们一起回去!”
王鹏连忙阻止,“你还是先养好了再出院,不然干一半又倒下,反复两次健康损耗太大!”
“可……”
万培龙想再说,王鹏直接打断他,“沒什么可是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沒有好的身体你陪着我也干不了几天,反正这几天还沒下乡,等我和县里各部门的人都碰完面了,估计你也可以出院跟我一起下乡了,我可听说了,下乡是个玩命的活,所以,你得先把身体修好了再跟我上路!”
万培龙嘿嘿笑一会儿说:“行,那我就先把这台破车修结实了!”
下午,全体援藏干部座谈会在县委会议室举行。
十多个人围着桌子坐在一起交流,宋群告诉王鹏还有几位同志沒有來,是因为所在的村较偏远,通讯又不好。
会前,王鹏把自己从梧桐带來的一些特产交给宋群,让他放在会议桌上供大家随便食用。
老西藏们虽然并不都是南方人,但吃到内地带过來的东西,都很感慨,彼此间的距离一下就拉近了许多。
王鹏在会上听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又了解到这样那样不少的问題,但有一点是明确的,日土虽然气候条件恶劣,但矿产资源相当丰富。
只是,前几年砂金矿乱开采现象严重,使得部分矿区事故不断,有些已经不适合开采。
座谈会开了一下午,会后,王鹏让宋群把会议内容整理出來,形成文字给他。
好不容易忙完,又已到了晚饭时间,赵小亮磨磨蹭蹭地跟进王鹏的屋子,问他打算做什么吃。
王鹏指了指堆在屋角的白菜,笑道:“乌雅不是说了吗,三不变,白菜汤喽!”
赵小亮叹口气说:“既然都一样,我就在你这里蹭点算了,省得自己再做!”
王鹏看他神情沮丧,摇摇头道:“胃口不好影响健康的,这样吧,我來的时候,家里给我放了点午餐肉罐头,咱们放点在白菜汤里,吊吊味道怎么样!”
“你不早说啊。”赵小亮此刻是眼睛大亮。
俩人七手八脚地忙乎了一阵,赵小亮突然问:“你打电话回家了吗!”
王鹏手里正切着白菜,立刻放了刀一拍自己的脑门,“刚到阿里的时候打过一个,这两天再沒打过,竟然一点都沒想起來!”
赵小亮立刻接过刀,“走走走,快去打,这里我來弄!”
王鹏拍拍手说:“那交给你了。”说着就一溜烟出了门。
说到打电话,还真是有点费事。
整个日土县,只有43部电话机,6名电话接线员,这还是七年前由军区派人帮忙安装的。
接线员分成三班,每班两人,应对这43部电话的接线任务,足可以想像打一次电话,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王鹏等了二十分钟,才接通家里的电话,向秦阿花报了平安,并问候了她的身体状况,又闲扯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王鹏想给姜朝平打电话,想到中间等待转接的时间太长,他便放弃了给莫扶桑打电话的想法,直接告诉接线员姜朝平的电话,请对方帮忙接过去。
姜朝平接到王鹏电话很欣喜,问长问短说了很多。
王鹏一一作答后说:“长途电话时间宝贵,我就不闲扯了,打给你是想请你帮忙!”
“你说吧,只要我帮得上的。”姜朝平立刻说。
王鹏简单讲了一下日土的土质和气候条件,然后说:“根据这些情况,你帮我找农技部门问问,可以种些什么蔬菜、水果,问明了以后,帮我买些种子寄过來,最好把种植技术打印成册一起寄來!”
姜朝平呵呵笑道:“想把牧民培养成农民!”
“不是,我得先把咱们自己吃的问題给解决了,否则军心不稳,工作后劲就不足。”王鹏说。
“你是打算自己种菜啊。”姜朝平吃惊地问。
“沒什么不可以啊,反正我本來就是农民嘛。”王鹏笑道。
“呵呵,你就是主意多。”姜朝平半是理解,半是调侃地说,“我弄好了就给你寄过去,另外还想要什么!”
“要钱,给不给。”王鹏笑问。
“呵呵,都说援藏干部就是化缘的,还真是啊。”姜朝平说。
“那是你们沒看到这里的情况,落后不止十來年啊,至少二十年。”王鹏感叹道,“要做的事情太多,需要的钱也太多太多!”
“钱的事需要商量,但既然是你开口的,我们多少都会想办法支持你一些,只要你别嫌少就好。”姜朝平说。
“那我就先代表日土县委县政府,还有这里的老百姓,谢谢你们。”王鹏说。
“别。”姜朝平叫起來,“搞得这么认真干吗!”
“要的,你不知道,我带來的项目,十万元要修条路,过去我们敢想像这样的事吗,一分钱要分成两半花,都还得仔细算算呐。”王鹏看了下自己的表,“不说了,你抓紧帮我办啊,拜托了!”
“我当头等大事來办成了吧。”姜朝平马上又说,“保重身体!”
“谢谢。”王鹏想挂电话,但略一犹豫又说,“有空帮我关心一下扶桑,我就不打电话给她了!”
听姜朝平答应之后,他才放心地搁了电话。
王鹏回到宿舍,饭刚刚烧成,赵小亮笑着摇头说:“瞧这烧饭的速度,在内地两顿都可以吃完了!”
王鹏已经闻到白菜汤里飘出的肉香味儿,揉着鼻子狠狠地吸了一下,引得赵小亮看着他嘿嘿直笑。
许是都太久沒闻到这种肉香味了,住在宿舍里的其他几名汉族干部,都吸溜着鼻子跑了來,站在门口问做什么好吃的了。
王鹏与赵小亮不好意思吃独食,便请他们都进來尝一口,结果,忙活了老半天的赵小亮和出了货的王鹏,看着个空锅底,一口也沒捞着,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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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白天能有精神工作,王鹏与赵小亮从这天晚上开始,都通过服用安眠药來助眠,只是第三天早上开始,王鹏起床也开始流鼻血,偶尔还会咳出痰血,他都自己做了简单处理沒有声张。网
按照县委讨论的工作安排,王鹏开始在宋群的陪同下,对县直各机关进行走访,深入了解各部门的工作运行情况、实际工作中的困难,以及干部职工的生活情况。
通过十多天的走访,王鹏在掌握了解各部门的情况后,主持召开了下半年度全县经济工作会议,对下半年全县的经济工作作了安排。
王鹏对日土县这半年的工作安排基本沿袭上半年原领导班子的工作思路,基本沒有作多大的调整,他希望各部门先与他互相适应工作作风,稳步推进工作。
最主要的是,他要打破藏族干部原有的工作思路,就必须要深入基层了解日土经济特色后,才能拿出生钱和法子來调整经济工作的安排。
会后,正逢万培龙出院,王鹏与他开始着手下乡准备工作。
洛桑带着建设局那名叫蒋燕的大学生來交设计图了。
王鹏沒想到这名大学生不仅是汉族,还是个年轻女子,问了之后才知道蒋燕是大学毕业主动要求來西藏的,不禁心里对这个女孩子生了一分敬意。
蒋燕的设计图虽然是用手來画的,但极其清楚工整,王鹏看了用料,与洛桑讨论了一下这些建材采购的问題,他主张最好是就地取材,既经济又能保证工期。
至于施工班子,洛桑说基本都是当地藏民,可以随叫随到。
蒋燕这时突然说:“王书记,洛桑局长,既然这条路是我设计的,能不能让我参与施工建设!”
王鹏轻敲了一下桌面说:“你提醒了我。”他对着洛桑说,“可以安排小蒋参与施工现场的管理工作,这样有利于监督工人们按图施工,确保工程质量!”
这个事情一讲定,王鹏随即又说:“还有一个事,我希望你们在筑路的时候,一并考虑做一下!”
洛桑与蒋燕都看着王鹏,等着他的下文。
王鹏有点为难,洛桑也是藏族,他不知道自己提的这个事,会不会引起洛桑的反感,仔细一思忖,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提出來,只是说话的时候颇为谨慎,“一座城市,环境卫生很重要,清洁的环境,对于人的健康也是大有裨益的,所以,我想在县城这条主道上,率先建两个公厕!”
蒋燕是内地过來的,听王鹏提出建公厕,当然是举双手赞成,只是她不是领导,不好表态,就巴巴地望着洛桑。
洛桑很不理解地看着王鹏问:“公厕,这个建來干吗!”
王鹏抓抓头,觉得这事情解释起來费劲了,“这个,我们人大小便,其实是件比较私人的事情,如果这个街道边上有公厕,路人就不必在路边上就地解决,影响环境引來苍蝇蚊虫这些东西,并且在封闭的房子里,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了!”
洛桑虽然见惯随地大小便这种事,但到底是个官员,也是藏民中见过世面的人,王鹏这样说他还是能够理解的,因而在王鹏说的时候,他还不时的点一下头,表示自己对这个事情的认同。
蒋燕见洛桑点头,吐了一口气,接了王鹏的话说:“筑路的时候一起把公厕建了,还可以减少重复建设的浪费!”
送走洛桑和蒋燕,王鹏抽了进藏后第一支烟。
其实,他真的很想给日土好好做个城镇规划,可是想到那十万块援建资金,就忍不住苦笑出声。
想到眼下的状况,王鹏觉得自己初到曲柳当镇长时哪哪都缺钱的状况,其实一点都不严峻,日土眼下才真的是一穷二白。
万培龙在宋群、扎旺的帮助下,已经准备了不少下乡要带的东西,主要是以酥油茶和糌粑、药品为主。
下乡那天,索朗亲自來送,再三关照扎旺,开车注意安全,直到车开上219国道,索朗才下车和他们说再见,并站在路边念起了经文。
219国道向來被称为生死线,有段顺口溜算是很好的写照:“行车新藏线,不亚蜀道难,库地大坂险,犹似鬼门关;麻扎大坂尖,陡升五千三;黑卡大坂旋,九十九道湾;界山大坂弯,伸手可摸天……”
顺口溜中所说的界山大坂正位于日土县境内的多玛区(现为多玛乡),是219国道最著名的垭口。
整个219国道路况都很差,全年中的冬季全部封道,所以王鹏他们要趁着夏季完成下乡调研工作,尽可能在冬季封道前再把工作下到各区。
这一趟下乡的艰苦程度完全超过了王鹏与万培龙的想像。
离县城较近的日松区是第一站,由日土县城往西南30公里的路程,算是全程最轻松的一段路。
日松区委书记许飞早早就來迎接,洁白的哈达挂到王鹏颈上的时候,他竟有一种惭愧的感觉。
与内地的交通、通讯发达相比,日松即便离日土县城最近,王鹏还是对许飞老早接了电话等在这里的热情感到汗颜。
许飞是六年前來西藏的,一直在日松工作,他与区长才旦原打算王鹏他们到了以后先歇歇脚,再去走访牧民,但王鹏始终有一种时间紧迫的感觉,要求还是马上走访牧民。
于是,王鹏和万培龙在区委一班人的陪同下,再度上路。
许飞告诉王鹏,日松是个半农半牧的地区,农牧民总数也才一千多人,夏季是牧民们最喜欢的季节,草场生长最旺势的时候,牧民一般都逐草而居。
由于地势广阔,路况不佳,半天时间,王鹏一行只走访了两个村,晚饭也是在热情的牧民家里吃的。
次日许飞依旧陪同走访了剩下的甲岗村,看望了在边境线上的值勤人员,并就地进行了座谈,又同吃同住了一天才离开。
但是,王鹏发现,这个区无论是官员,还是普通农牧民,虽然向往发达的经济生活,但对于如何提高经济水平却沒有多大的热情。
藏民认为降生为人的一切,都是神灵所赐,王鹏是能够理解的,但是一些官员不思进取的态度,则让他暗暗感到惊讶。
许飞在座谈结束后,建议王鹏去看一看位于任姆栋山的岩刻,说这是日土最著名的三大岩画之一。
王鹏原不打算去,但万培龙很感兴趣,并说來也來了,不去未免可惜,于是一起去了。
岩刻就在公路旁的陡崖上,最高的画距离地面也不过十多米,最低的几乎就与地面齐平了。
王鹏转了一圈,看这些岩刻基本都为太阳、月亮、动物、人物之类,尤以动物为多,另外还有很多类似宗教符号,问了许飞,果然是苯教的符号。
与万培龙真的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不同,王鹏看这些岩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些东西有沒有开发利用的价值。
看着眼前的陡崖与弯曲险峻的道路,还有这独立一片的岩画,王鹏心里是有些沮丧的,他相信除了那些搞研究的、画画的,一般的旅游者是不会冒着危险來看这些带有宗教意义的岩画,那么开发旅游产业必定不成气候,至少在眼下是这样的。
吃过午饭,王鹏一行就上路前往热帮区。
车在半道上却出了状况,水箱时不时地要“开锅”,扎旺不得不开几公里就停下來,找合适的位置,尽可能地让车头迎着风,好使水温尽快地下降,然后再重新上路。
一直被高反症状折磨着的王鹏和万培龙,面对这样的情形,除了无奈地裹紧衣服,也是无计可施。
本來天黑前赶到的计划,因为车出毛病,而一路耽搁。
晚间的气温降得很快,王鹏与万培龙身上都是穿了两件毛衣,外面又裹了大衣,还是觉得身体发抖,俩人互相指着对方变成绛紫色的嘴唇逗笑,苦中作乐。
原以为就算是如蜗牛一般爬行,至少车是能开到热帮的,然而在一路的开开停停之后,水箱“开锅”依然持续之余,电瓶也出了状况,两个硕大的车灯闭上了眼睛。
吉普车犹如黑暗中的甲虫,慢慢地爬行在山道上,远处连绵的山峦如同整片整片的大闸刀,黑沉沉的立在前方。
扎旺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前方依稀模糊的道路,副驾驶座上的王鹏和后座的万培龙,都是倾前了身子,放慢了呼吸,紧捏着拳头,生怕一点点动静就分散了扎旺的注意力,把车开沟里去。
血丝布满在王鹏的眼睛里,对前路未知的忐忑,以及随时可能遇见的危险,让他第一次感到莫名的恐怖。
“要不,停路边等天亮吧。”万培龙终于忍不住开口,无边的黑暗让他压力倍生。
“不行。”扎旺坚决地说,他沒有解释理由,但那口气是毋庸置疑的。
王鹏朝万培龙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目光,并且伸手到口袋里去摸出一支烟來,连同打火机一起递给万培龙,“抽一支,说不定抽完我们也就……”
王鹏的话沒有说完,就觉得车身一阵剧烈的颠簸,如脱缰的野马一下跃起來,不但将王鹏沒说完的话甩了出去,同时把他的人也从座位上颠了起來,心就像直接从他的胸腔窜出口腔……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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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吉普车以四十度角仰望黑夜的天空时,王鹏的意识才慢慢恢复过來!!翻车了。网
所幸三人都沒有受任何伤,王鹏和万培龙在扎旺的指挥下,从车门里爬出來往下跳,双脚碰到地面的刹那,却一下陷落尺许。
“呵,我们这是进沙漠了吗。”万培龙调侃着问。
看着陷在沙包内的车轮,扎旺从车厢内找了一根橇棒权当铲子,用來刨沙。
冷得打颤的王鹏与万培龙对视一眼,走到扎旺边上蹲下來,开始用他们的双手与扎旺一起刨沙,这是一个毫无美感与幸福感的活,刨开去的沙总会重新聚拢过來,进度非常的缓慢。
轮胎每挖出來几公分,三人都会尝试着推一下车子,企图让车身复位。
如此來來回回地折腾了大半夜,终于将车子推回到公路上,身上的寒意已经荡然无存,但王鹏与万培龙都明显感到体力不支,手和腿都在打着摆子,胸口则如重锤在撞击一般。
电瓶坏了,要把车子打着又费了扎旺好大工夫,直到远处的山尖上露出一点晨晕的时候,吉普车突然发出一阵“突突突”犹如拖拉机发动时的轰鸣,抖着车身在公路上窜了两窜,开始正常工作了。
王鹏与万培龙不约而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扎旺双手合十虔诚地谢过神灵,吉普车绿色的身影披着微弱的晨光,在黄色的公路上狂热地奔跑起來。
热帮区是个牧区,來前王鹏就听索朗介绍过,这里以放牧白绒山羊为主,也放牧绵羊和牦牛。
曲柳生产毛衫,从小作坊起步已有十几年的历史,王鹏耳濡目染,对纺织品从原材料到成品都所知甚详。
尤其在京城市场打开后,曾与石沪生聊起过增加曲柳高端毛衣成衣品种,石沪生当时就建议生产羊绒衫。
石沪生告诉王鹏,在欧洲市场,羊绒一直被誉为“软黄金”,是一种从绒山羊和能抓绒的山羊体上取得的绒毛,属特种动物毛,属于贵重的纺织原料,而亚洲克什米尔地区在历史上曾是山羊绒向欧洲输出的集散地,国际市场习惯性称山羊绒为“克什米尔”,就是国内一直以來被叫做“开司米”的纺织原料。
日土县本就是与印控克什米尔交界,王鹏进藏前就想过要具体了解一下日土县境内的绒山羊养殖情况,看有沒有可能把羊绒扶植为日土的产业经济支柱。
为此,王鹏还查过资料,发现人们对山羊与牦牛的抗寒能力的认识存在着严重的误区。
实际上,山羊的抗冻能力远高于牦牛,在零下40度到50度的环境,山羊可以安然度过,牦牛却熬不过去,可见羊毛织物的保暖性之优越。
后來再听索朗的介绍,使得王鹏对热帮区的白绒山羊更是兴趣培增。
天空全部放亮,整片纯净的蓝色高挂在白云之上,阳光热烈地照射在头顶之际,王鹏一行的吉普车终于开进了热帮区政府。
“哎呀,王书记,你们终于可以把别在裤腰上的脑袋安到脖子上了。”区委书记董文山见到王鹏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直白得让人心怀余悸。
热帮的地势是南北高、中间低,整个区分为两块,一块以班公错!!怒江断裂带形成的高原集水洼地为主,另一块以四周山脉之间沿断裂带而成的串珠状湖盆洼地为主,是非常适合放牧的天然牧场。
董文山非常健谈,对藏地的传说也所知甚详,尤其是热帮一带的传说,更是说得绘形绘色。
王鹏他们在董文山等人的陪同下,走访了几户放牧白绒山羊的牧民家庭,王鹏详细了解了白绒山羊的成长过程,不但仔细作了记录,还拍了不少照片,提取了羊绒和羊毛样品。
闲聊中说起克什米尔的羊绒,哪知牧民色让老汉鼻子里哼着气,不屑地说:“我们这里的人都知道,克什米尔的羊是不长绒的,羊绒贩子总是将我们这儿的羊绒买去,以克什米尔羊绒的名义卖出去!”
王鹏愕然地看着色让老汉,良久才问:“那您知道他们把收去的羊绒卖到哪里,卖的什么价格吗!”
色让老汉摇摇头说:“我们只管把抓下來的羊绒卖给他们,有个好价钱就行,为何要管他们卖到哪儿呢!”
“太可惜啦。”万培龙叹道,他在路上听王鹏说起过克什米尔羊绒在欧洲市场的价格,那堪比黄金的昂贵价格,曾经令他咂着的嘴巴半天沒合上。
离开色让老汉的黑帐篷前,王鹏试着问他:“波啦(藏语对老人的尊称),如果政府支持你们更多地繁殖白绒山羊,并且组织收购羊绒,你会愿意放牧更多的羊群吗!”
色让老汉抬起他已经日趋沉重的眼皮,用他那对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王鹏,“政府真的会做这种事吗。”他抬手往乌黑的炉膛里扔进牛粪,“如果真是这样,谁会不愿意呢!”
王鹏对万培龙相笑了笑,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一定要促成此事,让这里的羊绒真正以自己的名义走出去。
前往扎普村走访的路上,董文山讲起热帮一个有名的传说。
是说天上有位身披金甲的神牛将军,统领着几百头金丝野牦牛。
神牛将军天性骄傲,常带着众牛下凡危害人间,使得民不聊生。
百姓忍无可忍向天庭告状,引來格萨尔王下界拯救众生。
英勇的格萨尔王挥鞭投出石头击中傲慢的神牛,神牛只是晃了晃脑袋不为所动,格萨尔王见状面露微笑朝神牛微微颔首,神牛突然便轰然泣血倒地而亡,并在瞬间化为一座金色的大山,那些失去统领惊惶失措的金丝牦牛从此被格萨尔王安排在大山之下。
王鹏与万培龙听得出神,万培龙更是在董文山讲完后问:“这金色的大山真有吗!”
董文山哈哈一笑说,“当然有啦,就在我们要去的扎普村啊,运气好的话,也许还会在路上遇到金丝野牦牛!”
“就我们这破车,还是不要遇上金丝野牦牛的好,万一碰上一头独牛,逃得逃不脱。”扎旺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敬畏之色,“那些猎杀金丝野牦牛的人,或是在它死后拿了头颅和皮毛的人,都会被神灵诅咒,沒多久就会发疯而死,我们还是尽量避开那一带的好!”
董文山是不信神灵之说的,但毕竟生活、工作在这里,即便自己不信,也要尊重藏族朋友的习惯和信仰,所以他嘴上不说,只是微笑着看王鹏与万培龙的反应,意思是由他们自己决定,是不是要靠近去探访一下金丝牦牛的踪影。
王鹏摇摇手说:“既然扎旺这样说,那我们就避避吧,而且我们本來时间就有限,这种考察野生动物的事,还是留给专家吧!”
董文山和万培龙呵呵笑着附和了一下,扎旺的神情却是轻松了不少。
晚饭是在区长嘎增家吃的,王鹏第一次吃到了风干的生牦牛肉,只一口就流了好多的口水,竟是越吃越想吃的感觉。
嘎增的妻子卓玛特意拿了两碗炒熟的青稞米招待王鹏和万培龙,王鹏犹豫着用手抓了一把放进嘴里,口腔里立刻弥漫出一股熟芝麻般的香味,很引人食欲的感觉。
这一餐是王鹏他们入藏以來吃得最为舒心的一顿,与嘎增一家说说聊聊,也让王鹏他们对热帮和日土更多了些了解。
当然,作为回报,王鹏不但将随身带來的茶叶赠送给了嘎增,也把内地的一些情况讲给他们听,说得兴起时,还从包里拿出纸笔來,简单地画一些城市面貌给他们看。
当晚,王鹏也是第一次沒有安眠药就睡着了,嘎增家的土坑很暖和,羊皮的褥子盖在身上很厚重。
次日上路,天空阴沉,阳光躲在云层后面,令扎旺又开始为前路祈祷。
为了节省时间,王鹏他们沒有再回热帮区政府,而是直接前往多玛乡。
一路上扎旺嘴里都是念念有词,像是在念着什么经文。
王鹏与万培龙的神经因此而变得万分紧张起來,他们此前已经听扎旺讲过,219国道上最险要的大坂!!界山大坂,就在多玛附近的东汝区境内。
而他们接下來的两个目的地就是多玛和东汝。
虽然他们此行不必翻越界山大坂,但沿路的艰险也是令人胆颤万分。
由于前天有过一次翻车的以历,王鹏他们坐在车内虽然不时说着话,抽着烟,神情却是一点都不放松。
糟糕的是,天公不作美,云层越來越厚,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天空竟开始飘雪。
万培龙看着飞扬的雪花,忍不住叹道:“这辈子总算是见识到六月飞雪了!”
这就是高原与内陆的区别,在高寒地区,六月虽然是夏季,但即便下雪也属正常。
扎旺停车装了防滑链后才重新上路,比起先前,车开得更慢了,路上除了他们的吉普,了无人烟。
只一会儿工夫,王鹏他们就看到刚刚还一片黄色的大山,都变成了白衣仙子,连绵舞动着长袖,结成万千起伏的素装山峦。
被大自然完全吸引,内心感叹着人力脆弱的时候,车身突然又是一番猛烈震动,扎旺快速拉动着方向盘,车子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撞向崖壁。
这一刹那,王鹏的脑海一片空白,只是颓然地闭上了眼睛,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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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网 ”这是事后万培龙对他们此次撞车的评价。
亏得扎旺的技术过硬,在吉普的即将撞上石崖的千钧一发之际,车头终于被他两把方向拉了回來,在一阵刺刺喇喇的车身铁皮与岩石的摩擦声中,车子滑向了悬崖。
最后一刻的扎旺,双手是脱离方向的,它们在他的胸前合十,他把自己和车上两位同伴的命运一起交给了他所信仰的神灵。
万培龙一句“我命休矣”的惊呼停留在半空中,闭着双眼的王鹏只觉得车子像荡千秋似的弹了弹,突然一切都归于寂静,而他竟连半分疼痛的感觉都沒有。
这种无望过后突然的安静,逼迫王鹏睁开了眼睛,心一下就悬到了嗓子口上,他分明看到他们的车子停留在半空中,有一瞬间,他相信真的有神灵托住了他们的车子。
“后轮,一定是后轮挂住了。”万培龙叫着转动了身子,车身立刻像装了弹簧似的上下摆,令他紧张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
扎旺这里也睁开了眼睛,并且立刻叫万培龙尽量放轻了动作,从后门先下。
这个过程是漫长的,万培龙庞大的身躯从來沒有像今天这般轻捷过,他把气憋在自己的胸口,一点一点地把身子挪出车门,然后头、手朝下以倒立的方式下了车。
后座突然减轻的份量,令车头一下挂了下去,王鹏连惊呼都來不及,身子就被扎旺推向后座。
一阵剧烈的晃动后,车头下挂了许多,车外的万培龙焦急地喊着:“你们动作快点,车子还在往外滑,我沒有东西可以拉住它!”
王鹏回头看扎旺,“扎旺,你也到后座來,我们一起同时从两边门下去!”
扎旺点了点头,费力地将身子挤过前排的座椅。
两人的重量落在后座,终于牵制了车头下缓的速度,王鹏打开自己一边的车门,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这一边的车门外只有两掌距离的平地,外面就是万丈悬崖,稍有不慎,他还是会命丧此地。
但是,时间沒有给他留下选择的余地,他也不容许自己与扎旺作交换。
他张开嘴,深深地吸气,从口腔到腹部,将稀薄的高山空气收入,然后数着“一、二、三”,与扎旺同时将身子探出了车外。
寒气从山谷间袭來,吉普车在两具笨重的身体同时与它脱离后仅仅两秒,便如同轻巧的纸鸢飘向深渊。
王鹏的身体被滑向山谷的车子带了一下,手掌一滑,人也跟着跌向悬崖。
万培龙早就注意到了王鹏这边糟糕的地形,人躺在雪地里做着不得已的准备,就在王鹏人往外滑出去的瞬间,万培龙飞起双腿扫向王鹏,硬生生地挡了一下。
王鹏來不及思索便探掌攀住了岩石,人就挂在了悬崖上。
扎旺与万培龙同时从地上爬起來,奔到崖边,一边一个拉住王鹏的手,喘着粗气,费力地往上拖。
王鹏的身体是挂空的,双脚无处使力,连开口想让他们放弃的力气都沒有。
扎旺的眼睛通红,眼看着万培龙的力量越來越弱,他低吼道:“再使把力,神灵会保佑我们!”
万培龙朝扎旺看了一眼,喘着气说,“你数一二三,我聚点力,咱们一起再试一次!”
“一!!二!!三!”
扎旺并不标准的汉语在山谷间回荡,万培龙的喉咙里爆出犹如受伤猛兽般地低哮,王鹏的身子擦着崖壁上锋利的刀口,终于被拉了上來,与扎旺、万培龙一起倒在雪地里。
雪停了,三个躺在地上的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爆发出一阵笑声,那样的肆意,那样的无忌。
沒了车,国道上又不见一辆车,三人只好在扎旺的带领下徒步前进。
比起刚刚的命悬一线,此时才是真正的考验。
高海拔稀薄的空气,令剧烈运动后的王鹏和万培龙都感到头痛欲裂,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所有的物品都跟着吉普车一起跌进了山谷,寒冷、饥饿才是他们此刻最大的敌人。
藏人在恶劣环境下锻炼出來的生存能力,使扎旺不像王鹏他们似的,会把食物放在车上。
当在行走了两个多小时,王鹏与万培龙感到再也无法直立行进的时候,扎旺从他的羊皮袄里摸出了两个糌粑,递到了他们面前。
王鹏第一次像扎旺一般双手合十感谢神灵,万培龙也极有感触地跟着做了,扎旺黑红的脸庞舒展开來,像高原上的格桑花一般灿烂。
三个人分食了糌粑,虽然不能吃饱,但勉强裹腹之后,身上也有了些许暖意。
直到行进至检查站还有300公里的地方,后面终于驶來一辆军车,王鹏他们欣喜若狂,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喜悦带來的身体放松,立即使他们不约而同地倒向大地,意识也一下抽离。
醒來的时候,王鹏发现他们三人都躺在兵营里,旁边还有战士守着他们,暖流一下涌向他的全身,有亲人的感觉真好,活着的感觉真好。
兵站的站长金家声竟是运河人,在这高山哨口已经当了十六年的兵,长期的高寒,吃不上新鲜的蔬菜食物,年仅三十四岁的他,居然一口牙全掉了。
在这种地方遇见家乡人,金家声十六年來第一次掉下了热泪,激动之余非要亲自开车送王鹏他们去多玛、东汝,然后再护送他们回日土县城。
感激的话在这里是多余的,王鹏一行三人欣然接受了金家声的热忱。
多玛区只有两个村,因与南疆接壤,又地处219国道西藏与南疆的分界处,在区内随处可见南疆人、旅游探险者在这里进出,南疆的水果在这里有一个集散地,人口只有一千多点的小区,比起王鹏他们前几天去的热帮等区竟然热闹许多。
与其他区的村落不同,同为半农半牧的形态,多玛乌江村的农牧民因为身处的环境,大都很有经济头脑,村里自发组织有一个车队,专门将南疆过來的蔬菜、水果等生活物资贩运到阿里地区的各县,以此來贴补他们的生活。
多玛是王鹏他们这次下乡走访过程中,生产资料相对贫瘠、农牧民却生活态度最积极的一个区。
东汝区离多玛区很近,顺219国道回程走不远就有一条乡间小道,绕过一个较大的盐湖就到了东汝区。
东汝是日土县四个区中海拔最高的一处,区政府所在地的海拔就有4700多米,气候极其寒冷,六月的天气,迎接王鹏他们的官员却都穿着厚厚的袍子,身上捂得严严的。
走访东汝区的阿汝村时,王鹏他们的车回到了來时的盐湖,绕过一个巨大的山谷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高山牧场进入眼帘,与此同时,他们都很意外地在公路两侧看到了三三两两的野驴和藏羚羊。
饶是王鹏一向镇定冷静,此时也忍不住轻呼出声。
尽管是夏季,草场上的牧民帐篷并不多,王鹏他们在区委书记崔平安的陪同下,到牧民的流动帐篷里,认真了解入夏以來牧区牧草生长情况、草场墒情和牲畜的膘情,同样详细地作了记录。
离开阿汝村时,王鹏一行与崔平安等陪同人员直接告别,踏上返回县城的路途。
金家声想走近道,绕进了村东的一条峡谷,结果被山沟中厚厚的积雪挡住了去路。
金家声找了一个较缓的雪坡,加大油门往上猛冲,结果只冲进半个车身,车就陷进积雪中。
已经经历了两次生死考验的王鹏与万培龙,对陷车这样的事已经觉得不足为奇了,自觉地和金家声、扎旺一起下车挖雪、推车、再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阴了下來,万培龙有点泄气地建议徒步回阿汝村搬救兵。
扎旺一声不吭地从车里拿出铁锹,开始挖雪修路。
五六十公分厚的积雪块挖起來,搬开去,即使在平地上也不是个轻松的活,更何况在这海拔近5000米的地方。
王鹏与万培龙都是心跳加速,胸闷气短了。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开挖,四人奋力合作挖出了一条近5米的道路,看着前面还有差不多5米的积雪,王鹏问扎旺:“能不能让金站长上车再冲冲看,要是全挖完再开车,天怕要全黑了!”
扎旺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朝金家声点了点头。
金家声一把拉开驾驶室车门跳了上去,人还沒坐稳,扎旺就过來说:“下來,我來!”
金家声朝他看了只一秒的时间,就很是配合地跳下了车,这种时候,当地师傅的经验永远是最丰富的。
只听得“突突”一声轰响,车一下从王鹏他们眼前窜了出去,然后在靠近山沟的地方再次陷入。
王鹏一扬手,与万、金二人就跑上前,在后面猛推车身,扎旺加大油门,轮胎在积雪中飞速转动,雪片飞溅中,车子冲了上去,王鹏他们仨高兴得一阵欢呼。
也许真的是有神灵护佑,车子在转向公路前,王鹏他们竟意外地看到了前几天沒有去寻找的金丝野牧牛,只是孤零零的一头在山坡上吃草。
王鹏还记得那天扎旺说过,独牛靠近不得,便远远地观望着,嘴里催促金家声尽快上公路。
扎旺在一阵默念之后却突然说:“传说,只有有运气、被神灵保护的人才会见到这些神牛,过去,我从來沒有见过它们,今天托了领导的福才能看到啊!”
王鹏与万培龙都是大愕,扎旺不愿意去寻找金丝牦牛,见到牦牛后却如此虔诚,可见金丝牦牛在其心里的位置真的极其神圣。
回县城的一路虽然也是险象环生,但总算是有惊无险,金家生把王鹏他们安然送到县委门口,连茶也沒喝一口就匆匆回兵站了。
王鹏与万培龙、扎旺一起目送金家生离开的时候,谁也沒想到,县委大院内此时正有远方來客等着他们,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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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纪芳菲笑着站在王鹏面前时,王鹏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网
天河的第二拨援藏干部一行48人,基本都是全省各地指定部门自愿报名或推荐的,企事业单位基层干部,纪芳菲就是自愿报名前來,到日土县广电局对口支援的。
“真是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啊。”万培龙大声地说,“咱们宁城的大记者竟然也跑到这里來了,巾帼不让须眉,我万培龙佩服!”
王鹏意外之余想到在天水临出发前,见到的那两名男记者,说纪芳菲另有任务不让说,看來就是她也援藏一事了,和纪芳菲同时來日土的,另外还有五名干部,将分别前往建设局、农林局、公安局、森林消防局和电信局支援。
这六个人的到來,使得这批援藏干部队伍一下壮大不少。
县委在王鹏和万培龙回來前已经开了欢迎会,王鹏他们一回來,又召集全体援藏干部开了个碰头会,除了欢迎新同志的加入,王鹏还在会上通报了他们这次下乡调研的情况,提出改善县城到各区交通、推广白绒山羊饲养的想法。
正好,前往农林局支援的程云青是农技专家,王鹏将自己带回來的羊绒和羊毛交给他,希望他尽快与原单位取得联系,进一步研究白绒山羊提高产量、扩大饲养的方法,为县里下一步的工作提供技术支持。
但是,对于改善县城到各区交通的问題,在座的新到援藏人员沒亲身经历感触不深,都沒有太多的看法,老西藏们虽然都很赞成,但现实放在眼前的问題是,钱从哪儿來。
王鹏苦笑一下说:“化缘吧。”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援藏干部,“老同志们扎根西藏多年,对这里的环境、民风熟悉,就负责找干活的人,把建设队伍先拉拔起來,新來的同志,希望你们能尽快度过适应期,利用自己原单位的资源也好,自身的人脉也好,反正我要求你们不遗余力地问娘家人去要钱來!”
新到的几个人都是面面相觑,沒想到人刚到,身体都还沒适应这里的环境,任务却已经沉沉地压下來。
“找钱是一方面,大家可以利用打电话回去、休假回去的时间办这个事,也请你们同时做好对口单位的支援工作,有什么困难、问題极早提出來,一个人沒有办法解决的事情,我们现在有那么多人,每个人出把力,就容易解决了!”
王鹏因为连日來的奔波,身体极度疲惫,说话的速度非常缓慢,但是字字铿锵,“既然來了这里,我希望大家都能安下心來,实实在在地做点事,抛下那些小团体的想法,大家拧成一股绳,在日土县树起我们宁城的名声來!”
凡是进藏來支援的干部,不管他们的最初动机是什么,有一点是一致的!!谁都想干一番事业回去。
所以,王鹏的这番话,在大家心里引起了共鸣,不知是谁带头主动表态,不干出点名堂來,不回宁城去,接着一个个都情绪高昂地在这高原上简陋的办公室里立下了自己的豪言。
对口支援的几名干部,都是带了本单位支援的项目过來的,大家分别在会上汇报了项目的概况以及资金到位情况,也有人提了自己到岗后碰到的一些实际困难。
王鹏根据各自的情况,作了统筹协调,然后定了一个每周开个援藏干部碰头会的规矩,以便及时处理大家工作中遇到的问題,真正推动项目建设和进一步扶持。
散会后,王鹏让宋群召集大家在他宿舍聚餐,说是今天第一顿就由他作东请客,大家分头出去采买回來自己动手做。
宋群带着大家嘻嘻哈哈地离开会议室,王鹏则去了索朗的办公室,和他通报一下会议的情况,也说了自己下一步的打算。
索朗已经从扎旺那里了解了他们一路上遇到的情况,除了感谢神灵保佑外,他对王鹏因为切身感受想改善县城到各区的交通大表感激,并且说:“不只我们会感激,走在这条路上的所有司机都会感激你的!”
王鹏摇摇手道:“千万别这么说,我还只是个设想,关键还是要先把钱弄來,否则就是空谈啊!”
说到钱的事,索朗突然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欲说又止的。
“怎么,有什么为难的事吗。”王鹏见他如此,便开口动问。
索朗低头犹豫着说:“何止为难,是有点难办!”
“哦。”王鹏看着索朗,诚恳地说,“我们现在既然是一个班子的成员,大小我总算是班长吧,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能办的我们就办,难办的我们试着办,不能办的我们商量着办,你看怎么样!”
索朗抬起头來看着王鹏道:“如果我说错了,就当我沒说!”
索朗毕竟是从穷苦牧民中培养起來的党员干部,政治觉悟不低,说话自然也知道分寸。
王鹏点点头,等他说下去。
“你们下乡的时候,萨杰巴桑曾提出來,十万元用來修路太浪费了,应该拿一半出來分给大家。”索朗说。
“什么。”王鹏一时沒明白过來,“分给谁,怎么分!”
“萨杰的意思是,全县还有很多人沒吃的,家里沒羊群,整整十万元只是用來修条路,对贫民是沒有任何帮助的,与其建一条只能用來开车行走的道路,还不如先把人的肚子填饱。”索朗解释道。
萨杰是县委委员,县委副书记。
王鹏不能说萨杰的想法就是错的,撇开这十万元作为专项资金不得挪用这一点來讲,这还是一个观念问題,也是看待事物的眼光问題。
王鹏沉吟一番后说:“我來了以后就急着下乡调研,还沒有个别与各位班子成员聊聊,大家对工作具体有些什么想法,在大会上往往体现不出來,这是我的失误,这样吧,接下來我先抽点时间与萨杰他们分别先碰碰头,大家沟通一下,再來讨论这个问題怎么办,你看行吗!”
索朗点点头,但又提醒道:“王书记,这儿不比你们内地,很多事情都有我们自己的处理方式,还希望你多体谅!”
王鹏在感激索朗的提醒之余,也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弦外音,只怕是过去这种挪用专项资金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因为涉及的问題复杂,多半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正说着,办公室门敲响,赵小亮探进头來,“王书记,索朗县长,下班很久啦!”
王鹏看了看表,呵呵笑着说:“这里日照长,我老是忘了时间。”说着站起來,对索朗道,“我在宿舍里搞会餐,索朗老哥也一起参加吧!”
索朗连忙摇摇手说:“不啦,今天都是你们一起过來的同志,还是你们自己乐乐吧,过几天,我请你们大伙一起去我家!”
王鹏又邀请一番,索朗还是推拒了,他便不再坚持,与赵小亮一起出了索朗的办公室往自己的宿舍去。
穿过空阔的院子,王鹏远远就看见纪芳菲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望着自己这边,落日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金色的轮廓,闪出温暖灿烂的光芒。
看到王鹏与赵小亮走到近前,纪芳菲转身进了屋子。
“对了,新來的几位同志都安排住在哪儿。”王鹏印象中,县委大院里似乎沒有空的房间了。
“噢,忘了跟你汇报了。”赵小亮说,“各单位都安排了宿舍,所以每个人的住地都不一样,有近有远,我前两天也搬局里安排的宿舍去住了,离这里大概十几分钟的路,不能每天來你这儿蹭吃的了!”
王鹏笑着拍了他一下,“就惦记吃的,对了,你这些日子睡得还好吧,早上还流鼻血吗!”
赵小亮摇摇头说:“老样子,反正不吃药就睡不着,不过,早上鼻血倒是不流了,就是每天下半夜冷得够呛!”
“我家里寄了电热毯过來,要不你先拿去用吧。”王鹏说。
赵小亮立刻摇手,“不用,不用,我家里也正寄过來呢,而且……”他不好意思地看看王鹏,“其实,各局的宿舍条件比县里都要好些,泥砖垒的房子比你那铁皮的,保暖性好多了,不然我也不会急着搬走!”
“呵呵,你小子。”王鹏笑着摇头,与赵小亮一起跨进了宿舍。
“怎么那么慢呐。”万培龙叫道,“快点,几个罐头藏那么好,害我找了半天都沒找到,该不会是被老鼠偷享了吧!”
王鹏笑着去床底下把行李箱拖出來,打开密码锁,掀起箱盖,把剩下的几盒午餐肉都贡献出來,“不藏好能行吗,早被一帮馋猫偷吃了,今天拿什么招待大家啊,!”
王鹏说笑着把罐头扔给万培龙。
新來的几名援藏干部此刻关心的却不是吃的,他们刚刚正听万培龙大谈惊险刺激的下乡过程,见王鹏也回來了,更是把他拉到炉子边,硬是要他也详细说说。
纪芳菲始终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随着王鹏移动,王鹏偶尔一瞥,能看到她心里的嗔怪与心疼,然而更多的是秋水般的柔情,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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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对这种鬼门关上打圈儿的事情,实在沒有当故事说的兴趣,光荣任务自然就交给了万培龙,他则接过了万培龙的大厨角色。网
说是大厨,其实真是难为人。
就如乌雅说的,日土三不变现如今已经成了王鹏他们餐桌上的三不变,白菜汤、炒洋葱、清炒萝卜丝,再有的就是王鹏他们从多玛带回來的牛肉干、羊肉包子和青稞面。
所以,即便是王鹏大言晏晏地说请客,也实在是沒什么东西请大家吃的。
纪芳菲看王鹏一个人在炉子边煮白菜汤,便走过來坐在边上,静静地一言不发。
“你一个女人跑这里來干吗。”王鹏看着炉子上已经煮热的汤,将盘子里已经切好的午餐肉放进锅里,一边用勺子翻动着,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纪芳菲微笑着接过他手里的勺子,慢慢地搅动着,并不回答王鹏的问題,她知道他是明知故问。
吃完晚饭人都散去的时候,纪芳菲走在最后,有人提出來要送她,她犹豫了半天说还是想一个人走走。
王鹏穿了外套出來说:“你们都回吧,我來送送大记者,咱们唯一的女同胞得保护好了!”
于是,一帮人哄笑着出了门。
纪芳菲走在暗影里,咕哝了一声“虚伪!”
王鹏讪笑了一下,走在她边上一拳的位置,不算远也不算近。
日土县广电局新成立不久,与县电视台共用一个两层办公楼,纪芳菲的宿舍就在办公楼南面的一排平房里,除了她,还住着电视台的两名工作人员。
日土县电视台其实就是一座电视中转站,全县也大部分乡村广播也都是单收站,去年刚刚投资兴建了一座中波转播台。
纪芳菲这次过來,就是带了一个调频广播站的建设项目过來,具体落户哪个区还沒有定下來。
王鹏陪着纪芳菲进了宿舍,关上门靠在门口看她开了取暖器,又插上电炉烧水,窈窕的身材裹在肥厚的军大衣里,不再玲珑毕现,活像一只笨拙的母熊來回移动着。
纪芳菲偶尔转头,看王鹏盯着自己的目光里有坏坏的笑意,不由撇了撇嘴道:“想什么邪的歪的了!”
王鹏摇摇头,嘴角扬得更高了。
纪芳菲瞪他一眼,去开自己的行李箱,取出一个大大的布包,走到王鹏跟前递给他。
“什么东西。”王鹏将布包捧到自己鼻子底下嗅了嗅。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纪芳菲将凳子拉到取暖器边上,让王鹏过去坐。
王鹏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來,将布包放在腿上拆开,有一叠装订好的纸张滑落到地上,王鹏赶紧弯腰捡起,顺手掸着上面的灰尘,目光却一下被吸引了。
他连忙将那叠纸放到边上,把布包完全拆开,一小袋一小袋分装着的各类种子立时呈现在他的眼前。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啦。”王鹏将脸埋进这些种子中,随即又抬起头埋怨纪芳菲,“你白天应该直接带到县委啊,正好让程云青也看看,是不是有可能找出推广品种來!”
纪芳菲失笑道:“朝平只说你自己要种菜,可沒说你还要搞研究,再说了,程云青也是带了项目來的,你在会上又布置了新任务,人家双拳两腿一脑袋,也得有时间完成这些事吧!”
王鹏呵呵一笑,“也是,那我就自己先种,到时候再找他探讨,也是一样的!”
说着,他立刻小心翼翼地将种子又全部重新包好,那样子就像在给一个小娃娃裹棉被一般,令纪芳菲在一边看得呆了。
“怎么啦,这表情。”王鹏包好种子,看纪芳菲出神,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早了,你早点洗洗睡吧,我回去了!”
纪芳菲回过神來,立刻说:“我偷了这三年的时光跟來这里,你就这么狠得下心啊!”
王鹏一愣,看她的眼神一下软了下來,他又不是石蜡泥像,岂会不知道纪芳菲來这里是冲着自己。
拎着脑袋下乡回來,看到她站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王鹏就被她彻底感动了。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方式对她,对她这样不顾一切,不求回报的爱情,他总是觉得自己是受之有愧的。
“芳菲,我真不值得你这样掏心掏肺。”他这是真心话。
纪芳菲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浓浓的红晕,因为高反而变成紫色的嘴唇轻颤着,“值不值不是你來评判的,只要我自己觉得值就行!”
王鹏在想她说的三年时光,竟被她用了一个“偷”字,她是打算好了要在这里用三年來定格一生吗。
这让王鹏的心一下痛起來,话语在他的舌上打了结,喑哑的嗓音吐出來时,他对她的疼惜溢于言表,“三年后,你将怎么自处,我又该把你放在什么位置,芳菲,不是我狠心,是我不想看你难过!”
像是对他的话有意见一般,他的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屋内吊挂着灯泡突然灭了,取暖器上的管子也由先前的通红,渐渐变黄变白,屋内一下沉入了黑暗与冰冷之中。
突如其來的变化令纪芳菲一下惊恐起來,根本无心体会王鹏话语中的意思,一下就扑进了他怀里,“这是怎么啦。”她的声音打颤,就像她打抖的身体。
王鹏暗叹着“天意”,搂紧了她说:“不用怕,在这里停电是家常便饭!”
“抱紧我,我冷。”纪芳菲在黑暗中仰起脸。
要來的总是要來,就算你再怎么推,结果还是如此,就像王鹏与纪芳菲,宁城与日土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同样的故事照样还是要上演。
王鹏是天蒙蒙亮的时候离开纪芳菲宿舍的,广电局的院子里寂静无声,县城的大街上只有风沙卷起的声音和王鹏的脚步声,人们都在睡梦中。
从这天起,王鹏让赵小亮通知这次來援藏的干部,每天上午吃过早饭都到县委大院來锻炼身体,由他亲自教大家基本的吐纳练习。
这是王鹏下乡回來的路上与金家声聊天的时候说起的,王鹏始终觉得,援藏干部进藏后最大的困难就是自身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其他事情都是可以通过人力克服,唯独对于自然环境,人力就显得无比渺小。
要想更好地完成三年的援藏任务,王鹏认为强健体魄还是必须的,他当时是与金家声商量,看兵站是不是可以把军训当作军民共建的一个内容,定期派战士给县里的援藏干部们搞搞军训,增加一下体魄。
金家声觉得这个主意是不错,但强身健体这个事,还是要天天坚持才行,他建议王鹏给大家搞些小运动量的体育锻炼项目,兵站则过一段时间來集中军训一次,这样效果更好。
赵小亮把王鹏这个通知传达出去后,前几天來的人都是三三两两,王鹏觉得效果不好,干脆让宋群发个文件下去,不來的就考核扣分,这下好了,不光王鹏原先通知的都來了,连一些老西藏也來了,说是锻炼锻炼沒坏处。
姜朝平让纪芳菲带來的种子,王鹏请程云青帮忙筛选后,自己在宿舍后坡开了一块空地,把这季节能种的种子种了下去,还插了一块“试验田”的牌子,与程云青两个隔三差五地在地里观察生长情况,讨论与内地种植时的差别,还一一作了记录,真的是被他当成研究來做了。
蒋燕监督施工的道路,进度很慢。
高原的日照时间与内地不同,天亮得晚、暗得也晚,因而上班时间比起内地晚了好几个小时,加上夏季中午的太阳辐射强烈,相对中午休息的时间也会比较长,一天也就那么四五个小时,工人是在那里像样干活的,进度自然就快不起來。
王鹏每天都要走这条路去纪芳菲那里,看着这个进度,心里就担心雨季來前施工完不成。
另外一个让他头疼的问題就是文明卫生问題,尽管他和洛桑提过这件事,但建公厕只是提供一个讲个人文明的场所,属于治标不治本的事情,从根本上纠正思想观念才是关键。
为此,他又召集卫生局、村委会开会专題讨论这个事,并专门成立了一个文明办,由卫生局的人牵头,县城各村同时参与,从宣传文明卫生开始,力图要扭转不讲卫生的陋习。
光说不练一直不是王鹏的作风,在大力宣传的同时,他把县委的干部全部组织起來,联合兵站,走上街头开展清理卫生死角活动。
这边大搞卫生治理,那边道路施工进度的事,王鹏也沒忘了盯上,援藏干部们又被他组织起來,跟他一起下到工地,和工人们一起干活抢进度。
同吃同劳动一个星期下來,王鹏终于找到了工人们干活不起劲的真实原因。
施工现场的工人几乎清一色为藏民,过去都经常干政府投资的施工项目,但十有八*九不能按时结到工钱,并且就算最后结到手,也会被各种理由克扣掉不少,所以,对他们來说,不干就意味着缺少这一块收入,干了却也不知道能拿多少,反正都是按天结算的点工,多拖一天自然是多一天收入了。
原因一找到,王鹏就找洛桑他们开会,还邀请了工人代表参加。
王鹏在会上强调一条,必须在雨季前完工;接着布置了一条,改点工为按工程量结算;最后承诺了一条,谁要是工程完工拿不到钱就找他要。
结果,会开完后三周,工程提前结束,县委班子成员一起上街验收,都对援藏干部的办事效率咂舌。
只是,工程结账的时候,萨杰又提出了把多余款项分给牧民的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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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王鹏曾找萨杰交流过这个问題,希望萨杰明白,专项资金不能挪作他用。网
但萨杰始终认为,路可以不修,把钱分给穷人才是最重要的。
王鹏一直试图让萨杰明白一件事,救穷只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与其挪用不该挪用的钱去救穷,不如找出让穷人变富人的办法來,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济贫。
王鹏沒料到,萨杰的情绪相当抵触,当场就对王鹏说:“你们这些援藏的,一天到晚嘴上喊着帮扶帮扶,这么多年了,也沒见我们富起來啊!”
所以,萨杰在会上再度提出这个问題时,王鹏想了想对他说:“你给我一年时间,如果一年后,日土县的牧民收入沒有提高,那么以后你要怎么分援建项目的钱,我都不拦着你!”
萨杰直视着王鹏的眼睛问:“当真!”
“当真。”王鹏肯定地点头。
“好,我信你一次。”萨杰说。
万培龙为王鹏捏了一把汗,“王书记,一年时间,在这里能干多少事啊,眼看接下來就是雨季,再下去就是冬季了,夏季來临前,连路都是封闭的,就算你有办法也做不了事情啊!”
“办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王鹏坚定地说,“日土守着那么多的宝贝,要是富不起來,那真是沒天理了!”
不过,王鹏也明白,自己无论要做什么,钱还是挡在道上最大的阻力,他得先想办法把钱搬來,再为日土把舞台搭起來才成。
他和索朗商量了一下,又去狮泉河向辛华作了汇报,然后就直接取道拉萨飞回天水,奔梧桐化缘去了。
王鹏突然回來,令年柏杨既高兴又意外。
王鹏也不客气,开口就请年柏杨帮忙,看能不能合作在日土县搞个白绒山羊的饲养基地,当然,他希望这个项目由曲柳镇來合作,这样,还可以让日土的羊绒直接通过曲柳走向全国,而曲柳还可以通过羊绒创汇,这是个一举两得的事情。
“哈哈哈,你这小子,才去这么短时间,就找到亮点啦!!”年柏杨连连指着王鹏说。
“我发现的可不止这一样啊,年书记。”王鹏笑得有点神秘,“这个高原边陲小县,浑身都是宝,只可惜藏在深山中,因为恶劣气候、环境条件的影响,无人识得罢了!”
“这么说,除了羊绒外,还有其他好东西。”年柏杨问。
“不错。”王鹏点头,“矿产资源丰富,还有不少的盐湖,景色也相当迷人!”
他忽然叹口气说:“要不是目前路况太差,我真想带几个旅游公司过去好好推广一下!”
年柏杨朝他看一眼道:“你特意回來找我,说了个项目还要特意指定曲柳做,那找我岂不是多余,你呀,也别卖关子,有话直说,到底想找我干吗!”
“我是想啊,梧桐能不能帮忙搞个投资考察团,过去看看。”王鹏说着从包里摸出一张纸,“这列了个行业清单,您看看!”
年柏杨瞧他一眼接过纸,仔细看了后,笑道:“你不但有备而來,而且还胃口不小呐!”
“您不知道,我调研以后发现,那里简直处处是商机,就是藏得太深,还沒人发现。”王鹏嘿嘿一笑,“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反正是要找人支持,当然是首选娘家人喽!”
“你少來这一套,怎么,我如果不答应,你还另外找别的地方。”年柏杨笑骂。
“不敢,不敢。”王鹏摇手说。
“这样,羊绒的事你直接找邱强和朝平,至于这个。”年柏杨扬了扬手中的纸,“等我和唐其风商量一下,安排好人选,等你走的时候,把这个考察团一起带过去,你看怎么样!”
“那可太好啦。”王鹏双掌一击,“谢谢,年书记,随时欢迎你到日土县作客!”
年柏杨开怀大笑,“这就推销上了啊!”
与年柏杨谈定,王鹏先匆匆回家看了秦阿花,陪他聊了一下午,然后就急急地赶到宁城联系了东子和李泽,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之所以沒去李泽办公室,而是约了私下见面,王鹏就是因为自己要先听听李泽的意见,再决定是不是开口向宁城市委讨钱來帮日土县修整各区的道路,尤其是日土县境内的219国道。
回來的时候,王鹏在拉萨找了家酒店洗过一个澡,但毕竟拉萨也是高海拔地区,王鹏洗是洗了,因为用时短,他老觉得自己还是沒有把身上的泥垢洗干净。
因而与东子联系后,他就去东子公司拿了东子家的钥匙,过去认认真真、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把自己从内到外、从上到下洗了个干净。
晚上不但李泽來了,听到消息的赵放和卓仕璋也一起赶來,结果说是王鹏请客,最后付账的却是东子。
王鹏把自己想请市里支援修路的事一说,李泽说:“要致富、先修路,这个思路是对的,问題是援建资金按十年期限分三批投入,你们一批三年任期,过多投入在你这个任期内,后面两批的资金募集就有难度,常委开会就未必过得了!”
这话听得王鹏有点沮丧,不过赵放却说:“这也不绝对,旧项目沒完成的话,要求投资建设新项目是困难点,但既然第一个项目已经完成,那么再申请新项目也沒什么不可的!”
东子这个时候开口说:“怎么说都是我们宁城出去的,市里总是要扶持下吧,这样吧,我们公司在计划外捐助一批施工设备,权当支持王鹏工作了,怎么样,李市长!”
李泽笑笑说:“施工设备对你來说还不是牛身上拔根毛的事情。”他面对着王鹏说,“真正的财神爷在你身边坐着呢,你还不找他多要点!”
王鹏尴尬地笑笑说:“我这次回去,打算在这里组织一个企业考察团一起过去看看,日土的投资机会还是很多的,我可不想就这么开口问李总要钱,总得让他看到点实际的东西,让他心甘情愿地把钱投过去!”
其实,王鹏心里清楚,让企业拿钱远比问政府要钱容易。
对于企业來说,你只要让他们看到商机,那些猴精似的企业老总,闻着味儿就会去了,根本不用你花大力气游说。
政府就不同了,每一分钱不是从财政上划出來的,就是从企业募集來的,扔到几千公里外的地方去,支持的是援藏干部的政绩,对当地政府班子而言算不上政绩,至多只是完成了一项政治任务,所以多做不如少做,少做不如不做,就算李泽这样的人也不能免俗。
不过,王鹏毕竟是李泽看好的人,赵放又在边上敲了边鼓,这个忙,李泽还是要帮的,至于帮多帮少,王鹏也不能嫌了,得当一份心意來掂量。
知道王鹏回來,次日又是休息日,姜朝平就问明余晓丰有沒有安排,如果沒有就帮忙接王鹏去曲柳一起聚聚。
余晓丰在王鹏援藏后,被年柏杨调到身边当了秘书,毕竟是王鹏**出來的人,所以也算是深得年柏杨喜欢。
车子才开在半道上,王鹏的呼机就响个不停,都是不一样的电话号,也不知道都是谁的,王鹏随便报了几个,余晓丰听了就告诉他,他回來镇里都传开了,好多人都等着请他吃饭呢,有几个梧桐的,以为他昨天就回了曲柳,特意赶过來却扑了空,一直等着。
“谁啊,特意从梧桐赶來等。”王鹏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是來化缘的,却弄得好像士兵凯旋似的。
“好像是审计局的严局和财政局的周局。”余晓丰说着突然顿一下,“噢,您还不知道吧,张佑炳出事了!”
“哦。”王鹏一愣,昨天年柏杨见面的时候根本沒提这事。
“就是为财政局大楼的事,中央最近不是发文禁建设楼堂管所嘛,财政厅下來检查,正好橡胶厂刚刚与财政局办完转让手续,厅里做了通报批评,并且要求市局对这个项目重新审计,一审就审出事情來了。”余晓丰说,“橡胶厂那个金厂长,贪污工程款,还向施工单位索贿,立案以后又为了立功,把张佑炳咬了出來,据说是给了张佑炳五十万!”
王鹏听到这里暗暗摇头,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问題的总是要翻船的,这只不过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題,所以为官必得将心放正了,前途与钱途只可取其一啊。
王鹏原以为到曲柳定是直接把他拉到哪个宾馆、饭店的,沒想到竟是先把他送到了镇政府,邱强与姜朝平带着四套班子的人都在等他,这可把他吓了一跳。
“太隆重了吧,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还耽误大家的休息。”王鹏下车就说。
“呵呵,这可不赖我们,是年书记关照的,说你有合作项目要与我们谈。”邱强笑着说,“会议室去坐吧!”
不管过去有什么不快,这个时候大家都沒有利益冲突,自然就有了老朋友相见其乐融融的氛围,整个座谈过程都是轻松愉快的。
王鹏谈了自己在藏区的经历与见闻,也说了合作的想法,双方就具体的合作方式、内容、投资金额作了讨论。
姜朝平还给了王鹏一份意外的礼物!!曲柳工业公司捐赠给日土县政府一台丰田越野车,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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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拿着姜朝平递给自己的车钥匙,呵呵笑着说:“说真的,你现在给我这东西,我还真想把它卖了变现带回去,那样更实际些!”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说他也有穷疯的时候。网
座谈结束,一大帮人分乘几辆车,浩浩荡荡地开往木桥。
郑翔老早等在了路口,看见车队开來,老远就在那里挥手示意。
“哈哈,现在该称呼王书记了啊。”郑翔迎上王鹏,握住他的手说。
“呵呵,一个称呼而已,不用太认真,老哥要是愿意,喊我小王都行。”王鹏笑道。
郑翔连忙道:“那哪成啊,规矩还是要有的,再怎么你走前都已是我领导了,现在又提了处级,三年后回來可就得提副厅了!”
郑翔的话,一下点醒了王鹏。
今天这一大帮人的热情也不是毫无缘由的,虽说一來是因为大家原本就关系熟些,最大的原因还是大家都对王鹏三年后的去向有着一定的预期,现在的热情就是为了将來提前作的感情投资。
难怪姜朝平大手笔地送日土一台车,邱强和曲柳四套班子的人连眉毛都不皱一下,道理也是显而易见的了。
这多少就让王鹏有点预支未來的感觉了。
一踏入郑家小院,就看见姜淳与严阳在院子里喝茶聊天,王鹏大声道:“你俩很乐惠啊!”
姜淳与严阳闻声一起过來与王鹏握手寒暄,院门口好一番热闹过后,众人才都进了院子。
“听说,你才去就在鬼门关闯了两回。”姜淳等王鹏入座后问。
“呵呵,这几千公里外的事情都能让你听说,回头你也别当什么财政局长了,干脆直接当情报局长算了。”王鹏笑言。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了,老万是我在财校培训时的室友,你们那点事,早在我们财校一帮人当中传开了。”姜淳道。
“这个老万,在日土讲得还不够,还得传回來说,我可真服了他。”王鹏笑着摇摇头。
姜朝平这时插道:“要不是这个传说,我哪会想到给你们捐车子嘛,说起來,这里面倒要算上老万的一份功劳!”
众人一阵大笑。
严阳等大家笑完了,才对王鹏说:“王书记,我和老姜啊,不像老邱、朝平他们镇里面财大气粗的,掏不出钱,出力你不会嫌弃吧!”
王鹏呵呵一乐,“怎么个出力,难不成,你想跟我一起进藏,帮着修路干活去!”
“那倒不至于。”姜淳说,“我们商量了一下,估计你那地方也沒什么财税、审计方面的人才,不如就由我们帮你培训,你只要把人派过來,这个接待费用全部由我们來承担,至于來回差旅费,我们已经向年书记汇报过,可以从募集的援藏基金里面列支!”
“真的!”
这对王鹏來说,又是个意外的收获,看得出,昨天与年柏杨见面后,年柏杨花了不少功夫在帮自己。
“当然真的,你回去以后就可以安排,具体工作可以由我们局和局之间直接对接,你只要动动口就行。”严阳补充道。
“好好好,待会酒上來,我先要好好敬你们俩。”王鹏笑道。
“不像话啊,我们曲柳出钱又出力的,你却要先敬他们。”坐在一边一直沒出声的何小宝,斜刺里插了一句。
邱强也是似笑非笑地说:“他敬他们,我们罚他!”
“呵呵呵,我认罚我认罚,今天你们都是老大,说什么是什么。”王鹏不停地点着头,心里想着,只要能弄到钱,今儿个他就算喝死在这儿,也不过是多死一回罢了。
何小宝撇撇嘴说:“罚他真是便宜他了,修国道啊,想想得多少钱!”
“等等,你说什么。”王鹏一下打断何小宝,“我沒听错吧,修国道!”
“怎么,不想要这钱了。”邱强促狭地看着王鹏,“那我回头就跟年书记汇报,是你自己不要的!”
“哎,别啊,把话说清楚嘛,我可是什么都沒说呢,你可别套我。”王鹏叫道。
姜朝平笑着摇头:“你们也真是,别逗他了,年书记说你想修路,县里沒钱支持,让我们曲柳想想办法,说好歹曲柳能有今天与你的功劳分不开,让我们就当是支付利息给你!”
王鹏心里突然有点酸涩,不管曲柳这帮人心里想的是哪些目的,但至少他们此刻真的是在帮自己,这就足够了。
他做事冷静,但也难免感性的时候,这会儿话说到这份上,加上心里的那点感慨,人当即就站了起來,竟是朝着众人鞠躬致谢。
大家连忙摆手,让他不要这么客气,否则就见外了。
正说得热闹,郑芳过來喊大家上桌开席。
于是,一大帮人分两桌坐了,王鹏被拥着坐到主桌,又推辞不过地坐了主位,然后各人才都入座。
王鹏也是说话算话,酒一上來就先敬了姜淳与严阳各三杯,然后又对着曲柳众人自罚三杯。
在座一帮人等,姜淳、严阳、邱强、姜朝平都是平级,但今儿在木桥就算是坐在曲柳地盘上,邱强作为书记又明着高了其他几人一头,因而被推举着说点开场白什么的。
邱强虽然推辞了一番,但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讲了一堆“大路货”的套话,然后大家互敬三杯开场酒,才算是真正开吃了。
喝酒自由发挥,王鹏就惨了。
以前无论在镇里还是县里,喝酒多了,多少总有人挡一下。
这回他一个人从日土回來,身边一个可以挡酒的人都沒有,除了自己硬挺着是别无办法的,何况今天定下这么多援助计划,这酒他就当然的要喝好。
王鹏喝得快要倒下时,他依稀像是看到了莫扶桑的身影。
第二天醒來,见自己睡在郑家的客房,揉着头到窗口想呼口新鲜空气,一眼就看见莫扶桑在楼下院子里吃早餐,他不禁笑了,看來昨晚喝得还不算太离谱,醉倒前竟还能认出人來。
莫扶桑看到王鹏下楼來,就朝他瞪了一眼,沒好气地说:“到那边一直不给我打电话,回來也不來见我,这是准备和我闹哪样啊!”
王鹏也不跟她斗嘴,拖了凳子就坐在她边上,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问:“你吃什么呢,我也吃点,饿空了!”
说着就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去拿莫扶桑的碗。
莫扶桑抬手往他手背上打了一下说:“要吃自己去盛,别吃我的!”
“就是要吃你的。”王鹏说着嘴角勾了勾,在莫扶桑脸上轻啜了一下,趁她沒反应过來,拿过她的碗送到自己嘴边,吸溜着就把一碗薄粥给喝了下去。
莫扶桑突然叹了口气说:“要不,趁你这次回來,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王鹏拿碗的手停在半空中,直到莫扶桑把碗接过去,他才说:“不是说好等我回來后再说结婚的事吗,干吗突然提这个!”
莫扶桑转过脸不看他,低头掰着馒头,“沒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沒着沒落的,把证领了,心里踏实点!”
“你在担心什么。”王鹏问得自己的心都颤了一下。
一个馒头被莫扶桑掰成了一堆碎屑堆在桌子上,她拍了拍手说:“沒担心什么,就是突然这么一想,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当我沒说过!”
王鹏听她这样说,就觉得里面有赌气的成分,心里便自己先慌了三分,担心莫扶桑是不是对纪芳菲的事多少有点知道。
“你如果坚持要现在领证,我不会不同意,总之你高兴就好。”王鹏说得毫无底气。
莫扶桑睨他一眼,叹了口气站起來,去帮他盛了碗粥,“吃吧,这样的白米粥,在藏区可吃不到!”
王鹏笑笑接过碗,就着馒头,把一碗粥又是吃得一点不剩。
这一日,王鹏和莫扶桑一起分别去看了莫辰天和雷琳,然后又去看了张冬海夫妇,晚上又与东子、刘胖子、四*人帮一起在得意楼吃饭。
东子已经决定这次要跟王鹏一起入藏,一來是去日土考察,二來想去拉萨看看孙梅梅的生意究竟做得怎么样。
王鹏这次回來目的已经基本达到,所以也不打算多作停留,周一上午与年柏杨再碰了个面,下午与考察团一行人开了个座谈会,然后从翁丽华那里取了机票,便打算打道回府了。
临行前一天晚上,高建伟來看王鹏,又给他带了不少种子來,这让王鹏很是欣喜。
莫扶桑陪秦阿花一起送王鹏上了县里特意帮考察团租的大巴,车开出很远了,王鹏还看见她们站在路上不肯离去。
靠在车座上闭了眼睛,王鹏想起纪芳菲说的“偷來的时光”,此刻莫扶桑渐渐模糊的身影,使王鹏觉得纪芳菲的描述是如此的准确,但又不够到位,确切來说,是他偷了她们俩的时光才对。
一路上,坐在王鹏身边的东子似乎一直在打电话,王鹏听他笑得很时候多,说的时候少,猜想电话的那头应该是个女子,一个似乎是令东子动了心的女子。
王鹏组织考察团前往日土,消息惊动了阿里地委,辛华专门派人包了车來拉萨接他们,一行人才出机场,就见了阿里地委秘书长和地委办公室的人。
而王鹏竟在接机的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微笑着向他这边走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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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正是一度失踪的孙梅梅。网
“阿嫂。”王鹏扔下众人就朝孙梅梅跑过去。
东子跟着王鹏一起走了过去,同时还对王鹏说:“人家离婚都多久了,你还叫阿嫂!”
王鹏哪有工夫听他说这个,一把拉住孙梅梅左看右看的,“以后再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别再这样一个人处理,万一出点事,我怎么跟你们家里交代啊,!”
孙梅梅咯咯笑着说:“怎么你的口气听起來像我阿哥了。”接着又嗔道,“來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跟我联系!”
王鹏不好意思地说:“一來就忙得不行,再加上通讯实在不怎么样,所以沒联系!”
“行啦,别解释了。”东子拍了王鹏一下,“快去吧,他们都在等你!”
王鹏奇道:“你不跟我一起走了!”
东子摇头说:“我在拉萨先待几天,梅梅有桩生意,我们要一起去谈,曲柳送你们那车不是冯海波在开过來吗,等他到拉萨休整后,我跟他再一起去日土!”
“这样也好。”王鹏点点头,又对孙梅梅道,“如果你抽得出时间,到时就和东子他们一块过來!”
孙梅梅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催促他快走,让那么多人等不好。
由于考察团人数不是太多,总共连东子也才八个人,到阿里由地委出面举办了一个欢迎会,在狮泉河住了一晚,便由地委办公室主任边巴旺堆陪同一起前往日土。
考察团这七个人中有一位是做外贸的,姓钱,说话也是开口闭口与钱有关,大家叫他钱串儿;两位一直从事酒店经营的老板都很风趣,一位姓许,一位姓邵大家便按着职务称他们许总、邵董;另一位做旅游的,很健谈,曾经背包去过藏南,第一次來藏北,因为姓胡,自來熟地让大家叫他胡导;还有三位都是职业投资人,分别姓周、姓翁、姓张,一路都上不到万不得已,这仨基本就是不开口说话。
从狮泉河出发前,王鹏就给索朗打了电话,知道有那么一批人过來,索朗早就带了人迎在进日土的大路口,藏汉两族的干部都是手捧哈达站在路的两边。
这个阵势即使援藏干部到的时候也沒出现过,不少老人和小孩过來看热闹,站在干部们身后,瞪着大而圆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期待有几分好奇。
考察团一行人下车看到这个迎接的场面,心里一下都热乎起來,刚刚还在车上喊着头痛胸闷的钱串儿第一个跑下车与索朗握手拥抱。
照例先是座谈会,会后,索朗把大家全部请到他家里,以藏族传统的方式招待了远道而來的贵客。
由于县里沒有旅馆、招待所之类可以安排住宿的地方,七名考察团成员被分别安排到县里的七家藏族干部家中住宿,食宿费用则由梧桐方面报销结算。
日土的简陋、单调还是令钱串儿等人大感吃惊,连曾经到过藏南的胡导都说这里比起藏南更加落后。
由于身体不适应,周先生和邵董在次日就病了,幸亏发现及时送了医院,萨杰让自己的女儿尼玛帮忙在医院照顾。
王鹏白天陪同其他人与援藏干部见面座谈后,又一起去德汝走访了一圈,回來后大家一道往医院看那两位生病的成员。
许总看尼玛忙进忙出的,想对她表示感谢,便问了一声:“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尼玛正忙着把邵董刚刚呕吐的东西拿出去倒掉,头也不抬地回答他:“尼玛!”
许总似乎愣了一下,又像是沒听清,总之是他又问了一声:“你叫什么!”
尼玛脚步停了下來,回头看着他清晰地说:“尼玛!”
王鹏看到许总的脸色都变了,正诧异他是怎么了,一旁的胡导却哈哈大笑起來,用手肘撞撞王鹏说:“王书记,借你包里的纸笔用一下!”
王鹏虽不明就里,但还是从包里拿了笔出來,又从笔记本上撕了一页纸递过去,只见胡导刷刷地在纸上写下“尼玛”两个字递到许总面前。
许总看了之后,七尺高的男人竟是一下脸就红了,还不好意思地朝尼玛笑着抓了抓自己的头皮,然后才说:“尼玛姑娘,谢谢你!”
王鹏问胡导:“怎么回事!”
“哎呀,王书记,你还沒明白过來啊。”胡导瞪大了眼睛看王鹏,“谐音,谐音惹的祸!”
王鹏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给大家讲了一则在援藏干部中间流行的,也是有关人名谐音引起的笑谈。
说某地的领导进藏看望援藏干部,视察的时候正遇到一位藏族值班员也在场,领导便与值班员聊了聊,最后还问了他的名字。
值班员回答说,忘啦。
领导竟是一阵心酸,觉得缺氧对人的记忆危害真是大,连长期生活在高原的当地人都这样,不要说水土不服的援藏干部了,因而动情的说:“同志们,战斗在高寒缺氧的雪域高原,你们真的辛苦了。”随即又关切地拍着藏族值班员的肩膀说,“这小伙可真幽默,不过,自己的名字可不能忘了啊!”
陪同的人这才知道领导误会了,因为那小伙名叫旺拉。
小笑话一讲,病房里气氛一下活跃起來,连躺床上的俩病号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王鹏继而说:“把大家拖到这高寒之地來,还害得两位生病住院,真是对不住,我先代表日土县委、县政府和日土的老百姓谢谢各位!”
许总立即挥下手说:“王书记可别这么说,这里虽然落后了点,但政府只要真有信心进行建设,把日土向全国推出去,那这里就是商机无限啊!”
胡导难得认真地说:“不错,我看这里的旅游有搞头,关键是要让这里的人转变思想观念,得拿出点我们汉人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心劲來!”
“就是,捧着宝贝饿肚子,我都替他们可惜。”钱串儿说。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翁先生这个时候问王鹏:“王书记,什么时候能带我们去看看硼砂矿!”
床上躺着的周先生和坐床边的张先生同时把目光投向王鹏。
王鹏知道,这三位才是真正有钱的主,比起钱串儿、胡导、许总、邵董他们要來这里找钱,这三位可是最有可能把钱投进來的人。
“等周先生病好了吧。”王鹏说,“从县城到矿区路很不好走,雨季又到了,如果沒有好的身体上路,太危险!”
周先生立即摇摇手说:“沒事,他们俩位去看也是一样的,我來主要还是看他们的意见,不瞒你说,老张是搞地质的,这次特意带了部分先进的设备过來,你这地下有沒有宝贝,值不值当我们把钱扔进來,他才是最有发言权的!”
王鹏这才知道这三位不但手里握着钱,竟然中间还有一位高人在,当即上前握住张先生的手说:“张工,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千万莫怪啊!”
张先生全名叫张德宝,原是运河省地质勘测局宁城地质大队的高级工程师,与周先生是大学同窗,周先生八十年代下海发家,靠的就是在西南开采玉矿,五年前地勘局开始搞三产,周先生便找到张德宝谈合作,由地勘局找矿,他投钱,开采后四六分成。
大家这才知道,周先生他们三个,只有周先生是真正的投资人,张德宝与翁先生都是搞学问的,翁先生其实是张德宝的助手,叫翁南。
王鹏是真沒想到这一节,加上周先生他们确实口风紧,所以这会儿知道了更是狂喜。
日土有砂金矿,外界是早就知道的,但其他矿产一直沒有太明确的勘测数据,王鹏知道这里有硼砂,完全是因为在阿翁错调研的时候,听当地村干部讲起,前几年有几个搞地质的人到这里來玩,带了一些样品回去,后來再來时说,这里估计有硼矿,但是因为交通等问題,这个事情后來就不了了之了。
王鹏虽然欣喜,但现实问題还是不容忽视,“我现在最怕的是找到了宝贝,也因为交通而搁置啊!”
周先生喘着气说:“王书记,这个你不必担心,只要这里的东西有开发价值,我公司里的人会进行专门评估,只要具有可行性,这个交通出路我來投!”
“真的。”王鹏的心狂跳了数下,这可绝对是豪言了。
但这也让王鹏立即意识到,周先生只怕沒有跟自己全部交底,他们很可能对这里的矿产资源事先就有一定的手头资料,这次其实是來确认的,这中间的利润恐怕真的难以想像,否则谁会愿意生意都沒做,就承诺帮你修路的。
王鹏脸上是什么也沒露出來,除了诚恳地表示感谢外,又问及张德宝,这个勘测过程按理应该是个不短的过程吧。
张德宝笑着说:“如果这次和贵县的商谈顺利的话,我们勘测队的同志稍晚点就会过來,到几个矿点去实地采样,然后装运回去进行详细的分析!”
王鹏暗想,看來他们的确是有备而來的了,而且宁城地勘大队是省地勘局的直属单位,既然参与这事,只怕省市两级都多少知道这件事,这后面的商谈,他倒是要好好推敲推敲了,涉及到各方利益的事,大意不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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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他们上次下乡出车祸后,县里就再沒有像样的车子,梧桐送的车子又还在路上,这个时候要带考察团的人下乡,王鹏只得求助于兵站。网
好在兵站一向与地方上來往密切,加之金家声本就是运河人,得知家乡人过來考察,就是王鹏不请他帮忙,他也是主动要來的了。
王鹏与金家声讨论制定路线后,纪芳菲赶來说也要去各乡转一下,她手上的项目也得抓紧确定具体落户哪个区了。
萨杰虽然对王鹏不同意把援建资金直接分掉意见很大,但是看他拉了这么多人來,真有在日土大干一场的打算,心里倒也有了几分认同,主动要求一起陪考察团下去,毕竟他是当地人,对环境比王鹏更熟悉,加上最近边境上不怎么太平,他一起去会更方便些。
人员确定后,才发现一辆车不够,兵站也不可能再抽出车來帮忙,恰好东子來电话,说他和冯海波他们还有一天就能到日土,王鹏当即决定再等一天后一起上路。
许总和邵董这时突然提出他们不打算跟着去其他地方了,一來是邵董的病情有点加重,需要去拉萨的大医院治疗,二來是他们本就是做酒店,太偏僻的地方目前也不适合去投资。
王鹏见如此也不便相强,便请地委办主任边巴送他们去拉萨,直到他们走之前,王鹏都沒有问他们有沒有投资的打算。
许总临上车前,自己觉得过意不去,对王鹏说:“王书记,我们做酒店的,不适合在这种小地方投资,不过,我有朋友也是开饭店、旅馆的,虽然不是大生意人,但到这里投资开几家饭店、旅馆应该沒有问題,我回去后马上就帮你联系,让他们过來看看!”
王鹏连忙说:“那就请许总费心了!”
邵、许二人对日土投资不感兴趣,但东子和孙梅梅到了以后,孙梅梅直接就对王鹏说:“就你这一条街的地方,我们自己做就解决问題了,你搞得这么辛苦干吗!”
王鹏哑然,“阿姐,你现在真财大气粗了啊!”
孙梅梅呵呵笑道:“我这是慷他人之慨呢,反正是你的钱,我管花不管挣!”
东子笑道:“你别害他了,回头说他不廉政,这些年就白辛苦了!”
孙梅梅吐了吐舌头,不再讲下去。
不过,这倒真提醒了王鹏,立刻对东子说:“你这些年一直在搞开发,你看看,这条街交给你來搞开发,能不能成!”
东子瞪他一眼,“每次你缺钱的时候就挖坑让我跳,以为我是财主啊!”
“少來,你又不是慈善机构,真沒赚头,你会往下跳。”王鹏回道,“给句实话,我心里也好有底,该怎么个搞法!”
东子叹口气说:“十年吧,再过十年也许会起來,你这三年任期里要想都干好,怕是难!”
王鹏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向上一扯,“那我也别想一步到位的事了,先把沿街的房子全部翻建一下,走低端路线吧,等商户们尝到甜头了,自己也会想着要往高处走!”
三人走在大街上,王鹏指指路边墙根晒太阳、念经、聊天、嬉闹的老少,“看见沒有,闲得发慌,给他们找点娱乐都是好的!”
说着他仰头看了看蓝天,继续道:“最近援藏干部中好些人情绪低落,想家的人越來越多,工作也沒心思了,说穿了,还是这里的生活太单调,我是不仅要把这里的经济搞上去,也得把我们这支队伍的人心给捏住啊!”
东子停住脚步,指了指孙梅梅说:“梅梅在拉萨的生意正告一段落,干脆过來帮他一下吧,开个饭店先搞起來,从丰富他们的餐桌开始!”
孙梅梅笑道:“好啊,这个简单!”
王鹏撇撇嘴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儿沒什么新鲜蔬菜,生活用品都是南疆拉过來的,碰上冬春两季封道,你这饭店开着也沒东西吃!”
孙梅梅噗哧一笑,“难怪人家做酒店的要逃走了,连你自己都沒信心嘛,放心吧,我打算开就自有办法,你后面坡地上不是种了蔬菜吗,我们可以扩大种植范围啊,事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就不信种不出适合的品种來,咱们那边冬天都用大棚,这里也可以想办法弄暖棚!”
“这主意好。”王鹏双手一拍,“阿姐,那就讲定了,你不能走了,这事交给你啦!”
第二天考察团出发的时候,孙梅梅來送,纪芳菲把自己宿舍的钥匙递给孙梅梅,说已经关照局里的人,待会就去帮孙梅梅搬东西,与其住在人家家里,还不如住她那里自由些。
孙梅梅笑着接了,让东子、王鹏他们路上多照应女同志,胡导坐在车上开玩笑,说孙梅梅干脆也一起去得了,多个女同志多份热闹,被东子在头上猛拍了一下。
与冯海波一同來送车的,还有袁洪建,不过,他沒跟考察团一起下乡,由金家声安排搭了前往狮泉河的车,当天就回去了,走前给王鹏他们这批援藏干部留下好多吃的用的,说是临來前镇里大伙捐的,还说毛衫城不少商户捐的东西是自己托运过來的,估计也快到了。
这次下乡虽然已值雨季开始,路上时晴时雨,状况频出,但较之王鹏他们上一次的险象环生,却又都算是小儿科了,最严重的一次也不过是陷车,弄了四个多小时才将车推出來。
不过,张德宝、翁南的收获颇大,在各乡都找了不少的样品,尤其在东汝的盐湖,张德宝硬是多逗留了一天,王鹏看他那种兴奋莫名的表情,心里也犹如初恋时小鹿乱撞一般,猜测着这里的发现必定是有着意料之外的惊喜。
果然,那晚,一行人借宿在藏民的帐篷里,张德宝睡不着,到帐篷外抽烟,正遇上也一个人在外面抽烟的王鹏,俩人便凑一堆儿,点牛粪取着暖,边抽烟边闲聊,话題就落在张德宝的发现上。
“其实,我年轻的时候就來过阿里。”张德宝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长期的地质演化,以及频繁的岩浆和火山活动,使得这一地区的地质构造变得相当复杂,形成了多样的沉积环境,因而也造就了有利的成矿地质条件!”
王鹏在一旁静静地拨弄着火堆,仔细地听着张德宝说那些专业得令他很多都明白不过來的地质名词,但这都并不妨碍他认真的听下去,他相信,张德宝今天会如此感慨,一定是发现了令他追寻已久的东西。
“……经过这么多年的地质勘查,就我们目前所掌握的地质资料來看,这一地区的矿产资源远不止现在发现的这些,这里除了大家津津乐道的砂金矿,其实铜、铁、硼矿的含量也相当丰富,甚至是绝对优势的品种,另外……”张德宝的神色兴奋起來,“这里竟然还有含量丰富的锂矿!”
“锂矿。”王鹏对这东西有点陌生,虽然他敢肯定这是张德宝兴奋的源头,但到底这东西为什么令张德宝兴奋,他就猜不到了。
张德宝朝他笑笑说:“很多人不知道这个东西,这很正常,过去,我们国家只把锂工业和军事工业联系在一起,锂矿的产地是极严格的军事秘密,但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全球贸易的加快,大家才慢慢发现,锂化合物具有广泛的应用性,而全世界有锂矿资源的国家才不足十家啊!”
“全世界不足十家。”王鹏惊讶地张大了嘴,呼吸一下困难起來。
“你不用惊讶,这是事实,而且,就目前的发现來看,我们国家也不是世界上储量最丰富的,但全亚洲我们也算是别无分号了。”张德全将抽完的烟蒂扔进了火堆。
“张工,你今天似乎特别兴奋,是和这个锂矿有关吗。”王鹏终于问了自己想问的问題。
张德宝郑重地点点头,“不错,据初步判断,这里的盐湖应该是锂矿,进一步的结果必须等回去分析后才能最终确定!”
王鹏抽烟的手有点发抖,脚底下踩着这样的稀缺资源,这里的人们却是一无所知。
“张工,我能问你件事吗。”王鹏狠狠地吸完最后两口烟,将烟蒂踩灭,看着张德宝认真地问。
“请说。”张德宝转头看着王鹏说。
“省市两级政府知不知道地勘局和周先生合作,來这里做勘测。”王鹏问。
张德宝沉吟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们局一直是省直属的全额拨款单位,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王鹏点了点头,“那么,如果证实这里确实有矿可采,谁來谈项目合作!”
“我们和周先生的合作一直是技术入股,基于一直以來的合作关系,我们和他沒什么要再谈的,所以,正式谈应该是你们和他谈投资的事吧。”张德宝说。
“张工,非常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可有得我好好消化一番了。”王鹏说。
此刻,王鹏的心里其实已经是波涛翻滚。
张德全虽然沒有正面回答,但王鹏听懂他的弦外之意,这次的投资,实际上是省市两级政府和周先生的一个合作项目。
面对如此优质的项目,难道真的仅仅就把投资引來就行了。
王鹏陷入了沉思之中,连张德全什么时候回帐篷的,也沒有发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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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坐在这里不去睡觉呢。网 ” 纪芳菲不知什么时候出來坐在王鹏身边。
“这么晚,还不睡。”王鹏看着纪芳菲问,她的脸色自从來了以后一直不好,过去始终红润的嘴唇,如今完全被绛紫色所替代。
“睡不着,总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吃药都不管用。”纪芳菲苦笑了一下,靠在王鹏身边。
“东子他们有带了维生素片过來,你每天吃点吧。”王鹏说,“回头我拿给你!”
“别。”纪芳菲摇摇头,“你每天那么多工作,比我更需要,反正我的工作也不太累,实在不行多休息就是了!”
“话不是这样说的,长此以往,身体会垮掉的。”王鹏说。
“你不是每天在带我们锻炼吗。”纪芳菲笑笑说。
“这是两回事,别尽瞎扯一块去。”王鹏斜她一眼,“乖,回头拿给你,每天都得吃,听到沒有!”
“行啦,知道了。”纪芳菲将身子靠紧些,笑得像一朵盛开的海棠。
俩人静静地坐着,火堆里的火苗时明时暗,映得他们的脸也是忽明忽暗的。
天空很近,透彻得犹如一块黑墨,星星点缀其上,如光亮的钻石。
火堆完全熄灭的时候,俩人互相笑笑,分别回了自己住的帐篷,那情形如同草原上偷会的情人,喜悦中夹着淡淡的小伤感。
次日在返程的车上,萨杰破天荒地坐到王鹏身边,车上路后,他便对王鹏说:“王书记,昨晚我听到你和张工程师说的话了!”
王鹏心里一震,脸上却是很镇静,“怎么,有什么想法!”
萨杰打量王鹏一阵说:“你们内地人真是來帮我们的吗!”
王鹏的眉毛挑了挑,微笑着说:“萨杰,《格萨尔王》里不是有一句话嘛,真理与河谷深且远,谎言和鼠尾细又短,如果我们不是真心來帮你们,谎言很快全会露出它短小的尾巴!”
萨杰惊愕地看着王鹏,嘴张了又张,许久才说:“一言失口无法捉住,利箭射出不再回來,我为自己刚刚的言语,向您道歉!”
王鹏笑了笑说:“一个人做不成事,一根柴燃不起火,只要我们藏汉兄弟同心协力,还怕日土的百姓过不上好日子吗!”
萨杰终于吓唬笑了,“王书记,真沒有想到,你对我们的谚语信手拈來,如果你不是有心帮我们,是不可能花这种心思的!”
萨杰是典型的藏人,说话直接,从不遮掩自己的想法。
这也是他一直不能很好与援藏干部相处的一个根本原因,他总觉得汉人讲话遮遮掩掩,不肯与人交心相处,缺少真诚。
在萨杰看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只要是心里所想,就该明白地说出來,哪怕证明自己错了,也可以立即认错。
因而,当他发现王鹏能清楚运用《格萨尔王》里的唱词回答自己的问題,再想到他并不像过去的汉人干部,同样是不同意分掉援建资金,王鹏沒有背地里使手段,而是当面拒绝了自己,尽管俩人意见相背,但他敬重坦荡的汉子。
王鹏自然是沒有想到,自己这三言两语,在萨杰身上起到了这样大的效果。
但有一点他是发现了,在回來的路上,萨杰对大家热情了许多,话也多了不少,一路讲了许多日土当地的风土人情。
快到县城的时候,萨杰再度问王鹏:“王书记,你们说的这个锂矿,到底是什么!”
王鹏想了想说:“这是一种软金属,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稀有金属!”
“那这是珍贵的宝藏喽。”萨杰的脸上泛起了光晕。
王鹏能够想像,这个问題在这些日子肯定一直萦绕在萨杰的脑海里。
他笑笑说:“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们怎么才可以把它变成财富。”萨杰问。
王鹏沉默了一阵说:“地底下的宝藏,不是说挖就能挖的,它属于日土,也属于国家,萨杰,你明白吗!”
萨杰看了王鹏一阵说:“王书记,你就直接告诉我,能挖还是不能挖!”
萨杰直率的性格,真的是既好又糟。
王鹏想了想说:“以后能挖,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王鹏指了指萨杰身上穿着的毛衣,“当你从羊的身上把毛取下來的时候,能直接当毛衣來穿吗,我们发现了锂矿,还只是一个初步的判断,在开挖前还需要做许多的检测工作,才能确定是不是有提取的价值,只有做完了这些工作,才能决定挖还是不挖!”
萨杰的眼神一下暗淡下來。
王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只要确认,工作就能继续下去的!”
“可是,那时你还在日土吗。”萨杰有点担忧地问。
王鹏沒想到萨杰担心的是自己离开,不能使工作继续下去,立即说:“不用担心,即使我离开了,后面來的同志也会把工作继续下去的,援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是十年二十年的事,你要有信心!”
他看萨杰点了点头,便又笑着说:“我们还是说点眼前就能做的事吧!”
萨杰的眼睛一下又亮了,“什么!”
王鹏指指坐在窗口后排的冯海波,对萨杰说:“冯总已经答应,在我们的高山草场投资成立白绒山羊饲养基地了,走之前他会和我们把协议签好,他回去后就会把第一期三十万资金拨过來!”
“真的。”萨杰此时的眼睛完全可以用明亮來形容了,他转过身对着冯海波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声,“吐杰切(谢谢的礼貌用语)!”
冯海波沒有注意到王鹏与萨杰的对话,被萨杰突如其來的言语惊住了,傻傻地看着萨杰不知道做何反应,也不知道萨杰在说什么。
王鹏哈哈笑着对冯海波说:“海波,萨杰书记在感谢你投资建饲养基地!”
“哦,哦,不必客气,不必客气。”冯海波双手顿乱摇,搞得车里几个人都笑了起來。
考察顺利,一车人又全部平安返回,回到县城的当晚,孙梅梅就说由她作东请客,索朗、萨杰等藏族干部都立刻反对,都说怎么能让远來的客人请客。
孙梅梅咯咯笑着说:“我已经打算留在这里做生意了,以后你们每个人都是我潜在的客户,当然是要先请你们吃饭,指望着你们以后能照顾我的生意啊!”
王鹏笑着说:“那也不用急在一时吧,等你把店开起來,我们再去也不迟啊!”
一起來接王鹏他们的万培龙这时挤过來说:“王书记,你的这位阿姐是不得了啊,才几天工夫,日土县城的大街上,就沒有她不认识的人啦!”
王鹏等人都是愕然,孙梅梅则是掩了嘴笑而不语。
还是赵小亮说:“你们一走,孙姐就去了狮泉河,拉了两张台球桌來,借着乌雅店门的空地,支了起來,把县城的年轻人都吸引了过來。”赵小亮说着就自个先笑起來,“她倒好,人家打台球,她在边上瞌瓜子闲聊,说到最后,居然把其中一家的房子给租了下來!”
“啊。”王鹏惊讶地看着孙梅梅,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练得嘴皮子工夫这么厉害了。
赵小亮点头又撅嘴的,“这还是小意思,最绝的是,县里唯一搞运输的两兄弟,还帮她跑了一趟南疆,运了一车的水果、蔬菜來!”
众人听到这里眼睛都直了,纪芳菲推了推孙梅梅,“梅梅,你可真行啊,这季节跑南疆,轻易沒人敢答应的!”
孙梅梅笑笑说:“哪个老板不想着自己的生意呀,雨季毕竟还沒封道,走一趟只要小心点,还是值得的!”
“老板。”王鹏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
孙梅梅点下头,“我租房子就是为了开饭店,那两兄弟我给他们百分之十股份,是我的合伙人!”
东子这时“啪啪啪”地拍起手,朝王鹏歪了歪头道:“她敢一个人一路追货追到甘肃,再追到拉萨,这点事情对她來讲当然是不在话下了!”
王鹏这才挥挥手对众人说:“既然这样,今晚就到……”他看着孙梅梅,一脸的问号。
“梅香饭店。”孙梅梅知道他是要问店名。
“啊,到梅香饭店打牙祭。”说着坏笑了一下,“饭菜要是不香,我们以后概不付钱!”
“臭二毛,竟敢这么损我,你个沒良心的东西。”孙梅梅一拳抡在王鹏胳膊上。
一群人于是嘻嘻哈哈地先散了,各自去住的地方梳洗暂作休息。
孙梅梅与纪芳菲一起回宿舍,半道上与王鹏他们都分开了,孙梅梅轻声问纪芳菲:“芳菲,你是不是和二毛在一起啊!”
纪芳菲一愣,旋即意识到孙梅梅定是在自己的屋子里看出了什么,脸上刹时飞起一片红晕。
孙梅梅见她这样子,当下就明白了,不由暗叹了一声:“怎么两兄弟都这样呢,!”
她虽说得轻,纪芳菲还是听见了,不解地问:“你说什么!”
孙梅梅摇摇头说:“沒什么。”接着又道,“你既然回來了,我也租了房子,待会我把东西搬店里去住吧!”
“不用的,我那宿舍两个人住完全沒问題,我俩也能作个伴。”纪芳菲低声说。
孙梅梅本不想说,可到底沒忍住,“你知道二毛有女朋友吗!”
纪芳菲立刻就点了下头。
孙梅梅瞪大了眼道:“知道你还跟他,你是想把他抢过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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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芳菲笑了一下,一个人往前走着,孙梅梅紧走了几步跟上她,自嘲地说:“虽然二毛叫我阿姐,但我自己的事都管不好,其实还真沒资格管你们的事!”
纪芳菲这才停住脚步说:“你别误会,我不是怪你多管闲事,只不过,我管不住自己的心,他在哪里,我就想在哪里!”
孙梅梅有点动容,女人最容易被感情打动,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网
俩人沉默着往前走,直到进了纪芳菲的宿舍,孙梅梅才说:“二毛是个善良的人,我看着他长大,一直把他当自己的亲弟弟看待,无论怎样,总归是希望他好!”
纪芳菲笑着,“放心吧,我也希望他一直都好!”
孙梅梅抿下嘴,“不说这些了,你快点洗洗换下衣服,我们一块去店里,我还得赶在前面准备准备!”
纪芳菲拿水壶去倒了水,一边取衣服,一边问孙梅梅,“梅梅,你真要在这里开店啊!”
“当然是真的,都做到这步了还有假啊,!”
“可过三年小鹏就回去了,你难道要留在这里!”
“三年后再说吧,明天的事谁又能在今天说准了呢!”
纪芳菲愣了下,随即笑道,“也是啊。”说着开了取暖器,站在边上脱了衣服擦身。
孙梅梅正取了自己新做好的菜单转过身來,便笑着说:“呵,你的身材可真好,要什么有什么啊!”
纪芳菲低头朝自己身上看了一下,眼里露出一些骄傲,“你也不赖啊,我在小鹏那里看到过你的照片!”
“比你可差远了。”孙梅梅说着还挺胸比划了一下。
纪芳菲嘻嘻笑道:“要不你脱出來给我看看!”
“去你的,想冻死我啊。”孙梅梅白她一眼,人却走到她边上,撩开大衣,又把胸前那两团圆球耸得更高了些。
“哈哈哈……”纪芳菲看了大笑,“要不我帮你脱!”
孙梅梅赶紧扣紧了大衣躲一边去,俩人打闹了一阵,纪芳菲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哎呀,别闹了,回头感冒问題就大了。”孙梅梅立刻拿起纪芳菲放在凳子上的大衣替她披上。
纪芳菲也知道感冒在这里不是闹着玩的事,赶紧草草地擦洗了一番,穿上衣服,梳了头发,才与孙梅梅一起去饭店。
梅香饭店离乌雅的小店就两个门面的距离,泥坯的房子,两开间的门面,绿漆玻璃门上用红漆写了店名。
开门的是两个漂亮的藏族姑娘,店内的陈设很简单,但是窗明几净看着很舒服。
纪芳菲看到屋子前面搭了一个类似小舞台的高台,就指着问:“梅梅,这个干吗用!”
“噢,你说这个啊。”孙梅梅把菜单交给门口一个叫梅朵的姑娘,然后走到纪芳菲边上说,“拉萨最近开了几家朗玛厅,有点类似我们内地的酒吧,又有点不同于酒吧,客人在下面喝酒,演员在上面表演节目,生意相当火爆!”
“你是想把这形式搬过來。”纪芳菲问。
“也不全是。”孙梅梅说,“藏族是个爱跳爱唱的民族,搭个舞台让他们发挥一下,增加点气氛,更有亲切感吧!”
“有点意思。”纪芳菲说着就跳上台,自得其乐地跳起來。
梅朵见纪芳菲在上面跳,也跑过來,边哼边唱一起跳,孙梅梅在下面笑道:“我给你们放点音乐!”
孙梅梅音乐一放,门口另一位叫白玛的女孩也站不住了,孙梅梅由得她们在那里乐,自己钻进了后面的厨房。
王鹏与东子、万培龙等人走进饭店时,台上已不止纪芳菲她们三个在跳,店里的一名伙计多吉以及本來在外面打台球的几个小伙都加入了一起在跳锅庄。
王鹏看着台上的纪芳菲,跳得满头是汗,外套早被她脱了,露出里面一件紫色的高领弹力毛衣,配着她下身的黑呢长裙,细腰轻转,竟有一种脱俗的感觉,不由得就站在门口看得呆了。
东子推了他一把,手搭到他肩上,挤着他走进饭店,坏笑着附在他耳边说:“怎么,天天看还沒看够啊,留神我回去告诉小莫!”
王鹏原本一脸向往的神态,一下就蔫了下來,讪讪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还背对着舞台。
万培龙、赵小亮早招呼着考察团的一帮人,呼啦啦都跑到台上凑热闹去了,东子拉了一张凳子在王鹏边上坐下來,掏出烟來点了递给王鹏。
“干嘛,我触中你心事了。”东子自己也点了根烟,眼睛则不停地在屋子里瞄來瞄去。
王鹏抽着烟,百无聊赖地吐着烟圈儿,“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东子收回目光看了王鹏一眼道:“你就是这个脾气不好,拿不起放不下!”
“怎么拿。”王鹏瞪着他道,“一个从沒跟人上过床的处女让我给破了,本就已经够有压力了,她还从头到尾什么都不要求,我是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好啊!”
东子一下凑近了问:“搞错沒有,她大你好多啊,居然沒谈过男朋友!”
“谈是谈过,问題是沒干那事。”王鹏说。
东子长叹了一声,拍拍王鹏的肩道:“兄弟,保重,这事还真帮不了你,无论是她还是小莫,真的都不错,别人是遇不上,你却是两个一起遇上了,也不知究竟是福气,还是孽债!”
“别提了,刚开始和她在一起,我心里还总觉得对不起扶桑。”王鹏掐了烟搓搓脸,“后來看她一心对我,就觉得俩都对不起,存心想跟她断了,偏偏她又追了來!”
王鹏说到这里,回头看了眼台上的纪芳菲,正好她的目光投过來,俩人都轻轻笑了笑。
“可现在,和她在一起,我竟然连对扶桑的那点歉疚都沒有了。”王鹏苦笑了一下,“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狼心狗肺!”
“这问題你得直接问小莫。”东子说,“你知道的,我从來就不是纯情小白兔,这种问題回答不了!”
王鹏瞪他一眼,“既然不是纯情小白兔,那你就不要打孙梅梅的主意!”
东子面色一僵,“你看出來了!”
“废话。”王鹏撇了下嘴,“你这段时间的心思都在脸上写着呐,还用我花心思看!”
东子的身子往下一挫,两条长腿甩了甩,“你还别说,从十几岁以后,我就再沒有过这种感觉,竟然会为一个女人吃不香睡不好,你说我是不是中邪了,要说我见过的女人也不少了,比她漂亮聪明的有的是,怎么就偏她吸引我了呢!”
王鹏重新点了一根烟,才低声说:“东子,我真把她当亲姐姐看,你要真心爱她,就把一切都想好做妥了,再表现出來,你知道我哥已经伤过她一次,她再不能伤第二次了!”
东子皱了下眉,“你放心,我父母不是那种讲门第的人,如果我确定自己对她认真的,一定不会亏待了她!”
“你……”王鹏刚又张嘴,纪芳菲跳着跑了过來。
看着脸颊绯红,满头大汗的纪芳菲,王鹏连忙把东子推到边上一个位置上,让纪芳菲坐下來,自己则起身去找她的大衣。
“快穿上,别回头着凉了。”王鹏找了大衣回來给纪芳菲披上。
赵小亮这时也走了过來,嬉笑着说:“我们王书记对纪局可真是照顾!”
“我也很照顾你,你不知道吗。”王鹏在赵小亮头上拍了一下。
纪芳菲根本不理赵小亮的茬,只浅浅一笑,就指着台上跳得欢快的人群对王鹏说:“梅梅说搭这个台能让人觉得亲切,还真是这样,王书记,我突然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王鹏在她边上坐下,倒了杯酥油茶递给她。
“梅梅说,拉萨现在流行到一种叫朗玛厅的地方去聚会,就是这种上面有舞台表演,下面供人喝酒看演出的地方,我看咱们广电局的那几个姑娘小伙都是唱歌跳舞的好手,不如咱们搞个三产,在这条街上也开个朗玛厅,由局里的姑娘小伙來演出,一來让他们也可以增加点收入,二來也可以丰富群众的业余文化生活。”纪芳菲说。
考察团的胡导正好走过來,听了纪芳菲的话插嘴说:“纪局这主意好啊,要是日土这里的旅游也能搞起來,游客过來一定会喜欢这种方式的活动,促进汉藏文化的融合嘛!”
王鹏点头道:“的确值得一试,但是,放在什么地方呢,日土现在沒有整体规划,而商业这个东西是要氛围的,零散布局收不到好的效果!”
纪芳菲笑道:“这还用考虑啊,就放在梅梅这家饭店的隔壁,岂不热闹!”
王鹏见纪芳菲一边说,一边还朝自己眨眼睛,一下明白过來,“你是想学她和两名藏族司机合伙的方式,让隔壁的房东跟你们广电局合作!”
“嗯。”纪芳菲重重地点点头,“一举两得,而且当地群众更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喜欢什么样形式的娱乐方式,不是吗!”
“好。”王鹏一拍桌子,“这个事情我支持,你们局里放手去搞,不过,我有言在先,要人手出力可以,要钱县里沒有啊!”
他这话一说,几个在座的人都是愕然,继而则爆出一阵笑声,纪芳菲更是捶了他一拳道:“你可真是个抠门书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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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团回去前,地委又举办了一场欢送宴,王鹏与索朗一同前往参加,在狮泉河住了一晚后,王鹏与索朗将考察团的人送上大巴,沒有再往拉萨送。网
东子临上车前,突然对王鹏说:“小鹏,你还记得我奶奶跟你提过,想到曲柳看看吗!”
“记得,可惜,我现在人在这里,沒法帮她安排。”王鹏语带歉意地说。
东子看他一眼道:“你不是每年有三个月休假吗,今年休假的时候帮她安排一下吧!”
王鹏虽然不明白周香云为什么那么急着要到曲柳看看,但毕竟这是一个老人家的心愿,他不能拒绝,所以立即点头同意了,东子这才笑着上了车,与他挥手再见。
考察团回去后仅过了十天,不但曲柳工业公司把三十万白绒山羊饲养的启动资金划了过來,曲柳镇政府也把承诺的公路建设援建资金五十万划了过來,把日土县委一班人乐得像过节一样。
王鹏为此特意开了个会,成立了一个白绒山羊饲养基地项目领导小组,他亲自担任组长,萨杰为副组长,具体负责项目的落实,农林局为主要成员负责为牧民提供技术、物资配给方面的支持,财政局负责资金拨付,审计局负责对项目资金的使用进行跟踪审计。
另外,在这个领导小组下面,还专门设立了两个办公室,一个为宣传办,另一个为联络办,分别负责项目宣传工作和协调联络工作。
考虑到219国道日土段修复的受益方并非只的日土一方,王鹏将修复的事情向地委作了汇报,希望地委也能拿出一部分资金來,但地委开会后以财政紧张为由拒绝了。
王鹏不得不与交通厅及日土建设局多次开会,但交通厅方面也是推三阻四,不愿意出资修复,但修复设计、施工等工作却坚持必须由交通厅负责,无奈之下王鹏只得同意修复的资金全部由他想办法,这才把这件事定了下來。
修路这件事的一再受阻,使王鹏想起了姜淳与严阳的培训建议。
国道修复的各项工作,除了钱以外都不掌握在日土县政府手中,如果不严格管理资金用途,很可能到最后钱花光了,事情却沒有办好,唯有对资金进行严格的调度、审计,才能让事情尽可能按预想的方向发展。
县委对这个事情开会进行了几次商讨,最后确定了前往梧桐培训的人员名单,把人送去培训了,王鹏的心才稍安了些。
为了让已经上马的项目都能真正落实到位,王鹏带着人又冒着雨季路滑难行的危险,去草场一户户地找牧民家庭,将钱送到他们手上,换回他们签字的一份协议。
广电局经过讨论,决定将纪芳菲带來的建设调频广播台的项目安在多玛的乌江村,报给县委讨论后,纪芳菲去了乌江。
王鹏他们到乌江的时候,沒有见到纪芳菲,据村里的人说,前些日子有户牧民的儿子不愿去上学,自己赶着牛去了草场,纪芳菲带着人去找了。
王鹏想去找,被萨杰阻止了。
萨杰说,这个时候草场上到处都是水,放牧的动物总是一个草场一个草场地换着地方吃,很难确定他们在哪里。
这让王鹏的心一下悬起來,不知道纪芳菲会怎样,但是领导小组不可能因为这停下來,他只好咬着牙通知出发。
幸好在他们离开前,纪芳菲带着孩子回來了。
王鹏看到那是一个非常瘦小的男孩,很腼腆内向,偎在纪芳菲身边,怯怯地望着他。
纪芳菲告诉王鹏,她刚來的时候,住在男孩家里,因为一直吃糌粑,干燥上火引起便秘,久了就便血。
男孩听大人说过,动物油能治这病,就偷偷把家里的一头黑猪宰了,熬了猪油给她吃,还真吃好了。
王鹏突然发现,纪芳菲看孩子的眼神竟像是一位母亲在看自己的儿子。
看到纪芳菲安然无恙,王鹏叮嘱一番后,便与萨杰等人上路离开了。
王鹏回到县里后,对工作又作了一番布置后,前往地委向辛华汇报了锂矿的事情。
张德全等人走后,王鹏仔细考虑后认为,万一盐湖确定含锂矿,那么日土县如果想在开采一事上在税收这些财政收入之外再分一杯羹,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地委一起拖进來。
之所以这样考虑,就是因为他相信辛华他们这些在地委工作的援藏干部,同样希望能干点政绩出來,有这个机会必定会想尽办法回运河去运作使力,那绝对比他一个人孤军奋战來得效果要好,毕竟日土的这些援藏干部在这个事情上力量差得太远。
辛华听了王鹏的汇报,沉思了很久,最终却只说了一句:“这个事情我会处理,你先回日土吧!”
王鹏沒料到辛华什么态度都沒有,这使他心里一时有点沒底。
本來他是想向辛华汇报后,再回一趟运河,直接找一下俞天岳。
但是,辛华一句他來处理,倒让王鹏不能贸然回去了,至少表面上是不能这样做的。
王鹏一下陷入了为难的境地,回到日土后,他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细细分析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路可以让自己走。
这个时候,他觉得援藏干部的位置相当尴尬。
沒有好的人缘或是领导支持,就不可能在原单位获得可观的资金支持,那么在谁有钱谁是老大的一边倒风气中,想在当地获得支持并顺利地开展工作,也是天方夜谭。
但是一旦发现好的合作项目,跟谁汇报、怎么汇报又都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如果不让当地政府参与合作,搞得不好就可能在回去的鉴定报告上留下不好的评定,但是原单位所在的地方政府出了人钱物力,不能占上好的份额,回去估计离冷板凳的待遇也就不远了。
横想竖想,王鹏总觉得不妥,到后來,他甚至觉得就算辛华跟自己表了态,他回去跟俞天岳汇报这个事情也是不妥当的。
俞天岳虽然一直以來对他态度和善,但俩人毕竟级别差了不少,越过中间这一个个领导直接向俞天岳汇报锂矿的事,那可是官场大忌,除非……
王鹏的拳头在桌上敲了几下,他搜肠刮肚的,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把自己的想法渗透出去。
电话铃声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來,高原稀薄的空气本就让人气不顺,在百思无良策的当口,王鹏更加心浮气躁,拿起电话说话的口气相当的不客气。
“喂,说话!”
僵硬生冷的口气显然让电话那头的人有点迟疑,“……是王鹏吗!”
王鹏愣了一下,这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他把话筒拿离自己的耳朵看了看,然后才贴到面颊边,对着话筒说:“我是王鹏,你是!”
“小鹏,真是你啊!!”对方有了点喜悦的样子,“我的声音听不出來了吗!”
王鹏皱皱眉说:“对不起,这里的通讯不太好,我听不太真切,还请自报家门!”
“有这么夸张吗。”电话那头的女人怀疑地问,但随即还是说,“我是宁枫啊!”
“宁枫。”王鹏脑子里灵光一闪,但当即被自己否定了,还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呵,宁姐怎么突然想到我了!”
“怎么就不能想到你啊。”宁枫咯咯笑着。
王鹏却觉得她现在的笑声很不真实,确切來说是笑得有点假。
“我正充军边关呢。”王鹏道,“一个对宁姐的生意还无用处的人,突然被想起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好奇!”
“……”
电话里一阵沉默,只听见“咝咝”的声音,隐约还有接线员的说话声。
“小鹏,我们非得要这样说话吗。”宁枫终于再度开口,“这都什么年代了,就算我和冯天鸣、李东都有男女关系,那又怎么了,你至于这样对我深恶痛绝吗!”
“宁姐,你这是扯哪儿去了。”王鹏说,“那是你的私生活,和我一点关系都沒有,我也沒有对你深恶痛绝!”
“你就是有。”宁枫轻哼了一声,“自从你知道我和李东的事之后,态度完全变了,当初你知道我和冯天鸣的事也沒有这样!”
王鹏无奈地摇摇头问:“宁姐,你突然打电话來,不是为了和我讨论这种事情的吧!”
“我……”宁枫一时语塞,但随即恢复了镇静,“不错,我是有事找你!”
“那就快说吧,一來长途很贵,二來老是占线别人打不了电话。”王鹏说。
宁枫似乎一时的气头已经过去了,语调恢复了贯有的平静,“听说你现在待的地方发现了锂矿!”
“呵,宁姐的消息可真够快的。”王鹏冷冷地说,“是冯副市长有什么吩咐吗!”
“冯天鸣还不知道这事。”宁枫说。
这倒真是出人意料,宁枫知道了,冯天鸣却不知道,那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她打给自己这个电话的目的又是什么。
“宁姐,不要兜圈子了,有话还是直说吧!”
既然宁枫要在这件事上插一脚,那王鹏倒也想看看,究竟会有哪些人想在这件事上捞政治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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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网 ”宁枫果真不再兜圈子,“我新成立了一家矿业公司,所以,对你们那里的锂矿很感兴趣!”
“那我能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吗。”王鹏问。
“这个你就不必管了,你就说支持不支持吧。”宁枫这话问得干脆。
王鹏呵呵一笑说:“支持,当然支持,你上可通省里,下可通县市,连这个我都还沒有完全确知的消息,你都已经知道了,我说不支持也沒用啊!”
宁枫也跟着笑了几声,然后不轻不生地说:“其实,我是可以不來问你的,不过,看在你一直叫我宁姐的份上,我也不想让你难堪,才亲自打这个长途來让你给我一句准话!”
“这倒是,你要是想参与,问不问我都能办成,这样想想,我还得谢谢宁姐这份情意。”王鹏说着嘴撇了撇,“那我可不可以有个不情之请呢!”
“什么。”宁枫问。
“当然是确保让日土县也分一杯羹啊。”王鹏笑道。
“……”
“怎么,宁姐,是不是我这要求过份了。”王鹏轻笑出声,“沒关系,如果为难,你就当我沒说过!”
“小鹏。”宁枫的声音听上去多了几分诚恳,“你知道我和冯天鸣的关系,而且我最近刚认了江一山的夫人做干娘,如果我帮你……”
“我说过了,如果为难,就当我沒说。”王鹏平静地说,“当然,如果你帮了,我也不会让你白帮!”
宁枫“哦”了一声,接着就是沉默,过了两三分钟才说,“你人在西藏三年,等于是判了三年有期,就算想不让我白帮,估计也是鞭长莫及吧!”
“这个就难说了。”王鹏笑道,“常言说得好,鱼有鱼路,虾有虾路,你神通再广大,也总有手钩不到的地方!”
王鹏才不相信,宁枫真是为了怕他难堪,才事先來打这个电话,他敢肯定宁枫这个电话背后,必是有所图,但绝不是锂矿。
就如宁枫说的,他现在人在日土,对宁城的事鞭长莫及,自然更左右不了省市两级跟谁合作來这里开发锂矿。
那么宁枫这个时候打电话卖这么个人情给他,一定是碰到了江家解决不了或是不能让江家知道的事情,而这个事情又恰恰是他能办的。
宁枫听了他这话,在电话里一阵娇笑,笑够了才说:“其实,你真的比冯天鸣聪明多了,不用点就透了。”她顿了一下说,“好,这事我帮你,至于我的事,希望你到时候不会拒绝!”
王鹏哈哈一笑说:“宁姐,你最好三思,我不确定自己这个不白帮,是怎么个不白帮,如果你的事跟我的认识有冲突,那这事还是得当我们谁也沒说过!”
“呵,小鹏,你变了。”宁枫说完就挂了电话。
日土有锂矿这件事,像长了翅膀的小鸟,在整个日土县城传得沸沸扬扬。
和纪芳菲同批到达,对口支援到县公安局任办公室主任的贾成这天生日,援藏干部位一起在梅香饭店为他庆祝。
孙梅梅几年南北闯荡下來,不但待人接物周详,做事情也是有一手,竟然早早托人在拉萨订了蛋糕带回來,虽然拿到手的蛋糕变了形,但就这份路远迢迢买回來的心意,足以让贾成这个七尺男儿感动一番了。
别看贾成官不大,但他姨妈却是省委组织部的,姨夫则是省直机关党组书记,他來这里援藏,拿他自己的话來说就是來镀金的。
但无论如何,一个人远离家人來这高原,比起到其他任何地方镀金都多了不少的困难,将來回去含金量高不高暂且不说,就眼下的这份身体不适加孤独劲儿,都已经很折磨人了。
所以,孙梅梅这一个蛋糕,以及大家伙儿聚在一起送上的祝福,在当时当地对贾成來说,真的意义非凡。
如此这么着,青稞酒入肚,话就说得多了,也透着几分难得的真诚。
而贾成的话題,自然也就是最近县里的热门话題!!锂矿。
“王书记,你估计是不知道啊。”贾成晃悠着他那颗大脑袋,手里的酒杯朝王鹏这边的半空中划了划,“这里有锂矿的事,在省里炸锅了!”
“怎么回事,快说说。”万培龙看王鹏抽着烟不作声,就催促着贾成。
贾成眯缝起眼睛,扫视了众人一圈,刚想张口,王鹏却掐了自己手里的烟说:“多看多听少说的道理,我想诸位不会到高原就抛到脑后去了吧!”
他指了指贾成说:“不管你知道什么,都烂在自己肚子里,不要说出來让大家增加负担!”
贾成不乐意了,“怎么叫增加大家负担呢。”他“砰”一下将杯子放到桌上,看着众人说,“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通过來这儿镀金,回去好往上爬,可这年头,谁又比谁干净多少呢!”
万培龙这时才觉得贾成是有点醉了,都劝他不如早点回去,他却是酒劲上來了,一把推开扶他的人,冷笑着说:“烂我肚子里沒问題啊,可是我就不信,明明在这里发现锂矿,最后却沒我们这些人什么事,全成了地委的政绩,成了运河省的财政进项,你们会甘心!”
“贾成。”王鹏严肃地喝道,“你喝多了,尽胡说!”
王鹏朝万培龙、宋群等人挥挥手,让他们送贾成回去。
万培龙却咕哝道:“你别老拦着他啊,王书记,我们总不能等黄花菜都凉了的时候,再去找人主张自己的权利吧!”
王鹏瞅万培龙一眼,然后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以为一个锂矿的开采是那么简单的事,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除非三年后你们续签留在这里,否则我们这些人,谁也看不到它从这里被提炼出來的样子!”
“话不能这么说啊。”赵小亮说,“现在哪件事情不是提出來的人得功劳啊,具体落实的那些个人,干好干坏的,谁会在乎!”
“就是这句话。”贾成大声说,“我们管它最后谁來投资开这个矿,只要把这个矿开出來会得到什么预期效果报上去,再用新闻那么一宣扬,变成咱们这批人的政绩,不就结了!”
王鹏“啪”地猛拍着桌子站起來,“你放屁!”
他这一骂,大家都愣住了,虽然都早有耳闻,不能触及王鹏这个人做事的底线,否则他翻起脸來,天王老子也不怕,但毕竟大家一起來日土后,从來沒见他发过一次脾气,而且对大家都是爱护有加,这话骂出來,还是让贾成有点挂不住。
“我怎么放屁啦。”贾成叫道,“地委的通讯稿都已经发到运河日报了,省报啊,头版头条,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地委这是要干吗,难道王书记你看不出來!”
日土平常看到的报纸都是一周前的,更不要说运河的报纸了,王鹏多年的阅报习惯來这里后就被打破了,自然是无法知晓辛华动作这么快,已经把这事捅出去了。
这就难怪宁枫会知道消息了。
王鹏继而又皱着眉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宁枫绝不可能是从报纸上知道这消息的,否则她怎么那么巧,事先就成立了矿业公司,好像专为这里的锂矿量身打造似的。
“傻了吧,王书记。”贾成见王鹏沉默无语,以为他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了。
王鹏这时站起來拍拍衣服说:“这很正常,招商引资嘛,当然要搞宣传,不然谁知道这里有锂矿,沒人知道,难道全让省里掏钱來投资,就算省委领导同意,恐怕财政上也有难度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最后在门口站定又说,“你们呀,都还是踏实点把手头的事情做好才是真,至于这件事,我定个调子,谁也不许回去发牢骚,别等下羊肉沒吃着,惹一身的羊膻味回來!”
王鹏不让大家提这事,倒真是从保护每个人的角度出发,不想这些人无端端地被搅进混水里。
辛华这么急切地宣传这件事,足以证明这个人是个急功近利的家伙,來阿里也纯粹是捞政治资本。
而有个别省里领导,只怕也喜欢他这样做,不费一分钱,先把功劳占下,后面的文章怎么做下去,则看大家各自的表现再來定夺。
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回原单位去发牢骚,影响的就不止是发牢骚这个人自己,还会牵涉到在日土的一拨人都落不了好。
从王鹏自己内心來讲,他真的很厌恶这一套。
但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要想把锂矿开采落到实处,就必须得先看清楚各方势力的面孔,然后仔细平衡各方利益,只有利益均衡了,他想达到的目的才有实现的可能。
而这种各方利益却不仅仅是钱的问題,更多的时候,这是一个钱权并存的问題。
辛华无疑是要从这件事上为将來的仕途铺路,宁枫和她的新盟友一个为钱,另一个为什么他还不知道,他在猜想,下一个跳出來的又会是谁。
不过,他还沒把这些全部梳理清楚,身后的门就被直直地拉开,萨杰和另外两个藏族干部走进來,差点与站在门口的他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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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杰一把扶住王鹏,然后不好意思地说:“王书记,沒撞着你吧!”
王鹏摆手道:“沒事。网 ”说着朝万培龙等人一指,“老万他们也在,你们正好一起热闹一下!”
萨杰却道:“我们特意來找你的!”
王鹏看看萨杰,又看看站在萨杰边上朝自己笑着的朗杰和扎西,便指了指角落的桌子说:“那我们到这边坐吧!”
四人在角落坐下后,扎西单刀直入,对王鹏说:“王书记,今天在你们梧桐培训的同志打电话回來说,你们那边的报纸上,已经登了在日土发现锂矿的事,还有对辛书记的专门采访,说是地委已经准备对锂矿进行投资开采,这事你知道吧!”
扎西和朗杰分别是日土县国土局、农林局的局长,不久前刚跟着王鹏、萨杰他们下乡回來。
王鹏说:“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听说,详细情况还沒有了解!”
萨杰疑惑地看着王鹏说:“王书记,你前些日子不是刚去过狮泉河汇报工作吗,地委究竟是怎么打算的,我们日土是不是也参与开采!”
王鹏确实有点懊恼,辛华的这一举动令他一下陷入了被动,而且极有可能引起县里一众藏族干部的误会。
“萨杰,这件事到目前为止,我不比你们知道得更多,但无论日土将來是不是直接参与开采,只要锂矿开采,就一定会给日土带來收益!”
萨杰相信王鹏的真诚,但扎西与朗杰却对他的话心存疑虑,朗杰说:“王书记,直接参与开采与享有财政收入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如果你不能为县里把这个开采权争取來,我想,当地老百姓未必会愿意看到外人來我们这里做这件事!”
王鹏瞄了朗杰一眼,沉默了。
朗杰这话说得有一定的威胁意味,但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
萨杰看王鹏不说话,转头对朗杰道:“你不要急,听听王书记怎么说。”说着又把目光投向王鹏。
萨杰虽然性格直爽,但某些时候也懂得以退为进。
王鹏不得已也只能打太极了,“日土毕竟地处偏僻,开采锂矿又有大量前期工作要做,为了吸引有实力的企业來投资开采,事先做一些宣传工作也是必须的,我觉得,这一点你们一定要理解!”
“不是我们不理解,实际你也看到的,我们除了牧业外,其他基本就沒有什么产业。”萨杰说,“王书记,你自己在会上也说过,不能光依靠牧业,好不容易发现这么个宝贝,搞到最后全由外人來做,谁能甘心啊!”
扎西接过萨杰的话道:“前几年开砂金矿我们吃过个亏,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把宝贝往别人手里送了!”
萨杰等人的心情王鹏是理解的,但就眼下來说,他沒办法向他们拍胸脯下保证,只好说:“我们尽最大的努力争取吧,还沒有正式发文前,什么情况都是有可能的!”
正说着,万培龙与贾成走了过來,一定要拉萨杰他们过去,王鹏赶紧也撺掇他们一块去玩,自己则趁这个空档离开了梅香饭店。
回到县委,王鹏沒有回宿舍,而是去办公室给辛华打电话。
辛华一听是王鹏,马上就说:“正好要找你,锂矿的检测报告出來了,证实日土这两个地方的盐湖都是,含量很高,都达到中型矿的规模!”
王鹏皱了皱眉,他白天打电话给张德全,接电话的人始终说张德全人不在,翁南也不在,而周先生的电话又一直无人接听,辛华却已经先一步知道了检测结果。
尽管心里不舒服,但王鹏还是若无其事地说:“那可太好了,日土的产业模式太单调,如果能以此为契机,将矿业开采搞起來,形成以锂矿、铜矿、硼砂矿为主的采矿业,必定会带來可观的经济增量!”
“呵呵,小王啊,这个储量的矿,日土自己恐怕是不具备这个开采能力。”辛华打着哈哈说,“还得由地区出面來搞啊!”
王鹏对辛华这种明目张胆摘桃子的行为很是恼火,但又绝对不能把火发出來,只能暗暗吸着气,以平静的口吻说:“辛书记,如果说完全由日土自己來开采,当然是有困难的,但我们來这里的目的不就是帮他们克服困难的吗,更何况,地委这么支持我们的工作,我们一定会把这个事情做好!”
辛华讪笑了两声说:“这个事情,我看还是需要在常委会上讨论以后才能定,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希望你们日土县委要以大局为重,服从组织决定!”
“辛书记,我也希望地委在讨论的时候能本着日土的实际情况出发,多考虑当地百姓的情绪,给日土一些参与项目实际运作的空间”王鹏进一步说,他不想让辛华再耍自己一次。
次日一上班,王鹏就让宋群通知几名常委过來开了一个吹风会,大致的意思就是要向地委提出由日土县政府直接参与锂矿的开采。
几名常委对这个事情都沒有任何异议,而王鹏之所以开这个会,就是希望在报告递交上去的时候,由索朗、萨杰出面找地委汇报,自己不再就这件事与辛华直接接触,以免事情缺少回转的余地。
把这个事情交给索朗他们后,王鹏自己再度打电话给张德全,终于和他取得了联系,要求他把检测报告寄给自己。
张德全居然讶异地说:“报告不是已经被你们地委的同志取回去了吗,你沒有拿到!”
“地委告诉我报告出來了,但我还沒有拿到。”王鹏只好说。
“怎么到现在都沒拿到,我们刚到第二天,阿里地委就派了人过來,坐等着第一时间拿走了报告。”张德全接着又说了一个让王鹏惊心的消息,“周先生在报告出來后,就和省里在谈具体投资的事宜了!”
“张工,这个报告除了地委已经得悉,其他还有哪些部门知道。”王鹏问。
张德全似乎思索了一下,“嗯……阿里地委、省地勘局、梧桐县委!”
王鹏的眉毛全拧在了一块,合着和这些个矿无直接关系的都知道了,反倒日土县委一点不知道这个事。
搁下张德全的电话,王鹏就打给年柏杨,直接问他对锂矿的事是什么想法。
“这个我不需要什么想法吧。”年柏杨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我只是根据你列的行业名单,给你牵线找了这几个人,具体的得你们自己与他们接触,怎么,有难度!”
王鹏苦笑了一下,把目前的窘境与年柏杨一说,年柏杨便道:“这个事情梧桐肯定是不参与的,除非你需要我们帮忙!”
“那省里……。”王鹏犹豫着问。
“我先帮你了解一下吧。”年柏杨叹了一声说,“如果是省里有想法,那他们支持辛华,你插不上手也只能认命,如果是省里其他部门或是辛华原來工作的禾木市有想法,一般來讲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王鹏刚谢过年柏杨挂了电话,宁枫电话打了进來。
“小鹏,我买了五天后到拉萨的飞机票,你能不能來接机啊。”王鹏一接起电话就听到宁枫直接在问。
“你要过來。”王鹏心想这动作够快的。
果然,宁枫立刻回道:“我怕夜长梦多!”
“是不是除了你们,还有其他竞争者。”王鹏问。
“你不是见过那个周同生吗。”宁枫问。
“周同生。”王鹏愣了愣,随即想了起來,“啊,你是说周先生!”
“应该是他吧。”宁枫说,“他似乎有意要独立开采,不肯与其他公司合作,所以我想先过來与你们当地政府谈谈!”
王鹏这时对周同生的做法也是很好奇,明明是年柏杨做的介绍,他在确知日土有锂矿后,既沒有与牵线方梧桐县委谈,也沒有和当地政府日土县委谈,竟是找了运河省委商谈投资。
王鹏觉得周同生这样做,存在两种可能性,一是运河省要参与开采,二是周同生已经得知阿里地委想参与此事,但周同生与辛华他们不熟悉,又担心突然甩开日土县会令日土县委不满,想通过运河省政府为他与地委搭桥的同时,压住日土县委的一班援藏干部不致事情做不下去。
想通这一点,王鹏问宁枫:“你來是要和地区政府谈!”
“不错。”宁枫说,“所以我要你來接机,先商量一下怎么个谈法!”
王鹏想了想问:“宁姐,你对辛华这个人有几分了解!”
“这个人在上面沒什么背景,但是很有政治眼光,就看他对锂矿这事的操作手法,便可以知道是个‘短平快’高手。”宁枫说,“不过我很奇怪,你怎么会由他直接在报上发了这么明显有倾向性的报道!”
王鹏听宁枫评价辛华“短平快”,差点笑了出來,这个比喻他觉得真是太贴切了。
“你不知道我一向都很尊重领导吗。”王鹏笑道,“但领导不会做什么事都事先通知我啊!”
“那是因为你在领导身边沒有可靠的朋友。”宁枫说。
王鹏嘿嘿笑道:“那不叫朋友,叫间谍!”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承认宁枫这句话一针见血。
进藏以后,同批过來的援藏干部大都从各地抽來,谁和谁都不可能短时间就交心,再加上还有藏族干部在各级班子内,都是需要磨合后才能确立彼此的关系,想让辛华身边的人提醒自己,自然是不可能的。
俩人又在电话里约了接机的时间,这才结束通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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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上班,索朗与萨杰就去了狮泉河。网
王鹏因为要到拉萨接宁枫,也与他们同车前往狮泉河后再转道拉萨,路上,王鹏再三叮嘱索朗他们,一定要把他们的想法准确无误地向地委的同志表达出來,另外由于他在路上沒办法与他们直接联系,希望他们在狮泉河等他,以减少因为路途原因而不能获知事情经过,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扎旺开着车,与王鹏二人昼行夜宿,在宁枫到拉萨的当天,他们也正好赶到。
当晚,三人先在拉萨歇一晚,打算第二天再出发前往狮泉河。
王鹏请宁枫吃午饭前,下了决心这次要和宁枫合作。
事实上,宁枫打电话给他后,王鹏虽然当时就跟她提出要她帮忙,但心里一直是犹豫的,他很清楚,对于一个商人來说,利益是最大的盟友,其他不过是这个盟友的附属,宁枫如果这件事帮了自己,那么今后他无疑就会被绑上她的战车,他不知道自己与她能不能求同存异。
但是,索朗等人坚决要参与开采的态度,以及辛华、周同生的表现,把他逼到了一个死角上。
索朗他们可以直接了当地捍卫属于日土的权利,王鹏作为内地过來的援藏干部,身上背负的却不仅仅是对日土的责任,还有自己原属地各级政府的政治利益与经济利益,他不能对这些一律无视。
辛华的做法虽然短视,但也反映了有这样一部分人存在于援藏队伍中,尤其辛华作为王鹏现在的领导,以组织决定压你一头的时候,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
而日土比不得在内地,所有信息都能及时传递,这里现在就是一个电话都有可能不太畅通,消息的严重滞后也让王鹏深感无奈。
再三权衡之下,王鹏觉得与宁枫合作还是可行的。
在利益面前,沒有永远的朋友,自然也就沒有永远的敌人。
宁枫如果帮日土争取到合作开采的机会,她自己必然也会得到同样的机会,经济利益的保证对她來说应该是首要的大前提。
虽然她真正想要王鹏帮忙的事情,一直沒有告诉王鹏,但王鹏有把握这次的事不可能成为她牵制自己的砝码,这至多只能算她送给自己的一份人情。
宁枫在饭桌上告诉王鹏,辛华与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郑鸿生走得比较近,而现在与周同生在谈这件事的省地勘局直属的省地矿公司。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王鹏问。
“表面上周同生是与地矿公司在谈,事实上,这件事地矿公司早就向俞书记作了汇报,省委还为这件事开过会。”宁枫说。
王鹏盯着她的眼睛问:“江一山是什么态度!”
宁枫俏眼一转说:“人家好歹也是一省之长,官场浸淫那么多年,他再不希望你出头,也沒到犯傻的地步,这件事上他与俞天岳的观点是一致的!”
“这是大方向,无非就是省里不直接出面,由地矿公司去操作,对吧。”王鹏嘲讽地笑笑,“郑鸿生是江一山的人,那可是人尽皆知的,我倒真是疏忽了辛华与上面的交情!”
王鹏对省里的大方向判断得沒错。
省里每一个项目投资进藏,都意味着将直接进入援藏干部的政绩,日土的锂矿尽管只是中型矿,但两个矿加起來的规模就远超过一个大型矿的规模,省里直接出面将项目交给谁來落实,不但会给外界一种错觉是省里对某人格外重视,也会在与当地政府商谈开采经营方式时缺少讨价还价的余地。
仅从这一点上來说,王鹏认为日土在争取开采机会一事上的确有机会。
但是辛华在江一山的阵营里,却是王鹏始料未及的。
“你是担心辛华利用地委书记的身份,强行将这个项目揽下來,省里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宁枫问。
“你不觉得吗。”王鹏反问。
江一山与俞天岳保持一致,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想法,表面上他都是以退为进让了一步,如果他点头将项目落实到阿里地委,俞天岳当作回报,点头不是沒可能的。
王鹏此时非常后悔,当时犹豫之下沒有找俞天岳汇报此事,白白错失了先机。
“你似乎漏了一个比较关键的因素。”宁枫看着王鹏阴云密布的脸说。
“什么因素。”王鹏问。
“自治区政府。”宁枫说,“你们地委、县委考虑自身地方利益,自治区政府作为娘舅,得全盘考虑平衡关系,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下面哪一级政府一己独大吧,尤其是有些人还把政府与地方利益捆绑于自己的政治前途之上,恐怕很犯忌讳哦!”
王鹏眼睛一下亮了,目光在宁枫笑得意味深长的脸上停留良久。
他对自己近來考虑问題的不周详,以及思维迟钝感到汗颜,这个女人已经不止一次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題所在,让他对自己一直以來的自信起了怀疑,同时也感到一种自下而上升起的凉意,觉得自己在政治上还是沒有成长起來,竟一直幼稚地以为援藏这三年可以脱离那些明争暗斗,凭一腔热血为这里的老百姓做点事情,获得一点难得的清静,如今看來真的是天真得可笑。
宁枫收起脸上的笑意说:“你不必自责,正所谓旁观者清,我站在你们的圈子外边,自然看得更清楚些。”她往王鹏的碗里夹了些菜后又说,“高原环境对人的思维活动还是有点影响的!”
王鹏附和着笑了笑说:“还真有点这个意思,我最近健忘得很!”
他举起酒杯与宁枫的杯子碰了碰后说:“谢谢你的提点,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宁枫这时又恢复了巧笑嫣然的神态,“你要谢我的地方多了。”她把杯里的酒喝了,然后低声说,“我约了自治区党委书记詹强晚上一起吃饭!”
王鹏刚刚举到嘴边的酒杯一下停住了,“詹强!”
“嗯。”宁枫重重点下头,“这才是我叫你來的真正目的,你们那儿的接线电话,我可不敢把话都说透了!”
王鹏不由得笑出來,“你还真是有点特工的潜质!”
“去你的。”宁枫白了王鹏一眼,“快把酒喝下去,我都喝了,你这个敬的倒沒喝!”
王鹏笑了笑,把酒一饮而尽。
“不想知道我怎么认识詹强的。”宁枫看王鹏喝完,突然问。
王鹏一边吃着菜,一边摇头说:“你要是想告诉我,自然会说!”
宁枫撇了一下嘴说:“你这人有时就是这么讨厌。”说着人往椅背上一靠,“还记得我跟李东去京城的事吧!”
王鹏皱皱眉说:“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宁枫笑笑,“詹强就是那时认识的!”
王鹏一愣,“你的意思,他和东子认识!”
宁枫摇头,“不清楚,只不过,有一晚我们在吃饭的时候遇上詹强,他主动來跟李东打招呼,还递了一张名片,他当时在商务部工作!”
“李东对他并不热情,只寒暄几句就搪塞过去了,但这之后,詹强就主动找上了我。”宁枫看王鹏的眼神有了深意,“我这才知道,李东背景不俗!”
王鹏突然有种预感,这才是宁枫帮自己的真正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看王鹏沉默不语,宁枫也不以为意,继续说:“詹强希望借势是真的,但他也确实是个有能力和魄力的人,所以我觉得在这件事上面,你们完全可以双赢!”
“你能得到什么。”王鹏突然问,看宁枫的目光是犀利的。
宁枫呵呵一笑道:“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市侩,小鹏,我就算想得到什么,也不会从你这里,帮你,是因为你是难得一个将群众利益放在首位的人,是,我们这两年的观念相去甚远,但这并不妨碍我心里对干净的人依然抱着一颗本初的心!”
王鹏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记得宁枫曾经趴在他背上说过,希望他一直保有本真,原來她自己一直记得。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自己不往这条路上走呢。”王鹏看着她问。
宁枫笑得有点涩,“天时地利人和,我缺太多,偏偏我又不是甘于平淡的女人!”
王鹏默然。
他忽然有一种想拉她出泥潭的冲动,只是不知道还有沒有机会。
“宁姐,海南回來后,你就变了许多,我不知道那里给了你什么样的打击,但是人活着,贵在有坚持,你明明有一颗向往真理的心,为什么要允许自己走向黑暗呢!”
宁枫哈哈笑道:“这个问題不能再讨论了,你说服不了我,我也不怕你鄙视,只是有一点,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泥沙俱下,清者清,浊者浊,同样,清者能浊,浊者亦能清!”
身处变革时期,各种思潮层出不穷地涌现,一个人站在滚滚洪流之中,一直保持明确的方向,需要拥有怎样强大的定力。
王鹏再一次感到,哪怕自己与宁枫走在两条道上,但她的认识一直在他之前,她在随波逐流中让自己冒头,那么他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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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詹强见面前,王鹏在酒店与东子通了电话,想确知一下东子对詹强其人其事有多少了解。网
东子显然对詹强沒有多少印象,只表示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似乎每年都会到家里给他父母拜年,除此无他。
不过,东子让王鹏可以和李泽联系一下,他认为李泽应该知道一些詹强的情况,另外,李泽这几天本就在找王鹏,但电话一直联系不到。
与东子结束通话后,王鹏立刻给李泽去电话。
李泽听到王鹏的声音,第一句话就是:"找你还真是难!"
"沒办法,这里出个门路上就得花几天,通讯又不好,"王鹏接着问,"您找我有急事?"
"柏杨前几天跟我聊起你的事,柏杨想出面替你周旋此事,被我制止了,"李泽沉声说,"小鹏,这件事在运河日报上一刊登,无论梧桐还是宁城都不适合再参与进去,其中的道理我相信你能够想明白,"
王鹏立刻说:"李市长,你放心,我明白,而且柏杨县长跟我说过这话,"
"你明白就好!"李泽说,"或者你可以找找自治区政府?"
王鹏暗道,真的都想一块儿去了。
"那您觉得找詹强怎么样?"王鹏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泽略一沉吟后说:"你与他有过接触?"
"沒有,有位朋友愿意穿针引线,但是……"王鹏迟疑地说,"如果不妥,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泽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道,"可以试试,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难讲,"
李泽这样说,王鹏虽然放心不少,但总觉得不太踏实。
临挂电话前,李泽又道,"有问題及时与我联系,不过我相信,詹强只要愿意见你,问題必定会有转机,"
这句话比前面任何一句包含的信息量都要大,足以说明李泽对詹强不但了解,也清楚詹强如果支持王鹏就意味着什么,终于让王鹏悬着的心放了下來。
詹强四十七岁,正当年富力强的阶段,态度亲和,看人却目光锐利。
当王鹏在民族饭店的门口握住詹强的手时,明显感到这双绵软的手掌所传递过來的信息,有份量却不过度的力道,不长不短的握手时间,无一不说明这是一位极讲分寸感的领导。
席间气氛倒是不拘谨,但多半缘于詹强对宁枫的热情,这让王鹏对这次会面的原因又多了一重认识。
詹强与王鹏的话題是从王鹏两年前发在内参上那篇文章开始的,与其他人对王鹏的褒奖不同,詹强的评价竟是"瞎猫碰死老鼠,运气好!"
"为什么这么说?"宁枫想听听詹强这么说的原因。
詹强笑道:"我不否认小王在这篇文章背后有敏锐的嗅觉,也正因为他嗅到了时代的气息才能准确捕捉到上层的动向,写出这篇符合政策预想的东西,但如果从深度广度來讲,恐怕连皮毛都算不上啊!"
王鹏自从自己那篇文章发表后,从未听到过如此直白的剖析,就连欧阳晖、潘荣芳这些权威人士都沒有直接指出个中问題,而一直以欣赏提点的方式來对待王鹏,以至于时日一久,王鹏自己内心都隐隐有点膨胀感。
詹强只此一句评价,就等于直接看穿了王鹏当初写这篇文章的真正动机,只差沒有直接说他"投机取巧",这让王鹏立刻想到宁枫说的那句"清者能浊,浊者亦能清",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当初的动机藏"浊"。
看着詹强清瘦的面庞上流露的洞察一切的表情,王鹏强烈地意识到这不是一个能够藏拙的人,也一下明白为何其在商务部多年,又一直与李家有接触,却始终徘徊在边缘的原因,才华外露是忌,太注重利益等价更是忌!
王鹏虚心接受詹强批评之余,宁枫谈到了自己投资锂矿的打算,希望能与自治区、日土县共同合作开采。
詹强佯作不知地向王鹏了解锂矿的发现经过,听王鹏谈到日土能力有限,恐需要由地区政府出面投资才行,詹强立刻表示,稀有金属的开采是件大事,从经济能力到技术力量,不要说日土县不具备,就是地区政府,甚至自治区政府都能力有限,所以还是要倚仗对口援助省份的力量才行。
宁枫当即说:"不瞒詹主席,有投资商正和运河省地矿公司已经在商讨与阿里地区的合作,咱们暂且不说这中间的公平性,但就经济利益來考虑,自治区和县里也是挺吃亏的,只有各方参与才能尽可能保证利益共享啊,"
詹强淡淡一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对于各级政府而言,沒有什么吃亏不吃亏的,只要老百姓不觉得吃亏就行!"
王鹏立刻接道:"詹主席说得是,政府利益说到底还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所以我们县里正为这点发愁呐!日土经济不发达,发现如此有价值的矿,老百姓都寄予它很大的希望,恨不得能亲身参与其中,"
"锂矿在日土,就该是日土百姓的财富嘛!"詹强敲了敲桌子说,"不管是哪里的投资商过來投资,首先应该确保的就是当地百姓的利益,然后才能谈其他的合作,"
王鹏连连点头称是,又脸带为难地说:"但如果沒有自治区政府的支持,我们县里也不能擅自决定这么大的项目投资啊!"
詹强沉吟一番后说:"这的确不是小事,待我明天与运河省天岳同志沟通后再作商量吧,你暂时在拉萨多待一天,待区委开会讨论后,你再回去也不迟,"
王鹏与宁枫相视一笑,举杯敬詹强。
晚饭结束后,宁枫执意要送詹强回去,王鹏单独一人回酒店,又在电话里与李泽聊了多时,李泽听多言少,但有一点很肯定,事情基本能办成了。
次日早上,王鹏往宁枫房间叫她一同去吃早餐,门铃按了许久,她才穿着睡袍,披散着头发,懒洋洋地前來开门。
王鹏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随口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來的?一副沒睡醒的样子!"
"别提了!"宁枫重新爬回床上,慵懒之状尽现,"睡下都快四点了,"
王鹏看她裸在外面的肌肤处尽是小梅花般的红印,心里便有几分明了,随即道:"那你继续睡吧,我去吃早饭,"
宁枫懒懒地应了一声,却又道:“把门卡拔了带去,一会给我带点吃得的來,别再让我起來开门!”
王鹏摇下头道:“你要是存心想睡就睡足了再出去吃,我买回來你睡着,凉了哪里还能吃得下去!”
“我只是浑身骨头痛,不想动弹,其实现在饿着呐。”宁枫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王鹏道,“哎呀,你就快去吧,让我再眯一会儿!”
王鹏无奈只得照办。
一个人吃得简单,王鹏只在酒店附近找了家小店,要了碗甜米粥对付着吃,却不想竟是可口异常,又要了一碗直把肚子吃得圆鼓鼓的,才买了一份藏饺、一碗甜粥带回去给宁枫吃。
到宁枫房间开门进去,床上沒人,倒是听见卫生间里有“哗哗”的水声,王鹏喊了一声,宁枫便在里面应道:“我正洗澡呢,你自便!”
王鹏将吃食放桌上,自己则靠在墙边那张沒有人睡过的床上,开了电视看新闻。
只一会儿工夫听得宁枫在卫生间门口喊他帮忙拿衣服,王鹏起身看了一圈,把扔在椅子上的衣服拿了到卫生间门口,开了门递进去。
“哎呀,内衣都不帮我拿,想让我真空上阵啊。”宁枫接了衣服在里面喊。
王鹏愣了一下接道:“那你放哪了啊!”
“行李箱里,你打开來就能找到的。”宁枫应了一声,随即便传來吹风机的声音。
王鹏无奈地笑笑,去行李箱里帮她找内衣。
行李箱盖一打开,扑鼻就是一股香水味儿,王鹏瞬时就想到第一次见宁枫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种香水味道,想不到几年过去,她对香水的喜好却是一点都沒有变。
他随手翻了翻,发现箱子里内衣倒是放了好几套,只不过都是轻薄通透的蕾丝,王鹏估计这穿与不穿也是差不多的,于是就随手拿了一套黑色的过去,脑海里却浮现出莫扶桑的身影,他记得莫扶桑似乎也是穿这种黑色蕾丝的内衣,想到此,他不由得笑起來。
王鹏刚刚举手想敲门,宁枫却一把拉开了门,“你可真够慢的。”她轻瞥了王鹏一眼,接过内衣,“你喜欢这种颜色!”
王鹏被她问得摸不着头脑,“我随手拿的。”说话间,他的目光已经扫过她周身,但见她刚吹得半干的长发挂下來,白色的浴袍半敞着,若隐若现地展示着胸前的春光,裸露着的小腿修长而结实。
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儿又窜进他的鼻子,王鹏微闭了闭眼说,“你居然一直沒换过香水牌子。”说完却转身回房间的床上斜躺了继续看电视。
宁枫反倒站在卫生间门口愣住了,从门对面吧台的镜子里,端详了床上的王鹏有一会儿,才脱了浴袍将内衣穿上。
这一幕,王鹏靠在床上,同样通过镜子看得清清楚楚。
宁枫脱下浴袍的一瞬,王鹏感到自己心中刹那漏了一拍,喉咙一时间有些发紧,但见她把内衣穿上身后,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手心里竟是沁出了不少的汗,不由得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可当他再度抬头,仅着小内衣的宁枫已站在他面前,秋水盈盈的双目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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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感冒啊。网 ”王鹏站起來,想去帮宁枫拿衣服披上。
“看你这副紧张的样子,我不会对你这么沒吸引力吧。”宁枫挡在他身前,长长的手臂已经搭到了他的胸前。
美色当前,沒有诱惑绝对是假的,但这大白天的,王鹏还不至于头脑发昏到搞不清自己面前站的是谁,对他來说,宁枫碰不得,至于为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王鹏很配合地咽了两口吐沫,轻轻握住宁枫的手腕,把它拿离自己的身体,“宁姐,我是成年男人,说你对我沒吸引力,一是对你美貌的轻视,二是对我品性的高估。”他拉着她的手,把她拖到卫生间,取了衣服披在她身上,“只不过,你在我心里是大姐,有些事做不得!”
宁枫站在那里不动,眼里有些泪意,说话的声音也轻柔了,“你发誓真沒有想过!”
王鹏咬了咬嘴唇,不敢回答这个问題,抬手扶住她的肩,将她身子转过去背对着自己,把她推回房间里,然后转过身走到门口说:“快点穿好衣服吃东西吧,都快凉了,我回自己房间!”
“小鹏……”
宁枫的声音隔断在房门后面,王鹏用手捂了捂自己的胸口,皱眉看看那顶扯起的小帐篷,苦笑了一下赶紧回房间。
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又吃不准詹强什么时候有消息,只好继续躺床上开着电视,给莫扶桑打电话。
有日子沒见面的俩人,捧着电话一聊,倒是卿卿我我了半天,直到都觉得电话发烫了,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只是如此一來,王鹏的身体是更难受了,正懊恼间门铃被摁响,他只好起身去开门。
宁枫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但以拉萨十一月份白天十度都不到的天气來说,她穿得真可以用凉爽來形容。
“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宁枫站在门口问王鹏,肩膀微微的拱起,手插在口袋里。
王鹏笑着摇摇头将门开直,“要么进來,要么回房去添了衣服我们再出去!”
宁枫噗哧一笑说:“那我还是进來吧,再去穿衣服太麻烦!”
王鹏关了门进房又在床上躺下换着电视频道,嘴里则对还站在房中央的宁枫说,“你确定不想出去!”
宁枫摇摇头,将风衣脱了扔在王鹏对面的床上,露出里面一袭连衣裙,很考究的式样,王鹏不得不承认宁枫有模特般的身材,穿什么在身上都好看。
见王鹏看自己,宁枫嫣然一笑,偏着头问:“我能躺你边上和你卧谈吗!”
王鹏失笑,“你不是吧,还想考验我啊!”
宁枫不回答,直接过來在他身边躺下,还伸手把他的手臂展开枕到自己的脖子底下,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才算消停。
王鹏轻揽着她的肩膀,宁枫的头抵在他的下巴处,那股香水味儿又若有若无地飘过來,让他有种迷醉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将下巴扣紧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摩挲着,握着她肩部的手也紧了紧。
宁枫身子动了动,转身将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都与他贴在了他身上。
她的手有点不老实,一直在他的手背上抚动着,身子在他怀里轻轻地扭动,王鹏皱眉一下摁住她的腰,嘶哑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來,“别动!”
她却在他怀里“吃吃”地笑起來,身体是不动了,手却从他的背后伸到了前面,轻轻插入俩人身体的缝隙,直接摸上了那个硬硬的鞭状物体。
王鹏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一把箍住她的手,再度低吼:“别动!”
宁枫的手挣扎了几次,都沒脱出王鹏的掌握,只好放弃了,她将脸整个贴在她胸口,闷闷地说:“真的不愿意吗,都硬成这样了!”
王鹏有些窘,为自己的小兄弟不配合自己的意志,但说出口的话却是:“你真是个折磨人的妖精!”
“那就别压抑着自己嘛。”宁枫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促狭。
王鹏吸了口气说:“你再这样,我把你直接扔出去!”
宁枫忽然翻起身,撑着自己的头看了王鹏一会儿,然后很神速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翻身下床跳到对面的床上躺了下來,咯咯笑着说:“不用你扔,我保持距离总行了吧!”
王鹏白了她一眼,坐起來靠在床背上,从床头柜上摸了烟出來抽。
“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贱。”宁枫突然看着天花板,语带伤感地问。
王鹏沒有作声,他确实不太喜欢女人主动投怀送抱,对他來说征服感远比一时的满足更重要些,但这不影响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生理反应。
“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了。”宁枫笑着坐起來,也拿了根烟点了抽,烟圈娴熟地从她嘴里吐出來,同时更是说了一番令王鹏惊诧的话。
“对于我來说,当爱情离开的时候,性早就与生活中每天必做的洗脸、刷牙一般,不再具有任何特殊意义,男人们家里拥着老婆,外面抱着情人,想得到的无非是在征服世界的途中发泄各种情绪,而对于我來说,上床可以是一份合同的延伸、一次融资,也可以是满足我自己生理需要时的一桩买卖,有的时候是我满足别人获取利益,有的时候则是他人满足我來获取金钱,说到底都是性经济的实践模式而已!”
王鹏错愕地盯着另一张床上的宁枫,手里捏着的香烟积了长长的烟灰,颤颤地挂在那里,像他心里那些被她的话语燃着的情绪,在不经意间化成了灰烬。
“滴滴滴”的传呼声打破房间里的沉重气氛,宁枫摸出风衣口袋里的呼机看了看,侧过身拿起电话回过去。
“开过会了,嗯……好,我知道了,那辛华那里,……好,好,我知道了!”
宁枫的话断断续续飘进王鹏的耳朵,他大致能听出应该是詹强有了回应,但他无法把自己从刚刚宁枫造成的冲击中拉出來,头脑里浑浑噩噩的。
“小鹏,你來听,詹书记有话要对你说。”宁枫举着电话站在王鹏床边。
王鹏掐了烟,定了定神,看宁枫一眼,接过了电话。
“您好,詹书记。”王鹏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小王,你陪宁枫去一趟狮泉河,把她引荐给辛华。”詹强略作停顿又接着说,“放心吧,辛华那里我已经打过电话,把自治区党委的意思告诉他了,锂矿开采还是要秉承公平竞争的原则,让更多的单位参与进來,才能更有利于我们的发展!”
王鹏嗯嗯地应着,隔着电波显得有点唯唯诺诺,而事实是他此刻根本不能专心与詹强对答,生怕话一出口会多了春色。
就在他接住电话的同时,宁枫已经再度躺在他怀里,趁他接电话不能分神的工夫,她的唇、舌、手都沒有闲着,撩拨着他被她一再点燃的欲*火,烧得他浑身滚烫。
一放下电话,王鹏就一个翻身压将宁枫压在身下,牢牢地将她如水蛇般扭动着的腰部锁定在自己的胯部,强按住她那双令他既喜又恨的手,抬着上半身,用充血的双眼紧视着她,咬牙恨恨地问:“我们之间是合同还是融资,又或是其他什么交易的延续!”
宁枫在他身下媚眼如丝,语声轻柔无骨,“对我而言是需要,对你而言是交易!”
王鹏双眉紧蹙,继而低下头在她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又抬起头恼怒地说:“你是个可恶的女人!”
“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可以谁也不欠谁。”宁枫笑得有些狐媚。
王鹏觉得这种笑的的确确是狐媚。
当一切如风云卷过,王鹏躺在床上看着一丝不挂趴在那里的宁枫,总觉得刚刚发生在他们之间的这场欢*爱,犹如夏日午后的一场春梦,透着太多的不真实,却离现实这般的近。
这一日,他们俩哪儿也沒有去,除了吃和休息,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做着那件事,直到宁枫如无骨鱼一般再也不能动弹,这场属于他们俩的战争才终于褪尽硝烟。
前往狮泉河的一路,依然是昼行夜宿,但王鹏与宁枫一直都是沉默的,沒有过多的交流,仿佛彼此间一下生疏了不少。
王鹏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觉得不能碰宁枫,在他的潜意识里,早就已经认识到宁枫身上藏着一种毒,毒着她自己,也毒着靠近她的人。
一到狮泉河,王鹏他们先与索朗、萨杰碰头,他先听了他们俩的汇报,得知他们此行也是收获了一定的效果,地委一班人此前已经出现了意见分歧,辛华因为联系不上王鹏,还当着索朗他们的面发了不小的火。
但是,见到王鹏与宁枫的辛华是斯文客气的,一再表示会服从自治区的指示,待自治区与运河省商谈后,再进一步展开与投资商们的洽谈工作。
地委召开投资恳谈会,与宁枫进行一番交流后,辛华又与王鹏单独谈了半个多小时。
辛华大致的意思还是希望王鹏不要误解他的工作思路,要尽力安抚好藏族干部的情绪,相信地委一定会重视日土当地的经济发展,促进投资商与日土共同开发锂矿。
王鹏与索朗他们回日土前,宁枫从辛华手里拿到了一份初步合作意向书,并告诉王鹏,詹强已经与俞天岳开过电话会议,确定由两个省共同牵头,一个月后在天水召开投资洽谈会议,周同生、宁枫都在被邀请之列。
王鹏回到日土的第二天,就接到了地委的通知,让他和萨杰三周后前往地委,与辛华一起前往天水参加洽谈会。
这场围绕着锂矿而起的纷争,到这里似乎已经看到了曙光,王鹏一再地在自己心里祈祷天水之行能顺利达成目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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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日土的王鹏,惊讶地发现,那些种在大棚里的蔬菜,竟有一部分已经成熟了,他太多的时间不是下乡就是在拉萨、狮泉河等地來回奔波,这些菜一直都是程云青在照料,后來又加入了孙梅梅。网
蔬菜品种的种植成功,无疑将丰富日土县城的餐桌菜肴,程云青在王鹏回來后就提交了一份推广蔬菜种植的报告,准备等年底休假回去的时候,大量采购种子回來分发给农户种植。
这些日子,梅香饭店每天都是座无虚席人满为患,隔壁广电局办的朗玛厅也是日日爆满,终于引得一些在这里打散工的西南人也心痒起來,租了沿街的房子也开起了餐馆。
刚从乌江回來的纪芳菲又向县委提出搞小影院的想法,不但能丰富老百姓的文化生活,又能宣传内地的各种风土人情、经济现状,促进藏汉交流。
这项提议很快得到了县委的一致通过,但资金问題再次不可避免地被摆到桌面上。
乌江调频广播站还在建设当中,该项目完成前,纪芳菲不可能再从原系统获得项目支持,王鹏的建议是,让纪芳菲提前向宁城市宣传部申请项目支持,只要申请能基本通过,乌江广播站完工后,小影院项目马上就能上马。
因此,王鹏、萨杰与辛华一同前往天水开会的时候,万培龙、纪芳菲也同期赶回宁城去跑项目。
王鹏一行刚下飞机,前來接机的俞天岳秘书黄克明就私下告诉王鹏,俞天岳要先见见他。
在酒店办完入住手续,趁大家稍事休息,准备参加晚宴之前,王鹏跟随黄克明前往省委大院面见俞天岳。
俞天岳很是亲切地询问了王鹏在日土的生活、工作情况,然后才很含蓄地说:“小王,你们一同前往阿里的一批同志,在工作配合上沒有问題吧!”
王鹏笑道:“不瞒您说,同去的同志们都有一种战友的感觉,在那个高海拔地区,面对的困难虽多,但大家始终都齐心团结,干起工作來劲头也足!”
俞天岳点点头道:“这样最好,你们一拨人在藏区,代表的始终是我们运河省的形象,即使有什么矛盾,有什么想法,始终都是我们运河的家务事,这点你们一定要牢记在心!”
王鹏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谦恭的笑容,频频点头表示:“我一定会牢记俞书记的嘱咐,也会把您的指示传达回去!”
俞天岳这才说:“锂矿开发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我服从组织决定。”王鹏说。
俞天岳睨王鹏一眼,“哼,你是这么老实的人,有想法就趁现在告诉我,别回头心里横生不满!”
王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俞天岳挥挥手说:“说來我听听!”
“俞书记,其实,我真沒多的想法,只是从避免矛盾的角度出发考虑工作,希望组织上能考虑让日土当地参与到开发中。”王鹏抓抓头说,“讲穿了,无非就是以矿入股,分点开采后的利益,为日土增加一点财政补贴!”
俞天岳蹙眉沉思,王鹏的难处他不是不知道,但是援藏干部的组织关系在原单位,行政工作的分管却是隶属藏区的,辛华把投资开采的股权收到地区,只要自治区政府同意,运河省实际上无权干涉,这也是他与江一山一开始都不打算由省政府出面过问的原因。
虽然詹强主动与俞天岳、江一山分别作了沟通,但詹强的条件也是苛刻的,他要求投资商在藏区另行成立公司到日土开采锂矿,这就意味着运河凡是去投资的公司,不论是国企还是私企,税收都是交给藏区政府,运河在这个过程中仅仅是白白做了嫁衣。
从这个角度來说,运河方面如果退一步提出來,希望自治区政府考虑分级投资,同意日土县以矿入股参与开采,运河再与日土方面合作,以资金买一部分矿权,俞天岳相信自治区政府不会反对,如此一來,不但运河省最终还是能得到一部分利益,王鹏让日土参与其中的目的也能达成。
但是,令俞天岳沒想到的是,他的这个想法与江一山一沟通,就受到了江一山的强烈反对,他认为投资商都是运河的,谁有钱谁就有话语权,詹强让步是迟早的事,沒必要将日土的利益一起绑进來,而且多一方参与,利益分享的时候就要少占一份。
放在桌面的话说得响亮,讲來讲去是为运河的利益考虑,但俞天岳也明白,江一山这么激烈反对的背后,还有一部分原因却是來自王鹏。
俞天岳虽然想拉拔王鹏一把,但江一山的理由得到了大多数常委的支持,俞天岳沒有明确站得住脚的理由,自然也就很难开口。
所以,他如此急的要先见王鹏一面,很大程度上來说,是想劝说王鹏放弃自己的打算。
“小王,有些时候,我们有良好的愿望是件好事,但这并不意味着愿望良好就一定会达成,明白吗。”俞天岳说。
王鹏体味着俞天岳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清醒地意识到,省委对他并不支持,包括俞天岳也是颇多无奈的样子。
如果日土成功参与开采的政绩只归王鹏一个人,俞天岳此番话说出來,王鹏必然就会表态服从组织决定,但是这个事情不但涉及日土当地的财政,也涉及到其他在日土的援藏干部,王鹏不可能保持缄默,任由事态再度向着反面发展。
“俞书记,我一直相信,好愿望要付出努力去达成,达不成只能说明努力不够。”王鹏诚恳地说,“藏族干部的情绪、当地百姓的利益,一直是我们援藏工作的重点工作之一,容不得一点点的忽视,就像您说的,援藏干部是个整体,我个人荣辱无所谓,其他同志付出的辛苦,以及汉藏干部之间建立起來的合作关系,却都是需要我们用心去维护的!”
王鹏虽然一句也沒有提到锂矿,但俞天岳当然明白,王鹏说的这些都有可能因为锂矿成为某种意想不到的导火索。
对于王鹏在一些事情上的坚持,俞天岳也相当清楚。
他亲自与王鹏谈话,当然是希望王鹏能适时让步,但王鹏依然坚持固我,虽然言词恳切,却沒有一点退让的表示,就俞天岳认为多说无益,当即准备结束谈话。
“既然这样,那就看会上讨论的结果吧。”俞天岳说,“詹强书记既然派了辛华过來,应该已经作了具体的安排,无论如何这是藏区的工作,最终还是要尊重自治区政府的决定!”
皮球又踢到詹强那边,但此次带队前來天水的人是辛华,詹强虽然已经给王鹏吃了定心丸,但他不确知辛华接到的究竟是怎样的指示,辛华自己又有什么新的想法,这都让他心里产生不安。
省政府为此次洽谈举办的晚安很隆重,省委四套班子都有出席参加,辛华穿梭其间完全把这场晚宴当作了他政治生涯中的一次公关活动,一杯杯的酒喝下去,一双双的手握着,与领导们展开着一次次推心置腹的交流。
索朗与萨杰显然有点不适应这样的活动,虽然他们都是性格开朗热情的人,但这样的场合他们在藏区当了几年的官也沒碰上几回,席间的拘谨就可想而知了。
王鹏喝得有点多,但多半是在辛华有需要的时候,陪喝造成的。
晚宴结束回到酒店,王鹏倒头就睡,凌晨的时候听到房里有动静,支起身子发现卫生间里竟亮着灯,并且水流声清晰可闻。
他以为回房的时候,辛华他们三人中有人跟着他进错了房间,便起身去卫生间查看。
卫生间花洒下正冲澡的人是宁枫,门直直的开着,她看到王鹏过來就笑着问:“吵醒你了!”
王鹏看了看房门,又回头看着宁枫问:“你怎么进來的,还是我本就进错了房间!”
“傻瓜,你们所有人的房间都是我安排订的,我要进來还不容易。”宁枫说着关了水笼头,拿过毛巾递给王鹏,“帮我擦一下吧!”
王鹏接过毛巾帮她擦着身上的水渍,手抚过的地方,总能感到她身子轻微的颤栗传來,酒后的血液总是在这种时候一下沸腾起來,他扔了毛巾一把抱起她进了房间。
宁枫出现的还真是时候,白天俞天岳与王鹏的这场谈话,晚宴上辛华的一场示威,都令王鹏的心情变得低落,她正好给了他一个排遣的出口。
一场大战结束后,王鹏也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出來的时候,宁枫已经穿上睡袍开了灯,站在小桌边倒酒。
王鹏一边擦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问:“这个时候喝酒,你不打算睡了!”
宁枫却笑笑说:“我这是预祝明天的洽谈顺利,特意带來的珍藏酒哦!”
“洽谈顺利。”王鹏讪笑道,“借你吉言!”
“小鹏,放心吧,就算江一山他们有自己的算盘,詹强那边也会有自己的打算,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最终主要还是取决于詹强,不是吗。”宁枫把酒杯递到王鹏手中。
“你就这么肯定。”王鹏问。
宁枫笑而不答,只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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洽谈会于第二天上午九点准时在省府二号会议室举行,会议由主管经济工作的副省长柴东方主持,省委一、二把手都沒有出席会议。
上午的会议始终围绕着投资方的认定在讨论。
周同生在会上始终坚持这个项目应该由他的南方矿业公司与运河省地矿公司共同投资,阿里地区只要确定该项目到底他们该与地委谈还是与自治区谈,他在这个会上已经完全抛开了日土县委。
周同生的态度一直是王鹏的一大疑惑,他总觉得这中间有一个环卡在那里,以至于他一直沒能明白,周同生在确知有锂矿前后的态度为什么截然不同。
宁枫在会上则表示锂矿并非私人财富,不是说谁发现就得归谁來开采,南方矿业与省地矿公司都无权垄断开矿权。
她在会上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承诺,如果她的宁氏矿业公司获得此次开矿资格,她可以另行跨地设立分公司,而不是另外再单独于藏区成立一家公司,这样她的公司可以同时为两地的税收作贡献。
此外,她认为,这样一个大项目,必须纳入政府监督,不但自治区政府要参与投资,地区、县都应该参与其中,这样才能更好地为藏区的经济建设作出贡献。
所以,她的设想是,宁氏矿业投资日土锂矿八年后,分别无条件转让6%的股权给自治区、地区政府作为回报,而为了开采的顺利进行,日土当地政府则应以锂矿抵作股权直接参与开发。
宁枫的设想令所有人都大感意外,尤其是她提出的八年后无条件转让出來的总计12%股权,对自治区和地区都是极具诱惑力的。
辛华虽然仍旧想把日土的权益排除在外,但面对宁枫如此具有诱惑力的条件,他不敢再把詹强的话扔一边去。
但是,宁枫的提议里面,运河省的利益体现是微乎其微的税收收入,这让柴东方心有不爽,但碍着宁枫与江一山的交情,他不能作直接正面反对,尤其是当着索朗等藏族干部的面,更不能失了运河的气魄。
周同生是商人,也很明白柴东方此刻微妙的身份,所以他直接就对宁枫的提议提出了反驳,说宁枫既然觉得不能垄断锂矿的开采,那么无论哪家公司都不该独立投资,至少应该合作开发才行。
这个说法,在周同生來说,已经是作了退让。
中午休会午餐时,所有参会的人都是如同未有经历上午的针锋相对一般,杯盘交错相谈甚欢。
柴东方与周同生、宁枫利用中午向俞天岳、江一山汇报的时候,辛华也召集王鹏他们在酒店房间开了个短会,并当着王鹏他们的面给詹强打了电话,汇报完上午开会的内容后,进一步征求詹强的意见。
詹强的指示很明确,南方矿业、运河地矿公司都可以参与共同开采,但他们必须与宁氏矿业保持一致的投资条件,自治区政府才能接受。
辛华眼光扫过王鹏,心里的不快却不能向詹强不露出來,傻子也看得出來,宁枫的条件是事先与詹强谈好的。
而同一时间在俞天岳的办公室里,江一山口气相当严厉地斥责宁枫,作为运河土生土长的商人,沒有把运河省的利益放在首位。
宁枫却只是寥寥数语,便使在座的江一山、俞天岳都喜上眉梢。
下午的会一开始,辛华就抛出詹强的意见,周同生一听就跳了起來,认为要他按照宁枫的条件來做不公平,但是辛华无奈地表示这是自治区政府的最后决定,如果南方矿业做不到,那么就连谈判的资格也不具备了。
周同生虽然恼火辛华过河拆桥,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
省地矿公司却提出,作为专业的矿产开采、经营企业,其资金与技术实力都是其他企业无法比拟的,因而在合作方式上应以省地矿公司为主。
辛华对这一点沒有提出异议,但坐在王鹏边上的萨杰立即表示反对,他坚决认为在藏区开采锂矿就一定要以当地政府与企业为主导。
宁枫这个时候建议,干脆由运河省国资委牵头,另行成立运河矿业发展公司,各方分别以资金、矿产、技术入股,然后以援建项目的形式,开发日土的锂矿,若干年后,宁氏、南方矿业一律无条件将股份转让给自治区国资委,或是扩股增资用于其他矿产开发。
这主意一出,运河方面自是沒有意见,索朗、萨杰都坚决反对,连辛华也觉得此举自治区不可能同意。
谈判一下又陷入僵局。
从锂矿被发现开始,围绕着锂矿的一系列利益争执,让王鹏感到这几乎是一盘永远也扯不清的账。
不过,宁枫最后一个提议,还是启发了王鹏,与其大家互相抢夺,确实不如纳入统筹。
晚上,王鹏等人关在酒店房间里彻夜商量,詹强的电话也一直与他们保持着畅通。
王鹏建议,何不在宁枫的建议基础上,由自治区国资委牵头成立藏区矿业发展公司,地区国资局以其拥有的铜、铁矿入股;日土县国资分局以锂矿、硼砂矿同时入股;接受运河国资委、宁氏矿业、南方矿业的资金入股,以及运河地矿公司的技术入股,各方共同开发自治区的矿产资源。
詹强听了王鹏这个建议后,思虑再三后嘱咐王鹏他们守在电话旁,他要紧急召开会议专门讨论此事,会议结果一结束,他就电话联系他们。
辛华见王鹏在关键时刻抛出这样一个庞大的方案,不但把自治区、地区、区内各县全都拖了进去,也同时为未來矿产开发的资金來源找到了合作方式,心里除了感叹这一次的政绩最终谁也沒捞到处,对王鹏多少还是有点佩服的。
午夜的时候,宁枫与周同生一起前來敲门。
他们刚刚与俞天岳、江一山开完会,想來听听自治区方面的答复,不料王鹏等人一边吃着方便面一边还在等电话。
由于詹强沒有具体答复,王鹏他们并沒有向宁、周二人说出王鹏向区里提出的建议,只说还在等待区里的会议结果。
六个人待在辛华的房间里,各自抽着烟不作声,房间里烟雾缭绕之下竟引得警报大作,酒店一阵忙乱之后才知是抽烟所至,宁枫少不得又是赔礼又是赔偿地一番忙活。
凌晨两点多,詹强的电话终于打了过來,自治区党委同意了王鹏的建议。
王鹏这才把想法告诉了宁枫与周同生,二人都是大喜,这就意味着只要参与入股,他们的公司就有机会参与藏区的所有矿产开发,等于是搭上了区域矿产资源垄断的大船。
大家各自回房草草洗漱休息,上午九点,会议继续在省府二号会议室召开。
开会前,王鹏单独去向俞天岳作了汇报,与此同时,辛华也瞒着众人偷偷去向江一山作了汇报。
会议开始后,辛华把自治区党委的决定向参加会议的各方作了通报,终于再沒有人就合作问題提出异见,第一阶段的讨论总算取得了圆满结果。
第二阶段有关股权比例的讨论,虽然也出现了几次激烈争执,但比起第一阶段,这都是可以融合的问題,矛盾相对小了很多。
洽谈会经过四天的讨论终于结束,各方商定,接下去的各项工作将由两省国资委牵头进行,尤其是辛华一行,回去后还要向自治区国资委和自治区党委、政府作详细汇报,下一步的工作有待两省在各自的正式文件出台后再进行。
辛华一行离开前,南方矿业、宁氏矿业联合举办了一次酒会,请洽谈会参与各方参加,会上,周同生主动找到王鹏道歉。
“王书记,非常对不起,前段时间给你的工作增添了许多麻烦。”周同生满脸歉意。
王鹏淡淡一笑说:“事情不是圆满解决了吗,周先生不必自责!”
“哪里,我是希望王书记能明白在下的处境,我的公司毕竟开在天水,虽然与柏杨书记私交不错,但公司许多业务还仰仗省里的支持,很多时候我们这些生意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周同生肥硕的脸庞上又露出些许无奈。
王鹏哈哈笑道:“周先生说得太严重了,一來我并不认为这件事在谈判过程中碰到的一些插曲是由你导致的,二來这生意人身不由己一说听起來多少让我们这些身在官场的人无以为言了!”
“哎呀,王书记,千万别误会,我可沒有责怪政府的意思。”周同生连忙辩解。
王鹏笑着向他举举酒杯,轻抿一口后将话題扯了开去。
对于周同生为什么前后态度不一,王鹏已经不愿意再去纠结思考,商人历來重利轻义,在巨额利益前做墙头草实在也沒什么好稀奇的。
酒会结束回酒店的时候,宁枫与王鹏同行。
王鹏在电梯里问她:“你怎么会突然在会上提出国资委介入的!”
按王鹏他们后來向詹强汇报时,虽然与宁枫的提议有一定出入,但就詹强的反应來看,宁枫应该事先沒有与詹强有过这方面的商量。
“这是与江一山事先商量好的,因为俞天岳一直反对运河介入这件事,他不便于直接反对俞天岳的决定,便借故对我大加批评,我则就此提出这个建议,为运河提供介入的时机。”宁枫笑道,“不过沒想到,詹强对这个建议进行了创新,还掌握了主动权,好在,他把这个方案做大了,各方都大大受益,也算是超出预期了!”
俩人说着话一起走出电梯,往王鹏房间走去,但他房间门外徘徊着的身影,让俩人同时止住了脚步,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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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王鹏门口的,正是前往宁城跑项目的纪芳菲与万培龙。
王鹏与宁枫站住脚步的时候,纪芳菲与万培龙同时看见了他们。
“你有客人,我就不去你房间聊了,你们忙。”宁枫远远朝纪芳菲点了点头,转身又回去等电梯。
王鹏朝纪芳菲他们走过去,开了房门请他们进门的同时问:“什么时候过來的!”
“下午到的,你们一直在开会,我们就在市里兜了一圈,顺道拜访几个朋友,本來想叫你们一起吃晚饭的,沒想到你们晚上有饭局。”万培龙说着就窝进了沙发里。
纪芳菲靠在进门处的吧台旁,环视着房间里的一切,眼睛里闪过一丝忧伤。
王鹏随手清理着床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把抱起來全部拿到卫生间扔进了浴缸里。
“王书记,我看你的宿舍总是收拾得挺干净,怎么住酒店就整成这副德性。”万培龙笑着问,伸手拿起桌上的一盒话梅,拿了一颗掉进自己嘴里,“想不到你也吃零嘴,嘿嘿!”
王鹏过去拿起话梅盒走到纪芳菲面前,“吃吗!”
纪芳菲摇摇头,拿了吧台上的水壶去卫生间装水。
王鹏走回到床边躺下,问万培龙:“你们这趟宁城之行顺利吗!”
万培龙笑道:“我老万和纪大记者俩人一起出马,还有不顺利的。”他一下坐到王鹏身边,举起手掌晃了晃,“五十万,怎么样!”
“真的。”王鹏身上往上移了移,坐正了一些说,“建个小影院有富余啊!”
“宣传部的意思是,做都做了,干脆就做好点,按标准的影院來建,放映设备则由宁城淘汰下來的,置换过來用,包括在五十万里。”万培龙憋着笑说。
王鹏一听这话,立时踢了他一脚道:“你可真行,淘汰下來的破设备也算在里面,还跟我得瑟,那实际给多少资金啊!”
万培龙呵呵笑说:“二十万!”
王鹏叹口气说:“还不如搞个录像厅呢,至少购买设备的钱不贵,后续投入也少,弄影院,不但前期建设费用紧张,以后买拷贝的钱也是喝血的,日土常住人口少,流动人口也少,拷贝的钱挣不出來,拿什么养人养设备,到最后就是个关门的命!”
“那你一开始不说。”万培龙有点不满了,“这会儿钱少了你才说!”
王鹏白他一眼道:“我先前如果在会上说了,打击的不是芳菲一个人的积极性,是所有人的积极性,而且你们沒來努力过,我怎么知道你们究竟能弄到多少钱。”他看着从卫生间走出來正在插水壶插头的纪芳菲道,“有多少钱办多少事吧,不管怎样,都是增加了一个文化娱乐的窗口!”
“你说得也有道理。”万培龙接道,“那你这里的事,告段落沒!”
王鹏点点头,“结束了,明天就可以回去!”
“呵呵,那正好啊,又一路回去。”万培龙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王书记,我想干脆趁这次把年假休了再回去,你看行不行!”
“嘿,我也这么想啊,你看行不行。”王鹏笑着反问。
万培龙马上说:“得,算我沒说!”
“明天你还是自己问问辛书记吧,他要是同意,我保证沒意见。”王鹏这才收了笑说。
纪芳菲刚泡了茶,万培龙却站起來要告辞,说这几天回來连轴转地吃请累着了,今天正好躲个清闲好好睡一觉。
“那我也告辞吧。”纪芳菲跟着万培龙往外面走。
万培龙一把拦住她说:“别啊,你再坐会儿,正好把宣传部准备怎么给这二十万,再详细向王书记汇报一下!”
纪芳菲有点犹豫,万培龙已经匆匆出门并一把关上了门。
本來躺床上的王鹏,看纪芳菲一直站在走廊里不动,起身走过去抱住她问:“干吗站这里发呆啊!”
纪芳菲轻轻挣脱了他,“我还是把工作向你详细汇报一下后,也告辞吧!”
王鹏将她的肩掰过來,抬了她的下巴看她,“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怎么啦!”
纪芳菲抬手将他的手拿开,侧身从他身边走进房间,坐在床上真的开始汇报起工作來。
才要走过去的王鹏,无意间瞥了卫生间一眼,看到自己扔在浴缸里的东西,有的已经被拿出來放在台板上,似乎中间有拆开用过的套子。
王鹏皱下眉,都说女人敏感又眼尖,看样子纪芳菲是进屋就注意到了。
纪芳菲还在汇报工作,王鹏走到她对面的床上躺下來,点了根烟等她说完。
其实就纪芳菲汇报的这些内容,王鹏一听就知道无关紧要,她之所以一直在那里说,无非是她心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看到的东西,该怎么在这种情况下与王鹏相处。
自尊让她觉得受伤,但是爱又让她舍不得一走了之。
直到讲无可讲,纪芳菲终于停了下來,看看对面床上还在抽烟的王鹏,站起來说:“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去休息了!”
“芳菲,对不起。”王鹏掐了烟也站起來。
纪芳菲举步欲走的脚步僵在那里,泪花在她眼眶里打着转儿。
王鹏走过去,把她的人扳转过來,举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除了道歉,王鹏知道自己沒法解释,也无从解释,不管他与宁枫出于何种原因上了床,对纪芳菲來说总是一种伤害。
而此刻,除了道歉,王鹏觉得唯一能让纪芳菲软化的,除了吻似乎也沒有更好的方法可以在短时间内达到目的。
纪芳菲的内心充满了委屈,尤其是王鹏在一声道歉后,再沒有多余的话,直接就这么用吻來遮盖一切。
在他们俩人之间,纪芳菲一直都清楚自己的一厢情愿,可是这一刻,在知道王鹏除了莫扶桑之外,还有其他女人,她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她一直以为,王鹏仅仅是夹在她和莫扶桑之间,难以抉择。
她不奢望能捂热王鹏的爱情,至少在她心里,王鹏是一个愿意为爱放弃大好前程的人,这样一个专一的男人,即使不会爱上自己,她也愿意为他付出。
可是,当她在他床上看到那盒用过的套子,心里就突然灰败了。
曾经,她买过这东西,但是王鹏不愿意用,以后在他们之间,就一直沒用过那玩意儿。
可是,她却在这里看到这个东西,王鹏为一个她和莫扶桑之外的女人用这个,他对那个女人的怜惜应该超过她吧。
她这样想着,被动地被王鹏吻着,曾经一直让她觉得甜蜜的接触,一下变得充满了苦涩。
王鹏对纪芳菲的熟悉已经远超过莫扶桑,虽然她一如既往温顺地接受他的爱抚,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她情绪里散发出來的忧郁与失落。
这样的情绪她从未出现过,哪怕是他曾经提出分开的时候,她都沒有这样难过,这让王鹏的心开始抽紧,并且生出一种害怕的感觉來,一种对可能失去的害怕。
他终于放开她,扶着她的肩头低声说:“芳菲,你如果生气骂我打我都可以,只是不要这样自己生闷气!”
纪芳菲低头不语,她觉得王鹏是不会真的关注她心里想什么的,从他们俩在一起开始,一直都是她在关心,他只是被动地接受,她的好坏,似乎他从未注意。
这样沉默的纪芳菲确实是王鹏沒有注意过的,他无计可施,只能抱着她一起在床上躺下來,看她像只受伤的小兔,倚在自己怀里静静地自己舔着伤口。
等纪芳菲睡熟以后,王鹏才轻轻地抽离自己的胳膊,替她盖好被子,从床上下來点了一根烟坐到对面的床上给东子打电话。
简单与东子聊了一下洽谈会的结果后,王鹏捧着电话看了看对面睡着了还在微微抖着身体抽泣的纪芳菲,轻声对东子说:“我这次好像真的伤着芳菲了!”
“怎么了。”东子懒散地问着,声音里带着调侃,“你忙着洽谈会的事,还有空伤人家!”
“不跟你开玩笑,真的。”王鹏的眼睛始终停留在纪芳菲身上,“她今天这样子是我从來沒见过的,东子,我……”
“哎,你小子不会是跟她玩真的了吧。”东子声音提高了点,“两个你只能娶一个,早晚总要伤一个,不伤她就是伤小莫!”
东子叹了口气紧接着就说:“你就这点不好,非得和人家有感觉才能上床,其实女人不就那回事,家里有一个有感觉的就好了!”
王鹏吸了口气说:“问題不是在她和扶桑之间!”
“什么意思。”东子有点警觉了。
“东子,我……”王鹏忽然觉得这话沒法说了,和东子讨论别的女人还行,可跟他讨论宁枫总是欠妥。
东子却一下猜到了,“你跟宁枫那女人上床了!”
“……”王鹏沉默。
“还让纪芳菲发现了!”
“……”
“呵呵,这可头大了。”东子的声音带着玩笑,“宁枫倒是好处理,反正她也不会把这种事情当感情來处理,倒是你那位多情的纪记者,得想办法好好安抚,真把她伤着了,你也真罪过了!”
“唉,找你说说竟是越说越不是味儿。”王鹏想挂电话了,心里堵得慌。
东子最后却突兀地说:“别怪我沒提醒你,纪芳菲太痴情也不是好事,情深不寿!”
王鹏的电话举在半空中落不下來,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上,心里却因为东子这句话,一下被掏空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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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芳菲第二天醒來似乎完全恢复了正常,仿佛前一晚什么也沒发生过。网
宁枫沒來为王鹏他们送行,直接回宁城了,临行前只给王鹏打了个电话,希望他回藏区后,多跟詹强沟通,沒坏处。
王鹏一行回到拉萨后兵分两路,萨杰与万培龙、纪芳菲一起回日土,辛华与王鹏则留下來向自治区党委汇报运河之行的洽谈结果。
根据王鹏他们的汇报,自治区党委召开专題会议,就具体工作作了分工安排,成立了藏区矿业发展公司筹备领导小组,由詹强亲自任组长,区国资委主任波瓦顿珠任副组长,辛华与王鹏均为领导小组组员,具体工作由区国资委牵头,日土县国资分局配合相关工作。
辛华虽然也是领导小组成员,由于具体工作由区国资委与日土国资分局负责,地委在藏区矿业发展公司成立这件事上,实际是靠边站了。
会议结束后,辛华心里不痛快,招呼都不与王鹏打一个,直接就一个人回了狮泉河。
王鹏正考虑如何回去,詹强的秘书才让却告诉王鹏,詹强打算与王鹏一同前往日土进行调研,并慰问在日土的援藏干部。
王鹏连忙打电话回日土,让索朗他们作好接待准备工作,并让宋群与才让取得联系,安排好詹强到日土调研的陪同标准等等。
如此一來,王鹏回日土的交通问題倒是解决了,便安下心又在拉萨住了一晚。
这一晚,他倒是沒闲着,索性请才让帮忙邀约了区委的几位领导,一起聚了一下,喝酒、唱歌、跳舞,直到午夜才散。
次日十一点,王鹏便搭了詹强的车回日土。
詹强精神不错,一上车就与王鹏聊起了日土宗。
王鹏到日土这段时间,还沒有去过日土宗山,仅对于日土宗了解大概,因而一路上几乎都是听詹强在说。
詹强说得兴起,又问才让,此行有沒有安排去伦珠曲登寺,藏历年底,寺里应该会有很多活动,这个时候去走一走,开展一下爱国主义教育,对防止境外**势力的渗入,搞好统战工作來说,是一项重要内容。
才让立刻回答已经安排了。
王鹏沒想到,一到日土,詹强水都沒喝一口,坐都沒坐一下,第一站就要去伦珠曲登寺,索朗和宋群立刻让县委统战部打前站,与寺里的堪布取得联系。
日土有一座山势高耸、气势磅礴的旧宗山城堡遗址,它就是闻名于境内外的日土鲜拜卡遗址,即日土宗。
这座古老的城堡遗址,随地势而兴建,规模宏大,高大雄伟,瑰丽壮观,历史悠久,如果不是因为在历次战争中惨遭劫难,那么完全能与拉萨的布达拉宫媲美。
如今,來到这里的人都只能从苍凉的遗址中依稀遥想其当年的辉煌。
城堡周围有六大草场:东面为巴达草场,南面为加康珠古夏,西面为热曲雄布钦,西北为沃雄,北面为沃羌雄,东北为藏康夏,被称为霍尔王“那玛雄朱”(意为“六座草场”),此外,东南面的加果雪山为日土神山,每年要举行祭祀活动,据说是霍尔王的“婆拉纳铁嘎莫”(霍尔国的魂山)等,甚是奇异。
文革后重新修建的伦珠曲登寺就位于日土宗遗址。
据说这里原是格萨尔王之大将先巴的住锡地,后才为日土宗(相当于县)政府所在地,城堡内有高一层楼的先巴灵塔,故称“先巴卡”,意为先巴城堡。
伦珠曲登寺原來在后藏很有名气,历史上的鼎盛时期,发展到有五个教派的喇嘛,喇嘛多达430人,建筑面积达5000余平方米,建筑有东殿、西殿、热丹林、卡噶林和拉康(佛殿)等5座建筑,主供强巴佛和宗喀巴师徒等塑像,寺庙住持称“堪布”,由拉萨色拉寺委派,每届任期三年,但后來逐渐衰败。
到民主改革前寺内还有僧侣160人,“文革”期间寺庙被毁,1986年重建,规定设喇嘛13人,现有5人。
伦珠曲登寺每年藏历十二月二十二至二十八日会连续7天举行隆重的宗教活动,当地群众称“松玛岗送”,同时在二十五至二十六日要表演大型宗教舞蹈“羌姆”,场面异常热闹。
王鹏、索朗和县委统战部的人陪同詹强一起到日土宗山下,早已有带路的喇嘛等在那里,在苍凉的山脊下,白晃晃的日光照射在喇嘛身着的红色袈裟之上,仿如一朵血红色的蜀葵绽放在黄土之畔,妖娆夺目。
上山的路有点陡,王鹏一行人且行且停还是累得气喘吁吁,汗流夹背。
进山门后,再度拾级而上,在一间装饰较为考究的厅堂里,堪布嘉措与民管会的喇嘛们,口中念着“扎西德勒”为王鹏一行献上了哈达。
这间接待客人的屋子不大,但是窗明几净,墙上与许多藏寺庙一般,画满了佛教故事,融合着桌案上的点着的藏香那袅袅升起的青烟,让王鹏等人都恍如置身另一个世界。
按着喇嘛们的举止,王鹏一行向嘉措施礼、问候后,也都席地而坐。
一位年轻的喇嘛端了酥油茶上來,弯着腰很是恭敬地向王鹏他们敬了茶,随后又捧了奶渣、奶酪等食物來奉客。
由于伦珠曲登寺在阿里地区的特殊地位,堪布嘉措在管理寺庙的同时,还担任着地区政协副主席的职务,因而对华夏国的政策还是比较了解的。
加之有统战部的事先关照,寺中的喇嘛多少都对区委书记亲自前來的目的有所了解。
詹强与嘉措聊了一些寺庙的基本情况后,还是适时提了提爱国主义政策,又问嘉措有什么具体的困难,需要政府提供帮助。
嘉措倒也不客气,直言寺庙经济困顿,希望政府能出力扶持。
詹强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王鹏,希望日土县委能多多关心寺庙的情况,改善寺庙的经济。
一番交谈后,由嘉措领着大家在寺风景点参观了一圈,而后便下了山。
在前往日土县委的路上,詹强再三强调要多与寺庙里的喇嘛接触,统战部要经常主动到寺里宣讲爱国主义政策。
日土处在边境线上,境外分裂分子历來活动频繁,尤其**集团经常利用寺庙进行煽动,做一些过激的事情。
王鹏他们这才知道,詹强此來这才是工作重点,他告诉王鹏等人,最近区里正准备开展寺教工作,很快就会派工作组进驻各地区的寺庙,他希望像日土这样的边陲县更要重视做好这项工作。
下午五点回到县委,县国资分局书记平措和局长贡布已经等在会议室,王鹏主持召开工作会议,詹强在会上作了指示性的发言,索朗具体布置了接下去矿业发展公司的筹备工作。
接着,詹强一行又特意与援藏干部开了个简短的交流会,去赵小亮所在的民政局转了一圈,并专程慰问了纪芳菲这个唯一的援藏女干部。
晚上,县委安排詹强一行在梅香饭店用餐。
詹强看到饭桌上的蔬菜,举着筷惊讶得张着嘴,老半天才说:“这儿的老板可是有点神啊,能在这个季节搞到这些蔬菜!”
王鹏等人都呵呵笑起來,索朗对着詹强道:“詹书记,这可不是老板搞來的,是我们王书记让人从家乡弄來的种子,他自己在县委后山坡上开地种的!”
“真的。”詹强看着王鹏,扬起筷子指了指他说,“有你的啊,王鹏,能在这个高寒地区把蔬菜种出來,应该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王鹏笑着说:“我只不过有想法,又添了点行动,但说到技术,还亏得程云青同志,他才是真正花心思的人!”
王鹏说着,就去把另一桌上的程云青拉了过來,詹强立即站起來与程云青握手,表扬他致力于高原的农业技术工作,希望他好好利用三年援藏的时间,培育出更多适合高原生长的蔬菜品种。
王鹏趁詹强高兴,马上提出自治区最近的农业扶持项目是不是可以放在日土做试点。
詹强哈哈一笑说:“王鹏呀王鹏,你可真是会见缝插针。”他转头对众人说,“你们日土有他在呐,就不用担心这经济上不去,这家伙这地方”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达着呐!”
王鹏笑笑说:“詹书记,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夸你,当然是夸你。”詹强收住笑又说,“你既然有这个想法,那就不妨打个报告给地委,回头我让他们讨论一下,附个报告一起报上來,行了吧!”
王鹏立刻拉了索朗一起向詹强敬酒,感谢他对日土工作的支持。
次日起,王鹏又与人武部、军区的人陪同詹强,冒着风雪,花了十多天的时间,一起前往日土境内的各边境驻军部队、兵站进行了慰问。
慰问回來,詹强又在日土休整了一天,回拉萨前单独找王鹏谈了一次。
詹强很直接,问王鹏:“你三年内能把日土改变成什么样。”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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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打保票,只能说是尽力让日土的财政、人均收入上一个台阶吧。网 ”王鹏还真不敢下这个保证,要做的事情太多,三年时间在他看來真的是太短了。
詹强点点头说:“的确是有些难度啊,矿业又不是马上能见效的项目,三年内想要有点说得过去的成绩确实还需要你好好花些心思!”
王鹏咧咧嘴道:“无愧于心吧!”
詹强看他一眼说:“我听说,你是欧阳晖的关门弟子!”
王鹏一惊,这个事情知道的人可不多。
但詹强并沒有等他回答,就直接说:“有机会进京的时候,我们再一起聚吧!”
这是詹强回去前最后留给王鹏的话,但是却让王鹏猜测颇多,心思斗转暂且按下不表。
随着冬季的來临,王鹏等援藏干部都陆续开始休假,王鹏与纪芳菲是最后一批回去的,孙梅梅也关了店与他们同机返回,但到天水后,孙梅梅称有事要办,沒有跟王、纪二人一同回宁城。
自从宁枫那件事后,王鹏常常不敢正面看纪芳菲,总觉得是自己做了亏心事,对不住她的那种感觉。
既然孙梅梅不再同路,王鹏的本意是想,俩人在天水住几天再回宁城,趁这个时机算是补偿纪芳菲。
沒想到纪芳菲说是急着回家看父母,要直接回她父母在天水的家,不能陪王鹏逗留并一同回宁城。
王鹏只得怏怏地将纪芳菲送至她父母家后,一个人回了宁城,直接去了刘胖子家。
秦阿花一直住在刘胖子家,刘胖子也果然够哥们,把秦阿花当自己亲娘一样对待。
看到儿子被高原的太阳晒得黑红的脸庞,秦阿花既心疼又难过,拉着王鹏的手一起坐在沙发上问长问短的,就差沒让王鹏将每天的情况都汇报出來了。
母子俩说完了王鹏的事,自然就说到了王帅。
“二毛,你找机会请东子來家里坐坐吧,人家帮了三毛那么大的忙,怎么着也得谢谢人家啊。”秦阿花觉得这真不是一件小事。
王帅毕业的时候,王鹏正好在日土下乡落实工作,此前东子到日土的时候,王鹏曾与他说过王帅的事情,沒想到东子听了就放心上了,回去后专程跑了一趟京城,和石沪生一起将王帅的工作暂时落实在了公安部。
这一年正是大学毕业由国家包分配向自主择业的过渡时期,只有10%的学生是国家包分配的,其他都需要自己找工作。
公安院校的情况好一些,但也不绝对包分配。
这让当时好大一批毕业生都感到了迷茫,毕竟在四年前考上大学的时候,谁也沒想到毕业的时候国家突然就不包分配了,尤其是许多來自农村,家里无权无势的学生,空有漂亮的学籍档案,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这种时候,王鹏沒有亲自为王帅的工作奔忙,并不是他大公无私,而是实在因为走不脱身,日土的通讯条件又差,根本沒机会帮王帅想办法。
因而东子和石沪生在那样的条件下还把王帅弄进公安部,无疑是给了王家一个天大的人情,尤其是石沪生。
至于说到“暂时”落实在公安部,并非公安部不要王帅,而是王帅想回宁城來工作,他不想读了四年最后待在机关里,基层才可以接触更多的案件。
东子知道王帅的想法后,已经基本把他的事都办得七七八八了,回过头再说去基层,难免不妥,就让王帅先在部里待一阵,再想办法回宁城。
实际上,王帅自己联系过江海涛,江海涛虽沒有明说王鹏因与江秀分手,导致江援朝夹在江一山和王鹏中间一直很难做,但话里话外都透露出,王帅回宁城不会是好的选择。
王帅这才暂时把要回宁城的心收起來。
这些事情,东子都是在王鹏到拉萨后,电话里告诉他的,俩人也商量过,觉得不到基层锻炼不利于今后的提拔,但就目前的情况來看,待在部里先熟悉环境也是件好事。
想到这儿,王鹏又想起周云香要來曲柳的事,马上对秦阿花说:“阿妈,东子的奶奶过去來过曲柳,我去京城两次,她都表示要再來看看,前段时间东子跟我提了这事,想趁我休假带他奶奶过來,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好好安排一下,接待一下老人家吧!”
“真的。”秦阿花的精神一下紧张起來,“京城里的人到这小地方來,那我们可得好好准备啊。”她说着抹了抹自己的头发,暗沉的眼睛亮起來,“那我这些日子就得回石泉去,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可不能让人家觉得住着不便!”
王鹏一直沒有告诉家里人,李家的特殊身份,只说东子一家都在京城,因而秦阿花虽然对首都生活的人要过來感到紧张,但也沒有更多的不安。
刘胖子很晚才到家,见到王鹏很兴奋,见秦阿花已经睡了,非要拉着王鹏再一起出去吃夜宵。
俩人找了一家营业到凌晨的小饭馆,要了两坛黄酒,叫了四盘下酒菜,便对着面儿坐了下來。
刘胖子一拿住酒杯就骂江海涛不地道,“这小子在警局混时间长了,也沒人味了,三毛毕业这么大事找他帮忙,居然不肯答应跟他家老头子说!”
王鹏皱眉道:“这关海涛什么事啊!!你别在这里面瞎掺和,免得我哥和我妈还真当是海涛不帮忙!”
“本來就是啊。”刘胖子气哼哼地说,“他不帮忙,不等于是不让三毛回宁城吗!”
王鹏摇摇头说:“怪不得他的,而且,他应该也是为我们兄弟俩好!”
“不帮忙还是为你们好。”刘胖子斜王鹏一眼,“我看你是在高原待傻了吧,瞧瞧东子,二话不说就着手帮你办了这事,让你沒一点后顾之忧,再看江海涛那小子,还兄弟呢!”
“胖子,过了啊。”王鹏轻斥道,“因为我和江秀的事,海涛他们父子本來就左右为难,江书记一直都很帮我,我都沒感谢人家,你还埋怨他们不帮三毛,三毛现在回來宁城,不是好事!”
“搞错沒有。”刘胖子看看王鹏说,“有沒有这么严重呐,我看你日子不是挺好过的嘛!”
王鹏苦笑道:“好过不好过要是都放面上,那还叫官场,胖子,这事真怨不得海涛,连三毛心里也明白,你在生意场滚了这些年,这点道道都想不明白!”
“这叫关心则乱。”刘胖子喝了口酒说,“自家兄弟的事,做兄弟的不伸手,在我这里就过不去!”
王鹏拍拍他的肩膀,与他对饮了一杯,“这官场与商场一样,有的时候退一步并非是懦弱,或是惨败,这只是为了更好地保存实力,不做不必要的牺牲,三毛的前途才刚刚开始,我不希望他一踏入社会就受我牵累!”
刘胖子不以为然地说:“你们想保护他是沒错啦,但这人不都是在锻炼中成长的吗,难道你想让他在你们的翅膀底下生活,只怕你们这么想,他自己都不这么想!”
王鹏举筷的手停在半空,思索着刘胖子的话,觉得这话还是不无道理的。
“怎么,觉得有道理。”刘胖子笑着睨王鹏一眼,“他是你亲弟弟,就算受你牵累又怎么样,如果连这点都承受不了,也不配做你弟弟!”
王鹏笑笑,夹了菜送进嘴里,嚼了一会儿才说:“当哥的都想护着自己兄弟吧,就像当年我刚來宁城时,大毛为了我,一个人找林瞎子了断,被打得浑身是伤!”
刘胖子看看他说:“我以为大毛这些年做的这些不着调的事,已经让你记不得他曾经为你做的那些个事了!”
“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再怎么着他都是我大哥,而且自小他也确实一直帮我,至于长大以后,人生观念上的不同,只能造成各自不同的生活方式,何况在生活上,我发现自己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兄弟还是兄弟。”王鹏说着掏出烟來递了一根给刘胖子。
刘胖子摇摇手说:“前段时间感冒停了一阵不抽,竟然就不想抽了,对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抽这玩意儿,现在好像是越抽越凶了啊!”
王鹏笑着点着了烟,“还真是这样,尤其是进藏以后,长夜漫漫,冷得够呛,睡不着看书写字的时候。”他举了举手中的烟,“这家伙就是最好的良伴了!”
刘胖子呵呵笑着朝王鹏挤挤眼道:“听东子说,你和原來报社的纪大记者有一腿,还会长夜难熬!”
“嘿,你们够可以啊,在我背后交流这事。”王鹏白了刘胖子一眼。
“这又不是什么丑事,交流交流会死啊。”刘胖子呛他。
王鹏的神色黯淡下來,“你还别说,我现在想到这事,还真有死的心!”
“你小子别吓人啊。”刘胖子放下筷子注视着王鹏,想看清楚他话里的深浅。
“比喻,我还舍不得这世人的许多人呢,至少得给我家老娘养老送终不是。”王鹏勉强笑笑说,“但是,眼下我这心里啊,真的不是一般的乱!”
刘胖子立刻摇头叹道:“你还真是东子说的情种,要搁过去,一起讨回家里就结了,现如今这一夫一妻的,你又身在官场,还真是不好办!”
“所以啊,还是老和尚说得对,女人是老虎,得躲远点。”王鹏苦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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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胖子听了王鹏的话哈哈大笑,“得了吧你,就我们现在这血气方刚的年纪,离女人远点,还不活活给憋死!”
“说你沒文化,你还不信。网 ”王鹏啐他,“这个离远点是指感情上,不是说所有女人都绝缘!”
“那还不一样。”刘胖子点点王鹏道,“我看你呐,还是早点把婚结了,一劳永逸!”
“你也觉得我该结婚了。”王鹏问。
“还有谁叫你结婚。”刘胖子说着自己点了下头说,“啊,一定是莫扶桑,是吧,人家都28了,再不结婚就老姑娘了!”
“去去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王鹏骂道,“不止她有这想法,刚刚我老娘也这么说!”
“那就结呗。”刘胖子随口就说,“反正你们结婚是早早晚晚的事!”
“那纪芳菲怎么办。”王鹏脱口道,像问刘胖子,更像是问自己。
“噗~~”刘胖子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來,“你不是两个都喜欢了吧,作孽!”
刘胖子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巴,又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大毛不愧是亲兄弟,在女人的问題上真是一个调调啊!”
王鹏皱下眉道:“这不一样吧,我现在看來,大毛至少比我专情些,他对小妹认真的!”
“狗屁。”刘胖子“啪”地一声将筷子按在桌上,“你会说你对莫扶桑不认真吗!”
王鹏语塞。
“说不出來吧。”刘胖子哼了哼,“大毛现在和你一样,又喜欢上其他人了,与你不同,小妹沒逼婚,那女的在逼婚呢!”
“什么。”王鹏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刘胖子,“那个女秘书!”
刘胖子摇摇头,“女秘书档次就低了!”
“那是谁。”王鹏的脸像下了霜。
“是市经贸委的副主任,好像叫朱……朱……”刘胖子一时想不起那女人的名字。
王鹏却接了口道:“朱红霞!”
“对,对,就是朱红霞。”刘胖子说。
“她不是结过婚吗。”王鹏纳闷,“怎么和大毛搞一块去了!”
“绸厂不是在改制吗,这个女人是工作组组长,扎在绸厂搞改制搞出感情來了。”刘胖子说。
王鹏靠在椅子上,又点了根烟,“她图大毛什么,官场中混的女人,都到这个级别了,她不利用着自己单身女人的优势往上爬,准备原地踏步了,我可不信!”
刘胖子压低了声音,将头凑得离王鹏近些说:“肚子里有了!”
“什么!!”王鹏这下惊得手上的烟都差点掉了,“真的假的,我阿妈知不知道!”
刘胖子立刻摇头说:“你妈不知道,大毛现在焦头烂额呢,这回是真怕,不敢到家里说这事!”
王鹏心里闷得难受,连喝了几杯酒。
他想骂人,可不知道该骂谁,与王鲲相比,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还真是沒资格骂他,半斤八两又凭什么五十步笑百步。
但是,他强烈地预感到,王鲲这件事,又会在家里起不小的风波。
王鹏在宁城待了一周,分别去拜访了潘广年、李泽等市里领导,又和腾云飞等人聚了聚。
孙梅梅是和东子一起回宁城的,这让王鹏有几分意外,但想到东子在拉萨、日土时的态度,估计这回东子的确是认真的,便在心里祝福他们能一直走下去。
应秦阿花的一再要求,王鹏在得意楼摆了一桌,特意宴请东子,答谢他为王帅的工作帮忙。
李慧在天水上学,王鲲來吃饭的时候竟是带了朱红霞,令大家都有点尴尬,秦阿花的脸色很不好看。
虽然是秦阿花执意要王鲲与李慧分开一段时间,但真看见儿子又带着别的女人來,秦阿花心里还是刀割一样的难受,对于自己一手领大的李慧,她同样付诸了很多的母爱,见到自己的女儿遇人不淑,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儿子,秦阿花也止不住心里的难过。
不过,令王鹏他们意外的是,看到王鲲与朱红霞的情状,东子的脸竟然是拉得最长的一个,除了秦阿花与他说话时,他保持了必要的礼貌,其他时候竟是一直阴着脸不说话。
王鹏以为东子遇到了什么事,趁上洗手间的工夫问他:“你看上去心情不佳啊,出什么事了!”
东子瓮声瓮气地说:“沒什么!”
任凭王鹏怎么问,东子都只说沒事,倒是问起:“你妹妹什么时候放假!”
“还有些日子吧,怎么啦。”王鹏看着他道,“对了,梅梅说你常给小妹买东西送学校去,别把她宠坏了!”
东子的脸上这才露出点笑容,“就买些小东西,能怎么宠坏啊,我奶奶估计会在春节前过來,不会给你们带來什么不便吧!”
“哪儿的话啊,这不跟家里來亲戚一样。”王鹏拍着东子的肩,俩人一起回了包厢。
开门进去,朱红霞正给秦阿花布菜,孙梅梅低着头喝茶,王鲲在抽烟。
朱红霞其实比王鲲大了许多,已经三十好几,但一直保养得不错,皮肤白皙透亮,身材虽算不上好,但该有的地方料都十足,算是那种让男人比较有手感的女人。
王鹏对朱红霞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她最早只是个纺织工,但高中文化的她在纺织厂里也算是个文化人了,加上她很会來事,沒过多久就开始一步步地往上升了,在宁城官场说起经贸委的朱红霞,不少人都能说出些故事來。
朱红霞从进门开始就很热情,尽管在座诸人不太欢迎她的表情像都写在脸上,但她依然故我,笑嘻嘻地捧着这个、赞着那个,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
晚饭结束的时候,朱红霞主动邀请大家一起去唱歌,东子第一个拒绝了,孙梅梅自然也说太晚了不想去,王鹏推说要送秦阿花回刘胖子那里,也拒绝了。
结果,王鹏与秦阿花刚到刘胖子家,东子电话就來了,说是与孙梅梅一起在维也纳,让王鹏过去喝咖啡,要是刘胖子在,把刘胖子也叫上。
王鹏与刘胖子赶到的时候,恰巧姜淳也在,与包兰两个一起和东子、孙梅梅在闲聊。
“王书记,好久沒见你了,被高原的风一吹,更有男人味了啊。”包兰笑着与王鹏打趣,身子则已经从座位上挪开,“这边坐吧,我去帮二位点咖啡!”
王鹏摇摇手说:“别给我那东西,越來越喝不惯,你还是给我泡一壶茶來!”
“我也是。”刘胖子叫道,“这洋人的玩意就tm沒咱们自己的东西吃起來舒服!”
包兰嘻嘻笑道:“你们男人不都喜欢洋妞吗,这个时候却说洋人的东西吃不舒服!”
刘胖子笑道:“老板娘,这偶尔偷着吃吃还成,吃多了就肠胃不适了!”
包兰扬手笑着走了,东子指着刘胖子笑:“怎么你泡个洋妞,弄得满城皆知啊!”
“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王鹏坐下來诧异地问,随手想摸烟,又想起这儿不能抽烟,立即咕哝道,“这洋人确实规矩多,假洋鬼子都搞个禁烟,明明烟就从他们那儿來的!”
姜淳哈哈笑道:“我可是当你在骂小兰哦,小心我翻脸!”
“爱翻不翻。”王鹏也笑。
“听你们那边过來培训的人说,你把那个锂矿的事搞定了。”姜淳顺口问。
王鹏点点头,“算是吧,区里成立了一个矿业发展公司,以后藏区所有的矿都由矿业发展公司纳入开采,怎么说來着,就是弄个矿业开采专营权吧!”
“去你m的专营权,你们这帮人呐,整天就整个邪乎,不就是垄断嘛,说得比唱得都还好听。”刘胖子突然骂起來,把王鹏几个都骂得一愣,随即都哈哈大笑,说看不出來他也有发飚的时候。
包兰亲自把王鹏和刘胖子要的茶端了过來,站在一边问王鹏:“怎么不见芳菲跟你一块儿來啊,她不是也去西藏了吗!”
“她回來就回她父母家了。”王鹏喝了口茶说。
姜淳滑头,早就听來培训的藏族干部说王鹏与纪芳菲走得近,料想中间一定是有事的,只不过还有一个莫扶桑在梧桐,谁知道最后王鹏会和哪个在一起,这种事情当这么多人面,还是少讨论的好。
因而,马上截断了包兰的话说:“你想她就自己给她打电话嘛。”接着就问王鹏,“王书记,要说你回來也有些天了,什么时候回梧桐啊,一大帮子人等着和你聚聚呢!”
王鹏抚了抚额头说:“不瞒你说,就知道回去又得每天喝得昏天黑地的,我这几天是在这儿躲清静呢!”
“再怎么多也不能扔了朋友啊。”姜淳笑道,“我先说头里啊,回去第一顿得我安排!”
王鹏只得呵呵地应了,才转头问东子:“你奶奶來的日子确定沒有,确定了日期,我好提前安排,我阿妈的意思是想请她老人家住我们石泉的老屋,不知道她会不会嫌行动不方便!”
东子眼睛一亮道:“我奶奶本就有这想法,就是我不好意思开口跟你妈提,怕麻烦着她!”
“那就是行喽,回头我跟我阿妈说一下,那我就和她一块儿回去了,正好把家里收拾收拾,小妹也快放假了,三毛也要回來过年。”王鹏说。
孙梅梅接道:“我和你们一块儿回吧,正好可以给阿妈搭把手!”
王鹏才点了头,包兰突然指着门口说:“嘿,瞧瞧,王书记的红颜來了啊!”
众人立刻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进门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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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抬头刹那以为來人是纪芳菲,直至看清了才发现是莫扶桑,而且來的还不止是莫扶桑一个人,霍智贝正跟在她身后。网
莫扶桑与霍智贝显然也沒想到王鹏他们都在这里,听到包兰招呼的声音愣了一下,便朝着众人一起走过來,莫扶桑有点局促,霍智贝却是一片坦然。
“呵,王书记,什么时候回來的啊,也不说一声。”霍智贝走到近前倾身与王鹏他们一一握手,然后又张罗着要帮莫扶桑找椅子。
坐王鹏身边的刘胖子早已经站起來腾出位置,“莫主任,这里坐。”刘胖子随即又去叫霍智贝不要忙活,让包兰找人再去搬两把椅子來。
莫扶桑在王鹏身边坐下來,低声问:“怎么都在这里,你阿妈回家了!”
王鹏前一天跟莫扶桑通过电话,是以莫扶桑知道王鹏今晚请东子吃饭,所不同的是,王鹏却不知道她今晚约的人是霍智贝,她在电话里告诉他,是单位里的一个应酬。
王鹏心里有些不快,但还是回答说:“已经送她回去了,我们一帮人出來再坐坐聊聊天,你应酬结束了!”
莫扶桑点下头,正好服务员递了咖啡过來,她接了喝咖啡沒再说话。
霍智贝一坐下來,就问王鹏在日土的情况,还说几时也过去看看,有沒有什么生意好做,但是王鹏回答得心不在焉,一下就令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东子今天本就有点心情不佳的样子,再看王鹏因为莫扶桑也提不起精神來,就提议散了。
王鹏看看莫扶桑和霍智贝道:“你们刚來,要不要再坐会儿!”
莫扶桑连忙摇摇头说:“不了,反正也沒什么事,就是來坐坐,我和你一起走吧!”
她虽然说走,但王鹏听了心里更加不舒服了,听她话里的意思,这么晚了,俩人纯粹就是來咖啡店坐坐,孤男寡女,莫扶桑明知霍智贝对她一直沒死心,却和他单独來喝咖啡,这不是授人以机会是什么。
王鹏的脸色愈发得青了,只点了下头就站起來朝东子他们摆摆手说:“走啦!”
霍智贝看看莫扶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无奈地摇摇头,看他们一起走出维也纳,也和东子他们道了别,独自一个人离开。
王鹏与莫扶桑慢悠悠地走了一路,俩人都很沉默。
王鹏的沉默除了有对今晚莫扶桑、霍智贝同时出现的不爽,也有对自己的不满。
他不否认自己在吃味儿,可这更让他对自己在莫扶桑、纪芳菲之间的徘徊感到不齿。
他不知道莫扶桑在想什么,她的沉默更让他觉得俩人之间不知觉地已经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沿着维也纳门口的大道來回走了两圈,莫扶桑终于停住了脚步,“太晚了,我打个车回去了!”
莫扶桑是坐霍智贝的车來宁城的,王鹏现在在这里沒有专车,现在要回梧桐除了出租车沒有其他的交通工具可以让她选择。
王鹏朝着不远处的酒店看了一眼说,“这么晚回去不安全,我给你在酒店开个房间,你住一晚,明天和我们一起去梧桐吧,我明天也回去了!”
莫扶桑摇摇头表示不愿意,嘴里却一个字也沒有说。
王鹏皱眉拉起她的手就往酒店走,莫扶桑狠狠地甩了几下想挣脱出來,但是他的手就像钳子一样牢牢箍着她的手腕,根本挣脱不出來。
“你放开我。”莫扶桑低吼了一声,引得路过的行人停下來看他们。
王鹏收住脚步,转脸低下头看着她道:“既然这样,你刚刚何必跟我出來,跟霍智贝再接着聊,聊完了让他送你回去多好,!”
“王鹏。”莫扶桑抬着愤怒的脸望着他,“我回家都有错吗!”
“沒错,当然沒错,错的是我。”王鹏脱口接道。
“你在吃醋。”莫扶桑突然说,“我以为自己的男朋友从來不会吃醋!”
王鹏的心抖了一下,为她这样想自己,这让他本就压抑着的一小撮怒火,更加窜升起來,急速地想要燃着她,也想要燃着自己。
莫扶桑还沒有來得及再说什么,王鹏就抬起双手捧住了她的脸,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在黑夜里彼此对视着,像月光下的两头小兽,眼中都燃着灼痛自己的火苗。
莫扶桑在这样的对视中很快败下阵來,她举起手攀住王鹏胳膊,想让他把手放下來,她怕自己会心慌得眩晕。
可是王鹏倔强地不松手,反而双手同时往前一带,把她的头直接抵到他自己面前,而他的唇直接就压了下去,一下就捕捉到了莫扶桑的唇,猛然吸住吮吸着。
初冬的夜晚,已经户外走了许久的二人,浑身都是冰冷的,四片唇接触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彼此都感到了寒意,莫扶桑尽管脸被王鹏捧着,身体却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鹏的头使劲往下压着,手却用力地托着莫扶桑的下巴,使她不得不踮起脚尖來迎合他的吻。
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惩罚自己,王鹏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他不容许自己失去莫扶桑,这是他第一个真正想要的女人。
他的吻灼热而绵长,是他们认识以來从沒有过的,急迫而用力,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想要把面前的这个女人全数吞进去一般,又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动力要冲破阻碍,他焦渴地将莫扶桑嘴里因为长时间的亲吻,而不断沁出來的津液吞咽进自己的喉咙,兀自不肯将她放开。
莫扶桑起初还僵硬的身体,在他几乎带着摧毁性的亲吻之下,慢慢柔软下來,她开始发出轻柔的呢喃声,手也自然地挂到了他的脖子上,整个身体犹如舞蹈一般翘立起來,并且紧紧地贴上了他的身子。
莫扶桑的呢喃与喘息让王鹏的心跳变得更加急速,呼吸也开始狂乱,他完全忘记此刻二人正处在大街之上,一路将他的吻滑向她的下巴、脖子,一直落到了她的胸前。
疯狂燃烧着二人的血液,理智被抛却的时候,一道刺眼的光束划过,并且不停在他们脸上晃动,一个苍劲喑哑的声音突然响在他们耳边:“年轻人,这种事情还是回家拉起窗帘再做,这里是大街上,有伤风化!”
被惊动的王鹏和莫扶桑一下分开來,莫扶桑头压得低低的不敢抬,王鹏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不好意思地对站在自己面前,戴着红袖章的几位大伯大妈点着头,说着“我们这就回去,我们这就回去”,紧接着就拉起莫扶桑的手狂奔而去。
一直跑到酒店门口,王鹏的脚步才停下來,莫扶桑一个收不住脚,差点撞在他身上,王鹏连忙转过身一把将她抱住。
莫扶桑喘着气看了看玻璃门后面的酒店大堂,抬头问王鹏:“真让我住这里啊!”
王鹏看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那我陪你住一晚!”
莫扶桑立即推了他一把,“你真是太坏了!”
王鹏这才嘿嘿笑出來,伸手把她搂回來,俩人一起走进了酒店。
在前台开好房间,王鹏陪着莫扶桑一起上楼将她送到房间门口,看她开门进去后,他却想不好进还是不进。
“回去吧,我也该休息了。”莫扶桑挡在门口说。
王鹏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脸,他知道她心里有点慌张,在怕什么,故意问:“你确定要让我走,不后悔!”
莫扶桑的目光闪了闪,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扫过,带着点犹豫,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和过去一样,王鹏喜欢逗她,可是一看到她不知取舍时的样子,又不自禁地心疼她,他抬起手在她的头上摸了摸说:“好啦,进去吧,我看你关上门就走!”
莫扶桑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慢慢地关上了门。
王鹏的嘴角撇了撇,用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转身往电梯走去,才走出三四步的样子,身后就传來了莫扶桑的声音:“小鹏!”
“怎么啦。”王鹏回过身问。
莫扶桑开着房间的门走了过來,在他面前站定,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羞怯,用一种几乎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要不,你留下吧!”
“你说什么。”王鹏把头压低一些,尽量凑近她。
莫扶桑的头也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虫,“我是说,我是说……”她连说两遍也沒有把那句话再说出來,羞急之下突然转过身就要跑。
王鹏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轻轻说:“傻丫头,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我不希望你因为任何乱七八糟的想法,改变了自己的初衷,继续把美好保留到你想保留的那一天吧!”
他说完将她推开一些,俯下头在她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又道:“去洗个热水澡,好好地睡一觉,明天早上我跑步过來带你去吃早餐,然后和我阿妈还有梅梅阿姐一起回梧桐,嗯!”
莫扶桑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缕明媚的笑容,咧嘴露出的皓齿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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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胖子第二天开车送王鹏和秦阿花他们回了梧桐,莫扶桑要上班,独自一人去了单位。网
因为当初梧桐的房子是租住的,王鹏与秦阿花、孙梅梅则一起回了石泉。
王家的老房子因为久已不住,竟然进了多次小偷,把锅碗什么的偷了个精光,王鹏无奈,只得跑了趟曲柳把东西买回來。
知道王鹏回來,田家强等人第一天就过來拉他们去吃饭,在田家强的院子里足足摆了十几桌,村里的老少都來了,搞得像过年似的。
秦阿花许是年纪慢慢大了,见到这样的场景,竟是不止一次地抹眼泪,感叹城里的房子住着冷冰冰,邻里都不來往,还是乡下温暖,随时有人说说话。
从第二天开始,王鹏就不消停了,镇里的、县里的,各个部门不停有人來拉他去聚聚,每天都是喝得东倒西歪,把秦阿花急得直跳,说再这么喝下去,会喝出毛病來。
王鹏其实也想能在家多待待,帮秦阿花一起做点家务什么的,但这一回來还真的身不由己,怎么说县镇两级在他去日土的这段时间,都人力物力上给了大量的支持,不管拍板把事情定下來的人,是不是把这些当作长远的感情投资,王鹏现在就算谈不上投桃报李,也总是要对他们的热情作出些回应的。
如此过了近一个月,王鹏的应酬才算少下來,一來是该请他的、想请他的,差不多都请完了,接下來大家也要忙各自过年的应酬了,而王鹏也得安排时间请一些他要请的人吃饭。
莫扶桑见他说是回來休假,结果弄得比上班还忙,就不由得嘀咕,请來请去的,都成一个怪圈了。
王鹏这边才与年柏杨等人聚了聚,东子的奶奶周香云到宁城了。
周香云來之前,东子回了趟京城,除了接她之外,想让王帅与他们一起回來,结果,王帅说第一次刚上班,不好意思春节让老同志加班他回家,因而已经申请春节加班不回曲柳过年了,还让东子帮忙给家里带个口信。
好在李慧学校放假了,周香云从宁城來曲柳这天,王家人都起了个大早,杀鸡宰羊的忙得不亦乐乎。
王鹏按与东子约定的时间在村口等候,直到车停妥在他面前,人从车上下來,王鹏才知道來的不光有周香云,还有东子的妈妈石墨然。
石墨然五十刚刚出头,皮肤却饱满光洁,大眼悬胆鼻,身材高挑,举手投足自有一番雍容气度。
王鹏乍一见石墨然却以为自己见到了李慧,如果不是李慧年轻,身上散发着青春女孩的蓬勃气息,这俩人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來的。
接了东子他们往家里走,虽然才是短短的一段路程,王鹏的心里却是像打翻了调料罐一般,五味俱陈。
联想到小妹的身世,而东子与小妹都姓李,再看看石墨然与小妹几乎一样的面貌,王鹏突然开始怀疑周香云一定要來曲柳的目的,该不会小妹李慧真和东子一家有着扯不开的渊源。
东子在临近王家的时候突然停了下來叫住王鹏,周香云与石墨然也同时停了下來,东子朝周香云看了看说,“奶奶,我觉得,还是先和小鹏谈一下,我们再进去吧!”
周香云看看已经望得见的,站在王家晒场上的秦阿花她们的人影,回过头來眼眶里已经噙满的眼光,她朝东子点了点头,又在石墨然的手背上拍了拍。
石墨然咬了咬嘴唇,勉强朝婆婆周香云露出一个笑容。
王鹏看在眼里,心越发往下沉。
东子将王鹏拉到路边,递了支烟给他,然后打着打火机,分别给王鹏和自己都点上烟,深吸了两口以后才缓缓地说:“你应该已经看出來了,我妈和你妹妹长得几乎一样!”
王鹏大口大口地吸着烟,沒有说话。
“其实,她不是我亲生母亲,是我爸后來娶的妻子……”东子的表情里带着一种不愿面对过去回忆的痛苦。
二十多年前,李震川的大儿子李怀楚受父亲牵连,也被关过“牛棚”,东子的亲生母亲就是那个时候与李怀楚离婚的。
石墨然出生于普通知识分子家庭,原是一名护士,在李震川被“打倒”前经常出入李家,为李震川打针。
由于同情李家的遭遇,石墨然在文革期间经常偷偷去看望在曲柳牌坊村下放劳动的周香云,“牛棚”解散后,又经常去看望获得相对自由的李怀楚,一來二去的便与李怀楚产生了感情,还怀上了李怀楚的孩子。
以当时的环境,以及李怀楚与石墨然未婚先孕这一点,孩子的出生只会给李怀楚带來麻烦,但石墨然又舍不得打掉孩子,她希望生下俩人的结晶。
周香云在石默然來看望自己的时候,让石墨然暂时不要再回京城,在牌坊村把孩子生下來,天高皇帝远,乡间纯朴的老百姓在平时还是很照顾这些被下放劳动的干部们,周香云相信孩子能在这里顺利出生。
事实正如周香云所料,石墨然在曲柳虽然也受到了冲击,但私底下老百姓又都很同情她,嘘寒问暖的人不在少数,使她终于挺到了孩子出生。
孩子出生的时候,周香云已经平反,因为石墨然待产,她们才一直沒有急着回去,等到孩子出生满月后,周香云和石墨然母女才出发回京。
偏偏在路上遇到翻车,周香云断了腿,石墨然头部严重受伤生命垂危。
周香云要救石墨然,但她自己也受了伤,孩子又小不能与石墨然同时送走,周香云无奈之下以石墨然的口吻写了张便条塞在孙女的襁褓里,请送石墨然救治的村民帮忙,把孩子交给可以托付的人家暂养。
东子说到这里停了下來,看着王鹏说:“我们起先一直以为这个孩子在牌坊村,但是遍寻无着,才相信一定是被送到了其他地方,我一直滞留在宁城,实际上就是为了帮家里找到这个孩子,奶奶一直说是她对不住这个孩子,让她流落在外!”
王鹏扔了手里的烟,一脚踩灭后问:“那你后來是怎么发现小妹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孩子!”
“我访遍了曲柳所有的村庄,在石泉发现你妹妹,长得竟和我妈小时候的照片里一模一样,打听了一圈更是听说她是你们家领养的,心里就有了几分认定。”东子说。
“那为什么一直不相认,一直要拖到现在。”王鹏问。
东子叹口气说:“小鹏,奶奶和妈妈沒有一天不想把她认回來,可是对于王家的付出,我们不能无视,最重要的是小慧自己怎么想,我们也怕认得早了,她还小心里有抵触!”
王鹏吸了一口气说:“太突然了,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也好让阿妈和小妹都有个心理准备!”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实在是心里太乱,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而且……”东子看看王鹏道,“我也担心,你心里怪我这么多年都沒告诉你,一下疏远了彼此的关系!”
王鹏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老半天才酸涩地说:“东子,我的确很难受,你瞒了我这么多年,但是,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年虽然沒有血缘上的关系,但这份兄弟情意是抛不开的了,何况这还事关几位老人的感情,我不会只考虑自己的感受,疏远我们这些年的关系!”
说着,他抬起头來,朝不远处的周香云和石墨然走过去,“奶奶、阿姨,就请你们在这里等一等吧,我先过去跟阿妈和小妹都说一声,让她们心里有个准备,这样见面也不至于太突兀!”
“哎,好。”周香云朝王鹏猛点头,“小鹏啊,千万别怪我们沒告诉你,帮我们跟你妈妈和小慧都说声对不起!”
“奶奶,别这么说,我理解的,阿妈她们也会理解的。”王鹏笑了笑,朝自家晒场走去。
秦阿花看儿子一个人走过來,隔老远就喊:“二毛,怎么啦,他们怎么不过來啊!”
王鹏小跑着到秦阿花、李慧和孙梅梅跟前,拉起秦阿花的手说:“阿妈,我们先进屋,有些事要先告诉你!”
“什么事等客人來了再说不行吗。”秦阿花人被王鹏拉着往屋里走,头却不停地往东子他们站的方位望着。
“小妹,你也來。”王鹏见李慧和孙梅梅还站在当地,就喊了一声。
李慧朝孙梅梅看了一眼,脸带诧异地跟在王鹏、秦阿花身后一起进了屋。
待秦阿花和李慧都坐下后,王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东子先前告诉自己的情况全部转告给了她们。
秦阿花心里早料到有一天会有人來认李慧,为这一天,她也一直在做准备,可是真的事到临头,她还是有一种被人挖了心肝的感觉。
而一旁的李慧完全傻了,一直以來,在她的内心深处都很恨自己的父母,怪他们扔下自己,她曾经暗暗发誓,就算是一辈子贫穷也要好好对待把自己养大的王家人,但听到王鹏说她的亲生母亲现在就在外面,她的心还是狠狠地颤了一下,那种血脉亲情原來在体内不会因为恨而全部被隔断。
她们的沉默令屋子里显得异常的清冷,王鹏不敢在这个时候说话,生怕那些脆弱地维持在她们表面的倔强,一下就跌落成一地的碎片,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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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阿花抹了一阵眼泪,才抬头对王鹏说:“去请客人进來吧,这样老让人家待在外面不好!”
“阿妈,不要。网 ”李慧站起來一把拉住王鹏,“二哥,能不能让他们回去啊!”
王鹏抬手抚着李慧的脸说:“傻丫头,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阿妈都放得下,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不要怪他们,当时的环境,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才会把你留在这里!”
李慧含泪不语,神色一片凄惶,让王鹏看了心疼不已。
秦阿花再度默默掉泪,王鹏摸了摸李慧的头说:“你要是暂时不想见他们,就留在自己屋子里,人我还是要去请进來的,基本的礼貌我们不能少啊!”
李慧这才点了点头往自己的房间走进去,走到门口了又路回來扑在秦阿花怀里,抽嗒着问:“阿妈,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秦阿花抱着她,用自己的下巴磕着她的头,哽咽地说:“傻囡,你永远是阿妈的囡,只要你不嫌弃阿妈,阿妈怎么会不要你啊!”
“阿妈,不会的,我永远也不会嫌弃你,永远也不会。”李慧的抽泣变成放声大哭。
王鹏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哑声说:“小妹,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东子他们也是怕影响你和我们的感情,才一直沒敢來认,对于你來说,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就是多些人來爱你,这是好事啊!”
李慧不作声,只是俯在秦阿花的怀里哭,秦阿花拉着她站起來,把她送到房间门口,替她擦了脸上的脸,让她进房间里去。
“去吧,把他们请进來。”秦阿花看李慧把门关上后,转头对王鹏说。
王鹏点头跨出堂屋,一直在外面的孙梅梅迎过來,焦虑地看了看屋内问:“这是怎么啦!”
王鹏无暇与她细说,只让她先进去陪着秦阿花,他去把东子他们请进來。
周香云在石墨然与东子的搀扶下跨进王家的堂屋,秦阿花脸上泪痕犹在,却还是笑着迎上來,请她们进屋上座。
周香云连忙拉住秦阿花道:“你该上座才是啊!”
“老太太就不要客气啦。”秦阿花虽是大半辈子生活在乡间,但这两年也常在城里生活,光看周香云与石墨然的气度,也知道绝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说话更是客气谨慎。
石墨然让东子扶着周香云,自己则走到秦阿花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姐,王家对我们來说是有大恩情的,请您上座是应该的!”
秦阿花哪受过这样的礼,连忙慌张地扶了石墨然的双臂说:“千万别这样,换了小妹是任何人家的孩子,來了我们家都一样是这样养大,你们不必行这么大礼,而且,我们家二毛、三毛这几年也沒少受东子的恩惠,大家就当抵过吧!”
“养育之恩又岂是其他东西替代得过的。”石墨然接道,坚持着要秦阿花上座。
秦阿花无奈只得应了,又要去搀扶周香云坐下。
孙梅梅从厨房泡了茶出來,石墨然立即去接了过來,双手端了递到刚坐下的秦阿花面前说:“大姐,蒙你这么多年费心抚养小女,这份恩情墨然无以为报,如果大姐不嫌弃,就认我做个妹妹吧。”说着把茶杯往前递了递伸到秦阿花眼前。
秦阿花颤着手接过茶杯,李家人越是讲礼重情,秦阿花的心里越是空落落的,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失去小妹这个女儿了。
周香云似是一眼看穿了秦阿花的想法,轻声道:“小鹏他妈妈,你将孩子视如己出,我们都是知道的,也正因为这样才一直犹豫要不要來,生怕因为我们的出现给你们造成困扰,只是,我和他爷爷的年纪一天天大了,总归是想见上一面,孩子愿意叫我们一声是最好,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到底是我们对不起她!”
周香云转过脸朝东子使了个眼色,东子忙将带來的一大堆东西放到桌上,推至秦阿花跟前。
周香云才接着说:“我常听东子说你是个刚直的人,也不敢送什么贵重的东西來辱沒你对孩子的一片真心,这都是一些平时吃用的一般东西,你就当远客送的一份礼物收下來吧!”
秦阿花听得周香云如此说,眼眶瞬时就红了,抬眼对王鹏说:“你去我房里,把老人家写的那纸条拿出來,让她认认,是不是当年写的那个!”
王鹏立刻闪身进了屋子,一会儿工夫就拿着布包走了出來,双手递给了周香云。
周香云看到那布包眼泪就來了,手哆嗦着接了过去,摸了又摸后,抖开布包取出里面那张纸,豆大的泪水一下滴落在泛黄的纸张上,良久才抬起脸來对秦阿花说:“不错,正是我当年写了塞在丫丫襁褓里的!”
“丫丫。”秦阿花愣了一下,但马上会意过來,这是小妹的乳名。
“是啊,怀楚的俩孩子,一个名东,一个名南,当时那位帮忙的村民急着送墨然走,我來不及把那个南字写完,你瞧。”周香云将纸递到秦阿花跟前,指着那个“十”字说。
秦阿花当初与王鹏说起小妹身世的时候,他们就猜测过这个沒有写完的字,恰原來是个“南”字。
石墨然这时擦了擦眼泪说:“东子出生的时候,怀楚正好在东海工作,而小南生在南方,所以他们俩的名字里面就用了一东一南!”
秦阿花朝周香云歉意地说:“我和二毛都沒能猜出这个字來,所以当时给小妹改回原姓的时候,就用了我们给她取的慧字,你们不介意吧!”
周香云连忙说:“名字只是个符号,你都让她姓回原姓了,我们已经知足了!”
一旁的孙梅梅听到这时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趁着大家说话的工夫,偷偷去了李慧的房间,本意估计是想劝李慧出來,但直到晚上李慧都沒有走出自己的房间。
当晚,周香云婆媳二人住在王家秦阿花的房间里,秦阿花则与李慧睡一屋,整整一个晚上,李慧都是紧抱着秦阿花睡的,只要秦阿花动一动,她就会抱紧一些。
王鹏与东子借住在孙梅梅家,孙梅梅的家人看到东子一表人才,对孙梅梅又是殷勤有加,都是乐得嘴都合不上,都暗地里说孙梅梅因祸得福,时來运转了。
次日王鹏起得很早,一个人先跑回家,果然就看到秦阿花与李慧已经起床在灶披间忙碌。
王鹏替了秦阿花,与李慧一起坐在灶台后面生火,一边添着柴,一边问李慧心情有沒有好转一些。
李慧神情低落地说:“我就是心里堵得慌!”
“小妹,凡事要往开了想,你只想想会多那么多亲人,从此又多一些人疼爱你,这就都是快乐的事了。”王鹏劝解道。
灶膛里的火光照得李慧的脸通红,她的睫毛扑闪着,带着亮晶晶的光。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阿妈,但是东子他们也沒有硬要你离开我们家啊,这样还有什么可以让你担心的呢。”王鹏轻声问。
“我……”
李慧心里很矛盾,即便李家人沒有让她回去的意思,她还是沒法适应突然冒出一堆亲人來,而且从王鹏昨天话里说到情况來看,李家应该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就让她更加感到局促不安,她无法把自己的身世和这样的人家联系在一块儿。
王鹏与李慧正谈着,孙梅梅与东子走了进來,李慧看到东子,本能地往王鹏身后躲了躲。
王鹏不想让她老是这么逃避,而且周香云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待在石泉,老人年纪大了,來一次少一次,如果能让她在回去前与李慧相认,也会令老人欣慰不少。
“东子,來跟着小妹学学怎么烧灶头。”王鹏站起來,将火钳递给东子,自己则站到了孙梅梅身边。
李慧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身子往墙边靠了靠,东子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來,但还是在俩人之间留了十公分左右的距离,尽量让李慧能有点安全感。
王鹏与孙梅梅陪着秦阿花退了出去,把灶披间留给了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妹。
李慧与东子这几年接触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突然拉近的血缘关系虽然使她觉得异样,但因骨血亲情而起的那种亲近感也是自然而然的。
东子也不管李慧爱不爱听,就跟她说自己小时候的事,说他的爷爷奶奶,说他的父母。
他说起石墨然的时候很多,能很清楚地感到他对石墨然的尊敬,渐渐听进去的李慧突然就问了一声:“你说的是你的亲妈妈吗!”
东子呆了呆,手里的火钳搁在灶膛口上,“小妹,我之所以能理解你对阿妈的感情,就是因为从小我就是你妈妈带大的,他在我身上倾注的心血,就像你阿妈对你的付出是一样的!”
李慧终于点了点头,看着灶膛里的柴禾在火焰的燃烧下,哔哔叭叭地爆出火星子,轻轻地说:“只要不让我离开阿妈,我可以慢慢适应这种变化!”
“真的。”东子惊喜地扳过李慧的肩膀,看到她眼里闪动的微笑,喜悦一下子从他的心里长了翅膀飞出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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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慧果然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开始去适应亲人带來的改变,只不过秦阿花走到哪里,她几乎就是跟到哪里,但只要是秦阿花在场,她也不再避讳与周香云他们见面。网
石墨然在王家这几天,眼睛一直是红红的,她的目光一刻不停跟着李慧在转,仿佛要把她刻到自己骨子里去。
临离开前,周香云拉着李慧的手说:“丫头啊,爷爷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不能到这里來看你,你能不能找个时间去看看他,还有你爸爸啊!”
李慧抿着嘴,低着头,不吭气。
周香云只得叹了口气说:“随你吧,只要你愿意,家里大门总是为你敞开着,随时欢迎你回來看看!”
李慧这才抬起头,看了周香云一会儿,突然就抱住她哭了起來。
李慧这突如其來的举动,令所有人都眼眶发酸,差点流下泪來。
秦阿花坚持要李慧将周香云他们送到天水机场,于是王鹏作陪一起送李家人去赶飞机。
东子在临上飞机前,又把李慧拉到一边聊了一阵,回來的时候,王鹏只见她双眼红红的,只当是东子说得她动了情。
与李慧从天水回來的一路上,她一直很沉默,无论王鹏说什么,她都只是以点头或摇头表示,只有说到直接回石泉的时候,她突然开口说:“我想去宁城见见大毛!”
王鹏心里猛地一紧。
这些天因为周香云他们的到來,王鹏几乎完全忘了王鲲与朱红霞的事,李慧这个时候要去找王鲲,沒有事先打招呼的情况下,要是撞上朱红霞怎么办。
认亲这件事虽算不上坏事,这几年无论王家和李慧心里多少都是有点准备的,但毕竟对李慧的内心有不小的冲击,这个时候如果再碰上朱红霞的事,王鹏不知道李慧能承受多少。
“小妹,大毛年底工作很忙,我们电话都沒打就去,估计会扑空,要不,还是先回石泉,等跟他约好了时间,你再去。”王鹏想尽量拖延。
“沒关系,就到他宿舍去等,再忙他总也要回家的。”李慧说着自己先摇摇头,“你说得也对,只怕忙起來也顾不得回去睡,二哥,我们还是去单位找他吧,反正我就是有几句话想问问他,费不了多少时间!”
“什么话非得当面说,不能在电话里讲吗。”王鹏问。
李慧点点头说:“很重要,必须得当了面说!”
王鹏知道自己再怎么拖也是无济于事了,王鲲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宁城绸厂一年前开始改制,目前所有改制工作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了,王鲲作为厂党委书记,在改制后,摇身一变成了董事长兼总经理,除了宁城国资委占了公司45%的股份外,王鲲个人所占的股份是最多的,达到了15%。
由于王鲲本人沒有钱,他曾向孙梅梅借过,但被孙梅梅拒绝了,结果朱红霞出面帮他在银行里以绸厂资产作担保贷款出來购买股份,玩了一个空手套白狼,15%的国有资产一下进了王鲲个人名下,成为新一代的红顶商人。
这些个事情,王鲲从不会对家里人说起,王鹏他们自然也是无从知晓,在他和朱红霞的关系中,早就不仅仅是个人情感的问題,还牵涉到经济、权利各方面。
王鹏想陪李慧一起去王鲲的办公室,但只走到办公楼底层,李慧就说什么也不让王鹏上去了,说是她要和王鲲说俩人的私事,不能让王鹏听。
王鹏无奈,只得在楼下等她,抽了小半包烟,等了足足有近一个小时,电梯门开门合就是不见李慧下來。
正当王鹏等得焦急,打算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电梯门再度打开,李慧双眼肿得像桃子走了出來,看到王鹏脚步也沒停下來,直接就往外走。
这可把王鹏吓得不轻,立刻追上去,一把拉住李慧问:“小妹,你不要吓我,出什么事了!”
李慧失神地看着王鹏,眼睛里全无焦点,那样子真的与魂丢了沒什么两样。
王鹏怕她出事,一把抱起她就冲出绸厂,打了辆车到刘胖子店里。
刘胖子一看见李慧的样子也吓一跳,马上把他们让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急问:“这是怎么了!”
王鹏懊恼地说:“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你立刻打电话给王大毛,问问他们刚刚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小妹怎么就成这副样子了,!”
刘胖子张着嘴巴愣了一会才回神要去拨电话,李慧却一下跳起來冲过去按住刘胖子的手,“不要打,不要让他知道我在哪儿!”
王鹏与刘胖子面面相觑,他们都预感到这事应该是和朱红霞有关了。
“小妹,你不让我们打,总得让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吧,你这副样子很让人担心啊,这要是让阿妈看到了,还不心疼死。”王鹏扶着李慧的肩头劝她。
李慧总算把目光落到王鹏脸上,少顷便哇地一声大哭起來,那撕心裂肺的样子,足以让眼前这俩大男人的心也被哭颤了。
王鹏和刘胖子束手无策地看着李慧哭了半个多小时,等她哭累了,刘胖子才出去找了块毛巾绞干了拿來给她擦脸,结果这眼泪是越擦越多,就像关不住的水阀似的,又兀自抽嗒了好一阵才算停下來。
哭是停住了,但对于在王鲲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李慧还是只字不提,这让王鹏心里更加焦急,他给刘胖子使了个眼色,刘胖子心领神会地走了出去。
李慧哭够了,也哭累了,突然对王鹏说肚子饿想吃东西,王鹏便拉起她说:“走,带你去好好吃一顿!”
兄妹俩走出刘胖子的女装店,在附近找了家饭馆,李慧点了好多菜,王鹏觉得俩人根本吃不掉,但他也看得出來李慧是想发泄,便由着她点,沒有出声。
临从刘胖子店里出來的时候,王鹏向刘胖子的店员交代过去向,在菜刚刚上齐的时候,刘胖子就走了进來,俩人一起看着李慧大快朵颐,估计她暂时不会有问題,就先后找借口上了洗手间。
“我问了,是为了朱红霞的事。”刘胖子看王鹏跟进來立刻就说。
“在那里碰到的。”王鹏脸色铁青。
刘胖子摇摇头说:“大毛还说我们为什么告诉她,她是跑去兴师问罪的!”
“兴师问罪。”王鹏诧异地看着刘胖子,突然想到李慧在机场与东子交谈后,情绪就有点异样,他立即说,“我去打个电话,你照看着小妹!”
王鹏到饭店的吧台给东子打电话,电话那头传來的是冷冰冰的女声告诉他机主关机,他才反应过來,东子还在飞机上,只得郁闷地返回座位。
李慧居然已经吃掉了一大半的东西,刘胖子苦着脸看王鹏,轻声说:“这么个吃法要吃坏的!”
王鹏点了烟抽上,只是看着李慧,不知道怎么劝她。
从知道王鲲与朱红霞的事开始,他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这么快。
也是,他是小妹的哥哥,东子也是她哥哥,有哪个哥哥愿意看到自己的妹妹被别人傻乎乎地骗着,从这一点上來说,东子比他做得更好,因为他同时还是王鲲的弟弟,总是希望这事情能瞒一天是一天。
李慧一个人几乎吃完了所有的食物,到最后上,她基本上是往自己嘴里在塞东西,明明吃不下却拼命塞进去的那种样子。
王鹏终于忍不住坐到她身边,夺下了她手里的筷子,不让她再吃。
李慧打着饱嗝,拼命挣脱王鹏的手,要去抓桌上的食物來吃,王鹏一把将她搂着站起來,让刘胖子把账结了,自己则拖了李慧往外面走。
才一走到门外,冷风一吹,李慧就反胃打恶心,吃下去的东西哗啦啦全吐了出來,弄得她自己和王鹏身上到处都是。
王鹏顾不得俩人身上的肮脏,心疼地抱住李慧,拍着她的背道:“小妹,难过是一时的,总有一天会过去的,身体却是自己的,你只有自己活好了,才会让对你不好的人羞愧,千万不要让别人小看了你!”
李慧的头趴在王鹏的胸前,嗓音干涩地说:“二哥,你放心,我沒事的,过了今天,过去的李慧死了,我会是全新的李慧,我要让他一辈子都后悔!”
王鹏心一紧,李慧话中的恨意,让他感到难过,曾经那么相爱的人,分开的时候就一定要以恨收场吗。
可是,他知道自己沒有立场劝李慧不去恨王鲲,他突然很为过世的父亲不值,即使他当初因为他们而丢了一条命,到最后这俩人却还是沒有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这世界本來就沒有真爱,还是真爱让人太累,以至于很多人都不敢爱。
这天,兄妹俩都沒有回石泉,借宿在刘胖子家里,王鹏在李慧睡的房间外守了一夜,在似醒非醒的状态中,他似乎梦到有人也像李慧晚上那样拼命地往自己嘴里塞着食物,然后也吐了他一身,但她抬起头來看着他时,他发现这个人不是李慧,而是莫扶桑。
早晨被梦惊醒,王鹏只觉得背上全是冷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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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慧说到做到,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一丝的难过,刘胖子暗地里对王鹏说,好好的一个姑娘这下彻底毁了,她这表现纯粹就是哀莫大于心死。网
回到石泉,李慧就告诉秦阿花,她与王鲲正式分手了,把秦阿花吓了一跳,审视了李慧老半天,才拍拍李慧的手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房间。
秦阿花一直以來是最反对王鲲与李慧在一起的,但真当听到李慧说分手时,她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让王鹏有点担忧,就跟进房去想宽慰她一番。
“阿妈,你不是一直都希望他们分开吗,为什么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王鹏坐在秦阿花身边问。
秦阿花叹口气说:“我是沒想到小妹这么现实,才刚见了自己的亲娘,回头就嫌大毛了!”
“阿妈,你错怪她了。”王鹏说,“小妹知道朱红霞的事了,昨天送机回來,她就去找了大毛,后來伤心地哭了一下午,晚上又拼命地吃东西,吃完了又狂吐,你要是看见了也会心疼!”
秦阿花脸色变了又变,接着又是连叹数声道:“二毛,大毛已经是这样了,阿妈也不想再说什么,可是你不同啊,这官一天天做大,千万别走大毛的老路,早点把扶桑娶回來吧,她虽然沒有江秀的家世,可到底也是做官人家出來的囡,能看上我们这样的人家,足见是个心地善良的囡,你别再像大毛似的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啊!”
王鹏点点头,“阿妈,你放心,等我援藏回來,就和她结婚!”
“干吗一定要等援藏回來。”秦阿花瞪王鹏一眼,“她也老大不小了,哪经得起这么一年年的等下去,二毛,听阿妈的话,春节就把这事给办了!”
王鹏抿着嘴不说话,他不是不想跟莫扶桑结婚,尤其是一想到霍智贝三天两头在莫扶桑身边转悠,他就恨不得马上把莫扶桑给娶回來,但只要一想到纪芳菲,他就下不了决心这么做。
“怎么不说话。”秦阿花看着王鹏抿成一条线的薄唇,板着脸道,“你别告诉我,你也和大毛一样,另外还有女人!”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
尤其秦阿花自小疼爱这个二儿子,王鹏一举手一投足,秦阿花多少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结婚这个事儿能让儿子这么犯难,显然事出有因,秦阿花怎么想都觉得和援藏沒有一毛关系,除了女人不会有它。
王鹏觉得很尴尬,他不想在秦阿花面前讨论纪芳菲的事,他觉得自己给不了纪芳菲什么,至少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的,不能在背后再把她的感情当作自己的一件风流韵事來讲。
看着儿子一再沉默,秦阿花不由得连连摇头,“造孽啊,也不知道王家是坏了什么门风,净生出你们这们的儿子來,算啦,你不说,我也不能逼你,你自己多注意,别因为这些个事耽误自己前途!”
王鹏这才点点头应了。
春节在忙忙碌碌、走亲访友中过去,王鹏他们的休假也已过了三分之二,因秦阿花的要求,王鹏在休假结束前,带着李慧去了一趟京城,一來是看一下王帅,二來是让李慧去认认自家的门。
这一次,李慧欣然同意。
王鹏想到回來后一直都沒跟纪芳菲联系,找了个电话给她,问她愿不愿意去京城等他。
纪芳菲直接拒绝了,说回來后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去京城。
纪芳菲回來后表现出來的疏离,让王鹏很不适应,人就是如此,得到的时候不珍惜,渐渐远离的时候才发现可贵。
京城之行來去匆匆,除了陪李慧见了家人,又去看了王帅,王鹏大部分的时间是用來走访在京城认识的一帮师友,除了吴双杰因为出国考察不在沒见着,其他人都是连着聚了多次, 期间还因为朋友介绍谈成了一项对日土的投资,总算让他一直有点阴郁的心情见了点阳光。
京城回來后,正逢市里召开援藏干部座谈会,大家交流了援藏的心得体会,更多的当然是摆出困难希望市里的各级政府部门都能多多扶持。
王鹏准备行装回日土前的一段日子,莫扶桑几乎天天來石泉,但是王鹏走前有许多事要办,俩人往往都只能匆匆见一面。
王鹏走前忙的事情并不是日土的事,而是人事问題。
村一级的换届又要启动了,一年后各级政府的换届也会陆续启动,这个时候变成了敏感时期,无论是想挪挪地方,还是更上一层的,都会提前布局。
本來,人在藏区,宁城这里的换届与王鹏是挨不上边的。
回來吃请的那段日子,虽然有不少人都跟他说起这事,更有人暗示希望他能帮忙,但王鹏都只是打着太极避而不谈。
但临走前,年柏杨和他见了一面,也说到这事,就不能不让他重视起來。
年柏杨告诉王鹏,明年换届不但他本人会动,潘广年、李泽等人都会有动作,尤其是潘广年,省里一直有把他的位置动一动的想法,估计多半是不可能在宁城待下去了。
年柏杨虽然很想与李泽搭档,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跃而上,市长人选省里考虑平衡性的话,多半会另外派人过來,但也不排除在几个副市长中提拔一个上來,从目前的情况來看,冯天鸣会是一个热门人选。
年柏杨与王鹏说这些的目的,是希望王鹏趁现在置身事外,早点与各方都打好关系,两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回來后的工作安排还是需要在位置上的人來决定的。
与年柏杨见面后,王鹏想了很多。
的确,在藏区干得再好,总是要回來的。
而这里原來的位置不可能为他保留,政策说是援藏回來会予以提拔,但提拔这个词也可以有各种丰富的延展,比如提级别沒实权就是一种,而且这种方式的提拔对于年轻干部绝对是把杀猪刀,王鹏当然不会希望自己落到这一步。
令人颇为尴尬的是,政府五年换届一次,援藏回來的时间恰恰是在换届刚刚尘埃落定之时,各级政府和机关的人事安排基本都已经形成格局,要想再插一脚进去,谈何容易。
年柏杨提前知会王鹏,用意自然是要他未雨绸缪。
问題是,怎样才能提前布局,确保自己回來后能有一个可以干点事的去处呢。
王鹏很清楚,要想做点事情,手里沒权是寸步难行的。
不说方方面面的人会出难題,就是顶头上司们也会各有见解,除了按照领导的意图去完成工作,创新这件事,对于他这个从基层上來的人來说,更明白必须遇上伯乐才行,而人在官场一辈子,又哪会次次那么幸运遇上伯乐。
不过几年官场待下來,王鹏同样清楚,要做成一件事,关键是要下举上纳。
也就是说,既要有群众基础,又要有领导赏识。
如果潘广年调任后,李泽能顺利出任市委书记,王鹏若再有下面的支持,要想在宁城的哪个县当个书记应该不会有大问題,但年柏杨却因此说他眼光太短。
这让王鹏意识到,年柏杨希望他提前作准备的另一层意思,恐怕是要及早在市里有所布局。
要做到这一点,确实就有些难度了。
王鹏在梧桐的威望是无人能比的,即使他离开三年,回來主政梧桐任何人都不会有一句闲话。
但真按所谓政策,再提一级出任副厅级职务,这个事情就有点悬乎了。
一名在外援藏三年的干部,其最大的贡献肯定是对藏区的,而不是对本地区的,对本地区來说,他只是一个花钱的人,而不是一个创造财富的人,有多少会乐意支持一个不为本地区创造财富的人升官的。
恐怕就算官场有人支持,老百姓也不乐意,只当他真的是镀了一层金回來。
如此一來,宁城利益又一次被摆到了王鹏的眼前,他相信对于宁城市委班子來说,为地方创造利益的人自然是需要给予重视的。
而对于下面各县的人來说,哪些人坐在位置上会支持他,又显得极为重要。
思路一理清,王鹏就不由从内心感谢年柏杨的提醒,要做到上面这两件事,的确不是花一两个月能解决,而是需要花上一两年,并且还不一定能全部做到,有百分之九十达成目的就不错了。
既然想好了,也有了具体的思路,趁还沒在回日土,王鹏当然要先把能做的事情做起來。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姜朝平。
王鹏离开曲柳后,姜朝平接替他出任曲柳镇长。
姜朝平自从跟王鹏一起到曲柳后,一直是王鹏的得力助手,俩人可谓是配合默契。
就是在王鹏进藏后,姜朝平也一直用自己的力量,不遗余力地给王鹏帮助。
王鹏相信,姜朝平绝对是一个可以全方位支持自己的人,所以在他不在宁城的日子,姜朝平应该要成为他的代言人,替他去一些他在日土沒法做的事。
为此,王鹏特意单独请姜朝平到石泉一聚,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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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朝平如约前來,王鹏当时正与秦阿花一起在屋后的自留地里翻地。网
见姜朝平赶到,王鹏便洗了手,与他一同进屋,倒水泡茶递烟地忙了一阵后,才坐下说话。
“这么急把我找到这儿來,什么事。”姜朝平吸着烟问。
“我想听听你对明年换届的事怎么想。”王鹏直接问。
姜朝平的眼睛亮了亮。
王鹏回來后的一次次碰面,姜朝平自己虽然沒提过这事,但他看其他人只要提起此事,王鹏都是打哈哈绕过,所以他一直拿不准王鹏在这件事上的想法,也不敢贸然提出來。
现在王鹏主动问起,他当然不会错过机会,说说自己的想法,但毕竟已有一年沒和王鹏在一起工作,他也不敢说得太直接。
“听说邱强最近和仇卫国过从甚密,我估计他在曲柳待的时间长了,这一次说什么都会想换换地方吧。”姜朝平说。
他沒说自己想接替邱强的位置,只说邱强想走。
王鹏却不跟他兜圈子,直接问他:“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姜朝平打量着王鹏的表情,看不出一点端倪,只好说,“树挪死,人挪活,书记如果动了,我应该也会动动吧!”
“呵呵。”王鹏轻笑了一声,“接替邱强,那要是邱强不走,或是上面再派个书记來呢!”
“不会吧。”姜朝平一下坐正了身子,“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什么会不会的!!万事皆有可能。”王鹏敲了敲桌子,“你就别在我面前藏藏掩掩了,直说!”
“王书记,我是真沒怎么想。”姜朝平道,“你也知道,我当初跟你到曲柳,就是一心想跟着你干下去的,但眼下你人在藏区,我怎么好意思拿换届的事來麻烦你!”
王鹏眯眼看了姜朝平一会儿,发现一年也是可以让人有些改变的,至少眼前的姜朝平,说话沒有过去直率,每句话吐出來都是经过权衡的。
“朝平,正是因为当初是我让你跟着去了曲柳,所以,我多少总得关心一下你接下去的工作情况,你说是吧。”王鹏弹了弹烟灰朝姜朝平笑笑。
姜朝平心里一下稳妥许多,“王书记,其实我要求真不高,能当上曲柳的书记就不错了,而且这两年曲柳一直在高速发展当中,这个时候如果我和邱强都离开,对曲柳的持续发展很不利!”
王鹏点点头,这与他心里的想法一致,曲柳是梧桐的聚宝盆,有这个钱袋子握在手里,说话的份量就不是其他乡镇能比得上的。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邱强对自己的去向有打算吗。”王鹏问。
“他好像想回县里,但是董书记走了以后,他有点两边不着靠的意思,能不能如愿很难说,最近工作情绪一直不怎么高。”姜朝平说。
“你们镇里班子工作情绪沒受影响吧。”王鹏又问。
姜朝平沒有马上回答,在想王鹏话里的目的,吸了几口烟后,他才说:“高建伟是一贯只关心他的农业,其他事在他那里向來是左耳进右耳出的;蔡光良倒是在你走后与邱强关系缓和了不少,最近像是走得更近了,多少应该会受些影响吧;何小宝也在积极争取到县里工作,说是和关啸天两地分居太久了。”他又停了一会儿说,“其他人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影响!”
王鹏听完后说:“我走之前,一起和孟长林吃个饭吧!”
姜朝平有点不解地看着王鹏,谁都知道,在梧桐县组织部,向來都是仇卫国说了算,孟长林虽然强势,但放到仇卫国跟前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所以俩人一直是面和心不和的那种。
而且,不少人都知道,王鹏与仇卫国关系不错,与孟长林认识得早但应该算是交浅言深,怎么王鹏不约仇卫国,反倒要给孟长林呢。
“王书记……”
姜朝平刚想开口问,被王鹏打断,“你自己想想,仇卫国在县委组织部待多久了!”
“你是说!”
“我沒说什么。”王鹏掐了烟道,“你就当多个朋友多条路吧!”
姜朝平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虽然沒解开,但他料想王鹏应该不会无的放矢。
王鹏沒再跟姜朝平聊更多的,俗话说,一口吃不得热包子,这个事情得慢慢一步步做,急不來,也得看后续发展。
孟长林对王鹏的邀约也很意外,但他爽快地答应了。
饭局沒有放在梧桐,而是定在了宁城。
孟长林与姜朝平到了以后,才发现來的不止他们俩,还有卓仕璋,这也就难怪王鹏把饭局放在宁城了。
整顿饭都是谈天说地,聊得最多的就是王鹏在藏区的见闻,说得激烈处,搞得几个人都是神情紧张,就是自始至终谁也沒有谈一点点宁城官场上的事。
吃完饭,姜朝平说他已经安排了地方,一起去唱歌,四个人便一同前往,王鹏坐了卓仕璋的车。
卓仕璋在车上问王鹏:“小姜是跟你一起去曲柳的吧!”
王鹏点点头说:“是啊,一眨眼也三年了,只可惜独挡一面的时间短了点,若再给他点时间,估计他能让曲柳再上一层楼!”
“对他这么有信心。”卓仕璋笑道。
“不然当初也不会特意提出來让他跟我去曲柳了。”王鹏笑笑,又感慨到,“说真的,很怀念当初在曲柳的日子,要说我们一起从县里下去的三个人,也就我离开了,邱强和朝平可一直都扎守到现在!”
“邱强。”卓仕璋想了想问,“是过去县府办的那个主任!”
王鹏点点头,“好人一个,就是改革的胆子小了点!”
卓仕璋转头看了王鹏一眼后,笑着说:“个个都似你这般胆大,也不是个事!”
王鹏哈哈一笑说:“那也要看放在什么地方、什么部门,该创造效益的地方就要让大刀阔斧的人去闯,该谨小慎微的地方就要让胆小的人去守着,这不就是你们组织部一直强调的量材而用吗!”
“你小子。”卓仕璋指了指王鹏,“我会记着你这些话!”
卓仕璋话锋一转说:“还是老弟你逍遥清闲呐,躲在藏区远离红尘俗事,老哥我天天不是烦单位的事,就是烦家里的事,真的是心力憔悴呐!”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老哥有什么烦心事就不妨说出來,看看我能不能为你分忧解愁。”王鹏微笑道。
卓仕璋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瞒老弟,你嫂子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姨子,在运河大学读法律,今年就要毕业,可偏偏听说今年开始不包分配了,把你嫂子急得啊整天烦着我想办法给她找个好单位!”
卓仕璋叹着气说:“要说她愿意回宁城的话,这个事我倒还多少能够解决,偏偏这丫头心气高,非要留在天水工作,这省委组织部又不是我开的,求了一圈人啦,都沒个准话,你说愁不愁!”
“我当什么事呢。”王鹏故作轻松地笑道,“这个事,包在我身上,你就一心扑工作上,嫂子要是牵心挂肚的,你让她找我就成!”
“真的。”卓仕璋眯眼盯着王鹏看,“你可别蒙我,这可不是小事!”
“瞧老哥说的,不相信我。”王鹏侧着身问。
王鹏与江一山的女儿分手,在宁城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潘广年这两年对王鹏的打压也是大家都看到的。
但是,作为市委组织部长的卓仕璋比任何人都清楚,潘广年是留了余地的,这种留有余地却并非是潘广年的手下留情,在卓仕璋看來,更多的是不得已而为之。
王鹏回來休假前,又听省里传來的消息说,王鹏建议藏区成立矿业发展公司,让本已放弃参与开发的运河省意外地获得入股机会,令省委书记俞天岳在人后把王鹏大赞了一把。
卓仕璋觉得,从种种迹象來看,王鹏前些年的飞速窜升,并非全部得益于江一山,这才使得他会有恃无恐地与江一山的女儿分手。
所以,王鹏向他打这个包票,他是相信的。
他之所以会发出疑问,并不是不相信王鹏能办到,而是在想王鹏为什么要帮自己。
卓仕璋相信王鹏不会笨到,连他是潘广年的人都不知道,但是王鹏偏偏选择帮他一把,这中间自然不会事出无因,他实在很难相信王鹏费劲帮他,仅仅是为了今天晚上见面的姜朝平,或者还有孟长林。
卓仕璋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王鹏。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王鹏真帮他把事办成了,让他可以向老婆交差,这对于他这个妻管严來说,真的是大大的人情了。
卓仕璋嘿嘿干笑了两声说:“我不信你信谁啊,那这件事就拜托老弟了,我静候佳音!”
王鹏笑道:“一言为定,老哥直管寄情工作便好!”
王鹏接连两次提到让卓仕璋把心放在工作上,卓仕璋已经多少确认,王鹏今天果真是为了姜朝平和孟长林才做的东,但是,他又开始猜测,王鹏这是要帮其中的哪一个,还是两个都要帮。
如果两个都要帮,自己是不是又吃亏了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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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朝平安排的地方是花都ktv,王鹏在这里一下车,就想起那一次宁枫在这里被人调戏的事,一晃几年过去,物是人非。网
一路上与卓仕璋的交谈,王鹏觉得基本是满意的,他相信卓仕璋完全能明白他的用意,尽管对他來说,要帮卓仕璋的小姨子在天水安排一个好工作,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他相信对他们这样基层的干部來说,这个世界讲的还是人脉,此路不通那路通,此山不转那山转。
走进花都的包厢,王鹏发现这里的卡拉ok比起过去似乎有了不小的改变,不止是灯光暗了不少,服务也比以前胆大了不少,竟有领班进來点酒完后会问:“要不要小*姐!”
姜朝平竟是想也不想地让对方带三个过來,王鹏立即挥下手说:“免了免了,要这些女人來陪着唱歌,沒的辱沒了自己的身份!”
孟长林呵呵一笑,卓仕璋低头喝茶看不出反应,王鹏轰走了领班,对姜朝平说:“你还不如给芳菲打个电话,让她叫上包兰,带几个女伴过來,既热闹又得体!”
姜朝平立刻答应着出去打电话。
卓仕璋这才指着王鹏对孟长林说:“长林啊,王鹏这小子就是花花肠子多!”
孟长林笑道:“王书记那是有品味!”
王鹏却发了一圈烟正色道:“我哪是这么不识好歹的人啊,只不过,朝平不看场合,我们难得聚一块儿,难免要说几句知心话,让那一帮叽叽喳喳不懂事的娘们听了乱传就不好了!”
卓仕璋脸上的皮扯了扯道:“这么看來,不光是我有烦恼,你也有烦恼!”
王鹏淡淡一笑,“我是天塌下來当被盖的人,能有多少烦恼,说來说去,但凡领导、朋友、兄弟的烦恼就是我的烦恼,这一來二去的啊,倒也真像是变成自己的了!”
卓仕璋与孟长林先皆一愣,随即都附和着笑起來,卓仕璋不失时机地说:“谁跟你交朋友都是一件幸事啊,长林,你说是不是!”
孟长林连忙道:“不错,不错!”
王鹏嘴里叼着烟,双手平伸在沙发背上,一个腿搁在膝盖上,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势仰着头说,“卓部长,你就别夸我了,我这人经不起夸,对了,我听说,仇卫国可能会调市里,这事确切吧!”
卓仕璋脸色变了变,这个事情只有潘广年、李泽和他三个人知道,王鹏竟然会得到消息,除了李泽放出去的消息,不会有其他第二个人,可见王鹏与李泽关系非同一般,那么王鹏今晚的目的,的确就不仅仅是为了姜朝平找他了。
“这事我都不清楚,你哪里听來的。”卓仕璋不动声色地问。
王鹏呵呵笑道:“空穴來风啊,无所谓,甭管它是真是假,随便一问罢了!”
王鹏如此丢了一块石子试了试水,就再也不谈正事,只与他们风花雪月地一通胡侃。
卓仕璋与孟长林的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來了。
卓仕璋很清楚自己要调省里去不可能,毕竟上面沒有后台,就只能仰着脖子空幻想,但作为市委常委,在市里再作下努力的想法他还是有的。
正因为这样,潘广年离任后对卓仕璋带來的影响可谓不小。
卓仕璋跟着潘广年几年,自然清楚潘广年在省里也沒有太深的根基,而且潘广年性格中有不为人知的优柔寡断一面,使得他明明作为俞天岳亲点派到宁城的书记,后來却被江一山一路牵着鼻子走,搞到现在竟处在一种两头不讨好的位置,所以八面玲珑这件事不是人人应付得來的。
卓仕璋根本不指望潘广年在离任后,会给他一些什么好的安排,他得自己想办法自保。
王鹏一句看似闲闲的话,却透露出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就是王鹏与李泽的关系。
虽然卓仕璋早就从赵放那里有所耳闻,但毕竟从未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始终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现在看來是沒必要再怀疑的了,把自己的未來绑上王鹏,说不定真的会有所斩获。
当然,卓仕璋搞人事出身,做组织部长多年,也不会傻得什么正章都沒见,就把自己和王鹏完全捆在一块儿,他现在倒是真盼望王鹏能帮他把小姨子的事办成了,那样就说明王鹏这个人确实有能量,而不是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全靠江家一手提携。
卓仕璋的这种心理,王鹏是早有预料的,话过犹不及,他料定卓仕璋不见真章不会撒鹰。
一旁的孟长林就更是心惊了。
光看王鹏在卓仕璋面前所表现出來的随意,孟长林就觉得王鹏与卓仕璋的关系应该不简单,而刚刚王鹏问的仇卫国要调的事,更是让他看到了两样的东西。
一般來说,这种问題是相当敏感的问題,不是推心置腹的亲信人物,不会在一起讨论,王鹏却在这样一个场合拿出來讨论,如果放在过去,孟长林必然要认为王鹏是毛头小子不识轻重,但现在的王鹏让他看不透,越是看不透的东西,那就越说明中间有问題,而卓仕璋也是轻描淡写地带过,更说明如果不是他在场,这个问題在王、卓二人之间是可以谈论的。
再者说,就算王鹏这个“听说”的确是“听说”,卓仕璋既不否认又不承认的态度,也说明这事情真的不是“空穴來风”,那么仇卫国的调动就意味着县委组织部的位置又要进行一次洗牌,他孟长林的机会是不是來了呢。
孟长林吸着烟,透过烟雾看着聊兴正浓的王鹏与卓仕璋,他强烈地意识到,王鹏今天邀他吃饭的目的就是要让他知道这个消息,让他可以提前有所反应。
但是,王鹏不明说此事,自然一方面是因为他与王鹏的关系泛泛,还有一方面多半是要他自己开口求助。
孟长林自己是搞组织工作的,当然知道这中间的学问,主动与被动拿捏得当,被动的一方就会成为主动的一方,王鹏显然是想要扮演一个这样的角色,这一点在吃饭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
在进花都前,孟长林对王鹏的有恃无恐还感到好笑,但此刻他已经笑不出來。
一个在援藏的县处级干部,能清楚地知道接下去换届的动向,要不是上面有人撑着他,那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自信从容地面对身为市委党委的市委组织部长的。
这也就意味着,王鹏今天可以把消息透露给孟长林,明天也同样可以让孟长林不能得偿所有,所有一切就只看孟长林的表现了。
孟长林心思斗转的时候,打完电话的姜朝平推门走了进來,孟长林的目光落在姜朝平的身上,心里豁然亮堂,都说姜朝平与王鹏在曲柳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今天王鹏把几个人都凑一块儿,不就是想把姜朝平推出來吗。
想通了这一点,孟长林的心里舒服不少,吸烟的感觉也好起來,还忍不住说了一句:“王书记这烟和我们平时抽的有点不一样啊!”
姜朝平正好听见这话,随口接道:“呵呵,王书记的烟向來是我们抽不到的,那都是特供的!”
此话一出口,孟长林,以及正和王鹏说话的卓仕璋同时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举起手里的烟仔细瞧了又瞧。
王鹏哈哈一笑道:“这烟是特供不假,但都是一位京城的朋友送的,每年也就给我两条,平时我自己也舍不得抽,只有领导、兄弟在场的时候才拿出來!”
卓仕璋与孟长林心里一下舒服起來,听王鹏的意思,这烟只有他圈子里的人才能抽到,今天他们能有幸抽到,自然是被他视为同好了。
当然,这种窃喜是短暂的,他们知道王鹏在曲柳任职期间,特地在京城放了一班工作人员,把曲柳推销出去的同时,等于把他自己也推销了出去,特供烟究竟怎么來的,还是值得推敲。
王鹏根本已经不想再去理会这两个人心里都在琢磨些什么,对他來说,今天约这俩人出來的基本目的已经达到,接下去就看姜朝平与他们的接触了。
王鹏抬手看看手表,问姜朝平:“芳菲她们來吗!”
姜朝平立刻说:“纪姐和报社一帮同事在聚会,过不來,不过包兰会过來,宁枫也会带她公司里的几个小姑娘过來!”
王鹏的眉微微皱了皱,他敢打赌纪芳菲是在躲自己,这让一再被拒绝的他有点恼火,暗想这样也好,省得一起纠缠不清,早散早好。
姜朝平刚帮卓仕璋他们点好歌,包兰和宁枫她们就推门走了进來,包厢里一下就热闹起來。
宁枫带了三个女孩过來,都是清一色的高挑个儿,让人流鼻血的三围,嗓子又各有特色,唱起歌來都颇有味道,立时就让卓仕璋、孟长林忘我起來。
到后來,卓、孟二人各搂了一个女孩在包厢中央踩着拍子跳舞,王鹏、姜朝平与宁枫一起聊着矿业公司的事,包兰则和另一个女孩搂在一起嘻嘻哈哈地唱歌。
纪芳菲不肯來,多少影响了王鹏的心情,与宁枫他们聊了一会儿,他就借口头疼先走,让姜朝平等下唱完了记得带大家去宵夜。
宁枫与姜朝平耳语了几句,就匆匆拿了衣服追出花都,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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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枫在花都门口就追上了王鹏。网
“小鹏,上我的车吧。”宁枫站在自己的车边朝王鹏喊。
王鹏回首朝宁枫看了看,举步走了过去。
“借你的大哥大给我用用。”王鹏朝宁枫伸出手。
宁枫打开车门,从仪表台上拿过大哥大递给王鹏。
王鹏靠在车边,用大哥大给传呼台留言,让纪芳菲回自己电话。
打完传呼,王鹏抱着大哥大,点了根烟依旧靠着车子,慢慢地吸着烟,也不理会宁枫的存在。
“你很在乎纪芳菲。”坐在驾驶座上的宁枫突然问。
王鹏一口一口地吸着烟,然后又吐出一个又一个的烟圈,宁枫的问題跟着烟圈一起散开去,沒在他眼前划下一点点印迹。
宁枫叹了口气,关上车门,坐在车里看着车外的王鹏,还是觉得他与其他男人不同,尽管他也变了。
纪芳菲的电话于一刻钟后回了过來,王鹏第一句就问:“你在哪里!”
“古风茶楼。”纪芳菲说。
“待在那里,我过來。”王鹏说完也不等纪芳菲答复,就挂了电话上车,对着宁枫说,“把我送到古风茶楼就行!”
宁枫笑了笑说:“我送你过去,你不怕她看到误会!”
王鹏呆了呆,随即就去拉车门想下车,被宁枫一把拉住,“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她又不是你老婆,你这么忌讳!”
王鹏皱下眉说:“我自己去吧。”说完就拉开宁枫的手下了车。
宁枫看着跑向路口拦车的王鹏,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怪自己沒事找事多嘴。
王鹏边走边跑,走了十來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十五分钟后到了古风茶楼。
纪芳菲沒有待在茶楼里面等,而是等在了门口。
王鹏走到她跟前站定后,什么也沒说,抱住她就吻,纪芳菲起初还挣扎了几下,随即就被动地承受了。
王鹏自己也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呼吸有点不畅的时候,他才放开纪芳菲的唇,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來轻轻摩挲着被他吻得有点肿的红唇,声音喑哑地说:“如果你想躲开了,就明确告诉我,不用采取这种避而不见的方式!”
纪芳菲仰着脸,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还在跳动的怒火,心里说不出是喜是忧。
她觉得王鹏已经成了她的鸦片,食之有毒,戒之痛苦。
“怎么不说话。”王鹏抬起纪芳菲的下巴。
纪芳菲轻轻动了动自己的头,把下巴从他的掌握中脱离出來,轻声说:“这是大街上,你不怕被人看见吗,王书记!”
王鹏的神色一凛,对她用这么生疏的称呼叫自己,感到异常的别扭。
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发疯,竟然站在大街上就这么吻了她,可是他又确实很讨厌纪芳菲现在的态度。
他拉起她的手说:“走,去你家!”
他的步子还沒有迈起來,就听到有人在喊纪芳菲,“芳菲,走吧,账结好了!”
王鹏转过身去,看到古风里面走出來三男两女,显然都是刚刚和纪芳菲一起聚会的人。
纪芳菲轻轻甩脱了王鹏的手,朝同伴走近两步,朝王鹏摇摇手说,“你回吧,我搭同事的车走!”
王鹏看了看刚才握纪芳菲的那只手,而后就捏成拳,隔空狠狠地甩了两拳。
直到纪芳菲的人影都完全消失了,王鹏还站在路灯下,不知道何去何从。
“小鹏,别傻站着了!”
宁枫出现在他身后,单手轻轻扶上他的肩,声音出奇的轻柔。
王鹏默不作声地跟着宁枫上了车,望着纪芳菲消失的地方狠狠地咬了咬嘴唇。
从坐上宁枫的车,一直到走进宁枫的家抱住她狂亲,王鹏始终沒有说一句话,与其说他在爱抚一个女人,不如说他是在给自己的愤怒找出口。
纪芳菲讨厌他跟宁枫在一起,他就偏要跟宁枫上床,反正迟早是要痛的,那就长痛不如短痛,伤透了也就该散了。
宁枫从海南回來后,就再沒把男人当作可以信任的对象看待,在她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以经济來衡量的,就像在海南男人把她当经济來衡量。
然而,夜深人静,宁枫也会一遍遍地审视自己,就像此刻躺在王鹏身下,她却清楚地知道,王鹏不是她的经济面具。
在她矛盾而复杂的内心里,她从來都看不清自己,同时在三四个男人之间周旋的生活,时常让她感到亢奋,但又不是承认自己是高级妓*女,因为她只是让有权势的男人围绕着她的身体转,而她自己孤独无助的时候,她会让牛*郎來填平自己的忧伤。
这才是属于她的经济面具,而王鹏从來不是。
她一直觉得王鹏应该是与所有男人不同的,一个干净的存在,直到她发现王鹏在莫扶桑之外,还有一个纪芳菲,而纪芳菲又曾不止一次地帮了王鹏,她才又一次在心里感叹,净土早就不复存在。
宁枫很不喜欢出现在王鹏身上的这个弱点,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利用他的这个弱点,就像她总是矛盾地愤恨着那些扭曲的价值观,但又总是身体力行地成为这些价值观的实践者。
王鹏如同一头猛兽般在宁枫身上发泄完自己的情绪,丝毫沒有注意到身下的这具躯体有那么一阵是呆板的、失神的,更沒有注意到这具躯体会在如此原始的索取过程中,脑子里却思考着那些令他根本想都不曾想到过的所谓“经济面具”。
而他,就在这个过程中,则像是手术台上的一具躯壳,被手术医生决定着要不要撕下真皮,替他套上一张假面,又或者是帮他把已经变得僵硬面部肌肉复原。
洗过澡重新躺在宁枫身边的王鹏,毫无睡意,点了烟慢慢地吸着,满室欢爱过后的颓糜气息夹杂着烟草味,令一旁的宁枫倍显慵懒。
王鹏却毫无赏美的心绪,双眉紧锁,怒气似乎并沒有从他的体内全部脱离。
宁枫动了动身体,只觉得浑身酸痛,只得放弃起身去冲澡的打算,侧过身将修长的手臂搭在王鹏的腹部,懒懒地问他:“想什么,这么严肃!”
王鹏低头看她一眼,拍拍她的脸说:“沒什么,想点工作上的事,你先睡吧!”
“日土这么一个小地方,哪有那么多的事让你想。”宁枫打了一个哈欠,“你还不如多想想自己回來后要去哪吧!”
王鹏的眉毛跳了跳,吸着烟问:“什么意思!”
“潘广年要走,你不会不知道吧。”宁枫仰起脖子问。
王鹏低下头看着她,赤果果的身体上,那两团傲然之物,因为先前的一场雨水,已经变成了膨胀粉嫩的水蜜桃,随着她脖子的翘挺,牢牢地顶在他的胯部,使他几乎已经偃旗息鼓的雄*性机体再次蓬**來。
他扔了烟,俯下身子,一口含住桃尖儿,重重地吮了两下,在她的呻吟声中,抬头问道:“潘广年走不走与我有什么关系!”
宁枫被他弄得难受,但也沒有忘了回答他的问題,“冯天鸣不可能两次都坐不上想坐的位置,等你援藏回來,去哪儿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王鹏的手掌抚过她滑腻的肌肤,引动阵阵的颤栗,他轻扬着唇角不以为然地说,“你觉得我一定要靠他才能得到好的去处!”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完全沒入她的阵地,力量又沉又狠,毫无一点怜惜之意,令宁枫一对好看的眉毛全部挤在了一处,嘴里大叫出声,“不要!”
王鹏一下坐起身子,下床进了卫生间,哗哗的水声响起,让宁枫不由得打了个抖。
从卫生间出來的王鹏,沒有再上床,而是穿上衣服,站在床边上对宁枫说:“我讨厌跟女人在床上讨论这些事情!”
宁枫躺在床上直视着他的眼睛笑笑说:“但是,你我之间在床上除了讨论钱和权,还能讨论什么,感情吗,小鹏,你当我三岁啊!”
王鹏轻哼道:“别太高估自己的身体,男人们永远不会重视一辆公共汽车,而你又几时听说过一辆公共汽车能左右政府大院里的一切!”
王鹏看到宁枫的脸变得惨白,知道自己是触到她的痛处了,可是不痛又怎么能够根治呢。
他确实很讨厌她忽然在床上跟他谈论冯天鸣,这让他有一种偷了人家屋里东西的感觉,最重要的是,这让他又想到了她和东子、詹强的关系,厌恶感油然而生,而这种厌恶不仅仅是对她,也有对他自己。
但他只要一想起她曾经优雅如女神般的存在,就想戳痛她的神经,让她回到正常的生活上來。
人就是这么矛盾,无论是宁枫,还是王鹏,都不能摆脱自己身上的矛盾特质。
离开宁枫的家,王鹏走着去了刘胖子那里,对于他凌晨敲门借宿的行为,刘胖子除了骂骂咧咧,倒也沒有多问。
次日,王鹏沒有回石泉,而是去了梧桐,除了姜朝平、孟长林之外,他还有几个人需要见见,他知道未來他要依靠的不止是梧桐一个县,他必须得获得更多的支持,而这些支持的力量又必须來自于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人,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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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见了三个人,分别是仇卫国、龚学农和庞飞龙。网
在见他们之前,王鹏与年柏杨又见了一面,王鹏随意地聊起了与姜朝平、孟长林、卓仕璋见面,话语内容是点到即止的,意在让年柏杨知道他都和哪些人在交往,以此看看年柏杨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有不同的态度。
与他预料的无异,年柏杨对他的举动沒有任何不悦的表现,反倒再次向他强调,虽然人在藏区,也要多与这里的老领导、老同事们多交流,将來总是要回來工作的。
仇卫国与龚学农一直以來都对王鹏支持有加,因而与二人的见面是极为轻松随意的,王鹏特意将二人接到曲柳,在郑翔家的小院住了一天,钓鱼闲聊,有谈到不少省内、市内的情况,但三人都未谈哪怕一点与各自前途有关的事情,这对他们來说,已经是无需多言的事情。
相比之下,与庞飞龙的见面,让王鹏颇费了一些脑筋。
庞飞龙现年49岁,从19岁参加工作开始,在梧桐县财政局干了三十年,如果这次换届不能提拔,那么他这辈子也就停留在科级干部这个层面上了。
从内心來说,庞龙飞当然希望能在自己退居二线之前再提拔一次,但他更在乎自己退居二线以后能不能再被自己周围的人保护着共享利益。
王鹏在梧桐任常务副县长期间,庞龙飞确实想过借王鹏的旺盛势头更上一层楼,也正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了张佑炳与王鹏之间的矛盾,才会适时地在王鹏有需要的时候,撇开张佑炳撑王鹏一下,但这并不是说庞龙飞把自己完全和王鹏捆在了一起,确切的说,他当时的想法是要把王鹏和自己捆在一起,借以打压张佑炳在财政局的气焰。
尤其是王鹏拿前途赌爱情,在庞龙华这样四十出头的人眼睛里,是一件蠢得不能再蠢的事情,他相信王鹏的才华,也同样相信王鹏会成为枪打的出头鸟。
所以,在庞龙飞与王鹏的交往中,一直是采取不远不近的态度,既不主动靠近王鹏,也不违抗王鹏的指示,给人一种唯唯诺诺的形象。
而王鹏的援藏,更是让庞龙飞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觉得王鹏得罪了江一山,至此就是朝中无人,三年援藏回來只怕是前途堪优。
王鹏离开梧桐后,张佑炳案发,一度令庞龙飞相当兴奋,虽然他不至于成为张佑炳那样的贪官,但权力对于一个身在官场几十年的人來说,其诱惑力还是惊人的。
庞龙飞对财政局内部展开了大整顿,应该说对于改善财政局的风气是大有帮助的,但有些事情步子迈得太大,往往又会伤及自身,不少干部由此对他也颇有微词,年柏杨为此找他谈过话。
尽管庞龙飞是顺应形势作了工作,但年柏杨并沒有对他加以重用,在他以书记身份兼任局长一个月后,就派了翁丽华到财政局任局长,使得庞龙华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王鹏人虽不在梧桐,但回來三个月,耳朵里听的,眼睛里看的,对财政局的形势还是了然于胸的。
以王鹏对年柏杨的了解,他当然知道年柏杨为什么不采纳庞龙华的建议,在财政局内部提拔局长,而是派了根本不懂业务的翁丽华前往财政局。
但是王鹏同样清楚,以庞龙飞的性格,是不会了解年柏杨真正用意的,如果庞龙飞一直不能领会,那么庞龙飞的前途就真的只能止于县财政局了。
王鹏想做的就是点醒庞龙飞,为年柏杨助一臂力的同时,也为自己将來回宁城加一块砖。
见庞龙飞的地方,王鹏再三思考后,定在了仇卫国的办公室。
这是王鹏制造的一场偶遇,他不想让庞龙飞认为自己也需要帮助,他要让庞龙飞获取帮助后主动來感激自己,他认为对于庞龙飞这种人这一点相当关键。
那天,王鹏算是去拜访仇卫国,而仇卫国恰巧邀请刚刚一起开完会的庞飞在自己办公室里坐一会儿,品品他从老家带回來的茶。
庞龙飞为自己退居二线前最后一搏,一直尽力走近仇卫国,获得仇卫国的邀约自然是欣喜前往。
王鹏就在他们品茶的时候进來,才聊了沒几句,仇卫国就被自己的办公室主任叫走,请他们俩坐等他回來再一起吃午饭。
庞龙飞虽然不看好王鹏未來的前途,但他毕竟还是能够审时度势的,就王鹏回來休假这段时间,一拨又一拨的人请王鹏吃饭、娱乐的情况,他还是有所风闻,其中奥妙他多少也能猜到一点,虽然他认为这些人是白浪费精力,但想到年柏杨对王鹏一直支持有加,难保王鹏回來后不会继续在梧桐县委任职,他自己如果就此升不上去,就意味着要在王鹏手里养老了,彼此交好还是有好处的。
因而,仇卫国离开的时候,庞龙飞还是很热络地与王鹏交谈。
王鹏就在这个时候提到了庞龙飞的年龄,“老庞今年快五十了吧!”
庞龙飞听到这个问題,当即面现尴尬,连忙说:“还沒到五十,今年刚刚四十九!”
“四十九已经是个尴尬的阶段了,你要努力一下啊,怎么着也得有个副处级别,才对得起自己几十年尽心尽力的付出嘛。”王鹏一边喝着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庞龙飞一听这话,心就怦怦怦地跳起來。
这就是王鹏选择在仇卫国这里与庞龙飞点这事的目的,地点会形成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仇卫国人离开办公室,却让他们俩仍待在这里,庞龙飞绝对不会认为是仇卫国信任自己,这样的待遇只能是來自王鹏。
而王鹏又偏偏在这种时候说中他的心事,想让他不心跳加速都难。
庞龙飞强压住自己的情绪,讪笑着说:“王书记,我比不得你年轻有为,就算有心,也得有人赏识啊!”
王鹏呵呵一笑说:“以你在财政局跌打滚爬三十年,放眼梧桐应该也找不出几个比你在财政方面更有发言权的人吧,只怕连宁城都找不到几个你这样的人,你说呢!”
庞龙飞细细看着王鹏,脑子飞快地识别着王鹏话里的含意,生怕错漏任何信息,他相信王鹏这话是有的放矢的,但仍旧谨慎地说:“王书记过奖了,这话私下说说也就算了,在仇部长的办公室里说,传出去,只怕大家都要以为我庞龙飞狂妄自大了!”
“这里就你我二人,是你自己会传呢,还是我会传。”王鹏眼神犀利地望着庞龙飞。
庞龙飞心跳一下又漏了一拍,听似严厉的措辞背后,传递的难道不是表明俩人这次谈话的私密吗。
庞龙飞定了定神道:“王书记,不是我不想,但真的是不得其门而入!”
王鹏面部神色一缓道:“老庞,财政局可是县里的钱袋子,尤其是在现在的大时代背景下,发挥的作用是不容小视的,比起你们局里的年轻人,你的经验应该成为县里领导决策的依据才是,千万不要小看自己,要跳出财政局的框框來看问題啊!”
庞龙飞手捧茶杯,牙关紧咬着,蹙眉细思王鹏的话。
“跳出财政局的框框”成为点醒庞龙飞的关键,他意识到自己虽然一直希望再往上提一提,但始终还是把财政局内部的权力看得过重,作为现任的财政局书记,再提就一定要离开财政局,那么财政局谁主政这一点,对他來说,只要不是政敌,谁都无所谓啊。
而且,就眼下來说,正因为翁丽华不懂业务,财政局真正的工作还是要他來把握方向,而作为局党委书记,对于内部的人事任命又有着绝对的权威,他完全可以在离开前作出安排,把业务骨干提到关键位置上來。
另一层面來说,王鹏对庞龙飞在业务方面能力的评价,并非毫无根据,梧桐县财政局在他任局长的那几年里,一直都是全省先进,只是在张佑炳接手之后的七八年,才出现了财政的剧烈滑坡,庞龙飞近年來太过关注自己的前途,才会在业务上少了斗志,经王鹏此一提醒,他心底深处那点豪情总算又被燃了起來。
但是,庞龙飞还是担心,唐其风是个好大喜功、见灾就躲的主,他就算有什么好的建议提交上去,无非是为唐其风锦上添花,却未必会成为他庞龙飞上升的阶梯,这种替他人做嫁衣的事,打死他也不会去做。
王鹏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事,照样是不经意地说:“你是财政局的书记,党管干部,除了在你们自己内部管好人事,监督好行政工作,党委一条线,有建议有想法,多向县委领导汇报,多把自己亮出去,难道不是应该和必须的!”
庞龙飞心里大亮,王鹏为他指了一条明路,但同时也暗暗揣测,王鹏此番话,究竟多少來自于王鹏的本意,还是有人授意。
就在他大加猜测的时候,王鹏已经盖了杯盖说:“呵呵,老庞,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啊,再怎么说,你也是老同志了,当然是不需要我班门弄斧的!”
“王书记哪里话。”庞龙华忙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此话正被回來的仇卫国听到,立刻接了对庞龙华说:“龙飞,你这话说得对,三人行必有我师,王书记的话多听听沒错!”
庞龙飞浓眉一展,喜笑颜开,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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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完几个要见的人之后,王鹏的休假也差不多结束了,万培龙、赵小亮、宋群等人也都打电话來问什么时候回日土,打算一起走,宋群统一安排。网
王鹏定了个时间,宋群果然打点好了一切,走的那天还借了车子一路來接大家。
王鹏直到上车才知道,纪芳菲已早他们一周回日土了。
到拉萨后,王鹏并沒有与宋群等人同行,而是单独逗留了一周,除了拜访自治区的各级领导,就是商谈矿业发展公司成立的各项工作。
由于锂矿属于稀有矿产,采矿权的审批必须上报国务院,就在王鹏他们休假的三个月,自治区国土厅向国务院稀土领导小组递交了开采许可申请,但是直至王鹏休假结束还沒有获得通过,詹强正为这件事大伤脑筋。
詹强与王鹏说起这件事,王鹏表示或许他可以试试,令詹强大喜过望。
按詹强的意思,王鹏不如就直接转道京城,办完这件事后再回日土,但王鹏坚持要先回一趟日土,对近期的工作作出安排后再去京城,詹强只得勉强答应,但要求王鹏速去速回。
詹强派自己的专车送王鹏去日土。
休假期间,王鹏一直有和索朗、萨杰他们保持联络,了解县里的日常情况。
一回到日土,王鹏就召集县委班子开会,对接下去的工作作了一番布置,随后又特意为进京一事,与欧阳晖通了个电话。
他直接将锂矿的事告诉了欧阳晖,希望得到老师的帮助。
欧阳晖在详细了解锂矿和日土当地的情况后,让王鹏到京后先与他取得联系,他再帮王鹏作具体安排。
王鹏了解欧阳晖秉性刚直,引荐这种事情沒有问題,但如果要他说服对方予以审批,王鹏估计欧阳晖不会开这个口,工夫多半得另外做。
为此,他又打电话给石沪生,问他可有这方面的人脉。
石沪生立刻说这事他倒是可以从旁协助。
这些事有了安排后,他心里踏实不少,走前去广电局找了纪芳菲。
他坚持一定要先回一趟日土,有大半的原因是纪芳菲,一段关系是不是结束,在他看來得有个明确的说法,总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尽管处于莫扶桑与纪芳菲之间让他很纠结,但这样一下就让纪芳菲踢出局,他同样感到纠结。
刚下班的时间,王鹏找到宿舍,顺利堵住了纪芳菲。
避无可避的纪芳菲把他让进屋,煮了酥油茶给他,然后坐在床边一声不吭。
这样的情形让王鹏有点抓狂,他从沒有像现在这样对一个女人束手无策。
“你总得给我一点说法吧。”王鹏放下手里的茶碗,走到纪芳菲面前,看她侧着头看窗外的样子,“就算是死刑犯在判刑的时候,也得罗列一下罪状,你就准备什么都不交代直接判我无期了!”
纪芳菲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吸引着她,而她的声音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來,“我不需要交代什么,因为我从來都是一厢情愿,既然如此,你要我交代什么!”
王鹏一下觉得堵得慌,嘴张了又张,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确实给不了任何承诺。
“我记得你最初就说过,什么也给不了我,是我自己一头扎进來的,我现在想爬出去了,你也不要拦我。”纪芳菲低声说。
王鹏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痛得生硬。
“芳菲,我知道宁枫的事让你很难过,但是我……”他蹲了下來,仰着脸面对她,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和宁枫的关系,“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纪芳菲的脸上划闪着两条晶亮的银线,慢慢地从眼眶延至嘴角,她吸了吸自己的鼻子,将脸侧向了墙壁,留给王鹏一个后脑勺。
“芳菲!”
王鹏始终想不明白,纪芳菲明知他有莫扶桑,却还是像飞蛾一样扑到了他身上,却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宁枫生这么大气,以至于要决绝地离开他。
“你走吧,什么都不要说了,你不欠我什么,不需要我來原谅你。”纪芳菲说着干脆在床上躺了下來,背对着王鹏蜷在那里。
面对纪芳菲的倔强,王鹏心里的不满又渐渐升了起來,他缓缓站了起來,对着纪芳菲的背影道:“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气什么,如果你要婚姻,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做不到,如果你要的是感情,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现在你在我的心里绝不亚于扶桑,你还想我怎么样!”
王鹏沒有听到纪芳菲任何回答,只看到她的背轻轻抽动着,似乎承受着莫大的委屈,这让他心头更加火起,忍不住大声道:“纪芳菲,当初你就知道是怎么样的结果,可你却义无反顾地來了,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却突然这样,你到底是想折磨你自己,还是折磨我!”
纪芳菲突然坐了起來,回身直直地看着他道:“我知道自己错了,我想改错,可以吗,王书记!”
王鹏彻底被激怒了,他不住地点着头,指着纪芳菲道:“好,好,是你自己说的,我成全你!”
说完就冲出了纪芳菲的宿舍,狠狠地关上门,想连同自己的怒气一并关在门背后。
这一晚,王鹏在自己的宿舍窗下,写了一晚的大字,第二天上班便带着县国土局局长桑杰一起前往拉萨与詹强汇合。
在离开拉萨赴京前,王鹏向辛华电话汇报了进京办许可审批的事,顺便也汇报了一下近期日土的工作安排。
詹强与王鹏一行到京城后,就由藏区驻京办主任谭秋生亲自带人将他们接到了办事处!!一处深红色院墙围起來的深庭高院。
比起宁城的驻京办,藏区的这个办事处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暮冬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照耀在足足两人高的院墙上,远远望过去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感觉,身处人声车声鼎沸的闹市,这里却安静得犹如出尘一般。
驻京办办公室主任葛存志将一行人安置在后殿,晚上驻京办特意安排了一次欢迎活动,是属于晚餐与歌舞相结合的形式。
回到住处后,王鹏就分别给欧阳晖、石沪生打了电话,欧阳晖很简洁地与他约了明天再通电话的时间后,就挂了电话,而石沪生却说自己正和吴双杰在外面洗澡,让王鹏等着,他马上派人过來接他。
王鹏婉拒不成,只好应了等着。
不到半个小时,吴双杰的司机费鸣就到了,因为早就相识,一路上费鸣侃个不停,说了不少京中的新鲜事。
云天洗浴中心的规模让刚刚踏入其中的王鹏吃惊不小,他原以为洗浴中心不过就是自己在宁城所见的那种澡堂子,沒想到竟装修得如同宫殿一般极尽华丽。
费鸣把他带到一间包间门口便转身出去了,王鹏推门而入,便有服务员过來与他打招呼,将他引至内间,看到正躺在两个大澡盆里的石沪生和吴双杰,他不禁摇头道:“你俩可真会享受,我说嘛,哪里不好见面,要跑到澡堂子里见,却原來是我孤陋寡闻啊!”
石沪生与吴双杰哈哈大笑,石沪生挥手让服务员帮王鹏把另一个澡盆放满水,又笑着问王鹏:“要不要给你來个全套!”
王鹏不解地问:“什么全套!”
石沪生与吴双杰又相视着哈哈笑起來,王鹏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对正要帮自己脱衣服的服务员说,“哎,行了行了,我自己有手,自己來就行了!”
这话一说,更是引得澡盆里的两位笑个不停。
王鹏也懒得理他们,脱光了衣服躺进澡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说:“你还别说,是得洗洗干净,回头回到藏区,又不知多久洗不成澡!”
石沪生与吴双杰这才收住了笑,石沪生挥手让服务员出去,又问王鹏:“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沒把你憋坏吧!”
王鹏还沒回答,吴双杰就抢道:“他有美人在侧,哪会憋坏!”
“哦。”石沪生奇道,“扶桑也去了藏区吗!”
王鹏闭着眼沒回答,脑子里又浮出纪芳菲倔强的背影。
吴双杰老半天沒听见王鹏声音,转过头看他一眼问:“你不会躺进去就睡着了吧!”
“沒有。”王鹏说着就叹了口气。
“怎么,看你的样子,有点情场失意啊。”吴双杰倒是挺敏感。
“别提了。”王鹏泼了点水到自己的脸上,狠搓了两把。
吴双杰呵呵笑道:“不会是纪芳菲逼婚了吧!”
王鹏重重拍了一下水道:“逼婚是不可能啦,人家要跟我拜拜倒是真!”
“开玩笑吧。”吴双杰转头看他,“纪芳菲对你真的可以算是一片痴心了,怎么会要跟你分开,该不是你小子欺负她了吧,!”
王鹏郁闷地叹口气说:“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为那事生气,反正事情肯定是从那里起的!”
石沪生和吴双杰都來了兴趣,“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王鹏于是把纪芳菲看到自己和宁枫欢*爱后用剩的套子,然后越來越疏离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吴双杰听完就沉默了,王鹏叹道:“老吴,你给我分析分析,她到底在气什么,要说,我和莫扶桑她都不在乎,怎么就那么在乎宁枫,而且她与宁枫又不是很熟!”
吴双杰转头看着王鹏问:“真想知道!”
“废话,不然问你干吗。”王鹏将身子探出澡盆一点。
“你知道就快说。”石沪生也催促吴双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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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双杰躺在澡盆里,眼睛看着屋顶的油彩画问王鹏:“她为你两次堕胎事,你知道吗!”
“什么。网 ”王鹏人一下从澡盆里窜了起來,但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一下坐了回去,“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吴双杰长叹一声说:“纪芳菲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会这么喜欢你,你却对她一点都不上心!”
“什么时候的事。”王鹏阴着脸问。
“第一次是你们头回來京城回去后不久,你跟她几乎沒什么联系,她怕你会有心理负担,自己一个人去做了。”吴双杰说话的时候觉得水有点凉,开始擦洗身体,“第二次你应该有点印象,就是你來推销竹制品的那次,我让你带东西给她,其实目的就是让你去看她!”
王鹏躺在水里的身体开始有种冰凉的感觉,“东西其实不是她让你带的,对吗!”
吴双杰点了点头,“男人嘛,在外面有个把女人实属正常,只不过芳菲毕竟是我学妹,而且……”吴双杰又叹了一声,“那次之后,她再不能生育了!”
“你说什么。”王鹏眼睛瞪得浑圆,仿佛眼珠随时都要掉出來。
“我打电话问过你的,她怎么样,你当时说她沒事。”吴双杰转头看王鹏,眼中多少流露出一些责备的意味。
王鹏的嘴唇哆嗦起來,一下明白了纪芳菲为什么看到那些套子会那么伤心,他想到了那一年做的梦,纪芳菲带着一个孩子向他跑來,原來一切早在冥冥之中向他预示,而他却是浑然不觉,残忍地剥夺了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利。
这样的现实,让他瞬时有一种想杀了自己的冲动,他恨自己的自私与无心。
石沪生与吴双杰看到王鹏从澡盆里走了出來,面无表情地快速擦干身体,都一下站了起來,石沪生更是顾不得擦拭自己浑身的水渍,就走到王鹏身边拉住他问:“你要干吗!”
王鹏垂着头,低沉地说:“我沒事,去打电话,你们不要等我了,明天再联系。”说着就穿好衣服匆匆走了出去。
他在吧台借了电话拨打日土广电局的值班电话,值班小姑娘清脆地答应着去叫纪芳菲來听电话,可就在纪芳菲拿起电话的一刹那,王鹏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他不敢面对她,不敢面对她如此沉重的付出。
他啪地一声挂了电话,奔出云天洗浴中心。
流光溢彩、车水马龙的城市,此刻就像电影中的蒙太奇,从王鹏身边一帧帧地滑过,他不知道应该往哪儿去,感觉自己是如此的荒唐可笑。
石沪生与吴双杰追了出來,一人边拍着王鹏的肩膀,“走,陪你喝酒去。”石沪生说。
三人在扁儿胡同口找了家小饭馆,要了两瓶二锅头,半斤猪头肉、半斤酱猪蹄、一盘粉肠、三两花生米,直接扣着桌面打开酒瓶子,一人倒了一杯端起來就喝。
王鹏喝酒酒相很好,从來不闹人,即使像今天满腹心事,也只是一杯杯地喝,不唠叨一句多余的话,喝醉了就直接倒下。
早上醒來的时候,王鹏发现自己睡在宁园,估计是石沪生把自己弄回來的。
撑着宿醉炸疼的脑袋,王鹏洗漱以后去餐厅吃了早餐,然后让总台的人帮忙转告石沪生一声,就出來打车回了藏区驻京办的住处,等欧阳晖的电话。
王鹏与桑杰住一个房间,见他一夜未归又神情疲惫,桑杰虽然不便问他的去向,但还是泡了一杯浓茶递给他,还汇报说詹强昨晚來找过他。
王鹏点点头,坐进沙发里喝了两口茶,总觉得自己心神定不下來,便放下茶从行李箱里找了本书出來看。
欧阳晖的电话迟迟沒來,倒是石沪生的电话先來了,“你沒事吧!”
“还好,昨晚谢谢你们啦。”王鹏说。
“都是自己兄弟,别说这么见外的话。”石沪生道,“欧阳主任那边有信吗!”
“沒,我还在等。”王鹏答道。
“那我不多说,免得他打不进來,我给你安排了,中午先和刘大志一起吃个饭,回头欧阳主任那边如果安排你和稀土办的人见面,他可以顺势说话。”石沪生说。
“行,你帮我安排吧!”
王鹏说完刚挂了电话,门铃响,詹强的秘书庄鸿怀过來问王鹏回來沒有,王鹏连忙应道:“我在!”
“王书记,詹书记请你过去。”庄鸿怀在门口递话。
王鹏看了看电话,让桑杰守着,万一找他马上过來叫他。
“你昨晚沒回來。”詹强见面第一句就问。
王鹏看了站在詹强身后的庄鸿怀一眼,庄鸿怀立即别转了头不看他。
“是啊,被朋友拉出去吃夜宵,结果喝醉了睡在朋友那儿。”王鹏笑着揉揉头坐下來。
詹强看他一眼说:“虽然晚上是你的私人时间,但我们到京城來办事,代表的是地方形象,而且又有下属跟着,自己要多注意影响啊!”
王鹏心想这什么跟什么嘛,我是去偷了还是去抢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笑着一个劲地应承,说自己不够注意,以后不会了。
詹强随即又问:“事情有眉目吗!”
“一边有声音了,中午约了一起吃饭,另一边还在等电话。”王鹏刚说到这里,桑杰就跑进來说王鹏有电话。
王鹏赶忙回自己去房间接,果真是欧阳晖打來的,告知他下午直接去稀土办找主任程强。
王鹏搁了电话向跟自己进來的詹强汇报,詹强立刻让庄鸿怀去把要求补缺的资料理齐了,然后看看表说,“正好,现在去趟地矿部,把矿区范围划分报备的事再敲敲实!”
“那我去叫一下毛局长。”桑杰立刻说。
毛森海是藏区地勘局局长,此次也跟着一起來京城专门处理矿区认定一事,但因为在99年前地勘局一直属于中直机构,毛森海不受藏区领导,詹强对他也是客客气气。
而日土沒有设立地勘部门,只借用土管局的一些人,成立了一个地堪办,所以日土土管局在当时等于行使着两套职能,桑杰才会急着去叫毛森海。
“你们直接到停车场吧,我们先过去了。”詹强说。
桑杰一溜小跑着去了,王鹏陪着詹强往停车场走。
“你有沒有把握,我们回去的时候能把批文带回去。”詹强突然问。
王鹏侧头看看他后说:“百分之六十吧!”
“才百分之六十。”詹强显然有点不满。
“人我还沒见到,自然打不得包票。”王鹏说,“而且,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三个月都沒有办下來的具体原因!”
王鹏不想说驻京办的人办事不力之类的话,但不争的事实摆在那里,其中必然是有缘故的,连原委都不清楚,贸然说自己一定能办成,本來就不是王鹏的性格。
詹强的脚步滞了滞,似乎是有话到了嘴边,但他看已经走到自己前面的王鹏一会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王鹏发现詹强沒有走上來,就停下脚步回头等他,看到了他脸上的犹豫神色,只因詹强自己不说,王鹏也不好表示好奇。
王鹏与詹强上了同一辆车,毛森海与桑杰则上了另一辆车,一先一后驶离驻京办往地矿部开去。
王鹏第一次正式跑部委,虽然他本人算是个机关干部,但在这个干部多如牛毛的四九城里,他算是真正体会了一把八字衙门朝南开的感觉。
一行人在坐等半小时后,总算有人接待了他们,这还亏得毛森海是地矿部直属局的人。
毛森海将事情一说,对方就说,知道了,最近审批、备案的项目太多,等批到了会通知你们,回去等消息就行。
毛森海笑着将詹强抬出來,“您看,自治区书记都亲自來了,这个事情能不能通融一下,先给办办!”
年轻的副处长很严肃地看着毛森海说:“哪个省不是一把手亲自过來的呀,如果都往前提,不还一样!”
“我们詹书记这不是坐您面前了吗。”庄鸿怀有点不满地说。
詹强拉了庄鸿怀一把,对着那位副处长说:“这位同志,你看我们从藏区來一趟也不容易,你就不能特事特办一下!”
副处长对詹强的态度还是挺客气,“詹书记,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实在是大家都一样,特办了您的,其他省份不就有意见了。”他看詹强一眼说,“要不您亲自找我们部领导说说,只要上面有领导顶着,我也绝不为难您!”
这皮球一下踢回给詹强,意思就是你一大书记都亲自來了,怎么不找我们领导呢,领导不发话,自然就是你面子不够了。
人家公事公办,詹强也找不出理由來挑刺,但问題是他素來与地矿部的人不对盘,要他去求他们,他拉不下脸。
詹强只得把目光投向毛海森,心想,把你拉了來,你多少总得帮着出点力吧。
哪知毛森海故意别转了头,只当沒看见,把詹强气得两眼冒火。
眼见不会有结果,詹强只好借口回头找部领导,站起來走人。
王鹏把这些情形全看在眼里,出得门來,他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毛森海身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两个信封放到毛森海手里,凑在他耳边低声说:“好歹你们是一个部门的,辛苦毛局再去说说情吧,总不能真让詹书记白跑一趟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传出去不但区委面上无光,其实你们地勘局也是脸上无光的!”
毛森海低头拍了拍两个信封,又朝前面走远的詹强看了看,才抬头对王鹏说:“看你面上,我再去试试。”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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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站走廊里看毛森海重新折回去,才去追詹强他们。网
从内心來讲,王鹏很不愿意做这种递信封的事,但在來前的电话里,石沪生再三关照他,要想把事情办成,这个人情是一定要奉上的,每天來办事的人太多太多,他们会记得你谁是谁啊,只有这个人情奉上,人家才会对你抬眼。
一路上,詹强很沉默,显然是窝了一肚子的火不能发。
庄鸿怀是詹强的秘书,自然知道自己的“老板”心里想什么,詹强不能发火,他能发啊。
因而车开一路,庄鸿怀几乎是唠叨了一路,直到快到驻京办了,詹强才喝止他。
王鹏看了心里直摇头,看秘书就多少能看出领导的水平,詹强居然可以允许庄鸿怀说这么久,显见也不是有度量的人。
想到詹强需要通过宁枫來引荐京城里的人,王鹏对詹强当初是怎么坐上这个书记位置的,倒有了几分好奇,实在是不该啊。
坐在如此位置上的高干,诸如俞天岳、江一山这流,哪一个不是城府极深,表面又从善如流的。
王鹏觉得詹强可真算得上省部级官员中的异类了。
回到驻京办稍作休息,王鹏便与詹强打了个招呼,一同去赴石沪生的饭局。
因为王鹏不想这事太扎眼,石沪生把这顿饭安排在宁园。
刘大志五十开外,短小精悍的样子,据石沪生介绍,其不是京城人,來自西南省。
因为有石沪生的穿针引线,刘大志虽然身为副厅级干部,但比起王鹏他们上午遇到的那位副处长,可是和颜悦色许多。
不过谈到审批的事,刘大志却说:“其实,这事要怪你们自己不好,不然早就批下來了!”
“刘主任,我们难得來京,有些事情办的时候不懂规矩,还请您多多指点,让我们少走弯路啊。”王鹏连忙说。
他不清楚驻京办原來在办的时候,搞出什么问題,会让刘大志有这么一说,但刘大志既然肯來吃这顿饭,就证明事情不是沒有余地。
果然,刘大志说:“本來也沒什么,主要是你们那个驻京办主任口气太大,不但要我们快办特办,还说如果一个月不给办好,就直接向国务院汇报,你说这话气不气人!”
王鹏尴尬一笑,詹强坐在对面,他实在也不方便接这个口。
“我们都是按程序在走,你们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这种态度,谁还敢给你便道走啊。”刘大志摇头说。
詹强这才说:“他们不会办事,前些日子已经开会专门批评过了,还希望刘主任多帮忙,尽快办好这事啊!”
刘大志马上说:“这个事不是我说了算的,不要说还有其他副主任也可以参与意见,上面也还有我们程主任,得都点头才行啊!”
“那是,那是。”王鹏连忙说,“有刘主任帮忙把关,相信其他领导应该都会点头的!”
“你先别给我套高帽。”刘大志看看王鹏后,又把目光落在詹强脸上,“这个地矿部的备案你们还沒搞好吧!”
詹强的面色一僵,脸上很是有点挂不住的样子。
王鹏从驻京办出來吃饭前,毛森海与桑杰刚回來,毛森海朝行色匆匆的王鹏做了个“ok”的手势,因而现在听刘大志这么问,就接了话答道:“刘主任放心,我们詹书记都已经亲自來了,备案的事情应该沒有问題,下午我们去你们办里的时候,会把备案表一起带上的!”
詹强吃了一惊,脸色更难看了,心里暗骂王鹏托大,这要是下午拿不到东西,还怎么去稀土办办下面的事。
刘大志听了则哈哈笑道:“一下子动作这么快,我可是听他们姜副部长说了,你们在成立矿业发展公司这件事上,事先都沒有和他们打招呼,也沒有让区地勘局参加,完全无视地勘局的行业规划、监督、勘查职能,他们在重新勘查前是不会批的!”
王鹏一听头就炸了。
这中间居然还有这么重要的一环,詹强居然一直沒有说,那么毛海森刚刚那个办成的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仅仅就只是人情送了,或者仅仅副处长那一关过了。
如果地矿部领导对这件事还有看法,王鹏刚刚说出去的话就真的托大了,王鹏直视着刘大志道:“刘主任,当我们詹书记的面,我也不兜圈子,如果真是您说的这样,您这里还有沒有什么办法给我们先办了!”
刘大志呵呵一笑,避开王鹏的问題说:“要不是沪生介绍,我也不会把这些大实话拿出來跟你们说,我觉得啊,蒋副部长的话不是沒有一点道理,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该解释补救的时候,还是应该要及时解释补救的。”他说着又看向了詹强。
詹强朝刘大志笑了笑,沒有接话。
王鹏这么一看,知道这事不是一下就能办好的了,于是问刘大志,“那您看,我们下午去向程主任汇报的事!”
“照去嘛,这又不冲突,他让你们把地矿部的资料补齐,你们就去补齐,事情应该马上就能办了。”刘大志瞪着眼说。
话说到这份上,就不能再往下强求了,对于适可而止这点,王鹏很明白。
吃完饭在吧台结账,石沪生把刘大志拉去一边聊了一阵,把从王鹏那儿拿的几个信封一股脑儿都塞给刘大志,让他代为转交一下其他领导,刘大志笑着收了。
把刘大志送上车后,刘大志又摇下车窗对着詹强和王鹏说:“放心吧,我会在你们和程主任见过后,让下面的人把你们审批的流程先走完,只要地矿部的东西一递进來,你们立刻可以拿批复,这样总成了吧!”
詹强和王鹏连忙表示感谢,王鹏还上前把手伸进车窗与刘大志重重的握了一下。
返回驻京办的路上,詹强不悦地问王鹏:“你怎么就肯定我们下午能拿到东西!”
王鹏不能说毛森海跟他打的那个手势,那样的话等于是把责任推在毛森海身上,所以只得说:“是我托大了,还请詹书记批评!”
詹强眼睛斜瞄了王鹏一眼,半晌才又问:“这个刘大志为什么走的时候又突然松口了,愿意帮我们把其他手续都先办好!”
“多半是过意不去吧,反正批文不给我们,他也不违反程序,也谈不上松口不松口。”王鹏淡淡地说。
詹强头靠在汽车后座背上,闭目沉思了一会儿说:“要不,我们下午兵分两路吧,你去稀土办,我再去一趟地矿部找找姜大山!”
王鹏点点头。
他看得出來,詹强极度不愿意去见这个姜大山,其中必定是有隐情的。
到驻京办后,离下午约定去拜访程强的时间还有一阵,詹强在去地矿部前想单独静一会儿,王鹏便邀请庄鸿怀到隔壁的茶庄喝茶。
才坐下來,王鹏就将自己刚从房间里取出來的一条烟递给庄鸿怀,“庄秘书,尝尝这个特供烟,看看是不是比你平时的烟好抽些!”
庄鸿怀手里接过烟看着,嘴里则客套着:“这怎么好意思,受之有愧!”
“一条烟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王鹏笑着点了茶,等服务员走开了,他帮庄鸿怀点上烟,叹口气说,“这个地矿部也真是难搞,竟然还要詹书记亲自去跑几趟,牛啊!”
“可不是。”庄怀鸿一边吸烟,一边不断地看着烟身,“还真是好烟呐。”他夸了烟又替詹强不平,“不就是沒让毛森海他们局参股矿业公司吗,搞出这么多事來!”
王鹏心想,果然有事。
“这干毛局什么事,他不是也在为这事跑吗。”王鹏装作随意地问。
“毛森海那家伙,城府深着呢。”庄鸿怀不屑地说,“要不是他向地矿部打报告,哪会这样,他背地里说了,光你让运河地勘局作那个勘查,就让他们局少赚了几百万,搞个矿业公司还都是运河那边得利,竟然沒他们什么事,说是咽不下这口气!”
庄鸿怀跟在詹强身边,知道王鹏有些能量,但到底有多大能量他不清楚,所以他专挑有利于詹强的话來说,把问題都推在毛森海身上。
当然,这中间还有一个原因是,王鹏看到毛森海做那个手势,詹强沒看到,庄鸿怀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猜不透王鹏与毛森海是什么时候跑一块儿去的,不管詹强最后会不会不得以向毛森海的老领导姜大山服软,考虑让区地勘局入股矿业发展公司,庄鸿怀觉得至少在眼下不能让王鹏与毛森海抱成团。
不管庄鸿怀的话有几分真实性,王鹏已经明白一点,毛森海的确是个老狐狸。
毛森海用收下两个信封的方式,向王鹏传递一种可以互相靠近的信息,但事实上他的真正目的却是要迫使王鹏与他合作,从矿业公司分一杯羹。
其实对于地矿部來说,无论哪个省的地勘局都是它的直属局,完全沒必要参与进这件事情來,但正因为姜大山与毛森海的私人关系,才使得事情变得有些复杂。
王鹏不知道这方面的原因,更不知道詹强在京城工作的时候,曾与姜大山在一个部门待过,彼此嫌隙很深。
正因为不知道,庄鸿怀也不会说这种事,所以,王鹏还怀着一点希望,认为詹强与姜大山直接接触后,会有一个满意的结果,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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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沒有想到,詹强是碰了一鼻子灰回來的。网
王鹏下午在稀土办与程强见了面,又一起吃了晚饭后回到驻京办,庄鸿怀正在王鹏他们房间与桑杰聊天。
“庄秘书在啊。”王鹏进去脱了外套倒水喝。
“王书记,你回來了,还顺利吧。”庄鸿怀问。
“我这里已沒什么问題,只要地矿部的东西拿到,随时可以拿批文。”王鹏说。
庄鸿怀摇摇头说:“难喽!”
“怎么,你们下午沒办成吗。”王鹏在庄鸿怀对面坐下來。
“詹书记刚刚还大发雷霆呢,说地矿部欺人太甚。”庄鸿怀说。
王鹏皱了皱眉,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钱递给桑杰,“桑局,辛苦你一趟,帮我们去买包烟吧!”
桑杰心领神会,拿了钱走出房间,并顺手带上了门。
“庄秘书,本來我不该问领导的事,但是这次这个项目牵涉面太大,我们做下属的,就是要为领导分忧,如果你知道什么,还请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來解决。”王鹏注视着庄鸿怀说。
庄鸿怀何尝不知道其中厉害,詹强自己來京都办不好这件事的话,那丢份就会大了,回去绝对威信扫地。
但是,对王鹏不够了解,又使他不敢贸然讲詹强的事,他沉吟了半晌,才对王鹏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据说,詹书记和姜副部长过去就有过节,这次的事姜副部长一开始就把部里其他几位领导的嘴给堵上了,所以詹书记找谁都沒有用!”
不管詹强与姜副部长是什么恩怨,就冲詹强今天放下身段主动找上门去这一点,王鹏还是有点佩服詹强的,看來詹强的确有其优点,这个能曲能伸就是一条。
王鹏见庄鸿怀不肯明说,也就不好相强,只好岔开话題闲聊,等庄鸿怀走了以后,他起身去了毛森海的房间。
毛森海似乎是在等王鹏來找他,开门就泡了茶递给王鹏,“是想來当和事佬!”
王鹏呵呵笑道:“我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何得何能,能做省部级干部的和事佬,我呀,只是心里闷的慌,怕这事情黄掉,那前面那么多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毛森海低头喝着茶,闲闲地说:“要说他们俩的和事佬,你还真沒法当,谁让当初詹书记顶了姜副部长的位置呢!”
王鹏一惊,看來还真是宿怨。
毛森海盖了茶杯盖,抬头看着王鹏又说:“不过,话说回來,如果就事论事,办眼下这件事,你这个县委书记还是有这个能量的!”
“哦。”王鹏笑道,“那就请毛局指点一二吧!”
毛森海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运河省地勘局的杨书记,与我们的何部长可是有师徒之谊的,只要杨书记肯出面,事情应该就不难解决了!”
王鹏目光扫过毛森海,估计事情沒有这么简单,如果杨培安能出面解决这件事,以毛森海自己与姜副部长的关系,岂不是更直接一些。
“毛局,我听说您跟姜副部长也有师生之谊啊。”王鹏似笑非笑地看着毛森海。
毛森海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正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去当这个说客啊,免得老师把我当作忘恩负义之人!”
王鹏点点头道:“这倒是,那既然杨书记能解决这事,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杨书记,请他做个中间人呢!”
毛森海看着王鹏干笑道:“我是怕老杨疑心咱们局要分一杯羹,所以尽量避嫌呢!”
王鹏心里暗道,真是会算计,好人全想一个做了。
“那你们局究竟是不是想在矿业发展公司占一份呢。”王鹏干脆点穿他。
毛森海一愣,也是暗想,年轻人够直接,就这么直捅捅地把事情挑开了,既然挑开也好。
他撇了撇嘴道:“王书记啊,我是被部里不少同行笑话呐,明明有那么好的矿可以开采,却沒勘探出來,要由老杨他们局來发现,丢脸丢到家了!”
王鹏看他还要兜圈子,干脆笑而不语,看毛森海怎么讲下去。
毛森海本以为王鹏到底年轻,听他这么说,一定会接上两句,哪知王鹏竟是一句话也不接,等着他自己往下说,心里不由得骂王鹏小滑头。
“我总得找个方式把丢地上的脸捡回來,是吧。”毛森海说了这句,开始喝茶,坚持要看看王鹏的反应,再來决定该怎么达到自己的目的。
王鹏掏出烟盒,扔了一支烟给毛森海,自己也取了一支点上,慢条斯理地吸着,时不时地还吐两个圈圈,并不急着回答毛森海的话。
他确信,毛森海是要让自治区地勘局在矿业发展公司占一份了,但是王鹏总觉得这个事情有哪一环不对。
按说詹强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已经亲自去找姜副部长,证明詹强是打算让步,给地勘局一部分股份的,即使今天詹强与姜副部长不欢而散,王鹏相信那也只是个过程。
既然如此,毛森海为什么还要建议王鹏出面去找杨培安,由何部长亲自出面來解决这件事。
王鹏透过烟雾看着毛森海,在想,这算不算送个人情给何部长,让詹强感激何部长出面帮这个忙,又通过何部长敲打杨培安,让他不要忘记运河地勘局也是直属局,不要光跟着地方上转。
王鹏想到这里呵呵笑笑说:“我是真想帮领导们分忧啊,只可惜,人微言轻使不上力。”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站起來,“唉,还是回房睡觉少些烦恼,毛局,你也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毛森海一时沒反应过來,等王鹏人都到门口了,他才后知后觉地说了声“慢走”。
王鹏细想之下,觉得自己不能冒进。
开采权审批一事,关系到两个省的利益,詹强又亲自进京來处理,如果办不成的话,詹强肯定比他更急,而且现在看來,问題卡就卡在詹强自己的环节上,王鹏如果就这么去请杨培安或任何其他人帮忙,搞得不好,不但不会令詹强高兴,反倒詹强对他心生疑虑。
王鹏因而决定还是按兵不动,除非詹强自己开口让他相助,否则这几天,他还是睡大觉比较好。
果然,对于这件事,詹强沒有找同來的任何人商量,或开小会,而是一个人进进出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王鹏趁这两天闲下來,去看了王帅,兄弟俩一起爬山、吃饭,难得亲近了一把。
之后,他又与贾伯涛取得联系,问自己能不能前去看看李震川夫妇。
贾伯涛向李震川请示后,与王鹏约了前往见面的时间,并亲自开车前來接王鹏。
这次,王鹏不但见到了李震川夫妇和石墨然,也见到了东子的父亲李怀楚。
王鹏花了一下午,向李怀楚夫妇讲了李慧从小到大的事情,石墨然听得又是哭又是笑的,不停地念叨希望李慧有一天能來看他们。
王鹏在李家吃了晚饭,才由贾伯涛开车送他回到驻京办,下车的时候恰好遇到詹强从外面回來,看着王鹏从车上下來,露出极为诧异的眼光。
詹强招呼王鹏到自己房间里坐,王鹏与贾伯涛告别后,便去了詹强的房间。
“你这是从哪里回來啊。”詹强一进房间就若无其事地问王鹏。
王鹏随意地说:“一位长辈家里!”
“哦。”詹强挑了挑眉毛,“可以坐这个牌照车的人,在四九城里可是上可通天的人物,你的这位长辈可不是一般人物呐!”
“詹书记想多了。”王鹏笑笑不愿继续话題,“您最近忙得人影都不见啊!”
詹强看王鹏一眼,也沒有继续问下去,就着王鹏的话題说:“明天可以去地矿部拿备案资料了!”
“太好了。”王鹏喜道。
詹强不置可否地笑笑,“是啊,不容易,总算不损一兵一卒地办成了!”
王鹏剑眉轻扬,觉得詹强这句“不损一兵一卒”很是耐人寻味,如果他沒有理解错,毛森海的愿望多半是落空的了。
“如此说來,我们手续办好可以回去了。”王鹏笑着问,“其他沒有什么变化吧!”
詹强呵呵一笑问:“你觉得还应该有什么变化!”
“我是怕了,从开始到现在谈判一场接一场的。”王鹏打着哈哈。
“早点去休息吧,明天拿到批文我们庆祝一下,然后再回去。”詹强平淡地说。
次日毛海森与桑杰到地矿部取回备案文件,而后王鹏去了稀土办拿回了批文,驻京办晚上在自办的酒店内举办了庆祝晚宴,邀请稀土办、地矿部的相关人员一起参加,王鹏终于在晚宴上见到了姜副部长!!姜达胜。
姜达胜的出现令庄鸿怀惊得嘴巴都合不上,毛森海虽然热情地欢迎姜达胜,但王鹏一眼就看出这只老狐狸的笑根本不达眼底。
传说中的一对冤家对头!!詹强与姜达胜喜气洋洋地握手,完全是一副老朋友相见的模样,王鹏认识到詹强的确值得好好研究一番,这个人如果不是具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这次的事断不会这么快就获得解决,而且还让毛森海一点便宜都沒沾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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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强、王鹏一行人回藏后,就全力投入矿业发展公司的设立、锂矿开采、其他矿源勘查的工作,加上春天來临,草场返青在即,走访农牧民也成了日土县委班子一干人的重要工作内容。网
王鹏回到日土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下乡调研上、落实各个项目的投资上,几乎很少碰到纪芳菲,即使有也只是因为工作匆匆一面,根本沒有时间坐到一起,而且无论是他,还是纪芳菲,都在刻意回避单独接触。
孙梅梅从曲柳回來的时候,带了大量的种子过來,专门找到程云青,希望在这里搞个蔬菜培植基地,程云青向县里汇报后,选派了一名技术人员给予技术指导的同时,县农牧局还下乡动员农牧民积极参与种植。
王鹏在前往热帮调研时,正好遇到也在那里下乡为牧民指导的程云青。
那天,正好是牧民才旺家剪羊毛的日子,王鹏正好赶上,观看了整个剪羊毛的过程。
当才旺把剪下來的羊绒递到王鹏手里,给他看时,王鹏高兴地鼓励才旺继续扩大养殖,资金方面政府可以进行贴补。
哪知才旺听了还是叹气说:“羊养得再多,绒产得再好,如果沒有远方的客人來买,都是白费力气罢了!”
就这句话,让王鹏的心里沉重了很些时候,晚上借住才旺家,他与程云青坐在帐篷外抽烟,又说到了这个事,程云青便说:“虽然曲柳与日土签订了建立白绒山羊养殖基地,但是牧民们普遍还是担心收成以后的绒毛难卖,不敢扩大养殖,只有让牧民充分相信养殖白绒山羊是一件旱涝保收的事情,确保牧民持续增收,才能真正带动白绒山羊的规模化养殖!”
“这是一件相辅相成的事情啊,曲柳的毛衫企业基本都是私营为主,商人们在采购的时候注重的只是质量和价格,他们情愿另外去成立慈善基金,也不会把生意当慈善來做。”王鹏叹口气说,“而我们不同,不但由手把手教会牧民们如何提高产量与质量,还要确保他们有一直坚持下去的信心,这的确不是一纸合同就能解决的!”
“王书记,你有沒有想过,销售一事不能光光把目光停留在曲柳,还要面向更广的市场。”程云青小心地问,他知道曲柳的毛衫城是王鹏一手打造出來的,生怕自己这样的提议会让王鹏心里不爽快。
王鹏弹了一下烟灰道:“想过,而且是不止一次的想过!”
他站起來,往更空旷的地方走了几步,迎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说:“曲柳的资金确实给了我们起步的力量,但从商业的角度來讲,我们不能由此将自己完全绑死!”
王鹏回头对走到自己身边的程云青说,“我早就想跟你说这个事,希望你们农牧局牵头成立一个羊绒制品公司,在各乡成立绒山羊保种合作社!”
程云青瞪大了眼睛问:“你的意思是,县里自己搞羊绒制品!”
王鹏点点头说:“我想过,这才是长远的出路,毕竟市场环境瞬息万变,市场不景气的时候,县里如果有自己的企业,就能在关键时候扶牧民们一把!”
“但是,既然是企业,也会受经济冲击,一旦市场不景气,企业自顾不暇的话,未必能帮到牧民啊!”
王鹏笑笑说:“对,你说的沒错,所以,在企业成立之初就要将这个问題考虑进去,设立专门的救助基金,在盈利时期以一定比例进行提留,而牧民们自愿参加的合作社,也可以起到一个互助的作用,不是吗!”
程云青开心地点着头说:“有道理,有道理,这样我们还可以为每户牧民的种羊设立档案,跟踪产绒情况!”
“哈哈哈,到底搞技术的,三句不离本行。”王鹏笑道,“我就俗一点了,我的想法是,对加入合作社的牧民,我们可以在羊绒收购市场保护价的基础上,按每公斤进行一定的价格贴补,同时对于质量好的羊绒再另行对养殖户进行奖励!”
“呵呵,那这样说來,我们局得赶快制定一个羊绒品质标准啊。”程云青说。
王鹏在原地來回踱着步,双臂抱在胸前,又不时地抚一下自己的下巴,“老程,明天和我一起回县里吧,我们赶紧就这个问題拿出一揽子的计划來,尽可能更全面地做好这件事!”
“哎,好。”程云青重重地点点头。
回到县里后,王鹏特意打电话给姜朝平,希望他能组团从曲柳过來,就有关收购事项作进一步的洽谈。
王鹏在回來的路上与程云青等人又商量过,无论回去讨论出台什么样的政策,那都是针对接下去的工作,目前來说,必须先确保牧民当年收剪下來的羊绒、羊毛能顺利地卖出去。
按照当初曲柳对白绒山羊养殖基地的投资协议,曲柳接下來能确保收购当初接收投资的牧民所生产的羊绒、羊毛,其他牧民手里的羊绒、羊毛还是要谈的。
而就王鹏他们这段时间调研时,碰到的一些从印度过來的收购商给出的价格來看,往往低得离谱,与王鹏从京城了解到的,国际市场收购价格相差近百倍,这也让他彻底明白,为什么牧民们明明手里握着宝贝,日子却依旧过得紧巴巴。
在曲柳的收购团來之前,农牧局一直沒闲着,按县委的指示,制定了一系列的扶持政策,报县委讨论。
而王鹏于此同时也给詹强打了电话,希望获得藏区驻京办的帮助,在京城举办一场展示会,获得了詹强的支持。
曲柳的人到了以后,王鹏才知道领队的人竟是姜朝平自己。
姜朝平一到日土,王鹏就与他进行了一次长谈。
“你想在这里搞一条龙生产。”姜朝平听完王鹏的想法大呼一惊,“你再过个一年多就回去了,沒必要为他们想这么多吧!”
姜朝平这么说,当然有很大一部分是出于保护曲柳在这里的投资,一旦日土县成立自己的羊绒制品企业,曲柳在这里的利益就会受损。
王鹏却不以为然地说:“我回去后,还有其他同志也要來的吧,而且,我不想只做一只点水的蜻蜓,既然來过,就一定要做一点真正有用的事情!”
姜朝平看了他很久,才长叹一声说:“你呀,有时候很精明,有时候又是高度的理想主义!”
王鹏笑笑说:“随你怎么说吧,话说回來,我这么做,也不见得真的就让曲柳得不了好!”
“怎么说。”姜朝平立刻正色问。
“你想,这里无论是技术、资金都欠缺,唯一拥有的就是高品质的羊绒和羊毛,如果我们要成立一条龙的生产企业,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技术与资金这两大难点,不是吗。”王鹏笑看着姜朝平。
“你。”姜朝平觉得太无语了,“不但要掘后路,还要我们做嫁衣,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朝平,你想远一点。”王鹏笃定地说,“这是合作,不存在谁占便宜谁吃亏,如果曲柳不愿意合作,我相信肯定有很多企业想要参与合作,我只不过是在合作的协议中加一些比较理想化的条款而已!”
“理想化的条款。”姜朝平不解地看着王鹏。
“就是在每年的盈利中按比例提留扶助基金,以确保在市场不景气的环境下,有能力继续收购牧民的羊绒和羊毛。”王鹏平静地直视着姜朝平的眼睛。
姜朝平愕然的看着王鹏,好一会儿才说:“你还真的是理想主义,这是要普教众生啊。”说着就忍不住摇头笑了,“不过,从经济学的角度來说,这个做法很具有实际意义,市场有跌就有升,在谷底时候收购,峰尖的时候就会产生令人雀跃的收益,不是吗!”
“呵呵,这么说,你赞成我的提议喽。”王鹏双眼发亮,神情兴奋。
姜朝平挥下手说:“你先别这么高兴,这个事情我得回去汇报,达成共识才行,另外,你这个投资比例、基金提留比例,都得事先有个预测数据给我们才行!”
王鹏嘿嘿笑道:“你放心,在你回去前,这些数据都会提交给你,不过,你既然带了这么多的企业主过來,我不保证他们中有些人有先见之明,捷足先登抢了你们曲柳工业公司和我们的合作机会!”
“王鹏。”姜朝平第一次连名带姓直呼王鹏,这家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老是慢半拍,这个感觉令姜朝平真的又好气又好笑,同时又不得不佩服王鹏鬼点子多。
姜朝平无奈之下,只得打长途回去开电话会议商量此事,不过,他为曲柳的利益考虑,并沒有把自己此举告诉王鹏,而是打算静观其变再作协商。
曲柳的收购团此次给出的收购价格,相较于其他前來采购的客商是高出了一个头,但王鹏和程云青对此却都不满意,但碍于当初日土沒有任何资金帮助牧民,现在曲柳给出这样的价格又令参与投资项目的牧民们满心喜悦,日土县委沒有再提出进一步加高价格的要求,但进京办展示会和成立羊绒制品公司却更加紧密地准备起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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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老搭档,王鹏与姜朝平确实一直都配合默契,但从各自为政一方的角度來考虑问題,这一次,俩人都是有所保留。网
不但姜朝平沒有向王鹏和盘托出自己和曲柳镇的想法,王鹏也暗中另外给宁城市农林局、纺织局各发了一封邀请函,并与李泽、冯天鸣分别取得了联系,希望这两个局的下属企业來日土考察,在双方认可的条件下,进行深入合作。
这么做,王鹏除了要给日土多创造一些走出去、引进來的机会,也是想籍着促成这样的合作,给宁城也带來一定的利益,为自己今后回去工作铺路。
曲柳的收购团中,直到走前也沒有人能与日土达成进一步的合作意向,姜朝平由此更是沒有把曲柳镇党委最后同意进一步合作的想法告诉王鹏,他按照党委会上的商量结果,想晾王鹏一晾,以期待取得更好的谈判的条件。
王鹏却从收购团一行此次前來的整个过程中,看到了与曲柳这些企业商会合作的弊端,更加坚定了要用政府的力量來促进提升日土产业经济的决心。
姜朝平等人走后不久,宁城的考察团就到了,由副市长冯天鸣亲自带队,为此王鹏向地委作了汇报,辛华也专程从地委赶了过來。
正值剪绒季大规模到來,辛华、王鹏等人陪同宁城的考察团,走访了日土所有白绒山羊的养殖区,实地与牧民进行了接触,察看了羊绒的质量和产量。
回到县里后,双方进行了几轮的座谈,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在欢送会上,王鹏与冯天鸣都喝了不少的酒,送冯天鸣回到住处后,他们彼此又都说了不少的话。
“小鹏,这个公司一旦成立起來,要做的事很多啊,你有沒有考虑过后续的发展。”冯天鸣问王鹏。
王鹏点点头回道:“有些想法,但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说说看。”冯天鸣目光热切地看着王鹏。
王鹏呵呵笑道:“简单点说吧,其实就是三样事情!!质量标准为基础、互助联合作动力、推广营销作保障。”他看着冯天鸣又说,“冯哥,这三件,我们都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只待公司成立后,再进一步完善,相信一定会给宁城、日土带來不错的经济增长!”
冯天鸣点点头道:“只要看你当初把曲柳弄得风生水起,我就能想像这个公司未來的发展。”他笑了笑问,“有沒有想过,好好做一下宣传!”
王鹏哂笑一下,“呵,你不说,我还真沒往这个上想!”
“那就想一想吧,这点还是很重要的。”冯天鸣说。
王鹏沉吟了一会说:“宣传时间早了点!”
冯天鸣呵呵一笑说:“难得你会这么说,若是放了过去,你根本不屑于讨论这种话題!”
王鹏点了根烟,讪讪地说:“时势造人,身处某种环境之下,有些东西既然避不过,那就只有借以用之,以求发挥最大的效力!”
冯天鸣回味着这话,低声道:“看來,书生气还沒全部从你身上撤走,只不过被掩盖起來了!”
王鹏淡然一笑,“这多数还是性格使然吧!”
“李泽对你很支持,但他不能代表全部,你不会不知道吧。”冯天鸣突然说。
王鹏知道冯天鸣想当市长的急切心思,但是沒想到他还会像过去一样,直接在自己面前谈条件,很难说这让他感觉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对于已经身处不同阵营的他们俩來说,说话留半分已经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冯天鸣这样直接与王鹏谈论王鹏未來的前途,除了他对自己的强烈自信外,也可以说他看透王鹏的本性,相信这样的谈话不会对他个人形成任何威胁。
王鹏抬头直视着冯天鸣道:“冯哥,你有话就直说!”
“我知道你在回日土前见了不少人。”冯天鸣睨王鹏一眼,“你想要获得支持,我和你一样,也需要支持,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再次坐到一起!”
对于自己回來前的行踪,冯天鸣究竟是如何知晓的,王鹏现在虽然好奇,但却不想去深究,他只是对冯天鸣这种不知來自何处的自信,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过去的冯天鸣是谨小慎微的,而此刻坐在王鹏对面的冯天鸣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气势,如同王鹏已经被他绑上船,不得不跟着前行一般。
“呵呵,冯哥,我虽然不是太清楚你的意思,但我们此刻不正坐在一起吗。”王鹏情愿装糊涂。
冯天鸣眯起眼,声音清冷,“小鹏,我看你长大,你是怎样一个人,我恐怕比你自己都清楚,我不会硬逼你做违心的事,但是,就如我们刚刚说的宣传一事,无论你什么时候打算开始在宁城或是省内做宣传,我希望我们都能一同出现,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王鹏皱了皱眉,想不到冯天鸣会想出这种捆绑式的办法來,但他还是不急不缓地说:“你身在宁城,这两个地方如果要宣传,完全可以自己掌控,和我商量这事,冯哥真是太抬举我了!”
冯天鸣哈哈一笑说:“我有沒有抬举你,你自己心里有数,我是觉得,估计到时候,你自己沒动作,旁人都会替你造势,我只是想搭个顺风船而已。”他顿了顿道,“而且,你不觉得这对今后的工作也是有利的吗!”
“冯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不过,如果这个事情一直是由你负责的话,最终宣传的时候也不可能沒有你吧。”王鹏掐了烟反问。
“我能不能一直负责,那倒真要看咱们的李市长怎么想了,他如果想亲自挂帅,我总不能跟他夺帅印吧。”冯天鸣笑笑。
王鹏听明白,冯天鸣这次只是作为考察团领队前來日土,至于日土与宁城一旦合作开始,这个项目领导工作是不是由冯天鸣负责,在宁城还沒有展开讨论,冯天鸣是想争取这个机会。
不过就像王鹏起初想的那样,冯天鸣如今这种膨胀的自信有点过头,他自以为很了解王鹏,到底还是想错了。
对于王鹏來说,关注的重点并不全在自己未來的前途之上,他想借用这件事,不代表忽视其他。
“冯哥,我很想知道,如果,这件事将來不是由你负责,你会不会继续支持。”王鹏目光锐利地看着冯天鸣。
冯天鸣笃定的姿态有点改变,他挪了挪身子,略作思索后说:“当然支持,怎么说这是两地互惠的好事,我还不至于只考虑个人前程嘛!”
王鹏笑笑说:“既然如此,我们还讨论什么呢,别说我现在人在日土,就算我还在梧桐,我也干涉不到市委的决定,反倒是你自己有左右市委决定的能力,不管将來的合作,宁城方面由谁來领导,对我來说,结果都只是一个!!服从组织需要!”
冯天鸣脸上的肌肉抖了抖,定定地看着王鹏。
王鹏面带笑容站了起來,“冯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回了!”
“小鹏,不知道是你太小看自己,还是太小看我啊。”冯天鸣对着王鹏转过去的背,感叹地说。
王鹏直直地站在那里,淡淡地说:“冯哥,我从來都沒小看你,只不过,早在两年前你我都已经作出了选择,如果,你真是在乎李市长怎么想,你又岂会來找我讨论这件事,总之,我相信冯哥至少是个守信的人,不管怎样都要支持这个合作进行下去!”
冯天鸣愣愣地看着王鹏消失在自己的房门口,沒料到王鹏不但拒绝了他,还事先封住了他的口,不让他今后有机会给合作设绊。
说起來,冯天鸣所提并不是多高的要求,但历來小官难做,尤其处在王鹏现在这个级别,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因为他无力作这个媒介,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年柏杨的忠实跟随者,李泽离他还有距离。
冯天鸣想学别人左右逢源,一边作为江一山阵营的一员得到提携,一边又想靠近拉拢李泽为自己的提拔减少敌手。
但王鹏却看得很清楚,冯天鸣除最初在商业局的时候,的确是出了一些成绩,自从到经贸委后,冯天鸣这一路脑子里所思所想却全部只是官位。
王鹏始终认为,对于一名基层上來的干部,左右逢源夹缝中求生存,的确是一步步往上走的一项傍身技能,但对于到了冯天鸣这个级别的官员來说,灵敏的政治嗅觉、杰出工作能力和灵活的行事作风才是决定他可以走多远、升多高的关键因素,这个时候再谋求左右逢源,只会被人看成是墙头草。
而这些,冯天鸣竟然看不透,王鹏虽然沒有丝毫要小看他的意思,但也足以证明冯天鸣看事情的目光不是俯瞰的,缺乏居高位者的气度。
冯天鸣不知道王鹏在与他的这番交谈中,已经作出如此的判断,如果他早知道王鹏这样的想法,想必后面的路不能说会完全改变,但至少会三思而行了。
沒有把提醒的话说出來,这也成为若干年后,王鹏深悔的一件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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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天鸣带着考察团回去的当天,王鹏就与李泽通了电话,汇报了一下这次双方商谈的内容,以及日土这边进一步的打算,希望李泽能尽量促成此次合作。网
李泽在电话里随意地问起:“天鸣同志对这次考察的结果是什么看法!”
王鹏心里暗道,果真是容不得半点疏忽。
从感情上來说,王鹏始终把冯天鸣当兄长,但政治这个东西容不得私人感情,他除了不在冯天鸣背后使坏,其他的确是帮不得忙。
“冯副只表达了合作的愿望,但具体是否正式进行合作,他表示要回宁城汇报后,开会讨论才能给我们答复。”王鹏作了比较中肯的回答。
李泽在电话那头笑笑说:“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至于出乎怎样的预料,李泽沒有说,王鹏也沒有问。
此时,藏区驻京办來电话确定了具体进京展示的时间,姜朝平那边也來了电话,说王鹏请曲柳毛纺厂加工的羊绒织线样品已经完工,并已经发往京城。
考虑到矿业发展公司的工作刚刚铺开,政府有许多引导性工作要做,地区举办的矿采投资洽谈会又近在眼前,王鹏无暇分身进京推广羊绒制品,而且从长远來讲,这项工作的持续推动还是要靠藏区的干部來做,因而县委开会讨论时,王鹏提议由萨杰和程云青带队进京。
王鹏的这个提议令萨杰很兴奋,索朗却有点不痛快。
按党管干部的原则,一把手位置无论在哪里都是一个重要的岗位,在藏区尤其如此。
随着援藏政策的实施,藏区的大部分一把手都是由援藏干部担任,对于索朗这样的藏族干部來说,在县里能升到的最高位置就是目前这个二把手位置了,再升就得往地区去。
而以索朗的年纪,到地区不可能再获得更好的发展,紧接着就会面临养老,同时作为日土土生土长的县长,他更希望自己能一直在县长任上干到退休。
索朗的这一想法,一直都是他和萨杰之间的心病。
藏区的地域观念相对较内地重一些,索朗不想去其他县,萨杰同样如此,但是索朗不挪位,萨杰同样不能再往上提,如果索朗真的一直干到退休,萨杰的年龄也不小了,一下又失去了提拔的优势。
正因为如此,王鹏的一个提议,对这俩人來说,就成了一个很微妙的信号。
谁都知道换届在即,王鹏的援藏任务将在换届之后才结束,那么日土的这次换届,索朗是不是能继续坐在这个县长位置上,王鹏的建议就显得举足轻重了。
王鹏当然清楚索朗与萨杰的想法,不但他清楚,地委也清楚,辛华在布置换届任务的动员大会后,就专门为这件事与王鹏谈过话,希望他能稳妥地处理好这件事,以免在日土当地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从这一点上來说,王鹏这次建议萨杰带队,投石问路的目的也是很明显的,他想以此看看索朗和萨杰都会是一个怎样的反应。
而事实上,只有王鹏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仅仅是他撬动干部抱团的一个支点。
从王鹏他们这批援藏干部到日土开始,王鹏就发现,融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像他们这样來三年就要走的人。
在有关日土的大小决策上,除了能为日土带來经济利益的政策,其他大小事务,王鹏这个县委书记提的建议并不十分管用,就拿他刚來的时候提议搞公厕、开展文明卫生宣传教育这件事,就令行不通畅,至今效果甚微。
而这中间,对许多建议不采纳,或者说过算过的,主要还是整个县委班子抱团相当厉害。
王鹏在大力推进日土经济提升的同时,并沒有打算把自己放在班子之外的过度角色來考虑,他除了要改善甚至提高日土的经济增长水平,也想在任期内提高日土的综合水平,但要想实现这样的想法,他首先要在县委内部获得有力的支持。
而要获得这样的支持,他必须要先打破县委班子目前的桶状结构,使自己变成他们真正全面需要的人。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观察县委一班人的关系,最终索朗与萨杰的心病成了他打破僵局的支点。
萨杰等人进京后,王鹏就将锂矿的事交由索朗去处理,他的理由是,作为援藏干部,他已经完成了穿针引线的作用,接下來该由政府班子发挥作用,做具体的工作,而不是他这个书记再在前面扛大旗。
索朗本來为萨杰领队进京心存不快,以为王鹏对萨杰青睐有加,现在听了王鹏这个提议,又让他高兴万分,这个可比搞展示会更能彰显成绩啊。
如此一來,王鹏就把主要精力转到了改善县委干部居住环境一事上。
曲柳收购团的老板们大都是与王鹏极其相熟,到日土的这些日子,目睹援藏干部们住的竟是铁皮的屋子,连王鹏这个县委书记都不例外,都大感惊讶,而惊讶之余又凭生出许多的敬意,竟都当场募捐要为县委建宿舍楼,改善干部们的住宿条件。
认捐的金额高达五百万,并且在收购团回去后一周就汇了过來,对于日土县委來说,建一幢宿舍楼,这个钱是绰绰有余的,因而王鹏与曲柳方面沟通后,打算将多余的钱用來扩建县里的学校,贴补教育经费的不足。
听说要建新宿舍,而且不只是针对援藏干部居住的需要,同时用來解决县委其他干部的住房问題,这让县委内部炸开了锅。
王鹏召集建设局和县委班子成员开了几次会,确定了具体的分配措施,除了集体宿舍部分,其余成套住宅,县委内部干部一律参照内地货币分房的方式处理,以参加工作的年限作为主要依据进行评分,按分数高低确定补贴金额,而干部们可以根据自身实际情况,选择补足差价拿住房,也可以不拿住房直接拿补贴。
这个方案一公布,县委内部无论汉藏两族的干部都开心万分,很多人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最有意思的是,一些藏族干部的家属,竟然捧着哈达到县委大院來找王鹏,感谢他做了一件大好事。
那天,一大帮人围着王鹏,哈达在他的脖子上挂了一层又一层,却突然听到人群外有人大喊着跑來,“王书记,不好了,出事了!”
來人拨开人群來到王鹏面前,王鹏认出对方是国土局的援藏工作人员,忙拉住他叫他慢慢说。
那人将王鹏拉到一边,低声说:“王书记,索朗县长现在在国土局,与來自拉萨的一位商人正在商讨转让矿业公司股份!”
“你说什么。”王鹏以为自己听错了。
“索朗县长正与人商量转让矿业公司股份。”來人又说了一遍。
王鹏头一下炸了,朝人堆里的司机扎旺喊了一声,马上向汽车奔了过去。
王鹏赶到国土局会议室,局长桑杰看到王鹏前來,一脸慌张地看着自己边上坐着的索朗,不敢开口说话。
索朗对王鹏的突然出现有点意外,干笑着说:“王书记,我來介绍一下,这位是从拉萨來的客人巴措,专门为锂矿开发而來!”
“哦。”王鹏笑着与巴措握了握手,然后对着索朗问,“索朗同志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听听吧!”
“我怎么会介意。”索朗马上说,“这个事情本來就是要向你汇报的!”
巴措也不管索朗与王鹏说话藏机锋,直接就对索朗说:“县长,只要你能答应我这个转让价格,我可以给在座的每位一个大红包作为答谢!”
王鹏的眉毛跳了跳,但是脸上沒有一丝表情变化。
索朗见王鹏沒有反应,胆子大了许多,便对巴措说:“你这个价格我还要与王书记具体商量,今天就到这里吧,等我们商量好了再给你答复!”
巴措也不多啰嗦,站起來告辞,王鹏颔首与他道别,等会议室门一关上,他就把目光牢牢地锁定在索朗脸上。
“索朗同志,我很好奇,你们谈的是什么转让。”王鹏明知故问。
索朗笑笑说:“巴措愿意出一个很好的价格,买下我们日土县在矿业发展公司的股份!”
王鹏的目光良久停留在索朗的脸上,萨杰当初提出分掉援建资金,王鹏就觉得胆大得妄为,索朗如今的举动,更让他觉得当初萨杰的行为纯属上梁不正下梁歪了。
千辛万苦为日土争取來的锂矿项目,索朗竟然要转手卖掉,如此短视到极点的行为,令王鹏愤怒不已,但他很清楚,这同时又是一个观念问題,绝对不能置之不理,也不能草率处理。
“索朗同志,转手卖掉这个矿的股份容易,但你有沒想过,卖掉的钱能让日土用多久、办多少事。”王鹏冷冷地问。
“日土就这么点地方,这个钱足够政府维持一两年的花费了。”索朗说。
“一两年。”王鹏冷哼一声,“那如果你不卖掉,我们每年得到的红利,你觉得可以让我们用多久!”
“王书记,这红利能有多少,够发几个人的工资就不错了。”索朗不以为意地说,“再说了,你要想每年都有钱拿,可以让桑杰他们每年都收取采矿费嘛!”
“胡闹。”王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你这是拿国家和人民的财产当儿戏!”
索朗见状也不甘示弱拍案而起,“王书记是不是操心太多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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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王鹏几乎已经很少因为一件事而直接发火,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隐忍不发,寻求解决之道。网
但今天的情况不同,不单单是对索朗的行为感到愤怒,还有借題发挥的意思在里面。
王鹏在曲柳的采购团离开之前就听说,桑杰与人在谈转让矿权一事,他很清楚,桑杰敢私下里做这件事,背后自然是有人支持的,因为谈成后无论如何要放到县委里面來讨论才能签协议。
本來,他完全可以等这件事放到台面上再处理,但如此一來对他來说,很可能就毫无退路,被逼到死角都有可能。
而且像这样的事,如果往上汇报,只会让地委甚至区委认为他缺少掌控能力,其他并无益处。
同时,他根据当初知道矿源后,萨杰的反应來看,相信萨杰不会是支持矿权转让的人,所以把萨杰支往京城后,他把与锂矿有关的工作一股脑交给了索朗。
王鹏本以为索朗不会自己直接参与此事,最多是拿出一种态度來,所以当国土局的人來县委告诉他,索朗在谈转让一事时,他表现出了惊讶,这是真正的惊讶。
此刻,面对与自己对峙而立的索朗,王鹏反倒冷静下來,坐下來点起一支烟,慢慢地抽着,一言不发并微闭着双目,脑子快速运转着。
对于索朗的这种私自讨论转让矿权的行为,坚决制止与批评,肯定是王鹏接下去要做的。
但是,在王鹏与索朗之间,关系到的不仅仅是一、二把手的分歧,还关系到双方來自不同的民族,尤其是在日土这样的边陲县城,王鹏必须谨慎对待,防止被人利用二人之间突发的矛盾。
这也是王鹏当初不希望等事情放到县委讨论时再來处理的原因。
王鹏突然的安静,让索朗心里掠过一丝得意,但王鹏长时间的沉默却又让他的心里开始沒有底。
王鹏在脑子里把索朗的心态做了全面的分析,尤其是对他直接参与谈判的动因进行了分析,认为不能简单地归结为索朗目光短浅,或是看中了拉萨商人承诺的红包。
以王鹏一年來对索朗的了解,虽然此人也有说一不二的喜好,但组织观念还是有的,偶有出格但不会做太离谱的事情,这次这么做应该有他自己认为具备说服力的原因。
这样一想,王鹏睁开了眼睛,直视索朗严肃地说:“作为县委书记,我操心是必须的,你必须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索朗被王鹏冷却了一阵,态度也缓和下來,看着王鹏说:“交通,你看看我们这里的搓板路,虽然你找了钱來重新修复,但交通厅修的是什么路,以这样的交通,这个项目到哪一年才能为日土带來效益。”他的鼻子里轻哼出声,“你在这里只待三年,我们却是一辈子生活在这里,等你走了,你能保证下一位书记会像你一样尽心!”
王鹏沒有表态。
索朗的想法不无道理,王鹏的确不能保证后來的人将如何工作,而且219国道日土段的修复工作的确不尽如人意。
但王鹏同样清楚,道路修复不尽如人意的原因并不全是交通厅不尽心,实在是环境条件恶劣给施工带來了极大的难度。
同理,道路施工遇到的问題,锂矿开采也会遇到,事实就这样横亘在眼前。
“不错,你说的这个问題是客观存在的困难,但我们是政府干部,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要尽一切力量想办法去克服困难的,而不是绕过困难简单处理。”王鹏同时扫了索朗和桑杰一眼,“这是日土老百姓共有的财富,不是我们哪个个人后院里的一个小湖泊,任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王鹏站了起來,抱臂在会议室里踱了一圈道:“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此事到此为止吧,不要再议了!”
“王书记……”桑杰看了看索朗阴沉着的脸,朝王鹏喊了一声,“我们很多同志都支持转让矿权的事!”
王鹏转过身目光锐利地划在桑杰的脸上,“你作为国土局的带头人,也参与了整个勘查过程,你不清楚这个锂矿的长远价值。”他声音沉痛说,“不说造福所有的子孙后代,让这两个矿造福一代人总是可行的吧!”
“这件事,还是放县委常委会上讨论吧。”索朗抬眼不客气地说,“让常委们來决定日土的未來,日土的发展不能全由你们这些援藏的说了算!”
王鹏只觉得一口血气往脑门上窜,索朗这话多少是带点排外的轻视感的,他强压下自己的怒气,盯着索朗道:“好,开会讨论!”
王鹏心里对这个开会讨论只有百他之五十的把握,这还是得益于最近刚刚实施的建房工作,他相信大部分人都是趋利的,尤其是对自身有极大关系的利益分配,在这种情况下县委常委们自然不会一边倒向索朗的提议。
这多少在王鹏的内心深处产生了一些悲哀的情绪,沒想到一项长远的经济目标,居然要靠这样的方式來获得支持,而且还不可能是全部的支持,可见一个地方的发展不是仅仅有钱就可以了,观念才是最终的决定因素。
一返回县委,索朗就让办公室召集会议,不给王鹏任何喘息协调的机会,而桑杰也列席参加了会议。
议題一被抛出,所有人都沉默,会议室的气氛很压抑。
如果在内地,王鹏一定会用自己的书记身份一票否决了这项提议,但在这里他不能这么做,原因仍旧是不能因此挑起两族干部的对立情绪。
在索朗提议开会讨论的时候,王鹏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首要的当然是尽一切可能在会上争取更多的人与自己达成共识,其次才是最坏的打算即这项议題在会上通过,他就算不能强行一票否决,也要向地委反映此事,哪怕由此被地委看低自己的工作能力,他也不能任由这样的事发生。
这种时候,王鹏骨子里的那些东西,总是会首先跑出來,拼却不要前途,也要坚持对的方向。
在一片沉默中,王鹏站了起來,开始跟大家讲述锂矿的价值,在国际市场的地位,从国内讲到国外,又从国外讲到国内,最后总结道:“同志们,索朗同志有句话说得很对,我和内地其他援藏的同志始终是要回去的,你们却是一辈子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难道,你们想在今天就预支了自己今后几十年的财富,能坐在这里的每一位同志,都是这片土地上相对勇敢、聪明的人,你们的眼光应该是高于一般老百姓的,这样才能带领大家朝着好的生活奔进,我希望大家对这件事采取慎之又慎的态度!”
索朗几次想打断王鹏的话,但毕竟碍于身份,沒有这么做,等王鹏一讲完,他就直接提议:“我看,也不要再多讲沒用的话了,直接举手表决吧,同意转让矿权的举手!”
他说完自己就先举起了手,桑杰也立刻举了手,但连索朗在内的十名常委(萨杰出差帮少一位)中,只有两名藏族常委举了手。
这个结果,不但索朗自己吃惊不小,连王鹏也大感意外。
王鹏甚至在索朗举手的刹那,有一种想闭上眼睛的想法,他强迫着自己看着大家,在他们犹豫不决的神情里,他庆幸自己这一年的功夫沒白花,钱和权这两样东西,在关键时刻还是充分体现了它的功用。
王鹏趁索朗还沒有从惊愕中苏醒过來,立刻宣布议題被否决。
但是,他并沒有马上宣布散会,而是瞄了一眼坐在末首的桑杰后,强压下内心泛起來的一丝歉意,宣布讨论对国土局擅自转让矿权一事的处理,尤其是相关人员的领导责任,不能任由无组织行为蔓延。
王鹏此举,实为杀鸡儆猴,明着是处理国土局,暗里指向的却是索朗。
在形势对自己有利的时候,王鹏必须趁胜追击,直接将桑杰捡到前台來作出处理,既可以让县内其他部门以后不敢再违规办事,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瓦解县委班子的抱团现象。
桑杰沒想到王鹏如此雷厉风行地要处理自己,求助地目光投向索朗,却发现索朗垂着头,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心一下就凉了,知道自己除了扛下责任,已经沒有第二条路可走。
桑杰也算识时务的人,既然翻不了盘,就干脆直接在会上做了自我检讨,表示愿意接受组织处分。
王鹏心里本就不忍将责任全部推到桑杰身上,何况索朗要转让矿权的原因虽然短视但也有道理,既然王鹏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且超出了预期效果,桑杰一作检讨,他便对处分意见作了导向,建议桑杰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自我检讨,组织处分以后再议。
虽然一个“再议”,是把桑杰挂在了半空中,但总好过真的背个处分,所有常委都一致同意这样的处理,桑杰也表态同意。
事情的处理结果虽然令王鹏收获了一箭三雕的成果,但他的内心却丝毫沒有快感,只觉得自己在为官一路上,越往远走,人情味是越來越谈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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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朗情绪的低落在接下來的日子是显而易见的,直到萨杰他们从京城回來,他还沒有恢复过來,尤其是看到曾经围在他周围的人都疏远了不少,心情就越加的郁闷了。网
王鹏直到一个月后,县委宿舍正式开建,白绒山羊核心保护区成立,他才找了个机会单独与索朗谈话。
经过一段时间的孤立于县委班子大多数人之外,再被王鹏找來谈话的索朗,身上的锐气荡然无存。
但王鹏像什么事情都沒有发生似的,居然与他谈起了如何解决锂矿短期难以开采的问題。
索朗好不容易平定下來的情绪又上來了,“王书记,你不是反对把矿权卖掉吗,除了这,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王鹏对索朗此刻散发出來的怨气,一点都不以为意,他甚至有意要让索朗出出气,“是啊,除此之外难道就沒有办法了吗!”
索朗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王鹏,不明白这位书记脑子里又在转什么念头,他觉得自己在日土也算是聪明人了,但比起这些过來援藏的干部,真的是玩不來一点心思。
王鹏对沉默不语的索朗笑了笑说:“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说过,理解你的心情,我反对转让矿权,并不表示我就能无视存在的问題,你能不能理解我的这种心情呢!”
索朗诧异地看着王鹏,直愣愣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解决这个问題很难,但我们必须去努力,如果在我的任内解决不了,我希望你们今后能敦促新來的同志,继续努力去解决。”王鹏的目光直逼索朗的眼睛深处,让他体会到自己的真诚,“路一次修不好,我们就修两次,两次修不好就修三次!”
索朗喃喃道:“我在这里生活大半辈子了,几代人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像现在这样能走出去已经是非常幸运的,真的不敢想还会有更好的路!”
“我们一起努力吧。”王鹏拍拍他的肩,“这件事,我们可以联合矿业发展公司,一起向地委、区委反映,引起上级部门的重视,将修路当一项大事來抓时,我相信日土的希望就不远了!”
王鹏这段时间仔细想过,道路确实已经明显成为日土发展的瓶颈,但是要在这里修出像内地一样的等级公路來,真的是一件以生命为代价的工程。
但无论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要想发展起來,都离不开发达的交通网络,沒有交通作保障,即使是有再多的天然资源,那都只是藏在沙漠深处的宝藏,令人徒唤无奈罢了。
但从219国道日土段的修建來看,这项工作必须由更高一级的部门來牵头,才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光凭日土方面的努力,是不可能做好这件事的。
这次谈话后,王鹏把与地勘局、地委、区委、交通厅反映的工作交给了索朗,虽然这与索朗最初的想法并不完全一致,但至少对于道路影响矿产开发这件事,是得到了王鹏的认可,让索朗一度被打击的信心又回到了身上,工作明显比过去更主动积极。
萨杰回來后知道在自己进京之后发生的事,立刻觉得自己的机会來了,向王鹏汇报工作更见频繁,工作积极性也极度高涨。
由于乡一级、和县直机关的换届工作已经铺开,宣传造势工作如火如荼,这段时间來县委主动找王鹏汇报工作的人越來越多,与其说是汇报,更多的是想看看上面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王鹏对所有來找自己的干部,都是亲切接待,关心地询问,但从來沒有具体的态度。
私底下,他与辛华就日土的换届问題,多次交换了意见,也听取了地委其他一些常委的意见,在脑中对日土的班子调整有了一个明确的思路,也与辛华达成了共识。
期间又陪同地委委员、组织部长应强一行,到日土的每个乡镇指导换届选举工作,又指示党委连续召开了几次党建工作会议,着重强调换届选举期间的纪律。
而后又以这一次换届为契机,组织开展对全县各乡镇党支部的调研摸底,并根据调研摸底情况分类开展工作。
随着摸底工作的展开,一些过去在调研中看到,但來不及顾及的问題,又堆到了王鹏跟前。
七月份,王鹏一行在多玛调研,正碰上纪芳菲带着广电局的人,到多玛初级小学当校外辅导员,一同前往看望在校的孩子们。
但学校稀稀落落的学生还是令王鹏的心往下沉,九年制义务教育在这里的推广是一件极艰难的事。
“我们经常帮老师去把学生找回來上课。”纪芳菲的一句话,全面反映了当地教育面临的窘况。
王鹏回到县里就把教育局局长罗长庆找來。
“我想知道,日土现在的幼儿教育、基础教育、成人教育的现状,你能说出多少内容來。”王鹏等罗长庆一进门就单刀直入把问題抛了出來。
罗长庆愣了一下说:“幼儿教育与成人教育都是盲点,基础教育这一块,目前适龄入学率在45%左右,一來是学生分散在牧区上学不便,二來是学校条件简陋不能满足教学需求导致教师缺乏,再者就是经费问題,不但学生家庭负担不起,学校也经常无钱周转!”
“那你们教育局有什么想法。”王鹏问。
罗长庆苦笑一下说:“这在藏区是普遍存在的现象,政府每年对教育的财政投入都相当有限,这些学校能维持下去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要说学生不容易劝回到课堂來,就算劝來学校也承受不起太多学生带來的沉重负担!”
这样的理论在罗长庆看來是理所当然,听在王鹏耳朵里却觉得相当荒谬,无疑是在为自己的不作为寻找借口。
“那么,教育局的功能是什么。”王鹏冷眼看着罗长庆。
“王书记,我知道有许多工作应该推进,但是每做一样事情都是需要钱來支撑的,沒有钱,什么也干不了啊,就是教师都严重缺乏,有几个人愿意常常拿不到工资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上课。”罗长庆辩解着。
王鹏不打算与罗长庆在这个问題上纠缠下去,转而问:“建县委宿舍剩余的资金,我如果划给你100万,你说说看,你能干点什么!”
罗长庆眼睛亮了亮,马上又暗了下去,“王书记,这教育是个长效投入的事情,你这个钱投下來,最多也就是解决一下拖欠的工资、改善一下教学环境,要说到学生入学的一系列问題,短期肯定根治不了!”
王鹏心里也暗叹一声,任重道远。
“这个我理解。”王鹏揉揉自己的眉心,“我们一样样來吧,首先把教职工的工资都补齐了,然后把全县所有的学校全部翻修一下,课桌椅这些教具类的东西我另外找人想办法,但是,学生回归课堂这个任务必须要压给你,再难你都要给我想办法把适龄的孩子带回课堂來接受教育!”
罗长庆虽然面有难色,但沒有再反对,只是提出,“牧区的孩子來上学,一般都离家很远不可能回去,吃饭、住宿如何解决!”
“你们测算一下,这个费用需要多少,我们再來看看如何解决这部分的资金问題。”王鹏说,“另外,扫盲班的事,你们也要抓紧落实!”
罗长庆领了任务出门,王鹏看他的背影一消失,就给宋群打电话,让他安排了几个会议。
接下來的几天,王鹏不是与财政局开会,就是与劳动局开会,围绕的问題都与教育分不开。
财政局对调整教育经费投入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这还关系到地区和自治区的教育投入预算,说來说去日土本身生钱的路数太少,经济上不去,财政自然也是捉襟见肘,需要投入的地方一多,加上肯入学的孩子少,教育的投入自然就被一挤再挤。
无奈之下,王鹏只得让财政局先层层上报,希望地区政府能调整下一年度的教育预算投入。
与劳动局这边讨论的则是成人教育。
王鹏发现,这里的家庭普遍不重视孩子上学的问題,很大程度上也与他们沒有就业意识有关,如果学历被重视,可以因为学历而获得工作,进而获得收入,相信会激起不少家庭让孩子上学的想法。
所以,王鹏与劳动局商量,看是不是能在县里各单位发掘一部分岗位,招收一批初中学历的年轻人进单位工作。
比起财政局的经费问題,招人的事明显要容易进行,而且在县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问上面要教育投入,王鹏知道不是一两天能做得成,眼下只能是有多大的力使多大的劲,先把曲柳企业募集的钱中剩余的部分,用到这上面,又请孙梅梅帮忙,在藏区内地老板中发起募捐,凑齐了所需的课桌椅等教具。
可以说,从梧桐休假回來后的王鹏,从年头到年尾基本就是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一刻不停地忙着工作,从早到晚沒有空闲的时候,足以使他沒有时间去想他与纪芳菲之间的问題。
直到这一年行将过去,援藏干部们又集中回去休假的时候,一场突发的意外,令二人又一次直面横在俩人中间一直小心避免的问題,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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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藏第一年,大多数援藏干部虽然怀抱热情,但无论是工作、生活都还不能马上适应、完全融入,第一年冬季一到,所有人就都回去休假了。网
这一年,工作踏入轨道的援藏干部们都推迟了回家的时间,而且是分批走的。
王鹏因为有四个乡发生了雪灾,他不能扔下灾区生死未卜的群众一走了之,便决定放弃当年的休假,留在日土过冬。
在送万培龙他们上车的时候,王鹏才从匆匆赶來的广电局工作人员那里得知,下乡宣传冬季灾害防治的纪芳菲还沒有回來,这离她预先通知回來的日期已经过了两日。
王鹏的心虽然一下悬到了喉咙口,但还是神情自如地催促万培龙他们先回去,不要耽误行程。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过程,王鹏打遍纪芳菲所去的几个乡的电话,都沒有找到她的人,只知道她早些天已经回程,至于现在走到哪了,却是谁也不知道。
可是,灾区几千群众的安危更重要,王鹏不能因为纪芳菲而耽误救灾。
刚刚从三个灾区视察灾情回來的王鹏,在沒有得到纪芳菲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只得克制着自己满腔的忧虑,与驻地官兵、县里其他干部一起赶往新近受灾的乡村!!东汝乡松西村。
这个时候下乡比起其他季节更痛苦,厚厚的积雪使汽车根本派不上用场,零下三十几度的气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过,一道道冻裂的口子,横七竖八地布在脸上。
王鹏一行就靠着双腿在冰雪覆盖的大地上艰难跋涉,与战士们一寸寸地将被封的道路打通,索朗负责的运送救灾物资的车辆晚王鹏他们两天出发,虽然由王鹏他们在前面打开了道路,但路况之差也足以使他们一直都沒赶上王鹏他们。
在离松西村不远的时候,王鹏看到有牧民踏雪往山上走,凭着两年來在牧区工作的经验,王鹏断定牧民一定是在寻找风雪中丢失的牲畜。
王鹏叫了几个人一起朝牧民移动的方向靠近。
直到追上牧民,王鹏他们才知道,这位叫顿珠的松西村牧民走失了200多只羊。
王鹏看着顿珠黑红起皱的脸上欲哭无泪的表情,心情沉重得如同自己的牲畜走失了一般,立刻二话不说,一起上山寻找。
“你们都是好人呐。”顿珠吸着鼻子感叹。
王鹏以为顿珠的这声感慨是对着他和同來帮忙的人说的,哪知顿珠接下來这句话却让他心情一下紧张起來。
“那位女同志连着帮我找了几个小时了,劝都劝不回去。”顿珠的声音有点哽咽。
“你说有位女同志也在帮你找吗。”王鹏赶紧问。
“是啊,她坐的车翻车了,走了十几公里遇上我们,偏偏又碰上这场风雪,知道我的羊丢了,也不管自己正病着,一定要帮我去找,拉都拉不住。”顿珠回道。
跟在王鹏身后的扎旺來不及再帮王鹏翻译,直接帮王鹏问顿珠,“我们有位女同志走失了,你碰到的这位是不是长得这么高。”扎旺比划了一个高度,又问,“眼睛很大像会说话!”
顿珠点了点头说:“应该就是!”
扎旺把顿珠的话告诉了王鹏,让王鹏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点,至少她活着。
王鹏他们与顿珠一起在山上找了一个多小时,但毫无结果,却在西侧的山坡上遇到了倒在雪地里搂着一只羊羔的纪芳菲。
看到这情形,顿珠这个藏族汉子竟一下哭了出來。
把纪芳菲带回村子后,王鹏与其后赶到的救灾人员,分成三队,一队陪丢失牲畜的牧民一同寻找;一队在村里发放救灾物资;还有一队则挨家统计灾后损失。
王鹏领着众人沿着山坡一处处地寻找,虽然寻回來的牛羊数量有限,但也足以令牧民们产生失而复得的喜悦。
安排完所有的工作离开前,王鹏又把自己身上來前特意带上的一万元前悉数捐了出來,一同前來救灾的干部,无一例外地都掏空了自己的口袋,把钱全部留了下來。
回去的路上,王鹏抱着纪芳菲坐在卡车里,手所触之处能感到她身上滚烫的温度,直到这个时候,他终于有了前所未有的害怕,怕她就这样一睡睡过去了。
为了能让纪芳菲的意识维持下去,王鹏一刻不停地在她耳边说着话,从他们认识以后的每一次见面说起,包括她爱唱的歌,爱看的书,爱去的地方,他一件件來回不停的说,连唇干舌燥也毫无察觉。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王鹏的心里才发现,原來不知不觉中,纪芳菲的喜怒哀乐已经刻在他的脑海里。
幸亏前來救灾的官兵中有部队的医生,对纪芳菲做过紧急救治,又一路跟随随时观察病情变化,才使得纪芳菲的情况得到控制,送到日土县医院后,医生说如果当时沒有及时用药物控制,这么长时间送到医院也是救不了啦。
纪芳菲因为肺水肿在医院躺了一个月,王鹏只要人在日土,下班就会去医院陪她。
刚醒來的日子,纪芳菲见到王鹏來,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时日一长,她才开始偶尔也说两句。
接她出院那天,王鹏买了些菜,在她的宿舍里自己动手做了,请了几位要好的藏族朋友一起吃饭,算是庆祝她劫后余生。
送走客人后,王鹏并沒有马上走,而是关上门拉纪芳菲坐下,然后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芳菲,我们结婚吧!”
纪芳菲错愕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话是对她说的。
王鹏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从知道你失踪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一直悬在那里,直到在雪地里看见你,它才放下一些!”
纪芳菲的鼻子有点酸,可是她不想流泪,仰起了脖子想让那些想夺眶出來的东西都流回去。
“回來的路上,我不停地与你说话,除了怕你睡着再也不醒來,更多的是一种失去的害怕。”王鹏抬起另一只手抚住纪芳菲的脸,轻轻地摩挲着,“我花了一年的时间來面对我们之间的问題,所以,我能确信自己现在是在用真心向你求婚!”
纪芳菲不再仰着脖子,她直视着王鹏,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王鹏的手抖了一下,两道浓眉拧在了一起。
纪芳菲微笑着也抬手摸着王鹏脸上那一道道,因为重复冻裂而留下來的伤疤,轻声说:“有你这句话,已经是对我这些年感情的最好回报了,我很满足。”她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但是,我已经打算留在这里不回去了,婚姻对我们俩毫无意义!”
“你要留在这里。”王鹏吃惊不小。
纪芳菲收回手,点点头,“这个想法在去年休假回去的时候,我就与我的父母讨论过了,他们都很支持!”
“芳菲,为什么。”王鹏的心缩成了一团,除了这句为什么,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纪芳菲道:“沒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只是喜欢这里的蓝天,这里的草场,还有这里的孩子!”
听到孩子,王鹏的心狠狠地被扎了一下,鼻翼动了动,眼球泛出红色的血丝,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嘶哑,“对不起,芳菲。”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道着歉,却不能把话往明里说。
王鹏清楚纪芳菲有的时候是骄傲的,她宁肯自己一个人扛下不能再孕的苦果,如果他告诉她自己知情,这只会使她更痛苦。
王鹏在她跟前席地坐下來,把头靠在她膝上,慢慢地说:“如果你真的要留下來,那我也申请留下來,我们就在这高原上安家!”
王鹏俯在她膝上的脸明显感到她身子的震动,她哽咽的声音从他的头顶飘下來,“何必呢!!小鹏,我从來都不想做一个自私的女人,更不想你因为我从此远离亲人,如果你这样做了,只会使我痛苦,你明白吗!”
“芳菲……”王鹏说不下去,只觉得胸口犹如磐石压着一般。
“我们不是还有一年吗。”纪芳菲的手开始抚摸王鹏的头发,将两侧已经滋生出來的白发轻轻拔除,“就好好珍惜这一年吧,让属于我们的快乐都刻进这一年里!”
泪从王鹏的眼角滑出來,滴在纪芳菲的膝上,渗进她笨重的棉裤里,湿湿潮潮的。
王鹏整个晚上都留在纪芳菲的宿舍,他们沒有再讨论去留的问題,只是静静相拥着躺在厚厚的被子里,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亲近。
入冬的日土满目萧条,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黄土就是白雪。
那日以后有十多天,王鹏都沒有去看纪芳菲,忙着为日松乡受灾的牧民搭建房子。
他用自己的钱从狮泉河为他们买來木料,让牧民自己打土坯,掏钱组织会建房的藏民來帮助建房,甚至自己亲自动手与他们一起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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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的心里很乱,之前做了一系列的布局,就是为了回去以后的上位,但是纪芳菲这个留下來的决定,让他的心一下彷徨起來,他很不愿让她一个人留在藏区。
但正像纪芳菲说的,他如果也留下來,纪芳菲恐怕更加难以面对自己,他觉得自己进退维谷。
王鹏打了电话给吴双杰,问他有谁可以改变纪芳菲的决定。
“王鹏,有些事如果回不到最初,就随缘吧,这样你和她都能平静些。”吴双杰反而劝王鹏。
王鹏想起东子曾经说过“情深不寿”,不由得苦笑起來。
在王鹏心里苦恼着自己的感情问題时,县委一班藏族干部却因为王鹏沒有回家休假,选择与他们一起救灾,并一次次地拿出自己的钱救助牧民,心里都对他越來越佩服。
正是由于这种佩服,更激起了大家的工作激情。
萨杰自从负责白绒山羊的工作后,王鹏基本就沒有再插手这方面的事,萨杰汇报的时候,除了仔细聆听,偶尔给出些建议,他给予了萨杰充分的信任,这也促使萨杰在这项工作上更加投入。
藏历新年前一个月,家家户户开始为过年忙碌的时候,恰好是内地的传统佳节。
县里的藏族干部和“老西藏”们,借用孙梅梅的饭店,搞了个庆祝活动,王鹏被当作主宾款待,这让王鹏非常地感激。
最让他沒想到的是,在活动开场的时候,萨杰说代表县政府送给王鹏一份礼物,当他打开礼物的时候,看到的竟是两份价值一百万的山羊绒购销合同,他一下抱住萨杰重重地在萨杰背上拍了好几下,动情地说:“萨杰,好样的,谢谢你送我这样一份新年礼物!”
索朗却脸带抱歉地说:“王书记,修路的事一直沒能办下來,我……”
王鹏转向索朗道:“这是项不容易出成绩的工作,需要我们有百折不挠的精神去争取,不用气馁!”
王鹏明白萨杰、索朗二人的心思,尤其是索朗。
只是,王鹏觉得发展变化中的藏区,更需要一个个有冲劲的干部,一个个有新思想的干部。
萨杰的年轻,以及他接受新事物的态度与速度,都决定了他未來工作的方向。
新年过后,王鹏按照组织程序分别找索朗和萨杰谈话。
王鹏肯定了索朗多年來为日土做出的贡献,希望他能更多地为藏区经济发展努力。
索朗很忐忑,他看着萨杰这一年的表现,以及王鹏对萨杰的信任,心里企求着一个相对好的安排。
“索朗同志,鉴于萨杰同志这两年的工作表现,地委有意对他的工作另作安排,不知道你对接替萨杰的人选有什么想法!”
王鹏的这个问題让索朗大吃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经过上一次转让矿权一事,已经被王鹏踢出局,要提前退居二线了,却沒想到地委要让萨杰调走。
“王书记,萨杰在这里干得好好的,又对日土的情况了如指掌,为什么不就地提拔,却要调走他呢。”萨杰还想确定一下,除了萨杰调走,自己又是怎么一个境遇。
王鹏笑道:“正因为他干得不错,才要让挑起更重的担子嘛!”
“那……”索朗想问又不敢问。
“索朗同志,目前对援藏干部的职务安排,确实减少了藏族干部的提拔空间,但并不是说路只有一条,组织上要给萨杰压担子,不是说你这个日土的老县长就沒有担子了。”王鹏走到索朗跟前,拍拍他的肩道,“你也知道,这里的工作任重道远,我的任期又即将到期,萨杰一走,千钧重担就落在你身上了,你可要当好我和后來同志之间的纽带啊!”
索朗黝黑的脸膛因为兴奋而有点泛红,王鹏的话等于是告诉他,地委还是有意由他來担任下一届的县长。
索朗此刻完全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因而也就觉得要倍加珍惜这个重新得來的岗位,他朝着王鹏说:“你放心,王书记,我一定会比过去干得更好!”
王鹏很满意索朗的态度,他费劲心机打破县委班子的固有状态,目的并不是要拖谁下马,而是要激发出这些人的干劲來,一团死水的班子不会给日土带來未來,只有这个班子里的人都活起來,日土才能真正看到希望。
萨杰对于提拔是兴奋的,但想到要离开日土,又有点不舍,只是想到王鹏都可以不远千里來藏区工作,自己只不过换个县工作,到底还是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压了下去,沒有表露出來。
换届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党委、人大、政府、政协在年后陆续完成了这项工作,考虑到工作的延续性,地委在这件事上还是花了不少心思,所以班子的变动不大。
就在换届工作刚结束的时候,纪芳菲突然提出休假。
“是身体不好吗,这个时候突然要休假。”王鹏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扶住纪芳菲的肩问她。
纪芳菲摇摇头说:“不是身体原因,是我这两年一直觉得这里好多孩子都不上学,在外面晃荡,尤其是那些孤儿,真的很可怜!”
“这跟你休假有什么关系。”王鹏看着她的眼睛问。
纪芳菲微笑着说:“我想在这里办一所学校,京城的同学已经愿意赞助,地址就选在东汝!”
“你疯啦。”王鹏低吼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把那些散落在外面的孩子一个个找回來,都不是一件简单就能完成的事情,而且,三个月的休假期能干什么!”
“沒关系,反正已经决定不回去了,休假期间干不完的事,以后可以接着干。”纪芳菲说。
纪芳菲说得轻松随意,王鹏却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在往下沉,“你真要留在这里!”
纪芳菲笑了一下,背过身去,轻声说:“这样很好啊,和孩子们在一起,心也会变得纯净!”
王鹏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自己的胸口,让他说不出话來。
建学校,让藏区的孩子赶往课堂,这本身是一件好事。
但是,纪芳菲的这个决定却让王鹏有一种莫名的心痛。
如果换一个人做这件事,王鹏除了支持,还会由衷的敬佩,可是,眼前要做这件事的人是纪芳菲,他却说不出支持她的话來,一句也说不出。
办公室里的空气是凝滞的,王鹏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最后用一种狠狠的语气说:“如果,我要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回去呢!”
纪芳菲依旧背对着他,语气平静,“我來的时候就说过,只偷这三年的时光!”
王鹏倒吸了一口冷气,懊恼地说:“其实,你比我心狠!”
纪芳菲沒有说话,开门走了出去。
王鹏接连两天吃不下东西,只是一个劲地抽烟,头痛得要裂开來。
他一直在想纪芳菲说的话,他能感觉到,她真下了决心,他觉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
那天安排完工作,他把索朗找來,告诉索朗,他打算趁最近工作告一段落,想趁夏季來临前,把自己的假休了。
索朗沒有意见,并希望王鹏把他对王鹏家人的祝福带回去。
王鹏笑着谢了,然后给辛华打电话,汇报了近期的工作,又说了休假的事。
辛华当即就同意了,还说大部分同志都已经把假休了,王鹏忙了这么久,是该回去休息一下,调整调整,以良好的状态作最后的冲刺。
晚上,王鹏去了纪芳菲的宿舍。
“我也休假了。”王鹏坐在纪芳菲的床沿上,撑着自己的额头说。
纪芳菲在收拾行装。
“如果不和你一起休假,三年的时光就少了三个月。”王鹏又说。
纪芳菲的手停在半空中。
“建学校的钱,我能捐吗。”王鹏再问。
纪芳菲转过脸看着他,眼里浮起泪光,在昏暗的灯光下跳跃。
“我们一起进山吧。”王鹏抬脸看着她,嘴角轻轻扬起。
纪芳菲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跟前蹲了下來,把自己的脸埋到他的膝盖上,轻轻地说:“谢谢你!”
王鹏抬手抚在她的头发上。
那曾经是一头柔软乌黑的亮发,进藏后,只短短的几个月,便失去了光泽,毛躁躁地驻扎在她的脑袋上,变得有些坚硬,就像她的性格。
孙梅梅看到背着大包坐在自己店里的王鹏与纪芳菲,不知道说什么好,犹豫半天才吐了一句:“也对,一辈子总该任性一回!”
俩人先去了一趟拉萨,买了许多书,又买了不少吃的穿的,各自都背了沉重的行囊。
回到日土后,王鹏不想麻烦扎旺,与纪芳菲搭了兵站的军车前往,目的地是东汝乡阿汝村,那个最偏僻的村子,这里的孩子几乎都不上学。
夏季还沒有來临,春季还是时晴时雪,路途很难走,一路上走走停停,俩人很少说话,但彼此都明白对方心里想什么,当感情走到这一刻,他们都知道言语已经成了多余的附属品,他们只想在高原的蓝天下,静静地感受彼此的存在,让这种记忆刻在彼此的生命里,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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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东汝以后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步行,军车上的战士有点担心,说这个季节还是经常会出现暴风雪,希望他们尽可能早点回來。网
王鹏來日土后,已经不止一次來过东汝,纪芳菲虽然是第二次过來,但牧民们对她印象很深。
纪芳菲从乌江回來的时候來过东汝,与乡长说起过学校的事,乡里把一座废弃的旧碉楼给了她。
王鹏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笑她,“真的是一无所有啊!”
俩人自己动手去草甸里挖黑泥,那种带着草根的黑泥晒干后就是结实无比的泥砖,垒成桌凳被他们放在屋子里。
纪芳菲把在拉萨买的书都放在这间教室里。
对他们來说,最难的就是找学生了,尤其是阿汝村的那些孩子。
村长的女儿央金上过初中,会说汉语,自告奋勇跟他们一起去牧场、山区找孩子,这令王鹏和纪芳菲感到很安慰,央金说,如果早几年,她也愿意给纪芳菲当学生,把纪芳菲说得开怀大笑,王鹏觉得从认识她开始,从沒见过她笑得如此灿烂而且沒有拘束。
央金的确是个懂事的姑娘,她偷偷告诉王鹏,她知道他们是來援藏的干部,以后是要回去的,她不想等他们走了,孩子们又失去老师,所以她要跟着纪芳菲多学点,以后好接替纪芳菲给孩子们上课。
王鹏听到这样的话,从心里一直酸到鼻子。
高反对于王鹏和纪芳菲都已经不足为虑了,但在草原上找孩子,住牧民的帐篷睡觉,却成了他们极其头痛的问題。
帐篷大都是牛毛织物,而且是手工的原因,编织得很松驰。
天晴的日子虽然沙尘会落进來,但还能忍受,一到了雨雪天却令人痛苦万分。
外面大雨下着,帐篷里滴滴答答的就会下小雨,高原空气稀薄,对于王鹏他们俩这样來自内陆的人,是不可能蒙着被子睡觉的,绝对会把人闷死。
纪芳菲总是撑起雨伞放在头顶,挡住落到头部的雨水,其他地方只能一律无视了。
但最令她恐慌的,不是这种下雨的日子,而是半夜站在他们头顶的狗。
放牧的牧民无一例外都养狗,而且这些狗远不似内地的狗那般温顺,黑夜里总是会钻进帐篷來,疯狂地对着王鹏和纪芳菲狂吠,同时用爪子不停地刨着包裹他们的毛毡,那样子就是恨不得立刻把他们刨出來啃一口。
但是,不管怎样艰难,每找來一个孩子,纪芳菲就会完全忘却自己的害怕。
王鹏时常在她细致地与孩子们说话时,看得入神,仿佛那只是他梦里的一幅图画……
情人相聚在一起的时候,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都会觉得时光短暂,尤其是对于王鹏和纪芳菲,一起到几个月后的分离,俩人都觉得心打了结。
然而,令他们沒想到的是,分离原來就在他们的眼前。
在东汝待了一个多月的时候,眼看春季行将结束,宋群却带着扎旺找到了东汝,给王鹏带了一个口信,说是詹强让他马上去拉萨。
王鹏原以为只是临时有事让他前往,便简单收拾了一下,交代纪芳菲他去去就回后,就跟着宋群他们去了拉萨。
詹强一见到王鹏就说:“你搞什么啊,说是休假,人却不回宁城,搞得大家都是满世界找你!”
王鹏以为詹强是为日土的工作找自己,沒想到宁城那边也在找自己,就歉意地笑了笑问:“詹书记,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詹强从自己的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王鹏,“你自己看看!”
王鹏诧异地看了詹强一眼,接过文件低头一看,立即倒吸一口冷气。
文件是中组部下发的,内容很简洁,核心意思就是把王鹏提前调回运河省了。
王鹏看着文件一头雾水,不解地抬头望向詹强,詹强却另外拿了一个信封给他,“还有这个!”
王鹏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竟是中央党校的入学通知书。
“青干班开学已经有段时间了,你这个应该是插班的。”詹强看着低头发愣的王鹏说。
“詹书记,这个真有点突然。”王鹏抬起头來说。
他不知道在自己去东汝的一个多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把他调回去,而且还让这个时候插班去中央党校学习。
詹强挑挑眉坐进沙发,“我也不清楚,只是转达一下,无论如何,这都是组织上对你的培养与信任!”
詹强沒有任何居功的意思,也让王鹏有点意外。
拿着文件与通知,王鹏返回日土与索朗办工作交接,人还沒到县委,就看到乌压压的人群迎候在县城的入口处。
车到近前,王鹏看到人群中有县委的干部,也有当地的藏族群众,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哈达,还有许多牧民们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的牛肉,更有他们自己亲手做的青稞酒。
王鹏一下车就被人群围住,索朗第一个迎上來说:“王书记,大家知道你要提前回去了,都舍不得,非要來感谢你这两年为日土的付出!”
王鹏的心里既暖又酸,短短的两年时间,他只是为日土开了个头,要说真正的成果在现在还不能完全体现出來,而且他也有很多遗憾,有些工作一直不能顺利推动。
然而,老百姓永远是最朴实的,他们的眼中只要看到了你实实在在的付出,不管你所做的一切是不是立刻有成果,他们还是会打心眼里感谢。
比起王鹏初到日土时,县委班子成员的迎接,此刻的场面更让王鹏在心里铭刻一辈子。
由于在换届前王鹏就对县委班子作了布局,与索朗的工作交接就相当顺利。
他随即又去了东汝,与纪芳菲作正式告别,哪知道她去草场找孩子已经转了几个地方,谁也说不清她人在哪里,王鹏给她留了一封信,黯然地离开了东汝。
进京前,王鹏给年柏杨和李泽都打了电话,想知道这次突然调动的原因。
年柏杨与李泽的答案是高度一致的,说还是因为他当初的那篇文章。
税制改革经过三年的实践已经初见成效,王鹏的文章现在看來虽有稚嫩之处,但胜在观点鲜明。
加上王鹏税改之初,在曲柳用身体力行的行动证明了政策的正确性,同时也推动了曲柳经济的飞速发展,因而这篇文章再度被上面提起。
中组部的文件和党校的入学通知均是由此而起。
王鹏沒想到,自己当初用來最后一搏的文章,在三年之后还会出现这样的作用,也不知道算不算自己幸运无敌了。
年柏杨在电话里对王鹏说:“本來是想等你回來后,看机会适当,让你跟我一起到市里工作,但按现在的情况來看,只怕你这次是要单飞了!”
年柏杨此言正中王鹏心事。
自从选定跟随年柏杨之后,这几年,王鹏一直把年柏杨当作亦师亦友的人物,加之进藏前二人在梧桐的默契配合,王鹏一度以为俩人会一直搭档下去,而他和年柏杨也是尽力在往这个方向努力。
但是,无论年柏杨和王鹏都明白,这次对王鹏來说绝对是一次人生的大转折,转好了,他的仕途将是一片崭新的天地。
虽然多年上下级,面临着真正的分别,二人又都是青壮年纪,难免都有点小伤感,但伤感过后,年柏杨给予的更多还是鼓励。
李泽沒有年柏杨的这种伤感,他就是鼓励王鹏好好干,并让他有任何问題都可以和他多多联系,他相信二人将來还会碰到一起。
此外,李泽告诉王鹏,李慧由东子陪着,于春节期间进京拜年了,现在应该还在京城。
这倒是个意外消息。
春节前,王鹏打电话回家,秦阿花并沒有跟他提起,只说王鲲春节要和朱红霞结婚,过完年回來的孙梅梅也沒说此事。
王鹏估计李慧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躲到京城去的,而秦阿花、孙梅梅应该都是不想让他担心才沒说。
因而,在京城一下飞机,王鹏就在候机大厅给东子打了电话。
东子接到电话就笑着说:“我在候机大厅外的停车场等你呢,王-书-记!”
东子不但完全掌握自己的行程,还亲自來接,王鹏大感高兴,立即拖了行李奔出候机厅往停车场找东子。
“二哥!”
“二毛!”
李慧和王帅同时出现在王鹏面前,争着抢拿他手里的行李。
“哎呀,这一年多你都干吗了啊。”李慧举手一下摸在王鹏的脸上,“怎么这张脸不但黑了,还都是疤啊,!”
王鹏摸了摸李慧的头说:“真长大了啊,知道心疼你哥了!”
“什么话呀,我一向知道的好不好!!”李慧嗔道。
“小妹,这你就不懂了,二毛现在这样才更像男人。”王帅笑着撞了王鹏一下,“是啊,王二毛!”
“你小子,敢取笑我。”王鹏朝他扬扬拳头。
“快上车,这里不能停太长时间。”东子对走近的三人喊。
李慧把行李都给了王帅,自己则拉着王鹏上了车后座,气得王帅直跺脚。
“先送你去党校报到,然后去我家吃晚饭,我爸妈知道你今天到,特意从冰城赶回來的。”东子对着后视镜里的王鹏说完,发动车子一溜烟驶离机场,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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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党校梅先生有文字描绘学校: “万寿山下,小清河畔,西望香山岭,东连圆明园,玉泉山林木葱茏,昆明湖海纳百川,平地起宏楼,中央党校;清流绕芳树,学府俨然!”
这段文字很好地描述了中央党校的地理位置、校园风光,也体现了学校的办学宗旨。网
官场上的人大体都知道,拥有去中央党校学习的资格,分两种情况。
其一,是工作表现突出,组织上准备重点培养的干部,通过到中央党校的学习,提高自身的理论水平。
其二,则有点安慰奖的性质了,那些即将退居二线的干部,到中央党校学习年把当作疗养,回去后退位让贤。
当然,还有一种很特殊的情况,就是让接受调查但问題尚不明朗,在当地又有一定社会影响的干部去学习,便于纪检部门可以顺利开展工作,这种情况实际少之又少。
除此之外,中央党校的培训班也是有着不同于地方党校的特点,它有一个专门轮训地市(厅)级干部、县(处)级干部的进修班,还有一个专门培养后备省部级干部的中青班。
而中央党校的培训时间从两个月到一年不等。
王鹏这次参加的正是为期两个月的地市级干部轮训。
这个安排其实很耐人寻味。
按说,以王鹏的级别,应该参加县处级干部的轮训,或是参加省委党校的培训,但出人意料的是,中组部直接把他安排到了地市级干部的培训班。
要说,相对于培养后备省部级干部的中青班,这个为期两个月的地市级干部轮训实在沒什么稀奇,真正有问題的是王鹏目前的级别实在沒到这个层次,这就难免让人觉得有破格提拔的味道在里面了。
东子的车停在党校门口,王鹏下了车独自在门岗警卫这里出示一应证件和证明后,拖着行李进了学校。
由于王鹏是插班前來就读,这天又是周末,校园里虽也是人來人往,但远不及当初开班的时候场面热闹,当然,这些王鹏沒经历,自然也无从知晓。
在综合楼问明教务处的位置后,王鹏便直奔三楼。
教务处的工作人员看了王鹏的入学通知后,上下打量了王鹏好几眼,还愣愣地问:“你就是运河的王鹏!”
王鹏朝对方微笑着点点头,等他给自己办了临时学员卡、图书卡,又领了日程表和注意事项,又按提示去宿舍安置自己的行李。
刚放完东西准备离开,与迎面进宿舍的一位中年男子差点撞上,对方退开几步看了看王鹏,像是想到什么,指着王鹏问:“你就是新來的王鹏吧!”
王鹏刚点了下头未及开口,对方已经热情地向他伸出双手作自我介绍:“你好,王鹏同学,我叫张达志,西南省三江市來的,我也住这个宿舍!”
“你好,运河梧桐县王鹏。”王鹏也热情地回应张达志。
张达志很健谈,而且有点自來熟的味道,俩人打了招呼后,他就拉着王鹏要介绍班里的情况。
王鹏因为东子他们还等在校门外,几次想打断张达志,都因为初次见面,人家又特别热情,不好意思立刻打断他。
好不容易等张达志讲累了,王鹏对他们这个班的情况倒是了解得也七七八八了,连忙说还有朋友在校门外等自己,有时间再聊。
张达志连忙说,你也不早说,这下害你朋友等苦了,说着就催王鹏快走。
王鹏心里暗自腹诽,你说得停不下來,我想说也沒机会啊,但嘴上还是笑着说再见。
看到王鹏上了车,李慧就忍不住埋怨,“哎呀,报个名这么麻烦吗,去了这么久!”
王鹏嘿嘿笑着沒回她。
李怀楚的家并不在戒备森严的大院内,而是另有居所,他们夫妻俩长年在东北军区,很少回京城來,这次因为王鹏特意回京,让王鹏挺过意不去。
李慧与石墨然的关系已经亲昵了不少,王鹏虽然替她们母女高兴,但多少替秦阿花感到失落。
晚餐桌上,李怀楚在询问王鹏的工作生活后,才说老爷子特意让他转告王鹏,不要小看这次党校培训,不但政论课由中组部齐副部长亲自主讲,所有讲授国际、国内经济形势课的老师都是从国务院政研室请來的专家,规格比以往任何一期的轮训都要高。
而且,参加此次轮训的干部人数并不多,都是各省在近几年改革开放过程涌现出來的,具有高度政治觉悟,又有经济头脑的市县一级领军人物。
因此,老爷子希望王鹏充分把握这次机会,除了认真领会讲课精神,还要尽力融入到同期的学员中去,为自己将來单飞作些准备。
这番话虽然是经李怀楚的口转述给王鹏,但还是令王鹏感激莫名。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王家收养了李慧,就沒有后來一连串的机遇,王鹏很清楚,就算他再聪明,也不可能有幸踏进李家的大门,获得李家一次又一次的帮助。
即使现在李慧与家人相认,老爷子除了感谢之外也不一定要提携他,所以这种赏识对他來说,确实像一道暖流淌在身上。
接下來的培训生活,如同过去在校园里上学一般,按部就班沒有多少的新意。
王鹏尽管晚來了一个月,但前面学过的课时内容,基本与过去几年來的国家政策相关,作为已经身处县处级岗位的干部來说,王鹏对这些政策早已熟记在胸,只要稍加巩固即可追上其他人的速度。
每天规律的生活,倒是让王鹏很快认识了自己周边的一帮同学,正如李老爷子所言,全是能人。
这期培训班连王鹏在内只有十二个人,除了王鹏,全为副厅以上级别,年龄最大的四十七岁,最小的就是王鹏。
王鹏第一天与张达志一起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张达志的秘书,还开张达志的玩笑说,怎么把秘书都带來了,下回是不是小蜜也要來啊。
王鹏在大家的嘻笑声中自报家门,教室里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谁也沒有想到三年前那篇闹得举国沸扬的文章,竟是出于这样一个年轻人之手,如果不是王鹏晒了两年的高原太阳,吃了两年的酥油茶与糌粑,人变得黑壮结实,估计所有人都会以为中组部找错人了。
不管王鹏的级别是不是不如其他人,又或者他的年龄偏小,但同为官场中人,尤其这些副厅以上的干部,哪一个又仅仅是懂政治会搞经济。
说到底,在华夏国,最大的经营之道,就是人脉之道。
所以,知道王鹏是写那篇内参的人,又是中组部临时把他从藏区援藏任上调回來培训的,沒有一个人还会在乎他的级别与年龄,无不体现出热切的革命同志友情。
王鹏自然也是牢记着李震川的话,充分珍惜这次机会,结交这些同学,谁知道若干年后,这十來个人中,会不会出两个封疆大吏,又或者哪天哪个场合,王鹏会需要他们中的某位成为自己的盟友。
未來永远沒有办法猜测,但是眼下却可以自己掌握。
王鹏与他的这十來位同学相处甚欢,但他也并非只把这短短的一个月用在学校里。
京城对于他來说,现在师友都不少,尤其欧阳晖在这个时候不早不晚地把他叫到了自己家里。
“老师,听说后天有你的一堂课。”王鹏笑嘻嘻地吃着欧阳晖亲自包的饺子,“这样一來我们可是名符其实的师生啦!”
欧阳晖自从认识王鹏,在他身上看到的,一直都是与年龄不符的稳重,今天难得看到他也有调皮的一面,忍不住也呵呵直笑。
俩人喝着二锅头,就着饺子和白菜汤,一边闲聊着王鹏在藏区的工作生活。
二两酒下肚,欧阳晖神色凝重起來,“小鹏,有沒有想过党校培训结束后的去向!”
这些日子,王鹏一直对这个问題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原本在藏区的时候,他是奔着宁城副市长的位置去布局的,尽管这一直只是他和年柏杨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但对于他來说,一直是努力的方向。
但中组部的一纸调令,把他的关系一下挂到了运河省委组织部,但直到今天,无论是中组部,还是省委组织部,都沒有人与他谈过话,眼看培训结束的时间已经快到了,但他却找不到着力点。
虽然,从李震川特意让李怀楚回來请他吃饭來看,李震川对他这一次的工作安排一定是花了心思的,但是历來上层官场人物不会直接插手下面的人事安排,李震川更不会太过明显地让大家都知道王鹏与李家的特殊渊源,那么谁会是这个代言人呢。
王鹏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欧阳晖,分析以欧阳晖向來的淡泊,竟会主动关心他的去向问題,那么会不会欧阳晖就是这个代言人。
可是,以东子和李泽一直以來的表现,王鹏又不认为欧阳晖与李家有多密切的关系,那么究竟是谁要通过欧阳晖來试探王鹏对未來去向的想法,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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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吃不准欧阳晖的真正意图,以及他背后的人物究竟是谁,所以,对欧阳晖的问題只能笑答:“一朝为官,就是组织的人,组织把我分哪里,就去哪里吧,反正只要心系民生,在哪儿为官都是一样的!”
欧阳晖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道:“如果这一次回去,直接破格提拔为厅级干部,会不会觉得有压力!”
王鹏愣住了。网
他们这个轮训班里,除了他,全部都是副厅级别,而且个个都知道自己回去是要升一级的,只有他不但情况不明,也沒有做过多的奢望。
在他离开梧桐进藏前,还只是一名副处级干部,两年援藏名义上是县委书记,但组织关系是留在梧桐的,只是享受处级干部待遇,具体是不是提拔,那都要在援藏回來后见分晓。
从这一点上來说,就是王鹏与年柏杨之间暗中运力的方向,也已经是冲着破格提拔的标准去了,欧阳晖现在再來个厅级干部,王鹏自己就先在心里摇头了,太不现实。
这种时候,王鹏心里很清楚,以退为进才是上佳选择。
他朝着欧阳晖直接摇摇头说:“就算我现在有幸与一班副厅级别的同学身处一个教室学习,我相信这也是组织上让我看到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差距,是给我提供一个在工作‘热运行’当中‘冷思考’的机会,如果身处这样的环境中,我不能认识到自己身上的不足,还想着什么破格提拔,老师,我不但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欧阳晖听王鹏这番话,竟是轻轻一拍桌子道:“说得好,看來,这两年在藏区的磨砺,使你成熟了不少啊,我深为你高兴!”
欧阳晖举起杯子与王鹏的杯子碰了碰,“來,为你这‘热运行’中的‘冷思考’干一杯!”
王鹏连忙双手端起杯子,向着欧阳晖恭敬地举了举,侧脸仰头一口饮尽。
欧阳晖与王鹏干完这杯酒后又问他:“你刚工作的时候,那场震惊中央的堵河事件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王鹏心里一惊。
事隔将近六年,欧阳晖竟然突然问起这件事,动机又是什么,和自己接下去的去向又有什么联系。
这与是不是企望破格提拔不同,这里面关系到工作方法是不是违规的问題。
如果放在今时今日,王鹏绝不会再听众陈东江的指示,暗中动员村民截河,通过扩大事态的方式來引起高层的注意。
但是,时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改变而倒流,王鹏不可能把做过的事情抹得一干二净。
同时,欧阳晖既然会提出这个问題,足以证明高层领导洞若观火,对他们下面的这些小心思其实看得清清楚楚。
王鹏觉得自己回答的时候唯一要谨慎的,就是不能牵扯到李震川,因为事情的后期处理是李震川,如果因为自己的不慎连累了不该连累的人,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
王鹏放下筷子,直视着欧阳晖道:“老师,这件事情可以说是直接导致我真正一心为官的动因,我不想说这中间谁对谁错,但就我现在的认识來看,我当时的做法是有许多欠妥的地方!”
“哦。”欧阳晖意味深长地看着王鹏,“说说看!”
“截河是我动员村民做的,而且当时我承诺过,如果出了事追究责任,我愿意一力承担。”王鹏说。
欧阳晖的脸色一凛,“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我就不信,以你当时的年纪,敢做这样可能危及两省政府形象的事!”
王鹏苦笑一下说:“您也许沒法想象,我从学生时代就开始为污染问題东奔西走,亲眼目睹了人畜死亡,田地抛荒,对比这样的生存现状,以我当时的年纪,难道您不认为这正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会做的事吗!”
他说到这里举起酒杯一口喝干,才接着自嘲地说:“但是,放在今时今日,我却不会再这样做!”
“为什么。”欧阳晖饶有兴趣地问。
“人处在不同的层面,考虑问題的角度都会产生变化,当时的我,眼里只有曲柳一地,其他地方的民生、经济,全然不会进入我的视线,这些年的工作锻炼下來,我至少知道了一样,遇事要多角度的去观察思考。”王鹏平静地说。
此刻的王鹏绝不会想到,正是他与欧阳晖这场谈话,决定了他整个仕途的走向,他更想不到自己其实已经在悬崖边上走了一趟。
对于他的这次党校学习,很多人在暗中关注着,包括他今后的去向,也是各方激烈争执的焦点。
欧阳晖的确如王鹏所料,是受人之托对他进行试探,但他决计想不到试他的人是谁。
与欧阳晖的这次见面后不久,也是王鹏的轮训进入最后一周时,运河省委书记俞天岳进京办事,在省驻京办约见了王鹏。
“小王啊,黑了不少,看上去也成熟了不少啊。”俞天岳见到王鹏就亲切地拉着王鹏手,关切地说。
“这样更好啊,否则看上去有点嘴上沒毛的感觉。”王鹏呵呵笑着回应,接着又说,“俞书记看上去依然精神矍烁,越发的年轻了!”
“哈哈哈……”俞天岳大笑着指了指王鹏,“你这小子,嘴上涂了蜜啊,來,坐!”
王鹏嘴里答应着,人却等俞天岳坐下后,才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來。
“怎么样,党校的学习生活还好吧。”俞天岳问。
“谢谢书记关怀,还不错。”王鹏说。
“我利用这次进京特意找你來,是想提前跟你说说你接下去的工作问題。”俞天岳说得很慢,炯炯有神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王鹏脸上,“省委根据中组部的建议,想把你破格提拔到厅局级的位置上,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又來了,王鹏暗想。
王鹏同时注意到,俞天岳用了“根据中组部的建议”这样的描述,这样的用词背后,明显就体现了省委对这个建议的不同意见,他要是不能听明白这背后的潜台词,也真正是不够资格提拔了,更别谈什么“破格”了。
他把自己那天针对“破格提拔”一事,对欧阳晖说的一番话,又在俞天岳面前说了一遍,但比起那晚,他又多了一点坚决:“……所以,俞书记,我希望省委能重新考虑这个建议,让我在合适的位置再磨砺磨砺!”
俞天岳的眼神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嘉许,他欣赏王鹏这种进退有度的风度,他更相信,以王鹏的年纪能有这样的认识,假以时日一定会大有作为。
王鹏看俞天岳不停地点头,以及他眼中流露出來的欣喜,知道自己做对了。
“你的想法我会向中组部的同志反映,也会带回省委讨论,相信,等你学习回來,一项崭新的工作就会放在你的面前,我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保持你的工作热忱,打开新的工作局面。”俞天岳说。
就在这天晚上,王鹏在潘荣芳邀请的饭局上,见到了中组部干部一局的副局长冯向明。
从某种意义上來说,潘荣芳是此次王鹏再次被高层注意的推手。
他在刚刚闭幕不久的全国财政工作会议上,多次提到了当时的这篇内参,作为肯定税改工作的一个佐证。
加之这三年二人之间一直有联系,潘荣芳看着王鹏一步步迈向成熟,欣喜之余,很乐意为他牵线搭桥,多引荐一些领导或朋友,冯向明就是其中之一。
冯向明果然为王鹏带來一个震憾的消息,有关他的工作问題在运河省委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以省委书记俞天岳、省长江一山各为一方形成了旗帜鲜明的不同意见,前者主张让王鹏去工业强市滨城,后者主张让王鹏力挽狂澜去省内经济倒数第一的东江市。
双方相持不下的激烈争执,被出身宁城的中央宣传部副部级巡视员费卫国汇报给了高层领导,高层批示由中组部中和运河省委的意见,直接任命。
王鹏听到这话,真的是惊得下巴差点沒掉下來,自己何德何能,竟搞出如此大的动静。
因为是小范围聚会,只有王鹏他们三人,冯向明倒是很直接,“你与费卫国有过节吧!”
王鹏想起欧阳晖动问几年前的“截河事件”,看來就是因费卫国的汇报所致了,他很庆幸自己当时沒有作任何隐瞒,直接承认是自己动员的,否则这个私下动员加上欺瞒组织,那真的是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但这样看來,既然把这件事翻了出來,王鹏估计自己将要去的地方恐怕好不到哪里。
“说不上个人恩怨,主要还是因为一起污染官司引起的一些不快吧。”王鹏轻描淡写地带过此事,尽管费卫国等人一直把他视为眼中钉,但他不想与他们一般见识。
冯向明点点头说:“你作好心理准备,这次的去向不会太好!”
王鹏笑笑说:“我想,再差都不会比藏区的条件更恶劣吧!”
冯向明呵呵一笑道:“硬环境也许比藏区是好,但要说到软环境……”
他沒有再说下去,作为老组工干部,又是部级领导,今天要不是潘荣芳的原因,而且高层又有人一直关注着王鹏,他绝对不会如此提醒王鹏。
王鹏淡然一笑,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接下去将要面临的究竟是怎样的环境,但他坚信世上的路始终是人走出來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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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党校的学习结束前,冯向明又代表中组部找王鹏谈话,都是形式上的内容,主要是表达了上级部门对基层年轻干部的关怀,并要他先到运河省委组织部报到。网
谈话结束时,冯向明亲自送王鹏出來,王鹏看到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了不少的人,脸上流露出诧异的表情。
冯向明对他无意流露出來的表情背后所含的意思竟是一眼看穿,“呵呵,沒什么好奇怪的,这两年一遇到干部人事变化,这里就会出现排队现状,你就当风景看吧!”
王鹏听了了然地点点头,眼光扫到正坐在长椅上的一个圆脸中年男子,见他们走过,立刻站起身哈腰点头,与冯向明打招呼,态度极为谦恭。
王鹏不禁暗想,自己如果沒有许多人撑着,是不是也会像这个男子一般,为了有朝一日得一好位,而行此卑微之态。
只此一想而已,他不敢深思。
时任运河省委组织部长正是与王鹏有过数面之缘的管国光。
王鹏按冯向明的嘱咐,先到天水向省委组织部报到,干部处的人直接把他领到了管国光那里。
王鹏这次的工作安排,从程序上來说,完全打破了正常规则,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
对于这样的待遇,换在旁人必然会兴奋莫名,觉得自己是搭上了升迁的快速通道。
但在王鹏眼里,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被架在炭盆上,在表面的关怀、重视之下,虽然在背后也有真正的关注,但往往这是一种巨大的压力來临的前兆。
管国光大篇亲切的关怀之后,还是颇为含蓄地说:“小王啊,省委省政府对你此次的工作安排相当重视,为了慎重起见,我们部里受省委的委托,正在做最后的意见征集工作,很快就会有你的最终任命结果出來!”
王鹏心里苦笑,搞半天,还沒定下來把他放哪里去,也真是为难省委的一帮领导了。
“让组织上和领导们费心了。”王鹏微笑着说,脸上沒有一丝埋怨的神色。
管国光说:“一旦你的工作安排定下后,你个人还有什么需要组织帮你解决的问題吗!”
这一说,王鹏立刻暗忖,去向估计大致是有了,看來是俞天岳想要最后为他努力一下。
王鹏马上说:“管部长,我个人沒有什么问題需要组织费心的了,只不过……”
“有话就直说。”管国光看着王鹏。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同时带两位同志一起前往新环境任职。”王鹏问。
“哪两位。”管国光审视着王鹏。
“现任梧桐县委书记年柏杨同志的秘书余晓丰,曲柳镇镇长姜朝平。”王鹏说。
管国光沉默了一阵说:“虽然都是在省内,但毕竟是跨市安排工作,等我向省委汇报后再说吧!”
王鹏笑了笑说:“无论能不能成,我都服从组织安排!”
管国光欣慰地点点头,便以自己开会时间到了,结束了此次谈话。
王鹏在天水一住就是一个月,起先他还纳闷,他的事已经搁了这么久,怎么还晾着他沒下文。
直到他往俞天岳家里拜访,又回宁城见了李泽、年柏杨后,才多少拼凑出一些事情的面貌。
市县换届,其实上面虽然沒到换届的时候,但人事安排一直都是从上到下提前考虑的。
曲柳的环保污染事件在多年以后,重新被翻出來,污染的本质被人刻意模糊过去,反倒是那个 “截河事件”被发酵了。
受此事影响,从俞天岳到潘广年再到王鹏,当年与这件事有所牵连的人,无一不是被内定为调离原岗位。
潘广年作为俞天岳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在污染事件后倒向了江一山,但却在这个时候被江一山当作了苦肉计的实施对象,非但沒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将他提到省里,竟然直接把他平调到了东江市担任市委书记,演了一出暗降的戏码。
这出戏的核心,不但是警告潘广年在王鹏一直的提拔问題上,摇摆不定的态度要不得,也是在为下一步扼制王鹏的发展作准备
无论是俞天岳,还是李泽,透露给王鹏的内容都是遮遮掩掩的,只有年柏杨说得略为详细些。
年柏杨分析说:“我看你去东江是八*九不离十了,江一山只用一招,就拉下了俞天岳,敲打了潘广年,又为你设下了屏障,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你觉得江一山会当书记。”王鹏问。
年柏杨叹口气说:“我现在也看不透,这个真不敢说!”
等省里任命期间,王鹏回梧桐住了些日子,得知朱红霞已经生了一个儿子,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子,王鹏去王鲲家里探望。
朱红霞对王鹏的來访喜出望外,一再询问王鹏工作去向有眉目沒有,王鹏对她印象不好,碍于王鲲,只是礼貌回应。
朱红霞还是觉得王鹏怠慢她,后來经常在王鲲面前数落。
姜朝平和余晓丰得知王鹏有带他们一起走的想法后,都非常欣喜,但私下里,姜朝平认为王鹏带余晓丰去的作用不大,不如带其他人过去。
王鹏对此却不以为然。
余晓丰跟他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以他自己及年柏杨对余晓丰的评价來看,余晓丰这几年进步很快,但余晓丰身上最让王鹏安心的,恰恰不是他的足智多谋,而是他的安于本分。
这是一个对秘书工作力求完美的人,王鹏去一个全新的陌生地方,的确需要亲信,但对他來说,可以跟他配合的亲信有姜朝平一个就够了,余晓丰对于他來说,将來就是眼睛的作用。
但王鹏并沒有向姜朝平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带余晓丰同往。
这段时间,王鹏一直沒有去见莫扶桑,她來,他也以各种理由避开了,他觉得自己心里有道槛跨不过去了。
莫扶桑为此很是郁闷,常常一个人去他们过去常去的梧桐小酌,一个人坐那里喝酒。
年柏杨有一回请京城來的一位朋友吃饭,遇到喝闷酒的莫扶桑,与她交谈中获知了她的烦恼。
为此,年柏杨又特意找了王鹏。
年柏杨开门见山,直接说:“王鹏,你应该趁这段时间有空,跟小莫把婚事办了!”
王鹏闻言却是沉默不语,年柏杨又道:“我听小莫说,在你援藏前就曾说过,回來后和她结婚,那为什么不趁现在办了,以后只怕真的是聚多离少,沒那时间给你办婚事啊!”
王鹏心里很清楚,既然他回到运河,和莫扶桑的婚事是势在必行的一件事情,但他只要一想到孤身待在藏区的纪芳菲,就下不了决心去结这个婚。
宁城的援藏干部中,对王鹏与纪芳菲的关系,是有一些风传的,但毕竟大家都一起在那个地方艰苦工作,而且当事双方又都是未婚男女,所以也沒有人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年柏杨听到过传闻,但想到王鹏为莫扶桑而得罪了江一山,差点自毁前途,他很难相信王鹏与纪芳菲这件事的真实性。
此刻王鹏对婚事的沉默,令年柏杨一下明白,还真不是空穴來风。
“王鹏,人在官场,婚姻有的时候也能体现一个人的政治智慧,和政治成熟度的。”年柏杨沒有多说,他希望王鹏能领会自己这句话的含义,看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这次谈话后,王鹏一个人关在家里一直足不出户,他怕再听到有人劝他结婚。
那天,他一个人在家看书,听得有人敲门,去开了,竟是孙梅梅。
“什么时候回來的。”王鹏忙把她让进屋。
“刚到,就直接來你这里了。”孙梅梅接过王鹏递來的水杯,一口气喝完又说,“有东西带给你!”
她从随身的行李内取出一个包裹递给王鹏。
“谁的。”尽管心里有预感,但王鹏还是眼睛盯着包裹问了一声。
“里面有信,你自己看吧。”孙梅梅说着坐了下來。
王鹏把包裹放在桌上,拆开外面缝着的线,呈现在王鹏眼前的竟是一床大红的软缎被面,上面绣着百子图,人物个个栩栩如生,被面的上面压着一张折起來的信纸。
信纸展开后,纪芳菲熟悉的字体跳进王鹏的眼睛。
她的信写得很简短,说她一切都好,已经向省委组织部提交续签申请了,王鹏托人运过去给学校的书桌椅也收到了,包裹里的被面是她亲自挑的,送给王鹏和莫扶桑的结婚礼物,是上一次回來休假的时候就买下的,本來是想他走的时候给他的。
信纸最后被王鹏揉成了一团,他坐在那里,无声地抽泣着,耸动的肩膀让孙梅梅看了直掉泪。
“看你和你哥似的,一个女人又一个女人的,我真想骂你。”孙梅梅说,“可是,看你这样,我又替你难过,说起來,芳菲也是个好女人,你们既然无缘,你就不要再负了小莫了,她给我打电话,哭得好伤心呐!”
王鹏不知道孙梅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躺床上去的,只知道醒來的时候,怀里还抱着那床被面,上面潮潮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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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在梧桐大酒店摆了一桌酒,请莫辰天、雷琳吃饭,秦阿花、王鲲夫妇同时作陪,酒席上,王鹏向莫扶桑的父母正式提出,要娶莫扶桑。网
莫扶桑对王鹏沒有向自己求婚,心里感到有些失落,但见他这样郑重其事地把双方家人叫到一起提婚事,心里还是有一丝宽慰。
这莫辰天、雷琳早就在王鹏进藏前就把当作女婿看待了,所以王鹏一提婚事,他们就满口答应,并且立刻与秦阿花商量起來如何操办这场婚礼。
哪知,王鹏却说:“叔叔、阿姨,我和扶桑都是从政的,所以,婚礼想尽可能地简朴些,就是亲朋好友聚一下!”
从九十年代初开始,婚礼都是越办越奢华,到九十年代中后期,哪家如果婚礼办得不热闹,多半要被人暗地笑话好久。
因而,王鹏的话一出口,遭到除莫扶桑外一桌人的反对。
莫扶桑不是不反对,而是难过得不想说话,她沒想到王鹏不但不跟她商量,还直接当着两家人的面就说了自己单方面的决定,这让她越來越怀疑,她在王鹏心里的位置。
不管大家如何反对,王鹏都沒有辩驳,但是态度很坚决,这让所有人都有点悻悻的感觉,莫辰天更是吃了一半就拂袖而去,雷琳随后也客气地告辞。
王鲲夫妇送秦阿花回家,走前劝王鹏再好好想想。
“你是不想结婚吧!”
王鹏送莫扶桑回家的路上,莫扶桑问王鹏。
“扶桑,你应该知道,如果广发请柬,必然会有一堆送礼的人,我们很难区分,哪些是我们可以收的,哪些是不可以的。”王鹏说。
“收就收吧,婚礼收份子至于让你那么为难吗。”莫扶桑不满地说,“人家收人情都收得手不软,你结婚收个份子都怕成这样!”
王鹏皱皱眉说:“别人我管不了,自己却总还是能管的,我希望你能够理解!”
莫扶桑心里很矛盾,王鹏回來后的态度变化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但她看到他脸上露出來的不悦,又不敢再把话说下去,生怕他真的从此离开自己,毕竟她大了王鹏三岁,在梧桐这个小地方,一个已经三十一岁的姑娘沒嫁人已经很丢脸了,如果再被男朋友甩了,以后只怕是沒人会娶她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让江秀看笑话。
“行吧,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莫扶桑最终妥协了。
俩人第二天就各自去开了结婚证明,接下來的几天,又是体检,又是领结婚证忙了一个星期。
就在办婚礼的当天,省委组织部的电话也來了,让王鹏作下准备,三天后到天水,准备前往东江市任职。
莫扶桑暗暗庆幸,总算赶在王鹏离开梧桐前把婚事办了。
婚礼请的虽然只是双方的亲朋,事实上來的人仍旧不少,王鹏的朋友多,莫扶桑是同学多,但按王鹏事先的约定,來的人一律不收礼金。
李慧和王帅都赶回來参加婚礼,东子是和李慧一起到的,同时替李震川夫妇和李怀楚夫妇带來了礼物,一幅李震川手书的大字,一套38年版的线装《资治通鉴》。
正好回宁城述职的石沪生也來参加婚礼,替辞职去了美国的吴双杰送了一对玉碗,王鹏后來按市场价格委托东子将钱汇还给他,还引得吴双杰隔洋打电话來把王鹏骂了一顿。
欧阳晖打电话來祝贺,并邮寄了一幅他自己画的《竹菊图》权当贺礼,王鹏后來一直把这幅画和李震川的字一起挂在书房里。
四*人帮悉数做了伴郎,冯天笑在外地采访赶不回來,让冯天鸣代为祝贺。
李泽、冯天鸣、年柏杨等宁城和梧桐官场上的人,王鹏都沒有邀请出席婚礼,反倒是在他走的前一天,由宁城市委出面,给王鹏办了个饯行宴。
刚上任的市长冯天鸣代表市委、市府发言,算是在王鹏离开宁城外任前,各自留了个温馨的印象。
只是,从结婚当晚开始,莫扶桑就一直笑不出來,甚至后悔自己当初沒有申请与王鹏一起援藏。
婚礼当晚,王鹏喝得很醉,这让本就一直憧憬美好洞房夜晚的莫扶桑大失所望,更让她难过的是,王鹏在半梦半醒之间要了她,嘴里却一直喃喃地喊着“芳菲”。
第二天也是如此。
临行前一晚,莫扶桑帮王鹏整理好行装,看着醉倒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稳的王鹏,怎么都不愿意再躺到他边上,她实在不愿意让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的替身。
在王鹏与纪芳菲的关系中,莫扶桑一直以为,王鹏是被动的,所以,为了留住王鹏,守住自己的爱情,莫扶桑曾经不遗余力。
但她沒想到,两年援藏回來的王鹏,心里已然住进了别人,她与纪芳菲在他心中的位置,完全颠了个。
这是她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只是,她觉得自己比纪芳菲幸运,王鹏已经成了她的丈夫,纪芳菲可以用两年的时间偷走他的心,她一定也可以把他的心找回來。
在她把王鹏的心找回來以前,她绝不愿意再当她的替身。
王鹏动身去天水这天,姜朝平、余晓丰也接到了调令,晚王鹏一天到天水与他碰头。
俞天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单独见了王鹏。
“我马上要回京了,你这一去,除了打开局面,你别无退路。”俞天岳给了王鹏这样一句临别赠言。
王鹏很感激俞天岳最后为他做的这些努力,尤其是让姜朝平、余晓丰跟他同去东江,这对他來说,那种要去孤军奋战的感觉总算降低了一些。
“书记,您放心,我绝不会在东江给您丢脸。”王鹏说。
俞天岳说:“东江和你在日土的情况不同,别人沒有援助你的义务,而且经济形势复杂、观念也复杂,你一定要多花心思才行!”
俞天岳的谆谆善诱让王鹏觉得很温暖,官场之上,越往上层,越少有人愿意交心。
俞天岳无论是因为自己被挤出运河心生感慨,才会对王鹏有些嘱咐,还是因为对王鹏的欣赏想要及早提醒他,这些在王鹏看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既然把这话说出來,那么他就是毫无疑问将你视为自己人了。
告别俞天岳,王鹏去了管国光的办公室,管国光说过,他将亲自送他前往东江赴任。
在俞天岳调走既成事实这样的情况下,管国光还要亲自送王鹏前往东江,虽然一部分原因來自于中组部的关照,但根本來说,还是管国光自己对王鹏的欣赏。
无论是王鹏在曲柳、梧桐,还是在日土的政绩,都让管国光对他欣赏有加。
虽然当初“截河事件”也是管国光亲往宁城作的处理,但作为组工干部,党性、原则是根本,服从组织决定前往处理,不代表管国光心里沒有自己的看法,所以,他很乐意用亲自送王鹏去东江这样的方式,來表达自己对王鹏的支持。
在前往东江的一路上,王鹏与管国光同坐一辆车,他几乎不太开口说话,心里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在东江打开局面。
潘广年已先王鹏一步到东江出任市委书记,有关这个安排,管国光虽然沒有明说背后的原因,但王鹏很清楚江一山的用意。
王鹏一直都对自己与潘广年的这种面和心不和的状态心生遗憾。
他清楚记得自己第一次在金军的饭局上见到潘广年的情形,那时的潘广年儒雅而亲切。
时隔几年,观念上的差距使他们竟然越走越远,王鹏不知道未來几年,在东江他与潘广年又会是怎样一个局面。
“在想什么。”管国光在车行一个多小时后,突然问一直沉思的王鹏。
王鹏笑笑说:“养养神,沒想什么!”
管国光知道王鹏沒说实话,但也不以为意,而是说:“不错,养足精神才好大干一场!”
王鹏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真的是人人都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是他似乎是被逼到了一种非上不可的境地,而且还必须开出一条通途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千金之重。
余晓丰的确是一位称职的秘书,在他知道王鹏要把自己带往东江后,就着手整理了东江的资料,尤其是有关东江经济发展的资料,并在王鹏结婚前交给了他。
从余晓丰的资料上可以看到,东江市在过去几年里,国内生产总值一直维持10%的年增率,比起全省年增长率16%低了六个百分点,远远低于全省平均水平,96年的国内生产总值只有320亿元,工业生产更是出现了负增长。
近年來,东江工业的不景气,还导致企业破产的进一步加剧,大量下岗失业人员引发的再就业问題,已经多次引发社会矛盾,社会反响极大。
王鹏的脑子里一遍遍地梳理着余晓丰的那些资料,企图能在这些东西里为自己找到一个入口,一个打开东江开放大门的入口。
正如管国光所说,王鹏來东江是沒有退路的,成,他就将在这块异乡土地上站起來,败,他将沉沒在异乡的政治舞台,连回去的方向都沒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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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江市与宁城市为同一批撤地建市的地级市,位于运河省中部,是个两面环山,一面临海的港口城市,改革初期一度有过非常发达的民营经济。网
从地理位置來说,东江市在运河省是得天独厚的,不但有平原丘陵相间的景色,更有八万平方公里的海域,运河省第二大水系夹江穿城而过。
王鹏与管国光乘坐的车驶入东江市已是中午十二点多,街道两侧的建筑都是撤地建市后新建的,王鹏第一感觉比起宁城,东江的城市建筑倒是气派许多。
潘广年早接到了组织部的电话,余晓丰又在路上与潘广年从宁城带到东江的秘书王志飞通过电话,因而,东江常委一班人踩着点出现在市委大院的停车场。
管国光的车子刚停稳,从前车下來的余晓丰还沒來得及过來拉开车门,市长许延松就已经越过潘广年,抢先拉开车门替管国光挡着车顶,迎他下车。
管国光对这位秘书出身的市长的做事风格向來不喜,但表面上还是笑嘻嘻地与许延松寒暄。
潘广年不似在宁城时的强势,对于许延松这种抢着表现的作派视如不见,只略微走上两步,与同样走了两步过來的管国光握手,“管部长,一路辛苦了!”
“哪里,潘书记和各位常委才是辛苦了。”管国光寒暄着与其他常委一一握了手。
管国光与其他常委握手的时候,王鹏走到潘广年面前伸出手去,“潘书记,您好!”
“王鹏同志,我俩还真是有缘啊。”潘广年轻轻回握了王鹏的手,脸上带着微笑,笑意却不深。
“是啊,说起來,潘书记也是王鹏同志的老领导,相信今后工作配合起來会更容易一些。”管国光接过來说。
与此同时,王鹏已经把手热情地伸向了许延松。
许延松却只是瞟了王鹏一眼,走近管国光一步说:“管部长,一路辛苦,请先到市府招待所用餐吧!”
王鹏的手僵僵地伸在那里,脑子里怎么搜索都觉得自己和这个许延松应该沒什么交集,为什么自己刚一到任,对方就是这样的态度。
管国光注意到了王鹏的尴尬,一把拉住王鹏伸在那里的手,把他牵到许延松跟前说:“许市长,这位就是拟任东江市常务副市长的王鹏同志,作为曲柳经济模式的创造者,王鹏同志在经济工作方面有着很强的能力,相信他的到來,会使东江的领导班子如虎添翼!”
管国光对王鹏完全是不吝赞美,他的这种态度,不仅使许延松吃惊,其他常委也是暗暗吃惊。
常务副市长到任,省委组织部至多派一名部内的处长送任,已经算是相当重视的了。
王鹏今天不但由管国光亲自送任,还得到管国光如此明显的庇护,如果说王、管二人沒什么关系,似乎谁都不太愿意相信。
有趣的是,市委书记潘广年到任时,陪同前來的也不过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王鹏这待遇似乎真的高了点。
管国光这番不加掩饰的褒扬虽然令许延松有些吃惊,但他始终记得常务副省长杨柏岳的秘书夏广复对他说过的话,这个王鹏对江一山的女儿始乱终弃,如此品性的人,绝不能让他在为官一路上走得太远。
“呵呵,虎是陆地动物,长了翅膀怕也是不能飞啊。”许延松似笑非笑地说着,伸出手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在王鹏的右手手指上触了一下,便移开了,“管部长,去吃饭吧!”
管国光对许延松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还出语揶揄,心里便有了几分怒气,虽然神色依旧,人却走近潘广年一起并肩往市府招待所去。
不过,这饭还沒吃成,事情倒是來了。
市府招待所与市委大院仅仅一墙之隔,平常内部人员都是通过大院的侧门进入招待所。
今天因为管国光他们的车就停在大院最外面的停车场,所以一行人就直接走出市委大院绕到隔壁去就餐。
潘广年与管国光走在最前面,才到了大院外面,却突然围过來不少人,其中有一名中年妇女更是直接冲着他们俩跪了下來,嘴里大声说着:“青天老爷替我们作主啊!”
突发的意外令潘广年等人脸色都非常不好看,虽然管国光是组织部长,但好歹也是省委常委,这样一幕放到眼前,无论哪个当地领导都是面上无光的。
许延松的秘书邱苟挡到前面,指着那个中年妇女道:“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喊什么青天老爷,你有话就不能起來好好说吗!”
妇女身后的一排人纷纷嚷嚷着:“我们都是东江家具厂的职工,工厂停产搞改制,现在又说什么要搞破产,搞來搞去都三年多了,一分钱工资都拿不到,生了病也沒处去报销,这到底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管国光也是沒想到,一到东江就会碰上这样的棘手问題,但再怎么棘手也得面对。
他上前扶住那名妇女,恳切地说:“这位女同志,有什么话起來说,要相信政府一定会解决好问題!”
妇女却坚持不肯起來,许延松早已朝邱苟使了眼色,邱苟上前一把架在妇女的腋下,将她身体架了起來。
人群有点骚动,常委中有个阔脸浓眉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对着人群说:“有问題可以去信访部门反映,你们现在这样的行为完全是在妨碍政府部门工作,我完全可以把你们抓起來!”
王鹏站在潘广年身后,打量着这个扬言要抓人的男人,估计他就东江市公安局长刘锡北。
刘锡北的话说完沒多久,就來了一帮警察,在王鹏等人和那些职工间竖了一排人墙。
王鹏冷眼旁观,暗道,这公安局的警察來得倒是快。
管国光已经将妇女扶住,抬眼看到这个情况,朝着刘锡北狠狠瞪了一眼说:“胡闹,把人都给我撤一边去!”
刘锡北见管国光发火,有点委屈,但又不敢反驳,尴尬地朝潘广年、许延松分别看了一眼,期待他们俩能说说话。
管国光也不管刘锡北是不是尴尬,对着工人们说:“工人同志们,如果你们今天是來反映问題的,我很乐意听你们讲一讲,但是。”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鉴于人多嘴杂,所以,你们能不能推举一、两名代表,和我单独聊聊,噢,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管国光,是省委常委,希望大家能信任我!”
管国光说得诚恳,工人们一阵窃窃私语后,推举先前下跪的妇女和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跟着管国光去反映问題。
东江市委一班人,以及王鹏等人,又重新一起折回市委大院。
管国光借用潘广年的办公室与工人代表谈话,其他人都在门外等候,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多,管国光才送那两位工人代表出來,并让自己的司机将人送出去,随即又与潘广年耳语一阵后,潘广年宣布马上召开紧急会议。
王鹏到任的干部见面会自然因为这突发的意外而取消了,临时常委会上,管国光说了说与两位工人代表的谈话,希望东江市委、市政府针对东江家具厂的问題,成立专门的工作小组,由专人负责,尽快解决历史遗留问題,挽回社会影响。
之后,他借着这个会,宣布了王鹏的任命,表扬了王鹏以往的工作成绩,肯定了东江四套班子一直以來的工作,希望东江的班子成员能团结一致,齐心合力大力推进东江的建设。
历來宣布干部任命时的表态性发言,一律被取消了。
管国光不适合插手东江的具体工作,适时当了一回调停的角色,又转达了工人们反映的问題,他便不再多作表态,以部里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为由,匆匆告辞赶回天水去了,把会场完全交给了东江市委的一班常委。
管国光一走,会议室的气氛立即就发生了变化。
许延松抢在潘广年之前开口:“东江家具厂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也不急于一时,我看,趁这个机会,还是定一定王鹏同志的分工问題吧!”
王鹏一愣,这可真是够乱的。
不说自己这一路的任命过程怎么个乱法,就现在东江市委这做法也算是少有,常委会上书记沉默不语,市长却抢着说话,不但抢着说话,还把政府工作会议上定夺的分工问題放到常委会上來说,到底这东江谁才是一把手。
潘广年坐在许延松边上,脸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他的喜忧。
众常委也是表情各异。
从王鹏跟着管国光下车以后,许延松对王鹏所表现出來的冷淡,这些在官场摸爬滚打的人精就已经意识到,许延松根本沒把这个新來的常务副市长放在眼里。
许延松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潘广年新來乍到,在东江同样沒有势力,他就是要用这样的一种方式,不但打击王鹏,同时也让潘广年知道,谁才是可以主宰东江的人。
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到王鹏脸上,一个恶毒的计策已经在他心里基本成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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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延松清了清嗓子,神色威严地扫过众人,重新开口:“王鹏同志是经济工作的一把好手,又是省委特意选派到我们东江來任职的,加强我们东江经济工作的力量,我看这样,干脆今后就由王鹏同志主管工业,另外,文卫、民政工作也一并由王鹏同志负责吧!”
许延松说完把头凑近坐在自己左侧的潘广年,一副征求意见的样子低声问他:“广年书记觉得这个安排可以吗!”
东江是个泥潭,这是王鹏來前就有心理准备的,但许延松这种将自己凌驾于组织之上的态度展现出來的时候,王鹏还是为东江的现状感到吃惊。网
让王鹏更想不到的是,东江不仅是个泥潭,更是许延松为他挖的一个大坑,现在还只是开了个头,他正准备着把王鹏一步步地推入这坑里。
潘广年是王鹏在中央党校学习的时候來东江赴任的,两个月的时间,他对东江的现状已经有所了解,一直为无从下手找到突破口而头痛。
王鹏的到來,让潘广年看到了一丝希望。
但是,潘广年对于王鹏的态度是复杂的。
就像王鹏内心感慨他与潘广年之间的遗憾,潘广年同样为自己和王鹏的关系感到遗憾。
初到宁城的时候,潘广年作为首次外放的地方大员,他和所有新上任的干部一样,的确是抱着雄心壮志,想在宁城大干一番。
尤其,到宁城治污的他是临危受命,俞天岳对他寄予了厚望,包括当时刚上任的江一山,也希望把宁城的污染给彻底治断根,有省里一、二把手的支持,所以才给了潘广年上任伊始大刀阔斧的底气。
但随着治污的深入,从上到下的阻力,让潘广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仅江一山第一个开始避开治污这个话題,不再愿意正面去触碰,就连俞天岳表面上也委婉了好多。
偏偏在他心寒之余,又出了王鹏与江秀的事,潘广年一再被暗示要打压王鹏,断了王鹏的仕途。
潘广年毕竟是搞研究出身的官员,身上有官僚的气息,但又有不认同官场价值观的地方,这就使他一直摇摆在俞天岳和江一山两大阵营之间,对王鹏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清。
正是他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在俞天岳受到排挤的时候,让江一山有了理由拿他一起敲打,把他扔到了东江。
潘广年知道许延松是常务副省长杨柏岳的人,是费卫国圈子里的人。
王鹏不知道许延松为什么对他是这种态度,潘广年却很明白,这是费卫国授意的整治,目的就是要让王鹏为当初长丰制药搬迁一事付出代价。
在潘广年到东江前,去见过江一山,江一山话不多,但意思很明确,要潘广年在东江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利用王鹏的经济专长,打开东江的局面,但是对于年轻干部也不能一味给予平台,要让他们多磨炼,不要动不动就给予荣誉。
话是很堂皇,但深层的意思,说穿了就是利用王鹏打开东江经济局面,然后居功自占。
这个时期的潘广年,就如几年前王鹏看到的董展风,内心有挣扎,但却是一点点地在脱掉自己身上残留的良心,一步步地往真正官僚的路上前行着。
对于许延松给王鹏的分工安排,潘广年一点也不意外,当着管国光的面,许延松都敢给王鹏下马威,现在给王鹏挖坑自是必然的了。
而且,潘广年也想看看,这一次王鹏又将如何自救。
对于这一点,潘广年还是对王鹏充满了好奇。
“延松市长考虑得还是很周到的,我看可以,王鹏同志,你自己觉得呢。”潘广年看着王鹏问。
许延松与潘广年的一问一答已经让其他常委觉得有意思,潘广年最后还再追着问王鹏的个人意见,就让大家更加觉得这事有趣了。
常委们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原因很简单。
在座的常委基本都是许延松提拔起來的本地干部,目光所及几乎不离东江市,身处官场,他们虽然知道上层争斗也不少,甚至比下面更凶险,但他们却不了解具体的内幕。
何况,以他们的眼光,自然也想不到王鹏究竟会有些什么來路或靠山,只从直观上來说,潘广年与王鹏同样來自宁城,连管国光都说潘广年是王鹏的老领导,自然这二人的关系应该匪浅,按理,潘广年应该保一保王鹏。
但是,东江的太上皇是许延松,潘广年就算是书记,一个外來干部,要想保自己人就很容易一起翻船。
所以,在常委们的眼里,潘广年总算明智,丢卒保帅。
王鹏从常委们面上那种看好戏的神态,就已经知道许延松此举沒安什么好心。
而且,余晓丰事先收集的资料已经显示,许延松给他的四大块工作,是东江最难啃的骨头,尤其工业、民政这两块,可以说是龙潭虎穴。
他在心里暗笑,许延松们想看笑话,那就看吧。
王鹏朝着潘广年微微一笑说:“我沒意见,服从组织安排!”
一名协助市长工作的常务副市长,理应协助市长分管财政、人事方面的工作,然后再主管其他擅长的工作项目。
然而,初到东江的王鹏,直接沦为一名普通副市长的作用,在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下,一团熊熊的火焰在燃烧。
王鹏自己表了态,许延松立刻不客气地说:“既然王鹏同志自己也沒意见,那么东江家具厂的事,你就挑起担子來吧,就看你的了,虽然你是省里委派的干部,干不好,我照样打你板子!”
王鹏心里暗暗把许延松家里的女性长辈问候个遍,脸上却是谦恭的微笑。
潘广年对王鹏的不动声色有点吃惊,沒想到几年时间,这个当初直爽健谈的小伙子,已经快速成长起來,这股沉稳的态度就让人首先捉摸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的确是不容小觑了。
王鹏微笑之余,开口道:“我会尽快上手工作,只不过。”他顿了一下,“初來乍到,许多地方还要请在座的各位老常委们鼎力支持!”
王鹏目光划过一圈,基本都是面无表情,他也不以为意,目光最终停留在潘广年脸上,说出自己真正的意图:“宁城有两位同志这次随我一起來了东江,市委能不能尽快落实他们二位的工作,可以使我们能尽快全心投入工作,潘书记,您看!”
王鹏虽然不想一來就树敌,但他同样清楚,有些人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既然如此就不必要作无谓的让步。
他的态度很明确,常委会是讨论政事的地方,书记拥有绝对权力,而不是市长独大的地儿,既然许延松事事要抢在潘广年之前,足以证明许延松并沒有把潘广年当作同盟的打算,那么就让自己來捡这个便宜,他不相信潘广年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会拒绝与自己的有限度合作。
潘广年的心狠跳了两下,为王鹏如此犀利的作风,以及对形势敏锐的观察力。
但是,潘广年还沒來得及开口,秘书长季刚就看了看许延风瞬间变黑的脸色,抢着替主子说话了:“王副市长是第一次当市领导吧,也难怪不清楚,省里一直有规定副厅级干部不能配备秘书,至于姜朝平同志的工作,暂时也很难安排,你不能一來就逼迫着在座的常委一起表态啊!”
季刚的阴阳怪气令王鹏很是不悦,他淡淡地说:“哦,是吗,那如此说來,东江六名不入常的副市长身边的秘书都是特例喽!”
季刚一时语塞,许延松的眉都皱到一起了,王鹏熟视无睹地说:“如果市委觉得这两个人真的很难安排,不如给省委组织部打个报告退回去!”
许延松瞪着王鹏,那意思分明就是在说,你小子别得意,不就安排两个人吗,你不用拿省委组织部來压我,暂时让你得意一下,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潘广年看许延松不说话,王鹏这个问題最初又是问自己的,就轻轻咳了两声说:“季秘书长,余晓丰就由你和组织部商量后具体安排一下吧,至于姜朝平,我想听听各位常委的意见!”
潘广年知道王鹏带姜朝平來东江的用意,但是,他不想在自己根基未稳的时候,直接在台面上与王鹏联手,尤其姜朝平的工作安排,他如果一开口,许延松就会直接将矛头对准自己,他还不想做如此失算的事。
王鹏心里冷哼了一下,潘广年是越來越狡猾了,但心里也作好了不作一步到位安排姜朝平的思想准备。
“呵,这个我先发表一下意见吧。”常委中一个圆脸中年男子先开了腔,“姜朝平同志以前在宁城曲柳镇当过镇长,对经济工作也比较擅长,正好市经委有个副主任的空缺,我的建议是把姜朝平同志安排到市经委!”
王鹏大感意外,不由得多看了这人两眼,想不通他为什么在许延松的一言堂之下,会提出如此有利于自己的建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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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部长不是开玩笑吧。网 ”坐在王鹏对面一名五十开外的常委立刻反驳,“经委是东江的核心部门,经济工作领域又是最易犯错误的地方,姜朝平同志一來年轻,二來我们对他也不够了解,怎么能一來就放到如此关键的领导岗位上!”
王鹏有点头大,今天特殊的到任程序,使他对在座的常委沒法一一对上号。
不过,这位常委既然开口闭口经济工作领域易犯错误,那多半是纪委书记薛平了,而被他称为龙部长的,应该就是组织部长龙耀扬。
王鹏猜得一点都沒错,给他帮腔的正是龙耀扬,另一位也正是薛平。
龙耀扬对薛平的反驳一点都不当回事,也避开了许延松投过來的凌厉目光,对着潘广年道:“潘书记,省里既然派了姜朝平同志一起过來,自然也是考虑到了东江的实际工作需要,和姜朝平同志的个人工作能力,我认为,我们不必在这件事上纠结。”说着他又朝着薛平笑笑说,“薛书记是纪检工作干长了,对任何人都用上了怀疑的眼光,我干组织工作的人,却更愿意看干部的工作特长!”
王鹏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看來这个龙耀扬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许延松此时心里却在做另外的盘算。
薛平的话提醒了他,让他觉得把姜朝平放到经委去未必不是件好事,就算姜朝平自己不会犯错误,拉他下水犯错误也应该不是件难事,到时候反倒可以直接切了王鹏的这只胳膊,岂不更好。
想到这里,他扫了众人一眼说:“我个人觉得,这个事也不要多讨论了,反正省里已经把人派來了,具体怎么安排,耀扬同志拟定一下,报给潘书记不就是了嘛!”
许延松此话一出,众人都是愕然,明明看王鹏一來许延松就不待见他,怎么现在这个姜朝平的安排就完全顺着王鹏有利的一面去呢。
潘广年眼中的疑虑一闪而过,随即就说:“我附和延松市长的意见,大家如果沒有其他意见,这个事就这么定吧!”
许延松都表了态,其他人自然是再沒有什么意见,潘广年便宣布散会。
潘广年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季刚说:“季秘书长,抓紧帮王鹏同志和另外两位同志的办公、住宿安排好!”
季刚愣了一下,潘广年上任到现在,还从來沒有主动安排过他做什么事情,向來都是许延松作了决定,让他去找潘广年确认一下而已,因而,他立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听到潘广年说话停住脚步的许延松。
许延松听清潘广年说什么,嘴角扯了扯,瞟季刚一眼就走了。
季刚看许延松这反应,就大致领会了意思,一边答应着潘广年,一边假笑着对走上來的王鹏说:“王副市长,你的办公室许市长早就让我们准备好了,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吧!”
王鹏点了点头,却朝潘广年说:“谢谢潘书记关心!”
潘广年淡淡一笑甩下他们走了。
季刚领着王鹏到了为他准备的办公室,位于办公楼底层西北角的一间办公室,王鹏推门进去,只觉得一片阴暗。
“不好意思,王副市长,潘书记前不久刚刚到任,大楼里实在挤不出像样的办公室了。”季刚虚假地笑着,“你要是不满意的话,可以看看另外哪间你喜欢,我让他们搬出來和你对调一下!”
王鹏淡淡地说,“不用了,一个办公场所而已,不用搞得那么复杂!”
季刚暗自冷哼,量你也不会敢调,这刚刚上任就要和别人对调办公室,绝对是一件结怨的事情,鬼才会这么做。
王鹏突然想到自己分了这么一间办公室,那么余晓丰又怎么安排呢。
“季秘书长,余晓丰安排在哪里办公。”王鹏在办公室转了一圈问站在门口不进來的季刚。
“呵呵,我们是真沒想到你还会带着秘书來上任,所以一直沒考虑。”季刚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秘书室现在也是人满为患,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就这间办公室隔壁有间文印室,地方是小了点,但胜在复印文件什么的比较方便!”
季刚说着就去开隔壁的门,王鹏走过去一看,呵,不过七八个平方的小空间,放着两台复印机和成堆的纸张,人要转个身都困难,哪里还能放下桌子办公。
王鹏看了季刚一眼说:“看來季秘书长当小余是孙悟空了,这么小的地方让他耍腾挪啊。”他走出文印室回头对季刚说,“你就帮忙找张办公桌來放我办公室吧,反正是我秘书,在一间里办公也沒什么问題!”
“真是对不住啊,王副市长,实在是条件艰苦了一点。”季刚鼻梁上架着镜片后面,闪出一种幸灾乐祸的笑意,“等你把东江的经济搞上去了,市里有了钱,大家也能改善一下办公环境!”
一直等在市委组织部的余晓丰和姜朝平,在得知会议结束后,都來找王鹏,问了一圈才知道王鹏的办公室在哪里,摸过來的时候,正好听到季刚说的这番话,又看到王鹏办公室这副见不到日头的阴暗模样,俩人都是七窍生烟。
王鹏看见他们过來,就指了指季刚对余晓丰说:“晓丰,季秘书长以后就是你的领导,遇事要多向他汇报请示!”
余晓丰撇撇嘴,对季刚说:“季秘书长,以后请多指教!”
“不敢当,王副市长带來的都是高手,我可不敢乱指教,万一说错了,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你还是多请示你的老领导吧。”季刚又转头对王鹏说,“王副市长,要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王鹏点点头,却对余晓丰说:“晓丰,你跟季秘书长一起去,找张桌子來好办公,另外,把住宿安排好!”
季刚瞄王鹏一眼,对余晓丰说:“走吧!”
余晓丰跟着季刚一走,姜朝平随着王鹏进了办公室,随手开了灯,看着满屋子的灰尘和破旧的办公家具,不满地说:“在日土你都沒享受到这种‘待遇’!”
“呵呵,我都不生气,你生什么气啊。”王鹏笑了笑,“别傻站着,搭把手,帮我一起整理一下!”
俩人刚撸起了袖子,桌上的电话就响了,王鹏与姜朝平对视一眼,过去接起电话,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是王市长吗!”
“我是王鹏,请问你是!”
“呵呵,王市长,我是组织部龙耀扬!”
“哦,龙部长,有事!”
“沒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姜朝平同志的任命,我已经找潘书记签发了,他如果在你这里,就请你跟他说一声,我陪他去经委报到!”
王鹏心里暗乐,这龙耀扬倒是有点意思,办事麻利到这种程度,看來是早就准备好的,会不会是管国光事先关照的呢。
“那就谢谢龙部长啦。”王鹏客气地道谢。
“王市长不用客气。”龙耀扬略微停顿了一会后,小心地问,“这个中组部的冯局最近还好吧!”
王鹏先是一愣,但脑中随即闪过一道光,他想起离京前去见冯向明时,在冯向明办公室外面看到的那个圆脸男子,呵呵,真是无巧不成书,居然是龙耀扬。
这下王鹏算是明白了,不是管国光打了招呼,而是龙耀扬有向组织积极靠拢的想法,这可是个好兆头。
“我來东江前刚跟冯局通过电话,他一切都很好。”王鹏淡然地说。
“啊,这就好,这就好。”龙耀扬连忙说,“王市长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出力的,请尽管开口,耀扬一定不遗余力当自己的事來办!”
“那我就先谢谢了。”王鹏说。
“哎,好说,好说。”龙耀扬的声音透着兴奋,“那王市长,你就让朝平同志來找我吧!”
王鹏挂了电话,心里暗笑,这个龙耀扬,还真马上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姜朝平同志立刻成了朝平同志。
他笑着摇摇头,接过姜朝平手里的抹布说:“我自己來,你马上去组织部找龙耀扬,他直接带你去经委报到!”
“这么快定下來了。”姜朝平意外地看着王鹏,他比王鹏在机关待的时间更长,早就有准备到东江后,暂时会沒人安排他的工作,他是打算好先做一段时间外围的辅助工作,再进入角色的,沒想到一來就把他放经委了。
“嗯。”王鹏点头道,“详细的情况,等你回來我再告诉你,快去吧!”
姜朝平出去,余晓丰就一个人吭哧吭哧抗着个桌子回來了,放下桌子看王鹏在打扫,忙过來抢了说:“这些都是我的工作,领导你可别跟我抢!”
王鹏笑道:“把你拉來跟我吃苦,怎么好意思还让你一个人干这些!”
“又不是沒心理准备。”余晓丰笑道,“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我怎么够格当你的秘书!”
王鹏不理他,坚持一起干,说动作可以快点。
余晓丰实在拗不过,只好由着王鹏。
一个多小时后,总算收拾干净,有了点办公室的样子,余晓丰赶紧去泡了水,给王鹏泡了包方便面。
“中饭都沒有吃,我竟然一直沒想起给你弄吃的,对不住啊,领导。”余晓丰不好意思地说。
“你呢。”王鹏看着手里的面问。
“我不饿。”余晓丰身边只有这一包面,尽管老早就是前胸贴后背了,他还是忍了。
王鹏也不多说,从自己包里找了叉子出來递给余晓丰,“反正离晚饭也不远了,一人一半填下肚子吧!”
余晓丰推脱不过,才一起吃了。
“吃完后,你找家饭店订个包厢,晚上我要请朋友吃饭。”王鹏吸着面说。
余晓丰嘴里应着,心里却想着,领导真厉害,居然刚來,这里就有朋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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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晚上约的人叫邵凌云,张冬海的徒弟,现为东江市党风教育室主任。网
邵凌云身材高大,东江本地人,在天水读完大学后,被张冬海的律师事务所看中,在张冬海手下干过三年,后调到宁城市司法局,两年后调回老家东江进入纪委工作至今。
王鹏知道张冬海在省内司法界的名望,來东江前去看张冬海的时候,提到东江有沒有可以引荐的朋友,他需要一些外围的援手。
张冬海当即想到了邵凌云,并立刻打电话给邵凌云,想给他们引个线。
邵凌云在东江纪委干得并不得志,这并不是他业务能力差,恰恰是他业务能力太强,为人又公正严明,令不少人对他恨之入骨,所以一直举步维艰。
对王鹏早有耳闻的邵凌云,从张冬海口中得知王鹏要來东江,很乐意与这个环保斗士结交。
余晓丰很会办事,订的饭店位置不在市中心,但交通又相对便利,属于那种不太引人注目的场所。
王鹏也不知道余晓丰是怎么跟季刚争取的,居然把车子也拿到了,虽然是那种淘汰下來,开起來只有喇叭不响,其他全响的桑塔纳,至少代步还是不成问題的,而且余晓丰的驾驶技术也绝对过硬。
进饭店后,余晓丰就去帮王鹏点菜,然后自己在大厅找了张桌子,点了一菜一汤,沒有跟王鹏进包厢。
他很明白,领导到任第一天要请的朋友一定很重要,要谈的事情肯定也和未來的大局有关,除非领导要让他知道,否则他是不适合出现在包厢里的。
王鹏走进包厢,发现邵凌云已经先一步到了,立刻迎上去与他握手,俩人寒暄一番后各自入座。
请张冬海引荐东江法律界人士的时候,王鹏想找的是类似于张冬海这样的人,但沒想到张冬海推荐的竟是纪委的工作人员。
常委临时会议上见识到纪委书记薛平对自己的敌视态度后,王鹏就开始期待与邵凌云的见面了,他觉得张冬海的这个引见,多少有点歪打正着的意思了。
俩人边吃边聊,王鹏有意引导邵凌云讲讲东江的现状,从邵凌云直率的谈吐來看,王鹏发现这是一名正直而少有城府的纪检干部。
酒热耳酣之际,王鹏话锋陡转,问起了东江家具厂的情况。
“呵,这个厂,水深千尺。”俩人坐下來后,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邵凌云说到这家厂,竟然只评价了这么一句就不说话了。
王鹏往邵凌云的杯里倒了酒,随意地说:“可以想像,我今天刚刚到任,就在市委大院外碰到了上访的职工,像是怨气很重啊!”
邵凌云看看王鹏说:“这事你还是别插手,搞不好会翻船!”
王鹏的眉毛挑了挑,“怎么说!”
邵凌云叹口气说:“你刚來不知道,在东江,谁都知道是许家天下,许家人放个屁都是香的,许家人要整人,骨头都找不到,所以能避则避吧,反正你是上面派下來的,待个几年换个好点的去处,沒必要趟这里的浑水!”
王鹏知道邵凌云是好意,但这种话从一个正直的人口里说出來,其中所包含的无奈与深意,却足以使他背生寒意。
他放下筷子看着邵凌云说:“只怕有人一定要拖我下水呢!”
“什么意思。”邵凌云惊问。
王鹏点了烟说:“临时常委会上,已经决定由我接手东江家具厂的问題!”
“什么,你怎么会一來就摊上这么倒血霉的事啊!!”邵凌云惊呼出声。
王鹏听邵凌云连“倒血霉”这么夸张的词都用上了,不禁也心里沒底起來,难道这个家具厂真的这么难搞。
王鹏吸了两口烟定定神,正色说:“既然真这么棘手,我又到了推无可推的境地,你还愿不愿意帮我!”
邵凌云有点犹豫的样子,拿起桌上的烟盒,也抖了根烟出來点上,吧嗒吧嗒地连着吸了好几口说:“王市长,不瞒你说,我刚到东江纪委的时候,就你现在这年纪,也是踌躇满志想大干一番,可是几年下來,现实逼得人不得不妥协啊,我能维持自己一方小小的良心天地已是万幸了,其他真的不敢想,毕竟我的家人都在东江!”
王鹏刚听了前几句的时候,是想驳斥邵凌云的,但听到最后一句,忽然意识到事情真的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在东江啊。”王鹏接了话问。
“父母在家务农,还有个妹妹在汽配厂当会计,我老婆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司法局工作,儿子正上小学。”邵凌云说。
王鹏的眉微蹙了一下说:“我不逼你,这的确是需要勇气与胆魄的事情,为家人考虑情有可原。”他按灭了烟说,“这样吧,可能的话,帮我介绍在东江可以信赖的律师!”
邵凌云的脸上露出歉意,“王市长,真对不起,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帮得上忙的律师。”他吞了口口水,又犹豫着提醒王鹏,“你万事自己多小心,家具厂的厂长关文是许延松的小舅子,东江三个区沒有人不知道,人称关麻子,书记董天放是许延松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兄弟,老山打仗的时候断了一支胳膊,回來后就自恃是英雄,向來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情都敢做!”
说了这些,邵凌云瞄王鹏一眼,轻声说:“我只能说这些了!”
王鹏点点头说:“有你的提醒,我已经很领情了。”他想了一下忽然又问,“你的这个党风教育室,主管的好像除了干部的廉洁自律外,也包括国有企业领导干部的廉洁自律和纠风吧!”
邵凌云的脸抖了抖,喃喃地说:“我们主要还是监督,毕竟不是案件审理部门,人家当我们屁弹过的!”
王鹏笑了一下,沒说下去。
他一边吸烟,一边眯眼看着邵凌云,猜测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事情,才会令这个一腔正气的人受了掣肘。
想到邵凌云特意对自己的提醒,王鹏心里便有几分明了。
“邵主任,我还约了公安局的陈子风喝茶,时间差不多了,今天这顿饭就先到这里,你看怎么样。”王鹏突然掐灭了烟要结束饭局。
邵凌云意外地看着王鹏,心里不停地翻滚着。
他不是不明白张冬海帮他们俩牵线的目的,如果是其他的事,他真的很乐意帮助王鹏,但偏偏王鹏一來就要着手家具厂的事,让他实在不敢答应王鹏提供帮助。
“王市长认识陈局。”邵凌云很想知道王鹏是怎么认识这个在东江唯一让许延松高看三分的公安局副局长。
王鹏点点头,“他是我一位长辈的老部下,我來东江前,那位长辈让我和他多联系,多走动!”
“你是说江援朝。”邵凌云知道陈子风和自己一样有过在宁城工作的经历。
“不错。”王鹏笑笑站了起來,朝邵凌云伸出手,“那我们有空再聊!”
邵凌云犹豫着握了握王鹏的手,看王鹏走到门口,他突然说:“王市长,如果能保证我家属的安全,我愿意帮你!”
王鹏心里还是很感动的,再正直的人,到底都是凡人,自己面临危险不要紧,可是家人面临危险,很难让人不有所顾及,王鹏自问自己家人如果碰到危险,不会比邵凌云做得更好。
王鹏回过來走到邵凌云面前一下抱住对方,拍着他的背说:“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已经很感动了,我不能让你的家人冒险,这件事情我自己处理,你只要帮我找律师就可以了,有些事,你本來就不方便出面!”
王鹏的婉拒反倒让邵凌云更加惭愧起來,他在王鹏松开他后说:“王市长,如果可能的话,请你帮忙,把我的老婆和妹妹都调到宁城工作吧,只要沒有后顾之忧,我个人不怕任何危险!”
王鹏沉吟一下说:“兹事体大,举家搬迁的话,你还是与家人商量之后再说吧,如果沒有获得你家里人的首肯,我不能把你们一家投入险地!”
他最后拍了拍邵凌云的肩说:“不用纠结,帮我可以有很多种方式的,或许表面上站在我的对立面也是一个不错的方式,你说呢!”
邵凌云终于点了一下头。
王鹏走出饭店,余晓丰已经吃好守在车上了,“去蓝风茶楼!”
王鹏报了去向后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在见邵凌云之前,他只是从余晓丰收集的资料中了解到,东江并不是像表面那样的平静,尤其东江家具厂更是问題重重,前任市委书记就是因为家具厂的问題而落马,但案子至今沒有审结。
此刻他却意识到,余晓丰收集到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问題总是沉在水面之下,不会轻易让外人察觉。
连想到过去省内一直流传的东江黑道,以及邵凌云表现出來的忧虑,王鹏发现自己这回真的踩上钢丝了,搞不好就是高空坠落弄个半身不遂。
“领导,快到了!”
余晓丰的声音在车厢内想起,王鹏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道路两旁闪烁不停的霓虹灯光,突然觉得东江的夜色真的很浓很浓……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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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风茶楼位于东江的中街闹市区,余晓丰心里很不解,领导为什么要选在这么热闹的地方与人会面。网
王鹏下了车,直接走进茶楼。
“您好,先生,请问有订位吗。”门口的迎宾小姐弯腰很礼貌地询问王鹏。
王鹏朝楼梯看了看说:“陈子风先生订在哪个包厢!”
“您就是陈先生的客人。”迎宾小姐露出一个职业的笑容,“请跟我來!”
迎宾小姐在前,王鹏在后,看着被齐b短裙紧紧包裹着的臀部在自己的眼前左扭右摆地,王鹏心里倒是忍不住暗赞这女子的身材的确好,光那两条长长的玉腿上结实的肌肉细滑的皮肤,就可以看出这还是一个懂得善待自己的女孩子。
穿过长长幽暗的走廊,迎宾小姐收住脚步,柔柔地说:“先生,到了。”说着轻轻在门上敲了三下,然后转动包厢的门把手推开门,做了个请进的姿势,“先生请!”
“哎呀,王老板,可等到你啦。”陈子风在门开的同一时间,已经热情地迎到王鹏跟前。
“陈兄,你好。”王鹏的手与陈子风热情地拉在一起,俩人立刻來了个熊抱。
王鹏与陈子风的确是旧识。
王鹏初到宁城读书被林瞎子设套在舞厅挨打,江援朝带人到舞厅处理时,陈子风就是那个扶着王鹏帮他说话的人。
江援朝后來因为成功破获绑架案受到高层关注升了官,作为当时一同承办案件的下属,陈子风也跟着当上了刑警队队长,时逢东江走私案牵扯一起腐败案,使东江公安局倒下了一批人,走私活动却越加猖獗,江援朝向省公安厅举荐了陈子风。
陈子风临危受命到东江,与东江海关联手,接连破获三起举国震惊的走私大案,涉案资金高达二亿多,因而获得了公安部的通报嘉奖,也促使他登上了东江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
正因为陈子风的铁腕治黑,使一度狂妄的东江走私分子纷纷转入地下,东江的黑道也都收敛了不少,加上他的反走私英雄身份,许延松对他也一下礼让三分,保持着表面的客气。
“真沒想到啊,一晃十多年了啊,我们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见面。”陈子风感慨着帮王鹏倒上茶水,又递了一支烟给王鹏。
王鹏接了烟点上,“是啊,十多年了,陈兄看上去更英武了!”
“哈哈哈,王老板是越來越沉稳了,难怪年纪轻轻就官居副厅了。”陈子风笑道,“我听说你今天刚到!”
“可不是,刚到就想着见你了,是不是很感动。”王鹏调侃。
“当然感动,哈哈哈……”陈子风笑完便话锋一转说,“东江这地方,沒有点玩命的劲头,一般人可都不敢來呐!”
王鹏呵呵一笑问:“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的样子!”
“记得,当然记得。”陈子风点头,“被打得脸都看不清了,就是不肯服软!”
“这不结了。”王鹏笑,“人家三岁看老,我就十六岁看一辈子吧!”
“这话说得好。”陈子风“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别的不多说,需要我的时候,只管说,我陈子风一定尽力相助!”
王鹏笑笑说:“别急着拍胸脯,我先问你个问題!”
“问吧。”陈子风说话干脆。
“我中午到的时候,在市委门口碰到上访的,沒多会你们警察就來了,你们局一直在训练出警速度。”王鹏问完端起茶杯喝了起來。
“切。”陈子风不屑地说,“有那么好倒好了,刘锡北为了拍许延松马屁,制造干净的政府形象,防止被上级领导在机关门口看到上访对象,一直就安排了警力在周围,一有动静就马上出现,一有对抗立马拘留!”
王鹏皱眉道:“我听说,东江家具厂的一、二把手都有点背景!”
陈子风看了看王鹏嘿嘿笑道:“你是想问有沒有黑道背景吧!”
王鹏不置可否地笑笑。
“不瞒你说,我一直在查,但是董天放当过侦察兵,反侦察意识很强,我一直抓不到证据。”陈子风直话直说。
王鹏來的路上,心里一直存着疑团,按江海涛在他來前跟他说的情况來看,陈子风应该是一个对黑道不会手软的人,但是,邵凌云说起东江家具厂时的态度,全然是一副董天放、关文无法无天的口气,这就让他难免担心陈子风是不是像江海涛说的这般可靠。
陈子风不愧是搞公安工作的,一下就看穿了王鹏这方面的担忧,“东江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复杂,干净的人站在这里,都很可能被人家看成是黑的,我相信上面领导不是看不到,而是跟我一样,在沒有确实的证据情况下,必须维护稳定和平衡!”
王鹏点下头,这点他是赞同的。
“我明天打算去家具厂看看,你有沒有什么好的建议给我。”王鹏突然说。
陈子风一阵沉默后说:“种种迹象表明,董、关二人的问題很多,但是家具厂的问題恐怕主要还是经济问題,其次才是他们对工人的威胁,我先给你讲讲我所掌握的内容,你看看有沒有帮助!”
东江家具厂成立于五十年代,是一家老厂,现在退休、在职干部职工六百多人,东江市委从九四年开始提出改制,便直接以企业经营不善为由停产,同时展开售卖的洽谈。
前后谈了六七家公司,都对该厂沉重的银行负债不能承受,提出剥离不良资产后打包并购,并且不接受企业原有的职工。
停产过程中,所有的在职和退休职工都沒有收入,一再向各级部门反映,但问題始终得不到解决,一度曾将工厂以每年二十万元出租给私人老板,但就是这区区二十万元,同样沒能进入职工的口袋,而是被债务人提出财产保全,让法院给封存,最后抵了部分欠债。
正因为职工的权益一再被漠视,所以矛盾也一再被激化,以至于发展到讲理的职工到各级部门上访,暴躁的职工就直接与管理方发生冲突,甚至有的职工干脆就私自把设备拖出去卖了。
“这些还都只是浮在面上的情况,其他的深层原因就是一团乱麻了。”陈子风叹口气,“前一任市委书记刘方的案子你应该听说过吧!”
王鹏点点头,“略有耳闻!”
“该厂有名中层干部得了重病,住院治疗后找托管单位市工业局想报销医药费,结果一直沒有报给他,去一次变一个理由,搞得他一头雾水。”陈子风说,“这人和刘方是远亲,就拎了礼去找刘方想办法,刘方平时从來不插手政府一块的工作,都由许延松说了算,这次既然是自己亲戚,他就找工业局的人给办办,结果一问才知道,企业早就资不抵债,不但工资改革前的账不清,就是工资改革后不但该由企业缴纳的部分养老金一分沒交,连从职工工资里代扣的钱也已经不知去向,这才造成了职工拿不到一分钱的情况!”
在陈子风的讲述过程中,王鹏的脸色越來越凝重,无疑,东江家具厂是一家被完全掏空了的企业。
“刘方毕竟是干部,知道这一情况,立刻就意识到问題的严重性,在常委会上提出了这个问題,要求成立工作组对东江家具厂的问題进行彻查。”陈子风接着说,“然而,遗憾的是,他的这个提议虽然在常委会上提过了,自己却突然被双规了,问題至今还沒有查清楚!”
“怎么会这样。”王鹏问,“是省里查的!”
陈子风冷哼了一声说:“事情就是诡异在这里,接到举报的是他原來工作的江城市,具体办案的是江城和东江两地纪委!”
“联合办案!”
陈子风点点头接着说,“有刘方的教训在前,你每走一步可都要想好,这个事情如果沒有万全的措施前,我建议你不要打草惊蛇!”
王鹏想到自己那次被找去谈话的情形,如果一个人身上背了哪怕一点事,在那样的环境里,能挺下來的人恐怕也真绝无仅有,所以,从这个角度來讲,即使明知一个人是被人陷害了,但因为其自身存在的污点,使得一场打击对手的活动变得合理又合法。
他掐了烟,浇了点茶水在烟缸里,有点黯然地说:“我们能等,职工们的生计难道也要一直等!”
“可如果出师未捷就先被拉下马,职工还不是照样要等。”陈子风反问。
“放心吧,我会小心处理的,不会贸然行事。”王鹏说,“慢慢抽丝剥茧吧,盖子不可能永远被捂着,总有一天是要见光的!”
“呵呵,是不是有点如履薄冰的感觉了。”陈子风问。
王鹏毫不掩饰地点点头说:“不但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还有一种随时会让人从背后捅一刀的恐惧!”
“那还敢不敢摸老虎屁股。”陈子风略带戏谑地看着王鹏。
王鹏微笑着反问:“你说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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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朝平虽然由龙耀扬陪着到经委报到,但在这个由许延松一手遮天的城市里,经委从上到下对这位新任副主任,也沒什么好态度。网
王鹏回到市府招待所自己的房间沒多久,姜朝平就前來敲门,讲述了自己在经委的遭遇,自嘲地说,未來估计会成为风箱里的老鼠。
“只怕连风箱里都待不住,会被追着打也难讲。”王鹏笑着说完,就将自己晚上与陈子风见面的情形挑紧要的说了说,问姜朝平有什么看法。
“还记得你刚到梧桐工作的时候,连续三个月什么也不做的事吗。”姜朝平相信王鹏自己肯定印象深刻,“还是需要暗访掌握大量的一手资料啊!”
王鹏点点头说:“不仅如此,这回还需要麻痹对手,表面上得表现出一种无力下手的彷徨感,私底下则抓紧收集资料!”
“你还是打算自己暗访。”姜朝平问。
王鹏摇摇头,又将自己和邵凌云见面的情况说了说,“我想找专业的律师介入这件事!”
姜朝平却皱着眉说:“如果连邵凌云这样的人都有畏惧感,那这个事情只怕你找遍整个东江都沒有人敢帮你啊!”
王鹏坐在沙发里抚了抚前额说:“实在不行就只能请张律师亲自出马了,不管怎么说,邵凌云暗中保护自己的师父这点总应该能做的!”
姜朝平突然问:“你真觉得这里面有那么黑,会不会是有人借他们的口,让你知难而退啊!”
王鹏知道姜朝平是怀疑邵凌云与陈子风的可信度,“沒有最好,早作提防却不是坏事!”
姜朝平说:“不过,他们对你的敌意倒真的是显而易见!”
“呵呵,上面有人要收拾我,下面自然就有人会充当打手,这很正常。”王鹏笑笑,“早点去休息吧,明天我想先召集经贸委、清算组的人见个面,你要是可能的话,就先抽身去家具厂做个摸底!”
王鹏从衣服口袋里找出邵凌云的名片,“这是邵凌云的名片,你去前与他联系一下,让他知道一下动向,顺便可以从他那里先了解一下你想知道的内容,我们争取每天晚上碰一下头,商定一下进一步的工作方向!”
姜朝平离开后,王鹏分别给东子和张冬海打了电话。
王鹏给东子打电话,是想把自己交由东子和孙梅梅处理的所有资金,都作一个最后的清算了结。
“你真不打算再运作了。”东子问。
“你又不是不知道,县处级以上干部是明令禁止股票类证券交易的,进藏前是因为级别沒有正式调到那个份上,而沒有作具体处理,现在都已经三级跳了,我再不处理,以后会是个麻烦。”王鹏说。
“那行,我跟梅梅说一声,我们尽快帮你处理好。”东子想了一下问,“那资金你打算全部划在自己名下,还是!”
王鹏说:“我看先定个时间结算点,就以我入藏前为结算点吧,这之后所有赚到的钱就当作你和阿姐的报酬,结算完后,你也不用划到我名下,你将钱分成两份,一份划到我阿妈名下,另一份让阿姐尽可能与芳菲联系上,作为在藏区支援学校建设的基金吧!”
“行,我会办的。”东子答应后又问,“怎么刚到东江突然想到办这事了!”
王鹏讪笑一下说:“不是突然想到,是早该这么办!”
“到任还顺利吗。”东子又问。
王鹏当即将到任碰到的问題大致提了提,东子沉默了很长时间说:“我明白你为什么急于处理钱的事了,这样吧,如果抽得出时间,什么时候我们在天水碰个头,我把省纪委的侯向东介绍给你,万一在东江有什么棘手的问題,那边沒人敢处理,可以直接找侯向东出面!”
“这可太好了。”王鹏说,“我正犯愁呢,如果真有问題该找谁解决才好!”
“呵呵,再给你透露个消息。”东子的口气有点神秘,“不出意外的话,潘荣芳会出任运河省委书记!”
“真的。”王鹏非常吃惊,离京前潘荣芳从未提起过要到运河,只是把冯向明介绍给他,他心里一直以为,这次通过“截河事件”,江一山不但挤走了俞天岳,很可能还会取而代之。
但如果潘荣芳出任省委书记,这就足以证明,俞天岳的调任,只不过是上面为平衡派系斗争而做出的适当让步,却并非是认同了江一山或费卫国。
“我说了,不出意外就是这样,所以,你听过算过。”东子说。
王鹏挂了电话就打给张冬海,说了与邵凌云见面的情况,才对张冬海说:“张叔,我还是希望你能亲自來东江帮我!”
张冬海说:“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因为今年国外有三场讲座邀请我去演讲,时间都已经敲定了,推迟不得,我不可能很好的投入到你这个事情上來。”他想了想后又说,“这样吧,我把我们所的丰凯派过去协助你,你看怎么样!”
王鹏笑道:“我可声明啊,这个协助沒钱的,纯粹私人帮忙!”
“你小子,你就不会让梅梅公司里支付一下律师费,总得让丰凯吃饭生活吧。”张冬海说。
王鹏把自己准备清理资金一事说了,然后说:“不过也不是不可行,让阿姐聘丰凯当法律顾问倒也沒多大问題!”
张冬海也不客气,“那就这么定了,你跟梅梅讲一声!”
“行。”王鹏爽气地应道,“对了,东江的律师,你真沒有了解的!”
“协会开会、行业交流当然有碰到,但都是浅层次的交道,并不知根知底。”张冬海说,“不过,前段时间我让丰凯帮你查过与东江市委、市府接触比较多的律师事务所,主要就是东江律师事务所,所长赵庆堂我见过几次,这个人很精明,擅长打行政官司,一直都是东江市政府的法律顾问,参与起草过不少东江的地方法规,东江这几年的企业改制清算组里,无处不见他的身影!”
“呵,又是赵庆堂。”王鹏道。
“怎么,你知道他。”张冬海问。
“不算知道,但无论是我的秘书小余收集的资料,还是我从其他人那里了解东江的情况,似乎都会提到这个人。”王鹏说。
“如果我判断沒错的话,赵庆堂应该算是东江政府的智囊人物。”张冬海说。
“智囊。”王鹏呵呵一笑说,“幕后军师吧,能作为智囊的,必须是沒有利益存在的人,赵庆堂的律师事务所,多年來一直是东江的法律顾问班子,有直接的利益來往,我觉得称军师更恰当些!”
张冬海哈哈笑道:“你这话我怎么听起來,像是在暗示我啊!”
王鹏嘿嘿一笑,“张叔认识我十多年了,当然了解我,是吧!”
“得得得,不就是点律师费吗,值得你这么借題发挥。”张冬海笑着说,“那要不要我再给你介绍其他人物!”
王鹏当真很认真地说:“经济类的就不用了,欧阳先生就可以一挡十了,我倒是希望你帮我寻访一下历史、农业方面的专家,让我随时请教一下,就受益匪浅了!”
张冬海有点惊愕地说:“你小子志向不小啊!”
王鹏呵呵笑道:“在其位当然要谋其政,不是吗!”
俩人结束通话后,王鹏靠在床上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先从正面接触东江家具厂改制的操作者。
次日上班,王鹏就让余晓丰与经贸委主任、清算组组长尤宏生和东江律师事务所主任、清算组副组长赵庆堂。
但是,直到下午三点多,二人才一前一后姗姗來迟。
余晓丰上午就已经去找了两把椅子來,作为接待客人时使用,饶是如此,尤宏生一进门就说:“哎呀,王副市长,你的办公条件也太差了点!”
王鹏淡淡笑着说:“那尤主任就尽量将就着坐吧!”
尤宏生在椅子上刚坐下,赵庆堂走了进來,很热情地与王鹏握手,还一再道歉说自己來晚了,然后又与尤宏生打了招呼。
王鹏也不绕弯子,直接说了昨天临时常委会上的决定,“所以,我今天就找二位过來,想具体听听东江家具厂的情况!”
尤宏生大手一挥说:“王副市长,你别去听那些刁民胡说八道,东江家具厂是按照市委、市府深化公有制企业改革的指示精神,进行的体制改革,改革本身是个阵痛的过程,有人笑有人哭,我们不能因为个别人不满意就因噎废食吧!”
王鹏笑笑沒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赵庆堂,想听听他又是怎么说的。
赵庆堂沒有就着尤宏生的话头,而是从自己大大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资料放到王鹏桌上说:“王副市长,您刚來可能还不太了解情况,这里有市委、市府对东江家具厂实行产权改革的批复、东江家具厂的改制方案、历次职工代表大会的决议,以及资产清算报告等资料,您可以看看,有助于您进一步了解东江家具厂的改制情况!”
王鹏暗道,不愧是律师,不温不火,准备充分,还滴水不漏。
他轻轻将资料推到桌角,目光和煦地扫过坐在自己对面的尤、赵二人,“这个我回头抽时间看,现在就请二位辛苦一下,先陪我去东江家具厂走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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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宏生与赵庆堂交换了一下眼神,咳嗽两声说:“王副市长,你看,现在这个时间,厂里应该也沒什么人,我们就算去也了解不到什么,如果你真想去厂里调研,不如等我明天上班安排一下再去吧!”
王鹏挥挥手说:“不要这么麻烦,我就是想随意点看看,不用特别安排!”
王鹏既然坚持,尤宏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与赵庆堂一起站起來,跟着王鹏一起往外走。网
看见余晓丰开出來的车子,尤宏生与赵庆堂都愣住了,就算事先已经知道许延松不待见这个新來的常务副市长,但这待遇可有点太低下了。
尤宏生暗暗忍住笑说:“王副市长,不如坐我的车吧!”
王鹏沒事人似地摇摇手说:“沒事,各坐各的,省得到时你们还要送我回來!”
尤宏生本就是假客气,王鹏说不坐,他就径自走了。
于是,尤宏生的车打头,王鹏的车在中间,赵庆堂驾的车断后,三辆车先后离开市委大院。
东江家具厂坐落在东江市临江区,占地一百亩,八十年代的时候作为东江的明星企业,不但拥有无数的荣誉,每年上交的利税也是东江数一数二的。
进入九十年代后企业利润一天天下滑,从公开资料显示,其原因是企业负担过重,企业职工不思进取,以及应收款难以收回造成贷款无法偿还等等。
三辆车从厂门口长驱直入,王鹏从车窗望出去,看到传达室里坐着人,但似乎根本不关心车子里的进出情况。
车子在四层的行政楼前停了下來,王鹏他们先后从车上下來,尤宏生当先要往楼上走。
“尤主任,我们先去车间看看。”王鹏叫住尤宏生。
“王副市长,还是先上去,让天放、小关带我们一起去吧。”尤宏生说。
王鹏想说“不用”,但想了想还是说,“我和赵律师先过去,你上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再一起过來吧!”
说着就转头对自己身后的赵庆堂说:“赵律师,你带路吧!”
赵庆堂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领着王鹏往车间去。
偌大的车间里,只有稀稀拉拉十多个工人,但也不是分散在忙工作,而是分成了两拨,一拨在聊天,一拨在打牌,尤其打牌的那拨,四个在打,外面围着看的倒有六七个。
聊天的人首先发现王鹏和赵庆堂。
“哟,赵律师,你今天怎么跑我们车间來了!”
赵庆堂在东江厂现在的名头之响,是不亚于董天放与关文的,这主要还是归功于他的清算组副组长身份,凡是和改制政策的一系列事情都是由他出面的关系。
“我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市里新來的副市长,王市长。”赵庆堂沒有回答工作的问題,直接推出了王鹏。
一听是新來的副市长,不光聊天的人全围了过來,打牌的人也都停了下來,一下拥到了王鹏他们跟前。
“新來的副市长來我们这里干吗!”
“是不是又有新变化了!”
“还是说要帮我们解决工资问題!”
“反正我家里说了,让我死也不能买断!”
……
王鹏一句话都沒说,这十几个人已经叽叽喳喳成一片。
他倒是一点也不急,干脆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然后才举起手朝这些人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一个个说,我指到谁,谁跟我说,怎么样!”
“我先说!”
“让我先说!”
“还是我先说吧!”
……
王鹏指着自己跟前一名五十出头的工人说:“你先说吧!”
那人马上说:“反正我不管上面将我们厂卖给谁,总得让我们退休后有退休工资拿吧,要是这点做不到,我是无论如何都不答应的,我都已经五十二了,再有个三年就到退休年龄了,如果像现在已经退休的那帮人一样拿不到钱,看病沒处报销,万一哪天企业卖了,政府都放手不管了,我找谁哭去啊,!”
“老马,你算好的了,好歹快退了,让你签个固定合同。”被称为老马的工人边上,一个高个年轻人抢过他的话,也不顾王鹏沒点自己的名,直接说,“我从十八岁进这个厂,好歹也干了十三年了,说不让我干就不让我干了,一刀切买断,一年工龄贱到只有150元,还要欠着等厂子卖了才能拿钱,这和扫地出门有什么区别!”
“怎么样的人是买断,哪些又像这位老马可以签合同。”王鹏回头问赵庆堂。
赵庆堂附在他耳边说:“男的四十以下、女的三十五以下一律买断;男四十一到五十、女三十六到四十五,可以选择买断,也可以选择与改制后的企业签定一年期的用工合同;男五十到五十五、女四十六到五十签固定合同!”
赵庆堂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如破锣般的声音响起:“散了散了,都围着市领导像什么样子,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王鹏立刻看到刚刚还围着自己的十几个人,听到声音立刻作鸟兽散,速度之快还真是令人咂舌。
破锣嗓与尤宏生一起走到王鹏跟前,伸出左手到王鹏跟前,“王副市长,你好啊!”
王鹏看來人伸出左手给自己,有点诧异,随即想起董天放在老山断了一条胳膊,这人伸出左手來与自己握,那多半应该就是东江家具厂的书记董天放了。
“如果我沒有猜错,你应该就是董书记喽。”王鹏伸手与董天放握住,立刻感到对方的手掌相当有劲,但他却面不改色地说,“董书记不愧是军人出身,孔武有力啊!”
董天放愣了一下,“王副市长才來就知道董某是军人出身,真是不简单呐!”
王鹏心里一个激灵,暗怪自己失策,董天放是部队回來的,在东江有可能是人人皆知,但王鹏毕竟是外來的,刚到的第二天就知道这些,任谁都会想到王鹏事先作了调查。
但话已出口,自是收不回來,王鹏干脆笑笑,不再接口,任他们去狐疑。
董天放见王鹏不再说话,立刻道:“王副市长,车间你也看过了,去我办公室坐坐吧,给我们实地指导一下工作!”
王鹏來车间本就沒指望了解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无非是想看看自己提出这样的想法后,尤宏生、赵庆堂,甚至是董天放、关文都会是个什么反应,现在目的达到了,他也不反对去董天放的办公室。
董天放的办公室在这幢灰蒙蒙的行政楼里,绝对是个豪华的场所。
三十多平方的大办公室被隔成了内外两间,外面坐着美丽的女秘书,里面才是董天放办公的地方。
整个办公室内,是整套的红木办公家具,大大的办公桌后面,是宽大的真皮座椅,靠窗的会客区置放着深咖色的真皮沙发,地上铺着长绒的波斯地毯。
王鹏发现,东子每年稳赚几千万,办公室都不及董天放这个办公室來得奢华。
主客双方才落座,女秘书就扭着臀送來了刚泡好的龙井茶,把茶递到王鹏手里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王鹏直觉她的胸已经顶在了自己的左肩上,说话倒有点吐气如兰的味道,“王市长请喝茶”,一句话说得人有麻酥酥的感觉。
王鹏点了点头,并沒有接茶,女秘书只好将茶杯放在了王鹏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董天放分了一圈烟,就开始向王鹏诉苦,“王市长,我和小关这厂领导当得真的累呐,工人们不知道厂子的艰难,一心只想着吃大锅饭,整天到处上访,搞得不了解情况的领导还真以为我们的厂子有什么对不起工人的地方,真是天地良心哦!”
王鹏心里暗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沒什么问題你也不用这么急着撇清。
“董书记,家具厂改制也拖了好几年了,你们就沒有什么具体的办法,解决眼下的问題。”王鹏问的时候,目光在三个人脸上都扫了一圈,说是问董天放,也是同时问尤宏生和赵庆堂。
董天放不说话,目光却是不停地瞟着尤宏生。
尤宏生咳了几声说:“王副市长,你是省里派來的,有你在,我们心里也有底,只要你和市政府支持我们,我们一定能把东江家具厂的改制工作做好!”
王鹏暗暗冷笑,这真的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改了三年多沒改好,他一來就能改好。
但是,王鹏的脸上却仍旧保持着和善的微笑,“别急着拍我马屁,你还是说点具体的东西给我听听!”
尤宏生听王鹏这样说,马上与赵庆堂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才对着王鹏说:“去年一年,我们对市里其他两家企业进行的产权改革试点,搞得很成功,所以我们研究过,想进一步推广应用到家具厂!”
王鹏吸着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庆堂接过尤宏生的话继续说:“鉴于家具厂的历史遗留问題太多,民营老板们又都不敢接手,所以,我们最近通过招商部门,联系到了几位外商,他们都对家具厂的转让很感兴趣!”
王鹏心里一凛,改制三年多,自始至终都沒有考虑过怎么盘活企业,一味地想把企业卖出去,将国家倡导的体改简单地理解为售卖,这到底是谁的悲哀。
“这事向许市长汇报过吗”王鹏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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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庆堂说:“我们向许市长汇报过,但他说家具厂的事已经交由您负责,让我们直接向您汇报!”
王鹏心想,好嘛,我上午让你们來,你们一直拖到下午才來见我,其实这边是与许延松商量对策去了。网
他略一沉思后说:“这些外商对过去与民营企业谈判中涉及到的问題,都能够接受吗,譬如这个职工养老和医疗欠账的问題!”
尤宏生沒明白王鹏问这个问題的真实用意,只当他是同意他们的想法,立刻脸带兴奋地说:“他们基本都表示沒问題,而且也愿意接受企业原有的职工!”
王鹏心里冷哼,在过去的三年当中,家具厂以一纸改制批复,已经先后从企业分流出去近五百名职工,现在留在企业中的在职干部职工不过几十名,负担较之改制之初轻了几十倍都不止。
王鹏不想再在这个话題上与他们作深入探讨,话锋一转突然说:“我听说,厂里前几年搞了一个新产品研发中心,有不少设计作品都得过大奖,这个研发中心还在吗!”
尤宏生他们三个都是一愣,不知道王鹏是从哪里了解到这个研发中心的,而且怎么突然会说到这个上面。
“是有过这么个研发中心。”尤宏生说,“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现在人都差不多跑光了!”
“差不多跑光就是沒全跑光,对吧。”王鹏问。
“对也沒用啊,这和企业转让应该沒什么关系吧,王副市长。”董天放问。
王鹏这才说,“把设计人员、销售人员重新组织起來,从企业自救开始,先把厂子重新搞活!”
听到这话,尤宏生、董天放的脸都变了,董天放直接露出了轻蔑的表情,“王副市长,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啊,企业自救要是这么容易,我们还会两年以不出工资,你就别拿我们开玩笑了!”
“你在我脸上看到一点开玩笑的表情吗。”王鹏问董天放。
“王副市长,这真的不可能。”尤宏生说,“就算能拿出像样的设计來,投入生产也是要钱的,但是现在企业连工资都发不出來,哪來的钱搞生产!”
“向银行贷款。”王鹏淡淡地说。
“贷款。”董天放大声说,“我可以说,现在全东江都找不到一家肯贷款给我们的银行,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欠了银行、财政、民政各部门近亿元了,他们要让法院把我们厂拍卖了都不为过!”
“是啊,王副市长,这个真的沒法弄了,你也知道,银行都是垂直管理,这么大的窟窿填不满,他们不追着我们直接以债权人身份申请拍卖,够客气的啦,再让他们往无底洞里扔钱,无疑是痴人说梦话。”尤宏生说。
王鹏听陈子风说过,东江家具厂欠银行几千万,但沒想有近亿元,如果再加上其他欠账,那可真的是数目惊人了。
心惊归心惊,但表面上王鹏还是不动声色地说:“我知道,家具厂改制这三年,你们工作压力都很大,但是,正因为压力大,才更显出政府、企业干部的重要性嘛,这样吧,资金的事,我來想办法,你们先负责把厂里的职工重新找回來,最主要的是把研发中心先运作起來!”
赵庆堂一直沒有说话,董天放此时已是黑着脸瞪着王鹏,只有尤宏生一个人喃喃应着王鹏:“我们试试吧,不过,王市长,外商的谈判怎么办!”
王鹏看他一眼说:“同时进行吧,你们把相关的资料先给我看看,然后再商议具体的会谈时间!”
董天放原以为王鹏不打算谈判了,突然听他说谈判继续进行,语带不满的说:“这不多事吗,既然要谈判,还搞什么恢复生产!”
王鹏眼光从董天放脸上转到赵庆堂脸上,再落到尤宏生脸上,眼神已经从先前的和善变得坚定,而坚定中又透着不容怀疑的威严,他看了他们三个一圈后,才缓缓地说:“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希望一个月能看到产品设计图!”
从董天放办公室出來下了楼,王鹏上车前,已很久沒开口的赵庆堂突然问王鹏:“王市长,您真打算让家具厂再向银行贷款!”
“还有什么问題吗。”王鹏反问。
赵庆堂笑笑说:“您是决策者,您觉得沒问題就行!”
王鹏看他一眼说:“这话听上去很有情绪啊!”
“沒有,沒有,您不要误会。”赵庆堂说着帮王鹏拉开车门,“王市长,我明天会把外商的资料给您送到办公室,请上车,慢走!”
王鹏点点头上了车。
“领导,我们还要跟着尤主任的车吗。”余晓丰问刚上车的王鹏。
“直接回市委吧。”王鹏说着就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从接到來东江的通知开始到踏入东江,王鹏的周围就一直充斥着东江家具厂的各种信息,而其中绝大多数情况都是体现了家具厂改制过程中的非正常情况。
尽管如此,王鹏心里却很清楚,连陈子风都一直找不到突破口,他更不可能一上任就找到所有问題的症结。
既然如此,他就必须对参与东江家具厂改制的所有人,采取无罪、无过错推断,只从有利于企业发展的角度先去拯救这个企业,让曾经为这个企业工作的干部职工找一条康庄大道。
要这么做,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融入其中。
但他又必须有自己的观点,不能让许延松的人觉得自己可以随便揉搓,这与待在哪个地方办公、乘什么样的车子出行有着本质的区别,这关系到几百号职工的生计和未來,他必须要采取不卑不亢的态度來与许延松等人周旋。
就在王鹏回市委的路上,另一辆车子里的赵庆堂早就用大哥大拨了许延松的电话,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向许延松作了详细汇报。
“你觉得这小子在打什么主意。”许延桦征求赵庆堂的意见。
“王鹏在曲柳、梧桐甚至西藏,一直都是搞项目运作的高手,如果他只是想从家具厂分一杯羹,我觉得倒不妨拉他一同入股。”赵庆堂说。
“不行。”许延松坚决地说,“这个人和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不存在合作的可能性,除非我不想当官了!”
“那许市长,我觉得这事就不能掉以轻心了,万一他真把企业重新搞起來了,就算他同意出售家具厂,但这个转让价格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他肯定要往上抬高,那我们先前做的所有努力就全抓瞎了。”赵庆堂说。
许延松却冷笑道:“你以为贷款那么容易,那么多的欠账,厂里已经沒有什么东西可以抵押,还搞什么,你回头跟财政局高涵说一下,让他出面给市里打个报告,提一下那个高息贷款的事,然后要求把那个抵押物交由法院拍卖了,让王鹏难受得跳脚去!”
“好,我马上和高局联系。”赵庆堂这边和许延松结束了通话,那边又开始拨高涵的电话。
而赶回市委的王鹏对此是一无所知。
一回到办公室,王鹏就找出名片夹,他清楚记得原來宁城工行的副行长刘惠强,两年前在他援藏的时候,恰好调到了东江工行任行长。
电话拨过去,刘惠强一下就听出是王鹏的声音,极热情地说要找日子给王鹏接风洗尘,一番寒暄之后,王鹏婉转地提到家具厂贷款的问題,哪知刘惠强立刻就说:“哎哟,王市长,我还以为你要帮他们还钱呢,这都欠了两千多万了,四年沒还了,我们正准备打官司,就是知道你來了,想着给你留些面子,好歹我俩都从宁城过來,才沒这么做,所以,你就别为难我了!”
刘惠强话说得好听,实际却是让王鹏大大地栽了个面子,却有苦说不出。
正如尤宏生所说,银行的垂直管理使得这些银行行长们,平时就不太把地方政府放在眼里,不要说碰到家具厂这样的烂摊子,现在当然是能避则避。
王鹏挂了电话,心里多少有点郁闷,但也知道眼下不是相强刘惠强的恰当时机,他还只是接触了家具厂的一点皮毛,很难说找银行贷款就是条对的路。
余晓丰这时敲门來叫王鹏去吃晚饭,王鹏看了看表站起來,与余晓丰一起去招待所吃饭。
走过餐厅就碰上了姜朝平。
“第一天上班怎么样。”王鹏一边吃着饭,一边问姜朝平。
“尽管大气候恶劣,但小环境还是有些干净地方的。”姜朝平笑着调侃了一句,接着说,“得益于小环境的干净,我今天有点收获!”
“说來听听,什么收获。”王鹏问。
“说是经贸委前些日子开会讨论过,说是要把企业转让给外商,而所谓的外商是出口转内销的。”姜朝平说。
“有趣。”王鹏说。
“何止啊,你知道是怎么样的外商要买家具厂吗,知道经贸委拟定的转让价格是多少,知道家具厂在停产的状况下,还向财政高息贷款吗。”姜朝平扔了自己手里的勺子,把问題砸向王鹏。
王鹏皱眉问:“这些你都了解到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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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啊,真是沒法想象。网 ”姜朝平重新拿起勺子敲了敲桌面,“所谓的外商实际上只是在海岛小国投点钱就换了国籍,人却压根一天都沒出过国土生土长的东江人,许延松的老婆关冬梅!”
王鹏内心翻滚不停,但却沒有吱声,等着姜朝平继续往下说。
“根据清算小组的最新评估,目前的东江家具厂只值一千三百十二万,经贸委拟定就以此价格转让,据说许延松口头指示,要多帮帮家具厂,建议按一千五百万出让。”姜朝平看着王鹏问,“你说好笑不好笑!”
王鹏知道许延松他们胆大,但沒有想到大到如此地步,竟然自卖自买还装模作样。
他实在觉得吃不下却了,放下勺子点了烟,声音低沉地说:“说下去!”
姜朝平瞅他一眼说:“自从市里批复同意家具厂搞改制,企业沒过多久就停产了,但就是停产出租期间,家具厂以发放职工工资为由,以二厘六的高息向财政局、民政局先后分四次各贷了三百七十万元,不但至今沒有归还本金,所谓利息也是分文未付!”
王鹏长久地沉默着,他很想相信这些钱真的都发给了职工,但是上任第一天市委门口的上访,却让他怎么都沒办法再用“无过错”这样的方式來为这些人的行为辩解,这太违反常理了。
“你吃好了吗。”王鹏问姜朝平,“吃好一起去我办公室,看看下午赵庆堂给我的又都是些什么东西!”
“对了,还有个事。”姜朝平匆匆扒完自己的饭菜抹了抹嘴,“赵庆堂与许延松是连襟!”
“呵,全都是一家人啊。”王鹏冷笑。
俩人一同回到王鹏的办公室,打开赵庆堂拿來的资料袋,抽出里面的资料,对坐着分别看起來。
直到两个小时后,王鹏与姜朝平才全部看完了资料,王鹏扔了支烟给姜朝平,“你怎么看!”
“目前我只觉得有四个疑点。”姜朝平拿着烟并不抽,而是站起來在屋子里转着圈,“第一,据公开资料显示,改制前的家具厂对外宣称的总资产达三个亿,为什么改制批下來后第一次评估就只有一个多亿,就算是企业原先有夸大的成分,但这个水分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王鹏点了点头,家具厂原來宣称的三个亿资产,他在余晓丰收集的材料上也看到过,是省市两级报刊上都登过的。
姜朝平继续说:“第二,即使当时一个多亿的说法是正确的,为什么那么多的改制办法,偏偏只选了售卖,难道除了卖掉是活路,其他都是死路!”
他接着说:“还有第三,改制之初的书记与厂长并非董天放与关文,而是石建辉、王超阳,现在这二人在哪里,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一、二把手的更替!”
姜朝平说到这里停下來喝了口水,然后直面王鹏说:“最奇怪的是第四点,改制第一年换领导,第二年企业整体出租,第三年收回的时候不但职工大量流失,企业资产也都变得陈旧不堪,完全丧失了市场竞争能力,为个时候却开始全面启动售卖,如果说里面沒有鬼,打死我都不信!”
王鹏看着姜朝平最终点点头。
姜朝平提出的疑问,也是他心里的疑点,比起姜朝平,他还多了另外的疑点,如此多的疑点放在面上,为什么陈子风却一直查不出有力的证据。
而且,赵庆堂是专业律师,他敢于把这些资料拿來给王鹏看,一方面是试探王鹏的反应,另一方面也说明这些疑点早就已经被排除了,那么还有沒有必要再顺着这些疑点去找答案呢。
想到这里,王鹏立刻传呼陈子风,沒想到这么晚他也在办公室,电话很快就回了过來。
王鹏开口就说:“我有五个疑问,你看看能不能帮我解了!”
陈子风道:“你说!”
王鹏将刚刚姜朝平说的这些疑点,包括自己的疑惑,一并问了出來。
陈子风沉吟了一会说:“的确,这些早都已经被我们查了多遍了,结论就是不合理但合法!”
“不合理却合法。”王鹏喃喃反问,“你的意思是有人钻了法律的空子!”
“我觉得不是这样理解,应该是有人以合法的途径作手段,掩盖了事实的真相。”陈子风说,“这是一个庞大的团队运作,如果沒有力量从内部撬开,说实话,真的很难解答许多问題,这也是我查不下去的最大原因!”
“子风,上次见面,你沒有提及赵庆堂与许延松的关系。”王鹏迟疑地说。
“他俩。”陈子风呵呵笑起來,“你看來角色进入很快啊,王市长!”
“什么意思。”王鹏不解。
“估计是听说他们的连襟关系了吧。”陈子风问。
“不错。”王鹏答。
“关冬梅只有一个弟弟,沒有妹妹,所谓连襟一直这么传,但原因一直不明。”陈子风说。
王鹏一愣,“还真有空穴來风的!”
“未必无因,只是和家具厂的事一样,有传言,但沒证据。”陈子风说。
王鹏一挂电话,姜朝平就近前问:“法律上都能排除这些疑点!”
王鹏朝他点点头说:“我们不能被这些东西困死,否则就真走过死胡同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姜朝平问。
“既然合法,我们就承认它的合法性,只当这场改制是从现在开始的,解决当务之急的事情。”王鹏看姜朝平一眼说,“多和尤宏生套套近乎,我看得出來,比起赵庆堂的老谋深算,董天放的狂妄自大,这个人要相对胆小许多!”
“我知道了。”姜朝平说,但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马上问王鹏,“你知不知道冯天笑调來东江了!”
“什么。”王鹏诧异地看着姜朝平。
姜朝平笑笑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她來了都已经半年多了,在东江电视台做‘今日东江’栏目!”
“不对呀,我结婚叫她來喝喜酒,说是出外景沒空,但也沒说已经调东江了啊。”王鹏奇怪地看着姜朝平。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是上午她來采访遇上才知道的,她还让我不要告诉冯天鸣,似乎冯天鸣并不知道她在东江。”姜朝平说着又道,“还有一件更凑巧的事,你想都想不到!”
“什么。”王鹏心里还在想着冯天笑來东江的原因,随口问了一声。
“我们的老朋友李慕风在东江日报当社长。”姜朝平说。
王鹏的眼一下睁大了,“有这事!”
“他是两年前过來的,今天中午他请我吃了顿饭,说是前任书记刘方把他调过來的。”姜朝平说,“他的性格能在东江日报做两年社长沒被赶走,倒也是个奇迹!”
王鹏说:“你沒问他!”
“问了,苦笑而已。”姜朝平说。
“沒说到刘方的事吗。”王鹏问。
“说了一点,按他的说法,绝对是陷害,政治斗争的结果。”姜朝平说。
王鹏想了想说:“找机会与他俩都见见吧,都是朋友,难得在异地相逢!”
“我來安排。”姜朝平说。
接下來的日子,王鹏并沒有将全部精神都扑在家具厂的事上,而是按常委会上的工作分工,分别找文广局、卫生局、民政局的一二把手谈话,又分别下到这些单位做实地调研,与干部职工进行座谈。
赵庆堂给王鹏送來的外商资料,也被王鹏放在办公桌上,似乎他忙得沒时间关心这件事,家具厂的事情如同被他搁置了起來。
财政局要求拍卖家具厂抵押物的报告,在一周后呈送到了王鹏的桌上,上面有许延松的批示:“请王鹏同志处理!”
简单的七个字,再次把王鹏架到前台。
财政局长高涵因为这份报告,第一次走进了王鹏的办公室。
四十八的高涵中等身材,浑身上下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的大肚腩。
“王副市长,法院的人沒來吗。”高涵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在王鹏对面坐下來,左右环顾着。
王鹏似乎沒看到高涵所表现出來的不敬,淡淡地问:“高局长到我这里是來找法院的人吗,那你可真要失望了!”
高涵愣了愣说:“你找我來不是要谈拍卖的事吗!”
“我是要谈你这份报告。”王鹏说。
“这有区别吗。”高涵问。
王鹏笑笑说:“因为我有点疑问,所以在正式做决定前,一定要先向你请教一下!”
王鹏用了“请教”二字,高涵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言谈过了点,忙坐下了身子说:“请教不敢当,王市长有话直说!”
“这个家具厂向你们要求高息贷款的时候,财政局就是你当家吧。”王鹏问。
“是啊,怎么啦。”高涵不以为意地问。
“那当时是什么原因贷给他们的,事先有沒有对厂里的偿还能力做出估计呢。”王鹏接着问。
高涵盯着王鹏看了一会儿,竟哈哈笑起來,“王副市长,你太爱开玩笑了吧,这个贷款是经局党委讨论,报市里批准的,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决定,出发点还是为了家具厂的工人能拿到生活费,而不是首先考虑赚取利息!”
王鹏饶有兴味地看着高涵问:“既然如此,家具厂现在的境况比过去只有更差,为什么你们又突然不为他们的工人考虑了,要拍卖抵押物,你不知道清偿顺序里,职工的工资、养老、医疗以及有价证券是第一序列的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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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涵正在张口结舌的时候,赵庆堂敲了敲开着的门,然后走了进來。网
“你來得正好,赵律师。”王鹏指指桌对面的椅子示意赵庆堂坐,“我正在和高局长讨论家具厂这个抵押物拍卖的事,你从法律的角度为他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可以!”
赵庆堂是被王鹏打电话叫來的,听王鹏让他解释这个,一下愣住了。
他之所以会按许延松的要求通知高涵打这个报告,并不是他不清楚清偿的优先顺序,而是他觉得以王鹏从未管过企业改制、破产一类的工作,又不是法律专业出身,未必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况且许延松的真正目的也不是拍卖,而是给王鹏出难題。
既然被王鹏点穿,赵庆堂只好装模作样地,向高涵详细解释了法律规定。
高涵听了一半就不耐烦地打断赵庆堂,“这只不是优先顺序,又不是说一定非得这么做!”
王鹏瞟高涵一眼问:“照这么说,高局长刚刚说为工人着想之类的话,仅仅是挂在嘴上说说的!”
“王副市长,你别给我扣帽子,我高涵在东江几十年,还真不吃这一套。”高涵一手搁在椅背上,一手放在桌上,傲慢地对王鹏说,“在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面前,我们现在当然要顾及国家利益,不能因为家具厂剩下來的百來号人,再让国家利益蒙受损失!”
赵庆堂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意察觉的笑意,许延松会那么看重高涵真的是不无道理,在这种时候,傻子才会再讲法律,高涵适时地抬出国家利益,等于把这个事情上升到了政治的高度,他倒要看看王鹏还能怎么应付。
王鹏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也是啊,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社会稳定也是国家利益的一部分,家具厂抵押给你们的抵押物我查过,是这个厂的部分厂房和土地,经贸委正在和外商商谈出让售卖一事,你这个时候要求拍卖,谈判势必泡汤,不但不能让国家更多的利益得到体现,还会引起现在职工的不满,从而引发一系列的社会问題,这个你想过沒有!”
高涵说:“王副市长,你别扯这些都还沒有发生的事情,我只知道,眼下财政吃紧,许多利民项目因为缺钱而不能实施,人民群众意见很大,我们财政局压力空前啊!”
“财政资金吃紧应该不会是一个家具厂造成的吧。”王鹏冷眼看着高涵,报桌上的一份报纸放到他面前,“要说到人民群众意见大,这篇报道应该很能说明问題吧,残疾保障金监管不力,残疾人士五年多沒拿到过一分钱,你们却把钱借给了企业,这样的民意是不是有被强奸之嫌!”
高涵脸一下涨得通红,“啪”的一下拍着桌子站起來大声说:“mgb,李慕风这乌龟王八蛋,拿着国家的工资,一天到晚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赵庆堂皱皱眉拉了拉高涵的袖子,他还真沒料到,王鹏说着说着竟能把一向厚黑的高涵给说爆了。
高涵却一把甩脱赵庆堂,瞪着王鹏说,“王副市长,你别给我兜圈子,爽快点告诉我,这个拍卖到底是弄还是不弄!”
王鹏算是看出來了,高涵就是一个政治流氓,对于意见相左的事情,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讲政治,你跟他讲政治吧,他又跟你讲民意,他如果跟他讲民意了,他干脆跟你耍流氓。
王鹏也沒兴趣再跟他扯下去,直视着高涵的金鱼眼说:“这个事情牵涉太多,又是法律,又是民意的,我们要慎重,报告先放着,让我再想想!”
“什么意思,王副市长。”高涵不悦地站直了身子,“许市长让你处理,你就给我个放着想相!”
“怎么,你今天是來立等可取的吗。”王鹏的声音也变得不客气,“许市长只批示我处理,沒说要我立即拿出处理意见來吧!”
“高局,兹事体大,你别急,让王市长再好好想想,一定能解决的。”赵庆堂连忙打圆场。
高涵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赵庆堂见状也找借口告辞,王鹏并不挽留。
等俩人都走了,余晓丰站起來给王鹏的茶杯续了水,“领导,喝点水,消消火!”
王鹏接过杯子,眼睛看着余晓丰收拾桌上的杯子和烟缸,思绪却飘到了昨晚与丰凯的见面。
王鹏这段时间表面上沒有再碰家具厂的事,暗地里却是已经把调查的工作安排给了稍后赶到的丰凯。
丰凯昨天晚饭的时候告诉王鹏,薛平和高涵是许延松的左膀右臂,一直以來深得许延松的信任。
每次在许延松与市里其他领导处在政治斗争的关键时刻,市纪委都能恰到好处地帮许延松找到对手的弱点并加以充分打击,这个方法在许延松执政东江的十來年里,屡试不爽。
高涵则是许延松一手提拔起來的财政大臣,任何人都叫不动高涵,除了许延松,如果说财政局是许家的金库,恐怕也不算有多夸张。
除此之外,赵庆堂就算是许延松的师父了。
许延松制定的许多地方政策,都是通过赵庆堂的律师团队來草拟的。
王鹏來东江这此日子,已经充分认识到,除了尽快打破东江现在的平衡,建立新的秩序,否则就不可能在东江有任何作为。
他曾想过直接用家具厂改制这件事作为突破口,打破东江围绕在许延松周围的利益平衡,但是赵庆堂堂而皇之拿一为的资料、姜朝平与他自己合起來的五大疑问,以及邵凌云的忌惮和陈子风的举步维艰,都让他意识到家具厂是一个抱成大团的圈套,短时间内不可能解套。
同时,由于他目前在市委类似于孤家寡人的地位,也不可能打破坚冰,看清楚水底下真正潜藏的东西。
“老人家”过去倡导的从农村包围城市,从某种意义上來说,也可以延伸为一种由外至内的突破,王鹏觉得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这样一种短效进攻,以最快的速度斩落许延松的一条胳膊,在许延松自乱阵脚的时候,加速分化许延桦在常委中的同盟。
不过,王鹏毕竟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在做这件事之前,他还是想近距离地观察一下高涵,亲自來判断一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非要斩落他。
高涵如果知道王鹏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他必定会深深痛悔自己与王鹏第一次见面所表现出來的狂傲。
丰凯不愧是张冬海手下的强将,很快就在财政局找到了突破口,由一名高涵提拔的科长身上发现了高涵受贿的证据。
丰凯來找王鹏的时候,王鹏正在参加常委扩大会议,议題就是财政局那份被王鹏压下的报告,因而高涵也列席了此次会议。
潘广年一宣布开会,并指出此次讨论的事项,许延松就迫不及待地抢过话筒说了起來。
“今天这个会是我向潘书记提议开的。”许延松狠狠地瞪了王鹏一眼后继续说,“我为什么要提议开这个会,那是因为我们个别领导同志恃才傲物,站在过去的成绩上沾沾自喜,一人独大,不体会基层工作同志的工作压力,不但自己整天不知道忙些什么,也不理会下面打上來的报告,我就不要说自己的批示是不是被人无视了,我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关键是下面的同志在火里,我们这位领导干部却是在水里,报告到了他那里就像是泥牛入海沒了声音!”
在座的常委只看许延松的态度,以及今天参会的人员,就已经大体明了这会是冲着谁來的。
除了潘广年与龙耀扬,大部分的人都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就等着看王鹏怎么落台了。
许延松长篇大论后,才让高涵向常委们并报一下报告内容,接着就指名要王鹏发表意见。
王鹏一脸的平静,仿佛许延松先前说了那么多,都与他无关似的。
他环视了众人一眼后说:“我先检讨,财政局的报告由许市长批示后转到我这里,我一直沒有给财政局具体的答复,是我工作的失职,愿意接受组织批评!”
许延松说那么多,沒有指名道姓,虽然谁都知道是说王鹏,但这就是领导艺术,很多时候批评不需要指明,却足以让你难受,目的就是要逼得你无路可退,接受敲打。
不过,一般情况下,明知领导对自己有意见,既然这种批评是不点名的,大多数人就算心知肚明,也不会在会上公开承认自己的错误,除非大家有这个要求,或是这个人自己服软了。
常委们都很好奇,王鹏这时候主却承认错误,是不是真的要向许延松服软。
尤其是潘广年,对王鹏这个举动大感吃惊之余,心里升起浓浓的失望。
王鹏到东江已经一个多月了,除了最初去了一趟家具厂,找了几位分管局的干部谈话,下去做了几回调研,接下來就把精力投在了东江的文化建设上,大会小会开了不少,但丝毫看不出他对东江的工业格局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潘广年看着施施然坐在那里坦承失职的王鹏,不知道他接下去还要说什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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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这个自我检讨之后,停顿了有一会儿沒出声,严重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网
“王鹏同志,除了这个自我检讨,作为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你难道不该在今天的会上,对财政局要求拍卖家具厂抵押物的报告先作个表态。”薛平第一个忍不住发问了。
王鹏淡淡一笑说:“其实,财政局这个报告是不是通过,还得各位常委说了算,我分管工业,主抓家具厂改制的事,当然还是应该以常委会的决定为准则來处理事情!”
他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觉得道听途说真的要不得,一直以为这个王鹏多厉害,搞半天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连常委会上表个态都不敢。
季刚等人坐在那里冷笑,暗自认为王鹏到任时,许延松的下马威彻底把王鹏给镇住了。
龙耀扬心里则不停地打边鼓,好不容易觉得找到了一个往上爬的通道,这个王鹏不会这么不经用吧。
唯有潘广年不相信王鹏此刻的态度是处于本意,但他又摸不透王鹏真正的意思,因而抱着臂靠在座椅上,眯眼看着王鹏。
许延松也是冷冷地说:“你这话,我听上去可不像沒态度,倒像是非常反对财政局的做法!”
王鹏正视许延松道:“作为党的干部,我的所有工作必须服从组织决定,但是作为个人,我的确反对财政局在这个时候提出拍卖抵押物,此事既不合法,也不合理!”
其实,对于这件事,王鹏找许延松谈过自己的看法,希望搁置财政局的这份报告,先把家具厂恢复生产一事提上來处理。
但是许延松坚决否定了他的想法,俩人虽然沒有当场起争执,但也是闹了个不欢而散,这才有了这场会议。
许延松对于要财政局拍卖抵押物,原本只是当作一种让王鹏手忙脚乱的手段而已,本沒有真心想促成这件事。
但是王鹏突然提出要恢复东江家具厂的生产,并向他直接提了出來,他就不能让这件事情顺利执行了。
这个时候他非常庆幸自己让财政局打了这个报告,他相信即使正式拍卖,在东江也沒人敢跟在他眼皮底下抢,而他要的就是打击王鹏在东江的威信与自信心,只要常委会上通过拍卖决定,最终就算拍卖流产,他打击王鹏的目的却已经达到了。
王鹏在会是所表现出來的态度,让许延松挑不出刺,但表决却是照样进行,而且沒有任何一点意外的,以王鹏一票反对,潘广年、龙耀扬两票弃权,其他六票赞成通过了财政局的这份报告。
潘广年宣布散会时,许延松冷冷地对王鹏说:“王副市长,请按你自己说的,服从组织决定,抓紧组织落实这个拍卖工作!”
王鹏淡然地说:“我坚持保留自己的意见,季秘书长的会议记录里可要把每位常委的态度都记清楚了!”
王鹏说完就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离开了会议室,潘广年看着王鹏的背影,一直在猜测王鹏今天直接与许延松叫板的目的。
龙耀扬跟着王鹏到了办公室,进去就关上了门说:“王市长,你才來这么短的时间,实在不应该在常委会上与许延松对着干呐!”
王鹏笑笑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迟早都要走到这一步,又何必再拖呢。”他拍了拍龙耀扬的肩道,“放心吧,耀扬部长,我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
龙耀扬心存疑问,但看王鹏始终淡定,也渐渐相信王鹏是确有想法。
“对了,财政局副书记纪凡,你觉得他人怎么样。”王鹏突然问。
龙耀扬一呆,刚刚在常委会上小闹了一场败下阵來,罪魁祸首就是财政局,怎么又提到了财政局。
“这个人论才干是相当不错,东江财政局里沒有人强过他了,但是要说政治水平可能差了点,所以一直不得志,提拔得比高涵早,但高涵都当局长两届了,他到现在还是个不管事的副书记。”龙耀扬说。
官场上就是这点有趣,一个人实在找不出他毛病,却又不想用他的时候,最经典的评价就是经济不成熟,实际却是屁事沒有。
纪凡是李慕风推荐给王鹏的。
李慕风在东江两年,对东江的政治格局已经相当清楚,他很清楚王鹏要想在东江站稳脚跟,就必须要有得力的帮手。
同时,以李慕风和东江官场人物的交往來看,王鹏与许延松绝不会是一条道上的人,连想到刘方的翻船,李慕风与王鹏的观点就有了惊人的一致,要想打破铁桶,就得要斩了许延松身边不能为王鹏所用的人,培养有用的人。
高涵在财政局还只是一名科长的时候,纪凡就已经是财政局副局长。
此人业务能力突出,年轻时性格耿直,经常因为说真话而顶撞领导,得罪许延松后,被安排坐了冷板凳,一直郁郁不得志。
李慕风一介绍纪凡的情况,王鹏当即就认定这个人可以用。
一般有才的人大都自恃甚高,一旦经历坎坷后,又容易灰心丧气。
这个时候谁提拔重用了他,必定会从此心怀感激,鞍前马后忠心不二。
尤其,王鹏想要斩落许延松的臂膀,但又要让财政局能够正常运转,还要让财政局新上來的人不会唯许延松马首是瞻,纪凡不疑就是最佳人选了。
考虑到在市委大院见纪凡人多眼杂,王鹏找了个休息天,让余晓丰把纪凡去接到招待所见面。
纪凡虽然秉性耿直,但多年机关经历使他多了防备意识。
王鹏找他谈话,他第一反应就是王鹏要拉拢他,但这并沒有让他感到一丝兴奋。
许延松在东江的势力,纪凡是太清楚不过了,他不认为王鹏这样年轻的副市长能撼动许延松,尤其是在财政局里还有高涵,他纪凡不过是靠边站混吃等死的人,不闻不问还能多混两年,稍有不慎却很可能直接让许延松收拾得什么也不剩下。
纪凡在余晓丰的陪同下走进王鹏的房间,王鹏立刻迎了上來,热情地和他握手寒暄,并且拉着他的手直到他坐下,又让余晓丰去忙自己的事,亲自泡了茶递到他手里。
纪凡虽然不看好王鹏在东江的未來,但内心一直对他是存了惺惺相惜的感情,此刻王鹏如此礼贤下士,想到自己帮不上忙,反倒更有点局促不安了。
王鹏等纪凡接了茶,又递过烟去,结果纪凡摇手说自己不抽烟,王鹏便将烟塞回烟盒,自己也不忍了不抽。
王鹏这个尊重的举动,又让纪凡对王鹏多了几分好感,但他始终想着自己全家老小都在东江,比不得王鹏,真与许延松斗狠了待不下去,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了,决计不会像他这样的本地干部会伤筋动骨。
因而当王鹏在一番闲话家常后说,“纪凡同志,今天找你來,主要是因为你是财政局的老同志了,我初來乍到,想向你了解一下财政局的情况……”纪凡当即就笑着摆手说,“王市长,你太抬举我了,我在财政局只是一个不问世事的闲人,混日子的衣架饭囊罢了,王市长还是向其他同志了解情况吧!”
王鹏对纪凡的拒绝似乎早有准备,不以为意地说:“我一直听说纪凡同志为人耿直,敢怒敢言,今天才知道道听途说不足信,你也不过是个胆小鬼而已。”说着又朝门外大声喊,“小余,送纪凡同志回去!”
余晓丰刚推门进來,就见到纪凡面红耳赤地直视着王鹏,喘着粗气对王鹏说:“士可杀不可辱,王市长,我如果是个胆小鬼,又怎么会落得如今不上不下的田地!”
王鹏却不客气地说:“你作为东江财政战线上的老同志,东江的财政账不用看也都在你的脑子里,我虽然不管财政,但东江的工业现状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个样子,你作为老财政不会不清楚吧,我作为外來干部都想尽办法要把东江的经济搞上去,你却以一句衣架饭囊來敷衍我,我如果不视你为胆小,还能视你为什么!”
纪凡颓然地看着王鹏,喃喃地支吾半天,却再也说不出话來。
“不瞒你说,我也坐过冷板凳,整个县委大院里沒几个愿意和我说话的,但我始终坚信,邪不胜正,这要是对的东西,我们就有理由一直坚持下去。”王鹏进一步说,“只要懦夫才会在打击之下溃逃!”
纪凡窝进沙发里,嚅嚅地说:“十多年來沒人能改变东江的格局,许延松在这里是大家长,要谁生就谁生,要谁灭就谁灭,以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外來人,怎么斗得过树大根深的他!”
王鹏淡淡一笑说:“我來东江战天斗地,目标只有一个,东江老百姓的未來,所有一切的行事,我都会围绕这个目标去做,人斗从來不是我的宗旨,但害怕畏缩并不会为东江带來光明灿烂的前途!”
纪凡面对如此豪迈的王鹏,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一直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些血性,终于又被激发起來,终于站起來双手握住王鹏,“好,为了东江光明灿烂的前途,我就把我的胆子重新拾回來!”
……
龙耀扬对纪凡的评价,并不能让好不容易将纪凡纳入麾下的王鹏放弃念头,他一句想要用纪凡的话,让龙耀扬更是大吃一惊,猜不透在这样不利的形势下,王鹏要怎么用纪凡这个人,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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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耀扬离开后,站在走廊与余晓丰一起吸烟聊天的丰凯走了进來,把自己收集到的有关证据都递给了王鹏。网
王鹏看完后就起身让余晓丰备车,他要去省城天水,走前他打电话给东子,约好直接在省纪委书记侯向东的办公室见面。
侯向东对王鹏印象深刻,是因为王鹏在通过冯天笑、潘广年拔起彭开喜的时候,他正好在宁城调研,葛涛曾就此事向他作过汇报,还有就是莫扶桑被省纪委调查那一次,王鹏从始至终表现出來的沉稳。
省委常委当初讨论将王鹏放到东江的时候,他就曾经有预感,如果东江真是一潭浑水,这个年轻人就迟早要來找自己,只是他沒有想到王鹏來得这么快。
侯向东看着王鹏送來的举报材料,越看眉越蹙得紧,大大的嘴巴两角下挂着,显出一种极为震怒的表情。
“如果这个举报属实,东江财政局的问題可就大了。”侯向东向王鹏扬着手里的材料,人却已经走向办公桌拿起电话,想拨打东江纪委薛平的电话,王鹏赶忙上前摁住了电话机。
侯向东不悦地看着王鹏问:“你这是干什么!”
王鹏说:“侯书记,如果这件事情能让东江纪委处理,您觉得我有必要赶那么多路特地來向您当面汇报吗!”
侯向东愣了一下,透过办公室虚掩的门缝,瞄一眼在外间沙发上抽烟的东子,再看看眼前王鹏说:“你让李东引荐的原因就是这个!”
“不但是这个,我希望接下去您能给我更多的支持。”王鹏目光炯炯地看着侯向东。
侯向东此时确认无疑,王鹏就像个猎人,在东江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但他的力量太单薄,不足以应付整个猎物群,所以他來搬救兵了。
侯向东略一沉吟便道:“我马上着人前往东江,但我必须要向潘书记汇报一下这件事!”
王鹏点点头,看侯向东拎起电话打给新到任的潘荣芳,“潘书记,您现在有空吗,东江的王鹏同志來汇报一些事情,由于事关重大,我想带他一起向您作个汇报!”
得到潘荣芳的许可,王鹏跟着侯向东到了潘荣芳的办公室,不但汇报了财政局工作人员的举报,也详细汇报了自己到东江后遇到的一系列情况。
潘荣芳听完汇报,看着侯向东问:“向东同志的意见是!”
“我打算先派人下去与举报人进行正面接触,掌握一手的证据材料,如果证据属实,希望省里能对东江财政局展开全面审计。”侯向东说。
潘荣芳点下头说:“关于许延松同志,既然都是道听途说,我们还应该本着相信自己同志的原则出发,你下去以后还是要与他打个招呼,尊重他的工作!”
潘荣芳虽然一直很欣赏王鹏,但他也知道王鹏有的时候就是匹野马,像这种越级告状、拿着举报信直接找到省纪委的事,还是不能听之任之,所以在嘱咐完侯向东后,潘荣芳又对着王鹏说,“让你去东江是去抓经济工作,不是去抓经济犯罪,工作主次还是要分清楚!”
王鹏一愣,他刚刚还在庆幸,中央真的把潘荣芳派到了运河,对他來说又多了一位可以靠近的领导,但不过几十分钟的时间,潘荣芳却不客气地拿话治他了。
他不由得暗暗苦笑,看來,不管是谁,在其位总是要谋其政,他自己如此,潘荣芳也是如此,谁也不能免俗。
而且,他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这样跑到省委告状,确实是犯了官场大忌,被潘荣芳批评也只好认了。
从潘荣芳办公室出來,王鹏在走廊上看到了江一山,而站在江一山边上的竟是东子,看二人的表情,似乎江一山更和善一些,甚至还带了点迁就的样子,东子的脸却是冷冷的,仿佛结着一层厚厚的冰壳。
看到王鹏与侯向东,江一山的眉下意识地皱了皱。
王鹏跟江一山刚打了招呼,江一山就说:“你到我办公室來!”
王鹏只好朝侯向东点点头,进了江一山的办公室。
“我听说,你到东江后整天只知道跑文化广电部门,搞什么文化建市,挖掘东江文化瑰宝,却对工业工作不闻不问。”江一山在王鹏进门后,并不让他坐,直接就劈头盖脸地问起來,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王鹏估计是许延松打了自己的小报告,而江一山如此恼火,王鹏却不认为是因自己这些所谓的工作不得要领而起,确切來说是江一山看到他和侯向东一起从潘荣芳办公室出來,心里有所猜忌才是真的。
“东江的工业问題比较复杂,我需要一段时间來梳理……”
王鹏一句话都沒说完就被江一山打断,“你有这个时间往省里跑,就不能埋头去做这个梳理工作。”江一山目光冰冷地看着王鹏,“王鹏同志,不要忘记你是一名国家干部,时刻要以人民的利益为最高原则,不要动不动就往省里跑,年轻干部只有踏实工作才会有前途,对于老是动歪脑筋的年轻人,组织上是不可能委以重任的!”
江一山这话真把王鹏噎得够呛,他暗想,我干什么了啊,这一顶顶帽子扣下來。
“江省长批评的是,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精神,经常三省自身,努力做一名合格的党员干部。”王鹏微笑着说。
王鹏的这种淡定,让江一山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叹,江秀怎么就抓不住这个年轻人呢。
感叹归感叹,但态度上,江一山还是一如既往地严厉,连结束谈话的态度也透着威严,“你去吧,沒事少瞎转悠!”
王鹏从江一山办公室出來,憋了一肚子的火回到侯向东那里,与他和东子又聊了几句就告辞出來。
想着江一山那句“沒事少瞎转悠”,王鹏也实在不愿意在这位省长大人的眼皮底下再晃荡,打算直接回东江去了,哪知又在楼梯上遇到了管国光,又被硬拉着去坐了一阵。
“怎么样,在东江还顺利吗。”管国光等王鹏坐下后问。
王鹏摇摇头苦哈哈地说:“别提了,要是可以啊,我恨不得您把我调回來另作安排!”
管国光一愣,“这话怎么说的!”
王鹏來的时候倒真沒打算找管国光诉苦,但机会既然放眼前了,他也不想错过,当即把东江的情况说了说,又道:“您要是有空,就多下來看看,也好给我们这些后生晚辈多鼓鼓劲!”
管国光总算听明白王鹏的意思了,“你呀,是不是在宁城顺风顺水惯了,到东江有点沒根浮萍的意思,就受不了啦,这可不像你一惯的作风,有这样的思想苗头要不得啊!”
王鹏被管国光这么一说,立时像被浇了盆冷水清醒不少。
想想也的确如此,在宁城的时候虽然也栽过跟头坐过冷板凳,但总的來讲一直有年柏杨、董展风、李泽他们支持、提携,行事顺畅也就不足为奇了。
现在在东江,不是土生土长的地方先就少了根基,再加上上面的领导也不似过去毫无保留的信任,做起事情不顺畅也就难免了。
王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管部长,经您这么一点拨啊,我茅塞顿开,嘿嘿,干劲又上身啦!”
王鹏离开省委回到东江已是晚上,次日一上班就听说财政局出事了,高涵被省纪委的人请去谈话后再沒有回來。
许延松在办公室接待侯向东的时候,心里尽管早炸开了锅,但表面上还是强自镇定地配合工作。
根据潘荣芳的指示,侯向东最终亲自带人从天水过來办案,与举报人实际接触并拿到关键证据后,他又打电话向潘荣芳汇报了案件进展,建议省审计厅介入,对东江市财政局进行全面审计。
侯向东的这个提议,获得了潘荣芳的高度支持,亲自打电话给江一山,要求让审计厅派人前往东江。
江一山这才完全搞明白王鹏那天來省委的真实原因,心里不禁对潘广年火冒三丈,发生这么大的事,潘广年居然一点都沒向他汇报,这让江一山觉得潘广年此人完全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如果再三敲打还不能令其醒悟自己的立场,那么最后恐怕只有把这个人一撸到底了。
江一山很快就给审计厅下达了电话通知,让他们立刻组队前往东江。
他如此爽快地答应潘荣芳,并非是出于省委班子团结考虑,也并非仅仅是对潘广年不满,还有一个原因是东江从來不在他的掌握当中,许延松一直都是费卫国、杨柏岳的人,当初让潘广年团结王鹏打开东江局面,江一山就是基于这样的考虑!!用王鹏搅动东江这潭深不可测的死水,拉下许延松换上他自己的人。
王鹏这次歪打正着,算是替江一山当了一回马前卒,但他自己却并不知晓。
审计厅的人一到就进驻财政局,开始日以继夜的审核,纪凡在这个时候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许多细节通过他被发现。
高涵起初还幻想着许延松能救自己,但随着越來越多的证据摊在他眼前,以及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令他的希望也变得越來越渺茫,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虽然不敢把许延松咬出來,但对于自己的问題,在隔离审查四天后,他终于竹筒倒豆子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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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政局闹地震,王鹏到任后第一次主动找潘广年。网
“潘书记,财政局在查账,拍卖的事也进行不了啦,我想先与外商接触一下,您看怎么样。”王鹏开门见山。
“延松市长怎么说。”潘广年不答反问。
王鹏笑笑,“我想先请示一下您的意见,再向许市长汇报!”
潘广年岂能不领会王鹏的用意。
“政府工作,还是要尊重许市长的意见。”潘广年看着王鹏道,“不过,我看着你一路成长,知道你一直是位坚持原则的好同志,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华夏语言博大精深,潘广年表面上沒有作出具体指示,但“坚持原则”和“你办事我放心”就明白无误地把俩人的关系绑成了同盟。
潘广年端起了茶杯,王鹏起身告辞,走出两步却又似想起什么,“潘书记,高涵双规,虽然还沒有全部查清,但财政局也不能群龙无首,该有个人主持大局才对啊!”
刚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的潘广年闻言,目光在王鹏脸上扫了又扫,“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王鹏笑着说:“我來东江时间这么短,财政又不是我分管的工作,还真说不出什么來,组织部应该更了解吧!”
说完就朝潘广年点头再见,拉门离开了。
潘广年看着王鹏消失在门角的背影,老半天回不过神來。
王鹏提醒了潘广年,高涵的落马,虽然不一定会撼动许延松,却是安排自己心腹的大好时机。
但是,财政局一直被许延松和高涵把持,潘广年对里面的人事一直插不上手,根本谈不上培养亲信了。
潘广年托腮沉思的当口,王志飞走了进來,把几份需要潘广年签字的文件放在桌上。
王志飞跟潘广年已经有三年了,潘广年的脾性他已经摸得清清楚楚,看他一脸沉重托腮不语,知道王鹏刚刚进來说的话是砸在自己这位老板的心坎上了。
王鹏在进潘广年办公室前,已先在王志飞的办公室闲聊了一阵。
从当年东子介绍俩人认识起,几年來,俩人虽谈不上经常见面,但來往一直沒断。
东子帮王志飞铺路升了职,王鹏除时不时会给王志飞一些烟酒,又把他老婆安排进了刘胖子的公司当出纳,跟着刘胖子从小打小闹买些股票,到后來也试水炒了两回期货,赚了一百多万,一下子从那个位子票子房子娘子儿子要啥啥不全的苦逼科员,变成了要啥有啥小日子过得甜蜜美满的科级干部,而且作为市委书记的秘书,未來的前途也是可以想像的。
潘广年却关不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位秘书与王鹏有着过深的交情,他如果早知道这些,恐怕他是不会把王志飞带东江來的。
“书记,我给你重新泡杯茶吧,茶能安神。”王志飞拿起桌上的杯子进内间把水倒了,又出來取了茶叶罐,在杯子里置放了茶叶,冲上热水,恭敬地放到潘广年面前。
潘广年接过杯子,吹了吹浮沫,抬脸看着王志飞说:“志飞,坐,我们聊聊!”
王志飞了解潘广年,每回只要心里有事决定不下,就会托腮沉思。
俩人磨合期过后,王志飞只要给潘广年泡上一杯热茶,潘广年就会把自己决断不下的事情抛出來聊一聊,倒不是一定要听王志飞的建议,更多是为了打开自己的思路。
王志飞依言在潘广年对面坐下,潘广年却不急于说话,连喝了两口茶才放下杯子问:“我们來了这段时间,你对财政局怎么看!”
王志飞知道今天这场谈话的作用,因而也很谨慎,他既不能太着痕迹,又必须对潘广年的思路作些引导。
“书记,我只是您的秘书,对财政工作一窍不通,实在不敢胡乱发表意见。”王志飞犹豫着说。
潘广年看他一眼,“在我面前,说错了也沒关系!”
王志飞还是为难地看看潘广年,磨蹭了半天才说:“那我如果说得不对,您就批评指正!”
“嗯。”潘广年又捧起了杯子,低头喝茶。
“我不懂财政,只是从管理的角度看问題,财政局在高涵的领导下,一直都是搞一言堂,毫无民主可言,相当不利于组织工作的开展与落实,而且也阻碍了人才选拔与作用的发挥。”王志飞不敢多说,说完了还不时看着面无表情的潘广年。
“人才。”潘广年喃喃地说,“财政局有人才吗!”
“……”王志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潘广年立刻注意到了王志飞这一表情,皱眉道:“有话就说,干什么吞吞吐吐的!”
王志飞不好意思地咬咬唇说:“这都是机关干部私下里的传言,我怕说出來,您批评我!”
潘广年不悦地说:“我们作为国家干部,本分做人不参与影响同志团结的议论是对的,但也要懂得区分背后言论与向组织坦诚的不同意义!”
王志飞有点紧张地抚了抚自己的额头说:“是,书记批评的是。”他这才正视着潘广年说,“据财政局和其他一些部门的同志反映,财政局党委副书记纪凡是管账的一把好手,业务能力相当突出,只是,只是……”
潘广年对王志飞今天说话的不爽快很是不满,“只是什么!”
“只是他前些年接连得罪许市长,才使得高涵获得了破格提拔,这些年纪凡一直属于靠边站一类的。”王志飞说到这里再也不往下说了。
潘广年却站了起來,在办公室里來回踱着,“这个纪凡我还是有点印象的,但是给我的感觉很沉默啊!”
王志飞端起杯子走过去送到潘广年手里,“可能是伤透心了吧!”
“哦。”潘广年接过杯子看了看王志飞,“你去忙吧,帮我把耀扬部长约來!”
王志飞退出潘广年办公室关上门,在外间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给龙耀扬打了电话,而且又给王鹏打了电话。
龙耀扬一落座,潘广年就说了财政局的事,并且忧心重重地说:“财政局可是政府的重要部门,是我们的经济命门,出了这样的大事,总得要有人主持大局才行啊!”
龙耀扬虽然赞同地点了头,但嘴里却说:“高涵的事虽然是十有八*九了,但毕竟还沒有定论,现在这个时候换人,是不是早了点,潘书记!”
潘广年沉吟后说:“我也是这么觉得,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影响政府部门工作。”他目光停留在龙耀扬脸上,眼神带着询问,“你对这个人选有沒有什么想法!”
龙耀扬嘴唇紧抿,思索了一阵说:“从审计厅这次审查反映出來的问題看,财政局内部管理现在是相当混乱,这个时候换上去的人,必须要熟悉业务,又要在内部有一定的威望,这样才能压得住阵脚!”
潘广年的眼睛立即亮了亮,“这么说來,你已经考虑过这个事情了,有合适的人选吗!”
龙耀扬谨慎地说:“是不是完全合适现在还很难讲,但就目前的形势來说,应该算得上最佳人选!”
“你说的是谁。”潘广年问了这话,还沒等龙耀扬张嘴又摆手制止,“先别说,我们各自把心目中的人选写在纸上,看看是不是想法一致!”
龙耀扬笑了笑,接过潘广年推过來的纸,又从笔筒里拿了笔,刷刷刷三两下在纸上写就了名字,然后与同时写完的潘广年互换了一下,龙耀扬一眼就看到潘广年写的两个字“纪凡”,随即抬头与潘广年相视一笑。
潘广年很高兴自己与龙耀扬不谋而合,指了指龙耀扬说,“耀扬,你真是想到我心里去了。”他接着又说,“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高涵的事沒有定论前不适合立即换人,不如这样,明天常委会上,由你提一下这个事,我们争取先有个人主持大局,你看怎么样!”
龙耀扬脸上沒有潘广年的那种兴奋,更多的是忧色,“潘书记,光我俩这样想沒有用啊,九名常委,你觉得几个人会支持这件事!”
潘广年闻言皱了下眉,他虽然有把握自己可以说动王鹏,但其他人真还是一点都沒有胜算。
龙耀扬一看潘广年的反应,就知道他解决不了这个事,心里忍不住暗叹潘广年掌控力真是一点都沒有,來了三个多月了,还不能破局,估计以后也难了。
“潘书记,我看这事就不要上会讨论了,反正目前只是让纪凡主持一下大局,我去财政局宣布一下就是了,这样不违反组织程序,万一高涵的事有了定论,再上会讨论局长人选也不迟,您说呢。”龙耀扬问。
潘广年想想也是,毕竟自己对这个纪凡也还缺乏了解,贸然提拔他,只怕人家未必领情,趁这个时机与纪凡接触接触,也可以多些直观认识,看看是不是真值得把这个拉上來。
如此一想,潘广年反倒背上冒出一阵的冷汗,为自己突然变得这么沉不住气而懊恼,即使再怎么急于破局,也不能这样把一个自己不太了解的人提上來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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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潘广年办公室的龙耀扬,直接去了王鹏的办公室。网
余晓丰见龙耀扬进來,很识趣地借口要复印文件,走出了办公室,顺便还带上了门。
“王市长,真是对不住啊。”龙耀扬坐下第一件事就道歉,“纪凡的事说是说了,但沒有一步办到位!”
王鹏笑笑说:“我当什么大事,这还用得着道歉!”
“当然要道歉。”龙耀扬说,“王市长第一次交待我办的事就沒能完全办成,怎么说都是我的过错啊!”
“龙部长就不要自责了,本來财政局也不是我分管,如果不是牵涉到家具厂的事,也实在轮不到我瞎掺和。”王鹏不咸不淡地说。
龙耀扬嘿嘿笑着说:“不过,潘书记也有意要让纪凡担纲财政局的重任,倒是让我大感意外啊!”
“哦,是吗。”王鹏笑着说,“潘书记对领导干部的任用,一向都注重干部能力与操守,可见纪凡此人还是有其过人之处的!”
龙耀扬从王鹏脸上看不出端倪,便有点讪讪的,只好殷勤地说:“不过,王市长放心,潘书记让我先去财政局宣布一下,暂时由纪凡主持工作,应该能在这个特殊时期保证财政局的正常工作,家具厂的事也不会受到的影响!”
王鹏点点头,有意岔开话題,“对了,听说龙部长的爱人在市一中工作!”
龙耀扬一愣,继而马上点头说:“是啊,英语教学组长,王市长家里有小孩要到一中上学!”
王鹏哈哈笑道:“你看我这个年纪像有这么大的孩子吗!”
龙耀扬呵呵笑着说,“这倒也是!”
“我是觉得顾娇倩老师教学和管理能力都很强,一中的吴校长马上要退休了,顾老师应该积极向组织靠拢,争取更上一步才是。”王鹏似笑非笑地说。
龙耀扬这下吃惊不少,他以为王鹏才到沒多久,在班子内部根基不稳,又被家具厂搞得焦头烂额,对下面的情况能知道个大概就不错了,沒想到竟能如此清楚知道一中的人事变动,而且摸准了顾娇倩想借此机会升一升,还真不能小瞧这个新來的副市长了。
在王鹏向龙耀扬推荐纪凡的时候,龙耀扬是有自己想法的。
虽然龙耀扬从王鹏一到任就认出这个年轻人,就是自己在中组部冯向明办公室外见到的,与冯向明谈笑生风的那位俊郎青年,也从王鹏嘴里得到了确认,他自己也下了决心要跟王鹏走近,为自己将來的升迁找一个强硬的靠山。
但王鹏到任后的表现,又让龙耀扬犹豫起來。
作为搞组织工作出身的人,又是从基层上來的,龙耀扬对官场升迁有很深的认识。
普通老百姓经常挂在嘴边一句话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客观上是反映了一定的社会现象,尤其是对基层干部而言,沒有上面领导的赏识,干死累死也不过是换个劳模英模罢了,与官权距离确实还很远。
然而,到了王鹏现在这样副厅级的程度,就不仅仅是要朝中有人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必须有眼界、有能力、有政绩,而这三有中,又经这个能力最耐人寻味。
能力在许多人看來,干好工作拿得出成绩就是能力。
在龙耀扬眼里,这个能力的内涵就广了,尤其是在东江这样的地头上,王鹏头上又冠着一个“副”字,这个能力就不仅仅得体现在他对自己工作的驾驭力,还表现在对上对下对同级的掌控力。
龙耀扬虽然不喜欢许延松这个人,但一直以來却不妨碍他内心里对许延松的佩服,而这种佩服正是來自于他对许延松强大掌控力的佩服。
许延松当了两届市长,经历了三任书记,把东江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这就是一种本事。
龙耀扬在沒有确定王鹏有十足的能力撼动许延松的时候,他不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压在王鹏身上。
所以,对于纪凡任命这件事,他必须小心试水。
这次不同于上两回在常委会上投王鹏的票,那个时候许延松完全掌握着形势,龙耀扬的支持对王鹏來说重要,但许延松不会在乎少龙耀扬这一票,而且,那两件事对于许延松來说都不是什么大事。
纪凡的任命,却会像一把利剑插入许延松的眼睛,让他流血的同时,一下激起他的怒火,龙耀扬不想做那条城门失火时被无辜殃及的池鱼。
所以,他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先让纪凡主持工作,利用高涵案件审理的过程,再观察王鹏对常委们是否有下一步的动作。
不过,人都有软肋,顾娇倩就是龙耀扬的软肋。
龙耀扬从农村出來读大学,进机关后又一路摸爬滚打,直到三十三岁才认识了比自己小八岁的顾娇倩,惊为天人之后,疯狂追逐想尽办法才讨回家门,一直都是当宝一样捧在手心里。
王鹏在这个时候跟提起顾娇倩,看似无意,却让龙耀扬直觉王鹏是有备而來的,在关心的外衣下,透露的是一种怎样的信息,也就不言而喻了。
龙耀扬毕竟是龙耀扬,在短暂的心惊之后,他就恢复了镇定。
他料定王鹏现在需要帮手,尤其是他这个组织部长。
从王鹏快速斩落高涵、要扶纪凡上位一事,龙耀扬就断定王鹏与自己必须踩在一条船上了,从这个角度來说,王鹏提顾娇倩的事,更多的是拉拢,如果能因此让老婆晋升,龙耀扬又岂会不愿意乐观其成。
由此也可以看出,在王鹏表面的风轻云淡之下,暗藏的恰恰是一派心急火燎。
既然王鹏在火里,他龙耀扬就当然要在水里了,帮人只有帮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能让人记住自己的好,就像他在王鹏到任第一天恰到好处地安排了姜朝平的工作,纪凡也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能帮王鹏推上去。
龙耀扬打定了主意,便朝王鹏笑笑说:“多谢王市长关心,内人只是一名普通的教书匠,政治上还缺乏磨练,领导工作暂时只怕还胜任不了!”
“龙部长有点妄自菲薄了。”王鹏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磨练也得有平台不是吗!”
龙耀扬呵呵笑着沒接口。
王鹏见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端起杯子來喝茶,龙耀扬立刻识趣地站起來告辞。
等龙耀扬从门口完全消失,王鹏才恨恨地一拳擂在办公桌上,把刚进门的余晓丰吓了一跳。
“领导,公安局刘局在隔壁等了一阵了。”余晓丰说。
王鹏心想,來得正好,龙耀扬,你不就是怕我控制不了其他常委,一旦上会讨论局面沒法控制吗,我会让你看到,东江从高涵倒下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铁板一块了。
刘锡北被余晓丰引进办公室,一眼看到办公室的简陋,心里也是暗暗诧异。
“王市长,沒打扰你工作吧。”刘锡北与王鹏边握手边问。
“沒有,沒有。”王鹏叫余晓丰泡茶,又对刘锡北说,“倒是让刘局等了这么久,不好意思啊!”
“呵呵,沒事,沒事。”刘锡北心里却是暗暗抱怨,记不清自己是多久沒有站这么长时间了,今天竟然在文印室站了一个多小时,要不是有事要求王鹏,他不出五分钟就走人了。
“刘局今天怎么有兴到我这里來了。”王鹏递了支烟给刘锡北。
刘锡北接了烟也不点,直接说:“我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是请王市长帮忙來了!”
“哦。”王鹏笑起來,“我初來乍到的,能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到你刘局,别开玩笑了!”
“这个事还真非你莫属了。”刘锡北说。
“那就说來听听,只要不违反组织原则,我一定帮。”王鹏含着笑说。
刘锡北暗想,你还别给我摆谱,真是要让你违反原则,在东江你敢不帮。
“报社的李慕风,王市长熟悉吧。”刘锡北问
“有过数面之缘,怎么啦。”王鹏反。
“李大记者也不知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对我们公安局有意见,最近写了一个什么东江黑势力抬头的内参,要送给省厅,这不是要我们命吗。”刘锡北瞅了王鹏一眼,“先别说东江到底有沒有黑势力,光这个莫须有,上面派人查一通也够我们喝一壶的了,你说是不是!”
王鹏沉吟着沒有作声。
刘锡北又道:“我听人说,你在宁城的时候,他曾到你们那里采访过,所以想请王市长出面协调一下,看看这事能不能到此为止,不要往上送了!”
李慕风的这份内参,王鹏手上也有。
按王鹏对李慕风的提议,这份内参呈给省公安厅程鹏飞厅长暂时只是个噱头,第一步主要是给潘广年和许延松各一份,來个敲山震虎。
王鹏要李慕风沉住气,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在东江格局变动前切不可就把内参送上去。
王鹏很清楚,刘锡北的屁股不干净,上面真要动起真格來,东江公安局又是一场地震,东江重要部门这样连番地出事情,就算是清除了干部队伍中的毒瘤,但省里对东江的印象只怕也会差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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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锡北走出王鹏办公室的时候,差点与刚要走进來的宣传部部长史芸撞个满怀。网
“老刘,你丢魂了啊。”史芸拍着自己的胸口瞪刘锡北。
“呵,史部长,沒撞到你吧。”刘锡北回头朝王鹏的办公室里又望了一眼,“你也找王副市长!”
史芸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一叠资料,“呶,说要文化建市,挖掘什么东江文化,让我们部里收集这方面的信息,我这不來复命吗!”
刘锡北喃喃地应了一声,侧声让史芸进门,自己则匆匆离开。
时年四十六岁的史芸,一米六二,略显发福的身体给人一种肉肉的感觉,好在她会打扮,穿衣懂得扬长避短,藕色的长袖衬衫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西服,挺括的面料加上合适的长度,刚好掩盖了她的肉感和慢慢见长的“游泳圈”,而同质料的黑色高腰长裤配上黑色的高跟鞋,与上身浑然一体,倒使她整体看上去修长许多。
史芸还沒有进门,王鹏就已经闻到了从门口弥漫进來的香水味道,忍不住就要暗自腹诽这位中年女部长,即便这香水是世界顶级、上流社会女人最爱的香奈尔5号,也不是你这么个擦法吧,整个给人一种香水打翻的感觉。
“王市长,我可以进來吧。”史芸明明人已跨进了门,却站在门口的阳光里装腔作势地询问王鹏。
“史部长请进。”王鹏笑着说。
史芸这才朝着里面走。
说实话,史芸非常不喜欢这间办公室,阴暗潮湿,按时下流行的风水说法,这间办公室风水有问題,待这里办公的人官运不旺。
但是,这个办公室里现在坐镇的人,史芸却有点感兴趣。
从第一天看见王鹏,史芸就暗自惊讶,这位新來的常委、常务副市长,不但年轻,还长相俊朗,是东江领导班子里难得一见的,尤其是那张脸上若隐若现的疤痕,加上高大的身材,就更添男子气度了。
民间私下里常有人插科打诨,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史芸老觉得就算男女搭配,也总要养眼的搭一块儿才能干活不累,要是弄个猪鼻狗眼的待一个地方干活,估计不出两天就有人要抑郁而亡。
再加上,史芸与老公两地分居多年,现在正处在如狼似虎的年龄,乍一看见王鹏这样的,心里还竟然真有一种十六七岁小姑娘的情怀了。
王鹏看史芸在自己对面坐下老半天不说话,脸倒是越來越红,不由得有点莫名其妙,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衣服钮扣沒扣好,让这位女部长难堪了。
低头一阵查视,王鹏怎么都觉得沒有不对的地方,复又抬头看着史芸,以探询的口气叫了一声:“史部长!”
史芸正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之中,听得王鹏叫自己,立刻回过神來,脸一下涨得绯红,犹如充血的猪头。
“啊,王市长,是这样的。”史芸抬手推了推自己新烫的波浪卷,“按您上次会上讲话的指示精神,我们部里组织市志办和文化局下属的档案馆、图书馆、博物馆,开展了一场东江文化发掘活动,成绩斐然啊!”
史芸把自己带來的材料推到王鹏跟前,“您看,这是我们的总结,另外,我想向您请示一下,我们是不是以此为契机,开展一次文化讲坛进区县的活动,让人民群众都來了解东江的历史!”
“嗯。”王鹏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
史芸吃不准王鹏的想法,又想在这位年轻副市长面前表现自己的工作能力和理论水平,就接着说:“随着经济建设的深入发展,干部群众的思想都在慢慢发生变化,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坚持两手抓两手硬,不但要把东江的经济建设搞上去,也要同时抓好思想建设工作,而抓好思想建设,文化建设就是重头戏,我相信,这个文化讲坛进区县的活动,一定会成为干部群众业余生活中的一道佳肴……”
史芸一边说,一边还像模像样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王鹏的指示,但她说得口干舌燥,王鹏除了那个“嗯”字,就沒有再多的反应,她只好又试探着问:“王市长,那您看,我这就去准备!”
“可以。”王鹏说。
史芸有点惶惑地看着王鹏,这个“可以”到底表示他认可她的想法,还是同意她搞这个活动呢。
王鹏看到史芸投來的疑惑目光,心里就忍不住暗乐。
管国光那次给他浇了一盆冷水后,他回來一路上就想了很多,发现自己自从不当年柏杨的秘书之后,尤其是这两年的援藏,在一片团结和睦中,越來越缺少那种如履薄冰的危机感,几乎忘了官场的生存法则。
现在的王鹏是脱离了年柏杨、李泽保护的襁褓,真正自己蹒跚举步的时候,那些曾经从老孙头那里学來,又被他自己观察实践的东西,必须要重新拾回來,并且去糟粕留精华加以合理利用。
就如他已经用在高涵和刘锡北、龙耀扬身上的那些手段,此刻他在史芸面前所表现出來的不可捉摸、高深莫测,都是驭下的策略。
王鹏朝史芸笑笑问:“史部长,还有什么问題吗!”
“啊,沒有了。”史芸嘴上说着沒有,心里却一直在犯嘀咕,这个王鹏不比许延松好搞啊,难怪连赵庆堂都说要提防王鹏。
史芸离开后,王鹏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可沒当自己是傻子,史芸那种像饿狼一样发光的眼神,他还是能看出些名堂來的,而且史芸作为市委常委,王鹏当然也想把她争取到自己这一边,但是,他知道这女人碰不得,也拉拢不得。
姜朝平提起过许延松与赵庆堂的关系是“连襟”,而陈子风的解释是许延松沒有小姨子,那唯一的解释就是许、赵二人有个共同的女人。
事出必有因,王鹏倒也沒打算去详细了解这个女人会是谁,但是,一次与李慕风吃饭时无意间聊起许、赵之间的信任,李慕风说这要感谢一个女人在他们中间穿了针引了线,自然是要浑然一体的。
王鹏只当他是玩笑,哪知李慕风却说了史芸的名字,还说东江除了他和这三个当事人,估计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了。
王鹏这才隐隐知道,以李慕风的性格,怎么会在刘方倒台后,还坐在党报社长的位置上,原來把柄在握啊。
出于对朋友的保护,王鹏沒有让李慕风说出事情的原委,他情愿自己失去一个捏住许延松尾巴的机会,也不愿意让李慕风陷入被动。
王鹏正出神,尤宏生打电话來,问王鹏晚上有沒有空,外商想请他吃饭。
呵,外商。
王鹏心想,关冬梅也不害臊。
“省外事办刘主任待会路经东江,他和我已经约了一起吃晚饭,关总那里你就帮我推了吧。”王鹏说完不等尤宏生回答,又问他,“家具厂的产品设计出來沒有!”
“这个,我马上问了老董再向您汇报。”尤宏生挂了电话。
才过了五分钟,尤宏生的电话沒有过來,许延松的电话倒是來了,“王鹏同志,有空吗,如果方便,到我办公室來一趟吧!”
王鹏心里冷笑,看样子底下人请不动自己,许市长要亲自出马。
许延松看到王鹏进來,就从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站了起來,“王鹏同志來了,來,坐!”
还沒等王鹏落座,许延松就笑着问:“新办公室还满意吧!”
王鹏一愣,这是唱得哪出。
他到任都已经一个月了,向许延松汇报工作每周二次是至少的,到现在才想起问他的办公室,这算是要重塑关系,表示交好,太扯了。
许延松看王鹏愣怔的样子,立刻皱着眉道:“这个季刚,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说着就拿起桌上的电话,对着话筒不客气地说,“你马上过來!”
不出三分钟,季刚就跑了进來,“市长,您找我!”
王鹏的存在对季刚來说就像是空气,季刚只是点着头哈着腰等候许延松的指示。
“季刚,季秘书长。”许延松沒有好气地说,“让你给王副市长准备的办公室,准备得怎么样了!”
季刚一听这事,马上“哎呀”一声后朝着王鹏说,“对不起,王副市长,你看我,忙着准备市长下乡调研的事,一时把你的事给搁下了,我这就去让小余准备搬办公室!”
说是马上去,但他还是朝着许延松问:“市长,还有什么指示吗!”
“车呢。”许延松瞪季刚一眼,“我要不是今天正好在食堂听到小余说车子老坏,还一直不知道你给王鹏同志配的是什么车!”
“市长,因为新买的车一直沒到货,所以才临时配了这车。”季刚一边解释,一边又主动承认错误,“是我工作不到位,我承认错误,请领导批评!”
王鹏看着许延松与季刚唱了半天双簧,才总算明白,自己有点类似工厂职工转正的味道,一个月过去了,有新办公室新车了。
“许市长,其实我现在的办公室和车都很好,实在不用再麻烦换來换去的。”王鹏笑笑说。
“这怎么行。”许延松说,“也是我不好,实在是工作忙,每天沒一刻清闲的,都抽不出时间來关心一下你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王鹏不得不佩服,许延松对自己突然之间三百六十度的态度转变,原來人脸上的这张皮,也是可以像面具一般快速转换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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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延松的示好并沒有让王鹏感到高兴,反而在心里警觉起來,他不相信仅仅一个高涵的落马就会让许延松态度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如果是,那许延松也就不是许延松了。网
说完办公室和座驾,王鹏以为许延松要说关冬梅请客的事,沒想到许延松却说起了史芸提了那个文化讲坛的事。
“文化讲坛的事是你在抓。”许延松背对着王鹏,一边给自己的茶杯里倒水,一边问。
这个问題问得突兀,王鹏的脑子转了两转,脱口道:“宣传部提出來的建议,他们这方面的工作又是轻车熟路的,当然是由他们抓,我只是帮他们做些协调工作!”
许延松捧着茶杯在王鹏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來,点着头说:“是啊,我们政府口就是应该负责保证人、财、物的协调,政治和文化上的把关,就让宣传部自己去管吧!”
王鹏有点摸不着头脑,搞这个文化讲坛是史芸自己提出來的,许延松突然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还是潘广年对这个文化讲坛有不同的看法。
“那当然。”王鹏应道。
话出口,他突然想起那天与史芸他们开会的时候,自己在会上说过,经济搭台文化唱戏的话,希望东江的文化建设不要沦为经济的附属品。
而前不久在市委办公会上,许延松刚刚说过“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貌似自己的论调与许延松是对着干的。
王鹏心里不禁一阵好笑,许延松的霸道还真的是无处不在,居然这么一件事,他都要及时纠正。
不过想想也是,在一切向钱看的时候,官员们有几个人会认同“经济搭台文化唱戏”,当时、当地,就算说王鹏乌托邦也不为过啊。
王鹏心里很清楚,许延松的经济问題只要一条不暴露出來,那么他就能稳坐东江市长的位置一天,自己这个常务副市长,除了当好助手,是不能有任何张扬的表现的。
打击许延松的势力,与当好副手,眼下是并重的事情,他不能允许自己那些可以放在阳光下的策略,因为自己行事不慎而最终沦为别人眼中野心家的“阴谋”,他暗暗提醒自己,今后说话还是要三思再三思。
王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才发现里面除了那些办公家具,所有的文件、书籍、资料以及自己平时用的一些东西,都已经搬空了。
他正站在门口发愣,余晓丰跑了过來,“领导,东西都已经搬上去了,我带您去办公室吧!”
王鹏点点头,跟在余晓丰后面重新上了楼。
新办公室就在许延松的隔壁,王鹏自嘲地撇撇嘴,刚刚出來的时候,他竟是一点都沒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虽然比不上许延松那间带套间的办公室來得豪华,但是在王鹏眼里已经是严重超标了,他轻轻摸着真皮沙发的靠背,还是想不出许延松这种突然之间的态度转化,到底意味着什么。
“领导,怎么突然又是给你换办公室,又是换车啊!”
连余晓丰都觉得这件事透着怪异。
“你也觉得奇怪。”王鹏看余晓丰一眼。
“是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余晓丰喃喃地说。
“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沉寂,把余晓丰吓了一跳,“这个铃声怎么这么刺耳!”
余晓丰接起电话,不一会儿就捧着话筒叫王鹏:“领导,省文化局的电话!”
王鹏马上走过去接了电话,是省文化局办公室打过來的传达一个通知,说是副局长李达带了几位专家下來到各市考查优秀剧目,目的是挑选合适的剧目参加全国梅花奖评比。
王鹏赶紧让余晓丰记下考查组到的时间和人数,挂了电话后,他立刻向许延松作了汇报,请示接待的标准。
沒想到,许延松对这个事情热情相当高,亲自嘱咐安排住宿餐饮,还要王鹏安排一下,立刻召开一个由潘广年和他都参加的动员会,还特意关照王鹏,把宣传部和市群艺馆的人都叫上。
许延松要自己亲自出面,王鹏当然沒有意见,马上让余晓丰去通知史芸作安排。
刚落实了这个事,尤宏生的电话终于來了,说家具厂的设计已经出來了,董天放和关文已经带着设计人员,在去市府向王鹏汇报的路上了。
王鹏心想,我不问你们就不汇报,我一问就直接赶來了。
正想着,门就敲响了。
“请进!”
如同当年的年柏杨,王鹏自从有自己一个人的办公室后,有人敲门也总是喜欢用这两个字。
话音甫落,门开处,董天放当先走了进來,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矮个男人,满脸的麻子,王鹏估计此人就是关文。
关文后面另有一男一女,女的王鹏见过,是董天放的女秘书,而男的长得极为高挑,瘦削的脸上架了一副金丝边眼镜,多半就是尤宏生说的设计员。
“王副市长,我们沒有预约就前來并报工作,不打扰你吧。”董天放一边趋身上前与王鹏握手,一边客套着。
“正等你们呢,怎么会打扰。”王鹏说着请他们到沙发上坐,又让余晓丰去泡茶。
“关厂长,这位就是王副市长,王副市长,这位是关文关厂长。”董天放为王鹏介绍了关文。
关文伸出手瓮声瓮气地打招呼,“王副市长,久仰!”
王鹏笑着与他握了手,又把脸转向那位眼镜男,“这位应该就是设计师吧!”
“对,这是龚胜安,设计科长。”董天放接过话作介绍。
“王市长,您好。”龚胜安将两卷图纸夹在腋下,伸出双手握住王鹏伸过來的右手。
王鹏连忙将自己另一只手也覆到龚胜安的手背上,拍着他的手说,“龚科长,厂子的未來寄托在你们这些设计师身上了啊,只有拿出有市场的设计來,才能进一步恢复厂子的活力啊!”
龚胜安嚅嚅地应着,眼光闪动,但什么话也沒有说。
王鹏重新又招呼各自落座后,董天放刚想开口说话,王鹏就指着龚胜安手里的图纸说:“还是让图纸说话吧!”
董天放朝女秘书和龚胜安使了个眼色,二人连忙将茶几上的杯子都移开,然后将图纸铺在王鹏面前。
王鹏一页页地翻看过去,看得既认真又仔细,不时还就一些细节询问龚胜安,全然沒有去注意关文脸上流露出來的极度不耐烦。
等王鹏全部看完,关文就说:“王副市长,你觉得搞这些真的有必要吗!”
王鹏挑了挑眉毛问:“你的意思是沒必要!”
“我看这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关文不客气地说,“明天就要正式谈判了,一个要卖掉的厂子,还在这里花时间讨论设计,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王鹏呵呵一笑说:“我们这里谁的大牙先笑掉了吗。”随即又正色道,“关厂长,谈判是要筹码的,如果你手里沒有一点有价值的东西,这个企业就只能当一堆废铜烂铁卖给人家,家具厂现在这个样子,你作为厂长,难道你就不感到揪心吗!”
“王副市长,我觉得你完全是在杞人忧天。”关文不屑地说,“我不像老董,组织上放个屁都是香的,是个领导就能作他的主,人家买我们的企业是全部买去,又不是只买一部分,真不知道你还这里瞎折腾个什么劲!”
“哦。”王鹏脸上的表情越來越冷,“在关厂长的眼里,我是在瞎折腾,那我想请问关厂长,你今天來我办公室如果不是來跟我一起瞎折腾,你又是來干什么的呢!”
“关文,有话好好说嘛,再怎么说,王副市长都是领导,你不能这么无礼。”董天放一副和事佬的样子,但看王鹏的眼神却是嘲讽的。
关文仗着有许延松撑腰,根本不把任何人放眼里,今天要不是关冬梅让他來请王鹏吃晚饭,他根本不会跟着董天放一起过來。
董天放的劝导,对关文反倒像是火上浇了一桶沒,“副市长怎么了,别说他只是个副市长,就是市委书记,在东江照样沒有说话的地方!”
王鹏猛地一拍茶几站起來,大声道:“狂妄,那你倒说说看,东江谁能说话啊!”
董天放一看势头不对,关文这话说得有点过,毕竟这里是市政府,传出去终究对许延松不利,“王副市长,关文年轻乱说话,你别把他的话当回事!”
王鹏冷哼道:“难怪家具厂会垮啊!”
董天放的脸一阵发白,扯了扯自己也惊觉话过头了的关文,对着王鹏说:“王副市长,其实我们今天來,另外还有件事想向你汇报!”
“说吧。”王鹏说。
“这个松梅实业的关总今晚想请你吃饭,你看能不能抽出时间來。”董天放小心翼翼地问。
“宏生同志问过我这事,我已经让他转告关总了,今晚我已经有约了。”王鹏淡淡地说。
已经被董天放拉着重新坐下的关文,听了王鹏这话,豁地站起來,扔下一句“给脸不要脸。”就拂袖而去。
董天放讪讪地陪着笑告辞,女秘书也是立刻跟着往外走,龚胜安急急的收着图纸跌跌撞撞的,也不跟王鹏招呼就追了出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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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外事办刘主任是真路过东江,但并沒有在东江逗留,只是与王鹏通了个电话算是打招呼。网
王鹏以此为借口坚决拒绝与关冬梅吃饭,无外乎宴无好宴,尤其是明天就要开始谈判,这个时候请吃饭,纯属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晚上真正与王鹏相约吃饭的,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刘锡北。
刘锡北是真沒想到,明明找王鹏帮忙,让李慕风把内参压下來,结果却着实被王鹏吓得不轻。
宋朝国学进士王日休编撰的《龙舒净土文》中,有收录俗语竹枝词:公门里面好修行,半夜敲门心不惊,善恶到头终有报,举头三尺有神明。
刘锡北怎么也想不到,王鹏认识张达志,这让他一下子吃不好也睡不香了。
刘锡北原籍西南省,原名并不叫刘锡北,按其原來的家庭成份是不能参军的,正好当时同村的一个同学在征兵时得了急病又沒钱医治,医院开了病危通知,刘锡北得知后赶到医院跪求互换身份,让他有机会可以重新做人。
刘锡北的那位同学一家都是老实人,见他哭得伤心,求得恳切,恻隐之心一起便答应了。
于是并不叫刘锡北的刘锡北,带着刘家的集体户口证明去乡里应征入伍了。
然而造化弄人,刘锡北的这位同学最后竟然活了下來,由于被假刘锡北顶了身份,对方后來的工作、学习都只好用了刘锡北原來的名字!!张达志。
刘锡北与张达志二十几年來时有联络,因为那个年代的这种特殊经历,俩人也算是莫逆之交。
偏巧王鹏与张达志竟是中央党校的同学,张达志一听说王鹏到东江工作,立刻就打电话给王鹏,说自己有个叫刘锡北的异姓兄弟也在东江。
王鹏并不知道刘锡北与张达志之间的这份隐密,他只想借着自己与张达志的同学关系,尽可能地暂时把刘锡北从自己的对立面,转换到一种合适的角度,因而在刘锡北提出要他帮忙的时候,他适时提了张达志,表明是看在张达志的面上,才愿意帮刘锡北一把。
冒名顶替这件事,一直都是刘锡北心里的一个隐痛。
虽然一直与张达志保持着來往,但刘锡北这么做,并不像张达志一般,纯粹地把对方当兄弟,他是希望籍由这种热络的关系,随时掌握着张达志的思想信息,不至于有遭一日张达志突然把这事抖出來时,他会手足无措。
这样的心态之下,王鹏一提张达志的名字,刘锡北浑身警铃就全部拉响了。
他有向张达志求证,旁敲侧击地想知道,张达志有沒有向王鹏透露过什么,但他不敢明着问张达志,生怕一句说得不好,还真提醒了张达志,可以以此捏住他。
刘锡北犹豫再三,决定请王鹏吃饭,进一步了解一下,王鹏究竟知道多少。
刘锡北那里听王鹏提到张达志后的反应,王鹏是看在眼里的,觉得那种表情透着一种恐慌。
王鹏觉得刘锡北的神情是属于反常的,不像张达志在电话里说起刘锡北时的兴奋,他因而料定刘锡北心藏暗鬼。
俩人各怀心思,就让这顿饭吃得也颇费心思。
刘锡北在热情之余,话題总在围绕在张达志身上,而这种围绕又并非只是聊张达志,更多的是刘锡北想从王鹏口里挖掘出,属于张达志与王鹏的交情。
而王鹏总是一言带过,并不深入讲述张达志与自己交往的程度到底到了一个什么境界,这种点到既止的说话方式,让刘锡北心里像住进了万千蚁群,奇痒难耐。
王鹏把刘锡北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入眼里,从而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在临分手的时候,王鹏意味深长地说:“达志与我是无话不谈的同学,刘书记,希望我们也可以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
也不知是刘锡北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又或者是其他原因,王鹏看到此时刘锡北的脸是惨白惨白的,如女人涂了厚重的粉妆后看不见血色的脸。
次日上午,东江家具厂转让洽谈会在市府会议室举行,东江家具厂由书记董天放、厂长关文、办公室主任尹杰参加会议,松梅实业由总经理关冬梅、副总经理邱克强参加会议,王鹏、尤宏生、赵庆堂作为改制领导小组成员出席会议,余晓丰作为王鹏的秘书列席会议。
尤宏生主持会议,讲了诸如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家具厂改制之类的套话,接着又要请王鹏讲话。
王鹏摆摆手说,今天是转让洽谈,这种虚套套的事情就不要弄了,直接开始吧。
关冬梅原是东江商业局下属商业公司的销售科长,改革开放看人家下海经商赚了钱,最终耐不住寂寞,也办了停薪留职下海,借着许延松如日中天的官运,夫妻俩一起经营起了仕途经济,不出三年就把松梅实业经营得如火如荼。
作为东江的市长夫人,关冬梅见过的世面也不少,但像眼前这样年轻的常委副市长,她倒是第一次碰上。
最让她觉得耿耿于怀的是,这个年轻的副市长实在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对于这样一桩板上钉钉的转让,他竟然还异想天开要恢复生产,不知道是年轻爱幻想呢,还是该说此人太天真。
尤其是王鹏两次拒绝她的邀请,让她这个市长夫人的颜面尽失,想想就让她气不打一处來,偏偏许延松还劝她不要急,说是上面有人要收拾王鹏,他沒有多少天好得意了。
关冬梅示意邱克强将早就准备好的报价书分发给参会众人,然后打开自己面前的报价书,笑盈盈地面朝王鹏这边说:“各位,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我们松梅实业为此次收购所提供的承诺,按评估部门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东江家具厂目前资产总值仅一千三百万,所以,我们认为,贵市所提出的一千五百万的出让价格已明显偏离实际估价……”
王鹏翻看着手里的报价书,正好关冬梅所言,松梅公司认为市委定下的一千五百万出让价格不合理,他们只同意在评估基础上,增加五十万,以一千三百五十万的价格收购东江家具厂。
与此同时,东江家具厂在册的全部干部职工都必须重新缴纳入职培训金,进行为期一年的培训,而后按培训成绩重新定岗、签订用工合同……
看到这里,王鹏便合上了报价书,抱臂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聆听关冬梅的讲话,实际思绪已经飘了开去。
这段时间,王鹏忙着其他工作,余晓丰一直按照王鹏的吩咐,深入家具厂家属宿舍,直接接触家具厂的新老职工,倾听职工们的声音。
王鹏综合余晓丰在來东江前收集的信息,以及陈子风、邵凌云所提供的情况,终于明白在过去的三年里,这个六百多人的中型企业怎么会分流到只剩一百多人的。
许延松不愧是一个极有耐心的政客,为了将家具厂纳入成为自己的私产,他发挥了极大的耐心,上演了一场乾坤大挪移。
改制之初,东江家具厂提出的改制方案是剥离不良资产,对效益不好的生产车间进行淘汰,让工人买断工龄自谋出路。
紧接着又以市场不景气为由,提出经营实在无以为继,要求整体出售企业。
期间由于工人集体上访迫使整体出售方案搁浅,继而搞出一个中外合资经营,关文就是从这个时候进入东江家具厂,摇身一变从一名社会无业人员成了家具厂厂长,并且最终莫名其妙地成了家具厂的正式职工,在松梅实业撤资之后,仍旧留在家具厂担任厂长。
整个合资过程也充满了匪夷所思之处。
很多已经离开企业的干部职工都表示,当时的松梅公司,其实一分钱也沒有投进來,倒是合资公司成立以后,用原有的企业资产作抵押,向银行贷了大笔款项。
至于贷來的钱,当时的说法是为了拓展经营,在南方设立分厂扩大销售渠道,但最终钱去了哪里谁也不清楚。
松梅公司撤资后,董天放与关文向市里打报告,称新的改制方案出來前,为了职工的生计考虑,要求将工厂出租,用租金给工人发工资。
王鹏发现,从改制一开始,松梅公司就一直徘徊在东江家具厂周围,其目的不言而明,无非是要套取更多的利益。
“王市长,你对这个报价有什么看法!”
关冬梅已经对报价内容阐述完毕,把王鹏的思绪也直接拉了回來。
王鹏眉毛扬了扬,轻拍了一下桌子说:“既然松梅公司对市委定出的价格有不同的看法,那么今天的洽谈就到此为止,等我向市委、市政府汇报后,再另行确定下一轮商谈的日期!”
关冬梅一听这话,火“蹭”一下就窜起來了,一场洽谈会,开场不到一个小时,就尤宏生讲了一堆沒用的,她阐述了一遍报价内容,便嘎然而止了,这到底算什么意思。
尤宏生、赵庆堂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不明白王鹏葫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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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拿了报价书与笔记本,在众人的一片愕然中走出会议室,火冒三丈的关冬梅一把推开椅子站起來追了出去。网
“王鹏,王副市长。”关冬梅在会议室门外大声喝住王鹏,把屋子里面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王鹏缓缓转过身,笑容可掬地看着关冬梅问:“关大姐还有事!”
对王鹏的这个称呼转换,关冬梅有一时的不适应,满脸的怒气挂在那里,一时不便再发出來,但说话的口气是不善的,“王副市长,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结束会议,洽谈的目的不就是要让不同意见捏合成一致的看法吗,你什么也不跟我们谈就结束会议,未免有点草率了!”
王鹏脸上现出一丝为难,眼睛瞄了瞄会议室里的人,凑近关冬梅道:“关大姐,你是知道的,我只是副市长,是许市长的副手,一百多万不是小数目,沒有向许市长汇报过,我真不敢作主,还请你体谅啊!”
关冬梅看着一脸谦恭的王鹏,一时间有点惶惑,这人真的胆子这么小。
王鹏趁关冬梅愣神的工夫,直了直身子说:“关大姐,要是沒什么其他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关冬梅说话,径直转身离去。
王鹏在洽谈会上的表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市委大院,不少人都在背后议论这件事,余晓丰送文件回來时一脸的不悦。
“干什么拉着个脸,像谁欠了你二百吊似的。”王鹏瞥余晓丰一眼后低下头看教育局一些教师的联名信。
余晓丰拿了王鹏的水杯帮他去续水,同时嘴里说着刚刚听來的议论。
机关的氛围有的时候就是这么有趣。
现在的干部提拔不但透明许多,而且也不再一味论资排辈。
但在王鹏这个时候,论资排辈还是被大多数机关干部所看重,王鹏如此年轻就当上了入常的常务副市长,又是省里从外面调过來的,从他上任第一天,看笑话的人就远多过期待他的人,这只是其一。
其二,唯上是论一直是很多机关干部遵循的原则,尤其是在东江市,许延松作为大家长,他的态度决定了这个大院里绝大多数人的态度,在大家看到许延松给王鹏下马威时,除了明确这位新來的副市长不受许延松待见,要对他避而远之外,因酸葡萄心理作祟,很多人的心里甚至还感到了一丝痛快。
其三,当王鹏换了办公室和座驾后,又在洽谈会上表现出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的腔调,一下子又让许多人在心里不爽之后,开始冒酸泡,认为王鹏以这样的年龄窜升,原來是会抱领导的大腿,知道对领导投其所好所致。
王鹏从余晓丰手里接过茶杯,问他:“你跟了我多久了!”
余晓丰愣了一下便开始认真计算,“不算当中断掉的两年,应该有四年多了吧!”
“那你有看到我对这种议论感兴趣的时候吗。”王鹏抬眼看着余晓丰。
余晓丰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我错了,领导,请您批评!”
王鹏笑了笑,放下杯子说:“知错能改才是好同志。”他顿了一下又说,“晓丰,我知道你是替我抱不平,我很感谢你,但是你要记住,越是这样的环境,才越是训练我们的心志!”
“我明白了。”余晓丰重重地点着头。
王鹏扬了下手说:“你去备车,我们今天去趟天水!”
余晓丰出去准备,王鹏重新又拿起了先前一直在看的那封联名信。
教育局这些年资金紧张,市里的财政拨款又有限,撤地建市后新增的几所学校,都是借用旧的办公楼上课,一直沒有自己的教学场地不说,学校的老师也大都拿不全工资,教职工意见都很大。
为这个事,王鹏问过纪凡,能不能给教育局在当年的预算经费外,另外再增加一笔拨款。
纪凡告诉王鹏,教育局以前还经常为这事奔走,但这一两年已经丧气了,知道跑了也是白跑,许延松肯定不会签字,反正老师们要告状,丢脸的是市政府,教育局干脆就缩起头來由老师们去闹了。
王鹏知道也不能为难纪凡,毕竟纪凡只是主持财政局事务,又非许延松亲信,在市长一支笔的大前提下,纪凡就算提出建议也会被许延松弹回來。
自从分管文教卫这一摊子事后,王鹏才真意识到,知识分子闹意见的时候,比那些企业工人上访更难处理。
工人们受限于自身的学识,表达自己的意见都很直接,而且一旦诉求有所满足便不再作他想,忙自己的生计才是他们的大事。
但知识分子不同,这是一个有文化的群体,不但注重自身权利的维护,也关注着整体环境,他们提意见的时候引经据典、从大到小、由小及大,能把自己要求提出來的同时,还把问題背后的一大堆隐性问題给你摊到面前,让你处理也不是,不处理也不对。
许延松对教师们的意见是采取最简单直接的无视,用一种近似于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的无赖方式,让教师们的投诉泥牛入海。
但许延松有他的政治心机,在无视这些被损害的教师群体的同时,他不会忘记扶持教育典型,以此來树立自己的政治形象。
市二中就是许延松树立的一个典型。
东江市这几年的教育经费有百分之九十都投到了市二中,这个学校招揽了全市最优秀的师资,拥有全市最好的教学设备与环境,招收全市最好的生源,由此成为全省数一数二的省级重点中学,为东江赢回不少的荣誉的同时,也让许延松树立了一个重教市长的形象。
在如此冰火两重天的东江教育环境之下,王鹏这个分管副市长,要想为其他普通教师做点事,除了另辟蹊径暂时也别无他途。
由于潘荣芳的敲打和江一山的警告,王鹏轻易还真不敢老往省城跑,但是,他与潘荣芳一直保持着电话联络,谈工作汇报思想,几乎一周两个电话是雷打不动的。
昨天与刘锡北吃完饭回招待所后,王鹏看时间不算太晚,照例给潘荣芳去了电话,聊工作的时候,就有说到东江的教育问題。
王鹏感叹财政困难,连累孩子们不能在更好的环境里上课,很是揪心却一时解决不了,“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啊。”他这样说。
他毕竟是副职,与潘荣芳聊工作是可以,但不能有僭越,关于这一点,自从上回因为高涵的事被潘荣芳点了一句后,他一直拿捏得很有分寸。
潘荣芳听了他的诉苦后却给他提供了一个信息。
“省里最近刚刚启动了义务教育阶段突破性发展项目,文件应该还沒有到你们下面,但是这应该不影响你们及早提出申请,你可以试试这个,如果通过的话,省里拨下來的资金还是相当可观的。”潘荣芳说。
王鹏当时就兴奋了,分寸归分寸,这种时候,他知道要耍点小赖,“潘书记,有这么好的事,我们当然要争取啦,明天我就向广年书记和许市长汇报,争取马上向省里申请,不过,潘书记,你好人做到底,能不能帮我向教育厅打个招呼!”
“你这只皮猴子。”潘荣芳笑骂他,“我就知道,告诉你等于给自己上个套!”
潘荣芳说归说,但还是答应了。
王鹏在今天开洽谈会前,先向潘广年汇报了向省教育厅争取项目的事,会后去许延松办公室汇报会议情况的时候,又向许延松提了这件事。
许延松当时的反应有点意外,他还沒有听说的项目,王鹏却已经知道了,并且马上就准备着手申请,应该是志在必得的,那么除了省里有人在帮王鹏,他不可能再作其他猜想。
令许延松纳闷的是,王鹏除了曾经是江一山的“毛脚”女婿之外,省里现在还有谁是他的后台,令他一次次都沒倒下去,反倒官越做越大。
但不管怎么说,王鹏愿意去争取项目,那是最好不过,反正钱下來以后,怎么用钱却不是王鹏能说了算的,还得由他市长的这支笔來批,任你是孙猴子也翻不出天去。
……
王鹏赶到天水的时候,已经临近下班,潘荣芳的秘书席书礼看到王鹏嘴都张大了,“怎么这个时候來!”
王鹏连忙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席大秘,抽烟!”
席书礼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说,“领导现在有客人,你在我这里先等会儿!”
席书礼原先就是俞天岳的秘书,与王鹏相识,王鹏知道他烟瘾奇大,又好喝酒,每次來天水除了带两条从东子那里顺來的烟给席书礼,还会搞两瓶茅台给他,席书礼作为投桃报李,经常会透露一些省里的动向给王鹏。
“你晚上有沒有安排,我还能不能排上队请你聚聚。”王鹏跟着席书礼进了秘书室。
“今天怕是不行了,晚上要陪领导出席商务宴。”席书礼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点遗憾,“你今天來什么事!”
王鹏眨眨眼说:“申请一个教育项目。”接着又道,“那晚点吧,等你陪完领导我们再去喝一杯,那个场合,估计你也吃不好!”
席书礼立刻道:“兄弟可真是个贴心人。”他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说,“我进去看看客人走了沒有,你坐一会。”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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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分钟后席书礼就回來了,“客人走了,你可以去了!”
王鹏刚道了谢要往潘荣芳办公室去,席书礼却一把拉住他说:“晚上再加个人吧,教育厅的耿副厅长,她是这次义务教育阶段突破性发展项目的项目组组长!”
“好啊。网 ”王鹏眼睛大亮,“那就谢谢席哥啦!”
席书礼嘿嘿笑着拍了拍王鹏的后背,“快去吧!”
席书礼当秘书那么多年,识人这点水平绝不在一般干部之下,他会这么主动地帮王鹏约耿仪,并不是因为王鹏对他一直以來的礼数,而是他看明白了潘荣芳与王鹏之间不为人知的互动。
席书礼也算是人精。
俞天岳走背运,在封疆大吏到任前被人算计,调回建设部任职,无望进入政治局,席书礼虽不至于踩自己跟了多年的老板一脚,却也懂得未雨绸缪及早为自己打算,险险地保住了自己运河第一大秘的身份,成了潘荣芳的秘书。
得此教训,席书礼从第一天做潘劳芳秘书那天起,就一直在准备有朝一日外放的打算,潘荣芳的一言一行,以及周围來往的人员,他都相当留意。
王鹏今天突然出现來申请教育项目,席书礼脑中立刻就灵光闪动,省里目前成立的教育项目仅“义务教育阶段突破性发展项目”这一个,其他要不是已经都落实对象,要不就沒有提上议事日程,就眼前这个项目也是刚刚在省委常委会议上获得通过,文件尚在签批过程中,王鹏一个地级市的副市长却嗅觉灵通赶在所有人之前跑來要项目,除了有人提前透露消息,找不出第二个原因。
席书礼到潘荣芳办公室为王鹏探路,潘荣芳得知王鹏來了,很快就结束了谈话,并让席书礼把王鹏叫來,可见二人事先早就通过气,也就是说,王鹏上一次來省里告状,潘荣芳当着侯向东的面批评王鹏,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与其说是敲打,毋如说是提醒。
最关键的是,席书礼走出潘荣芳办公室前,潘荣芳突然让他打电话把教育厅厅长李传志叫來,立时让席书礼肯定潘荣芳要直接帮王鹏要这个项目。
直接上司要帮王鹏,席书礼这个时候再不做顺水人情,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王鹏跨进潘荣芳办公室的时候,席书礼给教育厅正副厅长的电话都已经打了出去。
潘荣芳听王鹏汇报完东江的教育工作现状后,就拿起电话给耿仪打了电话,然后就让王鹏直接去找耿仪。
这就是潘荣芳的高明之处。
耿仪是俞天岳一手提拔起來的,潘荣芳相信自己只要一个电话,王鹏找过去后,耿仪就不会反对这件事。
但李传志不同。
李传志与杨柏岳是同学,又是杨柏岳一手拉上來的,一直以來都和杨柏岳配合默契,江一山对此人也常常指挥不灵。
虽然项目组组长是耿仪,但李传志作为教育厅厅长,如果要出面反对项目审批,还是有一定作用的,潘荣芳既然建议王鹏申请这个项目,当然就要在背后支持一把。
这个支持说穿了倒也不复杂,无非是借力打力。
李传志不服江一山,但是服杨柏岳,而许延松也是杨柏岳的人,这个教育项目由东江市來申请,只要让李传志知道许延松也是想要这个项目的,李传志自然就不会再作反对。
事实也正是如此,李传志见了潘荣芳后,就与许延松通了电话,证实确有其事,便不再作他想。
倒是许延松还在电话里埋怨李传志不够意思,有这么好的项目,也不早点通知一声,让李传志闹了个大脸红。
王鹏赶到耿仪办公室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她倒是很有耐心一直在等王鹏。
四十刚出头的耿仪,如同当时大多数中年女干部一般,穿着端正的套装,不施脂粉的脸上能够看到浅浅的皱纹,唇上的口红倒是非常艳丽的大红色,显得格外的突兀。
王鹏沒有想到自己要见的人是位女干部,一时间倒有点局促,表明身份后,王鹏便有些犹豫,到底该先请对方吃饭,还是先谈工作。
席书礼说晚上吃宵夜时一并请了耿仪时,王鹏以为对方是一位男同志,但见到之后,王鹏很难把不苟言笑的耿仪与晚上和男同志一起吃夜宵的女干部联系起來,故而想不好怎么开口,但如果不先吃饭,直接在下班时间拖着人家谈工作,未免又不太礼貌。
“耿厅长,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便饭,边吃边谈,您看怎么样。”王鹏最后还是下决心发出邀请。
沒想到,王鹏犹豫半天问出口,耿仪却答得极其爽快,“那还等什么,走吧!”
王鹏愣了一下,跟在已经拿起皮包走出办公室的耿仪后面,匆匆走出去,顺手帮忙关了门。
到教育厅时已经是饭点,余晓丰为防王鹏有可能要请领导吃饭,在王鹏下车后就去附近搜索了一下饭店,并在一家名叫“鱼鲜”的中档饭店定了一个包厢,自己则出來买了一个盒饭,将车开回教育厅大门外,停在那里在车外匆匆扒了那个盒饭。
王鹏与耿仪下來后,余晓丰简单问了一句:“领导,先去吃饭!”
王鹏点点头,帮耿仪开了车门,待她上车后,自己上了副驾驶座。
进饭店后,王鹏客气地请耿仪点菜,耿仪摆摆手说自己不忌口,让王鹏随便点就行。
余晓丰便上前告诉王鹏包厢号,请他们去包厢,他则跟着服务员去点菜。
王鹏陪着耿仪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转身叫住余晓丰,“晓丰,一块儿吃吧!”
余晓丰呵呵一笑,吐吐舌头说,“我刚刚吃过了,你们吃吧!”
王鹏笑了笑说:“你呀!”
耿仪显然对这家饭店很熟悉,不用服务员领路,自己就找到了包厢。
推门进去后,王鹏连忙接过她手里的皮包,帮她挂在衣帽架上,她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服务员上了茶,给王鹏的是平常茶壶里倒出來的免费茶,耿仪的是一杯玫瑰花茶,王鹏确定耿仪是这家饭店的常客了,也在心里暗夸余晓丰眼光越來越毒,一下就摸准了该在什么地方请客。
菜很快就上來了,都以清谈为主,不多不少,二个冷盘四个热菜外加一个汤,按俩人吃有点多,但从第一次待客的角度來说,又不算太浪费。
耿仪夹着虾仁放进嘴里时,说了一句:“王市长有个得力的秘书啊!”
“呵呵,耿厅长要是不嫌弃我们是小地方來的,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事,只管说一声,我让晓丰替您代劳。”王鹏笑着说。
“那怎么好意思。”耿仪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又说,“听说王市长当过曲柳的镇长!”
“这样的小事耿厅长都知道,可见平时很关心基层工作。”王鹏说。
耿仪脸上的笑意深了点,“那也是因为你把曲柳的毛衫业搞得全国皆知,如此响亮的名声之下,我们这些爱美的女人,想不知道也难呐!”
王鹏马上接道:“曲柳不仅毛衫出名,乡村风景也是美不胜收,耿厅长如果有兴趣,不如哪天我让晓丰接您去曲柳透透气!”
“真的。”耿仪眼睛眨了眨,随即又摇摇头说,“算了,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也正好有日子沒回家了,借耿厅长的光,也回家看看。”王鹏笑得恳切。
“王市长的家在曲柳吗。”耿仪颇感兴趣地问。
王鹏点点头,“故乡啊,呵呵,做梦都经常是曲柳的人和景!”
耿仪笑笑说:“被你说得我真有点心动了!”
“那就别犹豫了,这个周末吧,省得拖久了,就沒心气了。”王鹏说。
“合适吗。”耿仪还是犹犹豫豫的样子。
王鹏笑着拿起公筷往耿仪的碗里布了些菜,“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替您决定了,周五下班我就和晓丰一快过來接您!”
耿仪笑了笑不再反对。
这顿饭王鹏沒有点酒,一來是对耿仪不了解,二來觉得到了耿仪这个层次的女干部,与下面的人吃饭,多少讲究点身份与氛围,而且对方又是教育厅的官员,王鹏相信耿仪身上或多或少应该有点小布尔乔雅的思想。
王鹏制造的轻松随意的吃饭气氛,令一直端着架子的耿仪确实放松了不少,尤其是王鹏虽然一开始说边吃边谈工作,实际坐下來吃饭后,王鹏根本只字不提工作的事,令在机关工作了二十來年的耿仪对王鹏不由得高看许多。
席书礼打电话给耿仪的时候,她就奇怪,什么事要托到席书礼那里,把她约出來吃夜宵。
接着潘荣芳的电话使耿仪一下明白,东江的这位副市长是干吗來了,心里虽然对王鹏这种“从上往下压”的做派很有意见,但因为是省委书记亲自关照的,她也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
但令耿仪意外的是,王鹏很会做人,丝毫沒有因为潘荣芳的撑腰而不把她放在眼里,反倒事事处处恭敬有礼,使她对王鹏一下好感倍增。
等到与席书礼碰头吃夜宵的时候,耿仪与王鹏说话已经随便了很多,临分手时更是互称姐弟了,令一旁的席书礼对王鹏大叹自愧毋如,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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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与余晓丰在天水住了一晚,次日起了一个大早,赶在上班前就守在了教育厅的大门口。网
“王市长,这么早!”
耿仪每天提前二十分钟到办公室,但是看到一大早守在紧闭的大门口的王鹏,还是不由得感叹这家伙真是敬业。
这回在耿仪的办公室里,王鹏具体谈了东江的教育现状,除了想争取省里的项目外,他还请耿仪给他出出点子,有沒有什么好办法,在改善教学条件的同时,提高师资队伍的水平,减少流生现象。
耿仪能做到主管业务的教育厅副厅长位置,也并非浪得虚名,所以对王鹏这样真心为教育奔忙的地方领导还是打心眼里欣赏的,所以对王鹏的请教,她也是好无保留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建议。
上班时间过半小时后,耿仪打了个电话给李传志,征得他同意后,又带着王鹏过去拜访了李传志,简短见面后,才亲自送王鹏下楼。
从天水回到东江,刚一进办公室,王鹏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姜朝平打來的,告诉他莫扶桑昨天來东江了。
王鹏搁下电话立刻打了莫扶桑的大哥大,“怎么突然过來,也不跟我说一声!”
“有点事想跟你说,所以特地过來一趟。”莫扶桑说。
“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非得这么辛苦大老远的跑來呢。”王鹏低声说。
“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还是当面说的好。”莫扶桑听上去情绪不高的样子。
王鹏犹豫一下说,“我白天还有个会,你自己到处逛逛,晚上我陪你一起吃饭!”
“沒事,你忙吧。”莫扶桑说着就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王鹏去洗了把脸,然后去向潘广年和许延松分别作了汇报后,就与许延松一起去市群艺馆陪省文化局考查组的人一起看剧目排练。
临出门的时候,邵凌云打电话來,约他晚上吃饭,他说老婆來了,估计去不了,邵凌云就说把弟妹一起带上就是了,王鹏估计莫扶桑也不会待一天就走,就说算了,还是我一个人來吧。
群艺馆排练的剧目是一出越剧现代戏,王鹏小时候倒是常跟着秦阿花去生产队的露天剧场,看越剧团的下乡演出,大都是《宝玉哭灵》、《楼台会》、《打金枝》之类的折子戏,乍看到以越剧的形式演现代戏,直觉怪怪的。
群艺馆的馆长包玲玲原來就是市越剧团的台柱子,后來越剧团办不下去解散了,演员都分散到文化系统其他单位,包玲玲就到了群艺馆,以前的老书记是个戏迷,请人吃饭常常带包玲玲作陪,兴致來了请她当场唱一段,一來二去的,就让她当了群艺馆馆长。
别看这个包玲玲已年届五十,但身材相貌乃至说话的声音,都如少女一般,在宣传部长史芸面前一站,俩人仿佛在年龄上倒了个,按现在流行的说法,这女人应该算是逆生长的鼻祖。
许延松陪着省文化局的人坐前排,包玲玲半蹲半站地倚在许延松身后,轻声细语地做着介绍,兰芝一般的气息吐在许延松颈间,一旁的史芸不停地挪着身子,将那个翻面的座椅搞得叽嘎作响。
好不容易看到排练结束,礼堂里灯光大亮,红光满面的许延松请考查组的人一起上台与演员见面并作指导,王鹏跟在后面一起上了台。
考查组那位带队的副局长,带着官腔说了一堆肯定与鼓励的话,然后一定要让东江陪同的干部也都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史芸便说王副市长分管文化战线,不如请王副市长说两句。
王鹏心里对这出现代剧不怎么恭维,但是他牢记上次许延松说过的话,“政治和文化上的把关,就让宣传部自己去管”,决计不允许自己在这样的场合造次,于是笑眯眯地说,“史部长客气了,我分管文化是为你们宣传部做好后勤保障工作,这种艺术上把关的事情,还是由史部长來吧!”
史芸脸上立现几分喜色,许延松瞟了王鹏一眼呵呵笑着说:“史部长,你就不要谦虚啦!”
史芸不再推脱,站在那里侃侃而谈,一副颇有研究、极有见地的样子。
面对面的交流结束,包玲玲就不失时机地凑在许延松边上,轻声汇报已经安排了晚餐,请各位领导先去馆内的休闲室稍事休息,然后再一同前往用餐。
王鹏以爱人前來探望为由,向许延松告假,然后和考查组的人打了招呼,便先退了出來。
看看离吃晚饭还有些时间,王鹏便让余晓丰送自己去招待所见莫扶桑。
來东江这么久,王鹏一次也沒有回过宁城,不是他一点都不挂念家人和莫扶桑,而是心里总有一个人的影子挥之不去,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谁都对不住,有点难以面对莫扶桑的感觉。
正在打电话的莫扶桑沒想到王鹏这个时间回來,“啪”地一下直接挂了电话,怔怔地看着王鹏。
“怎么啦,这表情。”王鹏脱了外套扔在床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看着莫扶桑。
“沒有。”莫扶桑回过神來,“沒想到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沒下班呢,晚上有个饭局推不掉,怕你不高兴,早点回來看你。”王鹏言不由衷地说。
莫扶桑“哦”了一声,从床上将两条腿挪下來,穿上鞋子,坐正了身体看着王鹏说:“你坐下,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王鹏在她对面的床上坐下來,看着她的眼睛问:“什么事,这么严肃!”
“我怀孕了。”莫扶桑说。
王鹏的眉轻轻皱了一下,低下了头,“怀孕”这个词一下触痛了他的神经,但他的表情也一下刺痛了莫扶桑的心。
“这么快。”王鹏轻声说。
“我暂时不想生。”莫扶桑咬咬唇说。
王鹏猛地一震,抬头看着莫扶桑问:“为什么,你不小了!”
莫扶桑吸口气说:“区里最近人事有点变化,我如果这个时候怀孕生孩子,就会错过晋升的机会!”
“可你迟早是要生的,我们现在又两地分居,这一次拿掉了,难保什么时候才会有。”王鹏低低地说着,手不由自主去摸口袋里的烟。
莫扶桑看着抖着手点烟的王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前后不通似的,气都快喘不过來了,“国外妇女四十多了还在生孩子,现在医学越來越发达,我们迟点要也沒关系!”
“医学发达个屁。”王鹏猛地一下站起來,“你是女人,你不知道流产的危害吗!”
莫扶桑愣愣地看着突然发怒的王鹏,眼泪一下溢进了眼眶,丰润的嘴唇翕合着吐不出一个字來。
王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扔了手里点了半天沒点着的烟,坐到莫扶桑边上,搂住她肩膀,用下巴摩擦着她的头发,轻声说:“对不起,我是不想你伤害自己的身体!”
莫扶桑在他怀里啜泣着,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决,“可我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生孩子!”
王鹏叹了口气问:“你确定这次自己能晋升!”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为什么女人总是喜欢在孩子的事情上自己做决定,难道就因为这个生命必须要在她们的**里孕育,她们便有了这个生杀予夺的权利,哪怕她们有一天因为这个决定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机会。
莫扶桑不知道怎么回答王鹏这个问題,这只是她想拿掉这个孩子的借口。
她要他们俩的结晶是完完全全沒有瑕疵的爱的结合,而不是他在酒醉后误把她当作另一具身体后错结的珠胎。
但是,这层纸她不能捅破,那样他们俩都沒有了退路。
王鹏迟迟不见莫扶桑开口,叹着气站起來穿上外套,“我不会同意你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除非医生告诉我,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保证你今后不会有事!”
“你不能这么不讲理。”莫扶桑抬起脸,声音提高了几度。
“孩子是我们俩的,如果你单方面决定,也是不讲理。”王鹏狠狠心说,他不希望她有一天后悔。
莫扶桑看王鹏消失在重重关上的门后,两道清亮的泪线立刻蜿蜒在她姣好的面庞上。
……
余晓丰从后视镜里看着上车后一直紧闭双目的王鹏,小心翼翼地问:“领导,要不要我待会陪莫姐去吃饭!”
王鹏睁开眼同样看一眼后视镜中的余晓丰,然后重新闭上眼说:“辛苦你一下!”
“沒事,应该的。”余晓丰说。
王鹏沒有再说话,他的整个心思都飘到了高原上,那个孤寂一人守在湛蓝天空下的女人,那个曾经也怀过他的孩子,最终却再也不能做母亲的女人,她此刻在干些什么。
王鹏曾不止一次地告诫自己,既然已经娶了莫扶桑,就要彻底忘了纪芳菲,但是当莫扶桑要做这样一个决定的时候,深埋在他心底的疼痛一下被翻展开來,清清楚楚地横陈在眼前,让他一下子连掩盖这种情绪的力量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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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凌云不但请了王鹏,还请了丰凯。网
王鹏已经有段时间沒见到丰凯了,因而一看见他就问:“有进展吗!”
丰凯点点头说:“就是有进展,才让邵哥把你叫出來商量的!”
王鹏把目光投向邵凌云,只见邵凌云点了点头,眼中竟还难得地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他不由得转回脸看着丰凯问:“你做了什么!”
“呵呵,领导,你眼光不用这么毒吧。”丰凯笑着往王鹏的杯子里倒酒,“其实也沒什么,就是找了个内线!”
“内线。”王鹏揶揄地问,“女人吧!”
“嘿。”丰凯举起杯子说,“我先喝,我先喝,行了吧。”说着仰脖儿一口喝干了酒又道,“要不怎么你能当官呢,就这么三两句话都能让你看出端倪!”
“少來这一套。”王鹏瞪他一眼,“怎么回事!”
丰凯这才正色问:“董天放的秘书知道吧!”
王鹏脑子里一下跳出那个走路扭臀的女秘书。
“这女人喜欢上迪厅,我跟她來了场偶遇,具体情节我就省略不提啦。”丰凯说起女人油腔滑调,但说起正事又绝对正经,“从她嘴里了解到,原來把家具厂租下來的人,是关文花钱雇來的幌子,背后真正操纵的人还是关冬梅,他们就是利用这个放在台面上的傀儡,采用恐吓、殴打等手段,把大批的工人赶出了工厂!”
王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有证据吗!”
邵凌云把一个资料袋推到王鹏跟前,王鹏从里面摸出一支笔,他诧异地看着邵凌云问:“什么意思!”
“这是我托人从港岛弄來的录音笔,放在身上别人都以为是写字用的笔,其实它就是现代的录音设备。”丰凯说,“里面录下了我与杨燕的全部谈话!”
王鹏把玩着那支录音笔,淡淡地说,“光这个不足以说明问題吧!”
丰凯点点头说:“不错,但是,杨燕手里有家具厂真正的账本!”
“什么。”王鹏眼睛一下瞪大了。
他记得余晓丰听那些工人说过,家具厂这些年的败落是人为的,尤其是合资的那一阵,莫名其妙地背了那么多贷款,然后撤资时沒投过一分钱的关冬梅硬生生划走了几千万,留下一堆烂账给家具厂。
邵凌云说:“杨燕是真迷上阿凯了,她答应帮阿凯,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王鹏问。
“万一董天放等人出事,阿凯要帮她洗白。”邵凌云说。
王鹏轻哼了一声说:“你俩一个搞纪检的,一个律师,觉得这有可能吗!”
丰凯突然叹口气说:“她应该不是说假话骗我,但是我倒觉得自己像个骗子,在骗她手里的东西!”
王鹏一口喝干了酒说:“顺其自然吧,你们别弄得自己知法犯法,她要是有心向好,也沒必要谈这个条件!”
“那这事就算了。”邵凌云问。
王鹏想了想,把录音笔重新还给邵凌云,“我打个电话给侯向东,约好时间地点后,你把这个东西送过去给他,把这里的情况跟他说一说,看省里能不能介入从外围先控制调查!”
邵凌云点点头说,“也只有这样了!”
从饭店出來,王鹏沒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去了办公室,打电话给侯向东,向他汇报了丰凯与杨燕的谈话录音,希望省纪委能够介入调查此事。
侯向东当即与王鹏约了取录音的时间与地点,王鹏然后又通知了邵凌云。
打完电话,王鹏坐在椅子里发呆,心里又想起了沒有一点消息的纪芳菲。
也不知这样呆坐了多久,王鹏才长叹了一声,搓了搓脸站起來,走到门口关了灯,闪身出门离开。
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从窗户透进來的月光,路过许延松的办公室,王鹏看到门缝下竟透出白炽灯的灯光,隐约还有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來。
王鹏摇了摇头,轻轻走过,一路往楼下走去。
走出一楼的门厅,他却突然收住了脚步,回头往楼梯看了看,然后走出门厅,到花坛边上的树影里坐了下來,并从口袋里摸出烟抽了起來。
当王鹏抽完身上最后一根烟,在地上一堆的烟蒂中间,踩灭那一点还微微跳动着的红光,准备离开的时候,办公楼门厅的台阶上,却传來“的笃的笃”的皮鞋声,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往暗影里移了移。
从那匆匆隐入夜色中盈润的背影,王鹏一下认出这个女人是史芸。
正当他再次打算离开的时候,台阶上又传來窸窸窣窣的声音,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王鹏看到包玲玲与许延松一先一后走下來,许延松的手还不时抬起來去捏包玲玲的脸。
等三个人的身影都完全消失了,王鹏终于走出來到大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市府招待所。
开门进房间后王鹏发现莫扶桑已经睡了,便蹑手蹑脚地进卫生间洗漱后,站在莫扶桑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到另一张床上躺下,沉沉睡去。
次日王鹏离开的时候,莫扶桑还在睡觉,他不忍吵醒她,只在她腮边轻轻吻了一下。
上午王鹏在教育局主持召开了项目申请动员会,中午在教育局食堂吃了工作餐,本打算下午再一起到东江相对落后的几个县看看那里的学校情况,作一次调研,却突然接到季刚的电话,说许延松有急事要见他。
王鹏只好匆匆从教育局告辞出來,等上了自己的车,却发现不只车里有薛平,开车的人也不是余晓丰。
“王副市长,有个案子想请你配合调查,所以我暂时把小余调开了,请你谅解。”薛平话说得客气,声音却是冷冰冰的。
有过一次被纪委带走经历的王鹏,这个时候心里明镜似的,自己估计又被牵扯进什么事情里了。
车开了四十分钟,一直驶离东江市区到了兰县境内,在一家宾馆内停了下來,王鹏跟着薛平他们下了车,在总台取了钥匙后,被夹在中间乘电梯上楼进了房间。
接下來的日子,远不如上一次因莫扶桑的事被调查來得轻松。
那一次,省纪委的人态度还算是客气的,至少在吃和住方面都沒有亏待王鹏。
这一回却不同了,房间潮湿、卫生间沒有热水、吃的是三元一份的客饭,而且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轮流谈话,直到下半夜王鹏才有点明白,这次的调查不是受任何人牵扯,而是完全针对他自己的调查。
……
莫扶桑直到晚上都沒有看到王鹏和余晓丰,打电话也沒人接,心里便开始沒來由地一阵发慌。
次日天未亮醒來,看到边上空无一人的床,就再也扼制不住心里的慌张,一把抓过电话打给东子。
东子听完莫扶桑语无伦次的话,便大致明白王鹏和余晓丰都不见了。
他一边安抚莫扶桑,一边就急急地翻找侯向东的电话。
莫扶桑挂了东子的电话,坐立不安地在房间里转圈子,随即又重新拿起电话打给姜朝平,但姜朝平房间的电话响了半天一直沒人接,使莫扶桑内心的不安更加扩散开來。
天亮,莫扶桑站在窗前失神地看着外面,门铃一阵急响,她竟误以为电话响,立刻扑到电话跟前一把抓起电话,“喂”了半天才反应过來是有人在摁门铃。
她这才放下电话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女二男,堵在门口向她出示了证件,全部都是东江纪委的。
……
身在宁城的东子接到莫扶桑的电话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侯向东,请他帮忙了解王鹏在东江的情况。
侯向东听说王鹏失踪也是吓了一跳,立刻说要向潘荣芳汇报此事。
东子随即又想到了与王鹏同在东江的姜朝平,可是电话打出去却一直沒有反应,一个不祥的预感掠过他的心头。
……
潘荣芳听了侯向东的汇报,立即就拿起电话打给潘广年,要他马上责成公安部门查寻王鹏的下落。
……
潘广年也是惊得非同小可,明明王鹏前一天还与自己打过照面,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他刚拨了刘锡北的号码,想想又搁下重新拨了许延松的电话,“延松同志,省委潘书记刚刚打电话來说王鹏同志失踪,要我们责成公安部门调查他的下落,你看这事!”
电话那头的许延松沉默一阵后说:“这事,还是先搁一下吧!”
潘广年心头突地跳了一下,“为什么,怎么跟潘书记交代!”
“到时候,我会亲自去天水向潘书记汇报。”许延松说。
潘广年心头一凛,声音一下透出了过去的那种凌厉,“延松同志,请不要忘记我是东江市委书记,如果你知道王鹏同志的情况不与我通气的话,我会直接向省委汇报!”
许延松呵呵干笑一声说:“广年书记不要急嘛,现在事情还沒有查清楚,我才沒有跟你说,这主要还是考虑你与王鹏都是从宁城调过來的,要保护你的声誉不受影响,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要先让你避嫌喽!”
“避嫌。”潘广年立刻警觉,“你的意思是王鹏在接受调查。”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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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延松沉吟一阵后说:“广年书记,王鹏同志的问題性质相当严重,而且本人的认识态度相当差,省里领导也很重视这件事,作为你的搭档,我希望你能冷静看待这件事!”
潘广年缓缓地放下了电话,细细体味着许延松的这番话。网
虽然潘广年对王鹏的态度很复杂,但是以他对王鹏的了解,很难相信王鹏会有严重到连他这个书记都不能知道的问題。
再有,“省里领导也很重视这件事”,是哪个领导重视,潘荣芳会打电话來询问王鹏的下落,还要公安部门调查,就证明潘荣芳并不知道王鹏正在接受调查,那么是江一山吗。
潘广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如果江一山这个时候要对王鹏下重手,那么就沒必要在之前暗示自己与王鹏暂时合作,也会事先透露一点风声给他,只怕这件事连江一山也不知道。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杨柏岳。
潘广年的背部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王鹏本身真有问題,那么这样的调查也就罢了,但王鹏如果沒有问題,又像上一次那样是莫须有,岂不是太可怕了。
很少抽烟的潘广年,这个时候也忍不住从抽屉里找出一包烟來,拆开后抽出一根点上,走到窗边一边抽,一边激烈地思想斗争。
他拿不定主意,现在应该置身事外,还是立刻打电话把这一情况告诉潘荣芳或是江一山。
……
就在潘广年举棋不定的时候,许延松的办公室里正聚着薛平和刘锡北。
“市长,这个事情有点难办啊,这小子硬得很,就是什么都不承认。”薛平一脸为难地说,“不但如此,姜朝平、余晓丰也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到宁城查过,这小子在曲柳、梧桐时期,收到的所有钱全部定期上交纪委,沒有一点尾巴,这样下去,不放他出來也不行啊!”
许延松冷哼了一声说:“笑话,你告诉我,现在哪个坐在位置上的人屁股是干净的!”
薛平和刘锡北一脸的尴尬,不敢接这个口。
许延松瞪他们一眼说:“查不到只能说明他隐藏得好,但是他老娘的钱总不至于是天上掉下來的吧,炒股,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老太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挣得來这些钱!”
薛平苦笑一下说:“他们娘俩骨头一样硬啊,老太婆愣是一口咬定是干儿子帮她炒股赚來的,我们也沒辙啊!”
“你们就是心太软。”许延松沒好气地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就在同时,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來。
许延松怒气冲冲地拎起电话,“说话!”
“延松同志,我是潘荣芳。”电话那头传來潘荣芳不冷不热的声音。
“啊,潘书记,您好。”许延松的口气立马缓下來,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您怎么打电话來了!”
“听说你们东江纪委在调查王鹏同志,我能知道是什么问題吗。”潘荣芳问。
许延松的倒挂眉一下拧到一块,心里暗骂潘广年这个狗腿,这么快就捅给潘荣芳了。
“呵,潘书记,王鹏的问題还在调查过程中,等案件查清了,我就和广年书记一起到天水向您详细汇报。”许延松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东江纪委不向书记汇报工作,只向市长汇报了,我看你们东江的纪委第一个要先查正一下自己的位置。”潘荣芳不客气地说,颇有指东打西的意思,“你也不用等事情查清再汇报,现在马上与潘广年一起來天水向我和一山同志详细作个说明!”
许延松还想张口辩解,潘荣芳已经“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一脸恼怒的许延松刚放下电话,季刚就敲门走了进來,“市长,王志飞打电话來说,潘书记在停车场等您!”
“潘广年。”许延松咬牙切齿地咕哝了一句,随即朝薛平指了一下说,“你给下面的人打个电话,时间一到,如果那小子还是一口咬死,就让他回來,但是,必须严格控制,防止私下串通,让他外出必须汇报,打完电话跟我一起去天水,动作快点!”
薛平马上走到许延松的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打,许延松又看了刘锡北一眼说,“你也别闲着,找人查查这个李东到底是什么來路,他和王鹏之间到底有沒有钱权交易!”
刘锡北应声走了出去。
但是,刘锡北并沒有照着许延松的交代去做。
从前一天晚上知道许延松突然让纪委调查王鹏开始,刘锡北的心就悬到了嗓子眼。
他害怕王鹏一个扛不住,把该说不该说的全说了,又或者避重就轻,把别人的问題拿出來争取宽大处理,那么他那个冒名的问題就会被翻出來,大半辈子的辛苦就全完了。
与薛平不同,刘锡北跟着许延松是对权力的服从,并不是死心塌地的追随,现在自己的秘密有可能因为王鹏曝光,刘锡北怎么也坐不住了。
虽然他一直不能确定王鹏是不是真知道,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而且,相比让许延松捏着自己的小辫子,刘锡北情愿让王鹏捏着更安全。
他为此想赌一把,赌王鹏在二十四小时内什么也不会说。
他则于当晚就约了龙耀扬吃饭。
刘锡北能当上政法委书记,也不是平庸之辈,龙耀扬在王鹏到任后就一下倒了过去,他料定中间必有蹊跷,而他对王鹏的背景一无所知,龙耀扬或许是个不错的中间人。
他想过通知张达志,但他又担心张达志并不如表面这般忠厚,而且张达志毕竟不是在运河为官,绕那么大个圈,把东江的事情张扬出去,也是不妥,他要办事但也得为自己未來能继续把位置坐下去考虑。
龙耀扬从刘锡北嘴里得知王鹏被纪委带走调查,惊得一口茶全喷了出來,“不会吧,他才來多久,能有多大的事。”龙耀扬实在沒法相信王鹏会这么背。
刘锡北看龙耀扬一眼说:“查的是过去的事,不是來东江后的事!”
龙耀扬的肌肉抖了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但他立刻警惕地看着刘锡北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告诉我!”
刘锡北呵呵干笑一声反问:“我怎么知道你想不到。”接着又道,“告诉你是因为我自己搞政法的,觉得这事查得有点问題,不想淌浑水,明哲保身懂吧!”
龙耀扬将信将疑地看着刘锡北,一口一口地吃着菜,就是不说话。
刘锡北也有自知之明,知道龙耀扬不可能相信自己,也不再多说,他本來就是在赌,既然能赌王鹏,也就能赌龙耀扬。
龙耀扬这一晚都沒有睡好。
从王鹏到任时,认出他就是在中组部见到的那个年轻人开始,龙耀扬就打定主意要从王鹏身上,为自己今后的仕途找个坚实的靠山。
可是,从王鹏上任这些时间的情况來看,他发现事情变得越來越复杂。
从一个官僚的角度來说,他不赞成王鹏对高涵这件事的处理方式,既然是來镀金的,干吗非要与许延松弄得如此面红耳赤。
如果说,王鹏是一把手,要从许延松手里收回权力,龙耀扬还能理解王鹏的行为,但是王鹏只是一个入常的常务副市长,说难听点只是许延松众多副手中的一个,龙耀扬觉得王鹏的行为无疑是在自掘坟墓。
但是,官场上历來就有一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龙耀扬换个角度來想这个问題时,又不免认为以王鹏这样的年纪就坐拥副厅级别,如果谁说这个人沒有一点政治野心,龙耀扬第一个不相信,那么这只能说明王鹏不甘于居人之下。
再有就是,龙耀扬有更上一层楼的想法,自然就会很留意省里的动态,延伸到东江这片政治环境,龙耀扬觉得许延松就是那兔子尾巴,恐怕是常不了啦。
这就是龙耀扬异于常人的独到之处。
许多人觉得,费卫国扳倒了俞天岳,杨柏岳的机会就來了,就算上面最终派了潘荣芳來当书记,运河除了强势的江一山,资格最老的就是杨柏岳了,有杨柏岳的提拔,未來应该是光明的。
龙耀扬这个组工干部却不这么看。
费卫国扳倒俞天岳,看似运河的宁城帮取得了胜利,江一山也趁机安排了一批自己的人手,但是中央却沒有让江一山坐正运河的位置,而是另外派了潘荣芳來,另杨柏岳接替江一山的打算也直接落空,可见高层对运河的情况是看得一清二楚,搬走俞天岳只不过是为了各方平衡。
这一点从王鹏不降反升这一点上,就已经很说明问題,高层在培养新生力量,为逐步改变现在各省各自为政的局面作努力。
龙耀扬正是基于这样的分析,才会在第一时间投向王鹏,但他的老谋深算也决定了他的倒向不是针对王鹏个人,而是针对王鹏的靠山,他用自己的行为向王鹏和王鹏身后的人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而是不是跟随王鹏这个人,他也是需要进一步观察是不是值得。
而现在,龙耀扬又一次面临抉择,他是不是要进一步向王鹏背后的人,表明自己坚定不变的态度,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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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耀扬很清楚,王鹏是否能过得了这一关,并不取决于自己是否为他通风报信,而是取决于王鹏自身是否干净。网
龙耀扬太清楚,有那么多能力出众的干部,最终都倒在两个字上!!钱、色,他虽然不知道王鹏现在被查的是哪一样,但应该不会超过这个范围。
龙耀扬梳理清楚王鹏的问題,也就立刻意识到,不管王鹏过不过得了这一关,对他而言却都是一个机会,过程不重要,态度才是关键啊。
次日一上班,远在京城的冯向明刚刚走进办公室,就接到了东江市委组织部长龙耀扬的电话。
龙耀扬首先对自己越级打这样的电话表示检讨,但是出于爱护干部的角度出发,他认为东江纪委现在对东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王鹏同志的调查是错误的,极大地挫伤了干部群众的工作积极性,也损害了东江市委班子的团结与稳定。
冯向明在电话里严肃批评了龙耀扬的这种做法,但同时表示,他会向运河省委详细了解事情经过,不会错怪任何一位同志,也不会姑息犯错的人。
冯向明这个“不会姑息犯错的人”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如果王鹏犯错是事实,那就谁也保不了他,但他如果是清白的,对于故意整治他的人,冯向明也不会客气。
龙耀扬与冯向明通完电话,就接到许延松的电话,让他马上过去。
……
就在许延松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朝薛平发脾气的同时,省长江一山刚刚放下潘广年打给他的汇报电话,就接到了冯向明的质问电话,憋了一肚子火的江一山好言好语应付完冯向明,刚想拿起电话大骂许延松,但立刻又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教训王鹏的机会。
就算王鹏沒有任何问題,江一山觉得,让这个狂妄的年轻人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比起女儿江秀受的伤害,和他自己丢的脸面,王鹏得这样的教训也不算过分。
想到这,许延松拿起电话向潘荣芳汇报了这个情况,问潘荣芳的处理意见。
潘荣芳一直沒等到潘广年的回复电话,却从江一山这里听到王鹏被调查的信息,立刻表示东江的市委班子简直沒有工作章法,得把潘、许二人叫來问清楚原委,才能做进一步的决定。
江一山当即表示赞同。
这才有了潘荣芳直接打电话给潘、许二人,让他们立刻前往天水这一幕。
……
连续调查二十四小时后,王鹏被东江纪委的人送回了市政府招待所,并被要求除了上班和回招待所休息,在问題查清前,去任何地方都要报备。
王鹏一进房间,莫扶桑就扑了过來,“吓死我了。”她捧着王鹏的脸摸了又摸,泪水淌了一脸。
王鹏在这二十四小时里几乎沒有睡过,脑子也一直沒有闲着,人感到极度的疲累,但看到莫扶桑这副样子,还是想着先安慰她。
“放心吧,问題说清楚就好了,沒事的。”王鹏抚摸着莫扶桑的头发,轻声细语。
“小鹏,你是不是在这里得罪人了啊。”莫扶桑抬头看着王鹏问。
王鹏揽着她的腰,低声说:“当官哪有不得罪人的!”
莫扶桑皱了皱眉说:“你就是这个样子,别人当官,你也当官,人家就能守着自己的本分,不是自己分内的事就决不插手,偏你不行,该管不该管你都要管,迟早会害了你自己啊!”
王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我有分寸的,只要不触及底线的事,我也不会去插手,这次的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莫扶桑一把推开他,“小鹏,你能不能多为家里人想想啊,你知道从发现你失踪开始,我有多害怕吗,当纪委的人找來的时候,我有多担心吗,你不让我把孩子拿掉,可是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孩子生下來能有安全感吗!”
王鹏的眉蹙在了一起,他知道莫扶桑为自己担心,可是他觉得她也应该理解自己一直以來的坚持。
他伸出手重新揽住莫扶桑的肩轻声说:“扶桑,我知道你担心,以后我一定会更谨慎处事,不让你们因为我而担惊受怕,可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权力不是用來为我们自己过安稳生活当保障的,那是用來为老百姓谋福利的,即使我们不能马上让每一个人过上富足的生活,我们至少也不能让老百姓的生活受到损害……”
王鹏的话沒有说完,莫扶桑就抬头用一种不认识的眼神看着王鹏,“连自己的家人都顾不好,又怎么顾别人,小鹏,我是你老婆,不是外面大街上走过的路人,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说这些大道理!”
“你不是生活得好好的,怎么叫自己的家人都顾不好。”王鹏为莫扶桑的不理解感到一丝难过。
莫扶桑冷哼道:“因为你,阿妈也被纪委的人调查,这么大年纪担惊受怕,这叫顾得好!”
王鹏一惊,双手一把扶住莫扶桑的肩头问:“阿妈也被他们调查了!”
莫扶桑扭动了一下身体甩开王鹏的手,“我刚刚接到你哥的电话,说阿妈刚刚被送回家,纪委昨天也去他单位问了话,连朱红霞那里也去了,他们问你到底在搞什么!”
王鹏脸色铁青地跑到电话边,抓起话机想打给秦阿花,略一思忖又放下了。
正犹豫间,门铃起了起來,莫扶桑看了王鹏一眼后,过去开门,來的是邵凌云。
邵凌云站在门口对莫扶桑说:“扶桑同志,我是东江纪委的,想单独与王副市长聊聊,能请你回避一下吗!”
莫扶桑看了邵凌云一眼,回到房间里拿了外套和大哥大就走了出去。
邵凌云关上门走进房间,见了王鹏就问:“怎么会出这事!”
王鹏往床上斜斜一躺,双手搓着脸说:“我也想知道啊!”
“我与侯书记见面回來听说后,吓了一大跳。”邵凌云说着走到王鹏床边,拿了根烟递过去,往他的手臂上碰了碰。
王鹏放下搁在脸上的手,朝邵凌云看了一下接过烟放在嘴边,邵凌云弯腰帮他点了,王鹏猛吸了两口说:“你们这帮人真tm的黑,问了二十几个小时,连根烟都不让抽!”
邵凌云在对面的床上坐下來,自己也点了一根烟,“许延松不相信你妈的钱是炒股得來的,还在查呢,已经派了两拔人去宁城了!”
王鹏的表情一滞。
他被审了二十几个小时,一直要他交待经济问題,他就曾想过,会不会是让东子结算的那些钱出了问題。
现在看來,还真是怀疑那笔钱。
虽说这些钱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的的确确是赚來的,但有的时候的事情就是这样,身处这样的位置,拥有这样的财产,往往有嘴也说不清楚,更何况谁会相信东子无缘无故帮自己运作这些资金,是逐步滚大來的。
这个事情如果一路查下去,搞不好就把李家都牵进來了。
可问題是,东子和孙梅梅做事一向都谨慎,东江的这些人又是怎么会知道这事的。
他在被隔离审查的时候,想到这里就排除了自己是因这件事被调查的可能性,他觉得无论是东和孙梅梅的谨慎,还是老娘秦阿花与纪芳菲对他的感情,都绝不可能是把这些钱拿出來宣扬的人,外界应该不会知道。
然而,现在的事实却让他又不得不重新面对这个问題,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題。
王鹏突然很后悔,当初就该把那些钱全部赠送给孙梅梅,反正对他自己來说,有沒有都无所谓,偏偏当时想着老娘辛苦了一辈子,让她下晚年过得安逸点,结果却反倒累得她担惊受怕。
“这么说來,李东那里也调查过了。”王鹏老半天才问了一句。
邵凌云点点头,“嗯!”
王鹏指了指电话,“有人听着吧!”
邵凌云又点了下头。
王鹏也点点头,“你也找个借口去趟宁城吧,帮我看看我阿妈,我不放心她,这么大年纪了,遭这种罪!”
“行,我去一趟。”邵凌云顿了一下打量着王鹏问,“你,应该不会有事吧!”
王鹏笑了一下说:“犯法的事我从來不做,至于组织上是不是认为我有过错,那我还真不敢下保证,全看领导们怎么想啦!”
邵凌云叹了一口气站起來,“我也不能待太久,你自己保重!”
王鹏点点头,看邵凌云走了出去,他抽完烟就进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就把自己扔床上蒙头睡觉。
莫扶桑回來的时候,看王鹏睡得正熟,沒有叫醒他,只是把带回來的饭菜放在桌上,给他留了一张条,带上自己的行李回宁城去了。
王鹏这一觉一直睡了七八个小时,直到床头电话铃声大作,才把他惊醒过來,揉了老半天眼睛,才反应过來拿起电话“喂”了一声。
“王鹏,我是潘广年,马上到市委开会!”
王鹏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起身,“好,我马上來!”
穿好衣服,王鹏看了看手表,晚上十点,心想,这个时间到市委开会,到底是凶还是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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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十点十五分,东江市委办公大楼灯火通明。网
王鹏赶到会议室,里面已坐齐了四套班子的人,同时围坐在椭圆型长会议桌周围的,还有省纪委书记侯向东和省委组织部部长管国光。
看到王鹏,潘广年指了指许延松身边空着的一个位置说:“坐,就等你了!”
会议由潘广年主持,他沒有作任何的发言,直接宣布了省委的一项决议,任命邵凌云为东江市委常委、纪检委书记,免去薛平东江市委常委、纪检委书记职务。
潘广年宣布完决议,管国光和侯向东分别作了简短发言,其核心意思基本围绕着要求东江的领导班子团结合力,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大力发展东江经济,在肯定东江四套班子在过去工作中的成绩的同时,也肯定了潘广年、许延松、王鹏等市委、市政府领导一贯以來的政治立场和政治表现,但并未就薛平的免职作具体的说明。
在管、候二人的发言之后,潘广年和许延松分别代表市委、市政府表态后,就由潘广年宣布散会。
王鹏本欲随众人一起离开会议室,却被侯向东叫住。
待人走尽后,侯向东拉住王鹏的手说:“王鹏同志,省委、省政府相信你是经得起考验的同志,潘书记和江省长让我转达他们对你的问候,希望你在今后的工作是放下包袱,继续轻装前进!”
王鹏笑着回握侯向东,“谢谢组织和领导的信任,我一定更努力地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领导的培养!”
管国光在一旁拍了拍王鹏的背说:“我还以为你小子会垮下來呢,看上去精神很好嘛!”
王鹏呵呵一笑。
潘广年朝侯向东和管国光笑着说:“两位部长,夜已经深了,今天你们也累了一天了,不如早点回宾馆休息!”
许延松也在一旁附和,侯向东挥挥手说:“我明天要进京汇报工作,今天必须赶回天水,让老管留一宿吧!”
管国光哈哈一笑说:“你都走了,留我在这里干吗,一起來一起回吧。”说着又转身对王鹏说,“好好配合潘书记和许市长工作,年轻人就该多做点实际工作,积累基层工作经验!”
王鹏马上点头应了,跟在潘广年和许延松后面,送侯、管二人下楼登车。
直到侯、管二人的车完全消失在市委大院门口,潘广年才转过头对站在自己后面的王鹏说,“你应该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不要有思想包袱!”
王鹏笑笑,朝潘广年和许延松分别说了再见,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潘广年跟许延松手扬扬手往停车场走去,许延松一个人站在月光下,看着王鹏离去的背影,心里百味杂陈。
这一次调查王鹏,不但沒有把王鹏击垮,反倒又把薛平给搭上了,真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许延松知道,这次沒把王鹏直接打趴下,那以后要再算计他就更难了。
他忍不住对天长叹了一声,原以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却沒有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动,就按原计划进行,说不定倒已经成功了。
“市长,走吧,我送你回去。”季刚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许延松身边。
许延松看他一眼,低下头往停车场走,脑海里却想起了与潘广年一起见潘荣芳的情形……
许延松与潘广年带着薛平一进潘荣芳的办公室,潘荣芳就极为严厉的斥责他们“乱弹琴”,要薛平拿出切实的证据來说明王鹏的问題。
薛平把收到的举报信给潘荣芳看完后,潘荣芳更是拍案而起,直称荒唐,就这样一封匿名的、沒有事实依据的信件,就搞得大张旗鼓,惊动两个地级市的官员进行调查,难道王鹏这个人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潘荣芳让薛平拿出调查结果來,薛平支吾半天只好如实相告,说是什么也沒查出來。
潘荣芳当场就说,你这个纪委书记不用当了。
许延松与潘广年都明白,潘荣芳这是杀一儆百,用薛平警告他们。
潘荣芳当场就召集省委常委召开临时会议,专门讨论了就匿名信对王鹏展开调查一事,要求常委们拿出意见來,到底是查还是不查。
潘广年代表东江市委向常委们汇报了事情经过,结果因为沒有事实依据,又查无实证,被一帮常委诘问得哑口无言。
许延松一开始还暗暗庆幸,潘荣芳沒有一杆子将这件事打死,让常委们讨论,谁又敢认定王鹏真沒问題。
哪料到,除了杨柏岳外,竟然一边倒不赞成对王鹏的调查,认为应该保护年轻同志的工作积极性,不能听风就是雨,这不但是对组织不负责,也是对同志不负责。
许延松的意外不仅仅是对这种一边倒的状况意外,主要是对江一山的态度感到大大的意外。
一直以來,他作为杨柏岳的亲信,所得到的信息是,江一山因为自己女儿的感情问題,对王鹏相当有看法。
在许延松和杨柏岳看來,江一山即使不与他们联手打击王鹏,至少也该是作壁上观的,哪会想到竟然也与潘荣芳一起竭力反对。
……
许延松靠在车椅上,双目紧闭,心里不停地翻腾着。
“市长,事情搞成这样,接下去怎么办。”季刚一边开车一边问。
许延松仍旧闭着眼睛,缓缓地说:“你们最近都谨慎些,别让人抓了小辫子,尤其是你,沒事多往潘广年那里转转,怎么说你都是市委秘书长,别落了他的口舌!”
“知道了。”季刚朝后视镜里望了一眼又问,“王鹏的事就这么算了!”
许延松沒有回答。
眼下,他自己也有些后悔沒有充分看清形势,一味听从杨柏岳的指挥,搞得损兵折将不说,只怕是彻底与王鹏对上了。
“唉……”许延松长叹了一声,“按原计划吧!”
季刚的两腮不由自主抖了抖,到这个时候还要按原计划,万一再不成功,那结果就不敢想了。
许延松恰好睁开眼,从后视镜里把季刚眼中流露出來的担忧看得清清楚楚。
他重新闭上眼睛,一遍遍地在心里叹息,想不到一招不慎,苦心经营十多年的权势,很可能就要砸在那个年轻的副市长身上了。
他何尝不想就此与王鹏握手言欢。
可是,董天放那里传來的消息,让他不得不冒险继续走下去。
王鹏在上面有人给他撑腰,经此一事,心里必定对自己恨之入骨,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吧。
……
回到市府招待所的王鹏,在自己的房门外看到等在那里的姜朝平,立刻快步上前与他拥抱了一下,才打开门与姜朝平一起进了房间。
“沒有为难你吧。”王鹏给姜朝平倒了一杯水。
“沒有。”姜朝平说,“倒是你,听说连睡都不让你睡!”
王鹏笑了笑说:“幸亏有过一次被调查的经历,这次就算沒有睡,心理上面的承受力可是比上一次强多了!”
姜朝平白他一眼,“说得轻松!”
“那难道还哭啊。”王鹏往床上一躺,“我只坚信一条,为官不贪,到什么时候都不怕查!”
“只怕是贪的人多了,眼睛里看出來以为人人都是贪的了。”姜朝平叹息。
“但求问心无愧吧。”王鹏说,“就是有点对不起你们和家里人,跟我一起受罪!”
“说哪里话。”姜朝平道,“我一直觉得,能跟着你干也算是份福气!”
“但愿真如你所说啊。”王鹏说着坐起來靠在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拔了一支扔给姜朝平,然后自己也拔了一根点上。
“东江家具厂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姜朝平问。
王鹏吸着烟说:“重新审计!”
“重新审计。”姜朝平愣了愣,“许延松会同意吗!”
“东江家具厂的事是他自己在常委会上交给我负责的,那么我就拿到常委会上去讨论这个重新审计的问題。”王鹏说。
“你确定常委们会支持你。”姜朝平有点担忧。
王鹏笑笑说:“沒把握也要试,何况潘广年这个书记总不至于是个摆设吧!”
“你是想先说动潘广年。”姜朝平问。
王鹏点点头,“不错,万一常委表决不利,就由他來强行通过!”
姜朝平惊讶地看着王鹏,“你就这么自信,他会站在你这边,坚决地出头!”
“虽然我还不清楚,我的事最终是怎么解决的,但从今晚开会的情形來看,省里对许延松的做法相当反感,否则不会直接撤换了薛平,这明摆着就是一个警告。”王鹏说。
“什么,薛平被撤了。”姜朝平惊问。
“刚刚开会宣布了他的免职,由邵凌云接替他。”王鹏说,“潘广年从宁城平调到东江已是一件令他觉得失颜的事,再给省里留下一个掌控不力的印象,你觉得他未來的仕途还能走得顺利吗!”
姜朝平摇摇头。
“这种时候,他要是还犹豫不决,他就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潘书记了,他也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呐。”王鹏说。
“可重新审计总得有个理由吧。”姜朝平又提出了新问題,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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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两眼看着天花板,低声说:“理由暂时还沒有想好,应该会有的!”
姜朝平皱了皱眉道:“这样做会打草惊蛇啊!”
“我被查前刚刚见过丰凯,据他说,董天放的秘书手里另外有一份账本,应该是他们这些年來,在家具厂玩乾坤手的真实记载。网 ”王鹏弹了弹烟灰,“假账做得再好也是有漏洞的,我就是要通过重新审计來打草惊蛇!”
次日上班,王鹏先给耿仪打了个电话,对自己周五爽约沒能去接她同往曲柳表示歉意。
耿仪显然也知道东江发生的事情,连说沒关系,可以另行择日前往,倒是东江申请项目的手续可以抓紧报上來。
与耿仪刚通完电话,丰凯的电话就打了进來。
“杨燕失踪了。”丰凯急急地说。
“怎么回事。”王鹏问。
“本來约好昨晚她把账本还到宾馆给我,结果我等了一晚上她都沒來,刚刚我去家具厂找她,竟然说她已经辞职了。”丰凯说。
“我给你陈子风的电话,你让他再帮忙找一下,看看会不会是躲起來了。”王鹏说着就把陈子风的电话报给了丰凯。
他这里刚刚与丰凯讲完,潘广年的电话又拨了过來:“王鹏,家具厂的下岗职工和退休职工集体到省里上访,一大早就把省委的大门堵上了,一山省长刚刚打电话來,要我们马上去天水!”
王鹏搁下电话跟余晓丰招呼一声就匆匆出了办公室,一边走一边心里却在急急地盘算,是不是干脆借着职工们的上访,向省里提出重新审计的事,把许延松的嘴堵上,來个不审也得审。
王鹏上了潘广年的车,人还沒有坐稳,潘广年便问:“对家具厂的事,你到现在还沒有好的想法!”
王鹏侧过身看着潘广年说:“想法是有,但需要书记和其他常委的支持!”
“怎么说。”潘广年目光锐利地看着王鹏。
“对家具厂重新进行全面审计。”王鹏说。
潘广年打量着王鹏:“这就是你的主意!”
王鹏点点头,“这段时间,无论是在职还是离职的家具厂干部职工,普遍反应的问題焦点,就是家具厂合资期间的账目问題,而从银行、财政局、民政局反映的情况來看,家具厂的大部分贷款,也都发生在那个阶段,我认为,有必要进行一次全面彻底的审计,给职工一个交代,如果这中间沒有任何问題,也可以还当时的管理层一个清白!”
潘广年沉吟不语,王鹏便不再说下去,一路上,车子里的气氛极其压抑。
快到天水的时候,潘广年才缓缓说:“在省里不要急于发表意见,最近东江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上面对我们东江领导班子的集体能力很有看法,这种敏感的时期,多说不如少数,少说不如不说!”
潘广年有自己的顾虑。
到天水处理职工上访一事,本來应该由他和许延松一同前往,但江一山偏偏指名要王鹏与他一同前往,并不是说江一山重新信任王鹏,潘广年认为一定是江一山从最近东江接连发生的问題中看出了端倪,想要有所动作。
以潘广年对王鹏的了解,在家具厂的问題上,王鹏如果不是有一定的把握,是不会提出重新审计这样的话題,如今提出來,必定是抓到了某些对许延松不利的东西,而王鹏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必然会想尽办法去付诸行动。
但是,许延松虽然最近连失两员大将,但他在东江的势力还是根深蒂固,王鹏想要在东江提出对家具厂重新审计,只怕是困难重重。
眼下,正好家具厂职工在省里上访,王鹏利用去天水的机会,向省委提出重新审计一事,不但潘荣芳会支持,江一山从打压许延松的角度考虑,也会支持。
如此一來,潘广年觉得自己不但更加难以在东江树立威信,在省里领导面前的形象也是越來越差。
与其让王鹏趁势出位,潘广年觉得,还不如自己在东江拼力支持一下王鹏的提议,反倒可以在危急之际,于常委中树立威望,也可以赢得群众的口碑。
王鹏不是第一天与潘广年打交道,潘广年突然有这样的嘱咐,他一下就明白了潘广年内心的各种顾虑,因而在点头应承之余,干脆说:“我会严格按书记的指示办,不过……”
“不过什么。”潘广年脸色阴沉地看向王鹏。
“省里毕竟对家具厂的情况不可能全面了解,如果职工们坚持要政府给个态度,我倒是认为您不妨直接表个态,一來有了省里领导的支持,我们回去也好工作,二來也可以让职工们了解您坚决处理好这个问題的决心。”王鹏瞅潘广年一眼,谨慎地说,“您要是觉得我这想法不妥,就直接批评!”
潘广年沒有想到王鹏不但答应不在省里乱讲话,还拱手直接把这个树立威信的机会送给自己,这让他不由得为自己的步步算计感到惭愧。
他竭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惊愕,淡淡地说:“到时候看情况吧!”
潘广年的车沒能顺利开进省委大院,在警察拉出的警戒线外潘广年和刘锡北的车一先一后停了下來,王鹏先一步下车,看到后面车上下來的刘锡北愣了一下。
“刘书记來了。”王鹏边问边替潘广年开了车门。
“许市长让我跟來看看。”刘锡北朝着下车后的潘广年和王鹏同时说。
潘广年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目光便投向了警戒线里面或坐或站的人群,眉头紧紧地蹙成一团。
“书记,要不,我和刘书记先过去看看,您先进去向潘书记、江省长汇报家具厂的情况。”王鹏站在潘广年身边问。
潘广年犹豫了一下,他非常想在东江打开工作局面,也清楚意识到东江家具厂很可能就是打开局面的那把钥匙,但是这段时间的仕途不顺又让他下不了决心走到前台去解决问題,万一不能有效说服职工,令事态进一步扩大,那么他这个地方大员只怕也是当到头了。
“这样也好。”潘广年说,“你们要注意方式方法,切不可激化矛盾,更要注意维护东江形象!”
潘广年说完就绕路从侧门进了省委大院,而王鹏与刘锡北则向大门口的人群走去。
刘锡北在來前已经与天水公安局取得了联系,在警察拉成的人墙前表明了身份,马上有天水特警大队的大队长桑毅和省信访局的人过來与他们二人握手,并把他们领到了上访职工的前方。
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和触目惊心的横幅,以及此起彼伏的口号声,王鹏一转身进了传达室,从里面借了一把椅子出來,直接站到椅子上,朝着职工大声说:“各位职工代表,我是东江市副市长王鹏,大家反映的问題,已经省委、省政府,令高度重视,市委、市政府一直认为,作为家具厂的职工,你们要求充分了解企业经营状况、拿回自己劳动所得的要求是合理的,但是,也请大家理解,这里是省委省政府的工作场所,是我们运河的形象大门,大家作为运河的一份子,不但要维护自身权益,也要维护我们省的形象,大家如果有进一步的情况需要反映,还请跟省信访局的同志到接访大厅,我再和你们详谈,好不好!”
人群在王鹏声嘶力竭的喊话中渐渐安静下來,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大声喊道:“我们就要在这里表达意见,其他哪儿也不去,而且我们不要跟东江当官的谈,你们都是官官相护,不会为我们作主,叫省长省委书记出來,我们要跟省里的干部说话,我要跟许延松派來的走狗说话!”
人群在女子的喊叫声中又开始骚动起來,并且朝着大门一点点地挪近來,与警察组成的人墙形成了对峙状态。
刘锡北焦虑地看着王鹏,不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收场。
王鹏吸了口气,对着人群中刚刚发出喊声的方向大声地说:“东江市委就在不久前刚刚责成我专门处理东江家具厂的改制问題,如果我今天对大家说,一个月内,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你们愿不愿意相信我一次!”
那个女声有点不相信地问:“你说的真的假的,不会是为了骗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后,会不会报复我们!”
王鹏跳下椅子,一把拉住刘锡北一起站到人群前,再度大声说:“大家应该在电视里见过我们东江的公安局长刘锡北同志吧,如果,你们因为今天的事而受到报复,那么就唯我和刘锡北同志是问!”
刘锡北尴尬地对着人群点头,心里暗骂王鹏过分,自己要出风头,还拉他当垫背。
王鹏放开刘锡北,重新站到椅子上,继续说:“职工朋友们,你们到这里來,其实也是为了解决问題,而不是制造问題,所以,我请大家派出代表到接访大厅,我现在就去那里等你们!”
这时,维持秩序的特警与省信访局的人,适时地做起站在前排的上访职工的工作,并指挥特警逐渐呈圆弧状移动,朝着省委大院一巷之隔的省信访局大楼移动。
原本喧闹不休的人群开始跟着特警向信访局移动,王鹏跳下椅子拍了拍刘锡北的后背说:“走吧,我们也去信访局!”
说着与刘锡北一起与桑毅等人握了握手,为给他们增添的麻烦表示抱歉之余,感谢他们给予的帮助。
信访局的负责人请桑毅他们暂时先不要撤离,继续做好省委大门前的稳控工作,然后与王鹏、刘锡北一起大步朝信访大楼赶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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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在外面处理危机的时候,潘广年在潘荣芳的小会议室里的日子并不好过。网
潘荣芳、江一山、程鹏飞在小会议室开紧急碰头会,潘广年一到便撞在枪口上,又被江一山劈头盖脸好一顿训斥。
江一山大声斥责潘广年的时候,潘荣芳阴着脸一语不发,直到江一山骂累了,潘荣芳才问潘广年怎么一个人來,准备怎么处理外面的上访。
潘广年心里懊恼不已,早知道会撞枪口上,还不如与王鹏他们一起在外面处理完上访的事再來。
但潘荣芳动问,他不能不回答,“王鹏、刘锡北同志与我一起來的,他们现在正在外面处理上访的事!”
“你们有方案了!”
“王鹏在处理!”
潘荣芳与江一山同时发问。
潘广年心里暗暗叫苦,一个江一山已经够难应付,现在还多了个强势的书记,就更难应对了。
“是王鹏和刘锡北同志一起在劝说上访群众。”潘广年思忖了一下,换了个用词,然后又说,“其实群众反映的问題,我们市委市政府一直都很重视,但是东江家具厂实在是积重难返,市财政这几年已经投进去不少的钱,但终究是杯水车薪!”
潘广年到底不是刚刚担任地方大员,遇到这样的事,领导批评归批评,该怎么为自己后面的工作作铺垫,他是一点都不会犹豫的。
群众闹到省里,又堵了省委的大门,省里不管怎么样都会有一个态度,他如果不在这个时候哭穷,接下去一二把手嘴巴一动,市里的财政就要割出一大块肉來。
虽说这是政府的事,他作为市书记完全可以不当回事,但他到东江这段时间一直沒机会在常委面前树起威信,如果能借着这个事,让省财政掏出点钱來,回去多少也是他面上的一份光彩。
潘荣芳与江一山听了潘广年这话,都沉默不语,谁也沒有表态。
潘文年寻思着,是不是趁现在把王鹏那个重新审计的事提出來,他知道,江一山一直想动许延松,他如果现在抛出这么个提议,江一山很可能欣喜之下同意省财政拨款解东江燃眉之急。
当然,这样一來,万一江一山另外安排人到东江顶替许延松,他本人就直接面临被边缘的趋势。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作出权衡,潘荣芳來运河后的表现,足以说明这是个有实力背景的书记,应该不会容许许延松在东江放两个亲信(不管许延松现在如何不看好潘广年,但至少表面上潘广年一直都是江一山的人),一定会想办法另作他图,东江则会因此出现新的平衡。
想到这里,潘广年分别看了潘荣芳和江一山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两位领导,东江家具厂的问題由來已久,最近更是频频曝出职工上访事件,这多少说明我们东江过去在处理家具厂的事情上是有些缺陷的,在來的路上,我曾想过,由省审计厅对东江家具厂重新做一次全面的审计,无论结果如何,都能给职工群众一个交代,而且由省厅出面审计,也更能公正地说明问題,还请两位领导能给予指示!”
潘荣芳与江一山对视了一眼,俩人都沒有当场表态。
尤其是潘荣芳,他对潘广年已经相当有看法,发生这么大的群体事件,作为市委书记,到了以后不是第一时间处理上访,却先跑到里面來汇报,实在不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所以,他对潘广年提出來的建议,更觉得要三思。
而江一山正如潘广年如料,对这个提议从内心里感兴趣,沒有当场表态,只不过是为了给潘荣芳一个态度,显出他对每件事情的慎重,何况潘荣芳的态度也还不明朗。
潘广年说了两个事,潘荣芳与江一山都沒有态度,他的心里不免也有点沒底了。
虽然,已当了几年的市委书记,他自己也深谙,领导有的时候就表态也是一种态度,但真正自己面对的时候,尤其是吃不准领导想法的当口,焦虑也会不由自主地产生。
正当小会议室气氛凝滞得令潘广年感到喘不过气來的时候,王鹏与走了进來。
王鹏看小会议室的气氛不佳,赶紧在潘广年边上坐下來,偏巧这个时候潘荣芳开口批评潘广年了,“广年同志,我一再地向你们强调,要维护班子团结,要维护地方稳定,你们东江呢,干部队伍接二连三出问題不算,现在连群众都闹到省委來了,真不知道你这个市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王鹏看潘广年挨批,连忙对着潘荣芳说:“潘书记,这事得怪我,常委会讨论由我负责东江家具厂改制的工作,我沒有把工作做到位,才造成了今天的事件,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江一山闻言一拍桌子怒道:“你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早就提醒过你,多花点精力在工业工作上,尤其是东江家具厂的改制工作,你呢!”
程鹏飞想帮王鹏说话,毕竟王鹏只是副市长,而且到东江也沒多久,上面还有许延松,再怎么批评也不该落到他头上,可是再看看潘荣芳与江一山的架势,显然二人除了真为东江家具厂的事焦虑之外,也借着这个事批评对方的人工作不得力,因而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王鹏对于江一山的态度早就见怪不怪了,就算觉得江一山说得偏面,也总能虚心接受,反正批评几句又不会伤脾胃。
潘广年的感受就不同了。
别说王鹏完全沒必要替他揽过,就算要政府部门挑这个担子,也还有许延松这个市长在,王鹏却在潘荣芳面前揽了责,这就不能不让潘广年再度心思百转了。
从薛平这件事上,潘广年以及很多人都看出潘荣芳对王鹏的看重,所以王鹏这个揽过的举动本是出于天性使然,但在潘广年眼里却多少有了点做样子的感觉,他可不认为潘荣芳会因为王鹏的举动而真把过错记在王鹏的头上,所以江一山的拍案而起倒让潘广年觉得理所当然了。
但要说潘广年对王鹏此举一点沒感觉,那也是假的。
正因为王鹏可以不跳出來,只需坐在一旁看潘广年挨批便可,他这种主动揽过的行为,还是让潘广年心生一丝佩服,他觉得,就算做样子也不是人人做得來的,审时度势适时而出,也需要有一定的胆量配合,否则很可能就是弄巧成拙。
显然,王鹏的时机掌握很到位。
潘荣芳对江一山怒斥王鹏的举动,采取了一种视而不见的态度,他在江一山发完火后,不轻不重地问王鹏:“广年刚刚说你们在劝说上访的群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信访局的同志已经把他们反映的情况作了记录,稍后会呈送给江省长和您,反映问題的群众也已经由信访局派专人陪送他们坐大巴返回东江了,刘锡北同志也跟车回去了。”王鹏说。
潘荣芳听完点点头,与江一山小声交流了几句,而后把一直在门外的席书礼叫进來,让他立刻通知在家的省委常委开会,对东江家具厂的问題进行专題讨论。
侯向东接到开会通知,立刻打电话给潘荣芳,要求给他十分钟时间作一个简短的单独汇报。
听完侯向东汇报的潘荣芳,是黑着脸与侯向东一起走进会议室的。
按席书礼通知的开会议題,是讨论东江家具厂的改制问題,但会议开始后,潘荣芳却一反常态,直接说了他的几个建议。
一是从省财政拨款五百万,东江财政自筹五百万,帮助解决东江家具厂所欠职工工资;
二是由省审计厅派出工作组,对东江家具厂的账目重新进行审计、评估;
三是由东江市委重新出具东江家具厂改制方案,并经上访职工代表共同讨论后,报省委、省政府备案;
四是在审计过程中如果发现任何违法、违纪的现象,绝不姑息,一定要还民公道。
四条建议出來,前两项大家基本都认为沒什么大问題,就是江一山也赞成省财政出一部分钱支持解决这个事情,也体现省里解决问題的态度。
但是后面两条就耐人寻味了,尤其是最后一条,似乎已经提前透露,东江家具厂存在问題,而重新审计只怕就是冲着问題去的。
连王鹏都沒有想到,潘荣芳会提出第四条,潘广年更是眯起眼打量王鹏,似乎在探询王鹏向潘荣芳透露了什么讯息,才使得潘荣芳有此一说。
会议结束时,已是华灯初上,王鹏随着潘广年走出会议室,远远瞥到侯向东向他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猛然意识到是侯向东向潘荣芳汇报了东江家具厂存在的问題。
他向侯向东投去一个会意的眼神,跟着潘荣芳下了楼,急急赶回东江。
回去的一路上,车厢内一如來时的沉寂,王鹏的思绪一直围绕在那个失踪的杨燕身上,如果不能把她找出來,就算审计厅下來重新审计,也不能发现问題的全部症结。
此刻的他,只希望许延松等人在闻听这个重新审计的决定之后,能自乱阵脚,露出破绽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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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延松在获知省里的决定后,的确是怒火中烧,一把摔了自己手里的白瓷杯子,把站在他面前的季刚吓得不轻。网
而回到东江的王鹏,与侯向东通了电话后才知道,就在他和上访职工对话的时候,省纪委派到东江调查的人向侯向东作了一个重要汇报,董天放绑架了自己的女秘书,把人关在东江下属的安县一个废仓库里,被他们救了出來,目前董天放已经被东江警方拘捕至异地关押。
王鹏连忙问及账本有沒有下落,侯向东立刻说未听杨燕提起,他马上组织人手对杨燕进行深入调查。
尽管账本仍旧沒有下落,但侯向东的这个消息还是令王鹏感到莫名的兴奋,他如同长久行进在黑暗甬道里的跋涉者,突然看到了尽头透來的一点亮光,凭地里生出无数的希望。
这一晚,他睡得很踏实,第二天醒來神清气爽。
潘广年根据省里的指示,主持召开了市委扩大会议,讨论东江家具厂改制方案的修改。
许延松出人意料地提出企业整体出售不是最佳方式,容易遭到职工群众的质疑,也不利于从根本上解决东江家具厂的积欠问題,所以,他建议在东江家具厂搞股改,允许企业、个人、职工共同参与到东江家具厂的改制中來。
从东江家具厂的现状來说,股改无疑是最好的途径,王鹏曾经向许延松提过,但当时遭到了一口否定。
许延松在这个时候提出股改,不管其动机是什么,王鹏相信对东江家具厂來说是个福音。
为了让这个福音能真正传递下去,王鹏立刻对许延松的这个提议表示赞同,其他人也是纷纷赞同。
在讨论具体实施方案的时候,分歧出來了。
许延松、季刚、尤宏生等人认为,保证家具厂未來的竞争力是首要考虑的事情,所以在股改前应该先剥离不良资产。
而王鹏和另一位副市长常青山都认为,东江家具厂积欠银行、财政、民政及职工的钱,不能简单地作为坏账处理,这些钱都是老百姓的血汗,谁也沒有权利一笔勾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些钱变成股份,让这些债权人变成企业的主人,共同参与企业经营。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潘广年拍板,两种方案同时上报省委,请省委定夺。
王鹏认为潘广年这一做法是不明智的,只会让省里对他的工作能力更加质疑,但是他明白,潘广年对他的防备,出言提醒也是不明智的。
为了不影响改制进程,会议最后决定,分歧部分上报省里批示的同时,对于股改的相关工作分头着手进行,鉴于东江家具厂书记被拘,市委决定派姜朝平暂时兼任东江家具厂党委书记,负责东江家具厂改制领导小组的协调工作。
当天下午,王鹏在自己的办公室,与改制领导小组的成员又开了一个短会,布置了下一步的工作,着重强调了配合省厅的审计、银行的沟通协调,以及抓紧做好恢复生产的各项准备工作。
送走改制小组的成员,余晓丰又进來告诉他,教育局的领导都已经等在会议室,就等他过去开会了,王鹏又赶紧前往会议室。
教育局的人是为“义务教育阶段突破性发展项目”來的,王鹏听完他们对于申请材料的汇报,提出了几点修改意见,让他们改完后抓紧上报。
四十分钟的会议结束,走出会议室,王鹏突然想起顾娇倩的事,立刻叫住教育局局长庞军,“庞局,向你打听个人!”
“王市长想打听谁。”庞军问。
“市一中是不是有个叫顾娇倩的老师。”王鹏问。
庞军立刻说:“您说顾老师啊,她可是我们东江有名的英语专业人才,她教的班级每年都是全市英语排名第一的!”
王鹏笑了笑说:“是啊,这可真难得,这样的人才沒被二中挖走!”
“不是二中不挖她,是她坚持不去,说是一中培养了她,她就要待在一中。”庞军摇摇头说,“也是个倔强的同志!”
“我们的学校要是多点她这样的老师,学校的发展水平就能均衡许多了。”王鹏说。
庞军连忙道:“那是!”
“多关心关心这样的老师,他们都是宝啊,我们不能只把目光留在二中,二中集中了太多的光环,把其他学校的优秀人才都掩盖了。”王鹏说。
“我回去一定向全局上下转达您的指示,力争让东江的教育全面开花。”庞军马上很适时务地表决心。
王鹏心里暗叹了口气,教育局的当家人,竟然深谙官场规则,也就难怪把学校教育也当作自己表现政绩的工具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王鹏刚坐下喝了一口茶,打电话跟耿仪约了周五接她的时间,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敲响,在王鹏一声“请进”之后,包玲玲走了进來。
“王市长,还记得我吧。”包玲玲步履婀娜地走至王鹏桌前。
“呵呵,包馆长请坐。”王鹏客气地请包玲玲坐,算是回答了她那个故弄玄虚的问題。
包玲玲媚笑着在王鹏对面坐下,又对着端茶过來的余晓丰轻轻叩了叩桌子,算是感谢他递茶。
“王市长,我们的剧目排练已经结束,我今天特意來向您汇报的,希望您从百忙中抽出时间观看我们的汇报演出。”包玲玲软声细语地说着,同时将一个请柬推到王鹏跟前,“明天下午两点,还望您务必光临指导!”
王鹏接过请柬看了一下合上问:“潘书记和许市长那里送请柬了吗!”
包玲玲立刻笑着说:“潘书记太忙抽不出时间,许市长已经有了商务安排,他说由您全权代劳了!”
包玲玲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份节目宣传单,走到王鹏边上打开,弯着腰说:“王市长,您看看,这是我们的宣传单样稿,如果您觉得哪里不妥,还请给予指正!”
运河一带每到春夏交换季节,天气往往是说热就热,这些天气温升得相当快,爱美的时髦女人都已经换上了裙装,包玲玲就是其中之一。
她不但换上了裙装,还是当时大街上很少有人敢穿的那种低领连身裙,就在她弯腰向王鹏展示宣传单的时候,王鹏除了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就觉得波涛汹涌逼人。
王鹏伸手接过包玲玲手里的宣传单,笑着说:“包馆长还是请坐着说话吧!”
包玲玲一怔,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悻悻地回到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拿起茶杯喝茶,以掩饰自己的窘态。
“既然是要进京参加评奖的剧目,市委、市政府又都高度重视,我肯定是要支持的。”王鹏说,“包馆长放心吧,我明天会准时去的!”
王鹏接着又敲了敲宣传单说:“至于说到这个宣传单,说真的,我还真不懂,不能乱发表意见,我记得许市长说过,我们政府主要是为你们协调人财物,这个政治、艺术方面的问題,包馆长还是多征求宣传部的意见吧!”
“瞧王市长说的,以您的身份,这个政治和艺术的眼光肯定是在大多数人之上了,指导我们还是绰绰有余的。”包玲玲恭维道。
王鹏淡淡一笑,继而问:“包馆长还有其他事吗!”
王鹏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令包玲玲很有挫折感,虽说她已是徐娘半老的年纪,可正如前面所说,她的逆生长态势惊人,如果沒有人特别指出她的年龄,几乎所有人都会错把她当作三十出头的美艳少妇,围绕在她石榴裙周围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偏偏王鹏却对她的姿色视而不见。
“沒什么事了。”包玲玲继续把笑堆在脸上,“就是明天的演出结束后,我们还安排了晚餐,希望王市长可以赏光!”
“呵呵,晚餐就不必了吧。”王鹏笑说。
“一定要的,您就当是慰问演员们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也为他们接下去的进京演出打打气嘛。”包玲玲说。
王鹏听她这样说,便不好再拒绝,只能点头答应了。
包玲玲见目的达到,又看王鹏对自己热情不高,想着毕竟交往不多,再多待下去反倒惹人讨厌,当即起身告辞。
王鹏站起來相送至门口,与她握手再见。
次日下午王鹏与史芸一同前往观看了演出,包玲玲忙前忙后极为殷勤,史芸却在一旁嗤之以鼻。
演出结束后,依群艺馆的安排,王鹏、史芸又一同参加了晚宴,算是对演员们进行慰问。
到饭店落座后,王鹏才知道,这个剧目还得到了东江天达房产公司的赞助,作为感谢,包玲玲也邀请了该公司的总经理荀洋出席晚宴,并把荀洋引荐给了王鹏。
荀洋听其名像男人,实为容貌娇俏的女子,身高样貌样样不输群艺馆的那几个女演员,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坐在王鹏边上,频频敬酒、款款细语,颇有点令人难以招架的味道。
这一晚,王鹏坐在一群的女人中间,再好的定性,也禁不得一大帮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温柔敬劝,直喝得不分东南西北,醉得不省人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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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醒來的时候只觉得脑仁疼得像要炸开來,好半天才撑着身子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闭上,手撑着前额总觉得像是哪里不对,再度睁眼看了一下四周,整个人都愣住了。网
他发现自己正裸着上身坐床上,但这绝不是自己平时在招待所的那个房间,应该是某家酒店的房间,他慌忙看了一下自己的下身,脑袋一下有点发懵,竟是只裹了一条浴巾。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都沒有看到自己的衣服,赶紧下床冲到衣橱前打开了一看,除了酒店挂着两件浴袍和几个衣架,其他什么也沒有。
他有点郁闷,转身又探进卫生间,还是什么也沒有,倒是马桶边上有些秽物,闻着就是一股酸臭味儿,他皱皱眉退了出來,重新坐到床上,竭力回忆昨晚的事。
但无论怎么努力,他只是依稀记得最后和荀洋干了一杯“核潜艇”,其他真是什么印象都沒有。
这如果是和自己平时一帮亲近的人喝酒,王鹏管保会轻松地躺下继续睡等着衣服上门。
问題是,昨天许延松的司机临时生病,许延松打电话來向王鹏借了余晓丰帮忙,还特地让史芸來接王鹏一起去的群艺馆,从头到尾,王鹏身边就沒有一个自己人,而且昨晚这一堆的女人在他身边蹭來蹭去的,他还真有点担心自己晚上喝多了,來个擦枪走火什么的,那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想到这里,王鹏猛地一激灵,只觉得背上凉嗖嗖的,寒意直逼胸腔。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打余晓丰传呼,哪知余晓丰沒两分钟就回电话來了,“领导,您醒了,肚子饿不饿!”
王鹏长吐了一口气说:“先别管我饿不饿,赶紧帮我把衣服找來才是正事!”
余晓丰呵呵一笑说:“衣服去干洗了,等会儿干了,酒店会送过來,我先给您去买吃的,一会儿就上來,现在先让陈局上來陪您说话!”
“陈局,陈子风吗。”王鹏问。
“不是我还有谁。”陈子风已经抢了电话,王鹏听到那头有余晓丰说去去就來的声音。
不到五分钟,陈子风摁响了门铃,王鹏开了门就扬着手说,“其他废话都先不要说,告诉我怎么回事!”
陈子风关了门,也不答话,直接走到电视柜前,把下面的柜门打开,把视听搁板拉出來,把手里拿着的一盒录像带放进了录像机,“看了这你就明白了。”他说。
一阵雪花点过后,屏幕上就传來嘈杂的声响,接着是说话声和皮鞋身,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连拖带拽地把另一个男人拖进了房间,王鹏定睛细看,那个被扔到床上人事不醒的家伙,不是自己又是谁。
再看那两个女人,一个是荀洋,一个是包玲玲,另一个男人则不认识。
就在他仔细辨别屏幕上的人时,猛然发现包玲玲竟然对着躺床上的自己的脸捏了一把,嘴里还在说,“看你白天人五人六的,喝醉了还不是一滩烂泥,等过了今晚,只怕连烂泥都不是了!”
王鹏坐在床上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自己的脸,心里很不是味儿,却又听屏幕中的荀洋在说:“玲姐,你还别说,这男人还是蛮有料的!”
荀洋说话的时候,已经动手脱了王鹏的上衣,而那个一直不说话的男人则帮忙脱了王鹏的长裤和鞋。
包玲玲站在床边撅着嘴说:“有料又怎么样,不过是段木头!”
荀洋嘻嘻笑道:“你****不就是了,要不今晚你來吧,过了今晚,他还不是得乖乖听你话!”
包玲玲轻哼了一声说:“我包玲玲几时要靠这办法让男人臣服,还是你來吧,反正你最近正闷得慌,就当玩玩喽!”
包玲玲话沒说完,就朝那个站在一边的男人点下头,带着这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鹏看到镜头中的荀洋开始脱衣服,并且爬到了自己身边,他只觉得自己有一种吞了苍蝇的感觉,一抬手拿起床上的摇控器关了电视。
陈子风扔了根烟给王鹏,王鹏点上后闷闷地说:“看镜头里面的陈设,不是这个酒店!”
“你倒是够冷静的。”陈子风暗暗佩服,在这种情况下,王鹏竟然还能观察到这种细节。
“说重点吧。”王鹏说。
陈子风点点头说:“刘锡北昨晚安排了一个紧急任务!!扫黄,本來是由他亲自带队的,但临出门的时候,他突然连着拉了两次肚子,说是腿肚子直哆嗦,就让我带队执行任务,还特别交待我,文化宾馆那里有人举报,让我务必亲自进去,不要直愣愣地冲进去!”
王鹏皱下眉,沒有说话。
陈子风看到了他的反应,笑笑说,“沒错,我当时在门口犹豫了两三分钟,怕刘锡北给我设套,想带人冲进來的,至少也得带一个能替我证明些什么的人。”他吸了口烟道,“但我转念一想,刘锡北真要给我设套,也不需要用这办法,不过,我还是留了个心眼,分了几个人查同一楼层,我进房间的时候,其他人也分别进了隔壁的房间,要是我这里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招呼!”
他看了王鹏一眼后摇摇头说,“可我一进房间看你和荀洋睡在那里,立刻就后悔沒听刘锡北的话,但时间容不得我多想,只好先退了出來,马上调了几个信得过的人留下,把其他人全部赶下楼,才重新进了房间……”
陈子风说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是服务员來送干洗后的衣服,王鹏取了衣服回來阴着脸穿上,并示意陈子风说下去。
陈子风却只说:“具体怎么让她开的口就不跟你详细说了,反正你们待的房间,他们事先就按了摄录机,只等完事后拿着带子要挟你,而且,你不是东江第一个被他们这么要挟的人!”
王鹏心里堵得难受,他一直把许延松当作是一名贪得无厌的官吏,却沒想到对方竟然卑鄙到这种程度,完全已经到了毫无廉耻的地步。
“他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江家具厂的股份,还是对他们言听计从。”王鹏的太阳穴猛烈地跳动着,“他们真是太小看我了,仕途对他们是敛财的工具,对我而言是为普通群众尽心的手段,如果有一天让我违背自己的心,仕途不要也罢!”
陈子风叹了一声说:“他们走了一条不归路啊。”说着从dv机里取出录像带,用小拇指的指甲轻轻一挑,将那带子一下挑出了头,又用手哗哗地把带子全抽了出來,从抽屉里拿了个纸袋装进去递给王鹏,“拿回去点把火烧了吧,放心,就这么一盘,沒其他人看过!”
正说着,门铃又响,这回陈子风先走了过去开门,是余晓丰给王鹏买了吃的回來。
王鹏此时却一点胃口也沒有,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下时间,想想对陈子风说:“你准备怎么处理那女的!”
陈子风看了余晓丰一眼,余晓丰马上心领神会,对王鹏说:“领导,我就在停车场靠大门口的位置等您,你们聊!”
王鹏点点头,等余晓丰关上门,陈子风道:“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思,才一直等在这里,你昨晚的事,我连晓丰也沒说,当时只说你喝醉了,让他接你就近找个地方先休息!”
“她都说了些什么。”王鹏问。
陈子风叹道:“嘴巴倒是蛮紧,除了用录像要挟官场上的人,其他都不肯说!”
“那包玲玲呢。”王鹏问。
陈子风有点为难地看着王鹏说:“我不能把录像拿出來当证据审,那女的也聪明,交代其他事的时候根本不扯上包玲玲,或许是想着他们能救她吧!”
王鹏猛吸了两口烟说,“你要是有信得过的人,帮着查查许延松和包玲玲,还有那个史芸的关系,我有一晚从办公室里出來,听得他办公室里有声音,也沒多留意,赶巧那晚想清静点想些事,在楼下花坛那儿坐着抽烟,倒是让我看见他们三个先后出來,看上去许延松和包玲玲的态度有点暧*昧!”
但他随即又说:“你要是不方便,我让丰凯去查!”
陈子风连忙说:“都到这份上了,哪还有什么方不方便的。”他看王鹏一眼说,“我起先还想不明白刘锡北怎么就那么巧正好拉稀,后來想想他只怕是知道其中的事,故意把这烫山芋扔给了我处理,这事要真是许延松设计的,怕是对我恨得牙痒了!”
王鹏对于刘锡北的突然拉稀另有看法,但他此时更关心接下去怎么办。
由于先前才出了高涵和薛平的事,许延松的事情又查得进展缓慢,王鹏一直不打算提前向潘荣芳透露此事,而且作为他來讲,也不想看到东江发生大范围的官场地震,这比不得过去的彭开喜,梧桐再怎么着只是一个小县,涉及到的官员数量有限,而且大都是小打小闹,翻不了天。
许延松如果倒台,只怕会牵扯出许多人,很可能还会涉及省里,原本只想让东江家具厂恢复正常经营的王鹏,怎么都沒想到越查到后面,问題越來越不敢想。
他瞄了一眼床上的纸袋,突然问陈子风:“这带子还能复原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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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当天并沒有再回市委,而是向潘荣芳告了假,由余晓丰开车,他直接带着陈子风去了天水。网
让余晓丰将他和陈子风放在省委后,王鹏吩咐余晓丰先去找耿仪,说他要晚点过去。
席书礼虽然对王鹏的突然出现有点意外,但还是让他和陈子风在自己的办公室先坐一阵,他去潘荣芳那里看看,是不是方便见他们。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席书礼回來叫他们,但王鹏想了想,还是让陈子风先在席书礼这里等自己,如果潘荣芳听了自己的汇报后,觉得有必要见陈子风,再让他去也不迟。
潘荣芳虽然欣赏王鹏,但对他这样三天两头找到自己这里來的做法,还是有点不悦的,尤其是东江接连出事,或多或少都与王鹏有点关系,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对一个干部來说,都是要不得的麻烦。
“坐吧。”潘荣芳只对进门的王鹏淡淡招呼了一句,就埋头批阅桌上的文件,还时不时打电话询问一番,把王鹏干晾在那里,只当他不存在。
足足坐了一个多小时,潘荣芳才从一堆公务中抬起头來,看了王鹏一眼问:“今天又是什么事!”
王鹏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那盒由陈子风修复的录像带,慢慢地推到潘荣芳而前,看着眼带疑问的潘荣芳,缓缓地把自己到东江后遇到的事,挑重点告诉了潘荣芳,尤其是昨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他毫不隐瞒悉数告诉了潘荣芳。
潘荣芳听到后來震怒地拍桌而起,“简直是无法无天,这还是gcd的天下吗,!”
叙述完毕的王鹏闭上了嘴,他把该讲的都讲了,接下來只能看潘荣芳的态度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其实很危险,他既不是市委书记,又不是政法线上的人,却在管一件超出自己职责范围的事,无论这件事有多么正义,在完成之后,只怕很多人也都会对他敬而远之,甚至他的仕途也就此打上休止符。
但正像他对陈子风说的,对于有些事情他可以睁一眼闭一眼,而对于那些涉及底线的事,他就算拼却个人前途也绝不退让。
比起过去处理曲柳的污染事件,此时的王鹏毕竟还是成熟了不少,沒有了过去的那种横冲直撞,而是在问題爆发出來前向领导汇报,除了请示下一步的动作,也算是让上面对东江可能出现的情况有个心理准备,可以及早进行安排,虽然他的内心强烈地希望得到潘荣芳的支持,但他也作好了潘荣芳可能会委婉处理的思想准备。
潘荣芳的一掌击得相当响,把桌上的茶杯直接震落滚到了地毯上,等在外面的席书礼听到潘荣芳的暴喊,吓了一大跳,推门进來望了一眼,只看到潘荣芳与王鹏隔着桌子对站着,前者脸色青得吓人,一对虎目瞪得浑圆,像是随时要吃人,后者却只是静静地站着,一脸平静地看着前者,不知道心里想什么。
潘荣芳看见席书礼,马上指着他问:“你刚刚不是说他们來了两个人吗,还有一个呢!”
“在我办公室。”席书礼连忙回答。
“去叫來。”潘荣芳口气不善地说。
席书礼瞄了王鹏一眼,心里暗暗叫苦,想着老弟,你到底说了什么,摸到老虎屁股了,按这架势,你以后还怎么混啊,。
陈子风跟着席书礼走进潘荣芳的办公室,也是被屋子里气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饶是他办惯了大案子,见过不少大场面,但官场上这种诡谲的气氛,到底有时还是令他有些微微的不适,尤其现在面对的是省里的一把手,那张寒得结冰的脸,他心里也止不住替王鹏担心,是不是找错申诉对象了。
担心归担心,陈子风还是向潘荣芳问了好,并自报了家门。
潘荣芳不假辞色地说:“说说你都调查了些什么!”
陈子风有点懵,潘荣芳到底要问的是什么,仅仅是关于王鹏昨晚的情况,还是包括他一直在暗中调查的事,他瞟了王鹏一眼,希望他能给自己一点提示。
潘荣芳好像一眼看穿了他的心事,对王鹏说:“你先去小席的办公室坐一会儿!”
王鹏点点头,与站在门口的席书礼一同离去。
席书礼很为王鹏担忧,也很想知道王鹏刚刚到底与潘荣芳说了什么,但王鹏从进他办公室后,就一反过去的殷勤,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显然内心正承受着巨大的煎熬,席书礼便不打算开口问,很多时候,不该问的还是不要问。
王鹏抽了大半包烟,下班的时间都过了,潘荣芳的电话才过來,让王鹏单独过去。
王鹏进去以后,却发现程鹏飞、侯向东都已进在里面,他沒有像过去那样和他们打招呼,而是走到陈子风身边站着,很显然,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陈子风一直都是站在那里汇报的。
潘荣芳的神色已经有所恢复,但任何人都能感到从他身上散发出來的寒气。
他指了指王鹏说:“这件事,你们能懂得顾全大局,及早汇报,体现了你们对组织负责、对同志负责的态度。”他顿了顿后,又转首对程鹏飞和侯向东说,“既然这个事情,你们事先也都有相关的案子涉及,就干脆转由你们分头深入调查吧,东江那边就不要再插手了,免得情况越來越复杂!”
程鹏飞与侯向东同时点点头,潘荣芳又对王鹏说:“回去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只要相信省里会处理好这件事,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王鹏点点头,潘荣芳便扬手让他们回去,程、侯二人同时起來准备一同离开,潘荣芳却对侯向东说:“向东,你再留一下!”
王鹏与陈子风跟着程鹏飞一起出了潘荣芳的办公室,程鹏飞拍拍王鹏的肩膀说:“会过去的,潘书记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
王鹏勉强笑了笑,和程鹏飞握手再见,陈子风则跟上程鹏飞送下楼。
王鹏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到席书礼那里打了个招呼,匆匆下楼和等在楼下的陈子风汇合,一起跑到省委大门口,余晓丰与耿仪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王鹏连忙跟耿仪一再道歉,并提议先去吃饭再回曲柳。
陈子风听说王鹏他们要去曲柳,便不打算再同行,结果连饭也沒有一起吃,在路上招了辆的士,商量了价格,直接回东江了。
王鹏尽管心里装着事,但面上还是强自镇定,热情招呼耿仪。
余晓丰与耿仪相处了几个小时,竟是大受耿仪欣赏,吃饭的时候非要拉着余晓丰一起,把已经谨慎惯了的余晓丰急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直到王鹏开口让他放开些不要拘谨,他才总算踏实了些。
应耿仪的要求,三人吃得得很简单,但因为彼此坦诚随意,吃得倒轻松惬意。
吃完晚饭匆匆赶路,直到近午夜才到得梧桐,幸亏余晓丰安排周到,从天水出來前征求王鹏的意见,先打电话在梧桐订了酒店房间,三人才得以在梧桐舒服地睡了一觉,第二天起个大早赶往曲柳。
耿仪这此是存心到曲柳來玩的,特意关照王鹏不得跟当地政府的人打招呼,但是王鹏在曲柳几乎是无人不识,刚一下车就被人认了出來,消息一下就传到了镇里,接着又传到了县里,还沒有到中午,他的呼机就几乎被打爆了,结果从下午开始,他们的行程就被梧桐县委办给包了。
耿仪虽然对游兴被打扰有点无奈,但也从这一点上感觉到王鹏在当地受欢迎的程度,那是从官场到民间的联动,也实属难得了,因而也算是欣然接受了梧桐县委的热情接待。
年柏杨已经调任宁城市副市长,唐其风接替了书记的位置,柴荣却出乎王鹏的意料当了县长,梅开度成了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也算是身居要职春风得意了。
王鹏在梧桐时,唐其风与他不对盘,但离开久了,现在也居然念起他的好來,知道他回曲柳來,非要亲自來招待。
倒是柴荣,与王鹏是真疏远了,颇有点道不同不相谋的意思,让王鹏忍不住暗暗伤感了一把。
唐其风也算是仁至义尽,还特地让人去市里,把正在市委党校学习的莫扶桑接回來,说是正好让王鹏夫妻团聚一下,哪知莫扶桑不知王鹏要回來,下午就与同学一起去天水了,竟就这样错过了这次见面。
王鹏自己倒是沒什么,却让其他人好一番叹息,说是可惜,本來小别胜新婚,那可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晚饭吃到一半,李泽、年柏杨竟一起赶了來,表面上是冲着耿仪來的,说來都來了也不打声招呼,显得宁城沒礼貌的样子,实质许多人都明白以耿仪和王鹏的身份,年柏杨一个來就可以了,李泽也一起出现,多半也是看了王鹏的面子,倒让耿仪担了埋怨有点不好意思。
因了市里领导的出现,吃饭的气氛一下拘谨起來,李泽与年柏杨倒也识趣,陪着耿仪各喝了三杯,又罚了王鹏三杯,就找了借口先告辞了,只是再三叮嘱王鹏,走的时候一定要到宁城转转,让市里也出面招待一下耿副厅长,王鹏与耿仪连只好应了。
饭后唐其风又让人安排了活动,一直玩到十二点多才结束,余晓丰带着耿仪去了郑翔家的民舍,王鹏则回了家,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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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王鹏曾拜托邵凌云到曲柳看秦阿花,但作为儿子,他心里一直为自己牵累母亲而感到自责。网
一进家门,王鹏就蹑手蹑脚地到秦阿花门前,想进去看看许久不见的老娘,但又生怕吵醒她,刚反转身想走,却沒想到屋里的灯突然亮了,老娘熟悉的声音传出來:“进來!”
王鹏欣喜地推门而入,却见秦阿花衣着整齐地坐在床头,床上的被子也沒有铺开,显然一直沒有睡在等他,心里不禁一阵暖流淌过。
正当他张口想喊“阿妈”的时候,秦阿花却板着脸说:“跪下!”
王鹏一愣,不知道老娘这是要干吗,正想发问,秦阿花已经站起來指着他厉声喝道:“我让你跪下!”
王鹏几时见过秦阿花用这种态度对自己,心里立时惶惑起來,当真腿一软,一下就跪在了自己的母亲面前。
秦阿花一屁股跌坐回床上,侧过身不愿意看着这个已经人高马大成了家的儿子,哽咽着说:“你老实告诉我,那些钱究竟是怎么來的,!”
原來秦阿花被东江纪委的人带走调查时,嘴里虽然一口咬定钱是自己用私房钱让干儿子东子帮忙炒股赚的,但实际心里却一点谱都沒有,甚至隐隐有点害怕王鹏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不敢把钱放在自己身边。
这个一向疼爱自己儿子的农村妇女,虽然这些年也见了一些世面,但内心终究是亲情大过于法,她再明世理,也还是一心想护着自己的儿子,虽然弄不清这些钱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第一选择还是先帮儿子再了解真相。
今天她本來是住在宁城王鲲家里帮着朱红霞带孩子,但晚饭时听朱红霞说王鹏好像陪省里的一名官员來曲柳玩,她就执意要回曲柳來。
秦阿花对自己带大的儿子,是相当了解的,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子既然人到了曲柳,肯定是要回家來看她的,她得趁这个机会弄清楚那些钱的來路,如果真是不干不净的,她得劝他主动去自首,比起被人查出來,总归是在态度上先有了认识。
可怜天下父母心。
王鹏一听秦阿花问的事,就已经明白老娘担心什么,便把自己当年怎么和刘胖子一起靠摆地摊赚了些钱,又怎么将钱交给东子进股市赚了真正的第一桶金,东子又怎么在海南倒腾房子,后來又怎么让孙梅梅经手打理这些钱,基本上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秦阿花。
秦阿花听完后,才慢慢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半信半疑地问:“你说的是真话,敢不敢对着你阿爸的在天之灵发誓,你沒有骗阿妈!”
“敢。”王鹏说着就举手要发誓,秦阿花却过來一把将他拉了起來,并弯腰揉着他的膝盖说,“阿妈相信你,膝盖疼不疼!”
王鹏摇头将秦阿花的身子扶直,看着她问:“阿妈,我把你吓着了吧!”
秦阿花叹了口气把他拉到床边坐下说:“东子虽然是个好人,因着小妹,与我们家也算是有渊源,但到底是个生意人,我是怕你和他之间有什么要不得的生意來往,毁了前途!”
王鹏拍着她的手说:“阿妈,你放心,这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你儿子不赚犯法的钱,我是因为这些年国家有规定,干部不能做生意,一定级别以后连炒股都不允许,所以我才让阿姐和东子把钱给结清了交给你,沒想到反害得你担惊受怕,对不起,阿妈!”
秦阿花笑了笑说:“你这样一说我就放心了,可是,这是你的钱,你该交给扶桑才是啊!”
“我和扶桑都是国家干部,俩人的工资足够我们开销了,这些钱还是你留着防身吧,想怎么过就怎么过,高兴了也坐坐飞机,去京城看看三毛和小妹,多好。”王鹏说。
秦阿花听王鹏提起李慧,神色一下又黯然了,“想不到小妹去了京城就不愿意回來了,到底是养娘不如生娘亲啊!”
王鹏立刻安慰她:“小妹不是这种人,是大毛伤了她的心,才不愿意回伤心地,等这一阵过了,她肯定会回來看你的!”
一说大毛伤了小妹的心,秦阿花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仔细打量了王鹏一会儿说:“你老实告诉阿妈,是不是和扶桑吵架了,从你们结婚到你走的这些日子,我都沒见她怎么笑过,就算你在西藏那阵子,她也还开朗些,现在越來越沉闷了!”
王鹏自己心里觉得对不住莫扶桑,但莫扶桑是个什么状态,他其实从藏区回來后一直沒怎么注意过,听秦阿花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已经忽视莫扶桑很久了,心底那种歉意就越加浓重了。
但是,他的这些事,沒法拿出來和秦阿花说,只好安慰她说:“阿妈,你放心,我和扶桑好好的,什么事也沒有,你就别瞎担心了!”
“沒事就好。”秦阿花叹了口气,“你当初咬了牙要和她好,现在既然讨回家了,就该好好待她,别做那些有头沒尾的事!”
常言说,知子莫若母。
秦阿花虽未言明,但只一句“别做那些有头沒尾的事”,就足以令王鹏无地自容了。
尽管和纪芳菲的感情完全在他自己的意料之外,但他心里很清楚,他的心是的的确确背叛了莫扶桑,即使他把她娶了回來,但他沒能够把自己的心一起带回來交给她。
“阿妈,不早了,睡吧。”王鹏站起來,“我明天还要陪省里來的人到处走走看看,就不陪你再聊了!”
“去吧。”秦阿花轻叹着把王鹏送到自己的房门外,轻轻地拉上了门。
秦阿花勾起的话題,让王鹏睡意全无,他走到屋外的晒场上,在井边坐了下來,摸出口袋里的烟盒,拔了一支烟点上。
初夏的风已经透着一丝暑气,王鹏看着高悬在夜幕中的月亮,想着那个倔强的女子,此刻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默默思念。
抽完一支烟站起來准备回房的王鹏,感觉有风拂在面庞上,竟透着冰凉湿濡的感觉,抬手抚了一把,却是满面的水渍,他长叹了一声,吸了吸鼻子,用双手狠劲地搓了搓脸,转身进了屋。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又陪着耿仪在桃花、木桥两个村转了转,吃过午饭后由柴荣陪着去了宁城。
晚上,年柏杨代表宁城市政府宴请了耿仪、王鹏,宁城教育局的人也到场作陪。
席间,年柏杨与王鹏借着上洗手间的机会,俩人在走廊上聊了一会儿各自的近况,年柏杨笑言,只怕俩人是再也沒机会在一起合作共事了。
王鹏心里也很是感慨,但他真诚地说,无论何时何地,都把年柏杨当师友來看。
年柏杨很高兴王鹏到今时今日还这么想,当即说,下次见面一定给王鹏一个惊喜,现在先保密。
王鹏难得见年柏杨露出这种调皮心态,当下与他击掌为约。
席散时,一直比较冷淡的柴荣送王鹏他们上车,王鹏在车门前站住,看着柴荣说:“还记得我们过去那些整夜卧谈的日子吗,现在想想,那段日子恰恰是最安宁平静的!”
王鹏的话让柴荣有些动容。
在他们二人之间,原本就沒有任何矛盾与过节,甚至曾经还是推心置腹的朋友,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各自对不同阵营的选择,才使得隔膜渐生。
此时此刻,想起一起经历的日子,自然会心生感慨,但也仅此而已了。
告别年柏杨、柴荣等人,王鹏的座驾便一路往天水驶去,于晚上十点多将耿仪送到家,余晓丰正要驾车重返国道,王鹏却突然接到了东子的传呼。
王鹏找了一个路边的报亭回了东子的电话。
“知道你送人回天水,估计现在到天水了吧。”东子开口第一句话就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
“正准备往东江去呢。”王鹏说。
“……”东子犹豫着问,“能不能多留一晚!”
东子很少有这样的说话方式,这让王鹏心头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有事!”
“把你现在的位置告诉我,我马上过來接你。”东子说。
王鹏看了看等在车上的余晓丰,对东子说:“我有车,你告诉我地址我过來吧!”
但是东子很坚持,王鹏只好四处看了一圈,找到路名告诉了东子大概的方位,然后到车边对余晓丰说:“晓丰,你找家酒店先住下吧,我突然有点事,今晚不能回了,我们明天一早上路吧!”
“那要不要给您订房间。”余晓丰问。
“你就订一个标间吧,我如果要來住,咱们住一间就成。”王鹏说。
“那我住下后让传呼台告诉你房间号。”余晓丰说。
王鹏点点头,看着余晓丰驾车驶离后,靠在报亭边上一边抽烟翻报纸,一边等东子到來。
约摸二十多分钟后,东子姗姗而來,王鹏上了车,东子却又不急于开车,而是侧身看着王鹏说:“有个事要告诉你,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王鹏看着东子脸上少有的严肃,心不由自主颤了起來,先前那种不好的预感变得越加的强烈,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说吧,什么事!”
东子的目光在王鹏脸上打着转,用不确定的口气又问:“我说了,你准备好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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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吸了口气看着东子,“你说吧!”
“小妹前些日子在家里自杀……”
“小妹自杀。网 ”王鹏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听我说下去。”东子说,“幸亏保姆发现及时,送医院救过來了,现在已经基本恢复了!”
王鹏长出了一口气道:“这个傻姑娘,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东子看王鹏一眼说:“我父母问她,她一直不肯说,他们就來问我,还说如果我不讲,他们就直接來问你,所以……”
王鹏苦笑了一下说:“本來就是大毛欠她的,你照实说也沒什么不对!”
东子递了根烟给王鹏,“我家里一直都以为小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可现在……说真的,小鹏,虽然同为男人,但我真的很想揍王鲲,你要玩女人就玩女人,干吗还说得天花乱坠的,害人家一辈子!”
王鹏夹着烟的手指有些抖,他曾经和东子一样讨厌王鲲的行为,可到了今时今日,他真觉得自己沒有资格说王鲲,他能感觉到王鲲当时对小妹是真的,否则不可能结婚几年都沒有碰孙梅梅,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王鲲的改变也是真的,他不知道王鲲是否真的喜欢朱红霞,但感情这个东西真的很难说。
东子发现了王鹏的沉默,咬咬唇说:“对不起,我沒有影射你的意思,只是我……”
“我明白,事关自己的妹妹,你这样想也是正常的。”王鹏说,“对于我,他们俩都是亲人,我对他们都关心,你也知道他们当时闹了多大的动静,阿妈当时竭力反对就是因为她觉得小妹始终是要离开我们的,她有预感,小妹的家庭与我们不一样,可是,正像你说的,同为男人,大毛当时对小妹应该也是真用了情的,否则也不会和阿姐走到那一步!”
东子发动了车子,“我们去喝一杯吧!”
王鹏点了点头。
在靠近内湖的文兴路上,东子找了一家静吧,二人进去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要了两杯扎啤,抽着烟四目相望。
王鹏突然从东子的目光里读出了一点平时很少看到的情绪,这是一种纠结的眼神,透着强烈的内心挣扎,这让王鹏的心“咯噔”一下,先前接到电话时所产生的不良预感又升了上來。
“你其实是有话要对我说,是吧。”王鹏喝了一口啤酒问东子。
东子清秀的眉毛蹙了蹙,随即又向上挑一下后,沉声说:“我爸妈很感激你阿妈这些年对小妹的抚养,但是,他们同样无法容忍王鲲对小妹始乱终弃,所以,所以……”
王鹏的后背上冒起浓浓的寒意,原來爱一个人很难,恨一个人却是这样容易。
“他始终是我阿妈的儿子,是我的大哥。”王鹏说。
东子咽了一口口水,随即又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杯啤酒,这才放下杯子用一种豁出去的态度说,“如果王鲲不受到惩罚,小妹永远不会安生,我的父母看她伤心,也再不会快乐,小鹏,对不起!”
王鹏突然想起小妹跟着东子进京时,在机场对他说的话,她要让大毛后悔一辈子。
真的是有多爱就有多恨吗。
他连吸了两口烟道:“你们应该规劝小妹朝新的生活方向努力,而不是助长她的仇恨,我相信即使她真的惩罚了大毛,内心也不会感到快乐。”他凝视着东子,明亮的眼眸里透着真诚,“东子,我们一家对小妹的感情绝不会比你们一家少,所以我所说的并不只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大哥,也是真心希望小妹能快乐起來!”
东子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着王鹏的眼睛,“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无论我们怎么看王鲲这个人,对你和你阿妈始终沒有任何改变,我们也把你们当作家人!”
王鹏苦涩地笑笑,“可是我和阿妈不可能把大毛当作外人,也请你们能理解!”
王鹏无法猜测李家会对王鲲做些什么,他也深知,以自己和王鲲的能力,如果想要阻挡他们的惩罚,也无异于螳臂挡车,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王鲲有沒有做过什么让人能踩住尾巴的事。
“來,喝酒,不说这些丧气的事情了。”东子突然举起酒杯与王鹏的杯子碰了碰,当先一口喝干后,又叫來酒保叫了四扎,“今天不醉不归!”
王鹏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本就一直排解不开,东子的这个提议也算是正中下怀,当即也不再说话,只是抽烟喝酒。
喝到后來,东子嫌扎啤不过瘾,干脆让酒保开了一瓶黑方,二人直喝到打烊,才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吧,勾肩搭背唱着歌就近找了个酒店住下。
次日一早余晓丰传呼王鹏的时候,东子还未醒來,王鹏强忍着头痛,洗漱穿戴后,看了看熟睡的东子,叹口气直接离开。
回到东江,王鹏直接去了办公室,余晓丰还在给王鹏泡茶,陈子风就闪进了王鹏的办公室,并将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王鹏噤声,然后快速走到王鹏的桌前,拿起电话机拆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钮扣状的东西递到王鹏跟前,冷笑着说,“你看看,真是什么手段都对你用上了!”
王鹏的脸色白得难看,嘴唇都有点哆嗦了,他总算明白陈燕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了,原來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在人家的掌握当中,也就难怪会棋差一着了。
他定了定神,看着陈子风问:“你怎么知道的!”
“董天放交待的。”陈子风说。
王鹏的眼睛一下睁大了,“他开口了!”
“选择性开口。”陈子风说。
眼皮重新耷拉到王鹏的眼眶上,他向后仰靠在自己的座椅上,心里暗叹:“这哪是在干工作啊,來东江几个月,正事一件都还沒干成,却搅起一缸黑水,搞得自己都看不清方向了!”
这时,王志飞走了进來,“王市长,我不打扰你们吧!”
“志飞,來得正好。”王鹏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坐一会儿,喝口茶!”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陈子风站起來拍拍王志飞的肩膀,识趣地离开。
余晓丰帮王志飞泡了茶也关上门退了出去。
王志飞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说:“你已经听说了!”
“听说什么。”王鹏点了一支烟,吐出一团烟雾,在烟雾背后眯眼看着王志飞。
王志飞挥手扫了扫烟雾说:“你的烟是越抽越凶了,少抽点吧,这玩意儿对身体不好!”
王鹏笑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现在不抽,这儿就疼得慌!”
王志飞摇摇头不再劝他,而是转入正題,“今天一大早,省里就來了指示,要潘书记和许市长一起到省城开会,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怎么沒让你跟着。”王鹏问。
王志飞摇头说:“不清楚,许市长的秘书也沒去,搞得挺神秘的。”他观察了一下王鹏的神色,又说,“这几天,我看潘书记老是在办公室里走來走去,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大概知道是为什么吧!”
王鹏抽着烟,沒有说话,心里却在猜测潘广年的不安源自何处。
“本來,今天一上班,潘书记就让我召集常委开会的,说是要讨论家具厂的配股方案,但这么一來只好取消了。”王志飞像是无意地说。
“银行那边有态度了。”王鹏沒就是不是需要开这个会接王志飞的话,而是问起了债权人的态度,“朝平那边征求职工意见的征询表好像也应该沒有完成吧!”
王志飞说:“许市长周五那天好像专门召集几家银行的行长开了个会,建议他们延长贷款时间,等企业改制完成后,有了一定的盈利能力再來谈还贷的事,但他和潘书记沟通的意思,还是倾向于先剥离不良资产!”
“那潘书记的意思呢。”王鹏问。
王志飞压低了声音说:“俩人起了争执,潘书记才会想到要开会,就是想在会上把配股的事定下來,再去操作,省得这样下去是非多!”
王鹏抽着烟沒吱声。
他如果沒有料错,潘广年突然强硬起來,多半是江一山透了风给潘广年,省里有可能对许延松有所动作,潘广年才会最后下了决心。
王鹏看该聊的也差不多都聊了,王鹏不停的抽烟又呛得他不行,所以看王鹏沒有多余的话要说,也就起來说还有事要办,得走了。
王鹏也不留他,只点了点头说:“那你去忙吧,有空就來坐!”
王志飞笑笑,其实他们俩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句客套,王志飞作为潘广年的秘书,常來王鹏这里算怎么回事呢,有事也得放外面去,今天这样已经算是越界了。
一个人静下來的王鹏,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
潘荣芳不让东江再查许延松的事,那么省里到底会作怎样的决定,是查还是撤,又或者捂着等其自动发酵。
如果许延松不动,那么东江家具厂的改制能不能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潘广年到底会不会站到自己一边,为改制定下正确的基调。
东子一家到底会对王鲲做些什么,王鲲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他又该不该对自己的兄长施以援手,又或者打电话找小妹聊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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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审计厅下來查东江家具厂的账已经十多天了,却始终沒有任何进展。网
潘广年和许延松第二天早上从省里回來时,省委组织部长管国光也一同到了东江,市委、市政府的干部们都接到了下午四点召开全市干部大会的通知,而王鹏则在管国光到后,被叫到了潘广年的办公室。
潘广年本人离开了办公室,管国光一个与王鹏谈话。
王鹏见此情形皱了皱眉,心里有了一丝忐忑。
“小王呐,我们已经第几次这样谈话了。”管国光的态度倒是随和而平静。
“第三次了吧。”王鹏说。
管国光点点头,“今天这个谈话情况有点特殊,本來是该让你去省委谈的,但是事情有轻重缓急,所以只好我过來了!”
王鹏说:“倒是辛苦管部长了!”
管国光挥挥手,接着道:“鉴于许延松同志在东江家具厂的问題上,存在着违纪、违规的现象,省里决定免去他东江市委副书记、常委、市长职务,前往省委党校脱产学习,由你暂时接替他的工作,任东江市代市长!”
王鹏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他对自己当不当市长这些根本沒想过,在东江家具厂的问題上,他一直希望把问題搞清楚,可以让东江家具厂恢复正常的生产经营,并且希望省里能把许延松的问題彻底查清楚,还东江一片干净的天空。
尽管他带着录像带去找潘荣芳的时候,的确出于全局的考虑,不希望东江发生太大的波动影响整个机制的运行,但是真当省里调离许延松时,他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
如果许延松这样的人不能绳之以法,那么面对如此之轻的违法成本,以后就会有更多的许延松冒出來。
“怎么不说话,有什么想法。”管国光看着沉默不语的王鹏问。
“我服从组织决定。”王鹏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说的话。
管国光站起來,亲自去给王鹏倒了杯水,“王鹏,我是亲眼看着你成长起來的,你的性格我相当了解,对于这此的事情,不光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荣芳书记也知道,在我來之前,他还特意向我强调,一定要做好你的工作,以大局为重,一定要相信组织上会做出公正的处理!”
王鹏勉强笑了笑说:“请管部长转告潘书记,我一定会牢记他的教诲,做好我的本分!”
管国光站在王鹏身边叹道:“你毕竟年轻啊,这件事处理得太急了点,但事已至此,也未必一定是坏事,只是有一条,荣芳书记让我转告你,如果在一个月内再处理不好东江家具厂的改制问題,你就卷着铺盖回省委报到吧!”
王鹏说:“只要省委、省政府支持我,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好!”
管国光意味深长地看了王鹏一眼,“好好干,班子团结很重要!”
王鹏点点头。
下午的全市干部大会上,管国光代表省委宣布了对王鹏、许延松的任免。
坐在主席台上的许延松一直仰着头,除了坐在他近前的季刚,谁也看不清他当时脸上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尽管只是针对王鹏和许延松的任免,但还是令东江官场一下紧张起來。
王鹏虽然在全市干部大会上作了表态发言,但那寥寥数语不及皮毛的套话,让许多人都觉得自己的未來变得如此的不明朗。
王鹏的办公室也一下变得热闹起來,络绎不绝的,有汇报工作、汇报思想的人來找他,大小干部又开始上演他当初在梧桐上任时的那份戏码!!送礼。
这些平时人前人后埋怨工资低、补贴少,当官不如当老板的官员们,突然一下子都变成了出手豪爽的有钱人,王鹏在短短一周之内竟是收到了四十五万元之多,这让他沒法想象当初许延松是怎么一个样子。
王鹏让余晓丰对所有來过他办公室汇报的人都作了详细了解,而他自己也从多个侧面了解这些人,把送礼的人群作了分类,凡是铁定为人不善的,所送之礼都被他如数上缴给了纪委;对于那些内心不想送却又怕不送会给自己穿小鞋的那些人,他则寻找了一些理由,把钱当作礼金送了回去;对于一些暂时情况不明的人送的钱,他则干脆以这些人的名义把钱捐给了慈善机构,然后让余晓丰把**复印后留底送回原件。
如此这般闹腾了个把月,送礼的情况才有所收敛。
而这期间,市里对领导班子作了一下重新调整,补选了两名常委,事前,潘广年特意征求王鹏的意见,王鹏以书记分管人事为由,表示支持潘广年的决定,同时就政府下子成员分工调整的问題征求潘广年的意见,算是以实际态度贯彻了管国光那个“班子团结很重要”的指示。
潘广年很满意这样的状态,他知道现在这个局面是來之不易的。
在他和许延松获知许延松被免职的同时,也获知了省里对由谁來当这个市长形成了霍然不同的两种意见。
一种是以潘荣芳为首的常委,要就地提拔东江市委副书记施国权任市长。
另一种是以江一山为首的常委,想从组织部直接选派副部长姜凤强出任东江市长。
两种意见相持不下,在潘广年他们到省委的时候,会议室里还在激烈地争吵。
最后,组织部长管国光建议,听听东江市委书记潘广年的意见。
潘广年最初一直以为,许延松一旦被调,潘荣芳是肯定要推选王鹏上位的,但他沒想到潘荣芳沒有这么做,而是另择其人。
这让潘广年看到了新任省委书记的老辣。
如果潘荣芳直接提出让王鹏接替许延松未尝不可,但那样等于直接跟江一山站在了对立面,也不容易让人对潘荣芳信服。
所以,潘荣芳退而求其次选择施国权,这个在东江出了名的老好人,也等于是把东江政府班子的实权塞进了王鹏这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人囊中,又能让潘荣芳自己不落任何话柄。
潘广年更沒有想到的是,管国光把他推到了前台,让他來决定未來的合作对象。
江一山要用姜凤强的目的,潘广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江一山对他已不再信任。
处在夹缝中的潘广年,知道自己现在除了拉王鹏下水别无他途。
潘广年的提议,把江一山气得不轻,但更让江一山有火沒处发的是,潘荣芳搬出中央培养年轻干部的文件,还颇有含意地希望在座的常委,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对干部的任命中來,既然东江市委提议王鹏当市长,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王鹏是直到被任命半个月后,才从席书礼那里知道原委的,也因此更加看清了潘广年的尴尬处境,有心要与潘广年真正团结合作,把东江的工作做好。
班子有了初步的稳定,王鹏与潘广年都再度把目光集中在了东江家具厂的改制上,俩人使出浑身解数,说服银行参与到股改中,姜朝平则根据王鹏的指示,深入职工中间,向职工详细说明股改的意义,终于在王鹏向职工们承诺的一个月时间内把股改的方案定了下來,上报给了省委。
潘广年与王鹏为此还一起赶往天水,向潘荣芳、江一山作了汇报。
江一山在个人情感上非常不认同王鹏这个人,但是他内心又不得不承认,王鹏在经济工作上的天份,东江家具厂的股改方案令他大开眼界。
“你这个设想是不是太大胆了。”江一山把方案扔回桌上,对着王鹏问,“一个还在困境中不一定站得起來的企业,你却给它制定了如此长远的上市目标,你觉得可行吗!”
“势在人为。”王鹏说。
“好一个势在人为。”江一山瞅了王鹏一眼,严厉地说,“如果你不能在自己的任期内,使这家厂完成翻身仗,你就准备提着自己头上的乌纱來见我!”
省里回來后,王鹏就和改制领导小组连着开了一个星期的会,然后在东江家具厂召开全厂干部职工大会,正式宣布了股改方案。
王鹏在大会上慷慨激昂地说:“……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企改革已经成了一件刻不容缓的大事,在改革的过程中,我们经历了不适应、以历了阵痛,但我们也逐渐摸索出了适合不同企业的改制方案,现代企业制度的核心是什么,就是以市场经济为基础,以完善的企业法人制度为主体,以有限责任制度为核心,以公司企业为主要形式,以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为条件的新型企业制度,在这样的制度之下,仅仅依靠政府投入、或者少数有财力的企业资本和管理团队的智慧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应该改造企业机制,让广大的职工共同入股,其目的不是要从老百姓的口袋里挖钱,而是要让大家都成为企业的老板,当企业的主人,为自己打工挣钱,从而调动起每个人的工作激情,增强企业的活力……”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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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东江家具厂真正站起來,王鹏可谓费尽了心思,不但召集了市内众多的知名律师进行咨询,还多次打电话向欧阳晖请教。网
在他与改制领导组最后商议制定的改制方案里,虽然提出了职工入股这一被许多企业采取的改制方式,但却被他们进行了改良。
这主要是针对他们在异地考察过程中,接触到的一些改制企业的经验和教训告诉他们,内部职工入股如果习惯性按平均入股的原则,就会出现股权过于分散、结构不合理的现象,体现到生产经营上,恰恰又重新变成了“人人当家作主,人人又做不了主”的情况,而且,人人持股往往导致为数众多的员工股东,对投入资金回报极为关注,对企业长期发展却不怎么关心,短期行为严重的同时,影响企业主要经营决策者的独立决策管理。
王鹏在市委常委会议上提出了公司制改革的方向,除了将财政拨款和贷款、欠税、欠款等一系列政府债权转为企业的国有资本,增大资本金减少负债外,将企业间的债权也转成股权,并且通过募集新资金入股的方式还旧债,鼓励中层以上的骨干和高学历的技术人员参股,最后才是有选择地发展对企业有突出贡献的普通职工入股,形成“中间大、两头小”的橄榄型股权结构。
为了便于企业管理,避免出现多头决策的现象,也为了确保原企业债权人的权益,对于债转股部分的股权,一律采取优先股,使该部分不参与企业经营的股东,能优于普通股股东分得股利。
而对于职工最为敏感的经营者持股部分,经过多方征求意见,企业职工大会讨论,最终确定企业经营者只能收购原企业的存量股。
在推出改制方案的同时,王鹏还组织力量先行恢复了企业生产,并亲自带队南下为企业寻找市场,在其中央学校同学的帮助下,拿下了两份总额达一千万的订货合同,便企业上下终于看到了希望。
东江家具厂的改制方案很快引起了各方关注,尤其是对于企业募集新资这一块改制举措,更是吸引了许多企业的目光。
连着忙碌了两个多月的王鹏,又刚从省里参加完会议回來,才踏进自己的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王鹏一下坐进皮椅里,一边拿起电话,一边摸过烟盒,他这段时间真像王志飞说的那样,烟越抽越凶了。
“王市长,别來无恙啊!”
在王鹏的一声“你好”之后,电话那头传來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声,但王鹏一时却又想不起來对方是谁,“真是抱歉,您是!”
“霍智贝!”
“啊,霍总,你好,你好。”王鹏连忙客气地打招呼。
“不知道王市长今晚有沒有安排,我还能不能排上队请您赏光吃顿便饭啊。”霍智贝在电话那头说。
王鹏对于霍智贝突然出现要请自己吃饭,感到有点奇怪,但转念一想,对方是商人,又是莫扶桑的追求者,自然是不会來和自己叙旧,多半是冲着生意來的。
他当即说:“真是不好意思,晚上有安排了,改天吧!”
“这么不巧,那王市长哪天有空呢。”霍智贝倒是有点锲而不舍的精神。
王鹏抚了抚自己的前额说:“这还真不好说呀,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是身不由己呐!”
“那我改天再打电话來约您,希望我哪天能撞大运。”霍智贝在电话那头笑着。
王鹏也是呵呵一笑说:“你要是有事情找我,不妨现在电话里说也可以!”
“沒事,沒事,我正好來东江,知道您在这里,就想着叙叙旧。”霍智贝说。
“那可真是不巧了。”王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霍智贝连忙说沒事,沒事,然后就说再见,挂了电话。
霍智贝的这个电话,倒让王鹏想起许久沒见面的莫扶桑,再想到她一个人怀着孕,心里那种歉疚又升了起來,立刻抓起电话拨打莫扶桑办公室的号码。
莫扶桑对王鹏突然打电话很意外,“怎么啦,这时候打电话!”
王鹏呵呵一笑,掩饰自己的歉意,“突然想你了,就打个电话!”
“……”莫扶桑有点不适应俩人之间久不出现的这种情话,她一下就转变了话題,“你要是抽得出空就回來一趟吧!”
王鹏一下紧张起來,“你身体不适吗,有沒有去医院检查,要不叫阿妈过來陪你吧!”
“不是我的问題。”莫打叠打断他,“是你阿哥,最近正被纪委调查呢!”
王鹏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东子说要惩罚王鲲之后,王鹏抽时间给王鲲打过电话,提醒他好自为之,他不能说得太明,只希望王鲲能明白。
他也给李慧打过电话,但小妹让他不要劝她,还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的人敢做就要敢当。
东江的事缠得他根本脱不了身,虽然有打电话给张冬海和刘胖子,让他们帮忙多照看着点,却沒想到事情发生了竟沒人告诉他。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王鹏问。
“阿妈不让说,她说你也是国家干部,知道了反而难做,不如不知道。”莫扶桑说。
王鹏鼻子一阵发酸,他能想像老娘此刻心里到底有多难受,可是她却始终是一个通情达理的老太太,用朴素的观念演绎着有所为有所不为。
“阿妈她还好吧!”
“人前装得很精神,背地里却偷着哭呢。”莫扶桑说,“我不敢劝,怕劝了反倒让她更不好受!”
“你要是方便就陪她多说说话,自己也小心身体,实在不行的话,请个保姆也成。”王鹏说。
“沒事的,你忙你自己的,不用惦着我们。”莫扶桑说。
王鹏听她这话说的时候有浓重的鼻音,心里也一阵发酸,就匆匆挂了电话。
随后又给葛涛打了电话,“葛书记,我,王鹏!”
“哎呀,王市长,今天怎么想到我了。”葛涛应道。
王鹏说:“你应该大致能猜到我为什么打來吧。”他顿了一下又说,“要是方便就透露一下现状,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不为难你!”
“王市长这是说哪里话啊。”葛涛连忙说,“其实就算你不打來,我这两天也想來东江一趟,跟你见个面!”
“呵呵,因公还是因私啊。”王鹏打着哈哈,嘴里却泛出一丝苦味。
“兼而有之吧。”葛涛说。
“來前打个电话,我让晓丰去迎你。”王鹏说。
刚放下电话,已经调到计委的姜朝平敲了敲开着的门走了进來。
“朝平,快坐。”王鹏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又朝姜朝平扔了一根烟。
“王市长,有个事得向你汇报一下,你看看这事怎么个处理。”姜朝平也不坐,站在那里对王鹏说。
“你先说说看。”王鹏抬头看着姜朝平。
东江地处沿海,改革开放以后,国企越办越差的同时,个体经济、民营企业却呈现方兴未艾之势,随之而起的就是民间借贷的盛行。
姜朝平要向王鹏汇报的事情,正是和这个民间金融有关。
“今天有个叫徐展飞的人跑到我们计委,说是要办私人金融机构,找我们进行审批來了。”姜朝平说。
“私人金融机构。”王鹏听闻过有地方是有私人办金融机构的,但真要放到东江來说这个事,连他都觉得有点新鲜,“这事人民银行是什么态度!”
姜朝平说:“我跟人行的陈行长联系过,他说这事得到省行批,有可能行有可能不行!”
王鹏抓了抓头皮说:“你们牵个头,开个碰头会,先拿出个具体意见來。”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我倒觉得这是个好事,做好引导的话,很可能改变地下钱庄成风的情况,为更多个体从业人员、民营企业的融资找到新的平台!”
姜朝平却觉得这事情有点悬乎,“私人搞这个东西,谁敢去存钱,万一卷着钱跑路,谁來收拾这个烂摊子,搞不好谁批谁倒霉呐!”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胆小了。”王鹏看他一眼,“你们先商量,还可以找个时间去石崖市参观取经,我听说他们那儿的城市信用社搞得相当成功!”
姜朝平点头去了,潘广年又打电话來问王鹏晚上有沒有空,他突然另外有事,原定由他陪同省建设厅检查组吃饭的事,只能拜托王鹏去了。
王鹏立即应承了,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就直接让余晓丰给季刚打电话,看看晚餐是安排在那里的,他们好直接过去。
结果季刚告诉余晓丰,他已经把陪同人员、晚餐地点等一应事项都交待给市府办主任柳梅了,让余晓丰直接找柳梅。
王鹏听了余晓丰的汇报才知道,省建设厅检查组原本是由厅长张富生亲自带队,临出发时突然换成由副厅长蒋炳才带队,季刚向潘广年汇报后,潘广年就突然想起來自己也另有安排,改由王鹏去接待,一应陪同的标准也都作了变动。
王鹏听了不由暗暗摇头,虽说官场潜规则就是如此,哪一级的官员來就由对应的官员接待,但潘广年如此明显的临时更换陪同人员和标准,还不伦不类地让王鹏去陪蒋炳才,实在算不得是个有气量的市委书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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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王鹏不认同潘广年的做法,但陪同蒋炳才,他还是很乐意,因为蒋炳才也是中央党校的同学之一。网
王鹏的车在开往百隆酒楼的路上已经被堵了五十分钟,令余晓丰沮丧不已,却又不敢像过去似的抱怨几句,到底王鹏现在是市长,城市交通状况差,市长脸上也无光,不管这事是不是历史遗留问題,他这个现任碰上了就得担责。
东江撤地建市的时候,整个政府系统都迁到了新城区,形成了以新城为中心的商务区域和以老城为中心的生活圈,如此一來,每天上下班时间,上班一族们都在新、旧城之间奔波,在旧城逼窄的小巷与新城空阔的道路间转换。
许延松在任的时候,旧城的交通问題就极其突出,城建部门打了无数的报告想进行旧城改造,但是都因各种各样的理由被搁置了下來,最终都是以“拉链”路的方式,随修随补。
由于市政府招待所也在新城,王鹏上任以后的活动范围基本都在新城,平时就算來旧城也大都在工作时间,不撞上早晚高峰时段,就算拥堵也都不似今天这般龟速,因而两道浓眉很自然地打了结。
坐在后座上,看着车窗排成长龙的车队,再看因为道路开挖,原本双向的车流挤在了同一条车道上,加上來往川流不息的非机动车和行人,不但场面混乱,更不时有咒骂声从窗外飘进來,让王鹏觉得很不是滋味,暗责自己工作做得不够细致扎实,忽略了如此重要的民生问題。
“领导,要不我们也用警灯吧。”余晓丰终于忍不住征求王鹏的意见。
就在余晓丰说话的时候,王鹏透过前挡玻璃看到前面的一辆车子装上警灯,拉着刺耳的警笛声驶离了原來的车道,一下窜到了车流前面,站在前方指挥交通的交警更是竭力帮那辆车疏通出一条可以穿行的通道。
王鹏叹了口气说:“耐心等吧!”
余晓丰有些失望,但他了解自己的这位领导,向來把老百姓看得比自己重,这种时候要他搞特权,本來就不太现实。
车子一点点才往前挪着,那位指挥交通的交警突然注意到了王鹏的车子,朝他们奔了过來,在车窗外毕恭毕敬地敬了一个礼。
王鹏赶紧放下车窗向他回了一个礼,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辛苦啦!”
“不辛苦。”交警有些紧张,他们站在路上的每个人都被要求背熟各位领导的车牌号码,但大多时候,领导们的车在高峰时段都会架上警灯,拉响警笛,他们听到声音,一眼就能辩论出是哪位领导经过,及时地进行疏通,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市长却沒有这么做。
“让市长久等了,我马上帮您疏通。”交警一脸的惶恐加歉意,不等王鹏反应又重新走到车前,朝余晓丰打了个手势,就开始为他们开道。
王鹏很不愿意这样做,但他已经在路上耽误了近一个小时,不能再让蒋炳才久等,只好暗叹着摇起车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这一路过去,长长的车龙里面的人,都会用怨愤、鄙视的目光对自己的车子行注目礼,这让他第一次有一种犯了错误芒刺在背的感觉。
王鹏的身影才出现在包厢门口,蒋炳才就大声说:“王市长,你可真是姗姗來迟啊!”
王鹏不好意思都走到蒋炳才身边,握住对方的大手,抱歉地说:“蒋厅长,对不住,对不住,我沒把工作做好,把自己给堵在了路上,又害你和大家久等,待会我自罚三杯!”
他说完又转身对早就陪同蒋炳才他们赶到的柳梅说:“柳主任,快,上酒上酒!”
蒋炳才拉着王鹏坐下,抬手指着自己带來的几个人,向王鹏一一作了介绍。
省建设厅搞了一个全省建筑质量大检查活动,一共设立了三个检查组分赴全省各地检查,蒋炳才原是前往运北地区的,因为想到王鹏在东江,硬是跟张富生商量了半天,换到运西地区检查组,也算是相当有同学情谊的了。
王鹏得知当中还有这么一茬,在自罚三杯之外,又诚意十足地敬了蒋炳才一杯。
蒋炳才当着自己一帮下属的面,也不客气,受了王鹏这杯酒,接着就先表扬了一番东江建设局,说是他们检查到目前为止建筑质量斤抓得最好的,但随着酒门打开,他的话锋一转,却说起了和检查风马牛不相干的交通问題。
“老弟,不是我说啊,交通也是城建工作好坏的一面镜子啊。”蒋炳才摇着头说,“东江老城区真的得动动了,再这么下去,会被老百姓骂死,也影响东江的整体形象啊!”
王鹏心里本來就为这事堵得难受,又加上多喝了几杯,十分少见地点头应他:“谁说不是呢!!新旧城简直就是鲜明对比啊!”
他说着又很郁闷地喝了一口酒,坐在一旁的柳梅看王鹏已经喝了不少,忍不住小声劝:“市长,您喝太多了!”
柳梅虽然说得轻,在座却不少人听见了,蒋炳才第一个不干,“柳主任,你这就不对啦,王市长酒程比我们快,一路领着跑,那是当领导的风范,你不让领导喝,这不是煞你们领导威风吗!”
柳梅何尝不知道这酒桌上只能劝进不能劝退,就像当官只能上不能下,可她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王市长一进來就心情郁闷的样子,喝酒比平时哪次都快,话也比平时说得多了,总觉得不是个事。
蒋炳才这么一说,就让柳梅一下尴尬了,搞得不好,不仅仅是这些省厅下來的人不痛快,顶头上司更可能心里对她存了芥蒂,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再则,蒋炳才是客,他开了这样的口,就算王市长不介意,也不能帮她,这事还得她自己扛着。
柳梅到底已经是做了两年的市府办主任,在许延松手下也经历过不少的大场面,一下就回过神來,施施然站起了身,一脸歉意地自责,“看我,自己喝多了口不择言,要不是蒋厅长提醒,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浑话來,我先自罚一杯!”
说着话的工夫,她已经在自己的杯子里倒满了酒,然后仰起细长的脖儿,一口喝了个干净。
随即又倒了满满的一杯,对着王鹏说:“市长,我说错话,您海涵,这杯敬您,您好歹喝一口,不然就是不原谅我!”
一杯急酒下去,柳梅的粉腮已是红里带俏,加上这三分自责,七分撒娇的话语,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情,让在座除王鹏和蒋炳才之外的男人们一下都暗笑起來。
王鹏抬抬眼瞄了柳梅一眼,呵呵一笑,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心里则暗道,不愧是许延松**出來的办公室主任,反应倒真不慢。
王鹏虽然只是抿了一口,但柳梅心里雪亮,这是同时给了她和蒋炳才台阶,既能让她顺梯儿下去,又不至于让蒋炳才觉得王鹏偏帮了她,当然也显出她和这位领导之间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两杯酒下去,柳梅胃里已经烧起來,但蒋炳才那一关还沒过,她还不能坐下。
其实,柳梅是知道的,蒋炳才到东江的时候就有点不高兴,起因还是临时调换的接待规格。
虽然这规格完全能对应蒋炳才,再怎么说王鹏现在是代理市长,离市长也就一箭之遥而已,并不亏了蒋炳才的面子,但往往官场上的人都喜欢长面子的事,不喜欢驳面子的动作。
季风事先跟省建设厅办公室交换过行程意见,也提供过陪同、接待人员的规格与名单,这些蒋炳才都略知一二,就因为自己的级别问題,潘广年一下就换了接待标准,安排得再怎么好,再怎么对应身份,都已经让蒋炳才深感不爽了。
所以,柳梅很清楚,眼下这酒啊,她是在替领导喝,而且非喝不可,一点怨言都不能有才行。
柳梅拿着酒瓶和酒杯走到蒋炳才身边,红扑扑的脸蛋和水灵灵透着雾气的眼睛,透着一分敬畏、两分自责、三分羞怯,外加四分妩媚,“蒋厅长,看在我认错及时的份上,允许我也敬您一杯吧!”
蒋炳才的大手捂着酒杯口,将不大的杯口遮得严严实实,脸上毫无表情地看着柳梅,“这可不敢当,柳主任刚才已经说王市长喝多了,我就更不能再喝了,客随主便啊!”
“哎呀,蒋厅长,我真错了。”柳梅端着自己的满杯酒说,“经您这一教导,我是再不敢犯这样的错误了,这杯为您的教导而敬!”
满满当当的一杯灌进柳梅的嘴里,连一旁的王鹏都有点为这个女人担心了,却见柳满又拿起酒瓶伸到蒋炳才的酒杯前,娇笑着说:“厅长,您就看在我心儿跳,手儿抖的份上,赏个面让我给您倒些酒吧!”
王鹏这时终于开腔了,“老蒋,你好意思让美女老是在你跟前站着!”
蒋炳才这才嘿嘿一笑抬了手说:“我倒是想看美女躺倒來着,但也得人家乐意啊!”
桌上立刻爆起一阵哄笑,王鹏心里有点不悦,觉得这玩笑有点过,但又知道大家在酒桌上就好这一口,只能假装不懂拿了茶杯喝水,算是给柳梅留一分面子,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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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在酒桌上难免遇到尴尬,就像这社会越來越笑贫不笑娼,似乎只有豁得出去不要脸,才能出得了头让人高看一眼,柳梅就是这么想的,尽管她百般不愿,千般不甘,能坐到市府办主任这位置上,她对规则的认同度还是相当高的。网
尽管蒋炳才的话背后所隐含的暧*昧意味,让柳梅心里把蒋百才骂了个掉底透,但她的俏脸上反倒更多了几分春色,双手捧着自己的酒杯轻叩在蒋炳才的杯子上,说话的声音也增添了几分柔媚,“哎呀,领导是方向,您怎么说我怎么做,您在上我在下,您说几下就几下!”
随着柳梅软棉棉的劝酒声,包厢里的气氛不但重燃起來,热烈劲头更是胜过先前,蒋炳才的热情也被充分调动起來,不但王鹏这个劝酒对象被彻底放过,检查组的人个个都围上了柳梅,不是要喝交杯酒,就是拉着她唱“小蜜蜂”……
王鹏朝进酒店的时候,看到建设局有两个司机在大堂里吃饭,就让余晓丰也一起进了包厢,现在看柳梅的情形,再看接待办那两个都已经是不胜酒力的样子,暗自庆幸让余晓丰一起吃这顿饭。
余晓丰看到王鹏递來的眼色,马上也投入了酒场,和检查组的人对喝起來。
王鹏与喝得直打酒嗝的蒋炳才各点了一支烟,在一片酒场混战中反倒置身事外,悠闲地对饮起來,不时低声说着话。
“老蒋,帮我在省里找个规划人才,我是真想改造东江的旧城了。”王鹏说。
“沒问題,包在我身上。”蒋炳才拍拍胸脯,“我回去就让省规划院的林志坚跟你联系,他的设计至少让东江走在别人前面十年,你信不信!”
王鹏吐着烟圈道:“你的眼光我相信,但是,十年不够,我要二十年的远期规划!”
蒋炳才虽然喝得有点多,但他是那种越喝越清醒的人,听王鹏说要做超前二十年的规划,他还是吓了一跳,摸摸王鹏的脑门说:“你小子雄心不小啊,沒发烧吧!”
王鹏笑着推开蒋炳才的手说:“清醒着呢,正因为清醒,所以更能认识到这个城市规划必须要放远眼光,不能东一枪西一炮地打游击!”
蒋炳才这才点点头,“其实,我们厅里乃至部里的不少专家,都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各地这两年报上來的城市规划方案也越审越严,就是希望地方上能尽可能地把目光放远,可惜啊,总是短视的人居多!”
王鹏不想评价别人的行为,所以马上说:“各地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蒋炳才看着王鹏笑笑,沒有再说下去,他当然知道官场上沒有交心的习惯,尤其是在酒桌上。
饭后,建设局的人安排了活动,就在一街之隔的梦之夜娱乐城唱歌,柳梅摇摇晃晃地由接待办的俩人抚养,跟大家过街去k歌。
一进包厢,余晓丰就让人给大家各泡了一杯茶,并让服务员拿來热毛巾给大家擦脸。
蒋炳才当过兵,一进包厢就兴致很高,立刻连点了好几首军旅歌曲,开嗓唱了几首。
接待办有个小姑娘叫郭美美,大眼尖下巴,人很腼腆,但一进包厢看见话筒眼睛就放光,蒋炳才唱歌的时候,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工作,托着腮全神贯注地看着蒋炳才唱,等蒋炳才唱完更是狠劲地鼓掌,一副小粉丝的腔调,倒让蒋炳才十分受用,又非拉着她连唱了三首爱情歌曲。
郭美美酒量一般,但唱歌极好,声情并茂,一下赢得一片掌声。
王鹏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唱歌的小姑娘,再看已经被蒋炳才拥着跳舞的柳梅,忽然就想,许延松挑选的这些人,是不是都和包玲玲似的,各有各的分工。
这样想着的时候,唱到动情处的郭美美正好目光落在王鹏这边,与王鹏的眼神撞个正着,看到小姑娘清澈的眼睛,王鹏竟然有点过意不去,觉得自己未免有点以偏概全的味道,故而朝着郭美美浅浅一笑。
王鹏要是知道自己这一笑,会让一个女孩子从此春心大动、吃不好睡不香,估计打死他都不会笑出來。
柳梅陪着蒋炳才连跳了三首曲子,余晓丰正好举起话筒对柳梅喊:“柳主任,你的拿手歌!”
蒋炳才笑着朝柳梅做了一个请唱的手势,然后回到沙发边,在王鹏身侧坐下,接过王鹏递过來的烟说:“你们东江的巾帼英雄可是一直名声在外,今天我算是见识了,不但能文能武,而且能曲能伸!”
说完就呵呵直笑。
王鹏陪笑着,耳中却传來柳梅空灵的歌声:
你眉头开了
所以我笑了
你眼睛红了
我的天灰了
啊 天晓得既然说
天晓得既然说
你快乐于是我快乐
玫瑰都开了
我还想怎么呢
求之不得求不得
天造地设一样的难得
喜怒和哀乐
有我來重蹈你覆辙
啦~~~~~~~
你头发湿了
所以我热了
你觉得累了
所以我睡了
“求之不得求不得”,王鹏的心一下难过起來,他想到了那个在高原的女人,想到了感情得而复失的小妹,只觉得人生最测的,恰恰就是感情。
音乐有的时候真能感染人的情绪,尤其在酒后,它从能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席卷那些毫无防备的心灵,让其陡升心相惜的狭路相逢之感。
王鹏的心就是在这样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升出了平时难得一见的怅然,一直严肃刻板的脸上,凭添了几分柔情。
“市长,我能请您跳支舞吗。”唱完歌的柳梅站在仰脖喝着酒的王鹏跟前,柔声而礼貌地问着。
“我不会跳啊!”
王鹏此话一出,引來一片侧目,立刻有人起哄,要柳梅今晚无论如何得把王鹏教会了,这是任务。
蒋炳才推着王鹏站起來,“老弟,你堂堂市长,竟然不会跳舞,说出去可是件丢人的事情,來來來,赶紧地!”
王鹏被柳梅牵着走到了包厢中央,这让他想到了十年前在宁城的舞厅里,被林瞎子他们算计的场景,不由得暗笑自己如此煞风景,佳人柔荑在握,脑子里想的却是打打杀杀。
王鹏说自己不会跳,是因为他心底深处记着与钱佩佩的初识在舞厅,下意识地拒绝进这种场合,但不代表他学不会这玩意儿,事实上他学得很快,快得让包厢里的人都怀疑他刚刚是在自谦罢了。
余晓丰在唱一首老歌,舒缓的圆舞曲调子,让一直提着精神的柳梅整个人都松驰下來,软软地挂在王鹏身上,俩人的小腹紧贴着,随着舞步的移动,王鹏能感觉到彼此身体的摩擦,还有她身上传來的白兰花香味,使他的神志有点飘乎,似乎只有小的时候,小妹才常常把白兰花挂在身上当香料使,想不到如今越來越多女人使用香水的时候,竟还有人喜欢这种自然的花香。
一曲终了,柳梅与王鹏都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其他人似乎也受到感染技痒,开始相拥着跳舞,余晓丰很适时地又挑了两首舞曲播放。
不知是谁,索性还把灯光关了,整个包厢里只剩下屏幕折射出來的幽暗光线,气氛变得暧昧而迷离。
那些所味的舞步,已经变成了原地踩拍子。
柳梅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完全环上了王鹏的脖子,头也柔弱无骨地枕在了王鹏的胸前,王鹏甚至感觉到自己沉睡了一段时间的身体,又开始膨胀热情起來,并且这种热情正对此刻怀里的那具胴体充满了好奇。
但是,这种膨胀的热情沒有像过去一样,让王鹏的大头无条件地跟着小头行动,反倒让他一下清醒过來,猛然间止住了身形,一脚踩在柳梅脚背上,痛得她一下叫起來。
“对不起,对不起,踩痛你了吧。”王鹏弯腰要替柳梅查看,嘴里还不忘解释,“我说我不会跳,你们偏不信!”
包厢的小灯再度被打开,所有人都是见怪不怪的表情。
柳梅嘴里说着沒事,人却是跳着脚直往沙发上倒,王鹏和郭美美同时扶住她,让她坐下,众人一番关心询问后,继续唱歌的唱歌,玩牌的玩牌,一直玩到尽午夜才散。
王鹏知余晓丰都喝了酒,建设局的司机要送蒋炳才等人去宾馆,他俩就打算打个车回去,把王鹏的座驾留在了吃饭的酒店门口,由余晓丰第二天一早來取。
偏偏柳梅与一干人都不顺路,出娱乐城的时候,被夜风一吹在花坛边吐了个稀里哗啦后就迷迷糊糊了。
毕竟是女同志,半夜三更的,王鹏自然不能把她扔路上,本想问郭美美他们要柳梅家的地址,谁知这帮人转个身的工夫人全走了。
王鹏无奈,朝余晓丰挥挥手,一起架了柳梅,招了辆出租,把她一起带回了市府招待所。
幸得有余晓丰在,回到招待所,一应开房间给柳梅入住的手续等事,都由余晓丰办了,王鹏回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次日一大早,一阵急促的门铃把王鹏从睡梦中惊醒……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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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來东江后,遇上宿醉的日子,王鹏早上都不去晨跑,一般由余晓丰來敲门提醒他起床,顺道给他带早餐來。网
王鹏听得门铃响,估计是余晓丰,就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去开门,门才拉开,他就转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卫生间里走,“晓丰,几点啦!”
王鹏站在台盆前一边拿牙刷一边问,老半天也沒见余晓丰回答,探出头往外一看,却是愣住了。
外面站的不是余晓丰,竟是柳梅。
柳梅站在进门出,一副进退两难的样子,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王鹏顺着柳梅目光所及的方向望去,心里一阵叫苦,小家伙正处于晨间亢奋状态,整个人立刻缩回卫生间,对着外面的柳梅说:“柳主任,你到门外等会儿吧!”
柳梅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王鹏听得关门声,还是不放心地探头看了一下,确认柳梅人是出去了,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走出卫生间飞速地穿好衣裤,定定神重新去开门。
就算已经穿整齐了衣服,王鹏这回也沒有开了门就走,而是堵在门口问柳梅:“柳主任有事!”
柳梅的脸红红的,眼神闪烁着说:“王市长,昨晚我沒有失礼吧!”
“沒有。”王鹏正好看到余晓丰过來,“柳主任,你要沒什么事,就和晓丰聊一会儿,我得洗漱一下!”
王鹏说着朝余晓丰使了个眼色,自己则退进了房间。
余晓丰跑上前來,笑着对柳梅说:“柳主任,我买了早餐,一起进去吃吧!”
柳梅不是傻子,看出了王鹏避而远之的态度,忙朝余晓丰笑了笑说,“不了,我想趁时间还來得及,回家换下衣服。”她停了一下又说,“小余,昨晚谢谢你和王市长!”
“沒事,沒事。”余晓丰说,“为主任服务是我的荣幸!”
柳梅的脸红了一下,匆匆走了。
余晓丰一闪身进了王鹏的房间,探头进卫生间说:“领导,柳主任走了,您快点,不然早餐凉了!”
王鹏洗完出來吃早餐的时候,余晓丰坐在沙发上说:“领导,昨晚我在娱乐城看见许延松了!”
王鹏的嘴巴的咀嚼动作停了两三秒,而后又却起來,只是点了点头。
“我前两天听说,关文想把他手里的股份卖了,正在找买家谈呢,对方好像是省里领导介绍过來的,姓霍。”余晓丰继续说。
王鹏的眉皱了皱,抬头看着余晓丰问:“霍智贝!”
余晓丰点点头。
这倒真是出乎王鹏的预料,他以为霍智贝只是想來东江找找商机,沒想到竟然搅到东江家具厂的事上來了,最令他意外的是,到这个时候,省里竟然还有人在帮许延松,也就难怪省纪委查到现在都沒有下文了。
王鹏心里叹息了一声,把吃完的快餐盒扔垃圾筒里,对余晓丰说:“回头你通知建设局的秦局,送走检查组后來我办公室一趟,让他把规划科的人一起带上!”
……
王鹏一早进办公室,刚看了不到十分钟的报纸,桌上的电话响起來,拿起接了,居然是宁枫。
“小鹏,我到东江了。”宁枫的声音很柔和。
“怎么想到來东江的。”王鹏看了看手表的时间,潘广年刚刚通知要开会。
“天笑突然说要结婚,天鸣让我帮他來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宁枫说。
王鹏想起姜朝平跟他说过冯天笑在东江,可他一直沒机会见她,“冯哥知道天笑在东江!”
“起先不知道,前两天打电话來说要结婚,才知道的。”宁枫说,“你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你知道天笑其实不太喜欢我和她哥搅在一起!”
王鹏想了想说:“改晚上吧,中午我怕是來不及,上午事有点多!”
“那就晚上,一会儿我订好地方打给你。”宁枫说着挂了电话。
王鹏放下电话就拿了笔记本和茶杯去了会议室。
与往日不同,今天由副书记施国权主持会议,“今天的会议有三个议題,一是下半年宣传工作重点的问題;二是相关人事问題的讨论研究;三是设立东江汽车工业园的问題!”
第一项议題以前的会议讨论过,已经形成了基本纲要,宣传部今天拿出來的大纲基本已是修改后成型的东西,党委们讨论了几句就通过了。
第二项的人事问題,是会议的关键。
党管干部,市委最大的权力就是人事管理,掌握了干部上下的权力,也就是掌控了东江的全局。
潘广年在许延松调离后,就牢牢地开始把控这个方向,但是东江的这个班子远沒有宁城的常委班子來得温和,每个常委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很多事情潘广年明明在书记办公会上确定了方向,最后拿到常委会上照样起变故,这多多少少让潘广年有些懊恼。
因为各有各的心思,组织部长龙耀扬一开始发言,常委们的耳朵无一例外地竖了起來。
龙耀扬先是说了纪凡的任命问題,由于已是讨论过几次的问題,大家的意见又比较一致,终于是无悬念地通过了。
龙耀扬接下來说的却是新宣传部长的人选问題。
史芸和包玲玲最终都因为董放的交待,牵涉到了董放的贪污、受贿以及绑架案中,史芸因而被免去了一应职务移作司法处理,东江市委对于这个新常委、新部长的人选提名形成了不同的意见,潘广年想把季刚放到这个位置上,再把王志飞提到秘书长的位置,而龙耀扬、刘锡北等人则建议提拔东江日报社社长李慕风。
王鹏虽然一直沒有就这个事情表态,也一直强调书记抓人事、管意识形态,但事实上从东江日报社一直以來对东江家具厂改制的报道方向,以及王鹏在宁城时期李慕风的一次次帮忙,潘广年比谁都清楚,李慕风绝对是王鹏的人。
这样的情况,潘广年当然不能允许出现,市委宣传部部长是市长的亲信,这让他潘广年的脸往哪里放。
目前在任的常委龙耀扬、邵凌云都是紧跟王鹏的人;刘锡北虽然不是王鹏的心腹,但因为自己心里的那点秘密,凡是王鹏要做的事,他基本都不再有反对的;而军分区司令员刘怀山是李怀楚的老部下,王鹏到东江前,李怀楚就亲自打过电话给刘怀山,只不过王鹏与他的相处方式极为低调,外界并不知道他们认识。
这样的情况下,讨论的结果就成了两边平衡,谁也说服不了谁,王鹏的表态就成了关键。
王鹏最后一个发言,他沉吟了半晌,摁灭手里的烟说:“我觉得季刚同志和李慕风同志各具优点,无论是谁在这个岗位上都能发挥出自己的优势把工作做好,所以,我的建议是,把两位同志都报给省委组织部,听听省里的意见!”
王鹏不想与潘广年把矛盾放到台面上來,但他也肯定不想让季刚当这个宣传部长,所以才想了这个折衷的方法,自己不直接表态,让省里做这个娘舅。
潘广年是做好王鹏反对的思想准备的,也想好了如果王鹏反对,他就坚决地一票否决,强行上报。
但是,王鹏出人意料地提出了这么个折衷办法,让他怒不得又咽不下,却也不得不接受。
第三项议題,设立东江汽车工业园是前一次会议就提过的事情,已经基本讨论出了眉目,这次会议主要是讨论这个园区定位问題,其实质就是争取怎样一个编制级别的问題,这关系到园区未來的发展规模,所以大家的一致意见都希望向省编制办争取一下处级单位的编制,而不是仅仅作为一个派出机构。
这也算是华夏官场能上不能下的延伸特色,但凡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区、科技园区等等,无论成立前后,地方政府总是想尽办法争取编制,而不愿派出同级机构,说好听是为了招商引资的需要,事实上却是因此提供了新一轮的官员岗位。
开完会出來,建设局局长秦军和规划科长谈唯文已经等在王鹏的办公室。
王鹏二话不说,让他们跟自己走,由余晓丰开车,直接去了旧城区。
王鹏站在自己昨天被堵车的路段,对秦军、谈唯文说:“这里的现状一天不改变,我们就一天对不起东江百姓!”
秦军昨晚在酒桌上就听到了王鹏与蒋炳才的对话,当时就觉得脸沒处搁,今天王鹏把他们一拉上路,他就估计到了是为旧城改造的事。
“王市长,不是我们不想做好这件事,实在是难度太大。”秦军苦着脸说,“先不说整个改造建设要花多少钱,光是这大面积的拆迁也是一笔庞大的开支啊!”
王鹏看着庞军正色道:“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事情搞起來,钱的事情由我來解决!”
秦军与谈唯文对视一眼,又问:“那这个规划!”
“老谈直接与省规划院的林院长联系吧,蒋厅长已经答应我,回去就跟林院长讲这事,你们重视一点,亲自去趟天水,把他请过來,实地看一下东江的情况,然后再拿出初步方案來探讨后再铺开工作。”王鹏说。
秦军与谈唯文一边听,一边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王鹏看了心里直摇头。
正暗暗叹息的时候,马路对面忽然传來一声响亮的女声:“王鹏!!。”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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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王鹏打招呼的是冯天笑,她站在马路对面朝王鹏使劲挥着手,手上拿着采访用的话筒,边上的同事正扛着摄像机,看那样子正在进行现场采访。网
王鹏暗想,早不见面晚不见面,偏偏会在这样的工作场合见面。
王鹏隔着马路也向冯天笑挥了挥手,但他的手还沒有放下,就看到冯天笑和她的同事一起跑了过來。
“呵呵,看到你一兴奋,竟忘了你现在是王市长了。”冯天笑笑吟吟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王鹏,“王市长,自我介绍一下,东江电视台今日东江栏目编辑、主持人冯天笑,见到你很高兴!”
“你呀。”王鹏拿着名片指了指冯天笑,“我也很高兴!”
冯天笑咧咧嘴,又朝秦军和谈唯文说:“秦局、谈科,你们有我名片,我就不再给一次啦。”随即又转身指着自己身后的同事对王鹏说,“这是我的同事迟学军!”
王鹏朝迟学军伸出一只手说:“你好,迟记者!”
迟学军连忙握住王鹏的手弯了一下腰说:“您好,王市长!”
冯天笑看他们打过了招呼,立刻说:“今天正是太巧了,在这里碰上三位领导,最近市民对旧城的交通问題反响非常强烈,尤其昨天下午晚高峰时段,接连几辆政府牌照的公车拉着警笛过车阵,更是引得市民愤怒难遏,纷纷打电话到电视台,说领导拉警笛由警察开道,老百姓游车河望路兴叹,不知道三位领导对这个事情怎么看!”
秦军与谈唯文见冯天笑一上來就问这么尖锐的问題,脸色立时都变得刷白,秦军更是立即错身堵到王鹏与冯天笑中间,板着脸对冯天笑说:“冯记者,你如果想就这个问題做节目,可以事先和我们局办公室联系,商定題目及内容后,再具体安排日子进行,今天我们是陪同王市长來视察的,请你还是赶快去忙自己的工作,不要影响市长现场办公!”
“那请问秦局,你们今天陪市长现场视察的内容可以透露一下吗,是不是和交通问題有关。”冯天笑根本不退让,脸上挂着笑就着秦军的话继续引导着自己想问的话題。
站在冯天笑身后的迟学军有点犹豫地把摄像机扛上肩,又犹豫着放了下來,他有点担心冯天笑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市领导的不满。
秦军对冯天笑的态度感到很恼火,如果不是王鹏在,他铁定已经对这个不知进退的女记者发火了,她以为自己在追娱乐新闻吗。
“冯记者,我们真沒什么好对你说的,政府工作内容是不方便什么都对你们新闻单位讲的。”秦军压抑着火气说。
“哦,是吗,王市长。”冯天笑不理会秦军,而是直接问王鹏。
王鹏知道冯天笑性格里执着的一面,也为秦军的穷于应付暗暗好笑,他抬起一只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低着头隐去眼里的笑意,定神抬起头,将秦军轻拉到边上,对着冯天笑反问:“这算不算现场采访!”
冯天笑又反问:“你说呢!”
王鹏抿抿嘴,嘴往上扬了扬,“那好吧,我就接受你的现场采访!”
秦军、谈唯文和迟学军闻言都愣住了,只有冯天笑目光中浮出了欣赏,她料到王鹏不是那种遇事退缩的人。
王鹏实际有着自己的想法。
秦军他们刚刚提到的旧城改造将要面对的两大困难,王鹏不是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但他觉得这件事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不迎难而上,旧城迟早会成为阻碍东江发展的巨大瓶颈。
而两大难題中的拆迁,王鹏觉得不比钱的问題更让人轻松。
当初梧桐的一项拆违都可以搞得满城风雨,现在一个旧城的改造牵涉到的将是更多、更广的利益,即将面临的压力也一定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但梧桐当初的拆违工作为王鹏积累了很好的经验,其中一项就是宣传造势。
既然冯天笑现在作为记者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王鹏觉得也沒有必要退缩着不肯搬出自己的观点,反倒可以借此机会,让身处旧城的人了解一下市里的想法,并通过这种信息释放对市民的想法展开一次摸底了解,为接下去的工作提前做准备。
王鹏指了指迟学军说,“你可以把摄像机打开。”然后又对冯天笑说,“冯记者,我们开始吧!”
这下轮到冯天笑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不需要对我的问題提前做下准备吗!”
王鹏笑笑说:“只要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东江,为了东江的百姓,你的问題对我和东江市委、市政府來说,就不是什么难題,更不是吓人的定时炸弹!”
冯天笑和迟学军都嘿嘿笑起來。
迟学军打开摄像机扛上肩头,然后退后几步找准了角度,朝冯天笑作了一个ok的手势,冯天笑举起话筒问王鹏:“那我们开始了!”
王鹏含笑点点头。
冯天笑先对着镜头说大家刚刚看了新城的面貌,现在又看了旧城的惨况,在如此强烈的对比之下,她问观众是什么样的想法,接着她说有幸在街头采访时遇到了在旧城视察的代市长王鹏和建设局局长秦军、规划科长谈唯文,接下來,她将就市民反映强烈的旧城交通问題采访代市长王鹏。
王鹏听冯天笑向自己问了先前所说的问題,然后把话筒伸到自己面前,他却是一言不发地退后两步,对着摄像机镜头鞠了个躬,然后才站直走上一步对着话筒说:“我首先代表东江市政府向深受旧城交通之苦的市民郑重地道歉,同时也以我个人的名义向全体市民道歉!”
王鹏的这个举动,不但令秦军、谈唯文动容,也让冯天笑和迟学军折服,他们谁都沒有遇到过一位领导,会就这样的城市建设遗留问題向市民道歉,王鹏开先河所体现出來的意思表达,恰恰是他对这项工作的重视程度,这个节目一旦播出去,不但是把王鹏自己架到了火上,也是把东江市政府架到了火盆上,旧城改造无疑将成为只能成不能败的一件事。
王鹏对着镜头话语不是太多,但句句直指旧城目前交通瓶颈的要害,道明了唯有进行旧城改造才能解决问題的根本。
最后,他说,“我之所以要以个人名义向大家道歉,是因为昨天晚高峰时段,虽然我沒有拉警笛,却是在交警的帮助下,优先离开了堵车路段,成为给大家带來不便的一分子,所以深感歉意,在这里,我郑重承诺,旧城改造一天不结束,我就一天不再享受这种优先待遇!”
王鹏的话结束良久,秦军等人都还反应不过來,每个人的心灵都感到了极大的震撼。
从迟学军对准王鹏扛起摄像机的那一刻,他们的周围就慢慢围拢了不少的市民,在王鹏讲话的过程中,人越聚越多。
也就在秦军他们沒有反应的时候,人群中却突然有人拍起手來,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拼命地鼓掌,更有大胆地向着王鹏走过來,要跟这位勇于认错的市长说说这个旧城的问題。
迟学军本來已经打算关掉摄像机,但这一幕让他大受感动,干脆沿着人群围成的圈,转着身子继续拍摄,他觉得沒有比这一幕更能说明老百姓到底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了。
王鹏从小从农村出來,这么多人围着一时走不了,他干脆就地蹲了下來,一边认真地听市民反映问題,一边认真地在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上做着记录,还不时亲切地问些问題。
秦军和迟学军这个时候也不好意思闲着,学着王鹏的样子,也蹲下身子开始和一些市民攀谈,并记录着市民们反映的问題。
到后來,人不但沒有减少,反倒是越來越多,王鹏看反映的问題也基本集中在四个方面,便站起身來,大声对着人群说:“各位市民,很高兴今天你们能和我面对面,把旧城的问題拿出來讨论,谢谢你们,但是,正好大家忧心的那样,旧城狭小的街道,连过两辆自行车都犯难,不要说汽车了,而现在,我们围在这里,似乎也要造成交通问題啦!”
王鹏的最后一句话引得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但随即又有人说:“这样能向市长直接反映问題的情况,我们一辈子也不知道能碰到几次,反正这个堵不是一天能解决的,也不在乎我们再堵上一堵了!”
王鹏立刻说:“这样可不行,我们不能一边对一件事情深恶痛绝,一边自己又做着事端的制造者,这样吧,我回去向市委汇报一下大家的心声,看看我们能不能搞个群众接待日,并且形成制度固定下來,这样大家就不怕沒机会和我们这些坐在衙门里的人直接接触了!”
“好啊……”
人群在一片欢呼中,让开一条通道來,一些热情的市民还簇拥着王鹏他们,一路跟他们的车边,看他们上了车,挥着手说再见。
当车子慢慢驶离旧城的时候,王鹏忽然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酸,其实,普通百姓的要求真的不高,他们只希望生活安静够吃够穿,为官者能听他们说话,仅此而已,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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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枫邀约的饭局定在位于旧城的隆悦酒店,王鹏也是第一次來这里吃饭,却发现人來人往生意相当的好,光是门口停的车就足足在那条窄巷里排了长长的一条车龙,仔细看车牌照,却有一半以上都是政府机关的车子。网
余晓丰在知道王鹏晚上要去的地方后,就告诉王鹏,这个酒店是关家兄妹开的,已经经营了七八年,东江大部分人都知道,在这里进出的人非富即贵。
王鹏不清楚这个吃饭的地方到底是宁枫定的,还是冯天笑定的,但以他的判断,多半是宁枫,冯天笑应该不是讲究这些排场的人。
宁枫來得早,王鹏进包厢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喝茶看报,见王鹏进來,立刻放下报纸过來拥抱他。
这让王鹏有点不习惯,俩人之间的关系虽说早就不纯粹了,但他心里不知为什么就像是有根刺,一直戳在那里,拔也拔不掉。
王鹏坐下后,服务员要來为王鹏斟茶,被宁枫赶了出去,她亲自为王鹏倒了茶,端他面前。
“干什么啊,见了我这么不自然。”宁枫半嗔半娇地问。
王鹏接了茶杯,勉强牵了牵嘴角,挤出一点笑容,“天笑怎么还沒到!”
“大记者忙呗。”宁枫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女士烟点了一根。
王鹏自己抽烟越來越凶,但他真看不得女人吸烟,因而皱着眉想也不想地说:“你能不能不要抽那玩意儿!”
宁枫愣了一下,但还是掐了烟,“吃枪药了,不想看见我,你直说嘛!”
王鹏撇撇嘴,端了茶杯喝茶。
“冯天鸣让我问候你。”宁枫说。
王鹏点点头。
“你阿哥被调查的事,你知不知道。”宁枫问。
他还是点点头。
“你就不想想办法。”宁枫进一步问。
王鹏看着她问:“你到底是为我的事來的,还是为天笑的事!”
宁枫看着他的眼睛,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为天笑來的,见了你就顺便问一下,你要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
“你要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查到哪一步了。”王鹏其实心里比谁都焦急,而葛涛虽说要來,又一直沒过來,他清楚事情因何而起,自然又不好乱打听。
宁枫说:“王鲲像是一直什么也不肯说,倒是朱红霞吓得什么都说了,连她自己小到人家送她一袋茶叶这样的事都说了!”
王鹏知道自己的大哥,有错是不假,但为人还算硬气,要他咬别人是不会的。
宁枫往王鹏的茶杯里添了些茶水,然后说:“要不我去找一下江一山吧!”
“不许去。”王鹏厉声说。
他不想宁枫搅到自己家里的事情上來,更不希望这个时候帮忙的人是江一山,那样的话,未來不知道会变成怎样一团乱麻,王家兄妹很可能真的会彻底反目成仇了。
“你为什么总是把我的好心当恶意啊。”宁枫也有点不悦了。
王鹏沒有吱声。
这个时候,包厢门被推开,随着服务员的一声请进,冯天笑和陈子墨走了进來。
王鹏讶异地看了看那个曾经撞了冯天笑的大男孩,又看了看冯天笑问:“你是要和他结婚!”
冯天笑噗哧一笑说:“干吗这种表情,不可以吗!”
王鹏点了点头说:“可以,可以,只要你喜欢!”
陈子墨还是有些腼腆,和王鹏第一次见到时唯一的区别是人看上去成熟了些,不过同时身段也变阔了。
冯天笑向陈子墨介绍了宁枫,四人落座后,宁枫看了看冯天笑和陈子墨,叹口气说:“天笑,你的事其实真轮不到我管,但你哥既然托了我來东江看你们,你总得让我捎话回去吧!”
冯天笑眉毛抬了抬说:“宁姐,我不像你,我跟男人在一起,就希望是一辈子的,能够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哪怕我受过伤害,也还是希望找到一个好人把自己嫁出去!”
宁枫有点尴尬,求助似地看着王鹏。
王鹏对陈子墨不了解,但他了解冯天笑,相信她在钟大个之后,不会盲目地去选择自己的另一半,所以他笑着问陈子墨:“你家里知道你要娶一个离过婚,又比自己大许多的女人吗!”
陈子墨憨厚地说:“知道,也知道她是冯市长的妹妹,家里人不反对,但我们都知道别人不一定清楚,会猜测我的动机,正因为这样,我才和她一起來东江,到一个全新的地方,靠我们自己生活!”
简简单单的一番回答,却让王鹏一下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直率而无惧。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王鹏给陈子墨的碗里布了菜,随意地问他。
“自己做点小生意。”陈子墨说。
“呵呵,自力更生啊。”王鹏笑笑,把目光投向冯天笑。
冯天笑马上说,“你别用这种目光看我,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冯天笑这才告诉王鹏和宁枫,她与陈子墨相恋的经过。
自从被撞了冯天笑以后,陈子墨每天都去医院看她,在她出院后,知道她住在宁城,陈子墨隔三差五地开了小飞虎去宁城看冯天笑,给她带去各种吃的。
冯天笑感动于他的真诚,起先把他当弟弟爱护,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交往的增多,感情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改变。
冯天笑起初很排斥姐弟恋,开始竭力避免与陈子墨见面,但正好那一年夏天她出外景的时候刮台风,陈子墨硬是开了那辆破车子找到外景地,看她安然无恙才放心。
真正的心动往往不需要多大的力量,或是多少的财富,需要的仅仅是一片真诚,冯天笑觉得自己的情感大厦瞬间就为这个大男孩倾覆了。
王鹏注意到,冯天笑在讲的时候,陈子墨一直都看着她,眼睛里的宠爱远超过他这个年龄对情感的表达,这让王鹏感到很欣慰,冯天笑这一次应该沒有选错人。
整顿晚餐,冯天笑与陈子墨互动并不是很多,但他们之间每一个眼神交流,还是让王鹏高兴之余,令宁枫不由得心生羡慕,这是真正相爱的人才有的眼神。
吃完饭出來,在酒店的大堂里,遇到了关文。
“哟,什么风把王市长吹我们这儿吃饭來了。”关文眼中透着讥屑,“你就不怕在这里沾上晦气,或是惹上官非!”
王鹏淡淡一笑说:“我是來吃饭的,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说完就在踏步走出了酒店。
目送冯天笑和陈子墨离开后,宁枫回头看了看还在酒店大堂站着的关文,问身边的王鹏:“这人说话这么狂妄,你们有过节!”
王鹏回道:“沒有。”接着就问,“你怎么回宾馆!”
“你送我啊。”宁枫直接了当地说。
王鹏想了想说:“那你等会,我让小余先回去休息,我们散步过去!”
“听你的。”宁枫说。
也许是有一阵子沒有接触女人的缘故,王鹏自从昨晚和柳梅跳舞后,身体总是不由自主地有些萌动。
尽管宁枫的到來并不是他所希望的,但内心里,他又隐隐有些期盼,想要发生点什么的欲*望竟是不可控制地冒出來。
看着余晓丰将车开走的那一刻,王鹏曾有一两分钟的怔忡,他觉得自己有点无可救药,本能地产生了一些心理抵抗。
宁枫却在这个时候走到他身边,轻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说:“走吧!”
俩人并肩举步,中间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这让王鹏觉得很踏实。
宁枫在巷子中间突然转了弯,带着王鹏穿到旧城的主街,然后又快速带着他跑过马路,从对面的一条巷子拐进了一个住宅小区。
王鹏站在小区的大门口,眼光透着探究地问宁枫,“你不会告诉我,你住这里吧!”
宁枫咯咯一笑不答反问:“想不想喝我泡的茶!”
“想喝。”王鹏沒有什么犹豫地回答。
宁枫满意地笑了笑,牵起王鹏的手就往小区里面走,她还真担心王鹏会说不想喝,然后转身就走,那她就白來了。
王鹏身体跟着宁枫在走,脑子却沒有闲着,甚至连心脏也在凑热闹,跳得明显比平时快许多,他觉得接下去又会发生些什么。
在小区角落的一幢房子的门楼,宁枫打开了屋门,王鹏看到,这是一套足足有百多个平方的三居室,是东江当时少有的大宅。
“你先去洗个澡,出來就能喝上茶了。”宁枫已经从房里拿出睡衣递到王鹏面前。
面对如此直接的暗示与邀请,王鹏反倒坦然了,他俩本就不是第一次,多一次与少一次,性质并无多大的变化。
站在浴室花撒下冲着澡的王鹏,突然想起曾经在哪里看到过一段有关男女关系的描述,说男人在爱情方面有复数倾向,其爱情相对女人而言是比较型的,这使得男人不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点上,会不断地环视四周,总是对新鲜事物抱有兴趣,从而造就了绝大多数的男人成为一种不能大意的、容易有外遇的动物。
王鹏穿着丝质的睡衣从浴室出來时,看到宁枫刚刚将茶具里的茶倒入杯子,在他看着她的时候,她恰好也发现他出來了,还沾着水珠的短发略显凌乱的顶在他的头上,刚刚刮过的面庞干净英挺,丝质睡衣贴着他的胸肌,呈现出诱人的雄*性力量,宁枫不觉看痴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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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问:“茶可以喝了!”
宁枫这才回过神“嗯”了一声,又不好意思自嘲地笑了笑,着急慌忙地站起來说:“我也去洗澡!”
她急慌慌地往王鹏身边走过,难得一见的羞怯令王鹏一下有点恍惚,仿佛那个初识时的宁枫又回到了眼前,心里怦然一动,伸手一把拖住她拉入怀里,两片火热的唇直接印在她有些发烫的脸颊上。网
“先让我抱一会儿。”王鹏说。
在宁枫与王鹏的相处中,不止王鹏一直有些别扭,宁枫自己也一直有些别扭,似乎总觉得应该发生些什么,可是自从在拉萨俩人上了床后,反倒令俩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比过去更恶劣,这一度让宁枫觉得沮丧。
此刻王鹏的热情,以及那个印在脸颊上的吻,让她终于有一种属于情人之间的温情感觉,心里那种柔软的疼痛一阵阵地在她心里蔓延开來,她感觉自己的喉咙越來越干涩,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嘶哑,“我先去洗澡!”
王鹏终于一点一点松开她,直到她的指尖慢慢从他的指尖滑落,一种清醒的意识也渐渐回到了王鹏的身上。
他终于知道自己在知道宁枫与东子、冯天鸣有关系后,心里为什么会那么愤怒了,从一开始,她在他心里就是像女神一样的高高存在,但自那以后,她就像一尊完美的瓷器被砸得粉碎,令他既心痛又恼怒。
而这种情绪,其实无关乎男女之间的感情,他欣赏宁枫,也确实希望靠近她,但那是希望近距离的观赏,而非占有。
一旦占有发生,他反倒有了一种会被瓷片割伤的感觉,那种破裂的不完美感,让他一直无法接受。
他突然有了一种想要修复这件瓷器的感觉,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回到最初那种互相欣赏的定位,彼此远远地看着,心里存着温暖的挂念,像亲人一样,可以无话不说,不要像情人那样爱得烈伤得重。
宁枫从浴室出來的时候,王鹏已经穿回自己的衣服,坐在沙发上喝着她刚刚泡的茶。
“你泡的茶我很喜欢喝。”王鹏说,“如果你想來东江重新开始,我一定会像家人一样欢迎你!”
宁枫心里升起释然的感动,她真的沒有看错,王鹏确实懂她。
可是,她觉得自己已经回不到那种纯粹,眼里一下升起了雾霭,“我只是想在每次疲累的时候,可以有一个安静的地方,远离一切肮脏的烦恼,仅此而已!”
王鹏拍拍自己身边的沙发,问宁枫:“那我今天是该当你的枕头呢,还是当个垃圾筒。”他随即又展颜笑道,“我现在身体里也装了很多垃圾,所以,如果你要想让我当垃圾筒,得考虑我的承装能力!”
宁枫被他说得噗哧笑了出來,走到沙发边上,脱鞋躺了上去,把头枕在王鹏的腿上,“要不,我给你当垃圾筒吧!”
“呵呵,算了。”王鹏替她理了理头发,“我只是觉得,你如果真的想获得平静,远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宁枫默然。
他俩就这样一躺一座,王鹏一杯杯地喝着茶,脑中开始梳理工作上的事,而宁枫也在她自己满腹的心事中慢慢睡去。
待宁枫熟睡以后,王鹏轻轻把她抱进房间安顿好,然后动身离开。
宁枫第二天回宁城并沒有跟王鹏说再见,但自那以后,她几乎每个月都会來东江一趟,每次都会把王鹏叫去喝茶,然后俩人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放着音乐,静静地相拥而坐。
王鹏虽然拥着宁枫的时候,仍旧会有一些生理的冲动出现,但每每都忍了,相比于和宁枫上床后的那些内心纠结,他更愿意接受二人之间这种纯粹而干净的关系,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就在宁枫离开东江的第三天,葛涛终于出现在王鹏面前。
王鹏找了一家安静的茶馆与葛涛见面。
“我哥的情况怎么样。”王鹏不想绕弯子。
“什么也沒有说。”葛涛看王鹏一眼,“这样其实对他很不利!”
王鹏闷闷地问:“我想知道,他究竟有多大的问題!”
“你对他的事一无所知吗。”葛涛问。
王鹏叹道:“我们兄弟俩这些年,很多事情上都有分歧,所以交流越來越少,他到底在做些什么,我确实不清楚!”
葛涛递了一支烟给王鹏后说:“可是,他在外面办事,沒有少用你的名头啊!”
王鹏眉头轻拢,沒有作声,这样的事估计很多为官人家或多或少都有,要说他一点无所觉也不尽然,可有的时候,沒有触及底线,王鹏自然也就选择睁一眼闭一眼了。
果然,葛涛接着又说:“好在,他也算有分寸,借你名义办的那些事,基本还都做得上路,沒有触及红线!”
王鹏依然低头吸着烟,只等着葛涛道明他真正的來意。
双方沉默了二十分钟左右,葛涛才长叹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轻轻推到王鹏面前。
王鹏抬头看着葛涛,用目光询问他。
“朱红霞交代出來的,放在他们家保险柜里的一把钥匙,但她不知道是哪里的,王鲲自己又坚决不说,你知道吗!”
那是一把很小的挂锁钥匙,上面还挂着一根细细的红布条,王鹏觉得眼熟,但却想不起來在哪儿见过。
他朝着葛涛摇了摇头。
葛涛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失望,很快把钥匙放回自己的口袋,接着又问王鹏:“我们认识这些年了,交心谈不上,但也总算是朋友吧,你不信任我!”
王鹏笑笑说:“我如果不信你,也就不会那么直接地问你我哥的情况,我是真不知道!”
“我不是指刚刚这个,那是公事,我已经问完了,现在说的是私事。”葛涛说,“我记得跟你说过,这趟來应该算是公私皆顾!”
王鹏往椅子上一靠说:“既然是朋友,你就说吧,到底什么事!”
“以你现在的身份,就算人不在宁城,家里人大家也都是会照应的,我不明白的是,王鲲有问題,但比他问題大的,大有人在,为什么上面突然让我们查他。”葛涛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困惑。
“估计得罪人了吧。”王鹏脸看着窗外说。
“你还是不信我。”葛涛有点不满。
王鹏转回头來看着他说:“不是我不信你,即使知道,对你办案并无帮助,而且对你个人未必是好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他顿了一下说,“你只以你的经验判断,他的问題到底有多大!”
“朱红霞交待出來的,都是些小问題,即使真正涉及的也都是绸厂改制中,集体作弊做假账放大负债率、截留应收款项转移至改制后企业等等,与个人贪污受贿还是有一定区别的。”葛涛叹道,“现在就是这把钥匙,成了一件头疼的事,朱红霞不知道内幕,王鲲自己不肯说,其他被调查的人也都沒一个人提到这个,上面咬死了非得有结果才能结案,就这样挂住了!”
王鹏苦笑了一下说:“让他记点教训也好!”
由于王鹏很少说话,葛涛知道自己也不可能从他这里获得更多,俩人又坐了一会儿,葛涛便告辞,匆匆回宁城了。
王鹏回到市委直接找潘广年请了两天假,又让余晓丰帮自己订了飞京城的机票,给王帅打了电话让他接机,然后就由余晓丰开车往天水机场而去。
到京城的班机误点,落地已是晚上八点多,王帅接了王鹏,俩人在机场吃了点东西然后直奔王帅的宿舍。
“你确定她会來吗。”王鹏在出租车上问王帅。
“应该会的,电话里答应得很肯定。”王帅说,“你到我那洗个澡先好好睡一觉,我晚上还要去值班,不能陪你,小妹说她明天上午九点左右到!”
王鹏到王帅宿舍安顿下后,兄弟俩各顾各的,一夜无话。
第二天八点多,王鹏刚锻炼完买了早餐回來,就看到李慧已经等在王帅宿舍的门口,比原定时间早了许多。
“小妹。”王鹏远远地叫李慧。
“二哥。”李慧迎过來帮王鹏拿了手里的早餐,王鹏开了门,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你吃了吗。”王鹏一边将包子放到搪瓷盆里,一边问坐在王帅床上的李慧。
李慧摇摇头,“我吃过才來的,你自己吃吧!”
王鹏先给李慧倒了水,然后兀自吃完东西,又去擦了嘴,才关上门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李慧对面,仔细端详她她一阵。
“比上次送你來时瘦了好多啊。”王鹏的眼里透着心疼,但他又不想让李慧难过,“不过,比过去更漂亮了,到底是大城市能养人!”
李慧似乎想笑,可结果却显得比哭还难看。
如果换在过去,王鹏会把这个妹妹搂在怀里安慰,可自从李慧认了自己的家人后,王鹏总觉得不能再像以前似的亲近,轻叹着问:“干吗要做那样的傻事,你是想惩罚你自己,还是惩罚大毛!”
李慧听了这话,两个肩头一下窝了进去,头也立刻扭到了一边,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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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人虽已经坐到了李慧跟前,可他觉得的确很难开口,一个是大哥,一个是小妹,对他來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亲人,尤其这俩人曾经那样地义无反顾,到头來落成这样的结局,小妹心中的伤痛,王鹏知道自己是无法感受的。网
但是,他又不得不寄希望于李慧,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与其求李家的人,还不如直接求小妹。
王鹏相信,有多恨也就有多爱,小妹应该不会是真正绝情的人。
“小妹,我知道大毛伤了你,你的难过,二哥能感受到,但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必须面对,二哥请求你念在兄妹一场,求你父母给大毛留条路。”王鹏说。
李慧咬着嘴唇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王鹏说了很多,从他们的童年说到他们的老娘,甚至是死去的老爹,但李慧只是从最初的含泪变成泪如雨下,紧咬的嘴唇始终沒有开启。
李慧骨子里的固执,从她执意跟着大毛去南疆的时候就已经露了头,王鹏如今再看來,真的是又痛又无奈,也更能体会当初老娘秦阿花那种束手无策的无奈。
无计可施的王鹏,犹如一只困兽,在王帅狭小的宿舍里转着圈,李慧时断时续的哭泣,搅得他越來越心烦意乱。
一阵开门声响起,王帅拿着一串钥匙开了门进來,王鹏的视线落在那串钥匙上,突然想起,李慧刚从南疆回來的时候,身上经常带着一串用红布条系着的钥匙,与葛涛给他看的那钥匙上的红布条一模一样,难怪他当时觉得眼熟。
他一下坐回那把椅子上,低头看着李慧问:“大毛家中的保险柜里藏着一把钥匙,那钥匙上系着红布条,你知道那钥匙是干吗的!”
李慧一下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定定地看着王鹏,那双漆黑蕴水的眼睛里,透着极其复杂的神情。
王鹏捕捉到她的眼神,心里豁然亮堂,这是王鲲与李慧之间的秘密,所以朱红霞不知道那钥匙的意义和作用。
“小妹,我不知道这钥匙对你们空间意味着什么,但大毛既然一直珍藏,就足以说明他对这把钥匙相当看重。”王鹏的心狂跳着,他多么希望自己真的找到了突破口。
“你怎么知道这把钥匙。”李慧终于哽咽着开口,同时接过王帅递给她的热毛巾擦了擦脸。
“朱红霞交待的,但谁也不知道这把钥匙为什么会锁在保险箱里,大毛自己一直不肯说。”王鹏道。
李慧吸了吸鼻子,抬头将重新涌上來的泪水逼回去,轻声说:“我也有一把!”
王鹏与王帅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激动,他们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出声,生怕一说话,李慧又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我们在南疆的时候曾经约定,如果有一天吵架,严重到谁都不想当面说话时,就把自己想说的话写在纸上,放进一个他自己做的铁盒里,另一个人就可以从那里看到对方想说的话,也可以把自己想说的话放进去。”李慧说。
王鹏站起來重新给李慧倒了一杯热水,听她又说:“他转业回來后,阿妈让我去读书,我们很少有机会见面,回來也常常碰不到,这个盒子又成了我们联络的一个方式,我俩说好,无论谁回到曲柳,如果沒有见到对方,就往盒子里放一封信。”她说到这里凄然地笑笑,“但是,他从來也沒有在那里面放过信,倒是我写了不少放在里面,直到听说他要结婚,我再也沒有打开过那个盒子!”
“你是说,这个盒子在老家。”王帅问。
李慧点点头,“二哥翻修老房子的时候,在屋后做了几个小菜窖,但阿妈后來一直住城里,这些菜窖从來不用,我就把盒子放在左边第三个窖里!”
李慧抬起头看着王鹏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会留着这把,对他來说已经沒有用的钥匙,你如果把那盒子取出來,就直接扔了吧,反正人都不在一起了,留着也沒意思!”
王鹏沒想到,那只是一对情侣间搞小浪漫的一个盒子,但王鲲能留着这把钥匙,也足可说明,李慧在他心里是有份量的。
“小妹,能把你那把钥匙给我吗。”王鹏问。
李慧的目光一闪,但立刻咬牙说:“好。”她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來,与王鹏从葛涛那里看到的,果然一模一样。
王鹏接过钥匙,低着头说:“小妹,就算这把钥匙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但也正因为它不再体现本來的意义,能被大毛一直保存下來,就说明他还是重视你们之间曾经的约定,二哥希望,你们做不成夫妻,也不要把曾经的兄妹情也扔了啊!”
李慧却站了起來,对王鹏说:“二哥,要说的话,你都已经说了,赶快回去吧,替我跟阿妈说对不起,等过些日子,我回去看她!”
王帅听她这样说,立时生气了,“小妹,你怎么总是只顾虑自己的感情,从來都不为阿妈想一想!!亏她把你养大,用尽苦心,你却一点不体谅她这个做母亲的!”
李慧猛地转过头对王帅说:“我还要怎么体谅,当初如果不是阿妈非要我去读书,非要我们分开一段时间,他又怎么会被别的女人勾去,!”
她这话一说出來,王鹏与王帅面面相觑,他们沒有想到,在李慧的心里,其实一直在怨恨秦阿花曾经捧打鸳鸯。
王帅一下指着李慧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來。
王鹏黯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哑声说:“等有一天,你自己做了母亲,你一定会为自己今天说这样的话而羞愧的。”他别过头,朝站在那里的李慧挥挥手,“你走吧,二哥不会再求你,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李慧咬了咬嘴唇,冲了出去。
王鹏皱皱眉,对王帅说:“你跟着她走一段,别路上出事,小妹太爱钻牛角尖!”
王帅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去了。
王鹏看了看手表,匆匆离开王帅的宿舍,他要直接找李震川。
李震川很意外,王鹏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家,但也表现得很高兴,在听明王鹏的來意后,他的表情一下凝重起來。
“爷爷,我知道他必须为自己所犯的错承担责任,但是,法律也让人有悔过的机会,案件已经查无可查,却一直羁押着不审,对他也是不公平的。”王鹏小心地说。
李震川沉吟良久,才说:“这事我知道了,你尽快回去吧!”
王鹏是怀着忐忑离开京城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话究竟有沒有说动李震川。
王帅陪王鹏侯机的时候,建议王鹏是不是可以找欧阳晖想想办法,被王鹏否定了。
在这件事上,王鹏觉得只有找李家的人解决,而且王鲲也只有受到一定的惩罚,事情才能过去。
他现在能努力的,无非是王鲲所受惩罚的大小。
如果一旦牵扯进其他人,事情就会朝复杂的一面走,最后不但帮不了王鲲,王家与李家也只怕会恩断义绝。
更何况,整件事情中,王鲲并非无过,该受的始终要受,躲也躲不掉。
天水机场一出來,王鹏就直接打车回了曲柳,他想确认一下那个盒子,到底是不是真的一点意义都沒有了。
曲柳的老房子里空无一人,秦阿花被莫扶桑接到梧桐去住了,除了婆媳互相照顾,也可以帮王鲲夫妻俩照看孩子。
王鲲扔下行李,顾不得休息就直奔屋后,在菜窖里取出那个已经生锈的铁皮盒子,回到自己屋里,用李慧给的钥匙,打开了盒子。
盒子底上放着一个牛皮信封,王鹏拿起那个厚厚的信封,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王鲲给李慧的信,而李慧在知道王鹏要娶的人不是她后,根本沒再看过这个盒子。
他吸了一口气,抖了抖信封,把里面的信取出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重新将信放回信封的王鹏,点了一支烟躺在自己的床上,想了很久,他忽然有些可怜自己的大哥,而这种可怜里面,更多的是一种对他不懂自救的恼怒。
抽完一支烟,他坐起來,在那个信封上写了李慧在京城的地址,他打算把信寄给李慧,让她自己决定到底该怎么做。
天亮前,王鹏就离开曲柳,回梧桐自己的家,打算在回东江前看看老娘和莫扶桑。
正在做早饭的莫扶桑,看到推门进屋的王鹏,愣怔了一会儿,才对着房间里喊:“阿妈,小鹏回來了!”
秦阿花闻声抱着王鲲的儿子从房间里出來,“怎么大清早的突然回來了!”
王鹏看着清减了许多的老娘,心里直发酸,脸上却还是挂着笑,“天水办点事,就挤点时间回來看看你们!”
“沒吃吧,快把东西放下,一起吃。”莫扶桑已经将粥端上桌。
王鹏转身看她,腹部竟已是微微隆起,忙将手里的东西全放在地下,对她说:“我來吧,你歇着!”
莫扶桑笑笑说:“哪这么娇贵了,你还是帮阿妈抱下冬冬,让阿妈把早饭吃了!”
王鹏依言接过秦阿花手里的冬冬,秦阿花却沒有急着吃早饭,而是盯着王鹏问:“你是为大毛的事回來的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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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娘秦阿花看穿,王鹏便不再隐瞒,点了点头。网
“大毛做了错事要受到惩罚,你回來凑什么热闹。”秦阿花不悦地说,“你是国家干部,总该分分轻重吧!”
“阿妈,大毛有错不假,但也分错大错小,能不能悔过。”王鹏一个手抱着冬冬,另一只手覆在秦阿花手上,“你放心,我不会乱來的!”
“真的。”秦阿花问。
王鹏认真地点了点头。
莫扶桑帮秦阿花盛了粥,又帮王鹏盛了一碗,要接过王鹏手里的冬冬來抱。
王鹏摇摇头说:“你先吃完了再换我!”
秦阿花也让莫扶桑快吃,早上忙到现在,就算自己不饿,肚子里的孩子也会饿。
莫扶桑这才坐下吃起來,但随即又放下碗对王鹏说:“正好你回來,能不能住一天再回去!”
“怎么啦。”王鹏一边逗着怀里的冬冬,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我们开发区的毛书记调市里后,直接提拔了原來的林主任,原來三个副主任中又提拔了一个主任,现在空出了一个副主任名额,我想争取一下。”莫扶桑看了看王鹏,“林书记一直都在说,你几时回來想和你聚聚,你看你能不能趁这趟回來,和他吃个饭!”
王鹏在脑海中搜索莫扶桑说的这个林主任,又实在想不起來,何况自己现在人不在宁城,林主任又凭什么因为一顿饭而提拔莫扶桑。
“下次找机会吧,我这次挺匆忙的。”王鹏说。
莫扶桑脸一下耷拉了,“你去东江这段时间,总共才回來几次啊,谁知道这次走又几时回來,说不定等你再回來,这事早就定了!”
王鹏本來想说定就定吧,你怀着身孕争取來这个机会,又真正能做多少工作,但是秦阿花在边上,他要这么一说,莫扶桑估计面子会下不來,所以他把话咽了回去,敷衍着说:“那你把他电话给我,我回头跟他联系一下!”
莫扶桑立刻进房去拿了笔和纸,把书记林洋的电话写给了王鹏,还再三关照王鹏,不要把这事忘了。
莫扶桑等王鹏吃完后,收拾了碗筷,就上班去了。
王鹏陪着秦阿花去菜场买了菜,又与她闲聊了一阵,宽慰她一番后,就出门去了宁城,并打算看完年柏杨等人后就直接回东江。
但中午被年柏杨拉着一起吃了饭,下午年柏杨安排了车子送他,结果就在走前接到了林洋的传呼。
“王市长,你好,我是梧桐开发区林洋啊。”林洋在电话里热情地说。
王鹏虽有些意外,但估计是莫扶桑到单位就与林洋交流过了,既然人家主动打电话來了,他倒不能不当回事,“哎呀,林书记,真是不好意思,忙了一上午都沒空给你打电话!”
“王市长难得回來一趟,忙是肯定的,就不知道我是不是有幸可以请王市长吃顿便饭啊。”林洋问。
“林书记太客气了。”王鹏连忙说,“小莫平时多亏你照顾,应该我们夫妻请你才是,怎么好意思倒叫你请客呢!”
“你现在來梧桐算是客人,我当然要尽地主之谊。”林洋哈哈笑着说,“哪天我若去东江,王市长再请我也不迟!”
“哈哈哈,那我就却之不恭啦。”王鹏说。
搁了林洋的电话,王鹏只好让司机送自己回梧桐,并让司机转告年柏杨,家中临时还有些事,所以明天再走,不用再來送了。
林洋安排的这顿晚饭所在的饭店档次很高,林洋的妻子司云飞同时作陪。
晚餐的气氛倒是很融洽,聊聊各自的生活,宁城和东江两地的经济与人文,话題丝毫沒有涉及两地官场人事,林洋夫妇也沒有表现出任何有求于王鹏的态度,倒是在临散前,主动提及了莫扶桑提拔的事。
“小莫很有上进心,工作又积极肯干,能力突出。”林洋对莫扶桑大加肯定,“可以不夸张地说,我们开发区这几年的招商引资成绩,就是小莫的成绩单!”
“林书记太过奖了。”王鹏说。
林洋摇摇手说:“好就是好,成绩大家都看得见。”他忽然略带遗憾地说,“要不是当初京城那档子不明不白的事,小莫估计早该和我平起平坐了!”
王鹏细细体会林洋话里的意思,但凡这样先扬后抑的话语转折,背后带着的才是真实的意思走向。
林洋见王鹏只微笑着沒说话,便自己找台阶下,“当然啦,那事毕竟过去了,小莫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该提拔你还是要提拔!”
“谢谢林书记。”莫扶桑说。
王鹏却说:“林书记也不用为难,如果有比小莫综合表现更好的同志,就让别人先上,反正她还年轻!”
莫扶桑闻言,立刻在桌子底下踢了王鹏一脚,又笑着对林洋说:“他呀,在外讲官面话讲惯了,回來对自己家里人的事也这样,林书记,你可别在意!”
司云飞立刻接道:“可不是一样嘛,我们家老林也这样,对家里人也是官腔一套一套的,怎么说都改不了。”她朝着莫扶桑呵呵一笑说,“男人当了官都一个样!”
林洋嘿嘿陪着笑,王鹏也是微笑着不反驳。
回家的路上,王鹏想搀莫扶桑,她却甩了他的手,自个儿走在离他一肩宽的地方,一副气哼哼的表情。
王鹏知道莫扶桑是气自己,刚刚饭桌上沒有在林洋话外有话的时候,拿出应有的态度來,但他不想因为这种事迁就莫扶桑。
这倒并非王鹏不希望莫扶桑进步,问題在于林洋偏偏用当初莫扶桑补调查來说事,就让王鹏觉得这位书记未免有点居心叵测。
尽管林洋夫妇在席间沒有提任何要求,以王鹏这些年为官的经验,越是这样恐怕后面的事情就越大,莫扶桑要想当这个副主任怕是沒那么简单,在沒有弄清楚林洋夫妇的真实目的前,王鹏是不会拿出明确态度來的。
莫扶桑一个人气咻咻地走了好一段路,王鹏只是走在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并沒有过來哄她,或是主动道歉,这让她心里愈发伤心起來,更加认为王鹏越來越不把她放在心上了。
回到家王鹏去秦阿花房里又说了一会儿话,出來后就看见莫扶桑在客厅搭了一张钢丝床,正弯腰铺着被子。
“你这是干吗。”王鹏站在她边上问。
莫扶桑头也不抬地说:“我怀着孩子,俩人睡一起觉得气闷。”说完就脱鞋准备上床。
王鹏皱眉拉住她的胳膊,“你睡房间去,这儿我睡!”
“不用。”莫扶桑固执地甩脱王鹏的手。
“怀孕睡这种床,以后会腰痛,听话。”王鹏不容分说搂了莫扶桑把她送进房间,然后再退出來关上门,去卫生间洗漱后上床睡觉。
一夜无话,秦阿花早晨起來见王鹏睡在客厅,立刻叫醒了他问原因,王鹏忙解释是自己最近睡觉打鼾太厉害,怕影响了孕妇休息对胎儿不利。
秦阿花想想也有道理,比起即将到來的第三代,她觉得王鹏为孩子稍微牺牲点也应该。
吃过早饭,王鹏就急急地准备回东江,但莫扶桑却一直沒有起床,他进房间看了两次,她似乎都熟睡着,只好叹了口气出來,又再三嘱咐秦阿花自己多保重身体,有事给他打电话等等。
秦阿花抱着冬冬,将王鹏送到了楼下。
王鹏回到东江虽已是临近下午下班时间,但他还是去了办公室。
余晓丰看到他回來,立刻就跟进办公室,“领导,管部长已经來过两次电话了,像是很急!”
王鹏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管国光,余晓丰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管国光要和王鹏说的,正是李慕风和季刚的任命问題,想听听王鹏的个人看法。
王鹏想了想说:“从个人能力來说,这两位同志都不错,但我个人认为李慕风同志的专业能力应该更强点吧!”
管国光说:“如果省里另外给你们派一名宣传部长过來,你看是不是可行!”
王鹏一愣,沉吟了一阵才说:“我还是希望省里能充分考虑东江的实际情况,在宣传部长一职上,尽可能在现有的干部中提拔。”他接着又问,“广年同志不知道是什么意见!”
“在这一点上,你们俩的意见倒是惊人的一致。”管国光笑说。
王鹏在椅子里正了正身子,“管部长,组织上对我们这个推荐是有不同的意见吗。”他问得很小心。
管国光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才说:“放心吧,潘书记还是比较倾向于就地提拔,但他一直都很关注东江班子的团结问題,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王鹏说:“我明白了,关于这一点,还请管部长转告潘书记,广年同志的意见,尤其是人事上的意见,大家一直都是尊重的,只要是组织上的决定,无论是我个人,还是常委其他同志,都会坚决服从!”
王鹏放下电话,点起一支烟。
管国光这个电话虽沒有明言,但王鹏已经听出來,潘广年应该是向省里做过专门汇报了,表面上针对的是班子的团结问題,实际上是对市委书记权威的主张,虽然这种做法未必明智,也不一定会有任何效果,但有些话如果说多了,多少会留下一些影响。
陷入沉思的王鹏,一口一口地吐着无意识的烟圈,直到被一阵敲门声拉回思绪,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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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进!”
王鹏话音刚落,霍智贝从门外走了进來。网
“王市长,别來无恙。”霍智贝快步走到王鹏跟前,热情地伸出双手握住王鹏的手,脸上堆满笑容,“今天晚上你应该沒有应酬吧!”
王鹏呵呵笑着,请霍智贝到沙发上坐,又让余晓丰泡茶。
“霍总最近一直逗留在东江吗。”王鹏在霍智贝对面坐下來,扔了一支烟过去。
霍智贝堪堪接住王鹏扔过來的烟,两手的拇指和食指分别握着烟的两端,來回捏着,“有朋友介绍了一项投资,最近一直在谈判,所以待得时间长了些!”
“哦,霍总的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王鹏笑笑点着自己嘴里衔着的烟,但是并沒有表现出对霍智贝那个投资项目的兴趣。
霍智贝说:“哪里,始终都是一些不上不下的生意,只图能养活些人,不亏本就是万幸了!”
“呵呵,霍总好心态啊。”王鹏应道。
“不瞒王市长,今天來除了希望和你一聚外,也是想想听你对我那个投资项目的意见。”霍智贝双眼紧盯着王鹏。
“说來听听。”王鹏回视着霍智贝。
“说起來,你应该是清楚的。”霍智贝道,“就是东江家具厂原來的厂长关文,他想把合资时的股份转让给我,谈了一阵子了,可我老觉得这里面有问題,所以想问问王市长,这事到底靠不靠谱!”
王鹏笑笑,沒有正面回答霍智贝的问題,而是问:“霍总真对东江家具厂感兴趣!”
“那是当然,不然我就不用來东江了。”霍智贝一脸认真地说。
王鹏点点头道:“不瞒霍总,东江家具厂的改制一直不太顺利,最近才由省里拍板定下來,进行股份制改革,其中有一项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吸纳新投资,霍总如果真的对东江家具厂感兴趣,倒不妨从这方面考虑考虑!”
王鹏不能对霍智贝明讲,他认为关文手上的股份是存在问題的,更不能说董放的案子最后极有可能会牵扯到关家姐弟,所以他换了一个方式,推荐霍智贝考虑直接投资入股。
王鹏也是基于两方面的考虑。
一來算是感谢霍智贝在曲柳时期的投资,从侧面提醒霍智贝,关文的股份是有问題的。
二來是东江家具厂确实需要新资金的介入,市里本就在考察投资商,也就不妨与霍智贝接触谈谈。
霍智贝听王鹏这么一说,立刻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这可太好啦,看來,我找你还是找对了!”
霍智贝看看时间不早,就干脆建议去饭店边吃边聊。
王鹏既然有了与霍智贝合作的打算,便不再推辞,坐了霍智贝的车,直接去了饭店。
晚饭的过程很平淡,俩人边吃边聊,王鹏向霍智贝简单讲了讲合作的一些基本条件,霍智贝也谈了自己的想法,俩人的观点还算一致,王鹏建议霍智贝与经贸委深入接触一下,看看是否有进一步合作的可能。
在王鹏的安排下,霍智贝第二天与尤宏生在王鹏的办公室见了面,互相约定了进一步接触的时间表。
霍智贝走后,王鹏把尤宏生留了下來。
“市长,您还有指示。”尤宏生有些讨好地问。
王鹏笑着示意尤宏生坐,然后才慢条斯理地问:“你打算怎么和霍总谈!”
尤宏生立刻说:“市长放心,我一定会尽一切可能留住霍总,尽可能多地提供优惠条件!”
王鹏的脸色一下由晴直接转阴,“宏生同志,这就是你的谈判经!”
尤宏生猛然意识到自己马屁拍在马脚上了,神情变得极为尴尬,说话也有点不利索了,“市……市长,我……我不是想,霍总是您……介绍的吗!”
王鹏瞪他一眼说:“我只是牵个线,不是让你给他一路绿灯,虽然我们要给投资商看到有利可图,但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保护国有资产,你作为改制小组的主要领导,一定要站在一个企业经营者的角度來考虑问題,不要以为我介绍了这个人,就万事大吉,只管扯上顺风篷就可以了!”
“是,是,是。”尤宏生的头点个不停。
“你回去和改制小组的人一起商量一下,拿出个具体方案來,什么事情都要有备无患。”王鹏说,“尤其是对方的投资意图,你们还是需要多观察、多掌握,不能掉以轻心!”
尤宏生抹着汗从王鹏办公室刚离开,余晓丰就推门带着丰凯走了进來。
“你怎么來了!”
丰凯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让王鹏觉得一定是发生了重要的事情。
余晓丰走出去后,丰凯将一个公文包放到王鹏面前,“你自己打开看看!”
王鹏疑惑地看了丰凯一眼,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八本黑色的硬封面账本,他的神经一下紧张起來,嘴角陡然下挂,快速地打开账本一页页地翻看,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你怎么拿到的。”王鹏“啪”地一声合上账本后,抬头问坐在自己对面的丰凯。
“不是我拿到的。”丰凯说,“是我师傅拿到的!”
“张叔。”王鹏诧异地问。
“对。”丰凯点头,“我曾经跟杨燕提起过师傅,也说过万一什么时候有事找不到我,可以去宁城找师傅!”
“可杨燕不是正拘押着吗。”王鹏一时想不明白。
“杨燕拘押不假,但她的弟弟沒拘押啊。”丰凯眨眨眼,“她的弟弟眼看杨燕的案子是无望了,就找到师傅,把账本拿了出來!”
王鹏皱着眉想了一阵说,“杨燕跟在董放身边这么久,董放会不知道她有个弟弟,当时绑架她沒找到账本,董放怎么会放过她弟弟!”
丰凯年看着不断摇头的王鹏道:“杨燕能被董放信任那么久,自然不是胸大无脑的女人,她在决定交出账本前就作了两手准备,一方面和我谈条件,一方面让她弟弟带着账本先行离开东江,辗转了多个地方,找了个小镇躲了一阵子,然后才动身到宁城租下房子后,又返回原來住的小镇,将账本通过邮政局以包裹的形式寄到宁城,自己则潜回东江打听消息!”
王鹏不禁哑然,杨燕姐弟也算是心思细密了。
到这里,王鹏已经完全明白,杨燕的弟弟必定是在东江打听不到姐姐的真实情况,担心自己的姐姐出事,才把账本拿给了张冬海。
王鹏把自己的判断说给丰凯听,丰凯当即说不错,就是这样。
“接下來,你准备怎么做。”丰凯问王鹏。
王鹏沒说话。
原本他是相当盼望能拿到这些账本,可是从省里对许延松的态度來看,他真担心自己把这些账本拿出來后,是不是真能撼动许延松。
丰凯见王鹏一直不回答,以为王鹏不方便对他说,就不再追问,直接站起來告辞了。
王鹏思虑再三,觉得这件事情太大,而且潘荣芳已经说过案子由省纪委直接负责,让东江不要再插手,因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账本交给侯向东,由侯向东向省委汇报。
想到这里,王鹏打电话将已经离开的丰凯叫了回來,将那些账本重新交给丰凯,让他带杨燕的弟弟直接去天水找侯向东举报。
接下來的几天出奇地安静,王鹏每天的工作却是忙得脚不踮地,既要与建设局反复讨论东江的二十年城市远景规划、旧城改造的各项准备论证工作、探讨市民接待日的可操作性……
省里对李慕风的任命是在半个月后下达的,与此同时,关家姐弟,以及季刚、尤宏生、赵庆堂等人,在东江家具厂改制过程中,直接或间接参与侵吞国有资产的商人、干部,先后被纪委带走调查后转入司法调查。
许延松在关家姐弟被带走调查的同一天,从省委党校神秘失踪,外界有相当一段时间再沒有许延松的消息,包括王鹏他们也不清楚许延松去向何处,坊间则有不少传闻,许延松早在离开东江市长岗位时就做好了外逃的准备。
关家姐弟等人在东江公开审判时,潘广年特意安排市内局以上干部到场旁听审讯过程,作为反腐倡廉的反而教材。
就在关家姐弟宣判的第二天,东江市委、市政府接待了一个港岛过來的投资考察团,作为港岛回归后,首个到内地投资的考察团,不但东江重视,连省委、省政府都非常重视,省港澳办派人全程陪同,潘广年、王鹏带着相关人员陪着考察团参观了东江所属各县区,就17个大小项目确定了初步投资意向,3个项目当场签订了投资协议。
这些项目的签订令东江的领导班子都相当兴奋,在考察轩离开的前晚举行了盛大的酒会为考察团饯行,潘广年、王鹏分别代表东江市委、市政府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
酒会当晚,潘广年更是兴奋地喝得大醉,最后由王志飞找人将他抬回招待所的房间,连第二天一早原定由他主持的欢送考察团离开的仪式时间到了,王鹏等人都沒有看到他出现。
就在他们焦急等待的时候,市里新配发给王鹏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來,王鹏听后大惊失色,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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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接到的电话是刘锡北打來的,潘广年昨晚出了车祸,他的司机刘扬当场死亡,潘广年还在抢救中。网
这个消息,让王鹏的心脏一阵紧缩。
潘广年的车前天送去保养,从昨天开始,他与潘广年就同用一辆车,昨晚潘广年喝醉,王志飞开了车去送潘广年,王鹏后來是坐姜朝平的车子回招待所的,今天早上在招待所沒有见到自己的车子,结果是柳梅亲自开车來接王鹏到考察团入住的酒店的。
据刘锡北说,事故发生在早上七点左右,车祸发生的地点是在天水往东江方向的省道850公里处,一个岔道的下坡道上,前车突然紧急刹车,而奥迪车又恰恰制动失灵,造成两车追尾,车头卡进了集装箱货车的车身下,直接导致刘扬的死亡,潘广年幸亏坐在后座,沒有生命之忧,但伤势很重。
由于出事路段地处郊区,潘广年虽被及时送往医院,刘锡北也是才接到汇报,因为是王鹏的座驾,先还以为伤者是王鹏,等刘锡北赶到医院才发现是潘广年。
“市长,事关重大。”刘锡北在电话里说,“子风已经亲自去了现场!”
王鹏眼看港岛考察团的人都已经到了酒店大堂,他连忙对着电话那头的刘锡北说:“我先把考察团的人送走,你随后到办公室跟我详细说明这件事!”
刘锡北却沒有立即挂电话,而是说:“市长,能不能让余晓丰、王志飞到局里配合调查!”
王鹏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马上答应了。
挂掉刘锡北的电话,王鹏将余晓丰叫到近前,让他马上和王志飞一起去找刘锡北。
余晓丰看王鹏沒有说具体什么事,虽然心里诧异,但还是马上去了。
王鹏带着副市长周昌海、新任宣传部长李慕刚、市府办主任柳梅等人,大步迎上考察团所有成员,双方略作寒暄后,王鹏面对电视镜头主持了简短的欢送仪式,然后带队将考察团送上大巴,目送他们离开后,他一下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转身对柳梅说:“广年书记出车祸正在抢救中,司机刘扬同志已经不幸去世,你立刻通知委办何平安联系一下广年书记和刘扬同志的家属!”
在王鹏身边的众人听得这消息都是心情各异,东江似乎最近真的不平静,事情一桩接着一桩。
王鹏匆匆上了柳梅的车,用手机直接拨通了潘荣芳的电话,将潘广年车祸一事向潘荣芳作了汇报。
潘荣芳听后指示王鹏,“你们要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另外,随时汇报广年同志的治疗情况!”
王鹏上午参加完旧城改造规划方案论证会后,直到下午才匆匆回到办公室,刘锡北已经等在门口。
“这个事情大条了。” 刘锡北进门就说。
王鹏指了指沙发让他坐,并随手扔了一支烟给他。
刘锡道:“我和余晓丰谈话的时候,子风已查到那个集装箱驾驶员张明山有点问題,带着刑侦队去了他家,结果……”
“怎么。”王鹏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刘锡北于是向王鹏详细汇报了案件已经发现的一些情况。
陈子风比刘锡北稍早一点接到交警队的汇报,说是市长王鹏出了车祸,当时就把他吓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让交警保护现场之后,立刻二话不说就赶到了当地医院,等发现受伤的人是潘广年时,他才吐了一口气。
当听说潘广年出事的车是王鹏的座驾,而且当时刹车失灵,陈子风凭着多年的办案经验,强烈地预感到事情沒有那么简单。
他让交警立刻向刘锡北汇报的同时,自己则打电话给刑警队长朱世杰,让他立马带人到事故现场。
陈子风与朱世杰带的人先后到达事故现场,交警早已经在那里拉起了警戒线,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陈子风留意到王鹏那辆还崭新的奥迪车的车头,已经被挤得严重变形,前挡玻璃全部碎裂内凹,而那辆集装箱车子却如庞然大物一般毫发无损,驾驶员张明山已被交警带回警队调查做笔录。
据现场交警汇报,张明山本來是直行在省道上,是为了避让一条突然横穿的狗才冲下坡道在转弯处紧急制动,被奥迪撞上的。
交警认为这起车祸基本可以认定为意外,唯一的疑点就是奥迪车本身的制动系统故障,只要确知车子上路前是否出现问題,就大致可以落案了。
陈子风见奥迪已被拖离,交警正要进集装箱车的驾驶室,将车倒回省道上开离,马上走过去让交警把钥匙给自己,他想试试这辆车子。
把车倒到省道上,陈子风向前驶了一段距离后突然紧急刹车,车身只向前滑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就“吱”地一声停住了。
陈子风刚要下车,朱世杰跑到车门边对他说:“陈局,刹车灯一个也不亮啊!”
陈子风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一时却抓不住,就对朱世杰说:“我再试下,你们仔细看看!”
集装箱车再次被陈子风启动,前行十來米后猛然停住,陈子风打开车门跳下來问后面的朱世杰,“你怎么看!”
“这事有问題。”朱世杰说,“就算是避让那条狗,以这辆车的制动,也不至于要冲下坡道才能刹停,而且这奥迪是钻入车厢底部的,应该不会把刹车灯撞坏!”
陈子风点头道:“是啊,退一万步讲,即使因为震动造成刹车灯损坏,也不会两个都坏吧!”
他说完就挥手说去交警队,当面问问那个司机,另外让交警对车子做一下检查。
陈子风他们匆匆赶到交警队才知道张明山做完笔录已经离开了,根据他做笔录时留下的信息,陈子风发现张明山不是东江人,是邻市怀远市人。
陈子风向刘锡北汇报了自己的疑虑,俩人商量后决定,请怀远公安局协助提供张明山的情况。
陈子风人才回到局里,还沒來得及与刘锡北碰头,怀远公安局的传真资料就过來了,张明山系一周前刚刚刑满释放的社会无业人员,并非张明山在交警队做笔录时所说的怀远运输公司驾驶员。
与此同时,交警队的电话也打了过來,说对集装箱车检查后,发现两个刹车灯都罩虽然都有破裂,但不像是撞击造成的碎裂,而且刹车灯的线头是人为剪断的。
交警队另外还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奥迪的刹车也系人为损坏。
陈子风拿着传真直冲刘锡北办公室,局政委沈流年也在,听了陈子风的汇报,立刻说:“这可是市领导的车子,出车祸的又是潘书记,子风,交警队都已经落案了,你现在提出异议來,会不会造成不良影响啊!”
“这件事情明显存在疑点,我们不能草率行事,尤其涉及到市委领导,我们更应该慎重处理。”陈子风坚持道。
刘锡北虽然百般不愿这件事真的变成谋杀,但作为一名老公安,他也认为陈子风的分析是有道理的,所以对着陈子风说:“这样吧,你马上带着世杰去趟怀远,秘密调查此事,在沒有明确的结论前,对外暂时以交通事故定论,我先跟王市长汇报此事,让余晓丰过來配合调查!”
陈子风领命立刻去了怀远,谁知却迟了一步。
当他和朱世杰在当地公安局的协助下赶到张明山的家,屋子里一直无人应门,但透过走廊上的玻璃窗,鼻子一向灵敏的陈子风却隐隐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随即一行几人破门而入,一眼就看见张明山倒在离门五六步的地方,浑身是血已经沒有一点呼吸。
陈子风他们经过现场勘查后,已经基本认定张明山系他山致死,但凶手作案手法相当老到,陈子风等人在现场沒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但是,通过外围排查,陈子风和朱世杰在张明山的邻居处了解到一个重要信息,张明山有个姐姐嫁在东江,十天前刚刚來看过张明山,于两天前才回的东江。
……
听完刘锡北的汇报,王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拿起电话打给医院,确知潘广年已经醒來后,与刘锡北立即前往医院。
潘广年人虽已经醒來,精神却是相当虚弱,见到王鹏与刘锡北,眼神中透出一种复杂的意味。
他向王鹏招了招手,王鹏将耳朵贴近他的嘴边,只听他断续地说:“我们……从天……水上路不久……就发……现刹车坏……了!”
王鹏虽然不明白潘广年昨晚明明喝醉了,怎么又会去了天水,但潘广年的话分明印证了一点,刹车是在天水被人做了手脚。
王鹏将潘广年的话转述给了刘锡北,然后将陈子风他们的发现告诉了潘广年,并说此前他已经向省里作了初步汇报,他打算将目前的情况向省里作进一步汇报。
潘广年眼睛闭了闭,向王鹏表示同意。
护士此时进來查看潘广年的情况,王鹏与刘锡北便就此告辞,二人分头离开医院。
王鹏上车后就再度打了潘荣芳电话,就案情作了详细汇报。
潘荣芳听到汇报大感震惊,“你能肯定吗,这个事情真的不是交通事故,是谋杀!”
“潘书记,可以基本肯定,这是一起有预谋的买凶杀人案,张明山只是其中的一颗棋子,凶手应该不在怀远。”王鹏说。
潘荣芳说:“是什么人要杀广年,他得罪什么人了吗,王鹏啊,这个事情你一定要让东江公安局严格保密,暗中抓紧调查切不可走漏风声,一定要做到既不放过真正的罪犯,也不能造成不必要的混乱。”他顿了一下又道,“案子沒有侦破前,省里上下统一口径,广年就是车祸受的伤!”
王鹏连连应是挂了电话。
才回到市府,王鹏人还沒有跨进自己的办公室,手机铃声狂响,城建副市长、旧城改造指挥部总指挥**川打來电话:“王市长,出事啦。”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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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的前额不由自主地一阵抽痛,“怎么回事!”
“征迁办的陆亮被非法扣留了。网 ”**川焦急地说。
“不要急,慢慢把事情给我讲清楚。”王鹏道。
陆亮是市征迁办主任、旧城改造指挥部副指挥。
按市里的旧城改造工作计划,旧城一期征迁工作于一周前刚刚展开,随即就遇到了钉子企业!!东江云翔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坚决抵制。
陆亮刚刚三十七八岁年纪,正值仕途顺畅、年富力强之际,非常想在旧城改造一事上有所表现,碰到这样的问題,自然就意识到是否排除这个钉子,都会为后续工作带來榜样效应,因而在下面的人工作无法推进之时,亲自前往做企业负责人的工作。
云翔进出口公司位于旧城中街一幢九层的大楼内,该大楼都是该公司的产业,一层沿街全部出租用作商业经营,二层则由该公司自己经营酒楼作为副业,三四层出租经营ktv,五层以上则为该公司办公场所。
陆亮去了云翔公司后,接连四十八小时都沒能出來,原本还想靠自己的力量说服该公司法人代表司云翔,沒想到不但人一直沒见到,自己也被软禁,无奈之下硬着头皮打电话给**川求助。
“这真是无法无天了。”王鹏对着手机怒道,“你继续坐镇,随时跟我保持联络,解救陆亮的事交给我!”
王鹏紧接着打电话给刘锡北,“老刘,陆亮失踪你知不知道!”
刘锡北人才回到局里,屁股都还沒坐热,接到王鹏这个沒有好气的电话,一时间反应不过來,“陆亮!”
“你这公安局长当得可真出息。”王鹏不客气地说,“陆亮被扣在云翔进出口贸易公司都超过四十八小时了,你这个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却一无所知,是不是要等东江全乱套了,你才会动起來!”
刘锡北听明白怎么回事后,心里直叫屈,却又不好反驳,只好说:“我马上处理!”
王鹏开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端起茶杯想喝茶,却发现杯子是空的,这才想起余晓丰去公安局配合调查了。
他放下杯子点了一根烟,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來。
无论是余晓丰还是王志飞,尤其是余晓丰,王鹏都很信任,但在刘锡北希望他们去配合调查的时候,王鹏并沒有跟余晓丰透露潘广年出车祸的事,他敢肯定这会让余晓丰心里感到不适,但他认为这是必要的,也有利于余晓丰在公安局真实地展现自己的态度。
从余晓丰身上,王鹏又将潘广年车祸的前前后后都梳理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惊心。
潘荣芳一再反问的两个问題,王鹏也一遍遍地反问自己,除了潘广年昨晚突然去天水存在一些疑点外,王鹏总有一种感觉,这件事不是冲着潘广年去的,而是冲着自己,很有可能潘广年是做了自己的替罪羊,而司机刘扬只怕也是枉死的。
他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刚从公安局回來的余晓丰踏进了王鹏的办公室。
王鹏见余晓丰回來,忙让他关了门在自己对面坐下。
“晓丰,能理解我沒有事先告诉你原委吗。”王鹏开门见山,他不想让自己的秘书从此心存芥蒂。
余晓丰嘴上说能理解,但王鹏还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不满。
王鹏叹了一口气问:“如果我事先告诉你,你到公安局会是什么反应!”
余晓丰愣了一下说:“心情会平静许多吧!”
王鹏点点头说:“正是因为我料定你会这样,才沒有事先告诉你,我需要你用自己最直接的反应,最快地直接证明你与此事无关!”
“您相信我的,对吗。”余晓丰问。
王鹏说:“不错!”
余晓丰说:“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
余晓话音才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余晓丰立马起來去开了门,陆亮跟着刘锡北走了进來。
平时穿着讲究的陆亮,在经过四十八小时的软禁后,胡子拉拉碴碴的一副疲相,王鹏赶紧上前与他握手并关切地询问了一番,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后,又让余晓丰给陆亮去弄些吃的來。
陆亮很是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说自己工作沒有做好,倒让王市长担心了。
王鹏笑笑安慰他不必介怀,又朝余晓丰挥手让他去弄吃的,接着才问起云翔公司的具体情况。
陆亮朝刘锡北看了看,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晴不定起來。
王鹏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把目光移向刘锡北,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刘锡北说:“王市长,云翔公司在省里有些背景,只怕轻易得罪不起!”
王鹏一愣,一家民营的进出口公司,怎么又扯上省里的关系了。
刘锡北看着面无表情的王鹏,知道不把话说透,这个少壮派市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杨副省长是司云翔的姐夫,当初司云翔來东江投资开公司,就是杨副省长引荐的!”
杨柏岳与许延松关系不错,王鹏是有所耳闻的,所以引荐个把人來东江做生意应该不假,但说这个司云翔是杨柏岳的小舅子,王鹏却有点纳闷。
杨柏岳是费卫国从宁城带出去的,这在宁城很多人都知道,也正因为杨柏岳是从宁城升上去的,王鹏也就知道杨柏岳的夫人并不姓司。
“你们确定司云翔是杨副省长的小舅子。”王鹏问后自己又说,“据我所知,杨副省长的夫人可不姓司呐!”
陆亮首先抬头露出诧异的眼神,“但他们公司的一个副总口气相当肯定,说司云翔是杨副省长的舅佬,讲我们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刘锡北也肯定陆亮的这种说法,“当初司云翔刚來东江的时候,我听许延松也这样介绍过司云翔的身份!”
王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倒不怕司云翔是不是真和杨柏岳是郎舅关系,但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弄清楚了做起事情來也容易些。
他于是说:“老刘,找人仔细查查这个司云翔的情况,越快越好,查到了立刻告诉我。”他接着又对陆亮说,“不管他是不是杨副省长的亲戚,只要他做了旧城改造的钉子,就一定要排除,有什么事,我來承担!”
陆亮立刻点头应承,王鹏的话让他觉得自己一下就有了底气。
刘锡北与陆亮前脚刚走,李慕风就走了进來,就旧城改造宣传造势一事,与王鹏商量宣传部的方案。
王鹏看了方案后说:“这个事情要多做正面引导,回头我在市长办公会议上具体布置一下,你再和平川同志碰碰头,对征迁办的市民意见、建议征集会进行一下正面的采访与报导,引导一下舆论方向!”
李慕风刚点了点头,王鹏又说,“宣传上的事,是市委统抓的,我虽然是市委副书记,广年同志又在医院,但还是要尊重他的意见,你在具体实施前,还是要去医院向他汇报一下,听听他的指示!”
下班前,陆亮就直接给王鹏打了电话,说他已经弄清楚司云翔身份了,杨柏岳并非真的与司云翔是郎舅关系,确切來说,是司云翔的姐姐认了杨柏岳的夫人孙玉清为干姐姐,司云翔才间接成了杨柏岳的小舅子。
王鹏暗想,这关系绕的。
但他嘴上还是让陆亮放开胆子工作,在旧城改造这件事上,无论是谁都沒有特权。
放下电话,王鹏又批示了几份余晓丰刚刚送來的文件,姜朝平则打來电话说晚上省人行的一个副行长请吃饭,问王鹏能不能参加。
王鹏一下想起來,那个要自己办金融机构的徐展飞,姜朝平后來又就此事汇报过几次,也专门组织汽贸城的商户开过座谈会作了摸底调查,并与东江人民银行专題讨论过,觉得还是很有操作可能性的,因而王鹏在市长专題办公会上,将此事专门落实给姜朝平与省里协调处理,争取相关政策。
但是,王鹏三天前就答应了霍智贝的饭局,因而为难地问姜朝平:“我如果不去,有沒有影响!”
“应该不会,但如果你参加的话,估计会更顺利些。”姜朝平说。
“我另外已经有约了。”王鹏说,“要不这样,你帮我道个歉,改天我让市府办专程请他……”
王鹏话沒有说完,目光却注意到办公室门被推开,莫扶桑走了进來,便匆匆结束通话,站起來迎上莫扶桑,“你怎么突然來了!”
莫扶桑浅浅一笑说:“给你带了个好消息來!”
“什么好消息。”王鹏扶她在沙发上坐下,拿了杯子去给她倒水。
“大哥放出來了。”莫扶桑说。
“真的。”王鹏将水杯交到莫扶桑手里,“沒有任何处理吗!”
“幸亏那些隐瞒不报的资产转为股份后,只有部分作为他名下的股份,而不是变现到他腰包里,上面允许他退出所有股份,只是公职保不住了。”莫扶桑回道,“好在不用进去关几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王鹏觉得这对王鲲來说,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了,也就不再多作评价,只说:“这点事,电话里告诉我就行了,你还挺着个肚子特意來一趟,也不怕累着!”
莫扶桑呵呵一笑说:“司姐正好來东江,我才搭顺风车來的!”
“司姐。”王鹏沒反应过來,“谁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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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扶桑睨王鹏一眼道:“你还真是官越当越大,记性越來越差,不久前才一起在梧桐吃过饭,这么快就把人家给忘了!”
经莫扶桑这么一说,王鹏想起來了,梧桐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林洋的妻子!!司云飞。网
但这一想起來,王鹏的脑门却突然抽了一下,司云飞、司云翔,这两个名字未免也太凑巧了吧。
他看了一眼莫扶桑,对她的突然出现更加起疑了,“我晚上有个饭局,待会让晓丰陪你一起吃饭吧!”
莫扶桑有点不悦地说:“我们两地分居也就算了,每次见个面都是匆匆忙忙的,你就不能把你的工作放一放,陪陪自己的老婆!”
这样的话,从王鹏认识莫扶桑到现在,可以说是第一次听到。
这么多年,莫扶桑在王鹏眼里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因而乍一听到这样的话,对王鹏來说,份量还是颇重的。
他虽然有点怀疑莫扶桑來东江的真正用意,但从内心來说,他根本不愿意那样去想莫扶桑,所以立刻就歉意地说:“我当然愿意陪你啦,这样吧,你和我一起去怎么样!”
“我才不要。”莫扶桑立刻拒绝,“认都不认识,我去干吗呀!”
王鹏立刻笑起來,“今天这人你还真认识,而且相当熟悉!”
莫扶桑立刻瞪大了眼睛问:“东江除了你,还会有我熟悉的人!”
王鹏说:“你不会说你不认识霍智贝吧!”
莫扶桑听到霍智贝的名字,不知为什么,脸色突然就阴了下來,咬了嘴唇不说话了。
“怎么啦。”王鹏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个感觉,结婚后的她似乎变了很多,态度总是说变就变,一点征兆都沒有。
“沒什么。”莫扶桑说,“既然是他,就把这个饭局推了吧!”
王鹏说:“这不行,人家是來谈生意的,我怎么能随随便便推掉!”
莫扶桑却固执地说:“你不推,我來推!”
“够了。”王鹏不悦地说,“这是我工作上的事,你不要瞎搅和!”
说着就去给余晓丰打电话,让他带莫扶桑去吃饭。
莫扶桑听王鹏打电话,干脆负气自己走了,王鹏与余晓丰电话说了一半,只得赶紧扔了电话追出去,在走廊里拖住了莫扶桑。
放下电话的余晓丰也从自己的办公室跑出來,跑过去劝莫扶桑,又对王鹏笑着说:“孕妇都这样,过去我阿嫂怀孕时,那脾气才叫吓人呢!”
莫扶桑挣脱了王鹏的手,也不理他们,自顾自地往楼梯口走,下班时间走廊里來來往往人不断,王鹏不想再和莫扶桑拉扯,就拜托余晓丰赶紧去照应一下。
霍智贝原來确实像王鹏预料的那样,一边与家具厂改制领导小组谈着投资入股,一边与关文谈着收购事项,直到关文被抓,他才定下神专心与改制领导小组深入洽谈。
王鹏也从霍智贝身上,正式见识了生意人的精明。
与王鹏等官员私下接触时的霍智贝很谦卑,总是客客气气、殷勤周到,但一坐上谈判桌,面对改制领导小组的谈判人员,霍智贝就变得犀利刻薄,甚至不通人情只认金钱利益。
王鹏在了解霍智贝的这一特点后,与他的接触也基本控制在了私下,避免与他一同坐上谈判桌使事情缺少回转余地。
他也一直热情周到地回应霍智贝的私下接触,将双方的交往控制在不触底线的范围内,然后为谈判设好下限,交给改制领导小组与霍智贝去交涉,务必也要做到寸土必争。
当晚的饭局,霍智贝第一次打破这段时间的常规,主动向王鹏提及了谈判的事,希望王鹏能出面将这件事最后敲定下來,他实在是拖不起了。
王鹏呵呵笑着说:“霍总这话言重了,我明天就去问问他们,究竟谈到哪一步了!”
霍智贝看看王鹏,干笑了一下道:“主要是投资条件双方一直谈不拢,我是希望市里能够考虑,让家具厂易址兴建,哪怕这个新厂的土地款由我來出都可以!”
“你不要急,我明天开会问问他们,让他们尽快拿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來。”王鹏说。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霍智贝的想法,也一直都有明确的打算,但他就是装糊涂。
他早就让改制领导小组算过一本账,按霍智贝的设想,市里另行找一块土地给东江家具厂,原厂的土地则由霍智贝另行开发后出售,这一进一出,霍智贝不但可以获得土地增值、开发收益,同时仍可以享有家具厂的股权,可谓一石二鸟。
王鹏当然不愿意这么做,这与当时许延松他们卖厂的做法,是沒有本质区别的。
他也打算为家具厂作土地置换,但新土地必须是作为国有股扩股的形式出现,原土地在上市转让后则用于企业债务的清偿。
至于霍智贝想搞土地开发,完全可以通过土地市场來买这块转入市场后的土地。
吃完饭出來,霍智贝建议一起再去喝杯茶,王鹏推说莫扶桑來了,要陪她,婉拒了。
霍智贝也不强留,直接开车送王鹏回招待所,王鹏临下车前,他将一个纸包塞到王鹏手里,说是一点心意,还望王鹏不要嫌弃。
王鹏掂着自己手里的纸包,看了霍智贝一眼,沒有拒绝,直接下了车。
回到自己的房间,莫扶桑不在,打余晓丰房间沒人接,他就直接打了莫扶桑手机,她接了说还在外面吃饭,就把电话挂了。
王鹏暗叹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纸包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五捆现金,每捆一万元。
王鹏冷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电话打给纪凡,让他马上來自己的房间。
纪心与陈子风几乎是同时到王鹏的房间,王鹏让陈子风先坐一会儿,他先把五万块钱给了纪凡,简单说明了情况,并让他作了记录。
纪凡估计陈子风这么晚來,一定是有事要向王鹏汇报,因而一做完记录就先离开了。
陈子风随即向王鹏汇报了案情的进展情况。
确切來说,陈子风从警至今,从沒有像今天这般沮丧过。
他和朱世杰在怀远扑空后,马不停蹄地回东江寻找张明山姐姐张明丽的下落,满心以为可以从张明丽身上打开缺口,谁知还是晚了一步,在他们找到张明丽的时候,她也成了一具不能开口的尸体。
“我总觉得这事有些离谱。”陈子风说,“对手消息未免也太快了,总能抢在我们前面杀人灭口,这绝不是单个凶手能干得了的事,绝对是团伙行为,而且……”
陈子风突然停了口,他想不好,是不是要把自己心里的担忧说出來。
王鹏蹙眉道:“说下去!”
陈子风依旧犹豫了一阵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是觉得,去找张明山的时候,就我、刘局、沈政委和朱世杰,以及刑侦队的两名干警知道,等再找张明丽的时候,范围更是缩小到了我、刘局、沈政委和朱世杰四个人,对方仍能抢先我们一步,如果沒有人通消息,对方岂不成了神仙!”
“你认为在你们四个人中间有内鬼。”王鹏问。
陈子风自嘲地笑笑,“是啊,包括我在内!”
他点了一支烟,吸了几口又道:“王市长,张明丽是我们目前找到的唯一线索,现在这根线索也断了,我想试试引蛇出洞!”
“怎么个引蛇出洞。”王鹏问。
“來汇报前,我和刘局商量过,先封锁了张明丽已死亡的消息。”陈子风道。
王鹏接道:“你是想给外界造成一个张明丽被救活的假象,把凶手引出來实施二次灭口,然后通过躲在暗处的人,把凶手一举抓获!”
陈子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想不到王市长也有点侦查潜质!”
王鹏不接这个茬,直接说:“这倒是个可以试试的办法!”
陈子风离开市府招待所的当晚就作了安排,王鹏则打电话向潘荣芳汇报了案情的进展,又给东子打了一个电话,感谢李家手下留情,给王鲲留了一条路走。
东子叹着气说:“爷爷发了话,小妹自己也求我爸手下留情,这事才能有回转余地。”他接着又说,“我倒是真沒想到,他竟是早弄明白小妹的身份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放弃小妹,也只有两种原因了,要么太爱,要么不爱了,但无论哪一种,他至少沒有忘记自己的大哥身份,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与东子话已近午夜,莫扶桑却还沒有回來,王鹏等着等着竟是睡着了,下半夜醒來时却见莫扶桑已经旁边那张床上睡着了,便起來草草洗漱一番躺下睡觉。
莫扶桑第二天就回宁城去了,说是仍旧搭司云飞的车。
这又让王鹏感到奇怪,如果司云飞与司云翔有关,怎么会來去匆匆,而且无论是莫扶桑,或是司云飞本人,都沒有透露出要王鹏帮忙的意思。
他很想把这一切都归结为凑巧,但天底下又怎么会事事凑巧到如此地步。
直到他上午忙完一堆纷繁的事务,**川來他办公事找他商量云翔公司的征迁补偿时,他才恍然大悟,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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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平川平时见到王鹏总是小心谨慎,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基本上说一句话都会想半天,一个字一个字地想周全了才会说出來。网
今天他來找王鹏却与往日不同,说话的样子就好像他是王鹏多年的老下级似的,透着一种熟稔的味道。
“王市长,云翔公司的补偿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话,我马上再让陆亮想办法协调。”汪平川说话的同时,把一份经过计算的表格放到王鹏面前。
王鹏拿起表格一看,整个补偿标准完全超过了市里的文件规定,当下就说:“这是你们商量出來的东西!”
汪平川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容。
王鹏仔细端详汪平川的表情,觉得这里面应该是透着玄机的,“你倒给我说说这么做的依据!”
汪平川一愣,有些不相信王鹏会这么问,但随即又释然,甚至还有点佩服王鹏的水平,真是做事情滴水不漏。
他思索了一阵说:“这种东西具体的文件是很难套的,但我们也确实不能无视企业的要求,市长你放心,这个差额的部分,我会让他们做技术处理,其他征迁对象不会知道这件事,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倒是他们这个房子一拆,会对周围的人家产生带动效应,有利于推进我们的工作!”
王鹏不知道汪平川是哪里來的这套歪理,不悦地说:“世界上沒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像这种涉及个别利益的事情,你认为不会让别人知道,说不定,你前脚沒出市委大院,后脚就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了,工作要谨慎呐,该按法规的就按法规來,这样你才能真正立于不败!”
汪平川嘴里应着是,心里却直犯嘀咕,你让我按法规,我怎么赔,就算是做假账,我也得让你知道我的功劳啊,不然我不是白忙了吗。
“市长,你放心吧,台面上的东西肯定都是经得起查的,差额部分我们可以从城投公司走账,照样不会突破市里的规定。”汪平川干脆把话讲白了。
王鹏一听就怒了,“你这是瞎胡闹,国家的钱是让我们拿着玩的,一边制定规则,一边又自己打破规则,到底是云翔公司头上长了角,还是我们一些干部坐歪了地方!”
汪平川被王鹏一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也气不打一处來了,“市长,你让我办事,我就照着办,可你也不能一边让我把事办了,一边明着让我背黑锅吧,!”
“我让你办什么事。”王鹏一听就不对了,“你马上给我说说清楚,这东西是怎么泡制出來的!”
汪平川瞧着王鹏一脸的怒气,不像是装出來的,也意识到事情出了岔子,自己这回恐怕是枉做小人了。
他咬了咬唇说:“昨晚,你爱人请我吃饭,说是你忙着谈家具厂投资的事沒空,委托她转告,尽可能地满足云翔公司的补偿要求。”他偷眼瞄着王鹏变得发青的脸色,声音越说越轻,“后來司云翔也來了,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补偿到位,他们公司马上搬走,绝不拖旧城征迁的后腿,所以我……”
王鹏手猛地一挥说:“我倒是真沒想到,东江市政府的工作,我爱人一句话就能干预。”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汪平川,“你马上给我把这东西给改了,云翔公司不但不能多补,而且他们如果不能按期搬迁,就立即申请行政强拆,我倒是要看看,在东江到底是法规说了算,还是人说了算!”
汪平川吓得赶紧应承着要往外走,王鹏却喊住他,“等等,你先别急着走。”他走到汪平川跟前说,“我刚刚态度有点急,这个事情,我也有错,沒有管好自己的家属,给你们工作造成困扰,我向你道歉!”
汪平川忙说不敢。
王鹏随即把余晓丰叫來,立即通知下班前召开市长临时办公会议,他要借这个事在会上说一说。
王鹏的本意是想在会上定个规矩,以后除了他本人,任何家属的意思都不能代替他,不光他如此,也希望其他干部都做到这一点。
但是会后,干部们私下里却对此很不以为然,甚至有人认为王鹏这是在高调做戏,现在哪个领导不是台上一套,台下一套的。
王鹏自然听不到背后的这些闲言闲语,就算听到了,也不会让他改变做法。
但是莫扶桑很快就把电话打來了,“你什么意思!”
王鹏对莫扶桑这次的做法很恼火,但又碍于她正怀孕,所以说话还是比较克制,“扶桑,你在宁城,对东江的情况不熟悉,所以以后还是不要插手我工作上的事,好吗!”
“这算什么插手啊。”莫扶桑硬梆梆地顶了回來,“不就是多被些钱吗,其他地方可以这么干,为什么到你这儿就不行了,何况我晋升的事还指望林书记呢,你就这点事还不肯帮忙,又怎么指望人家帮我们,!”
“什么时候你的晋升需要靠这样的权权交换來实现了。”王鹏的声音略微提高了点。
“不用权权交换又用什么。”莫扶桑不屑地问,“你让我用钱还是用身体!”
“你混蛋。”王鹏终于忍无可忍地喝道。
“……”莫扶桑一下沒了声音,电话那头隐约传來了抽泣声,过了一会儿,她抽噎着说,“你从藏区回來后就变了,我的事你再不放在心上,动不动就觉得我不对,可现在的环境就是这样,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应付!”
王鹏被她戳到痛处,态度一下子软下來,“我不是不关心你,只是这些事情不能这么办!”
“不是这么办。”莫扶桑冷哼一声,“你如果不是有李家做靠山,仕途会这么顺利,王鹏拜托你张开眼看看,你知道那些沒背景沒靠山的小干部,私下里都是怎么谈论晋升的吗!”
王鹏沒有吱声,心里却已经是一把火烧得熊熊的。
莫扶桑估计也是气极了,王鹏不想听什么,她就偏说什么,“现在的干部提拔,就是男人提钱进步,女人日后提拔,有权势的则权权相换……”
王鹏觉得自己在听她说下去,一定会张口骂娘,所以一下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就一拳头砸在办公桌上,把刚刚进门的余晓丰吓了一跳。
“市长,陈局來了。”余晓丰轻声对王鹏说。
王鹏沒有好气地说,“让他进來。”一改平常彬彬有礼的态度。
陈子风在门口得了余晓丰提醒,进门后特意观察了一下王鹏的脸色,果真是面部阴沉,嘴角耷拉,目露凶兆,十足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王鹏也注意到自己的样子有点凶相,深吸了一口气后对陈子风点下头说:“坐!”
陈子风在王鹏对面坐下,轻咳了一声说:“诱捕失利,开了枪还是让对方成功脱逃了!”
王鹏皱眉道:“听你说了多次,这人应该相当有身手吧!”
陈子风点点头,“目前我们正在暗中搜查这个人,只是全市所有的私人诊所全查了,竟然都沒有枪伤患者就诊!”
“两种可能。”王鹏说。
陈子风应道:“我们也是这样分析,要么伤势很轻自己躲起來处理了,要么就是知道我们在查暗中做了应对安排!”
“以你的专业判断,哪种可能性更大点。”王鹏问。
“后者。”陈子风说。
陈子风抬手抓抓前额,“以当时现场留下的血迹來看,这家伙应该是伤得不轻,如果不救治,至少那条胳膊是要废掉了,但从另一个角度來说,我们虽然是在暗中搜查,但动用了全市范围内的警力,其保密性自然就降低了,我还是觉得,对方处处都能抢占先机,应该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題!”
陈子风看看王鹏又道:“虽然出事的是潘书记,但那辆车是你的专车,对方要针对的人到底是潘书记还是你,也一直是个值得仔细分析的事情!”
王鹏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如果公安系统内部真有问題,那这个事情牵涉到的背后人物必定不会简单,这个案子就更不简单啦!”
“这个内鬼如果不找出來,我们的破案工作只怕举步维艰。”陈子风说。
王鹏看他一眼道:“这只是你的一个假设,在沒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你怎么把人揪出來,你是搞刑侦出身的,这点应该很明白吧,无论是什么人,只有在一定条件下暴露无遗了,才能对其下定论,否则,你还是免谈,说说你下一步的打算吧!”
陈子风明白王鹏的意思,也知道现在稍有不慎,那个躲在背后的人物就有可能彻底消失,永远也别想查出來了。
“我打算先从外围下下功夫,尤其是天水那边应该也查一下,就是不知道潘书记肯不肯透露当时为什么突然去了天水。”陈子风说。
潘广年那日酒醉竟然还连夜去了天水,这在王鹏心里也一直存着疑惑,但刘扬已死,潘广年如果不说实情,一时谁都摸不准,所以陈子风说要查查这条线,王鹏也不反对,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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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风想弄清楚王鹏的座驾在天水有沒有被动过手脚,潘广年恰恰在这个时候也出院來上班了。网
不过,潘广年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召开书记办公会,限公安局一个月内破案,以杜绝坊间的不实传言。
除此之外,他像是很随意地问到了东江家具厂与霍智贝的谈判,“……据群众反映,我们有些同志,在谈判过程中收受好处,而且还是拿了钱不办事的那种!”
王鹏坐在那里,心头一滞。
潘广年话里有话,王鹏觉得这个“有些同志”明显就是冲着自己來的,但也正因为这个“有些”的定位,他不能有所反应,只能就事论事。
“群众反映是否属实,是凌云同志应该掌控的范围,我倒想來说说这个谈判的关键点。”王鹏朝潘广年看看,“智联投资公司的目标并不仅仅限于家具厂的股份,他们看中的还包括家具厂目前的土地,想要在那里搞房地产开发……”
王鹏指出了霍智贝投资有真正目的,从而强调,家具厂的改制,无论采取何种方式,最终目的都是要让企业受惠、职工受利,因而越是到谈判的后期,越要冷静,不能被投资商牵着鼻子走。
潘广年有点反感王鹏这句“牵着鼻子走”,直接绕过王鹏有关谈判实质的问題,“具体怎么谈,这是你们政府部门应该掌握的事情,我就不参与意见了,倒是这个群众反映的问題,我看凌云同志应该花点力气好好查查!”
邵凌云沒等王鹏再开口,直接对潘广年说:“关于这个问題,我们不能捕风捉影來查自己的同志,我倒是觉得这个智联投资的霍总,做生意不够规矩,这一点我们纪委是能够证明的!”
潘广年的脸色很不好看,也不知是身体未痊愈的缘故,还是让邵凌云的不听指挥气的,但他到底还是换了话題,就班子成员的补缺请大家讨论一下,他个人的意见是想将副市长周昌海增补入常,并提名为常务副市长,协助王鹏的工作,另外就是由谁來接替季刚的市委秘书长职务。
提议提拔周昌海的时候,潘广年是用一副体恤的表情看着王鹏的,并一再强调,这段时间王鹏的工作太忙了。
增补周昌海入常,王鹏倒是沒什么意见,施国权的态度向來是谁都不得罪,潘广年与王鹏既然看法一致,他就更沒有必要唱反调了。
至于这个市委秘书长,王鹏是有点想法的。
王志飞一直以委办主任的身份兼着潘广年的秘书,如果能趁这个机会令王志飞出任市委秘书长一职,不但可以令王鹏多一双眼睛,也会顺应着有位置空出來。
王鹏的这个提议在潘广年看來,更像是讨好他的一种举动,他因此答应得毫不犹豫。
会议结束后,王鹏主动到潘广年办公室,向他汇报近段时间的工作,重点讲了车祸案的调查以及旧城改造的事。
潘广年只听不发表意见,等王鹏讲完了,他就说:“云翔公司的事我也听说了,我是觉得你有点矫枉过正了,适当提高一些补偿,让征迁顺利推进就行,何必非要弄得剑拔弩张呢!”
王鹏明显感到潘广年在许延松倒台以后,态度上起了很大的变化,大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样子,这从潘广年为港岛考察团送行晚宴上的豪饮、今天书记办公会上指东说西,以及此刻对王鹏不温不火的批评上都能看出端倪。
这是一个信号,王鹏认为。
当然,他更多想到的是管国光那个有关“班子团结”的提醒,越是在这种时候,他就越要降低姿态。
潘广年一直不是一个肯低头而行的人,初到东江受制于许延松,那只是一个阶段性选择,他选择背弃江一山与王鹏合作,同样又说明这是一个随时都会倒转枪口的人。
如今许延松既倒,作为东江市委书记,王鹏的老上级,如今仅仅在党内职务上比王鹏略高半格的潘广年,自然不会再像对许延松退让似的,对王鹏退让。
而官场中人大都是人精,在经历许延松初倒下时的人心惶惶后,许多人早都已经开始辨识风向,选择站队,除了便于长久地坐稳自己的位置,更是为了未來能够很好地升迁。
而对于王鹏來说,只要潘广年是想在东江做点事情出來的,他自然不会太计较潘广年要在自己面前立威的举动,更何况对于已在官场摸爬至此的他而言,仕途也不会就此止步。
那么,人在官门内,工作能力再强,人缘再好,不但官位不一定永远是你的,在晋升时的民主投票就更难说能不能够过关,要知道,在仕途上,第一名与倒数第一名有差距,与倒数第二名就沒什么差距了。
王鹏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领略到管国光有关“班子团结”的多重含义中,竟然还包括了韬光养晦这一层。
当然,明白这些,不代表王鹏认同潘广年的观点,在云翔公司这件事上,他是铁了心不能让步的,但他向來不是一个蛮干的人,不说这件事已经把莫扶桑牵涉进來,光就今天潘广年的这种态度,他如果不采取一些其他措施來搞定这件事,接下去恐怕就会腹背受敌了。
所以,在潘广年一番意有所指的批评后,王鹏虽然沒有明确表示接受潘广年的这个批评,但也沒有出语进行反驳,脸上倒是多了些虚心受教的样子。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王鹏就给莫扶桑打电话。
刘锡北那天告诉他司家姐弟与杨柏岳的真实关系的同时,还告诉王鹏一个花边消息,就是这个司云飞与杨柏岳的关系不单纯,孙玉清与司云飞相识也是因为杨柏岳。
王鹏原來并不想利用这种事情來处理云翔公司的事,但事情逼到这个份上,不止莫扶桑夹在了中间,潘广年显然也已经受人之托,他失去了血拼到底的机会,自然不得不用阳谋了。
莫扶桑气还沒有消,接到王鹏的电话,说话相当的冲。
王鹏懒得跟她置气,只说她如果还想着晋升的事,就听他的话去做,不然他们夫妻俩会因为这司家姐弟不但沒讨着好,还落一身的不是。
莫扶桑生气归生气,但终究也在机关待了那么多年,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当然明白是跨不过去,要另寻门槛的了。
交待完莫扶桑要去做的事后,王鹏又给陆亮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拖着云翔公司,干脆不要去理他们,先与云翔公司边上几户谈,而且他要陆亮他们再制订一个搬迁奖励政策,专门奖励给那些主动搬迁的被征迁户。
随后,李慕风和柳梅又被王鹏找來,他的意思是让市府办与宣传部合作一下,针对前阶段对旧城改造的宣传,再专门找有点笔力的记者,写一下旧城规划的长篇报道。
关照完后,他便彻底撂开了这件事,只等下一步的结果出來。
两周之后,王鹏正看着东江日报上那篇旧城改造的报道,城建局长秦军走了进來。
秦军此來是向王鹏专程汇报东江渔民村拆迁遇到的问題。
渔民村的拆迁源于潘广年与港商赵光北签订的一个房地产投资项目。
赵光北是潘广年出车祸前,來东江考察的港商之一,他看中渔民村傍海的天然环境,打算建一个海滨别墅群。
渔民村的渔民祖辈世代以打渔为生,突然让他们拆迁进城,几乎整村的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他们为自己离开大海以后生计犯愁,觉得这无疑是断了他们的生路。
赵光北是地道的港人,做事讲求速度,因而与市城建局谈妥并签了协议,由他自己的华港房产负责拆迁。
如此一來,矛盾一下被激发出來,渔民们愤愤然,坚决不肯拆迁,港方的工作人员又大多是赵光北从港岛带來的港人,跟渔民们语言不通,你讲你的,我说我的,事情越闹越不可收拾。
秦军这边还沒有全部汇报完毕,前往渔民村负责协调处理的拆迁办主任史可勋就打电话过來,说赵光北被渔民关在村民委办公室,出不來了。
王鹏一阵头疼,不久前云翔公司软禁陆亮时,他能让刘锡北去把人救出來,但这一次与那次截然不同,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企业,而是一群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普通群众,动用警察去救人就必须小心处理,加上赵光北是港人,这件事的处理就更应该慎之又慎。
他立刻站起來,抓过桌上的手机,朝秦军挥挥手说:“走,直接去现场!”
王鹏与秦军才到楼停车场,人还沒上车,就听到一阵汽车的嘶鸣声,由远及近,两辆装载着大批武警的军用车和几辆警车在停车场停了下來,武警们跳下车整队,刘锡北则从当头的警车里下了车。
刘锡北下车的同时,王鹏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不用猜,他也知道是潘广年和王志飞。
潘广年这样的搞法让王鹏吓了一大跳,更令他沒想到的是,秦军的手机此刻响了起來,随即附在他耳边告诉他渔民村已经聚焦了不少记者,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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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看着潘广年从自己身边快步走向刘锡北,他有一两秒的犹豫,沒有喊住潘广年。网
如果放任潘广年带着武警去救人,王鹏能看到的直接结果就是现场的冲突,以及此后接连不断的群众上访,潘广年作为这件事的直接处理者,以及东江市委书记,必定会受到省里的批评,不管他是不是把赵光北这个港商救了出來、消除了港商对东江投资环境的担忧,省里照样会看重群众上访带來的社会影响。
但仅仅是一两秒的时间,王鹏仍旧大踏步地朝潘广年走去,他作为东江市委副书记、市长,面对可能出现的后果,不能只把自己和潘广年间已经隐隐发生的权力之争当作首要问題,大是大非面前,冷静、坚定的态度,才是屹立不败的关键。
“潘书记。”王鹏对着潘广年喊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潘广年刚走到刘锡北面前讨论行动安排,他在走过王鹏身边的时候,不是沒有看到王鹏,而是故意无视。
王鹏是潘广年看着成长起來的,短短几年时间,已经到了几乎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地步,这中间有他不得不找王鹏合作的原因在里面,但如今许延松已倒,他就不能再由着王鹏在东江站稳脚跟,他必须要抢在王鹏前面做几件大事,让省市两级的领导干部看看,他潘广年也是一个有才干的人。
在听周昌海汇报赵光北被围困的消息时,潘广年内心深处那个隐秘的角落甚至还有一丝兴奋,这算是老天助他一把,只要把赵光北救出來,平息了群众闹事,他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树立起铁腕的威信。
基于这种想法,王鹏喊他的时候,潘广年用一种充满焦急的神态回头说:“有什么事等回來再讨论吧,救人要紧,不然以后谁还敢到东江來投资!!你这个市长还怎么壮大东江的经济!”
王鹏对潘广年这种上纲上线的说法深不以为然,但他不会为这两句话反驳潘广年,现在的重点是救人的方式。
“我想说的就是救人。”王鹏看潘广年时的态度是谦和的,但眼神却分外执着。
潘广年瞅了王鹏一眼说:“你是该一起去现场,这是你们政府工作不到位造成的后果!”
王鹏心里暗叹,嘴上却还是提醒潘广年,“秦局刚刚接到消息,现场已经聚焦了不少的记者,那么多武警和警察到现场,万一与群众发生冲突,被记者拍下來播出去,会不会造成政府武力解决事端的不良影响啊!”
潘广年脸色一沉,语气固执地说:“我们党员干部是干什么的,就是冲锋在前、享受在后的人,东江现在正处在大变革的时期,城市建设如火如荼,很多个人利益势必要让位于公共利益,强权处理事端虽然会引起短暂的疼痛,但这恰恰是快刀斩乱麻的最好方式!”
王鹏有点沉不住气了,“潘书记,你说的道理我认同,但是,百姓百姓百条心,你得给他们时间去适应和认可,这是需要时间的,这些日子,渔民村的群众情绪已经积累成了一个爆发点,武警这个时候进去,很有可能会变成他们的引爆点,一旦他们失去理智要拼命,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潘广年猛地一震,王鹏这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令他刚刚还贲张的血脉一下收缩回來,他直愣愣地看着王鹏,不得不承认王鹏那种超越年龄的审时度势之力,很多时候确实是在他之上,但他不能让王鹏察觉到自己内心的这种弱势,他必须要站在王鹏之上,以居高临下的态势继续掌控局面。
“那依王市长的意思,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呢。”他那对已经不再漆黑明亮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些不怀好意的情绪,“不要忘了,渔民村村民几乎倾巢而动,赵光北如果不解决出來,会直接伤害港澳同胞的感情,更会影响到投资商对东江投资环境的信心!”
潘广年既要打击王鹏作为市长的工作不力和对未來的信心,又要摆出问題让王鹏來解决,他知道这个年轻的市长满脑子的鬼点子,王鹏既然开口阻止他,那么他到要听听王鹏准备了什么高招。
王鹏心里深深叹息着,但他无法回避潘广年提出的问題,这是他在喊住潘广年的时候就预料到的。
“派警察进入渔民村还是必要的,但可以考虑减少进入的人数,尽量挑选精干的,然后换便装进村,不要给渔民造成心理上的压力,尤其是枪支这样的火力家伙绝对不能带,可以找些称手的警棍随身携带,以防万一。”王鹏说,“其余留下的武警可以留在外围接应配合,应付突发状况,让消防部门提供一些消防水枪备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用來驱散人群,但不会伤着人!”
潘广年终于点了下头,又问一旁的刘锡北:“你觉得呢!”
潘广年作为书记下令警察去救赵光北,刘锡北自然是责无旁贷,但是想到渔民村那帮愤怒的渔民,刘锡北腿肚子也有些软,毕竟那都是老百姓,为救一个开发商万一伤了人,他这个公安局长铁定要当替罪羊,所以王鹏一提这样的建议,他哪还有不赞成的道理。
王鹏看建议被采纳,随即又提议政府工作人员与便衣警察分头进村,政府人员先进村吸引群众的视线,便衣再择机救人。
定下解救方案后,刘锡北立刻将任务布置下去,在场的警察除了刘锡北和治安大队长雷民,其他人都换成了便装,武警则仍旧乘车先行去渔民村外围候命。
潘广年与王鹏各自带着人上车,奔渔民村而去。
车还沒在在渔民村停稳,王鹏就看见了冯天笑和迟学军,另外还有几个貌似记者的人,都在对渔民进行采访。
潘广年坐在自己的车里也看到了这一幕,对临时被叫來的李慕风道:“喉舌,喉舌,说的是党的喉舌,这帮记者,不做正面引导,却在这里瞎起什么哄!!”他眼光冷冷地瞥过李慕风,“慕风啊,你这个宣传部长刚刚上任不久,就出现这样的事,可不是好现象呐!”
李慕风本就是记者出身,又以揭露报道阴暗内幕见长,向來不惧权贵,听潘广年话中带刺,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说:“沒有负面的对比,又怎么能体现正面的意义,潘书记应该相信新闻记者的良心!”
“新闻记者的良心。”潘广年冷哼一声,“但愿!”
潘广年、王鹏等人一下车,冯天笑与迟学军就看到了,立刻甩开被采访的人朝他们过來,想借这个机会直接采访一下市委领导,使新闻内容更丰满一些。
潘广年与冯天笑熟识,但当她把话筒举到他跟前要采访时,他还是一把推开话筒,“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救人,其他事情靠后再说!”
冯天笑和迟学军过來的时候,也有群众跟了过來,听到冯天笑叫潘广年“潘书记”,立刻就明白了來人的身份,再听潘广年开口就要救人,便立即有胆大的指着潘广年就开骂:“看你人模狗样的,当官了不起啊,当官就可以决定我们老百姓的去留,就可以想卖我们的村子就卖啊!”
“不错。”有人接道,“国家都说了,农村土地是集体的,我们虽然打渔为生,但整个村子都是村里的集体土地,市政府凭什么不经我们集体同意就卖我们的地!”
“不用跟这些人讲道理,我们讲不过他们,反正不把地还给我们,管他港商还是外商,不放人就是不放人,天王老子來也沒有用!”
……
原本在远处的群众,闻听得这边闹哄哄的叫骂,也都聚过來,你一声我一声,有讲理的,有骂人的,有叹息的,声浪此起彼伏,吵得潘广年烦躁不堪,心里不禁后悔來现场,反正拆迁是政府管的事,王鹏也來了现场,他完全可以在办公室坐镇指挥,成了是他的功劳,错了由王鹏去承担,偏偏他就鬼迷了心窍,想借这次机会树树威信,一下踩进泥潭里了。
眼看着转在自己身边的人越來越多,再看王鹏已不见了人影,也不知道是被其他人围住了,还是趁乱溜了,幸亏周昌海、刘锡北跟在身边,给他壮了不少胆。
原本与他们一同到达的雷民已不见了踪影,潘广年估计解救赵光北的行动已经在进行了,他本來想把王鹏推前面去与群众接触,但此刻不见王鹏影子,他只好硬着头皮在群众的吵嚷声中,找了个高坡站上去,定了定神,扯开嗓子大声说:“各位乡亲,我知道这里是你们几代生活的地方,故土难离是人之常情,但是大家有沒有想过,这么多年來,你们守着这个小渔村,生活到底过得怎么样,我潘广年不说有多大的本事,但我就是想把东江的经济搞上去,让每一位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幸运的是,我们赶上了一个好时代,一个改革开放的好时代,只要我们抓住机遇,我们就能把东江的经济、百姓的生活带上康庄大道……”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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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广年在人群中慷慨激昂地做着劝说工作,王鹏之前则与秦军一起去了村委会的办公楼,他们到的时候,赵光北已经被便衣警察从屋子里带了出來。网
王鹏看着头发像稻草堆、衣着不整、满脸焦黄的赵光北,心里还是感到非常歉疚的,毕竟赵光北來做生意,是政府引进的,就算与渔民沟通不畅,被人扣留到底还是一件不合法的事,也从一个侧面说明老百姓的法律意识有待加强。
赵光北也看见了王鹏,肚子里那点委屈、怨气,一下子都涌了上來,七尺高的大男人,竟是一下哭出声來,人则突兀地往王鹏冲过來,就在快到王鹏跟前的时候,却双脚一软,身体整个往下哧溜。
王鹏慌忙把赵光北扶住,关切地询问:“赵董,你还好吧!”
赵光北估计是被吓着了,整个人软瘫在王鹏身上,泣不成声、语无伦次:“王市长……谢谢政府救我出來……”
王鹏料不到平时西装革履、精神矍铄的人,经这么一事就变得小妇人似的站不稳、哭不断了。
他无奈地扶直了赵光北,双手按在赵光北肩上说:“赵董,我们内地搞改革不但是在进行经济改革,也是在进行一场思想观念的改革,在改革过程中难免会发生一些由观念而起的摩擦,这需要我们政府,和你这样敢为天下先的商人,看清政策与前路,坚定地走下去,才能真正取得一些成果。”他抬手拍了拍赵光北的肩膀,“赵董,咱们都是任重道远呐,一定要有不怕万难的决心才行啊!”
赵光北虽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但到底也是商场上经过风浪的人,初见到王鹏时的心情得到宣泄后,神情总算放松下來,又听王鹏这一番话,心里倒真生出些豪情壮志來。
潘广年那边的劝说似乎也已经起了一些效果,王鹏与赵光北说话的时候注意到,陆续有一些群众散开去,围着潘广年的人已经不如先前那么多了。
王鹏推着赵光北的肩膀,一起朝着潘广年那边走过去。
赵光北看到渔民们时,神情又有了几分瑟索,倒是那些一度态度激烈的渔民,被潘广年描绘的美好前景说动以后,纷纷让出一条通道让王鹏和赵光北过去。
潘广年看到王鹏与赵光北一起过來,立刻迎上赵光北,双手握住赵光北的手说:“对不住啊,赵董,让你受惊了!”
赵光北连说:“还好,还好!”
潘广年拉了赵光北,又让渔民村的书记、村长一起到村里看一圈,实地听听赵光北对渔民村的开发设想,并让秦军也讲讲政府为渔民的安置做了哪些准备。
秦军有些尴尬,当初潘广年与赵光北签协议的时候,秦军就提醒过,这个拆迁安置沒有进入规划,赵光北又要自己搞拆迁,这中间的衔接会出问題,但潘广年执意不听,也沒有征询王鹏的意见,直接就把协议签了。
秦军对潘广年这种擅权的方式很腹诽,此刻又要让他來替他圆场,更让他心里有苦说不出。
王鹏趁潘广年带着众人往村里去的时候,去做扫尾工作,除了让刘锡北马上将武警和警察撤走,就是拉着李慕风一起做记者的工作。
对官场某些人而言,媒体是一把双刃剑,对热衷于走媒体路线的官员來说,真可谓是既爱又恨。
王鹏一直都喜欢与记者打交道,也通过这种交道使自己屡获裨益,但是今天这件事,他却很清楚的知道,不适合上新闻进行报道。
正所谓一俊可遮百丑,同样一丑可以去百俊。
无论赵光北被扣留一事体现的是哪些问題,一旦变成新闻内容,舆论控制就不是那么容易了,王鹏在沒有十足的把握控制事情发展的方向时,他不希望有人报道这件事。
应该说,到这个阶段的王鹏,已经不是当年处理污染事件的王鹏,眼睛里着眼的仅仅是事件本身的走向,他现在更多的是去看一个事件所牵动的各个方面的变化,而这些变化经过舆情发酵后又会幻化出哪些不同的形态,他都要去考虑,才能在确保百姓利益的前提下,使得各方利益也获得一个平衡。
在來渔民村的路上,秦军告诉他,赵光北沒有让渔民村的村民原地回迁的打算,也沒有与市里签订安置房建造协议的打算,也就是说,潘广年与赵光北签订的投资合同是有漏洞的,赵光北的公司在推进拆迁的同时,只给村民画了一个空心汤团,后续政府会遇到一系列的麻烦。
王鹏在做好补救措施前,压住新闻的想法就变得尤为迫切,因为他知道老百姓的纯朴,看待一件事情不会想得太深,表面上是个什么状态,他们就认定是什么状态,一旦知道安置房问題还沒有落实到位,只怕刚刚平息下去的矛盾,瞬间又会爆发出來。
王鹏要李慕风把现场的记者全部召集到村委开会,发布一些正面的官方消息,并借这个开会的机会登记一下人员名单,摸清这些记者的出处,抓紧与其所在单位的领导取得联系,把报道全部压下來,待事情有一定的眉目后再重新组织报道。
忙完这一切回到市委大院,潘广年早已经早他一个多小时坐在办公室了,王鹏向潘广年汇报刚刚做出的这些安排,潘广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王鹏立刻意识到,潘广年是对他指挥市委宣传部感到不满。
在处理新闻报道这件事上,王鹏尽管认为这是必须做的事,能有效控制事态进一步扩大,但内心深处他也无法控制对自己的鄙视,也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无奈。
正因为有这样的一种心态,潘广年所表现出來的不悦,更让王鹏生出一股懊恼的情绪,觉得自己在是否插手处理新闻报道这件事上有失内敛,完全可以让潘广年自己去处理,未必潘广年不会想到怎么做。
潘广年的确很恼火,他不认为自己插手政府工作有什么问題,但王鹏插手宣传部的工作就是不对,他强烈地认为,有必要狠狠杀杀这个年轻市长的锐气。
可能是來东江后状况不断,事情又繁杂,王鹏近來心浮气躁的时候也比过去多了不少,这如这一刻,当他意识到潘广年的不满后,并未往深里想,只是觉得宣传不属于自己管的范围,但这个渔民村的安置问題,我总该过问吧。
王鹏提出要与赵光北就安置房问題重新谈判,潘广年立即炸了,他怒视着王鹏道:“王鹏同志,我只是给你引进资金,为你打开东江的经济局面铺路,但这并不等于说,你这个市长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渔民的安置问題,是你们政府工作中应该早就摆上议事日程的事,到这种时候你还來跟我说这个,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王鹏心底的火也窜了起來,你潘广年不与我做任何商量,直接就与赵光北签订了投资合同,难道不是擅权,现在出了问題,却把帽子扣在我头上,还真是有担当。
但是,王鹏心里冒着火,脸上却平静地出奇,“潘书记批评得对,我立刻就去安排这项工作,争取尽快解决这件事!”
王鹏不卑不亢地接下了潘广年踢过來的火球,让潘广年不能再借題发挥,尤其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自己,不是王鹏。
王朋回到自己办公室,一屁股坐进转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点了一支烟抽上。
从今天的事情上,王鹏彻底明白,自己与潘广年在东江的蜜月期已经完全结束了,接下來的日子,这位强势的市委书记,为了压自己一头,必定会倾尽全力。
他想起刚到梧桐县委工作时,年柏杨与董展风的那种情况,明明都是希望干点事的人,偏偏受一山不容二虎思想的左右,暗里斗个你死我活,是不是他和潘广年也必须如此。
王鹏坐在那里不停地抽着烟,想着和潘广年认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他认为潘广年权利欲虽然旺盛,但还是不失为一个想干事、愿意干事的领导干部,既然如此,在维护大方向正确的前提下,王鹏觉得不妨作一些退让,由潘广年站到前台去,自己则韬光养晦,在可行范围内做事,把光环留给潘广年,或许可以为二人创造出新的合作方式。
对于想清楚的事,王鹏历來不会再犹疑。
他摁灭了手里的香烟,打电话给余晓丰,让他马上召集城建局和华光房产的人开会。
这个会一直开到晚上七点才结束,赵光北终于在会上作了让步,同意出资易地建造安置房补偿给渔民村的村民。
赵光北在会上锱铢必较,但会议一结束就豪爽地一定要拉王鹏他们一起吃饭,席间更是频频敬酒,态度殷勤倍致。
应酬结束略带酒气回到招待所,王鹏在楼梯口远远望见,自己房门口有一个窈窕的身影,并向他拼命挥着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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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走近了才就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看清,站在自己房门口的人竟是接待办的郭美美。网
“小郭,这么晚怎么在这里。”王鹏边问边开了房门。
“市长……”郭美美的两个手指不停地搅在一起,贝齿时不时咬着自己的下唇,完全是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余晓丰给王鹏送醒酒药过來,看到郭美美也很是奇怪,“小郭!”
“啊,余秘书,我……我有事向市长汇报。”郭美美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余晓丰点点头,将醒酒药递给王鹏后,看王鹏沒有多大反应,就退出了王鹏的房间。
王鹏自从藏区回來后,一喝酒就头疼,他本來是想让余晓丰待在他房间里,等郭美美走后再回去休息,但因为头疼得厉害,一闭眼的工夫,余晓丰竟然就走了。
郭美美见房间门关上了,轻轻吁了一口气,主动去替王鹏泡了一杯茶,放在王鹏的床边,然后轻声说:“市长,我看你像是头疼的样子,我帮你按摩吧!”
“你会按摩。”王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郭美美的手指,倒是像葱管儿似的挺修长。
“谈不上会,只不过我妈经常头疼,一头疼就让我帮她按摩,久而久之就有所通晓了。”郭美美总算镇静了一些。
王鹏勉强笑笑说:“谢谢你,不过我不需要。”他把醒酒药全部喝了,然后问郭美美,“这么晚找我汇报工作,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快说吧!”
郭美美见王鹏拒绝按摩,又问她要汇报的事,心情一下就紧张起來,期期艾艾了半天,脱口说:“市长,还是让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王鹏抬眼一下盯住郭美美的脸,“小郭,有事就直说,不用这个样子!”
王鹏声音里透出的威严,令郭美美紧张地一下就红了眼,“我……我……”
过去在家的时候,王鹏最怕小妹哭,后來怕莫扶桑抹眼泪,再后來纪芳菲一哭他就心痛,总之,女人的眼泪于他,虽是一种杀伤力极强的武器,但也得看用这项武器的人是谁。
郭美美妙目含泪欲哭未哭的样子,倒也是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可王鹏沒心情欣赏她的这份动人,倒是怕她真是心里有什么委屈说不出來。
“你是不是有什么委屈不便说。”王鹏试着问,“要不我把柳主任叫來!”
“不,不,不……”郭美美的双手一通乱摇,“我不是受委屈,我只是……只是想告诉市长,我……”
王鹏被郭美美想说又说不出來的模样搞得心里像小虫子在爬似的,忍不住催她:“如果不是受什么委屈,你就直接说吧,这么个吞吞吐吐的样子也不是个事,何况大晚上的,我这里始终是男人的房间,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方便!”
郭美美终于抬头直视着王鹏,双唇尚未完全启动,王鹏就看到她那张俏脸染了粉色,眼神中更是露出羞涩,心里不由得“突”地跳了一下。
“市长,我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郭美美说着就上前一把搂了王鹏的脖子,踮脚在他的脸上轻啜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放开他夺门而出。
王鹏愣愣地站在房间中央,直到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才把他惊醒过來。
他是记不清有多久沒女人说喜欢他了。
王鹏摸了摸被郭美美亲过的那边脸,忍不住摇头叹息,现在的女孩子可真是大胆又直接。
这让他想到莫扶桑,在他们相恋的那些日子里,莫扶桑总是点到为止,不让他越雷池侵犯她,虽然那种时候总让他在生理上觉得特别难受,但心里却对莫扶桑充满了尊重,好女人总是让男人心生珍惜之感。
如此一想,王鹏对莫扶桑的歉疚之感又跑了出來,心底的某种隐痛也同时被牵动,他有点强迫性地甩了甩自己的头,拿起电话打给莫扶桑。
王鹏打这个电话的时候,语气极其温柔,嘘寒问暖,情话绵绵,像是完全回到了俩人热恋的那阵子,令电话那头的莫扶桑在放下电话后,激动得彻夜未眠,觉得她爱的那个男人终于又回來了。
次日,陈子风來向王鹏汇报案情进展。
“你知道潘书记那晚去见谁吗。”陈子风问得神秘。
王鹏看着陈子风沒有说话,他知道陈子风会把答案告诉自己。
陈子风果然是自问自答:“霍智贝!”
王鹏一震,潘广年醉酒之后,竟然连夜去天水见霍智贝,会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他心里一下子疑云密布。
王鹏仔细一想,对霍智贝这个人还真是不怎么了解,所有对霍智贝的认知,都來源于莫扶桑,并且由于对莫扶桑的信任,虽然知道霍智贝喜欢自己的妻子,王鹏还是表现了应有的大度,把霍智贝当作可以合作的生意人。
事实上,因为莫扶桑的关系,霍智贝在曲柳投资的时候,王鹏与他就算是合作过了,而且应该算是合作愉快。
至于霍智贝本人,还有他那个智联投资的详细背景,王鹏还真沒有仔细打探过。
想到这里,王鹏再联想到霍智贝送给自己的五万块,潘广年随后在会上的意有所指,他的背上不由得冒起阵阵寒意。
但是,他同时又觉得这事依然有说不通的地方,“车祸到底是不是一场意外!”
陈子风诧异地看了王鹏一眼,“车祸肯定是人为的,我们在天水已经查到了对车子做手段的嫌疑人,可惜的是,又晚了一步!”
王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印堂,有点不相信地问:“又晚了!”
陈子风肯定地点点头,“又晚了。”他的神情中有几分沮丧稍纵即逝,“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了,对方真正想下手的人是你!”
王鹏的太阳穴猛地一跳,“你怎么肯定!”
“刘扬将车停在时代酒店门口时,曾遇到认识这辆车子的人,酒店门童曾听到那人问刘扬,‘东江的王市长來天水了,’”陈子风说。
“刘扬死了,这个死无对证吧。”王鹏问。
陈子风虽然点头认可王鹏这话,但他强调,“门童的话可信,因为门童看到霍智贝陪着潘书记从酒店大堂出來的时候,先前问刘扬的那个人,朝潘书记喊了一声‘王市长’,潘书记虽然诧异但并未否认,这一点我已经向潘书记证实过了!”
“哦。”王鹏倒是沒想到,陈子风已经向潘广年求证过,当即问,“他有说为什么见霍智贝吗!”
“说是谈家具厂注资的事。”陈子风说,“他说当时因为对方看他停下來后,自己主动说认错人了,就沒有解释自己真实身份,却沒想到对方是为了确认才叫他的!”
陈子风问沉思着的王鹏:“市长,你觉得,会是谁要对你下毒手,这些年人有沒有得罪什么人!”
王鹏苦笑一下说:“得罪的人多了,但官场之上,可以整治我的办法多了,都不至于要我死吧,除非对方不是官场中人!”
“那就想想看,值得怀疑的对象,而且还与东江公安局有牵涉的。”陈子风说。
王鹏瞅着陈子风道:“你觉得呢!”
陈子风沉默了。
王鹏过去工作过的地方,说沒有得罪人那是假的,但如果有人要报复,不会放到现在,而且还能事先在东江公安局布下内线,这样的假设说到哪里都讲不通。
但王鹏來东江之后,却是着实得罪了一个人物!!许延松。
许延松在妻子、郎舅和手下人均被抓后,就从所有人的视线里失踪了,可是王鹏和陈子风都很清楚,这个藏起來的人,正在背后对他们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陈子风走后,王鹏给丰凯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天水,设法帮自己了解一下霍智贝的详细背景。
他刚放下电话,汪平川与陆亮敲门走了进來。
“怎么样,征迁进度如何。”王鹏离开自己的座椅,请他们到沙发边坐下说话。
陆亮有些兴奋,但克制着沒说话,汪平川接了王鹏的问題回答:“我们刚刚和司云翔签了征迁协议,是他自己主动找上门來签的,我们都是非常意外!”
王鹏顺着汪平川的话,敦促他们借此契机多做点文章,快速推进征迁工作。
送走汪平川与陆亮后,王鹏打电话给莫扶桑,她正在开会,溜到会场外才大声问王鹏什么事。
“你和孙玉清接触过了。”王鹏问她。
“嗯。”莫扶桑问,“你那边有反应了!”
“是啊,自己主动跑去把协议签了。”王鹏说,“林洋有沒有为难你啊!”
莫扶桑突然又压低了声音,“沒有,他现在该感谢你替他出口恶气才对,可惜我不能告诉他,那信是我们给他的!”
王鹏叹口气说:“行了,这事以后都不要提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
“谁说的!!”莫扶桑却道,“现在这社会,连老人家都说了,只要能抓老鼠,不管白猫黑猫,都是好猫!”
莫扶桑这种直接的,不假掩饰的说话腔调,让王鹏昨晚积攒起來的那点温情,一下子又飘到哪里都不知道了,当即匆匆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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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王鹏打电话的竟是日土的萨杰,这让王鹏又惊又喜,但随即从萨杰口中说出來的消息,却令他如堕冰窖。网
萨杰告诉王鹏,纪芳菲带着一名学生去拉萨看病回东汝,半道上遇到山体滑坡翻车,现在正在地区医院抢救,可医生说估计是回天无力了。
王鹏失神地拎着电话,以至于萨杰在电话那头“喂喂”地叫了好久,他都沒有反应,只觉得整个人都是空荡荡的。
余晓丰走进办公室时,看到王鹏拿着电话,一脸的泪水,双目却沒有任何聚焦点。
这样的情形令跟了王鹏多年的余晓丰一下紧张起來,他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电话,可以令一向冷静的领导变成这副样子。
他立刻关紧了办公室门,快步走到王鹏跟前,帮他拿掉电话搁到座机上,然后去拿毛巾给王鹏擦脸。
余晓丰的动作终于令王鹏缓过神來,但正因为有了明确的意识,他立刻就感到胸口一阵锥心般的痛,有什么东西一下堵在了那里,沉重得令他难以呼吸。
王鹏的神情还是把余晓丰吓到了,他不安地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打电话给姜朝平。
在东江,余晓丰知道除了他,姜朝平就是王鹏最信任的人了,此时此刻王鹏的不知因何反常,余晓丰不敢让除了姜朝平以后的任何人知道。
姜朝平在县里调研,接到余晓丰的电话,听说王鹏的情况,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來。
半小时后冲进來的姜朝平,看到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王鹏,也是吓了一跳,这样的王鹏是他从來未曾见到过的,如果不是受到强烈的打击,姜朝平相信王鹏绝不会变成这样。
但是,是什么事情可以把他打击成这样。
“出什么事了。”姜朝平靠近王鹏身边问他。
王鹏却像聋了一般,沒有给他任何回应。
姜朝平摇了摇王鹏的双肩,五年來第一次叫王鹏的名字:“王鹏,你清醒点,到底出了什么事,快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啊!”
王鹏在姜朝平的摇撼中,渐渐把失焦的目光移到姜朝平脸上,但却依旧沒有开口。
纪芳菲是他心底说不出來的秘密,如今,在千里之外的高原上,她正挣扎在生死线上,也许下一刻她就会香消玉殒,而他却这般无能为力。
姜朝平看到王鹏目光中的伤痛,那是一种百苦难咽的哀伤,这让他莫名地感到动容,“你究竟出了什么事!”
王鹏抬手擦了一下脸,哑声说:“我得离开几天!”
“王鹏,于公你是我多年的领导,但于私我总算大你几岁,我俩应该也算得上莫逆之交了吧,你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就算帮不上多少忙,出出主意总还是行的吧。”姜朝平说。
王鹏垂下头,一手捂在自己的胸口,低声说:“朝平,芳菲她……可能不久于人世了!”
“你说什么。”姜朝平吃惊地扶住王鹏,弯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从他佝着不停耸动的背部,他确认自己刚刚沒有听错,“她出什么事了!”
姜朝平曾经怀疑过王鹏与纪芳菲的关系,但是一直沒有佐证,也沒法开口问他们,直到王鹏结婚,他以为自己弄错了。
可是,看到如此悲恸的王鹏,姜朝平忽然发现,很多表面看起來合理的事情,真相却并非如此,就像王鹏感情。
“她出了车祸,在抢救,但医生说沒希望了。”王鹏哽咽着说。
“你打算过去。”姜朝平问。
王鹏点点头,“无论如何我得去看她最后一面!”
姜朝平咽了一口吐沫,“帮我送束百合给她,我记得读书的时候,她就喜欢这花,那时候国内很少有这样的鲜花卖,她就自己在本子上画……”
王鹏挥了挥手不让姜朝平再说下去。
潘广年听王鹏说要请假一周,看王鹏的目光便透着狐疑,但是王鹏神色不同于平日的沉静,竟隐约透出悲伤的样子,多少令潘广年有些不忍探究了。
余晓丰开车把王鹏送到天水机场,王鹏乘坐晚上直飞拉萨的航班,于午夜一点走出拉萨机场,萨杰亲自在机场等候王鹏,然后由扎旺开车前往地区医院。
王鹏上了车才知道,萨杰早就估计王鹏知道后会來,所以是人到拉萨后才给王鹏打的电话,纪芳菲现在情况究竟怎样,萨杰也不清楚。
第二天十一点多,天大亮的时候,王鹏他们终于赶到了地区医院,他一下车就往就诊大楼冲进去,却在大厅里一下站住了身子。
萨杰追上來说:“我先去看看。”接着又回头对扎旺说,“你先陪着王市长!”
“我和你一起去。”王鹏不想在这里等着忍受煎熬。
三人找到病房,根本不见纪芳菲的影子,王鹏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咬关越咬越紧,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萨杰找到了纪芳菲的接诊医生,“扎西医生,纪芳菲现在在哪里!”
扎西扫了王鹏他们三人一眼,沉痛地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她在昨天已经去世了!”
王鹏的身体一下失去了重心,晃荡着往后仰去,扎旺眼尖,一下抱住了王鹏,才使他稳住了身子。
“那她人呢。”王鹏问。
“已经送太平间了,地区民政局正在准备她的丧礼。”扎西说,“需要我带你们去太平间吗!”
王鹏重重地点点头。
从扎西的办公室到太平间,不过是几分钟的路程,可是王鹏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当太平间的门推开,扎西进去把纪芳菲的尸体从冰柜里抽出來,王鹏站在太平间门口,整个人像被钉住一般移不动半步。
他害怕看到她如此冰冷地躺在那里,也不敢想,他竟然已经不能再和她说上哪怕一句话。
在來这里的飞机上,他一直都在想,如果老天早点给他一个指示,他一定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高原,他一定会留下來陪她,或是带着她一起离开……
萨杰站在停尸床前,回头看站在门口的王鹏,“有生就有死,这是无法改变的生命规律,纪同志活着的时候,以人生无常为动力,行善积德,即使提前往生,内心应该也是轻松愉快的!”
王鹏咬了咬牙,举步往停尸床走去,每一步都伴随着心脏强烈的撞击。
当纪芳菲平和得毫无生气的脸映入他双目时,他感到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重捶了一下,而后是一片零落碎裂的声响……
他伸出自己的手,抚在她冰凉沒有温度的脸上,犹如摸在一张粗糙的砂纸上。
他记得,在沒有进藏以前,她的皮肤光滑如水,吹弹可破。
如今躺在那里的她,人还是那个人,但高原的阳光与凛冽的寒风,早把她靓丽的容貌完全修改变样,重新添加了许多常人看不到的美丽与大气。
王鹏知道,他这一生已经彻底错过了眼前这个女子,将再沒有人似她这般用心、用整个一生來爱他。
萨杰和扎旺陪王鹏站了半个多小时,决定劝他离开,可以王鹏固执地不愿意走,他说:“你们走吧,让我在她连身体也消失前,再陪她一段时间,以后就真的相见无期了!”
萨杰、扎旺都鼻子发酸,他们不再劝他,悄悄离开了太平间,并去关照医生给予方便照顾。
王鹏干脆席地坐在停尸床边,轻声地对着纪芳菲的遗体哼着他俩熟悉的歌,一遍又一遍,唱得嗓子哑了,唇裂了,他却浑然不觉。
……
王鹏是参加完纪芳菲丧礼的当天赶回运河的,在天水机场接他的是东子和孙梅梅。
东子一看到从候机厅出來的王鹏,就迎上前去一把抱住他,使劲地在他的背上拍了拍,“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王鹏轻声应了,站直身体和孙梅梅打招呼,“阿姐!”
孙梅梅不敢问王鹏,纪芳菲的丧礼情况怎样,只说:“走吧,车在外面不能停太久!”
三人一起上了车,东子亲自开车,直接去了他在天水的家。
王鹏一进东子家,就直接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出來进客户倒头就睡,并沒有与东子他们多言一句话。
他这一睡,竟然睡了足足三天,期间还高烧不断,嘴里不停地说着糊话,但说得最多的一句是“芳菲,我该留下陪你的!”
纪芳菲的死,对于王鹏无异于内心感情世界的一次崩塌,是令他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在大病一场后,王鹏重新回到了现实中,匆匆赶回东江,他需要把自己投入到工作中,用一刻不停的忙碌,來掩饰自己因为彻底失去纪芳菲而带來的伤痛。
余晓丰、姜朝平看到一下消瘦许多的王鹏,心里都很难过,但又无从安慰,尤其姜朝平,作为纪芳菲的校友,对她的死也是极为难过,因而也就更能体会王鹏的感觉。
他俩陪着王鹏吃了顿晚饭,并且约好不醉不归,希望王鹏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将积郁排出來,重新出发。
王鹏果真喝得大醉,最后由姜、余二人轮流扛着回了招待所,而第二天,又将是个新的开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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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江凡是与王鹏有接触的干部都发现,销假回來上班的王鹏比过去更沉默、严肃,甚至到了不苟言笑的程度,对于工作的要求也是相当高,所有向他汇报工作的人都明显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压力,以至于在沒有做好充分准备工作的情况下,都不敢轻易进入他的办公室去汇报工作。网
潘广年对这个现象是且喜且忧。
喜的是,干部们有怨言,只要他表现出宽容大度的态度,自然就会有许多人因此而倒向他,这些天,到他办公室的人明显又有所增加。
忧的是,王鹏这种突然改变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政治企图,真正的目的还是要和他这个书记一较高下。
潘广年猜不透王鹏的变化,王鹏身边除了姜朝平、余晓丰外,纪凡、邵凌云等人也都觉得奇怪,尤其这些人虽然大都正直,却也是看惯机关风云的人,眼看着书记潘广年利用王鹏的这种变化,越來越多地插手政府工作,他们都开始为王鹏感到担忧。
邵凌云有回请吃饭,在座的都是王鹏一手提拔的人,虽然多数情况下这些人向來不会讨论领导的事情,但这次不知是谁挑了个头,都说起了王鹏的变化,以及目前的处境。
陈子风是几个人中脑子最快最活的,因而他觉得都不必过于担心,“老板是什么人,他这回一定是有什么槛,自己跨不过去,只要有一天他自己想通了,事情就过去了!”
“话不能这么说。”邵凌云摇头,“他要一直这么下去,早晚把人都推自己门外去了,你觉得现在有几个人像我们!”
陈子风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老板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他能踏过这一步,你们要是真担心他,我倒是建议大家轮流多陪他散散心,我看他应该是心里有事才这样!”
对这点,众人都是赞同,于是都心照不宣开始聊其他的。
余晓丰这段时间的电话有点忙,多数都是打來关心王鹏的,顺便也想从他这里探听一下真正的原因。
能跟着王鹏一路走到今天,余晓丰最大的优点就是口风紧,为人淡泊守本分。
面对各种各样,怀着不同心态的探听,余晓丰都巧妙地挡回去,从來都不会透露一丝一毫真实的信息,直到纪凡提出周日想请王鹏一起去钓鱼,余晓丰倒觉得是个不错的想法,可以让王鹏换换心情,于是就自作主张作了安排。
莫扶桑打來电话希望王鹏这周回梧桐,说是组织部已经找她谈过话了,升副主任的事情基本沒什么问題,最好他能回來一起请林洋、仇卫国吃个饭。
王鹏只有工作忙个不停的情况下,才能让自己忘却纪芳菲已经不在的事实,一旦停止忙碌,他就无法控制自己从心底袭來的落寞,对于莫扶桑要他回去一趟的要求,他知道是应该的,但他实在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做到强颜欢笑,所以找了个借口推说走不开,晚些再回去请他们,只是保证会亲自打电话给这俩位表示一下谢意。
余晓丰來王鹏房间叫他一起去钓鱼时,王鹏正在埋头看书。
他的本科函授学习因为看书时间太少,一直不是很理想,通过率不是很高,他想利用休息日尽可能多消化一些书本内容,尽管因为心里的那点事,效率并不佳。
余晓丰提议钓鱼,王鹏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与其坐在书桌前强逼着自己,不如出去散散心也好。
余晓丰开车到了市郊的渔场,看到纪凡和姜朝平,王鹏才知道这几个人是故意拉了他出來换换气的,心里一下觉得很温暖,谁说官场上人情比纸薄,王鹏相信那样想的人,多半是自己首先把人情看薄了才会那样。
这些年,王鹏的官越做越大,难免也染了官场习气,即使面对姜朝平,他也不会全部袒露自己,更不要说其他人了,虽然他待他们都很真诚,距离却始终摆在那里,不像他在东子面前,一直是个坦荡真实的男人。
然而,恰恰是纪凡一个小小的提议,王鹏与眼前这三个人的关系一下又拉近了许多,他不再像平时那样给自己戴上一张宠辱不惊的面具,而是自然地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來,甚至明白无误地挂在脸上。
有纪凡在场,姜朝平和余晓丰不便说开解王鹏的话,但比起纪凡和余晓丰的沉闷,姜朝平把控话題的能力要强得多,山南海北地与他们闲聊,偶尔问王鹏一两句,也营造了一个随意而热闹的气氛。
一直钓到中午十二点多,四人才觉得肚子有点饿,纪凡说附近有家鱼庄,老板烧鱼很有一手,不如就把上午钓的鱼拿过去让他加工,王鹏等人都无异议,于是立刻成行。
到鱼庄才进门,就遇上了柳梅,她立刻放下筷子迎过來,“市长,你们怎么也跑这里來吃饭啦!”
王鹏一眼就看到柳梅那桌上坐着霍智贝和郭美美,显然霍智贝也看到了他们,并且也走了过來。
郭美美那个小姑娘自从主动跑到王鹏房间亲了他一下,此后就时不时地会溜到王鹏办公室來转一下,送点小点心什么的,最近更是开始每天來给王鹏送早餐,直接把余晓丰的“专利”给抢了。
王鹏明确跟郭美美谈过,希望她把感情放到该放的人身上,他是有家室的人,实在承受不起她的感情,也不能接受她的感情。
可是小姑娘很固执,照样天天來送早餐,机关里已经有人不少的风言风语,她却全然不管不顾,让王鹏很觉头疼。
今天突然看到霍智贝、柳梅和郭美美这样的三人组合,王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一时说不上來,他看似无意地看了姜朝平一眼,姜朝平也正望向他,显然也对此感到困惑。
“王市长,这么巧。”霍智贝已经走到王鹏面前,与王鹏握手后,他一边发了一圈烟,一边又说,“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碰上了,不如就赏光一起吃吧!”
王鹏点点头,表示无可无不可。
余晓丰立即去张罗着要老板拼桌子加椅子,好一阵忙乎后,总算大家一起落座,郭美美想拉王鹏坐自己边上,余晓丰一副不识时务的样子,直接在她边上抢着坐了,把她气得直瞪眼。
柳梅看了,暗暗皱眉,但脸上却笑得灿烂,“瞧美美小姑娘心性,连吃个饭都非挨着领导,你那么喜欢挨领导坐,坐我、纪局、姜主任边上都可以啊,怎么说,我们也都是小领导嘛!”
姜朝平等人也跟着笑,姜朝平更是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说:“小郭,过來坐啊,我这里沒人跟你抢,余秘书你是抢不过的,人家是御用的!”
郭美美撅着嘴巴一脸不情愿地到姜朝平边上坐下,“都说好男不跟女斗,显然余秘书不是好男啦!”
这话说得余晓丰一阵尴尬,其他人则哈哈大笑,纪凡指着余晓丰对郭美美说:“你如果嫁给余秘书,他保证就不和你斗了!”
“我才不要嫁给他喽。”郭美美瞪余晓丰一眼,又立刻飞速瞄了王鹏一眼。
余晓丰是知道郭美美经常來缠王鹏的,刚刚他也是故意挤走郭美美,现在听这话都绕到自己身上了,除了苦笑,也不多说话。
霍智贝点了烟抽着,看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冷不丁问王鹏:“王市长休息日不回宁城,怎么也不把夫人接來一起过周末呢,扶桑怀孕有三个月了吧!”
众人一下都静了下來,姜朝平他们是带王鹏出來散心的,谁也沒想到会突然遇到霍智贝他们,而霍智贝的这个问題表面上是沒什么,但姜朝平知道王鹏现在心里的那点痛,自然就很难回答霍智贝了。
王鹏看着霍智贝道:“不愧是我爱人的老同学,她怀孕三个月,你都记得这么清楚!”
王鹏这话一说,柳梅、纪凡、郭美美都是一愣,他们只知道这个霍总能量不小,却不知道对方竟然是市长夫人的老同学,难怪会來东江投资了。
郭美美的脸色一下难看起來,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还不时偷瞧着霍智贝。
“呵呵,是啊,我这人沒其他优点,就是记性好。”霍智贝说。
王鹏点点头,朝他举举酒杯,“生意人是该记性好些!”
霍智贝也举了杯,与王鹏对饮后又说:“王市长,家具厂的改制现在不是由你负责了吗!”
姜朝平这时看霍智贝的眼光复杂起來。
霍智贝在曲柳投资,姜朝平接替王鹏出任曲柳镇镇长,俩人时有接触,霍智贝给姜朝平的印象是温文尔雅、话不多,但做事绝对干净利落有气魄。
來东江投资的霍智贝却让姜朝平有点看不懂,除了在拉锯战般的谈判过程中,时时表现出让人难以想象的精明计较外,总给人一种不像是存心來做生意的感觉,倒像是另有所图。
尤其作为莫扶桑的老同学,也算与王鹏有私交,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不但表明自己与王鹏的私交,还问出这样缺乏政治敏感度的问題,根本就不像一个成熟的商人说出來的话,倒像是一个失了玩具负气的小孩子,想要在言语上压过对方一头的感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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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对于霍智贝的问題却是不以为意,“作为政府官员,任何个人都只是组织行为的代表,所以,家具厂改制过程中,无论谁出现在谈判桌上,霍总都不必感到奇怪!”
“哎呀,鱼上來了,快吃快吃,工作到上班时间再谈。网 ”柳梅站起來拿过王鹏的碗,帮他盛鱼汤,又把鱼头装进碗里,一起递到王鹏手里,然后坐下來,筷子一扫众人说,“都快点动手动嘴哈,晚了吃不到别怨天尤人!”
大家这才嘻嘻哈哈地抢着舀汤捞鱼,一时间只听见吃东西的声音,沒有人说话。
吃完出來,郭美美又恢复了精神,嚷嚷着不要浪费了下午的时间,建议大家一起去新开的浴城洗澡。
王鹏立刻摇头说:“你们去吧,我和朝平还有点事要办,就不跟你们一路了!”
余晓丰立刻说自己得回趟宁城,也不打算去洗澡。
纪凡也说家里有事,先开车走了。
郭美美在王鹏拒绝一起去的时候就嘟起了嘴,眼看着大家都不想去,柳梅暗笑着说:“行了,其实难得一个休息日,都各有各的事,下午就散了吧。”接着回头对霍智贝说,“霍总,今天就谢谢你的招待啦!”
霍智贝笑笑说,“柳主任太客气了,不就是一顿饭嘛!”
王鹏上了姜朝平的车就说:“你怎么看!”
姜朝平一边打着车子,一边说:“丰凯的话是有道理的,你要不要提醒一下小莫!”
王鹏摇摇头说:“暂时不要了,扶桑不是那种很有心计的女人,尤其面对熟悉的人,她装不來的,告诉她反倒是为难她!”
姜朝平看了王鹏一眼,心里不由暗暗叹气,如果说王鹏对莫扶桑不爱了,谁也不会相信,他对她的保护就如同本能一样,想都不会多想。
“直接去和丰凯碰头。”姜朝平问。
“嗯,他來过电话,已经在和风茶楼等我们了。”王鹏说。
丰凯按王鹏的要求找人在天水详细了解了霍智贝的背景,不查还好,这一查却让王鹏心惊肉跳。
霍智贝、莫扶桑与江秀三人,当年是同班同学,霍智贝的爷爷早年就在国外,改革开放后回來寻亲,沒多久就死在国内,留给他父母大笔遗产,可惜霍父身体不好,继承遗产沒几年就过世了,大学毕业的霍智贝沒有找工作,直接接手了父亲留下的公司。
霍母与江一山的夫人一直关系密切,加上霍智贝与江秀是同学,所以两家一直过从甚密,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莫扶桑去求江秀帮王鹏一把的时候,会在江家遇到霍智贝的原因。
自从霍智贝到曲柳投资以后,重新开始疯狂地追求莫扶桑,莫扶桑在京城的那段时间,霍智贝几乎就沒有离开过京城,并且每天都前往驻京办看莫扶桑,陪她一起吃饭。
莫扶桑回梧桐工作后,霍智贝的工作重心也重新转移回到运河,虽然人在天水,但必定每周都以视察分公司的名义前往曲柳,然后再往梧桐见莫扶桑。
就在霍智贝狂热追求莫扶桑的三年里,智联投资在天水接连拿了三块土地,都是与江秀所在的神鸿公司合作开发,均位于天水的黄金地段。
也就是说,江秀明知霍智贝狂热地喜欢着莫扶桑,但她还是热衷于和霍智贝合作做生意,这与她和其他与莫扶桑有关的一切人断绝來往的行为完全相背。
最关键的是,霍智贝最近经潘广年的手,与东江家具厂签订的初步投资协议的投资方,并非是智联投资公司,而是在东江新注册成立的智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东江分公司,其母公司的股东正是智联投资与神鸿公司。
王鹏与姜朝平聊起此事,想听听姜朝平的看法,姜朝平直接的感觉就是里面有圈套,而且恐怕是霍智贝与江秀都心有不甘才联手要做些什么,尤其是霍智贝送王鹏钱的事会让潘广年知晓,未免透着太多蹊跷。
陈子风也向王鹏汇报了他查到的情况,是相当重要的一个情况,东江智鸿地产注册以后,办完所有相关手续后,账上所有的钱全部被划回母公司,也就是说,现在的东江智鸿是个空壳公司。
而丰凯就在昨天又向王鹏提供了一个情况,王鹏被东江纪委带走以前,霍智贝与薛平接触频繁,俩人还一起拜访了杨柏岳。
但是,潘广年在王鹏请假的那一周,批准东江家具厂改制小组与东江智鸿签了初步投资协议后,就指示国土局将位于东江新区的一块两百亩的土地划拨给东江家具厂,作为东江市政府对家具厂的新投资,并立即办理了土地出让手续后,由东江市政府作担保直接抵押给银行,所得贷款用于新厂房的建设。
与此同时,潘广年指示法院拍卖关家兄妹被沒收的资产,用于偿还家具厂部分欠账。
潘广年在对东江家具厂改制一事所作的各项指示,到这里为止,都是与王鹏当初的想法是一致的,也是在东江市委常委会议上获得讨论通过的,可以说并无任何问題。
真正的问題在于,东江智鸿在签订投资协议后,不但迟迟沒有向东江家具厂注资,还要求参与家具厂的管理,只有在参与管理的情况下,他们才能放心地把钱投进來,同时他们也反对东江市政府将家具厂原址的土地进行拍卖,要求由企业成立一个项目公司自行开发,以获得更多的收益,也有利于企业增收。
关于智鸿公司的这个要求,常委们意见不一,但大都不赞成,认为智鸿公司有借投资做开发的嫌疑,潘广年在会上沒有发表意见。
就在王鹏回到东江的前一天,潘广年再度召开常委临时会议讨论此事,结果,除缺席的王鹏外,十名常委,除了龙耀扬、邵凌云和李慕风不同意智鸿公司的要求外,其余有六人投了赞成票,潘广年在大家都表态后弃权。
如果说其他人投赞成票王鹏不感意外,王志飞的举手就让王鹏有点意外了,是什么使这些常委在两天内态度大变。
王鹏私下找过王志飞,王志飞的解释是,当时王鹏人不在,手机又打不通,他表面上毕竟是潘广年的人,这种情况除了举手别无选择。
虽然这个解释差强人意,但邵凌云的看法是背后肯定有问題,霍智贝能给王鹏送钱,也能给其他人送钱。
王鹏不愿意靠猜测來看待常委会上的这些同志,但这个事情有太多说不明白的地方,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以防家具厂刚刚重新有起色之后再遭重创。
王鹏与姜朝平赶到和风茶楼,丰凯早就在包厢里等了多时,待服务员上了茶水出去后,丰凯对王鹏说:“电话里面还有个事,我一直沒对你说,想來想去还是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情况让你这么犹豫。”王鹏问。
丰凯说:“还是你上次被东江纪委调查前,我不是说霍智贝和薛平接触频繁吗!”
“对,你说过。”王鹏点头。
“这种频繁的接触,是在你结婚离开宁城一个月后开始的,这之前,他与你老婆來往很密切,有人多次看到他们一起吃饭,有几次你老婆喝得大醉,甚至当街大哭。”丰凯说完又讲,“也许是我敏感,但不知为什么,我老觉得这事有关联!”
王鹏最近本就有点不苟言笑,这下更是脸色难看得吓人。
姜朝平推了丰凯一下,低声说:“你又不是女人,还说什么敏感,你是律师啊,沒有根据的事情还是不要猜测的好!”
丰凯说:“所以我才会犹豫要不要说啊!”
“那就不要说嘛。”姜朝平真不知道丰凯是怎么想的,人家是宁建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他倒好,拿这么沒谱的事情出來说,不是火上浇油存心不让人家夫妻踏实。
王鹏扬了一下手让他们不要再争论,“我相信扶桑。”他说,“这几年我一直忙工作,对她关心很少,她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沒地方说,而霍智贝又是她的老同学,俩人走得近,说说心里的话,也纯属正常,你们就不要再联想了!”
王鹏自己这样说了,丰凯与姜朝平都不好再说什么,尤其是丰凯,虽然心里还是充满疑虑,但嘴上是绝对不提了,毕竟人家是夫妻,这家务事谁能说得清楚。
三人沉默了一阵,姜朝平才说:“智鸿公司的速度是相当快的,市委的决议才下达到东江家具厂,他们就已经拿出该地块的规划方案与城建局、国土局碰头了!”
“秦军昨天來过我办公室,汇报了他们成立项目公司的事,程序上似乎都沒什么问題。”王鹏若有所思地说。
丰凯插道:“我看你们还是多留意,我师傅跟我提起过,你和你老婆当初在宁城被省纪委调查的事,好像也是和这个霍智贝有点关系!”
王鹏与姜朝平对视了一眼,都沒有说话,当初那件事最后是不了了之的,内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至今都沒一个清楚的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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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王鹏在鱼庄遇到霍智贝三天后,东江家具厂收到了智鸿公司划过來的投资款,至此,东江家具厂改制新进股东的资金全部到位,潘广年亲自主持了改制后的东江家具股份公司的揭牌仪式,东江电视台、东江日报进行了连续报道,潘广年还接受了东江电视台的专访。网
姜朝平在王鹏房间里“啪”地一下关了电视,“到最后怎么全成他一个人的功劳了。”他不满地对王鹏说,“不说这里面你付出了多少心血,就是后期其他改制小组的成员,哪一个不是尽心尽力,使出浑身解数來帮助家具厂脱困,这么多的连篇报道里,除了他潘广年的正确领导,其他还提到了什么!”
王鹏站在书桌前正写着大字,似乎对姜朝平的话充耳不闻,他提腕运力写完最后一笔,退后自我欣赏一番后,对身后的姜朝平说:“朝平,你來评价一下!”
姜朝平兀自还在气头上,王鹏不但沒接他的话,还答非所问,让他更加愤愤不平,“你怎么回事啊,我真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他说归说,人倒是走到了王鹏边上,只见三尺见方的宣纸上,写着四个大字!!“无欲则刚”。
姜朝平细细体味着这四个字,猛然明白,王鹏不是不理会他的牢骚,而是用这四个字作了回答。
他有点不甘地说:“官场上的无欲,会被视为不思进取的,你在下面干活,他在台上捞政治资本,以后升官的是他,你呢!”
王鹏笑笑说:“你呀,好好一个明白人,怎么就开始急躁了呢!”
“我是替你着急。”姜朝平说,“潘广年车祸的事情一直沒查出眉目,他嘴上喊着限期破案,实际上却又把陈子风突然调到政法委,我真要怀疑那起车祸是不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了!”
“不要胡说。”王鹏立刻阻止他,“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任何事情只要不是正确的、正义的,迟早都有见天日的一天,任谁都遮盖不住,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话是这么说,但刘锡北不比子风,他一直是个墙头草,谁对他有利他就倒向谁,车祸的事情,潘广年是当事人,他有意不往下追,刘锡北是不会自作主张查下去的!”
“你就放心吧。”王鹏不忍姜朝平在这个事情上继续纠结,“车祸的事情是在省委挂了号的,省公安厅也一直关注着这件事,即使子风调职,事情也不会就此结束!”
姜朝平听王鹏这样说,总算放下心來。
“对了,徐展飞那个民营银行的事怎么样了。”王鹏整理起笔墨,随口问姜朝平。
“你不说这事,我还真差点忘了说。”姜朝平立刻说,“卡在省人行了,就是不肯批,说东江不具备这方面的条件!”
王鹏说:“起先不是说基本沒问題了吗!”
“人行最近内部人事调整,你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前任沒办完的事,到了后任手里,说法自然就不同了,否则怎么显出新领导的不同。”姜朝平说。
“我觉得这是个好事,我们应该大力扶持。”王鹏说,“你们拖的时间太长了!”
“徐展飞虽然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但就整个国内金融行业來说,他这样的已经是跑在前列了,打破常规做一件事,就算我们不想拖,也要人家肯给办才行啊。”姜朝平话中略带埋怨。
王鹏说:“找机会约一下省人行的人吧,不过,之前你先把对方的资料摸个底给我,做做准备工作再见面,把握大点!”
姜朝平看王鹏一眼说:“我看还是让徐展飞自己去想办法吧,毕竟是民营金融机构,你这么帮他,除了真正了解的人知道你是为了东江那些小业主的融资考虑,不了解你的人只怕会揣度你的用意了!”
“呵呵呵,但求问心无愧,又何必管人家怎么看呢。”王鹏道,“凡事如果都担心别人的看法,那就不用做事了!”
姜朝平见劝不了王鹏,便不再坚持,答应马上去办。
东江电视台对潘广年的专访才播放不出两天,省电视台就转播了这个专访,王鹏与潘荣芳通电话的时候,潘荣芳状似无意地说:“广年同志最近的工作可比你出色啊!”
王鹏答道:“广年书记一直都是冲在一线的好领导!”
“呵呵,那你呢。”潘荣芳问,“书记冲一线去了,你这个市长坐镇后方帮他筹备粮草!”
“只要东江的经济能上去,城市建设能焕发新貌,谁冲一线、谁守后方,也沒多大关系。”王鹏应道。
“领导干部荣辱不惊是好事,但是,各司其职干工作才能体现各个岗位的作用。”潘荣芳说,“不然,我们又何必区分职务!”
潘荣芳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潘广年的专访原本是上下两集的设置,在省电视台播放一集后就沒了下文,机关内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现象,私下里又传出不少议论,王志飞提醒潘广年,是不是宣传做得太高调了,省里有看法。
潘广年却说:“你呀,老是看不到问題的实质,不是我们宣传得太高调,而是有人想看到的被宣传对象沒有出现!”
“那以后这个宣传的方式是不是要改改。”王志飞问。
潘广年瞪他一眼道:“你真是越來越不用脑筋了,有人不想看,自然也就有人想看,我给想看的人看,为什么要改!”
果真,沒出两天,省电视台又播放了潘广年专访的下集。
就在专访播出的当天,霍智贝來市委送请柬。
东江家具公司新成立的项目公司东江百达房产,为百达花园宣传造势搞了一场文艺演出,邀请了国内的一些演员到东江走穴演出,霍智贝是特地前來请潘广年、王鹏等市领导出席的。
霍智贝來的时候,正值市长接待日,王鹏在信访局接待來访群众,其中又有东江家具厂的工人。
王鹏认得前來反映问題,名叫沈彩云的中年妇女,当初家具厂职工到省委上访的时候,他在大门口进行劝说,就数这位中年妇女在人群中的嗓门大、胆子大。
沈彩云沒想到王鹏还记得她,很是高兴,高兴过后就是情绪激动了,“王市长啊,你当初可是拍着胸脯说,你会解决好我们厂的事,可是改制都完成了,有些问題还是换汤不换药啊!”
王鹏说:“沈大姐,那你就给我具体说说,现在又是怎么一个情况!”
“自从智鸿公司的那个财务经理來了以后,沒多少时间就把他们不久前刚刚投进來的钱转到新成立的百达房产去了,眼下公司的经营刚刚重新上轨道,销售还沒有回暖,本來是指望这些钱作周转,让公司撑过这个艰苦时期,现在好了,全部拿去搞房产开发,搞得公司又两个月沒发工资了。”沈彩云说。
王鹏一边在笔记本上做记录,一边对国资委新任主任何平安说:“你立刻派人予以核实,明天一上班我就要看到你们的核查资料!”
何平安连连应是。
沈彩云又说:“不止如此,我听人说,那些钱划到房产公司后,马上又被划回他们总公司了。”她撇着嘴说,“这钱啊,就像是出來旅游似的,一圈转好又回去了!”
何平安这时看着她说:“这位女同志,有根据的事呢,你可以反映,但像这种道听途说的事,你可不能瞎反映,一來这是对企业不负责,二來也耽误我们政府部门的工作……”
“何主任。”王鹏不等沈彩云讲话就打断了何平安,“人家本來就是來反映问題的,至于核查是我们的职责,又何來耽误一说!”
沈彩云白了何平安一眼说:“就是,我们老百姓都看得出來,现如今呐,真正的领导干部其实都心里放着老百姓,偏偏就是那些不上不下的干部,一天到晚作威作福,嘴里说着为人民服务,心里想着人民为我服务,整个一狐假虎威!”
何平安被沈彩云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又要王鹏先前的话堵着,生生把他憋得难受得直想骂娘。
不管何平安信不信智鸿公司把钱划走的事,反正王鹏心里隐隐是有些信了的。
一直以來,围绕着智鸿公司來投资一事,存在着诸多的疑点,王鹏和姜朝平等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闹不清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
直到这一刻,王鹏终于有些明白了,霍智贝他们是要在东江空手套狼。
所谓的投资入股,经过这番腾挪之后,所有的钱都原封不动地回到了智鸿公司的账上,而东江市政府却白白拿出了一块土地给百达房产搞开发,虽然东江家具厂作为这个房产项目公司的投资主体,将來能享受到分红利益,但一分钱未出的智鸿公司才是真正的受益方。
王鹏尽管一直有心理准备,但是一旦想通其中的环节,还是不由得暗暗心惊,经济利益竟能驱使人胆大至斯,连政府的钱也敢套取。
这也让他意识到,那些因为招商引资需要制订的一系列政策中,存在着政府自己还來不及察觉的漏洞,却被这些精明的商人早一步识破,并加以了充分利用,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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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安动作倒是挺快,第二天上午一上班就來王鹏办公室汇报沈彩云反映的问題核查情况。网
“钱的确是划走了。”何平安说,“但霍总说,百达花园的开发是需要启动资金的,家具厂的生产经营是长线的实业投资,钱放在那里短期内除了花出去,不会有收益进來,但百达花园的开发能为家具厂带來后续的生产资金,两相比较,孰轻孰重,市长应该能分辨!”
王鹏心里冷笑,霍智贝倒是早就想好了说辞,“那么百达账上的钱呢!”
“这个……”何平安有点犹豫。
王鹏抬头看着他,“有话就直说!”
“我们在家具公司了核实的时候,霍总就打了电话给潘书记,潘书记当场就把我批了一顿,说我不懂生产经营,就不要瞎凑热闹。”何平安瞄了王鹏一眼。
何平安昨天被潘广年狠批的时候就憋屈的不行,王鹏如果斗不过潘广年,那就不要再搞出这些噱头來,这不存心让下面的人夹在中间当磨刀石嘛。
王鹏从何平安瞄自己那一眼里,也看明白了这个新上任的经贸委主任心里想什么,估摸着这不是一个有“肩胛”的人。
“你这是告诉我,你们沒有去百达核实,对吗。”王鹏问。
何平安不说话,他觉得自己话说得已经够明白了,王鹏这里明知故问。
王鹏挥下手说:“你去忙吧!”
何平安如获大赦,赶紧转身走人,连招呼都沒跟王鹏打。
王鹏想了想,直接打电话给霍智贝,请他到自己办公室來一趟。
霍智贝來得很快,仅仅二十分钟已经坐在王鹏的对面,并将一张请柬放到王鹏面前,“王市长,百达房产搞了一场演出,请您务必抽时间参加。”他笑了笑,“本來昨天就送來的,不巧,您和余秘书都不在,所以今天才拿來,刚到路上就接到您电话了,也算凑巧,不知道您找我什么事!”
王鹏拿起请柬看了一下,朝霍智贝笑笑说:“谢谢邀请,我一定去。”他放下手里的请柬后又说,“昨天你沒遇到我,是因为我正好在接待反映问題的群众,其中就有关于你们公司的事啊!”
“哦。”霍智贝看着王鹏,等他说下去。
“霍总是精明人,所以我也不兜圈子,我就是想了解一些情况,让信访上可以回复反映问題的群众。”王鹏的目光沒有离开过霍智贝的面部。
“王市长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问,我们公司沒什么好隐瞒的事情。”霍智贝说。
王鹏点头道:“那就好,据群众反映,智鸿公司划到东江家具公司的钱被转到了百达房产,而且又从百达转回了智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霍智贝想也不想就说:“真的!”
王鹏的眉毛挑了一下,暗想霍智贝够沉稳,难怪生意做得大。
“能说说原因吗。”王鹏扔了支烟给霍智贝,自己也点上一支,一边吸着,一边观察霍智贝。
霍智贝也点了烟,笑着说:“其实挺简单的一件事,下面职工不懂财务上的事,再加上过去被骗怕了,所以搞得有点草木皆兵!”
王鹏眯眼看着霍智贝,沒有接口,他知道这只是霍智贝的开场白。
霍智贝果然接着说:“智鸿总部最近在年审,所以需要资金过过账,等年审一结束,钱就划回來了,不会耽误百达的前期开发!”
王鹏弹了弹烟灰道:“霍总,过去我在曲柳的时候,多亏你危难时出手相助,使当时的曲柳摆脱了窘境,无论我还是曲柳都对你一直非常感激!”
“王市长言重啦。”霍智贝夹着烟的手连忙摇了摇,“举手之劳,何况我与扶桑是多年老同学!”
霍智贝说到这里停下來盯着王鹏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地说:“就算我不看在您面子上,也得看在扶桑面子上做事,不是吗!”
王鹏呵呵笑了一下,“难得霍总如此看重同学情谊,所以,我希望霍总这次在东江的投资,也能像在曲柳时一般,投入十二分的诚意,东江的百姓不会忘记真正帮过他们的人!”
霍智贝哈哈大笑道:“王市长,您可别给我戴那么高的帽子,我不但会尾巴翘天上去,而且很可能承受不了,我是个生意人,就算看同学朋友面子,最后也总是要计算收益的,无论是曲柳还是东江,我都是同时算着人情、经济两本账,这一点怎么都不会变!”
“商人算账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但还请霍总不要忘记,东江家具厂不是私人企业,钱从这个口袋到那个口袋都无所谓,反正总是在自家口袋里,政府是要向老百姓、向职工有所交待的。”王鹏掐了烟直视着霍智贝,脸上再沒有一丝笑容。
霍智贝看王鹏一会,随即嘿嘿笑着摇头道:“王市长,不瞒您说,这事啊,我还真跟潘书记事先打过招呼,他大概太忙忘了告诉您,也怪我,该跟您也说一声。”他接着皮笑肉不笑地说,“可是,那天在鱼庄遇到您,我问您家具厂改制还是不是您负责的事,您应该还记得吧!”
王鹏看着霍智贝眼睛中明显流露出來的促狭,强烈地意识到霍智贝的确是个心思慎密的人,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种被动挨打的异样体会,这让他第一次有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不管这个对手做的事是否光明正大,但他确实已经令王鹏陷入自己都沒料到的尴尬境地。
王鹏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茶,藉此掩盖自己的情绪,同时梳理自己的思路,想着接下去该如何应对。
霍智贝知道自己达到了目的,也从王鹏喝茶的动作上看出了王鹏这一刻的局促,这让他心里爽快至极。
他灭了手里的烟,拍拍手站起來,微笑着对王鹏说:“王市长如果沒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参加演出的人员一会就要到东江了,为了确保效果,奉献一台高质量的晚会给东江市民,我得事先多做点准备工作,不然,沒法向潘书记和您交待啊!”
王鹏放下茶杯站起來与他握了握手,“那霍总就多辛苦喽!”
把霍智贝送出门,王鹏走到窗前站定,明媚的阳光穿过洁净的窗户照在他身上,与他此时的心情形成强烈的反差。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不但在霍智贝來东江谈投资时沒有对他及早做出一个正确的判断,此后又一直沒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才会使自己现在步步被动。
很显然,在向自己送钱失败后,霍智贝把目光停留在了潘广年身上,而潘广年的强势控权,恰恰又成了霍智贝这样的人最喜欢利用的机会。
王鹏不可能直接当着潘广年的面指出,潘广年同意百达把钱划回智鸿公司这样的决定是错误的,但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一直继续下去。
霍智贝嘴上说马上会把钱划回來,但事实会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而且,这样的事,有一就有二,一旦成为习惯,东江家具公司又会成为一个名存实亡的空壳公司,无论是财政、民政还有银行那些转股债将再度沦为无穷尽的债务,形成一个巨大的资金黑洞。
王鹏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晓丰,你帮我把四大银行的行长都约到办公室來……嗯,具体什么事不用说,來了再一起讨论!”
自从初到东江在电话里被工行的刘惠强碰了一鼻子灰,王鹏就通过东子频繁接触四大行省行的各个主要领导,以备关键时刻这些人可以出面起点推动作用。
但最主要的,他却是通过丰凯的暗中调查,以及邵凌云的透露,掌握了东江四大分行主要负责人的情况。
很多时候,许多人会说“当官为吃穿”,这话不假。
但是,如果认为当官只为吃穿,那就大错特错了。
一个人坐在一定的位置上,如果为官不干净,出事是肯定的,不出事只能说时间未到。
可随着经济活动的加剧,越來越多坐在位置上的人,忘记了他们最初的豪情壮志,开始只奔着吃穿去。
说奔吃穿还是好听的,有些干脆就直接奔钱去了。
在这个奔的过程中,少数人是自身主观地奔着这个方向去实现,许多人则是逐渐被环境同质,诸如银行、电力、财税这些部门久而久之就成了高危行业,这个高危不是说生命有多危险,而是说与手铐亲密接触的概率奇高。
正因为如此,身在官场的王鹏,即使自己沒往这方面一路奔过去,但听到看到的一点都不少,在一些明明正当的事情办不顺利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咬牙要拉拉某些人的小辫,让他们变得听话。
东江四大支行的行长们,就是各自与王鹏吃过的一餐饭局之后,全体变得俯首帖耳,只要是政府提出的要求,他们无不大力支持。
王鹏今天要他们來开会,自然也是希望他们能替自己出面,去做一些自己不能直接出面的事,以便把东江家具公司继续引到正常的道路上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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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四大银行支行的行长一同找上潘广年,提出对东江家具公司的资金监管时,潘广年不由得心里暗暗吃惊。网
银行不比财政局,市里可以直接下达指令,这些金融单位某些时候比市委书记、市长都还牛,潘广年想把他们请到一起那都是难上加难,他们却如此整齐划一地找上门,抛开他们的要求不说,这肯定是经过商量谋划的统一行动。
潘广年有点措手不及,却又不得不放下架子,对着刘惠强他们说尽好话,希望他们能放给企业一些自由度,他说,“为什么我们的国企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題,不如民营企业发展得好,就是因为婆婆妈妈太多,管得太宽,所以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当然啦,我也不是说一点都不监督,但像各位说的,实行全面的资金监管,是不是太刻板了点!”
刘惠强不以为然地说:“潘书记,我们银行又不是慈善机构,对东江家具厂我们已经够支持的了,提出资金监管也是为了企业的良性发展,可不是对企业的捆绑!”
“不错。”建行东江支行的叶利君行长说,“东江家具公司现在这企业经营团队百分之六十來自民营公司,我们四大行和财政这样的大股东,都沒有参与企业经营,当然啦,这也确实不是我们的专长,但对于资金的合理运用,我们这些单位称得上专家了吧,潘书记,不是我们不相信那些民营老板,实在是因为,这段日子从企业传來的消息不容乐观啊!”
潘广年听了叶利君的话脸都变了,“各位都是银行的高层,怎么也相信小道消息!”
“潘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是上亿的资金,我们是宁愿信其真,多费点心思在上面,也不愿意有朝一日钱又打了水漂啊。”农行的屠杰不客气地说。
刘惠强不等潘广年辩驳,又接道:“我们几大行这些年扔在东江家具的钱不是小数目了,再这么下去,我们也是要被省行问责的,到时候潘书记只怕也保不了我们啊!”
潘广年恨得牙痒,银行的人事任命与地方政府沒有丝毫关系,这也是造成这些行长不把地方政府放眼里的一大原因,平时他们与地方政府一副有商有量,你好我好的模样,可真要关系到自己人生前途的时候,沒有一个人会跟你讲什么交情。
潘广年喝了口水,平复一下心情后说:“各位给我点时间与企业碰碰头,具体商量一下,你们看怎么样!”
刘惠强似笑非笑地说:“潘书记,我们之所以來找你说这个事,主要还是尊重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但作为股东,我们是有权直接向公司提出要求的,还望你能理解我们,给予我们支持!”
刘惠强这下是真把潘广年给噎着了,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白,是让潘广年不必找企业商量,他们四家银行会直接找企业经营方提出要求,现在只不过是知会潘广年一声,希望他不要插手防碍。
东江新区开发、旧城改造无一离得开银行的支持,潘广年既然把政府工作的权利也抓到了手里,就少不得要有求于这些财神爷,虽然被他们逼得胸口发堵,但他却不能发作,不但不能发作,还得吃下这个哑巴亏。
“这样也好。”潘广年强装着笑脸说,“你们就直接跟企业讨论吧!”
“那就请潘书记再知会纪局一声。”屠杰真的是一步不放松。
潘广年只好点点头说:“我会让纪凡一起参加讨论!”
想起纪凡,潘广年又是一肚子火。
东江撤地建市以后大力发展新城建设,但是市委大院一直都还是和财税局窝在一个大院内,而这个由财税局掏钱建造的大院,在省里开会时经常成为其他地市领导的笑谈,使他常常觉得抬不起头來。
为此,王鹏请假的时候,他在常委会上通过了兴建市政府大楼的决定,但会议决定下发后,纪凡却以市长沒指示、财政沒钱两个原因,把筹建办主任、委办主任、他的新秘书孙冬林给弹了回來。
更可气的是,王鹏回來后,潘广年多次正面或侧面与王鹏提及此事,王鹏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与他打着太极不肯明确表态。
刘惠强他们提出东江家具公司股东一起讨论资金监管一事,如果财政局不是纪凡主政,潘广年也许还能暗中给点指示,偏偏纪凡是个认死理的人,潘广年知道自己说了也是白说。
霍智贝接到潘广年的电话只是干笑了两声,然后冷冷地说:“潘书记如果无能为力也沒关系,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撤资嘛!”
“霍总这种气话就不要说啦,有这点精神,还是仔细想想怎么应对这件事比较好。”潘广年也有些不悦,“我还有个会,就这样吧!”
霍智贝这边与几方大股东开会周旋着资金监管的事,暗中则希望江秀与各行省里的高层联络,给下面施加点压力,另一边则按时推出了 “百达花园之夜”大型文艺晚会,冯天笑被特邀前來充当主持人。
东江毕竟只是个三线城市,以前从來沒有搞过什么大型演出,百达花园这场演出,使得城市里的男女老少几乎倾城而出,沒进城的待在外面感受一下气氛都觉得好,弄得连着四条街人山人海,整个公安局都上街维护秩序还嫌人手不够,结果又请了武警來帮忙。
王鹏与潘广年的车一先一后开进东江体育馆,霍智贝带着百达房产的一班中层干部在入口处相迎,大家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仿佛神清气朗,彼此一直都是合作愉快。
潘广年代表东江市委市政府在晚会开场前做了简单的讲话,自然是对智鸿投资一番褒奖,对百达房产大力推崇。
王鹏坐在台下首排,与其他班子成员皆是正襟危坐,在摄像机镜头扫过时,脸上带着谦和的微笑。
演出结束,百达房产在东江国际酒店安排了晚宴,潘广年、王鹏等领导均受邀前往与演员见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许多企业都热衷于举办晚会,把国内那些以前只能在荧幕上见到的大腕演员请來演出,然后再安排当地政府领导与这些演员共进晚餐。
大腕们挣了钱,又车接车送吃了饭,还认识了地方政府的领导,也都乐此不彼,在他们不少人眼里,能与地方领导近距离接触,说不定什么时候在当地能做些副业生意也未可知。
而地方上的一些领导,也喜欢与这些明星大腕接触,毕竟华夏几百万平方公里,虽然贵为地方大员,那些荧幕上的演员,尤其是京城和港澳的大腕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得着的,如果能与其中一两个來往密切,也算是一件脸上长光的事。
如此心理之下,大江南北的各种走穴演出方兴未艾,演出市场着实红火起來,掏腰包买票看演出的是普通追星族,有人送演出票进场在视线好的区片看演出的是大小干部有实权者,坐在头排然后与演员共进晚餐的是地方要员和演出承办方,形成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演出市场。
潘广年、王鹏一干人走进位于东江国际酒店三层的豪华宴会厅,大厅里便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一众演职人员都站在桌边拍手表示敬意,令潘广年一下精神大振,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
所有人按排位坐下后,霍智贝先讲了番感谢的话,然后请潘广年说开场白。
潘广年在演出开场前对着直播镜头已经讲了话,现在这个场合他觉得还是让给王鹏才更能显出自己的风度,因而笑着摇手说:“我今天说太多啦,还是请王市长讲几句吧!”
众人于是又把目光投向王鹏,王鹏知道潘广年要表姿态,他自然是不能拒绝的,但嘴上还是客气了两句,才端着杯子站起來简单说了几句祝酒辞,晚宴才正式开始。
潘广年作为书记先敬了一圈,基本是一人敬一桌的“梭子枪”方式,而后王鹏也是如是敬了一圈,大家才开始纷纷來敬酒套近乎。
酒到一半时,长着满脸洛腮胡的节目导演拉着一名女演员站起來给王鹏敬酒,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王市长,不认得我们了吗!”
王鹏打量着眼前的二人,虽然有似曾相识之感,却怎么也想不起來哪里见过,只好抱歉地说:“恕我眼拙,实在是认不出來!”
王鹏话音刚落,那女演员却突然抽泣起來,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却只听她抽抽噎噎地说:“我……我是被人贩子带到这里來的,他们就住在楼上的酒店里,我是趁他们带我下來吃饭的时间偷跑的!”
女演员说完以后立刻就不再抽泣,脸上随即展开笑容,抿着嘴朝王鹏直笑。
王鹏张大了嘴,抬起手对着俩人指了又指,“我想起來了,哈哈哈,真是想不到啊,竟然还能再碰到你们。”他一边与俩人分别握了手,一边又说,“不对呀,我记得你们以前告诉我的名字和现在都不一样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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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艺圈不好混,名字也是大有讲究,不少人都像我们似的改了几个名字啦。网 ”络腮胡子说,“我过去那个叫崔森的名字,老被人家批驳是催生婆转世,小颖就更不用说了,李沫儿,犁了就沒了,都不咋滴!”
王鹏听他这么一说只能陪笑,心里实在不敢恭维这个论调,但这是人家圈里的风气,他一个外行人就算是政府官员也不能随便作评。
“自从李沫儿成了李颖,崔森成了崔歌,日子就一天比一天红火啊。”崔大导演哈哈笑着说。
在崔歌的笑声里,李颖已经朝王鹏又跨近了一步,一对秋水翦瞳盈盈顾盼,“王市长,既然不期重逢,就赏脸喝一杯喽!”
当年在梧桐见到的李沫儿虽然身材样貌出挑,但到底看上去还略显青涩,有一种故作老成之感。
如今站在王鹏跟前已经改名为李颖的李沫儿,许是以演艺圈经历的风浪多了,不再是当时那个迷糊的女孩,尽管依然看上去青春靓丽,但眼神已是多了几分沧桑感。
王鹏举杯与李颖的杯子碰了一下,仰头喝了酒,难得地朝李颖笑了笑。
看着李颖,王鹏不自觉地想起纪芳菲和宁枫,似乎这三个不同年龄的女人,都有同样的眼神。
他忽然发现,宁枫和纪芳菲最初吸引他的,都是这种眼神,那里面透着一种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的故事,这么想來,他就不由得多看了李颖一眼。
王鹏看李颖的时候,李颖也在看他,四目对视,李颖立刻露出甜甜的笑。
说是晚宴,其实算宵夜还差不多,宴散时已近晚上十一点,警察和武警都已经收队,只留了刘锡北、沈流年等几个局领导在酒店。
李颖在晚宴的最后为大家清唱了一首歌,是当时耳熟能详的一首口水歌《迟來的爱》,虽然沒有音乐的伴奏,却也唱得声情并茂,尤其那眼神里透出來的失落忧伤配合着歌词,使王鹏心里的那点伤又被勾了起來,情不自禁就多喝了几杯。
散席出來的时候,王鹏脑子思路清晰,但脚步却走得虚浮。
崔歌是个识人头的家伙,见王鹏步子不稳就叫李颖一起搀了王鹏走,霍智贝马上说:“百达在这里有长包的房间,王市长既然喝多了,不如今天就睡在这里,不要回市招了。”说着话的时候,霍智贝已经从秘书手里接过了门卡,分别递给余晓丰和孙冬林,并且一脸笑意地对潘广年道,“潘书记,您喜欢喝的冻顶已经泡好送房间里了,我陪您上去再品茗闲聊一会儿!”
“好啊。”潘广年笑着与霍智贝一起往电梯走去。
余晓丰拿着门卡看王鹏,“领导,我们也上去吗!”
“回去,我认床。”王鹏说着就往门外走,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着。
崔歌与李颖一左一右连忙拉住他,倒把余晓丰挤在后面插不上手,崔歌继而劝王鹏:“王市长,你喝了这么多酒,还是在这里歇下算了,何必非回去呢!”
“是啊,咱们这可是第三次见面了,也算是缘份,怎么着也得再聊聊吧。”李颖也在一边怂恿。
王鹏眯眼看着李颖,“这都半夜了,还聊个什么劲啊。”他从李颖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朝余晓丰招招手说,“走吧!”
余晓丰刚走过去要扶住王鹏,李颖却突然“哎哟”一声,人直往下蹲。
“这是怎么啦。”王鹏脚虽不稳,脑子倒是清醒着,立刻一把拎住李颖。
“我好像脚崴了。”李颖单脚跳着,黛眉轻拢,露出痛苦的样子。
“崔导……”王鹏叫崔歌的话只说了个头,就发现崔歌不知什么时候人不见了,他皱皱眉看了看李颖,回头又喊余晓丰,“晓丰,要不你辛苦一趟!”
余晓丰虽不太情愿,但王鹏开了口,他只好答应了要去扶李颖。
哪知李颖脚一软,整个人靠在王鹏身上,“哎呀,不行不行,两个脚都痛,一定是演出的时候跳得太猛,伤着筋啦!”
王鹏正尴尬着,还沒來得及把李颖扶正,李颖就被人一把抱了起來,王鹏一看竟是陈子风。
李颖突然被人抱起來,吓得尖叫起來,“你谁啊,快放我下來!”
“李小姐,你双脚都走不了,这里又沒有轮椅,除了抱你或背你也别无选择了。”陈子风促狭地看看李颖,“你要是觉得抱着不舒服,那我换成背你!”
陈子风说着一边往电梯去,一边回头喊余晓丰,“余秘书,帮忙按下电梯按钮!”
余晓丰答应着跑了过去,一边跑,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出地流露出來。
王鹏则摇摇头走出酒店大堂,在外面点了一支烟等余晓丰出來。
只两三分钟的工夫,余晓丰就跑出來,去停车场取了车子,开过來接王鹏上车,然后一直开到酒店入口处停了下來。
“怎么不走。”王鹏刚刚吹了风,现在有些头疼,只想早点有张床让他躺下來。
“哦,陈书记让我们等他一下。”余晓丰说(注:陈子风调到政法委担任副书记)。
王鹏仰头靠在车座上不再说话,闭目思考着崔歌与李颖刚才的举动,不想就罢,一想立即就觉得怪怪的,似乎总有哪里不太对劲。
等了十來分钟的样子,陈子风终于上了车,一上车就问:“王市长,你沒事吧!”
“呵,我哪里就变得弱不禁风了。”王鹏笑道。
“那个叫李颖的,是存了心要勾引你啊。”陈子风突然就沒头沒脑地说。
王鹏一愣,沒接口。
陈子风说:“我刚刚放她下來的时候,故意失手,她条件反射之下立刻就弹起來自己站直了,当时就闹了个脸红!”
“现在的演员都这么个德性吗。”余晓丰发动了车子问,但显然也沒打算有谁回答他。
陈子风轻哼了一声说:“要是仅仅想套近乎拉拢倒也算了,事实是沒那么简单!”
王鹏刚刚闭上的眼睛,刷一下睁开,“什么意思!”
“那女的倒也不算太下作,被我一吓,直接都说了。”陈子风道,“霍智贝让她和那个姓崔的导演一起给你演场戏,目的是把你勾到那女人的床上,然后会怎么样,你自己想想都知道了!”
王鹏背上凉凉的,酒一下全醒了。
“不止如此。”陈子风接着说,“朱世杰前天來找我汇报车祸案,在走廊里遇到接待办那个郭美美,被她硬拖出去说话,说是想报案,又不知道这种事能不能报案!”
王鹏心里多少猜出郭美美多半与那个李颖的情形差不多。
陈子风果然说:“这小姑娘喜欢你是真的,霍智贝就是想利用她对你的喜欢,唆使她主动贴近你,给她洗脑说什么只有上了床,男女之间的那层屏障才会消除,小姑娘起初是天真地信了,后來你们在鱼庄吃饭,她听霍智贝说与你爱人是老同学,她忽然就觉得这事怪怪的了!”
“沒看出來,这个郭美美还算有脑子啊。”余晓丰说,“我说呢,自从鱼庄吃饭后,她怎么就不來送早餐了,原來当中还有些故事!”
陈子风看着王鹏问:“霍智贝这个人太阴了,这是变着法子想把你控在自己手中啊!”
王鹏重新闭上眼,心里很不是味儿。
他与霍智贝应该沒什么结怨,就算因为生意,霍智贝应该也不至于此,想來想去也就只有莫扶桑一个原因。
但让王鹏纳闷的是,曲柳时期霍智贝的倾力相帮绝对不是装出來的,现在又到底为什么要苦心孤诣地算计他。
“你说朱世杰找你汇报,有进展了。”王鹏闭着眼问。
陈子风点头说:“不错,那个杀张明丽的凶手抓到了!”
“哦。”王鹏睁开眼看着陈子风,“交待了吗!”
“沒有。”陈子风叹息道,“嘴巴很紧,审了两天都沒问出一个字來,应该是拼命在保自己的主子,你猜得到这人是谁吗!”
“你直接说吧,我今晚头沉,不想动脑子。”王鹏说。
陈子风点下头,“原东江家具厂保卫科科长傅国华,董天放过去的战友,七年前被董天放特招进的厂!”
王鹏说:“他这是替董天放报仇!”
陈子风沒回答这个问題,只是抚着头说,“现在头大的是他牙关咬得死死的,就算关着他也无济于事啊!”
“那就放了他。”王鹏说,“他不会是一个人在干这一系列事情,一旦放出來,他们内部肯定会怀疑他被放出來的原因,只要内讧一起,就一定会有线索抖出來!”
“主意是不错,可是……”陈子风有点自嘲地笑笑,“我现在管不了这事,朱世杰也是顶着压力在查,刘锡北睁一眼闭一眼罢了,这会要是把人放出去,在公安局内部,这事可就又重新放台面上了,刘锡北哪里有这个胆量顶着潘老大的指示,带头违反‘组织纪律’!”
刘锡北的墙头草脾气,王鹏是知道的,可眼下,也只有指望他守着一个公安警察的职责,先把案子破了再说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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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子风办案时的扎实稳健不同,朱世杰做事是有点狠辣的。网
陈子风打电话告诉朱世杰,李颖与崔歌想算计王鹏后,朱世杰直接带人过去把这俩人给拘留了,笔录一做完,霍智贝也被带进了公安局。
不过,碍着潘广年的原因,朱世杰抓霍智贝的时候,并沒有直接去霍智贝给潘广年开的酒店房间,而是一直派人守在两个电梯里,无论霍智贝出來后进哪个电梯,都直接把他给逮了。
与此同时,朱世杰还让人连夜把百达房产给查封了,莫名其妙被叫到公司的几名中层经理,等到了公司才知道是警察办案,但已经來不及找人想办法,财务部的所有账本全部被封存带走,这些中层干部也都被带回公安局配合调查。
这一切,无论是王鹏、陈子风,还是刚刚与霍智贝分手的潘广年,一个都不知晓。
由于李颖对王鹏的勾引未能成功,而她与崔歌都沒有证据证明他们对霍智贝的指认是事实,朱世杰很清楚,他这么做是冒风险的,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能找到新的证据來指认霍智贝,从而撬开他本人的嘴巴,那么他很可能就会面临处分,甚至很可能第二天一上班,上面就会问他要人。
因而,当天晚上,刑侦队所在的楼层彻夜灯火通明,朱世杰甚至还特意请了经侦支队的人帮忙查账,想从中发现一些有利的证据,霍智贝的办公室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令朱世杰沮丧的是,直到天亮,不但百达公司那边的搜查一无所获,就是经侦查账这一块也一直沒有发现问題。
潘广年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吵醒,秘书孙冬林在他开门后,几乎是跌进房间内,让潘广年很是不悦,“什么事让你慌张成这样!”
“老板,智鸿的霍总昨晚从您这里出去后就让朱世杰抓啦。”孙冬林急切地说。
“什么。”潘广年惊得差点把刚刚拿在手上的手表掉地上,“为什么抓他!”
“不清楚。”孙冬林说,“一大早,他的秘书就來找我,说昨晚朱世杰不但抓了人,还让人封了百达,搬走了所有的账本,百达的中层也全部被带到局里问话,他的秘书是清早出來的!”
潘广年抓起床头柜上的茶杯就砸了出去,“你马上叫刘锡北來见我!”
刘锡北是从被窝里被孙冬林叫起來的,孙冬林也很有心计,刘锡北问他什么事,他只说不知道,让他快來就是了。
刘锡北只好匆匆忙忙地起床往国际酒店赶。
等他进了潘广年的房间,潘广年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好一顿训斥,但他大致也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的确是吃惊不小。
朱世杰私下继续在查车祸的事,他是知道的,因为事情与王鹏有牵涉,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但沒想到朱世杰突然会把霍智贝抓了,难道案子与霍智贝有关系。
事出突然,刘锡北起初有点发懵,但很快就镇定了。
再怎么说,他也在公安线上工作了十几年,自己虽然脑袋后面留着“小辫子”,但对于关键的大是大非问題,他也不敢含糊,所以潘广年骂得再凶,他都不表态,只说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回去详细了解后再向书记汇报,着实给了潘广年一个软钉子。
刘锡北与陈子风不同,他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潘广年就算再大的火,也不能像调走陈子风似的,随便把刘锡北给撤换了,所以重锤砸在一堆软棉花上,潘广年最后只好收起怒气,让刘锡北赶快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在两个小时内听到刘锡北的汇报。
刘锡北一到自己在公安局的办公室,并沒有急着把朱世杰找來,而是打了个电话给陈子风,让他马上來见自己。
霍智贝不是普通升斗小民,朱世杰有沒有抓错人、办错案,将直接影响到东江公安局的声誉,一旦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霍智贝有问題,或是让潘广年运用行政手段保了霍智贝,东江公安局就会被省厅问责,那他这个局长是脱不了干系了。
最关键的是,刘锡北觉得,万一朱世杰这么做是得了王鹏的指示,那么这个事情对于他來说,就不单单关系到东江公安局的声誉,也不仅仅是个案子了,还会关系到他的站队问題。
他一直寻求两边不得罪的处世态度,但朱世杰抓了霍智贝,等于是把潘广年和王鹏的矛盾放到了台面上,他刘锡北要是支持潘广年,就得逼着朱世杰放人,甚至还要拿朱世杰开刀,就算这样,他也未必能免责,但如果他要站在王鹏这边,也得做好得罪潘广年的准备,还得找到足够充分的证据來支持朱世杰的做法,问題是朱世杰既然昨晚就抓了霍智贝,却到现在也沒有向他作任何汇报,就足以证明朱世杰到现在还沒有找到有力的证据。
陈子风赶到的时候,刘锡北已经抽了五根烟了,办公室里一股浓浓的烟味。
每逢办大案,刘锡北都会不停地抽烟,这是搭档多年的陈子风熟知的,因而他一边去开窗,一边问:“怎么,碰到棘手的案子了!”
“坐。”刘锡北指指沙发,“现在还很难讲,我是想先和你通个气,看看你的意思!”
陈子风坐下來,看着刘锡北,“这么严肃!”
“世杰昨晚抓了霍智贝,你知道吗。”刘锡北直接了当地问。
陈子风一下站了起來,“昨晚什么时候。”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明明看见霍智贝陪潘广年一起去的房间,朱世杰这小子不会胆大到直接去潘广年房间抓人吧。
“我也是刚知道,还沒找他來问。”刘锡北意味深长地看陈子风一眼,“我以为是你调职前就做下的行动安排!”
“开什么玩笑。”陈子风道,“老刘,我俩不是第一天认识吧,我要是有安排,走以前会不告诉你!”
话虽这么说,但陈子风心里却有点明白,朱世杰应该是接了他的电话后才这么做的,心里暗骂朱世杰太冲动,万一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这事就可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刘锡北见陈子风不似假装,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朱世杰那小子查到东西还好,要是查不到,这下可真是难搞了。
“一大早潘书记就把我叫去批评了一顿,要我两小时内汇报,这个事情世杰跟谁都沒汇报,不符程序啊。”刘锡北说。
陈子风立即抬眼看刘锡北,心里有点不舒服,虽然朱世杰这么做是不妥,但如果他恰恰是想让领导们置身事外,万一有事他好一个人扛呢,刘锡北这么快就急着择清自己的责任,也太心急了点。
“我看还是把世杰叫來问问吧,他也不是第一天搞刑侦了,应该是事出有因的。”陈子风说。
刘锡北点了一下头,陈子风便站起來去打电话。
刑侦支队的人开了一夜的通宵,因为找不到有力的证据,都还在突击审讯、讨论,接到陈子风的电话,立刻去找朱世杰來听。
朱世杰一听陈子风的电话,就知道事情大条了,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好硬着头皮去接电话。
陈子风二话不说,让朱世杰直接來刘锡北的办公室。
朱世杰走进刘锡北办公室,看到刘、陈二人均黑着脸,情知这回难交待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陈子风抢在刘锡北之前问。
朱世杰撇了下嘴,接着就把崔歌、李颖受霍智贝指使,勾引王鹏,想借此要挟的事做了汇报。
陈子风立刻说:“我打电话告诉你,是希望你暗中调查一下霍智贝,你怎么不做调查直接就抓人呢,你有沒有想过,他是市里请來的投资商,万一这只是崔、李二人乱咬,不但会损害了东江的形象,也直接损害了东江公安局的形象!”
朱世杰说:“我知道,所以我愿意对这件事承担所有责任!”
“你承担所有责任。”刘锡北怒道,“你觉得你一个人承担得了,简直是乱弹琴!”
陈子风连忙说:“老刘,先消消气。”转而又问朱世杰,“那你们查到了什么!”
朱世杰的脸立即暗淡下來,他咬唇摇摇头。
刘锡北与陈子风的心同时沉到谷底,这可不是个好消息,甚至可以说是个极坏的消息。
陈子风也忍不住道:“世杰啊,你太不冷静了!”
刘锡北黑着脸,脑子里焦急地寻找着对策,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发出一长串令人烦躁的响声,他一把拎起电话,沒好气地开口:“说!”
“说什么说。”电话那头传來一个略显苍老,却透着严厉的声音,“刘锡北,你们东江局在搞什么!”
刘锡北听清來电人的声音,背上立时冒出一阵冷汗,原本站得笔直的身体,立即变得佝偻起來,对着电话那头连连不知觉地哈腰,“啊,史厅,我不知道是您,对不起,对不起!”
“别给我來这一套,刘锡北,你给我立即说说,为什么抓智联投资的霍总!”
刘锡北抬手擦了擦额上不停沁出來的汗珠,目光狠狠地剜了朱世杰一眼,对着电话说话的语气却是更加的恭敬,“史厅,这个事情,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能不能容我过两天专程去天水向您汇报。”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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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不用跟我说详细情况,只要告诉我,霍总到底是什么问題。网 ”运河省公安厅副厅长史光辉在电话号那头问。
刘锡北沉吟了一会儿说:“史厅,目前案件还在审理过程之中,所以我真不能回答您这个问題,但是,您放心,我们现在只是请霍总來协助案件的侦察,弄清相关的问題后就会送他回去!”
“霍总是运河著名的企业家,省政协委员,你们这样的做法已经产生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史光辉说,“如果你们现在还沒有查出任何问題,我以省厅的名义要求你们立即放人!”
刘锡北打电话一直都维持着恭敬,只是此刻对于史光辉的要求,他却不能答应。
就在接史光辉这个电话的过程中,刘锡北已经做出了决定。
朱世杰虽然是陈子风一手提拔起來的,但刘锡北对朱世杰也一直很了解,这个人破案还是很有一手的,在整个东江公安局,除了陈子风之外,还沒有人能越过朱世杰对案件的侦破能力,刘锡北觉得自己应该保一保这个人,有助于他在沒有陈子风的东江公安局内重新树立正面形象。
而且,朱世杰这么做虽然冒险,但如果说百达公司真的一点都查不出问題,那倒恰恰是有问題了,智鸿公司划回去的那笔钱,现在不少人都知道,如果百达的账上做得天衣无缝,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史厅,省厅的意见我们会考虑,我也会马上反映给东江市委,但是不是放霍智贝,或者什么时候放霍智贝,我个人是不能在电话里承诺的,还请您理解我。”刘锡北的态度硬朗起來,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陈子风与朱世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沒想到刘锡北会站在朱世杰一面,虽然话语里面留着余地,但正因为如此,更显出了刘锡北的老到。
史光辉听得刘锡北如此回答,气得“啪”一声挂了电话。
刘锡北放下电话,坐下來叹了一口气说:“世杰,你还是抓紧该干吗干吗去,二十四小时一到,你要是还查不出什么,我们就只有放人了!”
“刘局,谢谢你。”朱世杰站起來谢了一声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陈子风递了一支烟给刘锡北,“你准备怎么向潘书记汇报!”
刘锡北苦笑了一下,“难呐,眼下真还什么也不能说,不行就拖拖吧!”
“世杰这次是给你出了一个难題啊。”陈子风话有所指地说。
王鹏知道霍智贝的事,已经是下午了,刘锡北与陈子风一起來王鹏办公室汇报。
刘锡北上午向潘广年汇报的时候,朱世杰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百达公司的出纳孙芸昨天回天水,今天回來才到公司就被刑侦队的人带到公安局调查,胆小的孙芸一进问询室就把自己知道的事全说了,其中包括智鸿公司投资的那笔钱的來龙去脉、公司送各级领导的钱,以及霍智贝带着她在天水见潘广年的事,全都如数交待出來。
刘锡北在潘广年办公室接到朱世杰的电话,下意识地多留了一个心眼,沒有告诉潘广年,朱世杰已经有了突破,而是继续等潘广年批评完自己,才起身告辞匆匆返回公安局。
听完朱世杰的汇报后,刘锡北在电话里与陈子风商量后,一致认为应该向王鹏汇报这件事,看看是不是有必要向省里领导汇报,以获得下一步工作方向的指示。
王鹏看着孙芸交待的行贿名单,其中赫然还写着自己的名字,不禁直摇头,这官场之上真的是每走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尤其是身家一定要干净,否则迟早有一天会害了自己,到时候就悔之晚矣。
刘锡北在常委会上听潘广年提过有人索贿的事,邵凌云当时就一口拒绝调查,以邵凌云的正直会有这样的态度,谁都能看出來,其中必有缘故。
所以朱世杰一脸忧心地将名单交给刘锡北的时候,刘锡北就断定,王鹏一定早就把钱上交了。
王鹏足足有半个多小时沒说话,刘锡北与陈子风也不敢开口追问他的打算,以刘锡北的想法,王鹏是应该趁此机会向省委汇报,直接把潘广年拉下來,但陈子风了解王鹏,做任何决定都是要从最有利的一面出发,以东江目前在省里的口碑,拉下潘广年未必是件好事。
“有关干部受贿这部分的案件,尽快移交给纪委,让凌云他们去查处吧。”王鹏看着刘锡北,“关照下面办案的同志,做好保密工作,在案件沒有完全查清前,不能向外透露任何信息,尤其是涉及广年同志的内容!”
刘锡北刚刚点了下头,陈子风就问王鹏:“市长,车祸案一直都有蹊跷,事情又发生在潘书记收受霍智贝贿赂的那天,你看是不是需要并案处理!”
王鹏皱下眉说:“还是继续分头进行吧,老刘这里可以和凌云他们多接触,随时交换一下案件进度,真有交集的时候再并案也不迟!”
刘锡北一直在避免介入到车祸案的后续调查之中,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已经是避无可避,只好点头应承。
刘锡北与陈子风走后,王鹏就让邵凌云來见自己,并将孙芸交待的名单给了他,并说:“你和这些部门的纪检负责人接触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人主动汇报过,我们不能允许腐败泛滥,但也不能冤枉了自己的同志!”
邵凌云点头接过名单看后,抬眼看着王鹏问:“潘书记这边怎么办!”
王鹏握拳轻轻在桌上敲了敲说:“我正为这事头疼啊,无论如何,他是我的老上级,又是一个敢想敢干的人,如果只是一时失误,或者已经向组织上汇报过此事,我们向省委汇报就是不信任自己的领导和同志。”他站起來走到窗口,背对着邵凌云继续道,“但如果我们隐瞒不报,而他自己又真的开始走偏,那么不向省里汇报就是我们的严重失职!”
邵凌云说:“我个人认为,市长还是应该向荣芳书记单独汇报一下这个事情,听听他的指示!”
王鹏不是沒有想过单独向潘荣芳汇报,但以潘荣芳对潘广年的态度,王鹏竟是有点不忍直接向潘荣芳汇报。
邵凌云像是看出了王鹏的这种不忍,劝他说:“市长,有的时候,你不忍伤着别人,别人却未必领你这个情,该下狠心的时候,还是要下的!”
邵凌云本还想说,潘荣芳听了汇报也未必一定会动潘广年,但这样的话,他知道自己沒有资格在王鹏面前说,哪怕王鹏信任他,他也不能说。
王鹏在邵凌云离开后,一个人又坐了很久,终于在下午下班前去了潘广年的办公室。
潘广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來一阵阵的训斥声,王鹏推门进去,便见到纪凡正低着头一声不吭看着自己的鞋面,潘广年则青筋暴起,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潘书记,有话慢慢说,气大伤身。”王鹏走到桌边,拿起潘广年的茶杯递到潘广年手里。
潘广年看王鹏一眼,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又对纪凡说:“纪凡,你不是说王市长沒指示吗,好啊,他现在就在这里,你就当着我的面直接请示吧!”
王鹏立即明白,潘广年又是为了建行政中心的事,在逼纪凡拿钱出來。
“潘书记,不该拨的钱,我是一分也不会拨的,您怎么说我都是这句话。”纪凡根本不理会潘广年的逼迫,“俩位领导有事要聊,我先走了!”
看着不经同意就直接转身离开的纪凡,潘广年气得脸上的肌肉都抖起來,一把将王鹏刚刚递给他的茶杯重重地放到桌上,目光森冷地看着王鹏说:“财政局在你的领导下,还真是牛得可以啊,根本不把我这个书记放在眼里啦!”
王鹏笑笑,不请自坐,又从口袋里掏出烟來扔给潘广年。
潘广年接了烟却扔在桌上,不客气地说:“不抽,王鹏,你还是给我把话说说清楚,到底这个行政中心建还是不建!”
王鹏点了烟抽上后说:“潘书记,这事不急,我这会儿过來是有件更紧要的事,想要跟你沟通一下!”
潘广年从早上听说霍智贝被带走调查后,心里就窝了一团火,尤其在刘锡北不阴不阳地拒绝放人后,已是怒到了极点,一时真的是看谁都不顺眼,心里更直接把这件事的幕后指使人落在了王鹏头上。
此刻看王鹏悠闲地抽着烟说着话,他更加认定霍智贝一事是王鹏对自己的一种打击手段。
“你不用老是跟我來这一套声东击西,我一路看着你从基层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对你我多少还是了解的,我们呐,还不如直接一点的好。”潘广年已经失去了耐心与冷静。
王鹏弹了下烟灰道:“这样也好,我是想问一下,潘书记出车祸的前一晚去天水,与霍总碰面时,他是不是送了你一盒东西。”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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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广年心里猛地一震,他将自己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过那条缝折射进來的光线,又通过他的瞳仁投射到坐在自己对面的王鹏脸上。网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三个人,潘广年、霍智贝,还有那个女出纳,而潘广年自己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是相当干净的,他确信,霍智贝与那个女出纳之中,必有一个人出了问題。
“不错,他是曾给我一盒东西。”潘广年用一种毫不避讳的口气回答王鹏的提问。
王鹏听到潘广年回答得如此爽快,心里反倒感到一种说不出來的轻松,他的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潘广年是他第一次见到时的那个学者型官员。
“那你有看过里面的东西吗。”王鹏进一步问。
潘广年看到了王鹏明显流露出來的如释重负,他无法判断王鹏因何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但他还是因此确信自己的回答与表现是正确的。
“我当时随手交给刘扬拎着,并沒有看。”潘广年眯起的眼睛慢慢地睁大,“有什么问題吗!”
王鹏心一沉,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天真了一回,“那这袋东西现在在哪儿!”
“刘扬上车就随手放在了副驾驶座上,车祸后,我就沒注意过,公安局不知道有沒有在现场看到过。”潘广年说着一脸不解地问王鹏,“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王鹏看着潘广年笃定的神态,心里的凉意一阵阵地涌起來,他一直都沒有办法把现在的潘广年与当时要彻底治污的潘广年划上等号,更沒有办法想象,是什么改变了潘广年。
王鹏吞了一口烟说:“在对百达员工的问询中,有人交待,霍智贝曾经在送给你的东西中夹放了一张存有十万元的银行卡!”
“有这样的事。”潘广年脸上露出惊愕。
潘广年的这种惊愕并非虚假,但并不是对事情的本身,而是对王鹏知道这件事后所表现出來的态度。
从王鹏问他第一个问題开始,潘广年就在猜测王鹏的动机,他觉得王鹏最大的可能是在试探自己,以便对这个新收获的消息作最后的确认。
但当王鹏如此直接地表示出对具体金额的掌握,潘广年立刻感到自己的心被强烈地撞了一下,他相信,如果是他得了这样的消息,一定不会像王鹏这样來询问对手,而是直接上报给对手迎头痛击。
他不知道究竟应该把这看作是王鹏的善良,还是看作是王鹏的幼稚,但无论从哪一点來看,这对他自己是绝对有利的。
王鹏点了点头,“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希望先和你沟通这个事情,你是我的老上级,我是不会希望你有事的!”
潘广年的心情有一瞬的复杂,但仅仅只是一瞬,他到宁城两年后,就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官场之上是沒有真正的朋友的,王鹏于他來说,从最初就只是一颗争取仕途荣誉的棋子,有用则举,无用则弃。
虽然他得承认,这颗棋子有着他无法忽视的自我能力和助力,以至于他在举着这颗棋子的时候,越來越不能举重若轻。
但这一切并不妨碍他对王鹏的定位。
“谢谢你能信任我。”潘广年的脸上堆起恳切,“既然这样,还是把凌云同志叫來,我当面跟他汇报一下这事吧,虽然刘扬同志已经去了,沒法帮我证明,但是天理昭昭,我心无愧!”
邵凌云來的时候,看到坐在潘广年对面的王鹏,心里就有了几分明白,除了暗叹可惜,还忍不住在心里把王鹏埋怨了一番。
从潘广年那里出來,王鹏沒有去吃饭,也沒有让余晓丰留下來,而是一个人关了办公室的门,泡了一杯茶,捧着杯子立在窗前。
他把自己來东江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重新梳理了一遍,甚至是和每一个人谈话的细节也都详细地回顾了一次,尤其是潘广年、许延松和霍智贝这三个人,他更是反反复复地回想着与他们的每一次谈话、他们说话时的动作和眼神,如同蒙太奇不停地在他脑海里來回播映。
夜色融进王鹏办公室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起來,他回到桌前拿起那个沒有來电号码的电话“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立刻传來一个熟悉的声音,“能听出我的声音吗!”
“席秘书。”王鹏心里咯噔了一下。
对方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说:“十分钟前,常委刚开过会,决定派工作组到东江,由陈江飞带队!”
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王鹏握着电话的手有些抖。
他很肯定这个传递消息的人就是席书礼,仔细辨别席书礼这一句话,王鹏觉得里面包含的信息量是巨大的。
潘广年不是个良善之辈,至少他比王鹏下得了狠心,在得知与他自己的不利消息后,立刻就展开了自救,自救活动是直通天水的,他是想通过自救,同时打王鹏一篙让他落水。
而省里对东江一直理而不清的乱象有了新想法,包括潘荣芳似乎也对王鹏失去了耐心,派陈江飞來东江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江飞的到來,无论对王鹏还是潘广年都不是一个福音,尤其是王鹏。
作为曾经的长风制药集团董事长,陈江飞这名国企领导在长风制药走上污染大户的风口浪尖后,调离企业回到宁城计委,并于半年后调往省城天水,几经辗转,已官至省纪委监察厅副厅长。
对于陈江飞的一路高升,王鹏内心充满了无奈。
省委的常委们对于陈江飞与潘、王二人之间那点不能放到面上的心结,是再清楚不过的,却还是让陈江飞來东江,就说明常委们现在对两个人都不信任,他们需要一个不会受他们任何一人影响的人來东江,展开一系列的调查。
在管国光提醒王鹏要在工作中互相配合后,王鹏已经充分意识到,他对薛平、许延松腐败窝案的调查,尽管是站在正义的立场上,但还是割疼了不少人的神经,他要想在仕途继续走下去,就必须在一定程度上做出一些妥协。
这段时间,他这么做了,也正是基于这种尴尬的情况,他才沒有直接向省里汇报潘广年的事,希望给潘广年一个机会,也给他自己一点呼吸的空间、时间。
然而,他还是漏算了潘广年的反应,漏算了一个做过亏心事、想要扭转局面之人会出现的反应。
这些信息中唯一可以让王鹏欣慰的,就是席书礼传递消息的这个行为,昭示着这位省委第一秘书对他这个东江市的市长还沒有完全失去信心,又或者说,席书礼至少在目前还认为王鹏应该有后着可以自救。
以席书礼与王鹏的关系來说,那不过是一种对各自地位、身份的认同关系,在特定的环境与情形之下,这种认同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所以,从某种程度上來说,席书礼这个通风报信的行为,也是一种赌博,他应该是在赌王鹏的未來,也在赌潘荣芳对王鹏真正的态度。
那么,这种赌博,也恰恰向王鹏传递了一种信息,一种來自潘荣芳态度的信息。
想到这里,王鹏终于抬起双手搓了搓脸,又松了松筋骨后,拿起手机拨了丰凯的电话,“你在哪里,我们见一面!”
“旧城的凯撒城。”丰凯说,“在哪里见!”
“來新城的金港茶楼吧。”王鹏说。
“二十分钟到。”丰凯简洁地说完时间就搁了电话。
陈子风把傅国华是杀害张明丽的凶手一事告诉王鹏后,王鹏就让丰凯暗中仔细调查一下傅国华的全部背景,以及董天放与傅国华的全部关系。
不管陈江飞來东江会有哪些动作,王鹏觉得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即使最后的决定权在省里,他也必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否则他不相信自己能够置身事外。
丰凯踩着点走进包厢,坐下喝了一杯茶后,将一个文件袋推到了王鹏跟前,“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了!”
王鹏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仔细看起來。
丰凯手里转着茶杯,眼睛盯着王鹏因为低头而整个呈现在他眼前的黑发,“董天放在越南战场救过傅国华的命,一直以來,傅国华都说他这条命是董天放给的,董天放什么时候要,他就什么时候还,从这一点上,不难理解他为什么绝口不出卖董天放!”
“难道他沒有弱点。”王鹏头也不抬地问。
丰凯转茶杯的手停了下來,“就算有,你也狠不了心利用这点吧!”
王鹏一愣,从那叠资料里抬起头打量着丰凯,“什么意思!”
丰凯指了指他手里的资料,“第47页,有关于他性格与弱点的分析!”
王鹏重新低下头,翻到丰凯说的47页,那上面赫然写着,傅国华有一个儿子,从小就有自闭症倾向,前妻就是因此与他离婚跟别的男人跑了,这些年董天放一直将傅国华父子留在自己家中,但董天放出事后,由于傅国华是孤儿,他又被抓,现在孩子只能被寄放在福利院。
“有点明白了吧。”丰凯说,“对于傅国华來说,董天放不仅仅是救命恩人,更是他的亲人,孩子有可能是他的弱点,但谁忍心利用孩子來逼他开口。”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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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与丰凯会面的时候,潘广年已在匆匆赶往天水的路上,他此去是见副省长杨柏岳。网
比王鹏晚了五分钟,潘广年接到杨柏岳亲自打來的电话,告诉他常委会的决定,他当即决定去天水,当面聆听杨柏岳的指示。
从把王鹏拉到东江市市长位置上那天起,潘广年就成了反出江一山阵营的人,他一度曾希望潘荣芳会赏识他,或者只是利用他也行,但潘荣芳自始至终都沒有给他接近的机会,而霍智贝恰恰在那个时候为他引荐了杨柏岳,让他总算保住了在仕途前进的希望,尽管他的新靠山沒有潘荣芳、江一山來得硬,但是官场上的事,向來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能保证,杨柏岳一定就越不过潘、江二人。
当然,潘广年不是不清楚,走近杨柏岳的危险性,许延松的下马给了他很好的警示,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能重蹈许延松的覆辙。
但在他的内心做出抉择的时候,起关键作用的,也是许延松这个倒了台的前市长。
原因自然是,在如此大量人证、物证面前,许延松还能提前得到消息,消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除了有人保他,还能有什么原因。
潘广年自认比起许延松來,是正直的,但他又自认比王鹏有弹性,所以他相信自己应该可以和杨柏岳合作得很好。
在王鹏和邵凌云离开他的办公室后,他就作了一个决定,无论王鹏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他都必须当成恶意來对待,这样才不至于一不小心翻了船,后悔都來不及。
就他对王鹏多年來的了解,他也不认为王鹏会是好心來提醒自己,这样一个嫉恶如仇的人,又怎么会单单容忍他潘广年,他不能冒险。
潘广年给杨柏岳打了电话,老实地说了霍智贝送钱的事,至于钱的去向,他套用了给王鹏的那个说法,因为杨柏岳只是个合伙人,潘广年不认为合伙人有权利知道得更多。
但他告诉杨柏岳,霍智贝说过王鹏收了钱不办事的话,证明王鹏也不是一个干净的人,一直以來的所谓廉洁自律的形象,不过是王鹏自导自演的政治秀。
杨柏岳却觉得潘广年说的都不是根本,根本在于王鹏这个人心术不正,今天搞这个明天搞那个,热衷于权术,独独不注重工作,尤其在接连拉下薛平、许延松后,又私自拘留霍智贝、违规审讯百达公司员工,意图取市委书记而代之,这样的干部用不得。
杨柏岳是个善于利用既成问題和现有矛盾的人,他以自己浸淫官场几十年的灵敏嗅觉,早已经察觉了潘荣芳讨厌什么,同时又深知江一山与王鹏之间的问題,所以他觉得王鹏以市长之职置政府工作不顾,却热衷于操纵市委领导下的纪委,对领导干部实行各种查访,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是不利于组织工作、影响班子团结、不信任党内同志的表现。
潘广年听了杨柏岳在电话里对王鹏的定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杨柏岳要出手了。
只是,今天杨柏岳的这个报信电话,却让潘广年高兴不起來,陈江飞作为工作组组长來东江,这背后所富含的意义太多。
他不能确知常委会上究竟是如何讨论东江问題的,但就省委最终选派陈江飞來东江这一点,就说明省委不仅仅是对王鹏产生了看法,对他同样不信任。
这让潘广年产生了一丝焦虑,他希望独揽东江大权,不希望把王鹏除掉后,省委最终又给他另外塞一个人过來,他想要在东江行使他作为市委书记的人事话语权,在当地提拔一个市长上來,这样他才能真正主宰东江,即便最后不能再往上升一级,他也要在东江干到退休,令自己未來的退休生活提前作好保障。
潘广年的心里忽然又产生了一丝后悔,反复在心里计较着,如果沒有向杨柏岳求助,现在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如此一想,他又像最初似的,不敢相信王鹏会有善意,这让他极其纠结,终于决定要去天水直接向杨柏岳讨教,该怎样看待陈江飞來东江一事。
……
王鹏与丰凯从金港分手后,沒有回自己在招待所的房间,而是去了宁枫在东江的家,她傍晚刚刚到东江。
王鹏本是想在她那里静静地坐一会儿,喝会茶,结果,她却说起了宁城的事。
“最近的宁城也不平静。”她说,“冯天鸣狠狠地在李泽背后捅了一刀!”
王鹏对冯天鸣越來越冷酷这一点,丝毫不感到惊奇,他惊奇的是,李泽有什么事能给予冯天鸣这样的机会。
“李泽在公开场合说了不符合上面精神的话,当时在场听他讲话的群众中,有觉悟高的自然是要向上反映李泽的政治问題。”宁枫一边剥着指甲一边说。
王鹏皱眉,李泽是李家年轻一辈在官场上的代表人物,他如果在政治上出了问題,影响的就决不仅仅是他本人,还会牵涉到李家上下许多人。
“你是想告诉我,这些反映问題的群众,与冯天鸣有关。”王鹏问。
“我只是告诉你宁城发生了什么,也许这样的方式在官场很普遍,并且是很管用的方式,你说呢。”宁枫头也不抬地说。
王鹏吃惊于她如此镇静地给自己这种暗示,“这不是放之四海皆准的准则,沒有什么普遍意义。”他断然否定她的这种暗示。
宁枫这才抬起头來看着他,“我曾经那么希望你能保持本真,可是我又那么希望看到你成功,小鹏,官场上不能有好人,只能有对手!”
“这是你个人的理解,就像这世界有好人、坏人以及许多不好不坏的人组成一样,不是所有商人都能称为奸商,也不是所有官员都腐败。”王鹏极不赞成宁枫的论调,“你应该相信大多数人是正直善良的!”
宁枫的表情很柔和,但她的话却一点也不动听,“如果你把官场上的同事、靠近你的商人当作朋友,视他们为知己甚至手足,想从这些人身上获得你所渴望的友情,只能说明你还沒有完全走上险恶的仕途,沒有足够的自制力,而一个要与别人分享秘密或个人感情的人,只能说明他很脆弱!”
王鹏盯着她的眼睛问:“在你眼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从你上我的床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一种合伙制关系。”宁枫说。
这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下触在王鹏的心上。
宁枫來往于东江和宁城的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再沒有发生肉*体关系,他一直觉得,他俩之间又恢复了以前那种纯粹的关系,他可以将她视为红颜知己,可以在她这里袒露心事,而事实却残忍地不给他一点思想的余地。
他握着茶杯的指关节慢慢地泛起红色,接着又渐渐地呈现出青色,指段上却是一片惨白。
他忽然发现,他必须要重新认识他和宁枫的这种关系,厘清他们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虽然这让他觉得很心痛,但却非常有必要。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后,王鹏理了理自己的思绪,淡淡地说:“我不是冯天鸣,东江也不是宁城,不该发生的事,不会在这里发生!”
尽管他不接受宁枫的论调,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在明白与她的关系之后,他不能再像以前似的对她直话直说。
在他说“不该发生的事,不会在这里发生”的时候,他心里更想说的是,他不排斥在必要的时候用阳谋,但他绝对不会无中生有制造阴谋。
回招待所的时候,王鹏是一路走回去的,他发现,宁枫的话虽然刺激了他的神经,但却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既如此,陈江飞來东江不管是何种目的,都不会影响到他,他只要做他该做的事,无愧于心便好。
第二天一早,豁然开朗的王鹏迈着笃定而稳健的步子,从自己的房间出來,一路不紧不慢地走向市委大院,走到办公楼外的台阶时,遇到刚刚连夜从天水返回,下了车步履匆匆的潘广年,俩人互视了一眼,王鹏从潘广年眼睛里看到的,是自己淡定从容的微笑,他相信无欲则刚。
余晓丰一大早就给王鹏泡好了茶,王鹏走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让余晓丰抽空多去福利院看看那个叫傅青的自闭症男孩。
与以往每一天一样,王鹏在听完汇报、签完文件的时候,依然会对來人关照,“你再请示一下广年书记,听听他的意见!”
莫扶桑在快吃午饭的时候打來电话,小心谨慎地问他:“听说,省里派陈江飞带工作组去东江,你听说了吗!”
“我知道。”王鹏答她的同时,又安抚她,“放心吧,这是正常的监督工作,不会有任何问題,你照顾好自己,别为我操心!”
“小鹏。”莫扶桑的语气依旧充满担忧,“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呐!”
“不要胡思乱想,我真的会很好。”王鹏说,他是确实不想莫扶桑为他担心。
莫扶桑并沒有因为他自信的安抚而减轻忧虑,但她又深知王鹏为人,不再追问,只是心中的忧虑始终困扰着她,在搁下电话半小时后,她再度來电问王鹏:“要不,我去趟天水,看望一下徐大姐。”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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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扶桑所说的徐大姐,是侯向东的妻子徐涛。网
徐涛曾经是宁城组织部的干部,与莫扶桑的母亲雷琳私交不错,莫扶桑想通过徐涛具体了解一下,陈江飞这次到东江,省里有沒有具体的指示。
莫扶桑虽然沒有把这样的想法说出來,但王鹏还是能猜到妻子心里想什么,就说:“不必啦,我行端坐正的,就算省里真有什么指示,我也不怕查,你只管放心就是!”
话说到这样,莫扶桑知道自己就算再怎么讲也是多余的了,因而只絮絮叮咛王鹏自己多加小心后,终于挂了电话。
余晓丰正好拿写好的报告來让王鹏过目,随口说:“领导,福利院叫傅青的孩子被家人接走啦!”
低头刚要看报告的王鹏猛然抬起头:“你确定是我要你看的那个傅青!”
余晓丰郑重地点头,“千真万确,自闭症男孩,今年十一岁!”
王鹏心头划过一道阴影,立刻放下报告抓起电话打给刘锡北,“老刘,傅国华的儿子在福利院被家人接走,你知道吗!”
“傅国华的儿子。”刘锡北反问一声后,王鹏听到他在电话里问其他人,“傅国华儿子的情况你知道吗!”
王鹏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回答,一两分钟后,刘锡北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來,“王市长,是我们失职,一直沒有掌握傅国华家里的状况,世杰现在已经派人去福利院了!”
王鹏极度懊恼,在丰凯取得傅国华的家庭状况后,沒有及时把这个情况告诉刘锡北他们,但他也是完全沒想到,公安局竟然沒能掌握傅国华的家庭状况,这未免有点奇怪。
他不想在电话里批评刘锡北他们,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刘锡北道:“一有消息就告诉我,我很担心这个孩子!”
放下电话,王鹏就打了丰凯的电话,让他立刻与朱世杰取得联系,把有关傅国华的背景全部提供给朱世杰。
一小时后,朱世杰打來电话,确认傅青是失踪了,王鹏一拳砸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更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整整一天,王鹏因为傅青的失踪一直处于深深的自责之中,直到晚上八时许,刘锡北來他办公室汇报,刑侦队已经锁定的目标,正在收网过程中,请王鹏安心等待消息。
晚十点刚刚敲过,王鹏办公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起,刘锡北想帮他接,被他一把抢过去,“喂,我是王鹏!”
“王市长,绑架傅青的嫌犯抓住了。”电话那头是朱世杰气喘吁吁的声音,听在王鹏的耳朵里,此刻却犹如天籁一般。
他急急地问:“孩子怎么样!”
“受了点惊吓,身体器官沒什么异样。”朱世杰说。
王鹏暗暗吐了一口气,又道:“马上派人把孩子送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另外再找一名心理专家,为孩子做心理治疗!”
“好!”
王鹏放下电话看着刘锡北道:“你们有得忙啦!”
刘锡北已站起身來,拿起自己的手包,对王鹏说:“我回局里了,得趁热打铁连夜审讯,免得夜长梦多!”
王鹏点点头,“关键还是傅国华!”
“明白!”
刘锡北匆匆离开后,余晓丰推门进來,“领导,张秘书來过电话,说潘书记在他的办公室等你,请你忙完之后去一趟!”
潘广年这么晚还在办公室,让王鹏有点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潘广年这些天的内心一定是不平静的。
王鹏穿过长长的走廊,一直走到东头那间书记办公室门口,站定后举臂轻轻敲了敲门。
“进來。”潘广年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潘书记,你找我。”王鹏走到潘广年对面坐下來问。
“刘锡北走了。”潘广年问。
王鹏点头道:“绑架傅国华儿子的人抓住了,他回去主持突击审讯去了!”
“怎么突然冒出个绑架案來了。”潘广年问了一声,接着又道,“这个刘锡北越來越迷糊了,案子查了那么久,居然连犯人家里的情况都不了解,还发生绑架案,差点错失了大好机会,实在是失职啊!”
王鹏沒有顺着潘广年的话題说,“这个案件侦破我是不懂,不敢置评呐!”
潘广年心情复杂地看了看王鹏,他不知道自己接下去的计划是不是真能在王鹏身上顺利实施。
潘广年对眼前的这个年轻搭档毫无把握。
空气在办公室里似乎凝结了一般,沒有一点流动的迹象,俩人像是各有心事,又像是都在等对方开口。
在一阵长时间的沉默过后,潘广年还是耐不住了,“有个事情要和你通下气,我下午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省里已经决定派一个工作组下來,专门调查东江家具公司的改制问題,三天后就会到东江,省纪委侯书记也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转告你和国权、昌海同志,要我们做好配合工作!”
潘广年认为,王鹏也应该早就收到了消息,他猜不到王鹏内心真实的想法,但他非常希望能从王鹏脸上看到一些讯息,一些能反映王鹏内心想法的讯息。
然而,王鹏听到这个消息的表情是惊讶的,虽然那抹惊讶一晃而过,但潘广年看到了,这使他对自己的判断立刻产生了怀疑,难道王鹏沒有听说这个事情。
他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
但如果王鹏事先知道,那么他会有这样的表情,该是多深的城府。
潘广年不敢往下想。
“我知道你还沒有回去休息,就想先跟你通通气,明天再跟其他班子成员一一打招呼。”潘广年的手指不停地翻动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眼光始终在王鹏脸上打转,“不过,凌云同志下午应该也收到通知了!”
王鹏一直沒有出声,他知道潘广年在观察他的反应,他不会让他看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他也不会允许自己第二次对潘广年心软。
如果说,潘广年在为陈江飞的到來感到焦虑,王鹏倒更想看看潘广年会做些怎样的应对,來化解仕途生涯中的这场政治危机。
王鹏的沉默让潘广年的心情越发地沉重,他希望看到自己的对手紧张,那样他才能定下心來,找到对方的弱点,偏偏王鹏安静得像这件事与自己沒有任何关系一般,除了最初一闪而过的惊讶。
潘广年不由得从自己的皮转椅上站了起來,并且离开办公桌,走到王鹏的身后,看着王鹏的背影,他有点害怕王鹏的目光,更害怕自己不小心会从眼睛里泄露某些秘密。
“还有个事要和你事先通气,这次带队前來的工作组组长,是省纪委监察厅副厅长陈江飞。” 潘广年在王鹏身后说。
王鹏背脊直挺挺地坐在那里,潘广年只看见他点了点头,心里猜测着他脸上的表情。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王鹏沒有转过身,依旧背对着潘广年淡淡地说:“省委做这样的决定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自然是无条件服从与配合!”
潘广年的两道眉毛一下拧到一起,他重新走回桌子后面,站在那里直视着王鹏道:“难道你不认为省委这是冲着我们俩來的吗,陈江飞与我俩的矛盾,省里又不是不知道,省委这么做,明显是不信任你我啊!”
潘广年觉得自己需要在这个时候给王鹏树立一种攻守同盟的感觉,最不济也要把王鹏心里对省委这个决定的不满激发出來。
“更何况,东江家具改制一事已经尘埃落定,我们也专门向省里做过专題汇报,整个改制过程公开、透明,既沒有贪污收贿,也沒有不报瞒报,我就不明白了,省委为什么还要派个工作组下來,还让陈江飞这样的人下來调查,这不仅仅是不信任你我,也可以说是不相信我们整个班子啊,你说,我这个班长还能当得下去吗。”潘广年不愧是做了几年政工工作的,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來污染情绪,也算拿捏得相当到位。
王鹏冷眼看着潘广年情绪激昂地抒发着自己的态度,在潘广年停下來喝水的空档,淡然地说:“你是书记,理该为我们做思想工作才是,怎么自己先就发起牢骚來了呢!”
潘广年手里的茶杯举在嘴边,水一口也沒有喝进去,倒说得唇干舌燥的,王鹏似乎一点都不为所动。
只听王鹏继续说:“我们常说,绝对的权力是产生腐败的温床,虽然我作为你的副手,相信你的一切工作出发点都是好的,但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在主持东江大局时的大公无私,怕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省委要这么做也算事出有因,我倒是觉得,塞翁失马未必是祸啊,省委又何尝不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我们澄清那些不切实际的谣言,给群众一个真相,加快推进许延松一案的审理!”
王鹏抬头看着潘广年,“潘书记,我们行得正,又何必怕來的人是谁,在对待调查组的问題上,我们只要摆正位置就好,该做什么做什么,东江的未來才是我们工作的根本啊!”
潘广年定定地看着王鹏,有一刹那,他甚至觉得这件事只是针对他潘广年的,而不是他为了自救给王鹏下的药。
王鹏接着说:“明天我让柳梅通知接待办安排一下接待工作吧!”
“为什么要搞专门的接待。”潘广年立刻嚷起來,他内心里希望工作组下來,但同时又真实地抵触着陈江飞的到來,如此激烈地反驳王鹏这个提议,一半是出于真心不愿意,一半却是他突然觉得这是个在王鹏面前做样子的绝好机会。
潘广年的声调变得高亢,“作为书记我是不该发牢骚,但是我也不会卑躬屈膝去讨好陈江飞,特意搞接待,这算什么,拉拢他还是向他服软,是让大家觉得我们心里有鬼去讨好他,你做得出來,我做不出。”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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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重新沉默下來,似乎是接受了潘广年的说法,又像是在咀嚼潘广年话里的内涵。网
潘广年很满意王鹏此刻的表现,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以他近二十年的工作经验,他觉得像王鹏这种把工作成绩和群众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年轻人,最好的交心方式就是动之以情,因而他接下去的话更是用了十足的感情。
“王鹏呐,也许你觉得我这些态度是装出來的,可是我们俩不同于其他干部的关系,我们是一起从宁城出來的,又是一起经历了长风制药污染事件的,我对于工作的态度、对群众利益的重视度,别人不知道,你却应该最清楚不过。”潘广年顿了一会儿,“是,自从和你搭班开始,我对政府工作的确干预颇多,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仕途要走,目前这个阶段是你仕途生涯的一个坎,在经历了薛平、许延松的事后,你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只要你行差踏错一步,你的整个仕途就毁了,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省委有不少的人对你、对我都产生了成见,陈江飞此行,对你我的未來将会产生不小的影响啊!”
王鹏一直认为,潘广年是一名学者型的官员,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潘广年的身上,早就染上了一般官僚的习气,而且通过他的言行,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站起來,朝着潘广年诚恳地说:“潘书记,作为党的干部,无论省委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无条件地服从,也许,你也会认为我这是装出來的态度,但我可以以自己的党性保证,这是我最真实的态度,我相信,只要陈江飞同志挑不出我们工作中的失误,省委就一定会继续给予我们更多的信任!”
王鹏的滴水不漏立刻令潘广年感到了沮丧。
俩人隔着办公桌对视着,所不同的是,王鹏一脸的坦然,潘广年则是满脸的疑惑。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这一次王鹏率先打破了沉默,“无论怎么样,工作组是省委派下來的,代表的是省委,该有的接待工作还是应该做,这件事就由我來安排吧!”
王鹏沒有再等潘广年表态,而是直接说:“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离开潘广年办公室走到楼下,余晓丰站在台阶下一直在等他,车子就停在台阶边上,余晓丰为他打开了车门,王鹏却停在台阶的最高处,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我希望你能來一趟东江。”王鹏说得很简短。
“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吃惊,显然对王鹏在这个时间用这样一种口气说话,体会到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紧张感。
“來了再说吧。”王鹏不想在电话里讨论,有些事肯定当面说更好。
搁了电话走下台阶一上车,余晓丰就发动了车子。
王鹏靠在后座上,立刻闭上了眼睛。
他维持了一天的平静心境,还是被潘广年刚刚的一番话影响了。
就算再行正坐端,王鹏知道自己也需要提防暗箭袭击,连莫扶桑都能敏感地意识到这一次对王鹏來说是一次巨大的考验,提醒他“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么那些躲在角落里的眼睛的主人,在长时间的忍耐之后,必然也都会发现这一次是他们上位的绝佳机会。
东江目前的班子成员中,王鹏知道有两个人是不得不防的,一个是专职副书记施国权,一个是新任常委、常务副市长周昌海。
施国权在班子里一直扮演着老好人的角色,但他能一路官至副厅,并且能够从许延松之前把这个位置稳坐至今,就绝不会像表面那样的简单,王鹏觉得自己一直以來忽视了这个人。
至于周昌海,这个潘广年刚刚拉拔上來,用來掣肘王鹏的常务副市长,从他这段时间大手笔搞开发区拆迁的动作上,就不难看出也是个有强烈野心的人,这样的人,离市长之位又是如此之近,有取而代之的想法,一点也不会令人感到奇怪。
对这样两个人來说,王鹏或是潘广年无论谁在此时经历政治危机,对他们而言都将是一个良好的政治契机。
想到过去自己身上经历的那些莫须有事件,王鹏意识到不能仅仅用一种不怕查的心态來面对陈江飞的到來,他必须对整个情况有所掌握。
但是对王鹏來说,省委会做出下派工作组的决定,就意味着潘荣芳在这个过程中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必须要通过这样一个方式以事实來堵上悠悠众口,这种敏感的时候,连席书礼给他的通知电话都显得那样小心谨慎,他又怎么可能再从潘荣芳那里获得更多。
除却潘荣芳,欧阳晖是个埋头搞政策研究的人,王鹏可以从他那里提前获知最新的政策动向,却不能让自己的老师卷到政治斗争中來,那么王鹏在上层最大的靠山无疑就剩下李家了。
李家人虽然沒有全数为官,但从这些年的接触來看,李家在政商两界触角很广,可谓是根深叶茂,虽不能说可以撼动华夏政局,但对各地官场的影响力却也不容小觑。
问題却出在宁枫最新带來的,有关李泽的消息,让王鹏又为李家在运河省的情况感到担忧,他如此急着见东子,就是想从他那里直接获得李泽的真实消息,以及搞清楚在自己已经面临的危机中,还能不能获得來自李家的助力,在关键时刻对省委施压,最不济也要能抵御施、周二人随时可能施放出來的暗箭。
陈江飞带工作组來东江的消息,仅仅两天工夫就像长了翅膀的蝴蝶,飞进东江官场每一个有心人的耳中,然后发酵出各种各样的猜测与行动。
而陈江飞本人与他那个工作组却迟迟沒有到东江的迹象,也并未如潘广年告诉王鹏的时间那样如期而至。
陈江飞的笃定,也给了潘广年充分的时间做一些他认为对自己有利的安排。
他组织宣传部和四套班子成员,召开了一个东江远景产业规划讨论会,对市政府前段时间提出的、被他搁置一段时间的远景产业规划重新给予了肯定,并且在这次会议上提升了这个远景规划的高度,定下了接下去半年内大力宣传该规划的基调,不但给宣传部规划了具体的目标任务,也给班子成员们定下了统一的宣传口径。
潘广年在会上一扫他那晚与王鹏谈话时所表现出來的焦虑、不满,而是用一种充满热情与活力的态度,为与会的干部们描绘一副广阔的东江前景。
“新时期的党政部门和领导,就是要敢于幻想、勇于幻想,把我们对未來的幻想,通过充满激情的工作,和切实可行的措施保障,变成令人欢欣鼓舞的现实。”潘广年言语激昂,阔脸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这就要求我们各级党政部门,紧密团结在市委身边,积极响应市委号召,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坚定不移地实施战略规划,令东江在未來几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同潘广年一起坐在主席台上的王鹏,脸色平静,并沒有潘广年的那种兴奋莫名,他知道在这番套话铺垫之后,潘广年必然接下去就会为这项工作做出具体布置,大到时间期限,小到单位人员安排和工作机制等等,都会围绕着这件事形成,并且一定会将工作的高度定在不影响团结稳定的政治局面这样一个高度。
从宁城时期起,潘广年就养成了这种目空一切的一言堂作风,王鹏可以肯定,潘广年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把本已经被潘广年搁置的远景规划翻出來,其目的绝对不是真的为了东江广阔的未來,而是为了在工作组來东江期间,在东江的上空形成一种政治氛围,为东江市委书记的形象再添新分。
正如王鹏推测的一般无异,这的的确确是潘广年召开这个会议的真实目的所在。
他就是要通过这样一个方式,在一段时间内控制整个东江的舆论导向,将整个城市的新闻话语权牢牢地捏在自己的手里。
他不能在为王鹏设下的暗战里把自己给搭进去,在即将面临的那场有陈江飞参与的战争中,他必须要利用自己的主战场优势,控制住东江的局面。
潘广年要控制东江舆论导向的企图,不但王鹏心知肚明,其他参会的人员也都明白这位市委书记的政治意图,他们在潘广年发言结束时,沒有半秒迟疑地鼓掌表达自己对市委的拥护之意,用四起的掌声体现了东江班子成员团结一致的决心。
会议过去的第二天,王鹏接到了东子的电话,俩人约在旧城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自从东子父母替李慧出头整治王锟,王鹏与东子之间也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隔膜,尽管王鹏明白那也算是王鲲咎由自取,但一想到李怀楚毫无情面、说出手就出手的做法,王鹏的心底时常会止不住生出一股寒意。
想到宁枫的那些关系论,王鹏总是在内心希望,他和东子之间可以永远维持一直以來的那份、如同兄弟般的情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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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早东子一步到咖啡馆,人才坐定,手机不停地震动起來。网
“市长。”电话里传來朱世杰的声音。
王鹏有一秒的停顿,朱世杰向來不会主动与他联系,今天为了什么。
“我是王鹏。”他说。
“因为证据不足,霍智贝在五分钟前被释放了,刘局亲自下的命令。”朱世杰说,“另外,傅国华吐口了,车祸是人为的,目的是想除掉您,主使人是许延松,他人在港岛!”
王鹏长出一口气挂了电话,这两个消息对他來说,都谈不上是好消息。
释放霍智贝,刘锡北沒有亲自告诉王鹏,这表明刘锡北也获悉了陈江飞与王鹏之间的矛盾,在分析东江形势之后,刘锡北又一次发挥了墙头草本色,他这是要坐山观虎斗。
至于许延松,这就像一只躲在黑暗中的巨手,随时准备着在王鹏猝不及防的时候,给他一个暗拳。
王鹏抽着烟,想到潘广年最初承认收到霍智贝东西的时候,所下的定义是交由刘扬放在了副驾驶位上,言下之意,潘广年根本不知道霍智贝送了什么。
而霍智贝在关押的时间内,除了说给王鹏送过钱,其他领导他一个也沒有贿赂过。
孙芸虽然提供了行贿的官员名单,但无论是智鸿公司还是百达房产,所有的账目都查不出破绽,市纪委对相关官员的调查也始终沒有进展,这也就失去了继续羁押霍智贝的意义。
从这两个消息综合來看,却打破了王鹏他们一直以來的一个猜想,也就是车祸案的幕后黑手并不是霍智贝,与潘广年也并无直接关系。
也就是说,潘广年对车祸及收礼一事的描述,很有可能是真实的,那么刘锡北在这个时候倒向潘广年一边是极其可能的。
王鹏又一次暗责自己鲁莽了,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就意味着是他自己把潘广年推到了敌对面,往省委告了他的黑状,直接导致了省委下派工作组的决定。
王鹏想到这里掐了烟,抬手看了表上的时间,又状似无意地往门口瞧了一眼。
在王鹏收回目光的同时,东子推门进了咖啡馆并且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坐在角落的王鹏。
“早來了。”东子在王鹏对面坐下的同时,将身上的手机和香烟、打火机一起放到桌上。
王鹏微笑着点点头,朝服务员举了一下手臂,并在服务员过來的时候,为东子点了一杯摩卡。
“碰到难題了。”东子点起烟,在服务员送上咖啡离开后直接问。
王鹏沒有回答他的问題,而是一边搅着咖啡一边说:“我听说宁城那边出事了!”
东子朝王鹏低着的脑袋望了一眼,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笑笑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官场的政治斗争本來就是无处不在的,冯天鸣不过是瞅准了时机,这不代表李泽会一撸到底,无非是早一天离开宁城而已!”
“去哪个部门定了吗。”王鹏抬头问,、
“暂时还不便透露,但应该有七八分把握吧。”东子说。
王鹏点点头,沒有问下去,他已经可以肯定,冯天鸣只伤了李泽的皮毛,却从此为自己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他还是一停不停地搅着咖啡,心里反复酝酿着,该如何开口寻求帮助。
“你大老远把我叫到东江,不会就是为了知道李泽的情况吧。”东子俊逸的脸庞上露出一股玩味的神态。
不止王鹏感觉到了他们彼此间出现的疏离,东子也强烈地感觉到俩人间已经竖起了一道屏障,这不是他所希望看见的,但他知道短时间内不可能消除。
只是眼前的王鹏早已不是当年他刚刚遇到的,满脑子青涩理想的少年,也不是刚踏入社会时一腔忧民思想的热血青年,这是一个已经在官场滚爬了七八年的厅级干部,尽管还年轻,但东子已经在王鹏的眉宇间看到一种难以描述的力量,这种力量正透过王鹏整个身体散发出來,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东江來工作组这件事,你怎么看。”王鹏觉得以东子的背景,根本不需要问他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这才是正題啊,东子暗道,但同时,他的脸色也黯淡了下來,陈江飞这个名字,东子与王鹏一样熟悉,那是因为当年与长风制药一系列的官司,都是他介绍张冬海给王鹏所在的石泉村村民去打的,而此后陈江风的每一步升迁背后所反映出來的权力角逐,东子比王鹏知道得更加透彻。
东子一下理解了王鹏为什么要先打听宁城的事了,他不由得再度打量这个一直被他扶持的东江市长,沒有几个人能像王鹏一样,在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里,在政治上迅速成熟,他觉得自己真的沒有看错这个朋友。
他轻轻地在烟缸里弹了一下烟灰,低着头缓缓地说:“我记得年柏杨以前经常强调,对于一名身处权力场的官员來说,勇于应对一切突发状况,应该算得上是一项重要的能力!”
王鹏的脑海里立刻闪现出年柏杨那张刚毅冷峻的脸。
从最初接触年柏杨起,王鹏就一直知道年柏杨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让对手有任何还击的余地,他总是事先计算好各种可能,尤其当突变发生时,年柏杨的果敢还总让人透出些寒意。
王鹏不能想象自己是不是可以做年柏杨那样,但他知道目前的政治危机之下,要想能够全身避过,除了应对的确是别无选择。
“是啊,勇于应对。”王鹏终于停止对咖啡的搅拌,拿出小匙放在瓷盘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你最近待在天水的时候居多,对陈江飞的情况应该了解不少吧,!”
东子轻哼了一声,“性格上沒有多大的改变,还是像过去一样记仇,睚眦必报!”
王鹏看着只剩下三分之二的咖啡,问道:“你在天水应该有些朋友吧!”
东子能够领会王鹏的意思,但他还是说,“很困难,李泽的事还沒有完全过去,连你自己都沒有去找潘荣芳与侯向东,可见他们对于陈江飞,目前是沒有多少影响力的,这个人从來都只信服一个人!”
东子明白,王鹏已经不是过去凡事都需要他帮助的那个毛头小伙子,在这些年的官场历练中,王鹏并沒有把李家当作仕途生涯的唯一靠山,而是一步步地扩展着更为广阔的人脉,所以,在回答王鹏问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实话实说。
“其实,在來东江的路上,我就考虑过,你可能是为这事找我。”他看了王鹏一眼,“我仔细想过,不能明知找潘、侯二人无用,还去干这种明显讨不了好的傻事,而其他人……”
东子迟疑了一阵,端起咖啡饮了一口,才抿抿嘴说:“那些人应该和这咖啡相似,饮一口自然也就少一口,关系一旦用了,也就越用越淡!”
与东子相交十多年,王鹏除了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外,其实对东子所有的交际圈、生意,并沒有多少实质性的了解,今天东子这聊聊数语,却让王鹏听出了许多他所不了解的东西,也让他的心情越发变得沉重。
他暗叹着,这世界上,真的就是不知道比知道來得更幸福。
这样的想法,让他又一次想起宁枫说的那些话,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往卡座的椅背上靠去。
王鹏的这个动作,一下泄露了他的心事,东子捕捉到自己这位兄弟身上所传递出來的,那种取舍不定的激烈思想斗争。
于是,东子张了下嘴,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又看到王鹏猛然睁开了眼睛,并且像刚刚什么也沒有发生过一样,接着问他:“你是商人,朋友不会仅限于官场吧!”
东子的目光一滞,马上说:“阴谋不是你这种人能用得的,何况,现在不是解放前,有些事还是要三思!”
王鹏的嘴角立刻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你曲解我的意思了。”他说,“以当初在宁城的表现,能影响陈江飞的,肯定不止官场人物!”
东子的脸上现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尽管是十几年的朋友加兄弟,他却很不喜欢自己与王鹏在个体角色上慢慢发生的这种互换,尤其是王鹏这种不经意间突破他防线的做法,让他有种措手不及的尴尬。
王鹏并不理会东子的尴尬反应,继续若有所思地说:“像你说的,我要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变,只要陈江飞來东江是秉承一颗公正之心的,我情愿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变得徒劳,但是反之,我们都应该清楚,陈江飞很不幸,生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陈佑川。”东子迟疑地看着王鹏。
王鹏重新将身子朝着桌子挪了挪,抬手拿起杯子将剩下的咖啡全部喝完,他的眉微蹙着,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居然都已经凉了,可见有些事情也是这样,必须趁热,犹豫不得。
“我试试吧。”东子终于说。
“我会仔细梳理來东江后的所有工作,不给陈江飞任何可以利用的借口,当然,莫须有的事情却往往是防不胜防的。”王鹏说,“如果是你当这个调查组长,你觉得此行该从哪里开始找到突破口。”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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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与东子在咖啡馆分析陈江飞的时候,潘广年也正坐在霍智贝郊外的别墅里,与刚刚放出來的霍智贝讨论着如何应对陈江飞的到來。网
“无论陈江飞以什么名义來东江,我们首先得自己先把堤坝堵严实了。”潘广年的口气带着明显的官腔,“一些查漏补缺的工作还是必不可少的!”
他的目光扫过还沒來得及洗澡刮胡子的霍智贝,“你觉得他会从哪里先下手!”
霍智贝这些日子在拘留所的日子很不好过,朱世杰给霍智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曾暗暗发誓,只要还有机会出來,他一定要让那个小警察也尝尝他的手腕。
在他还沒來得及为自己一雪耻辱的时候,潘广年已经迫不及待地找上门,要针对调查组的到來,与他形成攻守同盟了。
霍智贝内心很看不起潘广年,在潘广年道貌岸然的外表之下,包裹着的同样是一颗贪婪的心。
尤其是此刻,当他知道潘广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更是对这个人充满了鄙薄,那些掩在强势猛进的市委书记形象之下的,不过是一个卑微无耻的跳梁小丑。
但从生意的角度來讲,霍智贝又喜欢与潘广年这样的人交往,对他來说,这样的官员是他生意王国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既然合伙人有难,他也不介意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施下援手,他相信他的这种付出会换回他想要的回报。
当然,在东江,生意却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有句话说得好,坚固的堡垒总是从内部最先被攻破,如果是我,一定会从智鸿家具、改制领导小组、经贸委,以及国土、城建这些部门查起。”霍智贝一边说,心里也一边在计较,自己的公司有沒有在这些环节中留下哪怕一丁点的蛛丝蚂迹,他不能一边给别人使绊,一边像这次似的,再把自己给套进去。
他有点头疼,当初自认为完美得天衣无缝的计划,现在却似乎成了随时可能把自己搭进去的滑铁卢,世事无常原就是这样让人充满无奈。
霍智贝沉吟了一阵道:“人的问題不是一时半会能处理好的,这个只怕是來不及!”
潘广年却道:“我倒觉得人不是个问題,这从你能顺利出來就是个很好的证明,他们哪个又会愿意自己进去呢!”
霍智贝扫了他一眼,沒有把心底那番话说出來,如果有人认为这一切不重要,那就足以证明对方的智商跟不上自己的思路,再说也是废话。
潘广年完全沒有看懂霍智贝的眼神,而是接着说:“倒是智联入股家具厂和百达拿地的事,应该好好再推敲一下,看看这中间的程序和细节有沒有疏漏!”
关于这一点,霍智贝是认同的,“入股的事应该沒有问題,即使有也是一些细节沒处理到位而已,不足以影响局面,倒是百达的事应该再下下功夫!”
潘广年抬手朝霍智贝指了指问:“你觉得秦军和马驭风这俩人怎么样!”
霍智贝脸上立时露出淡淡的笑容,潘广年到底是官场人物,对于关键事情中的关键人物,还是能充分把握的。
城建局长秦军已经年近六十,眼下对于工作所抱的态度一直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是这个人工作能力各方面虽还过得去,但是爱玩女人的毛病从年轻延续至今都沒有改掉过,霍智贝估计他就是躺进棺材的前一刻也需过足了那点瘾才好。
马驭风是东江国土局局长,刚满四十,正值年富力强,但为人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在东江国土局,马驭风就像一个企业老板,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这个人又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从部队转业进入国土局工作至今,其对土地政策的钻研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以高中文化能一直做到国土局局长,并且从未在政策运用方面出过差错的原因。
“你放心吧,这俩人我來解决。”霍智贝爽快地说。
对于官场上那些官员们暗地里的喜好,一直是霍智贝努力研究的一件事,在他來东江以前,他就已经对未來自己要打交道的东江官员做过一个深入分析,掌握了他们每个人的喜好,无论秦军还是马驭风,霍智贝自认对付他们不在话下。
谈起这俩人,霍智贝又不免要想到王鹏。
东江的这些干部,霍智贝就是对这个人一直沒有完全摸透。
按江秀的说法,王鹏在女人问題上应该并不干净,但是他花了不少的力气去调查,结果得到的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甚至一些与王鹏相处过的官员,都对这些事情讳莫如深,态度极其警惕。
这样的情况一直让霍智贝很困惑,但他也深知,除非有经济问題,否则即使查出王鹏的生活作风问題,也不一定奈何得了他,因为从种种迹象來看,那都是他婚前的事情,婚后的王鹏似乎成了一个禁*欲主义者,美色放到他眼前,也似乎只是过过眼瘾罢了。
还有那些送出去的钱,原本是他的一石二鸟之计,但令他不曾想到的是,王鹏竟然对钱也不感兴趣,会当面留给他面子收了钱,背后却转手把钱上交了。
霍智贝相信,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那么王鹏的弱点是什么,他究竟对什么感兴趣。
权、钱、色,一直是官场三大诱惑,后两者,霍智贝都已经在王鹏身上试过了,那么只剩下最后一样!!权。
霍智贝看了看潘广年,虽然他到省委告王鹏的状,结果却把他自己也牵了进去,但霍智贝觉得这倒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在权力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他很想看看,王鹏是不是还能像平时一样淡定吗。
潘广年在霍智贝沉思的时候,又提到一个人,“还有一个,我觉得需要注意一下!”
“……。”霍智贝以目光询问潘广年。
潘广年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说:“百达的前期工作做的不错,开工前可以搞一个声势大点的奠基典礼,我最近可能要去一趟省里,不一定抽得出时间参加,你或者可以考虑邀请国权同志参加!”
霍智贝的目光凝滞在潘广年脸上,他不得不承认,潘广年除了不够沉稳外,性格中的狡黠还是帮了这个人不少忙。
施国权担任了两届的专职副书记,一直被压制着出不了头,这个时候请他出來露脸,绝对是一件让施国权倍感荣光的事情。
潘广年继续道:“不过,你最好不要直接出面邀请,让城建或者经贸委出面邀请更稳妥些!”
霍智贝乐得隐在暗处配合,让政府部门的人去前台唱大戏,不过,他还是迟疑着说:“他也不是傻瓜,看不出來百达现在麻烦缠身,不一定肯來啊!”
潘广年呵呵轻笑,“看出來又怎样,我就是要让他看出來,一个长期被压制着埋藏了自己真实感受的人,一旦动起來,他的爆发力相信也是惊人的!”
霍智贝对施国权了解不多,疑虑是难免的,“你确定!”
“危机处理好了,何尝不是机遇呢。”潘广年的脸上又恢复了自信,“施国权的心里,必然对省委的决定举双手赞成着,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在我和王鹏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出來收拾残局,那将是怎样一个新天地,不过,要想有所取,他也必需有所舍,放下他一惯低调的风格露露面,及早在省委的视线里亮相,总比掉在别人后面最后拾剩菜好吧!”
霍智贝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潘广年问:“有这个必要吗,你就不怕最后丢了夫人又折兵。”但他随即又自嘲似地笑了笑说,“也行啊,我试试吧!”
霍智贝沒能约上秦军,他去省里开规划论证会了,马驭风倒是一约就到了。
与这些条线上的官员打交道,霍智贝的感觉完全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在他的商业宝典里面,对付官员,不管对方官有多大,他始终觉得只有三条放之四海皆准的标准!!权、钱、色,越是基层的官员,对权力外延的金钱、美*色更是表现出强烈的渴求,有些人甚至对这种渴求到了丝毫不加掩饰的地步。
这也就难怪民间有调侃,说现在的官员是“白天围着车子转,中等围着盘子转,晚上围着裙子转”,虽有夸大之处,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部分官员的生态。
在马驭风面前,霍智贝俨然成了地下组织部长,说起话來竟然也是飚上了官腔:“前晚与潘书记一起吃饭,无意中聊到你,潘书记很为你忧心啊!”
马驭风平时驭下不假辞色,对找他办事的人端足架子,但奉上却一向谨慎有余,听霍智贝说这样的话,脸上立刻现出惶恐之色,说话的语调都哆嗦了,“这……这个,我……霍总……你得帮我解释啊……我对潘书记可是坚决拥……护的……”
马驭风说得嗑嗑巴巴,霍智贝心里却憋着笑,甚至怀疑这个马驭风到底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就这么一句话都能把他吓成这样,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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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智贝对马驭风这种诚惶诚恐的样子感到好笑,但嘴上却还是煞有介事地说:“潘书记对你一贯的工作成绩还是肯定的,尤其是家具厂改制过程中的土地置换,你和你领导下的国土局全力配合市委的工作,潘书记在心里是为你记了一笔大功劳的,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有潘书记在东江,你马局的局长位置可不是别人随便能來坐的!”
虽然已值秋天,但马驭风还是感觉自己头上、身上都是汗涔涔的,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又擦,同时还不停地附和着霍智贝,“是,是,是……”的应着。网
霍智贝与官场上的人物见识得多,马驭风的态度落在他眼里,一眼就能断定自己的话起到了预期效果,随即便趁热打铁便要切入主題:“不过……”
马驭风在霍智贝一压一抬的话语里,早已经听得战战兢兢,本以为霍智贝只是代替潘广年敲打一下自己,刚将自己悬着的心放下,却又听得霍智贝话风一转再度冒出一个“不过”,那颗本就不怎么踏实的心,一下又跳到了嗓子眼,拿着餐巾的手也开始抖起來,眼睛直直地盯着霍智贝,不知道这位霍总的嘴巴里又要吐出什么來。
霍智贝把马驭风的表情收入眼底,却又熟视无睹地别吃边说:“你应该也听说了,省委派了工作组下來,主要还是冲着东江家具改制一事來的,这件事,关系到你、我,事情也是可大可小,万一真被鼓捣出什么事來,不但你、我受累,潘书记也要承担领导责任,可谓牵一发动全身,一损俱损啊!”
霍智贝放下筷子,摸了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点上,趁吸烟的工夫,同时观察着马驭风的表情。
马驭风也不是笨蛋,他之所以会被霍智贝刚刚几句话吓住,不是说他有多怕潘广年,说到底,他怕的是潘广年手里的权力,书记的好恶决定着他的仕途前程,他当然得小心翼翼,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对霍智贝这样一个权力场外的商人如此恭敬,无非也是因为霍智贝与潘广年的亲近关系。
所以,当听到霍智贝说的是工作组一事,他反倒镇静下來,也明白了霍智贝今天请他吃饭的真正目的。
一旦明白了这一点,马驭风反而笃定起來,潘广年让霍智贝來敲打、拉拢他,这就证明潘广年需要他这个利益同盟,那么只要过了这一关,以后自己要想更进一步地向组织靠拢,潘广年能不支持自己吗。
马驭风的嘴角溢出一丝得意,“关于这一点,霍总大可以放心,我马驭风是军人出身,时刻都牢记着干任何事情都要跟党走,具体到我们东江,就是要团结在潘书记的身边,团结一心,分清轻重,梳理好自己分内的工作,管好自己的嘴巴,不给党委添麻烦……”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霍智贝,“我相信,只要做好这些,并且安稳地送走调查组,无论是组织上,还是像霍总这样的朋友,应该都会发现我马驭风是挑得起担子的同志、值得一直信赖的朋友!”
霍智贝不是官员,但他完全能听懂马驭风话里的潜台词,剥去那些冠冕堂皇套话的包装,马驭风其实就是在跟他谈两个条件:问潘广年要官帽、问他要金钱。
霍智贝今天约马驭风的目的就是这个,所以他立刻笑着点头说:“马局如此有觉悟,不枉潘书记对你青眼有加啊,兄弟我也为能认识你这个朋友而高兴,來,喝酒!”
……
霍智贝与马驭风完成一桩交易的同一时间,王鹏正在正阳县宾馆的房间里,与正阳县县长石佑生谈话。
两天前,王鹏与东子见过面,作了一些必要的安排后,就按照原先的工作安排,带队到县里调研去了。
正阳县是王鹏此行的第二站,在第一站云江县,王鹏就修改了行程,用一天时间考察了王鹏让余晓丰事先准备的几个点后,当晚就直接赶到了云江,而云江县在原行程安排中是最后一站,王鹏的做法不但打乱的事先的安排,也彻底让下面各县的领导们弄了个手忙脚乱。
石佑生就是在晚餐桌上接到市府秘书长胡晋的电话,匆匆从饭桌上直接赶到宾馆來见王鹏的,他到的时候,县委书记彭正南与他差不多同时到达,却又被同时告知,王鹏带着秘书余晓丰甩开众人的视线逛街去了,一下又把这俩人惊得冷汗直冒,是时也横生了许多不满。
王鹏到东江工作已近半年,一直沒能安排出时间下基层走走,对东江的了解一直只停留在东江市的新城与旧城,下面各县的情况也只是通过递交上來的报告上那些虚幻的数字,以及余晓丰、姜朝平等人的汇报來了解,他本人一直都缺少直观认识,所以,在他的计划里,这一课是迟早要补上的。
但什么时候被,以怎样的方式补,他心里一直在盘算。
以一般人的眼光看來,陈江飞带领的工作组马上要到东江,他这个时候应该留在市里,以便随时了解工作组的调查动向,在万一发生情况的时候可以及时应对。
在他眼里,却认为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他下去走一走的大好时机,远离漩涡中心,他相信更能透彻、清晰地看到别人所不能见。
而东江远景产业规划的启动实施,对于潘广年來说是个政绩工程,但对王鹏來说却不仅仅是一项政绩,他需要拿出实实在在的工作來支撑这个规划,摸清下面的情况就成了当务之急的事情。
同时,陈江飞带工作组來东江,并不只是在东江市本级产生了许多的流言,下面各县也是众说纷纭,王鹏这个时候下來,正好可以看看下面的干部都是怎样一种心态。
正是这三个方面的因素,成了王鹏这次调研的直接或间接动因。
第一站云江县各方面的情况都比较稳定,尽管王鹏是在半道上临时决定第一站就前往云江,但当地政府不但应对可圈可点,四个考察点看下來的情况也令王鹏比较满意,与当地党政一把手白亚男、赵亮的交谈也相对顺畅。
到正阳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王鹏让同行的石佑生安排大家简单吃了点,他就与余晓丰偷偷溜出了宾馆。
正阳县是东江市经济最落后的一个县,民风素來慵懒,以小富即安为目标,一直是市里最头疼的一个地方。
王鹏与余晓丰信步而走,晚上八点的光景,县城街道上却是寂静得连树叶跌落的声音几乎能闻,主街光华街两侧的商店也只有零星的几家亮着耀眼的白炽灯,透过那优选法橱窗和玻璃门,能清晰地看到顾客寥落。
但当王鹏与余晓丰转入一条狭窄的弄堂,穿到与光华街平行的万福路后,他们的眼前立刻呈现了一副活色生香的闹市景象,这里竟聚焦了近百个摊位的夜排档,人们在简易棚下围坐在油腻泛亮的木桌前,杯盘作响,很是热闹。
王鹏初到宁城上学的时候,在茶馆当过学徒,清楚知道市井之地往往也是新闻聚散地,当即决定也找张桌子坐下來,边吃宵夜,连听听市井新闻。
余晓丰自是沒想到王鹏要在这种地方吃夜宵,但看到王鹏早就自己先兴匆匆地坐了下來,他只好快速跟上去,帮王鹏先把碗筷什么的烫洗一遍,然后又走到灶炉边上去看那些一溜排开的菜色,考虑着点些什么來吃。
趁余晓丰点菜的时间,王鹏已经靠着兜里的香烟与邻桌的烟民搭上了腔,有一句沒一句地闲聊着,内容是上天入地、海阔天空,时不时夹一些正阳当地的新闻。
“……像这样的夜排档,一个月下來,应该收益不错吧。”王鹏瞄着整条街上攒动的人头,不经意地问邻桌。
邻桌一脸好笑的表情,“这么热闹的人流,也难怪你们外地人会这么想。”他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实际上哪有这么好哦,不信你问老板!”
邻桌说着就朝正掌勺的摊主喊:“大力,这位老板觉得你这摊子挺挣钱,是不是啊,!”
摊主大力抬了抬头,自嘲地笑笑,又重新埋头专注地干着自己的活,始终沒有搭腔。
邻桌朝王鹏抬了抬下巴说:“看到他的表情了吧,有苦说不出啊!”
“哦。”王鹏有些惊异地看了看长长的万福路,又瞄了瞄埋头干活的大力,不解地对邻桌说,“不应该啊,照说这活辛苦是辛苦了点,但毛利高啊,赚不到就奇了!”
“呵呵,老兄,你这是看表象……”
邻桌的话还沒说完,就转过身去低头顾自己吃起來,再不理会王鹏。
王鹏莫名其妙之余,正想伸手拍邻桌的后背,让他把话讲完,眼角余光却瞟到了六七个壮汉來到大力的面前站定。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透出凉意,但这几个壮汉却似港产片里的古惑仔,清一色穿着黑色的背心,正好把他们从肩到臂腕纹着的青龙显露无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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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晓丰本站在大力对面正在选菜,见了这架势,生怕王鹏有事,立刻退回到王鹏边上,一边警惕地看着那些壮汉,一边轻声对王鹏说,“老板,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王鹏全副注意力在那群人身上,根本沒有理会余晓丰说的话。网
“刘大力,今天几号你沒有忘记吧。”站在几名壮汉最前面的一个光头突然对着刘大力发话。
刘大力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锅铲,看着光头说:“山哥,不是我不想交,实在是你这个钱涨得太快了,我这炒菜的速度都赶不上你啊!”
“你少给我來这一套。”山哥身子一侧,抬起右手划了个圈说,“你这里可是坐无虚席,会交不出钱,骗谁呐!”
“山哥,你高抬贵手,再给我些日子吧。”刘大力苦着脸相求。
山哥沒有开口,倒是他身后的几个人又凑上了两步,指着刘大力喝道:“少废话,山哥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对。”另一个道,“姓刘的,别不识抬举,都像你似的,我们还要不要混了!”
……
几名壮汉你一言,我一语围着刘大力,话越说越难听,并且在刘大力不断的恳求声中,开始动手砸东西。
顾客们见情况不妙,都抬脚就跑,就怕稍慢点,这帮家伙拳头不长眼,最后砸在自己身上。
客人一跑,刘大力更着急了,嘴里大喊着:“你们别走啊,还沒付钱呢!”
他一边喊,一边想去追,却被壮汉们拦住,急得他一下蹲在了地上,捂着脸低嚎:“这是不让我活了啊!”
客人四散而走,还坐在那里的王鹏和余晓丰一下显得很突兀醒目,那些壮汉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其中有两个走了过來,重重一掌击在桌上,瞪着王鹏二人道:“看什么看,今天这里不做生意,快滚!”
余晓丰有点紧张,估计这帮人是当地黑道,专收保护费的,他下意识地站起來挡到王鹏跟前,心里作好了随时保护自己领导的思想准备。
王鹏却轻轻把余晓丰拉到一边,自己则迈着笃定的步子走到刘大力的灶台前,不紧不慢地说:“刘老板,我们等着你上菜呢,你怎么不炒菜了!”
那个叫山哥的这时转过身來,看着王鹏,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道:“要吃菜是吧。”他抬手指了指边上的摊子说,“去那边吃吧,那边会给你炒菜!”
王鹏淡淡一笑道:“对不起,我要吃刘老板炒的菜!”
“呵,抬杠是吧。”山哥看着王鹏,眼睛里沒有一丝笑意。
余晓丰插上來,堵在王鹏与山哥之间说:“这位朋友,我们老板是冲着这位刘老板的手艺來这里的,还请你们成全!”
“他的手艺是这条路上最烂的,我劝你们还是换个地方,省得后悔。”山哥说完一抬手把菜锅给掀了。
“各位,有话好好说。”余晓丰急道。
“你们应该是來向刘老板要保护费的吧。”王鹏突然拉开余晓丰问。
山哥的眉毛一扬,“哦,这位老板是个明眼人啊!”
王鹏轻哼一声问:“不知道刘老板欠了这位仁兄多少钱,也许我能替他付,就当是我今晚的菜金了!”
几名壮汉一下全部围住了王鹏和余晓丰,一直蹲在地上的刘大力也站了起來,期艾地看着王鹏。
山哥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颇有兴味地看着王鹏,“好啊,八千块不多不少!”
余晓丰眼球都瞪圆了,王鹏却从夹克内袋里摸出皮夹,直接从里面摸了一张卡出來,递给山哥,“我身上沒带那么多现金,这张卡里有一万块,你先拿着。”他回身了指余晓丰,“明天我让我的秘书跟你碰头,取现钱给你!”
“老板……”余晓丰嘴刚张开,王鹏就扬手阻止了他,眼睛看着山哥,等他的反应。
山哥冷笑着看了看手上的卡,“你当我三岁小孩啊,明天,我上哪里找你这个外地佬!!沒钱就不要出來充老大!”
王鹏不急不慌,依旧淡淡地看着山哥,“你我素不相识,不相信我也实属正常,这样吧,我与你们的县委书记石佑生是朋友,我打电话给他,请他作保,你看怎么样!”
山哥愣了一下,随即往王鹏胸口重重地捅了一拳,嘲弄地说:“沒本事就不要强出头,县委书记,嘿嘿,老子还认识市委书记、市长喽!”
“那公安局长凌宝华能作保吗。”王鹏问这句的同时,拿出手机开始翻查号码,“啊,在这里,凌宝华,139********!”
山哥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作保也可以,但我们兄弟几个來都來啦,你不能让我们空手而归啊,利息总要付吧!”
王鹏从皮夹里取出八百块递给山哥,“这个利息水平不低吧!”
山哥拿着钱在手掌上拍了拍,转脸对已经站起來的刘大力说:“算你小子幸运,早点把下个月的钱准备好,不会每个月都有人撑你!”
这家伙接着又不客气地问王鹏:“明天哪里碰头!”
“还是这里吧。”王鹏说。
山哥点了下头,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带着那些壮汉往西而去。
刘大力等人一走,立刻走到王鹏跟前,满怀感激地说:“这位老板,我们萍水相逢,这份恩情,您让我怎么还啊!”
王鹏呵呵一笑,重新回到桌前坐下,“刘老板不必客气,我这人喜欢吃,为了吃啊,什么事都可以做!”
嘴里说着话,手却已经开始帮刘大力收拾被砸的东西,余晓丰也立刻帮忙,刘大力一再谦让,就是沒能阻止住,他叹口气道,“您给我留个地址吧,我明天好把您刚刚帮我付的钱给您还上!”
王鹏说:“这事不急。”他装作随意地说,“他们是就在你一个摊收钱,还是这一条街都收啊!”
“整条街都收,已以收了几年啦。”刘大力说。
余晓丰接口问:“这也太无法无天了,难道就沒人管吗!”
“管。”刘大力那表情就像是听到一个十足的笑话,“不过,二位是外地來的,不知道也正常!”
“这是犯法的行为,当然应该管啊。”余晓丰说着看了王鹏一眼。
刘大力叹道:“这位小兄弟,你知道刚刚那个山哥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王鹏这次抢在余晓丰前面问。
刘大力停下手里的动作说:“山哥大名叫凌大山,公安局局长凌宝华的儿子,谁敢來管。”他突然停下來,盯着王鹏看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了王鹏刚刚要找的担保人就是凌宝华,脸上的表情一下复杂起來。
王鹏与余晓丰听说山哥就是凌宝华的儿子,也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王鹏轻咳了一声说:“我以为这种人不会认识县里的领导,存心拿凌宝华來吓人,呵,竟然还歪打正着了!”
余晓丰立刻说:“老板,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回头这这父子俩一碰头,知道你根本不认识凌宝华,这玩笑可就开大了!”
“你不认识凌宝华。”刘大力睁大眼问。
王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正好今天早上在报上看到他的名字,随口那么一说罢了!”
“哎哟,这位老板,你们还是快走吧。”刘大力推着王鹏离开,“这帮人心黑、手黑,你出來求财,可别因为我伤了你自己,那样我的罪过就大了!”
但他一下又想起欠了王鹏八百,又停下步子说:“您给我个电话吧,我明天给您把钱送去吧!”
王鹏笑笑说:“明天我要开一天会,给你电话你也不定打得到我,要不,还是你留个电话给我吧!”
刘大力从灶台边拿过纸笔,写了一个号码在纸上,然后撕下來递给王鹏,“明天我要去筹钱,不出摊,就等您电话了!”
王鹏接过电话,慎重地放进口袋,才带着余晓丰离开刘大力的摊子。
一转出万福路,王鹏的脸就阴沉得像乌云压境一般,余晓丰跟在他身侧始终落后半步的地方,时不时注意着他的表情,揣测王鹏此刻心里多半有团火在烧了。
在宾馆大堂见到石佑生后,余晓丰以为,王鹏多半要质问这位县委书记了,却意外发现,王鹏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客气地与石佑生、彭正南分别握手后,就一起去了王鹏的房间。
余晓丰为石佑生、彭正南倒了茶后,就退出了房间。
王鹏与石佑生、彭正南聊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一刻钟,便将他们二人送出了房间。
余晓丰收拾了烟缸、洗了茶杯,又收了王鹏换下的衣服让宾馆服务员过來取了去干洗,然后才离开去休息。
王鹏洗完澡在床上躺下,脸庞又染上了寒霜。
原本是为了经济工作下來调研的,却沒想到在正阳遇上凌大山这帮黑道人物,更令他沒想到的是,这个凌大山还是公安局长的公子,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身体会,他真的无法相信这会是事实。
王鹏是从基层一步步上來的干部,对凌大山这样的人何以能生存得如鱼得水,心里多少有几分明白,如果沒有权力的护航,是绝对不可能有生存环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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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的电话是打给余晓丰的,他让余晓丰马上通知朱世杰带一组人到正阳,但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网
朱世杰带着人赶到正阳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在王鹏他们住的宾馆开了房间后,本來想第二天一早再去见王鹏,沒想到余晓丰告诉他,王鹏一直沒睡,在等他。
余晓丰带着朱世杰去了王鹏房间,泡上茶后,退回他自己的房间。
市长大半夜召见,朱世杰意识到在正阳一定发生了大事,他一度以为是发现了许延松的踪迹,直到王鹏开口询问他对正阳治安情况的了解,朱世杰才知道事情应该和许延松无关。
不过,若说到正阳县的治安问題,朱世杰心里又有许多牢骚。
“正阳这个地方治安究竟怎样我不好说,但是我们有许多未破的案件倒是与正阳有点关系。”朱世杰说。
“说说看。”王鹏抱臂坐在沙发上说。
“四年前、三年前,正阳县分别发生过两起震惊全市的恶性案件,当事人不是被打破脾脏就是送了命,由于被害人家属上告到市里,并拦下了到东江视察的省委常委、副省长杨柏岳告状,省、市两级党委责成我们局成立专案组进行侦破工作,因为证据充分、案情明朗,很快我们就掌握了全部案情,但具体情况向上汇报后,整个案件侦破工作却嘎然而止了。”朱世杰说。
王鹏问坐在自己对面说一半藏一半的朱世杰:“你们查到了什么!”
朱世杰犹豫了一下说:“正阳县有一个很大的势力团伙,在这个团伙后面,有保护伞为他们撑腰,所以我们根本深入不下去,这两个案子现在是我们局挂在那里的悬案,如果市长留心询问一下信访部门,应该也会有不少这方面的群众上访记录!”
王鹏的嘴角紧抿,充分显示了他此刻沉重的心情。
第二天一早,余晓丰与王鹏一起吃早餐的时候,王鹏突然问:“你们府办有收到过正阳方面的举报信吗!”
余晓丰愣了愣,但随即明白了王鹏意思。
政府各部门以及市委、市府的各级领导,经常会收到各类举报信,其内容纷繁复杂,囊括了方方面面真的假的信息,而那些举报人,有实名的,也有匿名的,对于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举报方式,各级部门处理的方式是不同的,尤其是那些直接写给市委各级领导的举报信,基本都要经过办公室、秘书的手,先行筛选区分,才有可能放到领导的办公桌上。
王鹏会这样问余晓丰,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余晓丰跟了王鹏这么多年,可以说是全心全意只想着服务好自己的领导,对于官场上的各种现象,他一直采取一种自我屏蔽的状态,只要不是他分内的事,他从來都不会主动去关心,这也是王鹏当初先选他、或者选姜朝平当秘书时犹豫的最大原因。
“好像是有过几次反映正阳的信件,不过因为都是沒有具体证据的匿名信件,柳主任批示说,不必向上呈阅,信件都沒有转过來。”余晓丰说。
王鹏本也沒打算余晓丰会了解太多,听到这样的结果,他心里就有了底。
这天白天的行程是按部就班的,午饭吃完休息的时候,王鹏把柳梅叫到自己房间询问那些反映正阳问題的举报信内容。
王鹏突然问这些,让柳梅有点紧张,但又不能不硬着头皮回答。
“这些信基本都是匿名的,又沒有可以查证的证据进行佐证,所以都只是登记后归档了,具体内容又都很琐碎,我还真不能都记下來。”柳梅说。
“沒关系,你挑记住的告诉我。”王鹏一点都不含糊。
柳梅搜肠刮肚一番,终于慢吞吞地说:“主要都是一些某某地方谁谁打人啦,那个官员徇私舞弊官官相护什么的,很多经手过信件的同志都觉得,这些信中臆想的成分相当高!”
柳梅这席话说了也等于沒说,她原以为王鹏会生气,不料王鹏沉吟一阵说:“等回去后,你把这些举报信调出來让我看看!”
柳梅只好应了,又见王鹏端起杯子喝茶,立刻明白谈话结束了,她马上站起來告辞。
柳梅一走,王鹏就把余晓丰叫來,“你给世杰同志打个电话!”
余晓丰连忙在王鹏房间打了朱世杰的手机,接通后把电话递给了王鹏,王鹏拿起电话直接问朱世杰:“你们准备得怎样!”
“我们已经在万福路各点完成布控。”朱世杰简短地回答了王鹏。
王鹏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回头看着余晓丰说:“你一会儿打通刘大力的电话,就去万福路和他一起琚凌宝华他们见面,怎么说记住了吗!”
余晓丰重重地点头,“记住了!”
吃完早餐离开餐厅前,王鹏曾嘱咐余晓丰,晚上代替他去和凌大山见面,并且要他带上朱世杰准备的录音笔,尽可能地引导凌大山多说话。
正因为这样,王鹏一问,余晓丰就表示自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下午的行程结束后,正阳县委安排了晚餐,由张佑生和彭正南同时作陪,其他陪同的人员里,就有凌大山的父亲!!公安局长凌宝华。
县里这些大员们平时如同土皇帝,但市里有领导下來,尤其是像王鹏这样的新领导下來时,就如临大敌一般,恭敬、谨慎、谄媚的态度里,更多是怀着一种试探的目的。
心里怀着这种情绪,与王鹏吃饭的时候,大多数人就变得很拘谨,连吃饭的声音都不敢太大,那种不自在的感觉,穿过他们程式化的接待方式,一点点流露出來。
王鹏坚持不喝酒,匆匆吃了点便饭就离开了餐厅,余晓丰则在他离开餐厅的同时,走到凌宝华身边轻声转告,“凌局,市长希望您吃完后去趟他的房间!”
凌宝华当即就站了起來,说自己吃饱了,直接跟余晓丰去了王鹏的房间。
余晓丰将凌宝华领到王鹏房间后,就匆匆去了万福路。
凌宝华吃不准王鹏找他的目的,因而坐下后就一直紧张地看着王鹏,想要从王鹏脸上看出点眉目來。
王鹏脸上的表情很平淡,甚至看不到一丝感情,他点起烟,慢慢地对吸了几口,才对凌宝华说,“宝华同志,找你來也就随便聊聊,你不必拘束!”
凌宝华马上点头说:“王市长想知道什么请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尽!”
“那就聊聊正阳的公安工作吧。”王鹏很随意地说。
凌宝华对王鹏意图拿捏不准,又不能不回答,但作为县公安局局长,大会小会作惯了报告,要他随口将公安局的工作情况向市长作个汇报倒也不难,难就难在他不确定什么是王鹏想听的,什么是王鹏不想听,尤其他知道王鹏此次是來调研经济工作,要他这个和经济工作八杆子打不着的公安局长汇报工作,怎么想都觉得这事里面透着玄机。
王鹏一边抽烟,一边听着凌宝华空泛的汇报,态度始终都保持着平淡,沒有一丝不耐,也看不出有多大的兴趣,直到凌宝华说完,他才对凌宝华说:“经济工作的推进,离不开你们公安战线的保驾护航,正阳公安局在你的领导下,不容易啊!”
王鹏不是说“取得这样的成绩不容易”,也沒有说“能有这样的稳定环境不容易”,而是直接说“不容易”,令凌宝华心里大感困惑。
王鹏虽然年轻,但凌宝华一直听闻这个市长很有一手,按理不该是说话如此不慎密的人,现在却偏偏说了这么一句词不达意的话,凌宝华暗暗思量,难道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凌宝华还沒想好怎么接王鹏这句褒贬不明的话,王鹏已经站了起來,并说:“我突然很想去逛逛晚上的正阳县城,不知道你有沒有兴趣陪我走走啊!”
市长有此雅兴,凌宝华当然只有说好,但他又马上说,“那我先去安排一下,并帮您把余秘书叫來!”
王鹏立刻摇了摇手,“不用这么复杂,就是随便走走而已,有你这个公安局长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凌宝华心里叫苦,脸上却还挂着笑,“市长既然游兴正浓,宝华自然要奉陪的!”
王鹏腿长,走路步幅又大,俩人才走到大街上,王鹏就把凌宝华落下了两三米的距离。
凌宝华虽然是警察,但长期担着局长职务,早已成了彻底的官吏,平时干的不是如何全力维持地方治安,每天除了捞政绩、金钱之外,就是满足口腹之欲和声色犬马,一副皮囊早成了空具外形的躯壳,百來米走下來,早累得气喘吁吁,心里暗自对王鹏腹诽不已,却还只能踩着碎步在王鹏身后紧赶慢赶。
埋头追赶王鹏的凌宝华,起初见王鹏在光华街上这店进那店出,虽然累了点,心里除了埋怨倒也沒有多的想法,直到王鹏离开光华街穿过弄堂站在万福路上,他的心突然就开始狂跳起來,尤其当王鹏在街角一个相对隐蔽的摊位前拉他坐下后,他的心已经完全有种要破腔而出的感觉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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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晓丰正与凌大山在讨价还价,说这个钱付得有点不明不白。网
凌大山听得不耐烦,冷冷地打断他:“少废话,昨天你的老板都已经答应了,你还在这里啰哩啰嗦什么!!快点给钱!”
“我老板昨天是喝多了,才会答应给你钱,按我的意思啊,直接报警。”余晓丰还在坚持。
刘大力拉了余晓丰一把,对着凌大山说:“山哥,这钱还是我自己付吧,这位兄弟和我萍水相逢的,不懂这里的规矩,还是不要把他拖进來了,您大人大量!”
凌大山横了刘大力一眼道:“我才懒得管你谁付,只要让我拿到钱就行!”
刘大力摸出一包钱,随即就要递给凌大山,余晓丰却一把夺了过來说:“这种钱不能给,他们沒权力向你收钱,你根本不用向他们屈服!”
余晓丰这话一说,凌大山身边的壮汉全都跳了起來,嚷嚷着要揍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余晓丰一点都不示弱,大声指责他们这是黑社会行径,同时往衣兜里摸出手机要报警,他刚刚摁了一个数字键,就被凌大山飞起一脚把手机给踢飞了,他的手背立刻肿了起來。
一直坐在角落的凌宝华急得满头是汗,几次要站起來冲过去,都被王鹏牢牢摁住动弹不得。
凌宝华被王鹏摁着身子,心里更是暗暗吃惊,沒想到这个市长竟然还会些功夫,看他不动声色,副沒使多大力的样子,竟然能让他这百多斤的身体挪不了窝,那得是多大的力量。
凌大山踢飞余晓丰的手机后,嘴里就讥讽地说:“小子,这一脚是给你个教训,让你别沒事找事,你满正阳城去打听打听,我凌大山如果沒权收这个保护费,还有谁能收!”
“笑话。”余晓丰怒目而视道,“朗朗乾坤之下,不要说这些摊位都是向政府缴纳过摊位费的,又依法纳了税,你们算哪根葱,可以凌驾于政府之上自行收费!”
“哈哈哈……”一个壮汉走到余晓丰面前托起他的下巴大笑着说,“小子,你一个外地人也敢到正阳來指手划脚,你是不是皮痒了啊!”
“少跟他啰嗦,直接揍他,他就知道我们有沒有权收这个钱了。”凌大山左侧的壮汉恶狠狠地说。
托着余晓丰下巴的壮汉轻蔑地看着他说:“看你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为免不禁打最后枉死,我先來告诉你,为什么我们山哥有权收这个钱。”他说着侧过身,伸直右臂指着凌大山对余晓丰说,“咱们山哥在正阳跺跺脚,整个正阳城都要抖三抖,你知道为什么!”
余晓丰冷哼道:“狂妄无知!”
“你tm还真是不知死活啊。”壮汉收回右手在余晓丰脸上扇了一掌骂道。
“刀疤,你跟他啰嗦个鸟!!”凌大山不耐烦地说,“他不是喜欢报警吗,让他报,我就让他看看,正阳哪个不长眼的警察敢來抓我,!”
余晓丰大声道:“我就不信gcd领导下的正阳,会任由你们这种黑社会分子无法无天,有胆你就让我报警,我倒也想看看,正阳的人民警察是不是都你家养的!”
“哈哈哈……”凌大山忽然狂妄地大笑起來,“这个你还真说对了,昨天要不是你老板报了我家老头子的手机号,我确认他认识我家老头子,我又怎么会轻易让你们走脱,小子,跟你老板好好再修炼修炼,沒事不要瞎逞英雄!”
王鹏与凌宝华离他们的距离虽然不太近,但他们说得大声,周围的人又都大气不敢出,因而每一字每一句都让王鹏和凌宝华听得清清楚楚,凌宝华的脸早变得惨白,背上直冒着凉气。
他到此时才知道,宝贝儿子昨晚就已经见过王鹏和余晓丰,今天这场面明摆着是王鹏设的一个套,意在要引他的傻儿子上当。
这样一想,他身上所有的汗毛都竖了起來,包裹在肥厚眼皮之下的小眼珠快速转动着,竭力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就这一看,凌宝华心里连连唉叹,他知道不但他的儿子这回完了,他自己多半也要完了。
在凌宝华低下头的一瞬间,朱世杰发出了暗号,分散在各个摊位上的警察突然发难,将凌大山等人包围起來,同时迅速出击,一举将这些人逮获。
由于事发突然,凌大山直到双手被铐才反应过來,冲着身着便衣的朱世杰大喊:“你tm哪个部门的,敢抓你凌爷,!”
朱世杰根本不搭理他,直接指挥自己带來的刑警把人都带走,并迅速回到停在路边的车上,通过电台指挥在其他地方监控凌大山同伙的刑警立刻收网。
凌宝华整个人已经瘫软在桌子上,他曾有一刻想逃,无奈身体被王鹏控制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余晓丰已经走到王鹏他们跟前,王鹏抬脸问他:“手和脸怎么样!”
“还行。”余晓丰简短地回道,“你的手机摔碎了!”
“摔得值。”王鹏接着拍了拍凌宝华的肩膀说,“宝华同志,我们回去吧!”
王鹏相信,凌宝华今晚肯定会彻夜无眠,甚至还会有其他人也跟着惴惴不安。
回到宾馆刚刚洗完澡,王鹏房间的门铃就响了,正帮王鹏整理衣服的余晓丰立刻到门口,通过猫眼看到邵凌云站在门外,他连忙开了门,对邵凌云道,“邵书记,你先进來坐一会儿,市长在洗澡!”
与邵凌云同來的还有市纪委副书记梅英,二人进了房间在沙发上坐下,余晓丰给他们泡了茶刚放到茶几上,王鹏穿着浴袍从卫生间走了出來,“凌云來了。”他同时看到了梅英,马上又招呼她,“梅英同志也來了!”
邵凌云与梅英同时站了起來,王鹏朝他们扬扬手说,“坐吧,不要搞得那么拘谨!”
余晓丰整理好衣服,又给王鹏的茶杯里续了水,随即退出去带上了房门。
王鹏一边用吹风机吹着头发,一边问:“你们查得怎么样!”
前一晚等朱世杰來正阳的时候,王鹏与邵凌云通过电话,问他,有沒有人反映过正阳公安局凌宝华的问題。
邵凌云当即就说有,而且不少,不光他们纪检部门有这方面的举报、取证材料,公安部门应该也有不少。
王鹏问他,既然都是很清晰的案件,为什么沒有往下查。
邵凌云告诉他,查不下去的原因是,凌宝华是许延松一手提拔上來的,如果不是凌宝华自己坚持要一直留在正阳,他早就跟着许延松到东江任职了,那样的话,说不定现在的公安局长就不是刘锡北,而是凌宝华了。
王鹏从凌宝华是东江官场老资格这一点來推断,凌宝华情愿待在正阳而不愿意升职,应该与凌大山在正阳的为非作歹有关,只要凌宝华留在正阳一天,他就能保护自己的儿子一天。
邵凌云同时告诉王鹏,凌大山在正阳作恶已经几年,在正阳无人不晓,老百姓说起凌大山无不深恶痛绝,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神共愤的恶角色,像个毒瘤一般在正阳越长越大,触角早已不仅仅是收保护费这么简单了,仅靠凌宝华一人庇护是不可能的,否则不可能那么多年一直让凌大山逍遥法外。
从纪检部门掌握的材料來看,凌宝华本人屁股底下也不干净,深挖下去的话,只怕正阳县整个领导班子,许多人都会因为凌家父子而受牵连。
许延松与薛平的落马,已经引起东江官场一连串的反应,办案过程中不但接二连三牵扯出其他各级干部,更是从市委到下面县、乡镇,产生了许多职位空缺,潘广年在许延松落马后迅速揽权的目的就在于此,通过一系列的人员提拔,建立自己新的人事圈子。
任何事情都是双面的,有利自然就有弊,省委对东江接连发生的腐败案,是有一定看法的,这种看法不仅仅在于这些腐败案件涉及的面之广大,还在于都发生在潘广年与王鹏到任以后,尤其是王鹏作为这些腐败案的挖掘者,运河省官场内已经开始疯传,这是王鹏的整人伎俩,目的就是要对东江官场进行洗牌。
陈江飞带领的那个调查组,虽然是潘广年告刁状的结果,名义上是省委派遣的,但其直接反映的,恰恰就是这种疯传的议论,体现的是大多数人的心态。
有鉴于此,王鹏其实很不希望东江范围内再发生这类腐败案件,即使有,也希望是在可控范围内的。
他在电话里让邵凌云只围绕着凌宝华作调查,其他人能不涉及尽量不要涉及,这也是为什么他要亲自带着凌宝华去现场,然后又带着他离开的原因,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凌宝华意识到他做的事其实上面都清楚,沒有直接抓他是给他机会争取主动。
但为了万无一失,邵凌云从接到王鹏指示后,就对凌宝华实施了暗中监控,避免再次发生类似许延松那样的脱逃情况。
邵凌云和梅英此來,正是要向王鹏汇报他们所掌握的,有关凌宝华的违纪事实,其中有部分内容还涉及犯罪,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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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凌云转头对梅英说:“还是由梅英同志向王市长汇报吧!”
梅英也不客气,点下头,开始向王鹏汇报。网
根据市纪委的调查,凌宝华在担任正阳县公安局长的几年里,利用给人办农转非指标、从看守所捞人等等方式,收取巨额贿赂已经高达七百多万。
除此之外,明知其儿子凌大山组织黑社会团伙,在正阳各大交易市场、夜市收取保护费,通过各大宾馆的不法分子,容留卖淫嫖娼抽取提成。
梅英说到这里便停了下來,邵凌云看着王鹏说:“來前,子风來送我!”
王鹏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哦”了一声,沉思了一下又说:“他知道你來正阳!”
“只知道我是要出差,具体到哪儿、干什么,他应该不知道。”邵凌云说。
王鹏放下茶杯,看着邵凌云道:“那你就说说吧!”
陈子风既然不清楚邵凌云的动向,却被邵凌云特意提出來说,王鹏相信其中定有缘故。
“他给了我一封举报信,问我有沒有收到。”邵凌云看看王鹏继续说,“信的内容是有关凌宝华的,子风说有关凌宝华的问題,他还在公安局的时候就知道,也着手调查过,但因为种种原因都被搁置了下來,他希望我们纪委能关注这件事!”
王鹏沒有说话。
让朱世杰、邵凌云來正阳,王鹏沒有与任何人提及,包括陈子风。
但陈子风如此凑巧地,在这个时候向邵凌云提供有关凌宝华的举报信,其目的还是耐人寻味的。
尽管王鹏从來东江开始,就把陈子风列入了自己的阵营,但官场就是官场,即便同处一个阵营,也需要内部的结构平衡。
在许延松一案中,陈子风不但沒有因此立功,反而被调离工作了大半辈子的公安局,虽然他表面上沒有太多的情绪,心里应该一直对这样的事实无法接受,尤其是刘锡北虽然始终左摇右摆,王鹏对刘锡北也沒有表现出多少的不信任,甚至在许延松一案上,王鹏对刘锡北还相当倚仗。
王鹏站在陈子风的立场來分析,陈子风不会无缘无故向邵凌云出示举报信,这封举报信中的内容,肯定有陈子风认为重要的、足以影响其前程的东西。
“举报信的内容你全部看过了。”王鹏问。
邵凌云点头道:“看过。”他停了一下说,“但里面涉及的,并非只有凌宝华,还有刘锡北!”
王鹏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与刘锡北有关,他在自己心里暗叹了一声,无论是谁,身处官场都难以免俗,陈子风这是想借助邵凌云的力量,把刘锡北给拉下來,但他却沒有站在王鹏的位置思考这个问題,在许延松、薛平之后,是不是还能够再一次大动干戈。
王鹏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漏想了一个环节,陈子风把举报信交给邵凌云是事实,但把这件事汇报给他,却不一定是陈子风的主意,很可能仅仅是邵凌云个人的想法。
以王鹏对陈子风的了解,陈子风应该是一个很有策略的人,就算陈子风个人想借助这件事拉下刘锡北,也一定会顾虑其他可能对事件产生影响的因素,又怎么会想不到王鹏会因为这件事进退两难。
王鹏沉默的时间很长,余晓丰进來替他们添水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极为沉闷。
邵凌云为人比陈子风要保守,正因为此,他才会在王鹏面前提这件事,希望能得到王鹏的明确指示,凌宝华一案要查到什么程度,是不是需要控制范围。
梅英却从王鹏的沉思中看到了不同的东西,在邵凌云向王鹏汇报陈子风提供的举报信前,梅英并不知道这件事,听到这个消息,并且还事关刘锡北,她立刻就意识到陈子风提得不是时候,这等于是把王鹏逼到了墙角。
如果王鹏同意在查凌宝华时,把刘锡北的问題一并查了,那么东江官场将发生新一轮的地震,其后果很难预料。
如果王鹏不同意查刘锡北,对于许多站在王鹏这边,真正想要反腐的人,就会从心里产生怀疑,想到当前正在东江官场疯传的流言,认为王鹏真的把反腐当作一种政治手段,达到对东江官场进行洗牌的目的。
余晓丰再次退出房间后,王鹏终于开口,对邵凌云说:“你们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去休息吧!”
王鹏既沒有表示同意,又沒有表示反对,邵凌云对王鹏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心里很是沒底,还想再进一步请示,梅英立即拉了他一把,向王鹏告辞离开。
“你干嘛这么急着拉我出來。”一到房间外面,邵凌云就甩开梅英的手不悦地说,“王市长沒有明确指示,我们接下去对刘锡北到底是查还是不查!”
梅英叹道:“难道你沒看出來,王市长不表态,其实也是一种态度吗!”
“不表态也是一些种态度。”邵凌云辨别着梅英的话,心里立即明白了,但还是不甘心地说,“这样的态度,我们做不做都可能是对的,也都可能是不对的。”他随即挥挥手,也不理会梅英,直接去敲余晓丰的门。
梅英摇摇头,沒有跟上他,直接回了房间。
“谈完了。”余晓丰开了门,想出來去王鹏房间里收拾,但被邵凌云推进了房间。
“老弟,你是王市长最信赖的人,有件事你给我分析分析吧。”邵凌云进屋就一把拉住余晓丰说道。
余晓丰深知王鹏最忌讳的,就是身边的人随意揣测他的意思,邵凌云不是第一个请他帮忙分析的人,他相信只要他在王鹏身边一天,邵凌云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么做的人。
他朝邵凌云笑了笑说:“邵书记开玩笑吧,我一个小秘书能帮你分析什么啊!”
“老弟太客气了。”邵凌云说,“这件事啊,你一定得帮我出出主意!”
也不等余晓丰再说话,邵凌云就把陈子风提供举报信,内容涉及刘锡北,他向王鹏汇报后,王鹏沒有给出任何态度,他问余晓丰,“陈子风算得上是王市长的左膀右臂,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供这个举报信,到底是陈子风个人的意思,还是王市长有这方面的意思!”
余晓丰是真不愿意帮邵凌云做这个分析,但他也清楚,邵凌云在这个官场上算一个干净的人,也正因为这种干净,面对官场上的这种猜心术时,会体现出现在这样的彷徨与焦虑。
余晓丰思忖一番后,决定换一个角度來引导邵凌云的思路。
“邵书记,市长到底怎么想的,我也猜不出來,他也不会对我说,不过。”余晓丰顿了顿,“我倒是觉得,老哥你还不如两手抓两手硬,有备无患嘛!”
“两手抓两手硬。”邵凌云咀嚼着余晓丰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凌宝华和刘锡北都要查,但是刘锡北的事暂时查而不报!”
“我沒这么说,是你说的。”余晓丰笑笑。
邵凌云叹道:“王市长难道也这么想!”
余晓丰不想邵凌云乱猜,忍不住还是提醒他:“反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陈书记提这个事情的时间点不太好,省里的工作组为什么会下來,大家心里应该都有点数,如果纪委真想查这个事,为什么不向潘书记汇报一下呢!”
邵凌云看余晓丰一眼,他当然明白,纪委是市委领导的纪委检查机构,潘广年这个市委书记才是他们的第一领导,他之所以越过潘广年向王鹏首先汇报,完全是他把自己放在了王鹏这条线上,想要得到王鹏的明确指示再走下一步。
现在从王鹏的态度,以及余晓丰的提醒,邵凌云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傻事,不是说所有的事情都向领导汇报就一定是正确的,有的时候,让领导清楚知道一件事,反倒直接把领导架到了火上,处于一种进退维谷的领地。
邵凌云不由得重新回想陈子风交这封举报信给自己的真正目的,会不会陈子风的本意就是要一箭双雕。
余晓丰提到了省委派下來的调查组,东江目前流言四起,王鹏处于一种极度不利的境地。
陈子风这个时候抛出举报信,难道真的仅仅只是想把刘锡北拉下來。
追想陈子风的调职,邵凌云想到这是潘广年在王鹏缺席常委会、众常委都反对的情况下,强行通过的,目的是要公安局尽快让车祸案进入结案程序,陈子风调职后,刘锡北果真这么做了。
那么,刘锡北与潘广年之间会不会也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邵凌云想到这里浓眉深锁,终于意识到,陈子风恐怕是要借这件事为王鹏破局,而他却傻乎乎的,不去找潘广年汇报,却來找王鹏汇报这件事。
懊恼的邵凌云想通这一点,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老弟啊,幸亏有你的提醒,我才不至于继续把路给走偏了。”邵凌云拍了拍余晓丰的肩,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邵书记,我可是什么也沒说啊。”余晓丰连忙说。
邵凌云竖起右手食指朝余晓丰指了指道:“呵呵,对,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余晓丰急着要去帮王鹏收拾房间,既然话已经说到位,他也不想再留邵凌云,故而笑着说:“邵书记,我送你回房间!”
“啊,不用,不用。”邵凌云立即摇手,“不打扰你休息了,再见!”
余晓丰与邵凌云一起走出自己的房间,与邵凌云又一次道别后,去王鹏房间收拾茶杯,王鹏看到他进來,随意地问:“凌云走了!”
余晓丰一边洗杯子,一边答应了一声,并沒有多说别的,王鹏也沒有再多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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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第二天一早早饭未吃就离开了正阳,但沒有前往下一个调研点,而是直接回了东江,原因是许延松归案了。网
余晓丰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接到省公安厅办公室的电话,告诉他,原东江市委副书记、市长许延松,已经在省公安厅与港岛警方的合作下被抓获。
余晓丰知道这是大事,尽管是凌晨,他还是去敲了王鹏的房间门,沒想到王鹏已经起床,见到他就说:“你接到通知了!”
“是,省公安厅办公室打來的。”余晓丰说。
王鹏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立刻去备车,我们马上回东江,上路后你再打电话通知其他人返回吧!”
余晓丰立刻去安排,刚到门口就遇到了柳梅,显然她也是接到了消息來汇报的,看见余晓丰出來就问:“老板知道了!”
余晓丰点头,把王鹏的指示又跟柳梅汇报了一遍,俩人立即分头去做回程安排。
上午八点四十,王鹏的车就驶入市委大院,上楼后直接去了潘广年的办公室。
“这么快就回來了。”潘广年也接到了省厅的通知,看到王鹏就知道是为了什么匆匆赶回來的。
“省委有指示吗。”王鹏现在想知道的是,省厅抓到许延松后,省委会交由东江继续处理这个案子,还是由省里直接插手。
潘广年是早上六点收到许延松被抓消息的,他从被窝里起來直奔办公室,一个人坐在这里考虑了近两个小时,设想了许多种可能,唯独省厅是什么时候插手这个案子的,他一点都沒有头绪。
正因为他不清楚这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題,王鹏问他这个问題的时候,他立即反问:“你沒有接到省里的指示!”
王鹏愣了一下,随即说:“你是书记,省委有什么指示,也应该先通知你吧!”
王鹏凌晨接到的电话是公安厅程鹏飞厅长亲自打给他的,原因在于许延松脱逃后,潘荣芳曾指示公安厅成立专案组跟进该案,从外围协助东江公安局进行案件的侦破工作,随着潘广年的车祸、陈子风的调职以及傅国华的落网,潘荣芳与程鹏飞多次碰头,觉得两案虽然沒有必然联系,但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潘荣芳单独指示程鹏飞,两案并案处理,务必从快破案。
潘荣芳的这个指示只有程鹏飞一人知晓,无论王鹏还是潘广年都不知情,但王鹏在接到程鹏飞电话后,心里就有了一个大致估量,也清楚地认识到潘荣芳始终在背后支持他,尤其在工作组來东江的关键时间,由省厅抓获许延松,无疑向东江甚至是运河官场都释放了一个信号,反腐并非是东江一地的事,也是全省的大事。
但这并不等于王鹏能清楚地推测出省委下一步的明确动向,毕竟潘荣芳目前在运河还不能完全按自己的意志引导省委的整个意见走向,通过省公安厅释放的这种信号,说穿了也不过是一种 “曲线救国”的方式,省委的集体意见才是最后决定许延松一案最终查到什么程度的关键,而这又恰恰真的关系到东江官场未來是否要经历一场大调整。
王鹏与潘广年都沉默不语的时候,王志飞走了进來,将他自己的手机递给潘广年,“席秘书的电话!”
潘广年刚接电话与席书礼打了个招呼,随即就沉默了半分钟,接着就恭敬地对着电话叫了一声:“您好,潘书记,我是广年!”
潘广年与潘荣芳对话的时间并不长,仅仅五分钟后,潘广年就挂下手机递给王志飞,然后挥挥手让王志飞离开,才对王鹏说:“潘书记來电话,说明天就将由省公安厅和省纪委派一个联合专案组下來,专门针对许延松一案展开调查,要我们市委、市政府积极做好配合工作!”
王鹏心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估计潘荣芳应该是在省委常委会上取得了胜利,才会有这么一个专案组派下來,这无疑将大大减轻压在他身上的大石。
但如此一來,先前派下來的那个由陈江飞带领的、省纪委工作组的存在,就多少显得有点滑稽了。
无论如何,省里既然有了明确的指示,王鹏便打算去安排具体的工作,却被潘广年叫住,“还有一个事,要和你通通气!”
王鹏重新坐下等潘广年开口。
潘广年却突然问他:“你是刚刚从正阳赶回來的!”
王鹏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是的!”
“正阳这些天有沒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潘广年又问。
昨晚在正阳县城万福路抓凌大山一伙的场面颇大,王鹏相信早该传到潘广年耳朵里了,他根本沒必要瞒着潘广年,当然,怎么说就有技巧了。
“还真发生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王鹏说,“正阳县公安局的凌宝华陪我在万福路走访夜排档,恰巧市局朱世杰带人到万福路搞突击行动,抓了一些人,偏偏里面正好有凌宝华的儿子!”
“哦。”潘广年满脸狐疑地盯着王鹏,“朱世杰见到你沒有汇报!”
王鹏摇头道:“我们坐得远,当时场面又乱,朱世杰沒有看到我们,加上凌宝华当时情绪异常,所以我带着他立刻离开了,我让晓丰给朱世杰打过电话,但一直打不到,所以到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公安局是不是向你汇报过!”
潘广年只好点点头说:“昨天半夜,陈子风和刘锡北分别打电话给我,在电话中汇报了此事,但二人的说法略有不同!”
“怎么不同。”王鹏问。
“陈子风说这是政法委指挥的一次扫黑行动,刘锡北却说是朱世杰擅自行动,事先沒有向他汇报,虽然行动的成果不小,但问題也相当棘手。”潘广年说。
王鹏暗想,这倒是刘锡北的汇报风格,既推脱了行动责任,又抛出问題,让潘广年來定夺。
“遇到难題了。”王鹏明知故问。
“是啊。”潘广年叹道,“就是那个公安局长凌宝华,据刘锡北说,其子之所以如此大胆,主要是一直受凌宝华庇护的关系,查儿子,就必然会牵出老子,正阳很可能又会因为这凌家父子引发一场地震啊!”
“那你的意思是。”王鹏问。
潘广年看看他说:“跟你通气的目的,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鹏道:“你是书记,你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潘广年的目光一下聚焦在王鹏的脸上,像一把锐利的长剑,几乎要挑开王鹏脸上带着的面具,看清楚面具之下真实的表情。
“这里就我们俩,你这话可说得太言不由衷啦。”潘广年的声音明显透露出不悦。
王鹏说:“你多虑……”
话沒说完,被探头进來的王志飞打断,潘广年对着王志飞伸进门的脑袋不快地问:“什么事!”
“纪委邵书记说有急事要向你汇报。”王志飞回道。
王鹏立刻站起來说:“你还有事,我还是先回去安排一下专案组过來的具体工作。”说完也不给潘广年反应的时间,直接就往门口走。
潘广年无奈,只得让王志飞把邵凌云叫过來。
王鹏人还沒有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侯向东不等王鹏招呼,就直接告诉他,省委决定等联合专案组到东江后,直接与陈江飞带领的工作组合并工作,这虽谈不上是最好的结果,但也算是王鹏乐见的结果之一了。
第二天,专案组到东江后,由市委专门召开了一个专題会议,省政法委书记、专案组组长程鹏飞做了专门讲话,向东江四套班子成员通报了许延松一案的最新进展,并宣布了省委有关成立联合专案组的决定。
在这个会上,虽然沒有宣布合并工作组的决定,但在随后召开的、由市委常委参加的小范围会议上,程鹏飞宣布了这个合并决定,同时还宣布,陈江飞将随其一同返还天水汇报前段时间的调查工作。
开完这两个会后,程鹏飞就带着陈江飞一同回天水去了,留下一头雾水的东江领导班子成员,和一帮立即投入工作的专案组人员。
王鹏在程鹏飞离开东江的同一时间,接到东子从天水打來的电话,得知陈江飞的儿子陈佑川因为违规批地、借替违纪人员传递消息收受巨额贿赂,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的调查。
得知这个消息,王鹏丝毫都高兴不起來,在他的本意里,让东子留意陈佑川这件事是作为一个备手,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出手使用,以眼下的情势,他认为根本沒有必要这样做,做了反倒会出现反效果,偏偏东子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后來的事实证明,王鹏的想法与判断是完全正确的,由于陈江飞在不恰当的时间被调回天水,配合调查陈佑川一案,直接导致潘荣芳对王鹏的认识出现了误差,使王鹏本可以扭转的仕途危机重新出现了不确定因素。
许延松在东江经营的这些年,东江官场从上到下隐藏着许多问題,随着许延松的落网,很多人开始惶惑不安,连余晓丰每天都可以接到许多打听消息的电话,就不要说王鹏和潘广年,许多精力都被这件事牵扯,他们俩的仕途更因为一桩接一桩的腐败案而深受影响,尽管这些案件并不发生在他们任内,却因为在他们任内被揭发所导致的官场不稳定局面,严重影响了工作,令省委、省政府极度不满,认为东江的领导班子缺乏掌控危机的能力,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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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与姜朝平等人一起到天水,为东江兴办民营金融机构争取政策,找省人行做最后一次会议协调,晚上由东江计委、东江人行出面,在雷蒙大酒店设宴招待省人行的两位行长和一位处长,王鹏陪着喝了两轮酒后,便先行离开。网
到天水以前,王鹏与席书礼通过电话,希望席书礼替他安排一下,他想晚上面见潘荣芳。
席书礼告诉他,潘荣芳晚上与外商有个商务晚宴,估计要到十点才可能抽出一些时间,但是不是能见,要等他向潘荣芳汇报后再定,让王鹏等他通知。
王鹏离开雷蒙的时候,席书礼的电话还沒有來,但他因为急于见潘荣芳,还是提前來到潘荣芳的住所外候着。
十点零五分,王鹏的手机响起,他赶忙接了,果真是席书礼。
“书礼,你好。”王鹏说,“潘书记同意见我吗!”
“你现在过來吧,书记刚刚到家。”席书礼说。
“我就在外面,马上就到。”王鹏说完就下了自己的车,穿过挡着车子的花坛,快步向潘荣芳住的别墅走去。
潘荣芳住在运河宾馆的一号院,这是省里专门为家在外地的高级干部准备的住所,共有五幢独立别墅,各自配备了专职保姆,王鹏來过一次。
摁响门铃后,只两秒钟,门就开了,保姆史娅为王鹏开了门。
王鹏进屋后,刚与史娅打了招呼,席书礼就从楼下走了下來,“王市长,你好!”
王鹏匆匆上前,与席书礼握了手,席书礼引着王鹏一起上楼到潘荣芳的书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便推门进去,对正坐在摇椅里看书的潘荣芳说:“书记,东江的王市长來了!”
潘荣芳放下书,朝王鹏看了一下,指了一下自己边上的休闲沙发说:“王鹏,过來坐!”
“潘书记,我沒有打扰你休息吧。”王鹏一边走过去,一边问。
“來都來了,还问这种话,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虚伪了。”潘荣芳睨他一眼。
王鹏不好意思笑笑,同时接过了席书礼递过來的茶,“谢谢,书礼!”
席书礼笑一下,给潘荣芳的茶杯里续了水,送到潘荣芳手上后退出书房,并帮他们关上门。
“怎么样,最近好不好。”潘荣芳首先开口问王鹏。
一句“好不好”,可以理解的内容太多,其实很难以简单的好或者不好來回答,王鹏只略一思索便说:“前些日子下去转了转,看到一些问題,也得出一些体会,因而产生点想法,想向您汇报一下!”
潘荣芳打开茶杯盖子,一边吹着浮沫,一边说:“说來听听!”
王鹏知道潘荣芳的时间有限,不可能听他的长篇大论,他今天來也不是來作工作汇报的,所以对于自己下一步在东江的工作思路,他挑重点向潘荣芳作了汇报,突出的内容就是关于东江全市范围内的国企改革方向。
王鹏知道自己的做法其实是有点冒险的,因为至今他都不是太清楚,潘荣芳对于国企改革的方式更倾向于哪一种,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向潘荣芳抛出自己的设想,如果与这位省委书记的意见相左,那他很有可能连这个靠山都失去,但他又觉得自己非做不可,这是他这次下去调研后产生的强烈感觉。
潘荣芳在听完王鹏的汇报后,足足有十分钟沒有开口,让坐在潘荣芳对面的王鹏感到十分忐忑。
“这个事情,你们东江先做一份汇报材料递交上來吧,是不是搞个试点,还是等东江家具厂的事有眉目之后再作讨论。”潘荣芳终于说,“我们的改革,在许多事情上都是沒有经验可以让我们做参照,大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所以很难说一定是哪个对哪个错,我们也因此在尝到甜头的同时,也品尝了不少的苦果,所以我们作为领导者,在做任何决策前,一定要慎之又慎!”
潘荣芳沒有直接否决王鹏的想法,但也沒有认可王鹏的想法,更确切点说,在他的这番里,很大程度是在提醒王鹏,在做任何决定前要谨慎对待。
最为关键的是,潘荣芳提到了东江家具厂的改制调查。
王鹏从中解读到的信息是,潘荣芳对东江家具厂目前的改制结果也是持有怀疑态度的,这让他心里不由得产生一股委屈的情绪,毕竟东江家具厂的改制交到他手里的时候,已经不是一张可以任他描摹的白纸,其中又夹杂着许多不和谐因素,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顺利完成改制,他自认已经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力量,却沒有想到,潘荣芳并不认可这样的结果。
当王鹏一归还陷在这种情绪里沒有回过神來时,潘荣芳话锋一转,突然问他:“听说,东江家具厂后期引入的股东智联投资,是你介绍的!”
王鹏这几年已经很少在面上表露自己的情绪了,可是在潘荣芳委婉地否定了他的想法后,又突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題,更是加重了他心里的那种不处诉说的感觉,脸上的表情也就自然而然地泄露了心思。
他强自镇定后说:“在引进智联这件事上,我确实有失察之职,我向潘书记检讨,如果省委认为有必要,我也可以向省委作出检讨!”
他这个话任谁都听得出是带着情绪的,潘荣芳皱皱眉道:“看來,你确实还太年轻啊!”
潘荣芳说着端起杯子开始喝茶,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谈下去。
王鹏虽然已经多少了解了潘荣芳在东江家具厂改制一事上的态度,达到了这次拜访的目的,可正因为这种了解,使他内心充满了失落。
他很想趁这次见面,让潘荣芳更多地了解自己在东江做的所有工作的出发点,但潘荣芳这个时候端茶送客的动作,让他把所有的话都不得不咽了回去,只好说:“潘书记批评的是,我回去一定好好反省,想通了再向您汇报,时间不早了,我不影响您休息,先告辞了!”
潘荣芳点点头,朝门外道:“书礼,送送王市长!”
席书礼应该是一直在门外,听得潘荣芳的声音,立刻推门走了进來,笑着对王鹏说:“王市长,我送你!”
王鹏站起來朝潘荣芳躬了躬身,跟着席书礼走出书房。
席书礼一直把王鹏送到门外,王鹏回身与他握手说:“不要送了,深秋了,夜凉!”
席书礼应该是看到了王鹏面色不虞,关切地问他:“你沒事吧!”
王鹏本來直接想走,听席书礼动问,心里动了一下说:“老兄如果抽得出时间,可不可以一会儿陪兄弟一起吃个夜宵!”
席书礼显然愣了一下,但他作为运河省的一秘,见识的官员太多,早就修炼成了人精,一下就听出了王鹏话语中的无可奈何,因而马上说:“那你定好地方等我电话,我安排好老板休息,跟你联系!”
王鹏点头先行上车,让余晓丰找了家幽静的日式酒家将他放下,一个人先进去点了酒菜,余晓丰则返回运河宾馆等候席书礼,因为王鹏知道席书礼平时上班都是走着去的,这会儿从一号院出來,估计沒有车送他。
王鹏等了足足四十分钟,席书礼才匆匆赶到,好在王鹏清楚这位一秘对于时间确实沒有多大的自由度,所以一言不发先替席书礼倒上酒,俩人默默对喝了三杯后,才开始说话。
“席兄,我这回是碰上难題了,你可要帮我一把啊。”王鹏往席书礼的杯子里添酒时说。
席书礼看他一眼说:“王市长这话说的,我能帮你什么啊!”
王鹏知道席书礼为么说是身份始然,不得不流露的谨慎,否则也不会答应与自己一起吃夜宵了,所以他一点都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东江接连发生官员腐败窝案,不但省里不想看到,我也不想看到,但是,这些烂了的树根如果不挖掉,新芽就长不出來啊,唉,我现在是沒有方向啦!”
王鹏拿起酒杯一口饮尽,“东江家具的改制出现了不和谐因素,如果因此就认为改制方式有问題,那么什么样的方式才是最安全的!”
王鹏因为心里有点牢骚,又加上喝了点酒,说话不似平时谨慎有条理,席书礼每天要看许多地方上递交的报告,又要接触许多地方官员,领悟力是惊人的,尽管王鹏话说得沒有章法,但他却是完全听明白了王鹏的意思,知道王鹏其实心里对这一次省里派下來的专案组的调查动向和最终目的沒有底。
但是,作为潘荣芳的秘书,席书礼身份虽殊,却不代表他能确知潘荣芳的意图,他也是凭每天与潘荣芳的接触來判断潘荣芳的想法。
他之所以和王鹏会走得如此之近,除了王鹏会做人外,更重要一点是,席书礼能充分感觉到潘荣芳对王鹏的重视是异于其他各地市领导的。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一点不说什么也不现实,“前些天,省委给专案组送行开了个短会,我正好参与会议记录,老板当时在会上也曾提到过改制方式的问題,他认为任何方式在现阶段都难以鉴别对错,需要时间來考验,对此,你怎么理解。”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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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书礼问的这个问題正是先前在潘荣芳的书房,潘荣芳一语带过的话題,重新被席书礼提起,王鹏心里一下警醒起來,反问席书礼:“席兄有什么高见!”
“高见倒是谈不上,只是有点体会,说出來请你扶正怎么样。网 ”席书礼道。
王鹏放下手里的杯筷,正了正身体说,“小弟洗耳恭听!”
“不敢。”席书礼马上说,“我只是觉得其中的重点,只有两个字!”
“两个字。”王鹏疑惑地看着席书礼。
席书礼点点头,“时间!”
“时间。”王鹏轻轻地重复了一声,细细地辨味着。
秘书们,尤其是高层领导的秘书们,说话常常也是莫测高深,说一半留一半已经是多的,大部分人都是说三分留七分,甚至有的时候能说一分就不错了。
席书礼只说了两个字,但就这两个字,席书礼自认已经说到了八分上面,要不是对面坐的人是王鹏,他就算是说一车话,也不会说这两个字。
王鹏不是第一天与席书礼打交道,自然清楚这位一秘越是少言之时,其话中的意义就越大,问題是这“时间”二字到底体现了什么意思。
他重新回想潘荣芳说过的话,想到潘荣芳反复强调的,是改制的方式之对错需要时间來考验,这中间就有时间一说,但这个时间跨度有长有短,谁又能说今天认为不太妥当的方式,经过时间检验后会不会变成对的呢。
这里面就涉及到一个时效性的问題。
对于大多数地方干部來讲,在自己的任内出成绩的愿望是相当迫切的,尤其很多厅级干部的年龄处在尴尬的阶段,如果任内出不了成绩,很可能就会直接导致升迁无望有,就算上面有人撑你,你自己拿不出成绩來,常委并不会个个都支持你,这也是导致各地越演越烈的政绩工程出现的一大原因。
把这个问題引伸到东江,引伸到王鹏身上,年龄似乎不是他的障碍,他本人也不太重视这个问題,因为他一直都跑在大多数人的前面,所以从在曲柳为官开始,他一直都更重视远期规划和目标,这种观点反映到他目前对东江全市范围国企改革方式的引导上,注重的也是远期效应,而非那种一刀切的短平快方式。
那么,潘荣芳对于这种观点究竟是支持还是反对呢。
王鹏想到自己离开潘荣芳书房前,潘荣芳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是一句感叹他还太年轻的话,这话里面透着些许无奈,也透着些许失望,难道潘荣芳是觉得他沒有采取更为直接见效的改革方式,是一种政治上不够要求上进的表现。
他无意识地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就喝,却沒有发现杯子是空的,放下杯子后,席书礼摇摇头替他倒满了酒,又说:“对一件事、一个人下结论是件容易的事,但这个结论对一件事,甚至一个人的影响,却恐怕会很深远!”
说了这句话,席书礼再沒有就这个问題发表任何看法,他认为他今晚已经说得够多够明白了,能不能悟透话里面的意思,就要看王鹏自己了。
也是这句话,把压在王鹏心里的石头一下搬开了。
潘荣芳确实再三强调了“时间”这个概念,但也恰恰可以说明,他很清楚王鹏沒有选择捷径,他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提醒专案组的人,不要轻易下结论否定一个人、一件事。
王鹏很感激席书礼的提醒,正是这番提醒证实了他的判断,由公安厅与纪委共同组成的专案组并非只是针对许延松的案子來的,在与陈江飞那个调查组合并后,还同时承担了对东江家具厂后期改制的调查,这番提醒也同时向他透露了一个信息,潘荣芳本人是信任王鹏的,但王鹏需要用时间來证明自己的正确。
至于潘荣芳那句觉得王鹏还太年轻的感叹,王鹏细想之下觉得,潘荣芳更多的是对他当时沉不住气的态度有感而发,也可以理解为,潘荣芳在某种意义上也认同了王鹏还需要更多锤炼的说法。
想通了这一点,王鹏内心虽然感到遗憾,但还是很真诚地对席书礼说:“谢谢席兄的指点,令我茅塞顿开啊!”
说着举杯敬席书礼,席书礼淡笑着与他对饮了这杯。
“既然请教了,还有一个问題,我也一并请教一下,希望席兄可以不吝赐教。”王鹏看着席书礼说。
“你太客气了,我最多也就是谈谈自己的看法,老弟如果觉得有用就听一点,要说一点有什么帮助,却是未必的。”席书礼在这方面保持了自己一惯的低调,哪怕面前这个人再熟悉,他都不会忘记自己真实的身份。
王鹏笑一下,不接这话,直接问:“我今天向老板汇报了东江全市国企改制的主导方向,老板让我先搞一份材料上报,我刚刚想了想,再结合你刚刚有关‘时间’的体会,我想先在下面找个典型县搞试点,再结合材料上报,你看是不是更稳妥些!”
席书礼沒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題,而是说:“专案组在东江的工作时间不会太长,案件一查清,就会撤回,这还是一个时间问題啊!”
王鹏长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击了一下说:“就当是争取一下吧,如果能因此给运河的国企改制找出条路來,也不枉我來东江一场!”
席书礼飞快地瞅了王鹏一眼,沒有说话。
他相信,潘荣芳与王鹏的谈话应该还不会涉及王鹏未來的仕途,尽管省委内部对此已经有不少传言,认为王鹏不但利用东江家具厂改制这件事,高举反腐大旗打击许延松达到上位的目的,在接手东江家具厂的改制工作后,大肆引入自己熟悉的商人从中谋利之余,继续利用反腐作为手段,想达到控制市委的目的,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正是这些甚嚣尘上的传言,加上陈江飞才到东江不久,其子陈佑川就被宁城纪委调查,许多人更加坚信王鹏一直以來就是用这种手段快速上位的,也使一直在背后支持王鹏的潘荣芳也在常委会上一反过去对王鹏的无条件支持,同意对东江家具厂后期的改制工作进行全面调查。
关于对东江家具厂后期的改制工作进行全面调查一事,是省委的绝密信息,外界并不知情,就是在专案组内部也是极少数人知道,所以王鹏说出这样一句话來,联想到他所要做的努力,席书礼内心也不得不承认,王鹏的政治灵敏度相当高。
当然,席书礼这样想是无可厚非的,因为他并不全部了解王鹏在政治上的成长过程。
王鹏自己却相当清楚,他在运河省的每一步升迁都是一种权力平衡之下的结果,而清楚认识到这点也是他在长期的官场起伏后逐渐形成的。
在与潘广年的矛盾一步步深入后,王鹏曾经很认真的仔细分析过,他自己这些年的发展轨迹,正是这种分析,让他发现许多过去自己不曾细想的问題。
年轻时期的飞黄腾达,容易让很多人在意气风发中忽略环境审视,王鹏这个时候回头去看走过的路,就意识到从他走入仕途开始,就已经卷入了权力平衡的漩涡之中。
当时,无论是潘广年还是俞天岳,都需要一个冲在环保一线的排头兵,恰恰宁城出了长丰治药这个典型,又冒出王鹏这么一个热心青年,于是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的开始了,只是这过程中,东子始终是一个意外的存在,因为他的存在,王鹏才避免了许多的挫折,在这一点上,王鹏一直心存感恩。
但这一次,王鹏不知道东子为什么会如此操之过急,如果不是这些年的经历让他养成了走一步想十步、二十步,甚至更多的习惯,以他对东子一直的信任,是不会有如此深的危机感,可这回他真的觉得,东子这一步不是帮了他,而是在某种程度上捆绑了他的手脚。
当然,这些都是他内心最隐秘的想法,不会在外流露出來,更不会在席书礼面前涉及,他们默默地对饮着,各自想着心事,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席书礼终于起身告辞,称明天还要早起去陪潘荣芳晨读。
王鹏让余晓丰先送席书礼回家,席书礼推辞了一番也就接受了,王鹏一个人又独饮了半个多小时。
次日上午,姜朝平去省人行的批文,王鹏则去教育厅见了耿仪。
王鹏的市长任命已经由东江人大通过并报省人大、省委,省委的正式任命也早已下发,其行政级别也已经同时落实,身份已经是今时不同往日,耿仪现在与他不再是平级,虽然王鹏并重她是省厅领导,见面态度一如既往的谦恭,耿仪自己却觉得不好意思,谈完有关“义务教育阶段突破性发展项目”的验收准备工作后,坚持要请王鹏吃午饭,以尽地主之谊,王鹏实在推却不过,只好同意了。
耿仪订的吃饭地点在雷蒙的西餐厅,二人就餐的包厢,环境相当清雅安静,很符合耿仪的身份,也非常适合说一些私人话題,王鹏一起去就意识到,耿仪请吃这顿饭应该是有话要对他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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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仪确实是想借着这顿饭与王鹏说点事。网
耿仪的丈夫邰新培是省内闻名的心理疾病专家,五年前离开运河省第一医院,与人合伙投资成立了运河第一家心理专科医院。
不久前,邰新培的合伙人!!智联投资集团董事长霍智贝,带着一名病人來找他医治,恰巧耿仪与邰新培当天有一个饭局要一起赴约,耿仪提前到医院等邰新培,因而与这名病人正好擦肩而过,但仅仅这一闪而过的身影,还是让耿仪认出这名病人正是王鹏的妻子莫扶桑。
耿仪受王鹏这邀前往曲柳游玩时,见过莫扶桑,对这个温婉的女人印象深刻,所以听邰新培说莫扶桑是由霍智由陪着前來治疗产前忧郁症的,不由得大感惊讶,更让她惊讶的是,霍智贝來前向邰新培介绍病人身份时,称其为自己的爱人,希望邰新病一定要治好她。
耿仪夫妇知道霍智贝一直未婚,身边又女人众多,能被他称之为爱人的,一定是深受他重视的,这就让耿仪不由得为王鹏担忧了。
联想到最近官场上一直疯传的,有关王鹏将智联投资引入东江,智联投资不但未在东江注入任何资金,却使东江损失不少的那些传言,耿仪对霍智贝与王鹏夫妇的关系深感疑惑。
出于女性的敏感,耿仪总觉得这中间应该有些事,她担心这些事正是王鹏所不知的,因而想趁这个机会出访提醒王鹏。
但是,真正面对面坐下來时,耿仪又觉得很难开口,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而且她与王鹏之间也沒有熟悉到什么话都能说的程度,万一说得不好,很可能造成双方的尴尬,何况霍智贝又是邰新培的合伙人。
王鹏与耿仪边吃边聊了一阵,发现她总是东拉西扯的,眼神和话语都透着犹豫,便放下筷子看着她说:“耿姐,你今天其实是有话要跟我说吧!”
耿仪被他这么一问,终于下决心点一点这事,“王市长,很久沒见你夫人了,她还好吧!”
王鹏一愣,怎么又扯到莫扶桑身上去了,耿仪到底想说什么,会这么为难,尽管心里奇怪,他嘴上还是说,“她怀孕九个多月,快生了,谢谢耿姐关心!”
耿仪笑笑说:“女人生孩子可是大事,我记得当初怀儿子那阵,总是想东想西,怕这怕那,心里沒着沒落的!”
王鹏摸不透耿仪的用意,只好顺着她的话头有一搭沒一搭地应着。
“幸亏我们家那位是心理医生,说我这是产前忧郁,给我做心理疏导,总算是有惊无险。”耿仪瞄了瞄王鹏继续道,“听我老公说,产前忧郁如果治疗不及时,产后很可能会转变成真正的忧郁症!”
王鹏终于正眼看着耿仪道:“耿姐,你又话就直说吧,跟我不用这么绕來绕去的!”
耿仪咬了咬嘴唇道:“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多抽些时间陪陪你夫人,或者干脆把她调到东江!”
“这就是你今天请我吃饭的目的。”王鹏问。
耿仪点了点头,沒有正视王鹏。
王鹏越加疑惑了,耿仪与莫扶桑八杆子打不着,就算曾经见过面,但平时沒有任何接触,怎么会突然特意为这事找他吃饭,除非是耿仪听说了什么,觉得有必要提醒王鹏该做点什么,但她听说了什么呢,是听说和他有关的事,还是和莫扶桑有关的事。
耿仪低着头切自己盘子里的牛排,王鹏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他决定还是应该进一步问问清楚。
“耿姐,你是不是听到些什么,才有感而发。”王鹏问。
耿仪抬起头來,不忍王鹏自己乱猜,想了想说:“你夫人到我老公的医院治疗产前忧郁,从家庭配合的角度出发,我觉得你需要引起重视!”
一口气把话说了出來,耿仪觉得自己心里都舒坦了许多,但她马上又紧盯着王鹏的脸,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她的直白而感到不悦。
王鹏被耿仪的话惊住了。
莫扶桑去治疗产前忧郁,他从沒有听她提起过,也从來沒有从电话里听出她有任何的异样……
王鹏突然心里颤了一下,似乎从他们结婚开始,莫扶桑就像变了一个人,要说她沒有异样也不对,可是耿仪说的是产前忧郁,似乎应该是怀孕以后才开始的心理改变。
“耿姐,我还是不太明白。”王鹏说,“我和她虽然不常见面,但两三天就会通一个电话,听不出她有任何异样啊!”
“这种病的反应是因人、因环境而体现不同的症状的,所以你夫人未必在你面前体现出这种病症,更何况,你们见面的时间又少,你未察觉也很正常。”耿仪说。
王鹏一下担忧起來,随手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想打电话给莫扶桑,被耿仪一把按住,“你如果要打回去问,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題!”
“什么问題。”王鹏说。
“你们夫妻平时交流顺畅吗。”耿仪问。
王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说到与莫扶桑的交流,王鹏很清楚,自从纪芳菲追随他到藏区后,一切就变了,可他不能对耿仪说实话,大家都是官员,深知家庭问題弄得不好就会成为前途问題,哪怕耿仪此刻是出于善意的提醒,他也不得不防着。
心思斗转,但也只是短短不到一秒的停顿,王鹏立刻回道:“挺顺畅的!”
耿仪不太相信王鹏的话,也因此意识到王鹏不信任她,这让她微感不悦,有些话就不假思索地说了出來:“哦,这样看來,智贝应该是你们夫妻的好朋友了!”
王鹏心里咯噔一下,目光锐利地看着耿仪:“耿姐这话不太好理解!”
耿仪意识到自己失言,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抛出去的水,不可能再收回來,只好说:“我的意思是,智贝不愧是你的好朋友,还亲自陪你夫人來找新培看病!”
“耿姐从哪里判断,霍总是我的好朋友。”一说到霍智贝,王鹏变得分外警觉。
耿仪心里暗责自己言多必失,只好放下手里的刀叉,拿起水杯大大地喝了一口水,借以调整自己的情绪,同时思考一下究竟该不该再说下去。
智联投资与东江最终签订投资协议虽然是潘广年做的决定,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东江官场和省委、省政府都认定是王鹏把霍智贝引入东江的,王鹏现在有嘴也说不清楚这件事情,而陈江飞当初來东江首要要查的就是东江家具后期改制的投资引入问題,这个问題由此成了王鹏一件说到就头疼的事。
因而,耿仪一说霍智贝是王鹏的好朋友,王鹏就自然地联想到这事上面,甚至内心里有些怀疑耿仪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关心莫扶桑,又或者莫扶桑根本沒有什么产有忧郁症。
耿仪在整理思路时,也想到了这个问題,忽然发现她这回做了一件傻事,如果她再不把话说得清楚明白点,很可能就无缘无故就和这个地方官走到对立面了,虽然她不怕事,可官志奉行的是栽花不栽刺,她还不至于傻到因为这样一件与她自己根本无关的事,去得罪一名地方官员。
想到这里,耿仪也顾不得忌讳不忌讳,是不是人家的家事,直接了当把霍智贝带莫扶桑看病的全部经过都告诉了王鹏,最后又说:“王市长,这本是你的家事,不该我多事,完全是你叫我一声姐,我又真把你当兄弟,才会想借吃饭的机会,提醒你一下,两地分居对夫妻感情还是很有影响的!”
王鹏明白了耿仪的好意,但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如此看來,莫扶桑有病是真的,但她却始终沒有告诉他,反倒是霍智贝知道得清清楚楚,还陪着她去看病,再联想到霍智贝來东江后迥异于在曲柳的投资态度,他的心里更有一种说不出來的滋味,他越來越相信,霍智贝所有的态度变化应该都与莫扶桑有着密切的关系。
“耿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一定会加强与我妻子的沟通。”王鹏对耿仪的感激溢于言表,“不知道你能不能再给我提供一些,有关这个病的资料,以及辅助的治疗手段等等!”
“沒问題,回头我让新培的秘书整理出來,发传真给你。”耿仪说。
从天水回到东江,王鹏本想打电话给莫扶桑,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他让余晓丰替他回一趟宁城,看看家里的老小,再替即将临盆的莫扶桑做一下入院的准备工作。
余晓丰走后,他和孙梅梅通了电话,把耿仪告诉他的情况都说了,他问孙梅梅能不能抽时间回宁城,替他照看莫扶桑。
孙梅梅在王鹏离开藏区后,虽然也离开了日土,但沒有离开藏区,而是一直在拉萨做生意,纪芳菲离世前,孙梅梅还时不时去东汝看纪芳菲,并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
听了王鹏的要求,孙梅梅沒有犹豫就答应了,她是最清楚王鹏感情世界的一个人,因而也很理解王鹏此刻的感受与做法,她在电话里对王鹏说,“放心吧,我马上回去照看扶桑,你也不要多想,你们俩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结的婚,很多过去的事情无论是你的,还是她的,都不应该再成为你们之间的障碍,关键确实是你俩要多沟通,我倒是觉得,你那位耿姐建议你结束两地分居的话,你应该考虑考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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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对许延松的审查工作刚刚展开不久,在双山县参加国企改制新方案试点启动大会的王鹏,突然接到邵凌云的电话。网
“许延松死了。”邵凌云在电话里的声音很轻,显然是故意压着嗓子在说话。
王鹏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数下,“怎么回事!”
“具体原因还在调查,警方的初步判断的自杀。”邵凌云说。
王鹏挂了电话,心里却是疑窦丛生。
无论的纪检、公安等部门,在审查重要嫌犯的时候,都会采取一系列的防范措施,预防嫌犯在审查期间采取轻生行为。
在如此严密的防范之下,许延松竟然能成功自杀,这未免有点让人无法置信。
邵凌云的电话才挂下不到五分钟,潘广年的电话就來了,同样是说许延松的死讯,并要求王鹏立刻返回东江。
回东江的一路上,王鹏的手机始终响个不停,他干脆把手机交给余晓丰,让他替自己把那些不想接的电话挡掉。
由于对许延松的审查是由省委下派的专案组负责的,虽然事发地在东江,专案组只是派了一名工作人员向东江市委通报了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专案组主要负责人已连夜赶回天水向省委汇报去了。
在专案组的通报内容里,王鹏注意到一点,对于许延松的死因,并沒有认定为自杀,而是失足导致血管爆裂死亡,失足原因尚在调查。
华夏的文字总有许多让人玩味之处,从专案组的通报里不难看出,专案组是要留有余地,避免承担责任。
对于东江官场,甚至是运河官场的某些高层人物,许延松的死,却会让很多人松一口气,那场很多人以为可能发生的官场大地震,随着这个带着数不清问題的生命的自我终结,也许就此不再发生。
专案组却并沒有就此撤离东江,有关东江家具厂后期改制的调查照旧进行,期间,侯向东亲自來了一趟东江,专程与王鹏进行了一次单独谈话。
“能不能具体谈谈你与霍智贝的关系。”侯向东开宗明义打开话題。
“他是我妻子的同学。”王鹏说。
“能不能具体点。”侯向东希望王鹏能说得更清楚些。
对于这样的谈话,王鹏已经不止经历了一次两次,但与侯向东这样还算熟悉的纪检干部对话,他是第一次,他很难一上來就把对方完全放在一种公事公办的立场來看待,但他又不得不调整自己的心态,认真地对待这次谈话。
如果不是耿仪曾经告诉他,霍智贝带莫扶桑看病的事实,以及后來余晓丰、孙梅梅告诉他,霍智贝每天都要给莫扶桑打两三个电话,隔三差五还会到梧桐看莫扶桑,王鹏怎么都不会想到,霍智贝竟然对莫扶桑痴情到这种程度,也使他不得不正视霍智贝与他自己之间的关系。
“我应该是他的情敌吧。”王鹏觉得这应该是他们之间最正确的关系定义。
“情敌。”侯向东一时沒理解。
“他从学生时代就一直追求我的妻子莫扶桑,至今沒有放弃这种追求。”王鹏说。
侯向东此番前來与王鹏谈话,是因为薛平一案中牵涉到了霍智贝与王鹏,虽然与专案组对东江家具厂的调查并无直接关系,但他与纪委其他办案人员讨论、分析后认为,弄清这中间的问題,或许对专案组调查东江家具厂后期改制问題有帮助。
王鹏对自己与霍智贝关系的定位,多少使侯向东心里的一些脉络清晰起來,但不管他是不是本质上愿意信任王鹏,表面上依旧沒有任何迹象显示出來,只是进一步问王鹏:“既然是这样的关系,为什么你在曲柳工作陷入困境时,他肯出手帮你,在你到东江工作后,他又來到东江进行投资!”
“具体为什么,只有他自己是最清楚的。”王鹏说,“但曲柳时期的投资,以我的估计,应该是看在我妻子,也是当时的女朋友莫扶桑的情面上,否则以我当时和他素昧平生的关系,不足以使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作出投资的决定,至于他对东江家具厂的投资,在我而言,他与其他任何一个投资商沒有任何区别!”
“但你不能否认,他是冲着你來东江的吧。”侯向东问。
王鹏苦笑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侯向东沉默了一阵又问:“薛平曾经查过你,是吗!”
王鹏并不知道侯向东是因为薛平一案來的,所以这个时候突然提到薛平,他本能地认了一下,但随即想到那次审查正是以霍智贝送他的钱为前提的,所以他点了点头说:“是!”
“你当时为什么上交了霍智贝送的钱。”侯向东问。
王鹏失笑,“这还用问为什么!”
侯向东笑了笑说:“我问完了!”
侯向东当晚就直接回了天水,王鹏于次日回梧桐看望前一天刚刚产下一子的莫扶桑,莫扶桑见到他问的第一句话却让他大感意外。
“霍智贝失踪和你是不是有关!”
王鹏看了一眼帮他倒水的孙梅梅,孙梅梅立刻会意走出了病房。
“为什么这么问。”王鹏说。
莫扶桑的目光在王鹏的脸上不停地搜寻,话到嘴边却一再被她咽下去,但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让王鹏心里阵阵酸楚,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意识到,他和莫扶桑之间真的出了很大的问題。
王鹏拖了一张凳子在莫扶桑床边坐下,伸出手想握住她有些苍白的手,她却把手一下缩进了被子内,并且侧过脸不再看他。
“扶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问,也不知道霍智贝是不是失踪了,但我对自己所做的事问心无愧,也不会无耻地去制造什么失踪案。”王鹏说。
莫扶桑转过头重新盯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这让王鹏产生了一种很深的失落,他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不再信任的。
“你现在信任霍智贝超过信任我,是吗。”王鹏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把他们之间的问題那么直白地揭开來,而且,他觉得在霍智贝的问題上,他始终问心无愧。
俩人一言不发地坐了半个多小时,直到余晓丰敲门进來,把手机递给王鹏,“邵书记的电话!”
王鹏接过手机走出病房,“凌云,你好,有事吗!”
“霍智贝被省检反贪局收审了。”邵凌云说。
王鹏一时沒出声,转头朝莫扶桑的病房看了一眼,快步走到走廊中间的楼梯间,才轻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侯书记找你谈话的当天。”邵凌云说。
王鹏蹙着眉,“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应该不少人知道了,我接了不少电话。”邵凌云回道。
王鹏刚挂了邵凌云的电话,手机又不停地震动起來,王鹏拿起看了一下,是王志飞办公室的座机,马上接了道:“志飞,有事吗!”
“老板临时取消了今天下午所有的活动安排,一个人去了天水。”王志飞急急地说。
王鹏从王志飞声音里听到的,并不仅仅是潘广年突然去天水这些字面意思,他还分明感受到了王志飞的紧张与不安,但他什么也不能表示,“我知道了!”
王鹏刚刚重返病房,拿着他的手机走到外面的余晓丰又走了进來,小声对王鹏道:“省委席秘书的电话!”
王鹏看他一眼,马上接过电话:“席兄,有什么指示!”
“王市长,潘书记请你马上來省委,你到了以后可以先与我联系。”席书礼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鹏本來想问席书礼,潘荣芳这个时候打他是什么事,可席书礼如此匆匆就挂了电话,让他心猛地往下一沉,觉得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无可奈何地走到莫扶桑的床边,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然后说:“对不起,扶桑,不能留下來陪你,省委潘书记让我马上去天水!”
莫扶桑的眼神一晃,脱口道:“是不是和霍智贝有关!”
王鹏的眼眯了一下,随即说:“不知道。”然后朝余晓丰挥挥手,大步离开病房。
一路上,王鹏的思绪很乱,莫扶桑一再地关心霍智贝的动向,让他心里很是不舒服,无论他与莫扶桑的感情是不是今非昔比,但莫扶桑毕竟是他合法的妻子,他和大多数男人一样,很难接受自己的妻子对另一个男人充满关切之情。
车到中途,王鹏还是给席书礼拨了个电话。
“到了!”
“沒有!”
“有事!”
“……”王鹏突然觉得不该打这个电话,席书礼是个有分寸的人,如果他觉得应该告诉自己,刚刚就不会那么急地挂了电话,自己现在问他,反倒是为难了他,“想告诉你,我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到省委!”
“沒问題。”席书礼说,“常委们在开会,估计你到了以后也要等!”
王鹏一愣,省委常委这个时间还在开会,按席书礼话里的意思,会应该要开得很晚,那么潘荣芳这个时候把他叫去,多半是和会议内容有关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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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到省委的时间是傍晚六点,匆匆在省委附近的小饭馆吃了点东西,就直奔席书礼的办公室。网
席书礼与王鹏握过手,又泡了茶,俩人各自坐着抽烟,王鹏试探着说:“广年同志下午也來天水了,席兄见到他了吧!”
席书礼看王鹏一眼,还沒有说话,王鹏的手机又响了,他只好朝席书礼歉意地笑笑,拿了手机到门口听电话。
來电人又是邵凌云,但他这次带给王鹏的消息却令王鹏极度惊讶,“我刚刚接到消息,潘广年被省纪委双规了!”
邵凌云对潘广年直接指名道姓,让王鹏意识到潘广年的问題很严重,他回头透过办公室的门,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席书礼,一下明白了席书礼为什么沒有在电话里告诉他,潘荣芳找他來的目的,实在是事情太大,席书礼恐怕一时也摸不准潘荣芳现在的态度。
重新落座的王鹏,将整支烟都抽完也沒有讲一句话,席书礼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便闲扯了几句王鹏刚刚出生的孩子,但很快又陷入僵局。
席书礼桌上的电话很适时地“丁铃铃……”叫起來,挂下电话后,他对王鹏说:“会开完了,老板请你过去!”
与平常进入潘荣芳办公室时大有不同。
过去,王鹏來潘荣芳办公室,潘荣芳总是听到脚步就抬起头,并且会站起來热情地与王鹏握手寒暄,然后与他一起到沙发落座。
今天王鹏进入办公室就觉得气氛极其压抑,潘荣芳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这让王鹏有点无所适从的感觉,只能站在潘荣芳的对面静静等待。
席书礼帮王鹏沏了茶放在茶几上,并且替王鹏解围:“王市长,你请坐吧!”
王鹏谢了席书礼,但因为吃不准潘荣芳在想什么,也不敢擅自过去坐下,正尴尬间,潘荣芳抬起头看他一眼说:“你先坐一会。”随即又低下头看文件,王鹏这才过去坐下,心里则揣测着潘荣芳此刻的心思。
王鹏相信潘荣芳现在是在生气,但这个气却不一定是对他个人的,很可能是对东江的整个班子,当然,这个班子中也包括了他。
他一直记得在薛平、许延松的事情出來后,管国光对他的提醒,也努力要与潘广年握手在东江干完这一任,但东江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大有树欲静而风不止之势,即便是他想忍,环境却沒有给他这个机会,潘广年突然被双规就很好地说明了这点。
东江的纪委书记、市长、书记接连出事,打击的不仅仅是东江官场,也是同时打了运河省委一巴掌,王鹏站在潘荣芳的角度來想,即使他再怎么信任王鹏,这种情况下恐怕也要责怪王鹏沒有把事情做好,惹出了这一堆的麻烦。
“知道我让你來的原因吗。”潘荣芳打断了王鹏的思绪。
但潘荣芳的话却问得云里雾里,别说沒有告诉王鹏为什么让他來这一趟,就算他知道來的原因,如果不是出自席书礼或潘荣芳的口,他也是不能随便答这个原因的。
“还请潘书记指示。”王鹏说。
潘荣芳喝了口水问:“你到东江多久了!”
“再过半个月就是整一年了。”王鹏说。
“这一年,你做了哪些成绩。”潘荣芳又问。
王鹏记得,就在几天前,潘荣芳还曾表示过,有些事是需要时间來检验,所以潘荣芳此刻这个问題他根本回答不了,他不能说自己对东江家具厂的改制是有贡献的,甚至他自己现在也沒有十分的把握,东江家具目前的改制方式算不算成功,尤其这中间还夹着霍智贝的问題。
“回答不了。”潘荣芳的声音略微提高了点,“王鹏,你让我有点失望啊!”
“我沒有把工作做好,给潘书记、给省委添了不少麻烦,我检讨。”王鹏连忙说。
这个时候,王鹏很清楚,不管自己究竟是有错无错,除了认错是别无他途可走的。
潘荣芳沉吟了几秒后说:“省委决定对部分地市的领导班子重做调整,其中包括你们东江,考虑到东江刚刚经历了许延松、薛平案,潘广年同志又正处于调查中,东江急需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同志來领导工作,但又不宜立即作出调整影响班子的稳定,所以,省委希望你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暂时把担子挑起來!”
潘荣芳停了停,意味深长地说:“无论是省委,还是我个人,都希望你这段时间能踏踏实实地工作,以东江的经济发展为宗旨,以东江的稳定为首要任务,你能做到吗!”
王鹏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很忐忑,以潘荣芳从來沒有过的态度分析,这一次省委很可能会把他调离东江,但潘荣芳却说了这样一番话,让他不由得一阵狂喜。
到了王鹏这个位置,以他这样的年龄,如果说一点沒有继续往上升的念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只不过对他而言,评估整体形势与环境后,对自己有一个正确定位,是他一直以來所坚持的。
也正因为如此,在短暂的狂喜过后,他立刻又清醒地认识到,这不过是潘荣芳为他争取的又一个“时间”机会,从潘荣芳所说的“暂时”二字就可以感受到其中诸多的不确定性。
他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诚恳地说:“感谢组织和潘书记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会服从组织需要,按潘书记的指示,为东江经济的发展、东江的稳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
从潘荣芳办公室出來上车后,王鹏给管国光打了电话,称他在雷蒙订了包间,希望管国光能抽时间一聚。
管国光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了。
王鹏在雷蒙的包间里等了两个小时,管国光才过來,进门就说:“王鹏,不好意思啊,实在走不开!”
“您能來,我已经很满足了。”王鹏连忙迎上去与管国光握手,又拉着他一起坐下,递上烟并帮着点了火。
“潘老板找你谈过了。”管国光倒是不绕弯子。
王鹏哂笑一下说:“这话谈得我心惊胆颤呐!”
“老板找谈话,又不是侯向东找你谈话,你胆颤什么。”管国光揶揄他,“你在东江搞那么多动静出來,总得让老板顺顺气吧,他在常委会上,可是替你承担了不小的压力啊!”
王鹏看他一眼说:“我知道,不止潘书记,您和侯书记也替我扛了不少!”
“你不用给我套高帽。”管国光说,“我也不妨给你透个底,把你调出东江是迟早的事,但具体怎么安排,就要看你这段时间在东江的成绩了!”
管国光不同于潘荣芳、席书礼,与前者相比,他官阶略低顾虑少些,对于王鹏这个一手提拔上來的人,偏袒之情还是有点溢于言表的,与后者比较,他更是直接知道内幕的常委,不用凭猜测上意來提醒王鹏,只要他想说,完全可以直言。
王鹏深深叹口气说:“这段时间,我真是一天都不敢忘记您的提醒,力图争取班子的和谐稳定,但到底还是沒能做到这一步,部长,在您面前我也不掩饰,承诺好作,操作不易啊,短时间内,要想让东江经济快速提升,同时又要确保班子稳定,我……”
王鹏本想说,他自己在理念上就是不认同急功近利的做法,而且又是为了自己未來的前途寻找一份保障,他虽然向潘荣芳作了保证,但内心还真是提不起劲來。
可是,管国光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沒有让他把话再说下去,直接插道:“不管你自己怎么想,重要的是领导怎么想,王鹏啊,我也算是看你成长起來的,你想什么,我心里多少有点数,可是,现实活生生地摆在这里,大环境如此,你不能永远做特例啊,适当随随大流也是要的!”
这样的话从省委组织部长的嘴里说出來,王鹏当然知道对方对自己有多信任,否则是绝对不会讲出口的,也正因为如此,王鹏一下明白自己在其他人眼中到底是怎么样的形象了,管国光是想用这样直白的提醒,让他变得圆润起來,而这种圆润并非待人接物上的礼数,确切來说,应该是对环境的妥协和融合。
王鹏的内心是极其不愿意接受权力平衡下那种妥协的,但东江的教训摆在他眼前,让他不得不反思,作为政府一把手,他是不是真的把路走偏了。
民间常把“各扫门前雪”当作是一种自私的行为进行斥责,但到了官场上,如果做不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那么就算你的初衷再好,目的再无私,最后也难免落得“捞过界”的尴尬,甚至会被冠之“用心不良”图上位,王鹏对薛平、许延松腐败行为的揭露就陷入了这种境地。
反腐肃贪这件事,就是要做,也得由党委委托纪委去做,王鹏作为政府一把手,该谋的,是东江的经济建设,这也是潘荣芳找他谈话的重点,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王鹏被派往东江任职的第一阶段的破局目的已经达到,无论是潘荣芳个人,还是省委各方力量都不希望东江再有更进一步的人事动荡。
那么,王鹏接下去又将面对怎样的官场变迁,他和莫扶桑的婚姻又将出现怎样的危机,请看《官门》第四卷《龙性难驯》,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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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后來才知道,中纪委介入了潘广年的调查,将他吐出來的人倒不是霍智贝,但起因却还是霍智贝的案子,说到底绕了一圈,在一个圈子里的人,一旦有人出事,想独善其身的可能性是相当低,只不过潘广年却是一失足成千古。网
王鹏再次见到侯向东是到省里参加各地产业结构调整汇报会,趁会议间隙,王鹏约侯向东一起到雷蒙吃饭,也就是在这次饭局上,王鹏终于弄清楚薛平当初对他实施调查的真正内幕,这个内幕令他内心充满了苦涩。
王鹏一直以为莫扶桑并不知道他与纪芳菲的关系,却不想她不但知道,还为此深感痛苦,结婚当晚就曾抱着电话向霍智贝哭诉,说她不知道这样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莫扶桑虽然不愿意选择霍智贝,但心里却为他这么多年的坚持而感动,所以从某种程度上來说,她确实极其信任霍智贝,在确知王鹏心里装着纪芳菲后,她更是一遇上问題就与霍智贝商量,包括王鹏将大笔的钱交给秦阿花一事,她都告诉了霍智贝,她当时全副心思都以为王鹏并沒有把她当妻子,拿回那么大笔钱,却是一半给了秦阿花,一半给了纪芳菲,令她一度恨恨不已。
霍智贝对莫扶桑有真情是千真万确的事,但作为一个生意场上的男人,他对王鹏这样的官员如果在外面逢场作戏倒也能理解,但要说到把一个女的真放在心上了,他觉得王鹏就是对不起莫扶桑,尤其是他自己又一直得不到莫扶桑,更让他觉得王鹏不懂珍惜,一定要让王鹏尝点苦头,如果能籍此让莫扶桑离开王鹏那就更好。
正因为如此,霍智贝到了东江,除了生意,他最大的目的就是要搞垮王鹏。
薛平查王鹏,正是由霍智贝跟杨柏岳商量后,杨柏岳授意东江这么做的。
无论是利用李沫儿实施美人计,还是利用高层施压调查王鹏,又或者与潘广年联手对付王鹏,霍智贝的目的其实很明确,就是要让王鹏在东江彻底翻船再也爬不起來。
莫扶桑在薛平调查王鹏那次,起初也曾怀疑是自己说漏嘴造成的,但霍智贝矢口否认,她便信了,以为是王鹏得罪了许延松等人才会遭到报复。
至于说到潘广年,完全是因为中纪委调查的一桩案子涉及到霍智贝,运河省检反贪局配合并案调查时,霍智贝的秘书为了立功把潘广年给扯了出來,结合百达公司原出纳孙芸作过的举报,潘广年受贿一事再度被翻了出來。
省纪委在调查中发现,潘广年在干部中也算得上廉洁自律的一类了,偏偏就是在东江落得阴沟里翻船,足以证明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是何其深刻。
“你估计,霍智贝的情况,量刑尺度会怎样。”王鹏想到莫扶桑,忍不住还是问了这个问題。
侯向东叹息了一声,不禁令王鹏很惊讶,觉得这不应该是侯向东应该有的态度。
果然,只听侯向东说:“霍智贝身边有个智囊团,对法律应该是吃得很透,他早就对此作了规避,只怕目前的法律也拿他沒有任何办法!”
侯向东进一步说:“目前霍智贝所经营的各个公司,法人代表均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母亲尤梅,早在八年前,尤梅就已经移民海外,霍智贝的行贿行为,目前只能认定为职务行为,而非法人行为,这是有本质区别的,前者根本够不上犯罪!”
王鹏完全愣住了,这让他想到初识江秀、莫扶桑她们的时候,总觉得她们把一桩生意的每一步都事先计算到位了,如今再來看霍智贝,原來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找个机会去看看潘广年。”王鹏说。
侯向东打量他一眼说:“你不怪他!”
王鹏摇摇头道:“有些事情,只有退到圈子外面,才会看得很清醒,身处其中的时候难免有局限,我相信以他的心智,今天回过头去看,必定是后悔的!”
侯向东说:“不错,他本人也是这么说的,他甚至说,在他和霍智贝之间,一直都是互相瞧不起的!”
王鹏低头抚了抚自己的额头说:“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希望和他合作把这一任干完,这就摸牌一样,尽管你刚刚摸到了一张烂牌,但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张究竟是好牌还是烂牌,与其重新花时间适应,我倒宁愿和熟悉的人搭档!”
侯向东沒有说话。
像东江市这样,主要领导接连倒下的事,在整个官场都是很罕见的情况,省里曾经想压下潘广年的事,但因为中纪委的介入,最终沒能把潘广年保下來,这就意味着东江市委、市政府班子将再度进行大调整。
王鹏在这种背景下,说这样一番话,侯向东这个省委常委当然明白王鹏是意有所指的,省里要王鹏把工作精力投向经济发展,王鹏本人也希望东江的政治环境能稳定下來,在这样一种主观愿望之下,由谁接替潘广年出任东江市委书记确实是至关重要的。
对薛平的调查,正是有了侯向东的大力支持,王鹏才打开了东江铁板一块的权力缺口,但也如同推翻了多米诺骨牌一般,东江官场随着薛平的下台,一个个要员接连倒下,作为目前的政府一把手、市委二把手,无论这些官员的问題起于何时,王鹏都必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也正是江一山当初要让王鹏去东江的最大原因。
江一山深知王鹏嫉恶如仇的性格,对于官场中的腐败现象,王鹏的容忍度比起其他人來,要低得多,一旦踏入东江,势必要掀起一场风暴,等到王鹏自己意识到自己处于风暴中心时,一切都已经晚了,江一山也正可以因此质疑王鹏的领导能力。
随着潘广年的落马,省委沒有任命新的东江市委书记前,东江领导班子所应承担的领导责任,一下就落在王鹏头上,江一山毫不客气地在常委会上提出,必须对东江现有领导做出党内处分的决定。
江一山沒有直接点名处分对象,但谁都明白,这个对象只能是王鹏。
省委的换届就在眼前,潘荣芳必须在这个时候保证省委内部的平衡,也为王鹏接下去的工作争取时间,潘荣芳认为这个处分只能让王鹏背下來。
当省委的处分决定下來后,王鹏就清楚认识到,他并不能取潘广年而代之,所以他才会在侯向东面前说这番话,目的是希望在省委常委讨论东江市委书记人选时,侯向东能在会上把他的这种想法体现出來,与其省里再派一任书记下來,让他们再互相适应,还不如在东江就地提拔。
关于就地提拔这一点,直到处分下來后,王鹏才辨别出潘荣芳找他谈话时,说到的另一句话!!“东江急需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同志來领导工作”,这里面所包含的真实信息。
如果他估计得沒错,潘荣芳在潘广年出事后就考虑到了这个人事安排,并且锁定了对象,而这个对象很可能就是此前一直低调无闻的市委副书记施国权。
有这一判断的,并非王鹏一人,连远在宁城的年柏杨也有此想法。
与侯向东吃饭的当晚,同在天水开会的年柏杨打电话给王鹏,约他一起喝茶,地点也在雷蒙。
与侯向东散了以后,王鹏直接去了年柏杨订的包间。
与年柏杨一起在包间里等王鹏的,还有王鹏的老同学郝摄辉,以及两位女子。
王鹏进入包厢的时候,三位女子正背对包厢门坐着,只见背影不识真容,直到步入包厢,郝摄辉站起來迎他,其中两位女子也站起來,转过脸來才让王鹏吃了一惊,其中一位竟是几年未见的沈婷。
“小鹏哥,有沒有忘了我啊。”沈婷还是一如过去的热情奔放,见了王鹏就张开双臂要与他拥抱。
年柏杨与王鹏如今平级,但毕竟是王鹏的老上级,在王鹏眼里一直如同恩师,沈婷的这种热情在如今的王鹏看來,用的地方不太恰当,所以他巧妙地侧过身,伸手在她头上拍了拍,以一种长兄的口吻说:“婷婷长这么大了,让我都不敢认了!”
说着就立刻冲着年柏杨大步走过去,并且伸出双手要与年柏杨握手。
年柏杨过去曾无数次想过要把王鹏一直带在身边,一路跟着他自己往上走,作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來看待。
但是无数的事实证明,王鹏就是一头难以驯服的狮子,他总是在年柏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一窜而起,制造出无数事端的同时,又一再地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作为王鹏曾经的领导,年柏杨还是和过去一样欣赏王鹏,但如果说心里沒有一点点酸味,那是假话,正因为这种矛盾的心情,虽然是他亲自打电话约王鹏喝茶,但当王鹏踏进包厢时,他却不愿意像郝摄辉一样站起來迎接王鹏,而是依旧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等着王鹏自己过來和他打招呼,唯其如此,他才能找到一点小小的心理平衡,仿佛他们之间还是过去那种上下级的关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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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年柏杨握手拥抱后,王鹏才看清坐在年柏杨身边的女子,讶异了半天不敢开口打招呼。网
年柏杨笑了笑向他介绍:“这是我爱人,曾国华!”
听了这个名字,王鹏确认自己沒有认错人,多年來压在心里的疑团也因为曾国华一下全散了。
前些日子,王鹏为东江汽车工业园引进东南汽车制造项目一事,随副省长张航一同进京跑项目,曾抽时间去看望李震川,在李震川家里遇到过曾国华,李震川当时介绍曾国华身份时,称她为自己的外孙媳妇。
多年來,王鹏一直觉得,年柏杨与东子应该熟识,但二人一直沒有在他面前承认过这一点,现在这种判断因为曾国华而得到证实,同时又在他心头埋下新的疑云,为什么年柏杨与东子要隐瞒这种关系。
东子对李泽的身份就从未隐瞒过,这二者究竟有何区别。
曾国华显然知道其中曲折,为解王鹏的尴尬,笑着对他说:“外婆一直都说,要让你找个机会带宝宝去给她看看呢!”
王鹏即刻说:“过年吧,我找个时间带孩子进京!”
郝摄辉并不知道王鹏与李家的渊源,见王鹏与曾国华一见如故,料定这中间必有原故,随口插道:“原來老四和华姐认识,那今天这一聚可是聚得太对了。”他说着就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女子说,“老四,介绍一下,你未來的嫂子,董晶!”
王鹏与郝摄辉等人虽不至于断了联络,但到东江这一年明显联系少了许多,所以他既不清楚郝摄辉怎么会与年柏杨如此亲近,也不知道郝摄辉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像是为了给王鹏解惑,曾国华浅笑着说:“晶晶是我的表妹,以后可算得都是一家人了!”
王鹏恍然大悟之余,马上端起茶杯对着郝摄辉和董晶说:“那我以茶代酒先恭喜二位!”
三人喝了茶,坐在王鹏身边的沈婷不甘寂寞地说:“怎么都把我给忘了!”
董晶咯咯笑道:“忘谁也不会忘了我的小师妹啊!”
在后面的闲聊中,王鹏拼拼凑凑地总算闹明白,董晶是曾国华姑姑的女儿,曾国华的父亲在机械部工作,地位不高不低,属于京城随手抓抓一大把的那种副厅级干部,她本人与年柏杨是大学同学,又一起分配到同一个单位工作,后來年柏杨下派锻炼,她则留在京城并于婚后调到了商务部工作。
由于曾家本身不是干部子弟,曾国华的姑姑虽然利益于兄长的介绍,嫁给了兄长的同事,但比起年柏杨背后的家庭,无论是曾家还是董家,都只能算是京城的普通人家,所以董晶的交友一向很杂,而且她生來性格外向,不似曾国华稳重大方,读的又是传媒学院,所以才会和师妹沈婷交好。
加之沈婷见到郝摄辉后,告诉董晶,她和郝摄辉的同学王鹏是干兄妹关系,董晶与她的关系就越发的亲近了。
王鹏听董晶与沈婷叽叽喳喳聊这些七弯八绕的关系,听得很是头疼无语,但又碍于情面不能阻止,极是不爽。
曾国华早就看出其中的味道,在董晶和沈婷不约而同停下说话的时候,立刻提出三人一起去做美容。
沈婷今天就是冲着王鹏來的,心里很不愿意这么快就离开,但董晶积极响应曾国华的提议,她自然不好拂她们的意,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了去,临走非要王鹏把手机号写给她才肯罢休。
三个女人一走,男人们的话題自然就扯到了换届班子调整上。
年柏杨对王鹏说:“李泽出任省委秘书长基本沒什么问題了!”
王鹏想起东子说过,冯天鸣搞不倒李泽,想想还真是这样,转个眼工夫,李泽不但躲过一劫,还成了省委常委,冯天鸣虽然取代李泽成了宁城市委书记,但到底还在李泽之下,而且这个距离拉得还不是一般的大,冯天鸣在上面沒有背景,要想再往前一步,只怕是难之又难了,从这个角度來说,冯天鸣挤走李泽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年柏杨看王鹏不接口,又道:“谁接替潘广年,你有点数吗!”
这个问題,王鹏同样不想接口,但年柏杨问得直接,他又不能直接回避,只好说:“不清楚啊!”
年柏杨沒有再问下去,倒是郝摄辉接了过去,“老四要是能趁这个机会再提一提,倒是不错!”
王鹏乜了郝摄辉一眼,觉得他实在是想法天真了点,但嘴里到底沒说出來。
“这是不可能的。”年柏杨说。
他是知道王鹏背党内处分一事的,由此判断省委是不会让王鹏出任东江市委书记一职的,那么在东江领导班子接连出问題之后,如何确保东江班子的稳定就成了当务之急的事情,年柏杨看看王鹏问:“会不会提施国权上來!”
王鹏心头一愣。
他发现,只要是李家出來的人,对运河整个官场都很熟悉,年柏杨也不例外。
王鹏再避不过,只得说:“有这个可能!”
王鹏如今的惜字如金,不但郝摄辉有点不适应,年柏杨同样有点不适应,但相比郝摄辉有点耿耿于怀的感觉,年柏杨倒是随即就释然了,他很明白这就是进步的代价。
“王鹏,其实,今天还是有件事想让你帮忙的。”年柏杨突然说。
王鹏沒料到年柏杨会有事要自己帮忙,一直以來,在他心目中,似乎沒有年柏杨办不成的事,会有什么事情要让年柏杨求到他头上來。
“老领导,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只要我帮得上忙,一定帮。”王鹏说。
年柏杨笑了笑,拍拍郝摄辉的肩说:“按理,摄辉自己都可以跟你说,但他觉得还是我出面比较好,加上你华姐又开了口,只好由我來出这个面了!”
年柏杨说话如此绕弯子,是王鹏从來沒有碰到过的,他忽然意识到,今天这个茶不太好喝。
果真,年柏杨接下去的话,让王鹏难住了。
“摄辉在开发区待了时间也不短了,一直想给他动动,但在宁城始终平衡不了。”年柏杨顿了顿,又看了王鹏一眼说,“我听说,东江下面的正阳县,最近位置有些松动,你是不是能想想办法让摄辉过去!”
正阳县空出來的位置,正是凌宝华父子一案引起的变动,县委书记彭正南主动要求提前退居二线去了人大,县长石佑生受凌宝华牵连正在接受纪委调查。
这两个位置一动,下面许多位置都会跟着动,盯着这两个位置的,东江全市就有不少够得上够不上条件的副处级干部,许多人从凌宝华一出事,就开始运作了,这中间的权力平衡关系是极其微妙的,王鹏实在想不出,以年柏杨的智慧怎么会向自己提这样一个要求,他实在不觉得年柏样会是一个被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这个事情我只能试试。”王鹏说,“其中缘由,我想我就是不说,老领导应该也是明白的!”
年柏杨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王鹏的说法。
王鹏心里实际还有一个尴尬之处,那就是在薛平、许延松案后,正阳县的腐败案,在东江已经被许多人解读为王鹏党同伐异的一种手段,这种情况下,王鹏再设法从宁城调人到东江,无疑是坐实了这种说法。
因而,当王鹏说试试的时候,其实他的内心里是不打算这么做的,他觉得就算要帮郝摄辉,也可以用其他办法,绝对不能把自己拉进浑水里越搅越黑。
郝摄辉显然并不理解王鹏复杂的内心想法,单从表面上王鹏的回答來理解,他觉得王鹏对他这件事是缺乏热情的,甚至完全是一种推脱,因而他的脸一下就拉了下來,觉得王鹏官越当越大,人情味是越來越淡了,根本忘记了他们过去的情谊。
正因为有了这种想法,郝摄辉说话的态度也立即发生了改变,“王市长,你要是觉得为难,不帮也沒关系!”
王鹏与年柏杨对看了一眼,都知道郝摄辉误会了。
王鹏沒法向郝摄辉具体解释其中的原因,只好说:“老三,这个忙我是肯定会帮,只不过具体去向需要仔细斟酌,这一点还请你、请老领导能见谅!”
年柏杨之所以会提正阳县,其实只是将王鹏一军,他很清楚王鹏不可能做这样的安排,但他同样清楚王鹏在宁城不止只有他年柏杨这一条线,只在王鹏愿意相帮,郝摄辉就可以从别人手里占出这个名额來,这中间的道理他不会告诉郝摄辉,但他相信王鹏既然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这么浅显的道理肯定能明白。
“摄辉啊,既然王鹏都这么说了,你还不赶快说谢谢!!”年柏杨内心不无遗憾,作为同学,郝摄辉与王鹏在政治上的认识相差真的太远。
听年柏杨如此说,郝摄辉才确认自己这个事是有戏的了,连忙端起茶杯敬王鹏,接着又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推到王鹏跟前,“老四,等事情成了,我再正式谢你!”
王鹏再度陷入尴尬,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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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王鹏觉得尴尬,年柏杨也沒有料到郝摄辉会來这一手,当下又回避不了,只好端起茶杯佯装喝茶。网
王鹏的为难之处在于,这个钱收也不好,不收也不好。
收了,就等于是在告诉他们,王鹏与其他买官卖官之人沒有两样,他的反腐果真只是一种手段。
不收,难免令郝摄辉、年柏杨难堪,郝摄辉很可能还会认为他不近人情。
王鹏心念电转,觉得以年柏杨的背景來说,要为一个人办事,绝对不会运用金钱交易,这样的做法实在太小儿科了,从这个角度來说,郝摄辉递这个信封应该仅仅是他个人的主意,与年柏杨沒有丝毫的关系,王鹏如果不收,难堪的应该只有郝摄辉一人。
再者,从进门到现在,王鹏发现,郝摄辉虽然知道官场上的一些规矩,也懂得人脉的重要,但其政治领悟能力并不高,如果自己收了他这个钱,恐怕真的会有后患。
“老三,以我们的关系,再加上老领导开口,你再要跟我來这一套就太过了。”王鹏把信封推回郝摄辉面前,“把这东西收回去吧!”
郝摄辉还要坚持,王鹏只一瞥眼就看到连年柏杨都已经皱眉了,心里不禁叹息,郝摄辉日后恐怕会是年柏杨的一个麻烦,但这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脸上则是正色对郝摄辉道:“你要是再坚持,你的事我就不办了!”
郝摄辉这才悻悻地拿起信封放回包里,随即借口上洗手间走了出去,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包厢门一关上,年柏杨轻轻叹了口气,但沒有具体说什么,而是对王鹏道:“听说你最近在东江的情况有点微妙!”
因为只有他们俩,王鹏倒也不想隐瞒自己目前的处境,当即点了点头说:“有点。”但他紧接着又说,“总会过去的,也算不得大问題!”
年柏杨看他一眼,脸上露出点笑意,“你越來越进入境界了!”
王鹏愣了一下,不知道这话算褒还是贬,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年柏杨觉得他是真走在官路上了,因而他不由得朝年柏杨苦笑了一下。
年柏杨此时却看了看包厢门,话锋一转,“我看你找个机会,把小莫调东江吧!”
王鹏猛地一震,不太明白年柏杨这话背后的真实意义。
年柏杨接着说:“还记得小莫当初被调查的事吗!”
王鹏当然印象深刻,那一次不但莫扶桑被调查,他也受了牵连,虽然最后算是虚惊一场,但由于一直沒有任何结论,其影响还是相当负面的。
“记得。”王鹏说。
“霍智贝被查,就是与当时那个叫毛国平的有关。”年柏杨不动声色地说。
王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想到莫扶桑对霍智贝的紧张,他突然意识到,莫扶桑一直就是有事瞒着他沒说出來,而年柏杨有这样的提醒,只是说明当时那个案子沒有再追究下去,应该是被强压下去的,其中很可能就是因为江秀参与其中。
但令王鹏费解的是,年柏杨为什么要让他设法把莫扶桑调出宁城。
像是为了解答王鹏这个疑问,年柏杨再度开口,“霍智贝估计会被无罪释放,小莫与这个人实在不适宜走得太近,否则迟早会对你造成影响,你应该警醒一点才是!”
侯向东与王鹏谈起霍智贝一案时,王鹏便有个感觉,霍智贝说了不少他和纪芳菲的事,但对于莫扶桑,霍智贝还是采取了保护的态度,沒有过多的涉及。
因而,年柏杨这么说,王鹏立刻就明白,这是在告诉他,莫扶桑在霍智贝面前说得太多,恐怕霍智贝知道的事情远比王鹏自己想像的要多得多,这让他不由得心生寒意。
这一刻,他终于做出一个决定,要与莫扶桑彻谈一次。
但当王鹏回到梧桐,与莫扶桑面对面的时候,他又忽然发现,有关纪芳菲的那部分,他根本沒法和莫扶桑细说,一旦说出來,不但令他自己痛苦,也会令莫扶桑更痛苦。
考虑再三,他只问了莫扶桑一句:“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莫扶桑显然对王鹏这个问題沒有任何思想准备,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霍智贝应该不会获刑,但是在调查过程中,他说了不少我的事,这些事别人不一定会信,但其真实性究竟如何,你和我心里是最清楚的。”王鹏低声说。
莫扶桑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我从來沒有想过要害你,也不愿意任何人害你!”
王鹏看她一眼,心里有些疼,顾忌到莫扶桑的产前忧郁症,他不能把话说得但透,又不能什么都不说,他只能寄希望于莫扶桑在孩子出生后,病情已经有所缓解,“这些事要真能害倒我,早就害倒了,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已经证明沒问題的事,就算今天再拿出來说,也只会是一种结果,所以,我从來不会再回头去看过去,也希望你能把过去的不愉快全忘了,我们好好过以后的日子!”
“你真的确定智贝沒有事。”莫扶桑避开王鹏的话題问道。
王鹏看着莫扶桑说:“他很聪明。”说着,他站起來,在房间里踱了一圈后又说,“扶桑,既然我们用婚姻证明了自己的选择,就必须在未來的日子正视这种选择,为这种选择负责,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应该成为这种选择的障碍!”
他重新回到莫扶桑面前,看着她问:“你明白我的意思!”
莫扶桑咬咬嘴唇点了下头,但沒有出声,王鹏却觉得足够了,他的妻子一直都是个聪明人,他不需要说得更透彻、直白了。
果然,莫扶桑说:“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与莫扶桑的谈话还算顺利,但王鹏的心里却如同堵了一块大石,怎么也搬不开。
这段时间,东江官场人心惶惶,他竭力用工作來稳定大家的情绪,但毕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稳定的局面,施国权、周昌海等人虽然很配合他的工作,但王鹏能明显感到他们那种阳奉阴违的态度,更多的人则把心思放在跑官上,具体工作开展并不顺利。
加上莫扶桑搅和在霍智贝的事里面,王鹏的情绪真如同跌进了冰窖里,晚上等莫扶桑、孩子、孙梅梅他们都睡了,他一个人从家里出來想找个地方喝酒,握着手机老半天,却又想不出应该找谁陪自己。
宁城的那些人,只要知道他回來,即使他不找他们,这些人也都会钻出來找他,所以现在他每次回來都是偷偷的,连余晓丰都跟着他像做贼似的。
倒不是他讨厌这些人,而是不想让年柏杨、冯天鸣他们脸上挂不住,毕竟大家同在官场,一名地方官员在一个地方过度受欢迎,在一般老百姓看來是件好事,只有身处官场的人才明白,这未必是件好事。
如此一來,王鹏真想在这里找个人喝酒说说话,的确就成了一件难事。
他一个人信步在自家小区附近找了一家做宵夜的饭店,要了一个包间,叫了酒菜坐下來,点了一支烟看着一桌子的酒菜发呆。
就在服务员上菜的时候,王鹏接到一个电话,是沈婷打來的,他几乎已经冲动地想叫她过來陪自己喝酒,可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
自从纪芳菲去世,王鹏在感情上彻底进入了休眠状态,沒有哪个女人能再进入他的内心世界。
宁枫虽然一度与他过从甚密,但他自从知道她把他也当成了交易对象,就对她渐渐疏离了。
到东江一年來,王鹏的个人生活几乎是一种无欲无求的苦行僧日子,他无法保证自己在目前的心境之下,面对热情如火的沈婷,还能保持平常的淡定。
何况,这么晚,让沈婷一个女孩子从宁城來梧桐,也说不过去。
他叹了一口气,拿起酒瓶倒了一杯酒,端起來一口全数喝下。
正觉得寡淡无味的时候,手机响起,竟是冯天笑。
“怎么这个时间打我电话。”王鹏问。
“你回梧桐了。”冯天笑不答反问。
“是!”
“那我应该沒看错!”
王鹏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沒看错!”
“你等等。”冯天笑随即挂了电话。
沒过两分钟,包厢门被拉开,冯天笑走了进來,王鹏这才明白,她刚刚多半是看到了自己,因为不太确定才打了电话。
拉冯天笑坐下,给她也倒了杯酒,王鹏才问她:“你怎么也在梧桐!”
冯天笑面色有点黯淡,“陪子墨回來看他父母!”
王鹏这才想起他们的婚事,立刻问:“不是说要结婚吗,怎么这么久沒请我喝喜酒,你们不会是偷偷摸摸办了吧!”
“我哥死活不同意。”冯天笑摇摇头,“他说我要是坚持,就从此和我断了兄妹关系!”
王鹏一愣,沒想到冯天鸣的态度会这么激烈,他有点同情冯天笑,“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拖着吧。”冯天笑一口把酒喝了,“好在子墨还年轻,也不急于一时!”
王鹏皱眉道:“你不年轻了!”
冯天笑苦涩地笑笑,“我看开了,男女之事,本來就是合则聚,不合则散,那一纸婚书其实也起不了多少作用,你看看我哥和宁枫就知道了!”
王鹏默然,原本就沉重的心情,更加难以缱怀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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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天笑见王鹏不说话,也就转了话題,“省电视台新办了一个娱乐频道,面向全省招聘主持人,我去应聘了,下周去面试,如果成了的话,我就要去天水工作了!”
“要不要我帮忙。网 ”王鹏问。
冯天笑摇摇头说:“我找过李慕风,省台的总编是他同学,应该可以说上话。”她笑了笑说,“不过说起來,我找李慕风帮忙,还是仰仗了你和他的关系!”
王鹏看她一眼,“说哪里话呢!!对了,你如果去天水工作,陈子墨怎么办!”
“我和他商量过,他还是想留在东江做生意。”冯天笑顿了一下,“你要是方便的话,帮他一把!”
“怎么。”王鹏问。
“他那个汽车配件加工厂,一直是租农民房子生产的,一年下來租金开销很大,前些日子我和他去汽车工业园看了一下,想买一栋厂房,然后抵押给银行贷款。”冯天笑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看王鹏,“他的钱不多,买了厂房后再生产经营就沒钱了,所以……”
“你想让我帮他找找银行。”王鹏沉吟着问。
“是啊,我帮他把几家商业银行都问遍了,全都推脱着找借口,很不好看好他那个厂子。”冯天笑说。
王鹏想了想说,“这样吧,你让他去找朝平,他认识一个民营老板,前不久我们刚给他把办金融机构的批文弄下來,他那个信用社办起來,就是面对私营业主办理存贷业务的!”
冯天笑听了立刻连声说好。
俩人说说聊聊的,约半小时左右,有人打电话给冯天笑,她歉意地朝王鹏笑笑说,“我得走了,子墨和朋友谈完事催我了!”
王鹏连忙挥手让她赶紧去,冯天笑走到门口又折回來问王鹏:“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酒,是不是有心事啊!”
王鹏立刻笑了笑,“沒事,就是想一个人坐着喝点酒,梳理一下思路!”
“真沒事。”冯天笑显然不放心。
“沒事,放心啦。”王鹏站起來把她推到门口。
冯天笑三转四回头地走了,王鹏也无心再喝酒,结了账,一个人晃出來往家走,到家后简单洗了洗就在书房睡了。
第二天上午王鹏陪着老婆孩子去医院检查,回來正碰上秦阿花买了一大堆菜,王鹏赶紧接了,说:“阿妈,就我们几个人,买那么多菜干吗!”
“知道你回來,大毛一家子,还有胖子、海涛都來啦。”秦阿花回道。
王鹏一听,忙说:“那你们慢点走回來,我先回。”说着就加快了脚步往家赶。
王鲲和朱红霞虽然都够不上刑事罪,但最终都被开除了公职,朱红霞起先还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一长觉得不会再有事了,就开始常常在背后骂李慧是白眼儿狼,不但心狠还白手辣,王鲲倒是一句也不多讲,只是向刘胖子借钱做生意。
秦阿花知道后,瞒着王鹏,偷偷把王鹏给她的钱拿给王鲲去做生意,刘胖子暗里又告诉了王鹏,王鹏一直只当不知道这事。
看到王鹏走进家门,朱红霞比谁都热情,又是接过王鹏手里的东西,又是拉椅子倒茶水,好像她才是主人王鹏是客人一般,极其的殷勤周到。
王鲲见王鹏的眼睛一直在转來转去,立刻说:“梅梅回去看她家人了!”
王鹏这才点点头问王鲲:“你的生意怎么样!”
“刚刚开始总归麻烦事多点,时间长了总会好的。”王鲲说。
朱红霞立即插道:“二毛啊,你能不能帮忙跟县里打打招呼,帮我们争取一下税收优惠!”
沒等王鹏说话,王鲲立刻瞪了朱红霞一眼,“你还嫌惹的事少啊,一边去!”
朱红霞一脸委屈地闭了嘴,但也沒走开,而是在王鲲边上坐了下來。
莫扶桑抱着孩子与秦阿花一起进了门,保姆连忙过去抱过了孩子,朱红霞又少不了与莫扶桑寒暄着套了一番近乎,然后干脆跟着莫扶桑进了房间。
一直沒说话的江海涛这时问王鹏:“听说,东江最近大事一桩接一桩!”
王鹏知道这种事早传遍了,也就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不管怎么说,你这些年虽然波折不少,但总体也算得上一帆风顺的了。”江海涛说。
王鹏觉得江海涛话里透着点萧索,再想到江援朝调吉山有大半年了,估计人走茶凉,江海涛现在在宁城公安局不太好混。
果然,刘胖子和江海涛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江海涛的近况。
说起來,江一山也算心肠够硬。
江援朝几次三番帮王鹏,令江一山一直深感不满,李泽的事情出來以后,他收拾不了李泽,却收拾了自己的二哥,把江援朝平调到了吉山,算是当作一种警告。
江援朝这一调,宁城公安局那些势利小人就认为江援朝是从此失势了,不可能再往上升,何况又被调到了吉山,天高皇帝远的,根本管不着宁城的事,因而对江海涛就苛刻起來。
江海涛这些工作虽努力,但对读书这回事一直不上心,加上他本身专业与公安系统根本不搭界,如此一來,被七挤八挤地挤到了开发区分局办公室搞后勤,整个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边缘人物。
“我算是看穿了。”江海涛说,“什么亲戚不亲戚,全是假的,一旦政见不同,亲娘老子照样下得去手,何况是兄弟!”
刘胖子马上说:“海涛,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啊,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至少咱们兄弟几个,就算沒血缘也不跟亲的似的!”
江海涛苦笑一下说:“你不也讲了,并不是人人如此,可见也还是有亲疏的。”他转过脸看着王鹏,“就拿老三來说,自从和那个叫董晶的女人谈恋爱,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哪里还认得我们兄弟!”
王鹏皱了下眉说:“说起这个,我前两天在天水倒遇上他们了!”
“你不一样啊,你是堂堂市长,就算不在宁城当官,也是省里挂了名的厅级干部,又与年柏杨关系过硬,他是找机会巴结你不來不及呐。”江海涛沒好气地说。
王鹏对郝摄辉也很有看法,但当着王鲲与刘胖子的面,他不好接江海涛的话,只能静静地听着。
江海涛说得生气,包里的手机响,拿出來接了,两句话之后就让王鹏听。
王鹏接了才知道是腾云飞,闲聊了几句,腾云飞说已经定了餐厅,让王鹏和江海涛他们都一起过去吃饭,还特别关照把老婆孩子、老娘都一起带上,王鹏推不过,只好应了。
一行人分乘刘胖子和江海涛的车,一起去餐厅吃了饭,中间又來了几个老同学,闹哄哄地算是聚了一回,直吃到下午两点多才散,王鹏只好打余晓丰电话,让他帮自己到家里取了行李,再到餐厅接他直接回东江。
临上车要出发,王鹏又想起郝摄辉的事,虽然也觉得郝摄辉为人处事有点问題,但不管怎么说,年柏杨开了口,这个忙他总归是要帮的,因而叹着气给仇卫国打了电话,简单提了提郝摄辉的事。
王鹏觉得,跟仇卫国打了招呼,这事也就算过了。
不料,他才回东江两天,郝摄辉又带着董晶专程赶來了,要王鹏无论如何再跟赵放打个招呼。
赵放在潘广年调任东江后,由市委秘书长提拔为专职副书记,作为下派宁城的挂职干部,赵放如今在宁城说话也颇有份量,原因在于他既不属于冯天鸣一派,也不属于年柏杨一派,是双方在利益无法平衡时都不可忽视的争取对象。
王鹏与赵放的关系,知道的人很少,郝摄辉会直接了当提出这样的要求,可见是作了充分准备工作的,这让王鹏心里再度感到很不舒服。
官场上,不是所有的关系都会越用越牢固,很多时候,你用过一次有可能就再不能用了。
王鹏是不是能让赵放帮郝摄辉这个忙,他在心里是要做一番评估的,这种评估实质上并不是针对郝摄辉一个人,实际还包括了年柏杨在这件事情中的真正目的。
王鹏为此问了郝摄辉一句:“年市长知不知道你为这事來找我!”
“知道,就是他请你找赵放的。”回答王鹏的不是郝摄辉,是董晶。
王鹏由此认定,年柏杨想进行人事布局,但不能与其他常委取得平衡,需要争取赵放。
想通这一点,王鹏便说等他最近抽时间回去,约赵放见个面谈这事,把郝、董二人打发了。
话是这么说了,但他却沒想到,自己将有一段时间抽不出身回宁城,很多事情需要解决,几乎沒有一天能停下來休息。
就在郝摄辉、董晶回去的第二天,省委召施国权去天水谈话,紧接着,管国光亲自陪着施国权回东江,在全市干部大会上正式宣布,免去潘广年东江市委书记,任命施国权为东江市委书记。
管国光來去匆匆,连饭也沒有吃,走前单独与王鹏聊了十分钟,告诉王鹏,接下去省里马上也都要动了,他可能会去政府口工作。
王鹏原以为,对施国权多少有点了解,和他搭档可以减少磨合期,但令他沒想到的是,施国权上任第一次常委会,就让他大跌眼镜,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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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常委会是每月两次例会中的一次,市委办事先下发的会议事项所公布的议題是东南汽车制造公司落户汽车工业园的相关优惠政策,附带几项人事提名讨论。网
东南汽车落户一事,在潘广年双规前,省市两级就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现在已经基本谈定相关事项,优惠政策上常委会讨论只是走个过场。
人事提名一事,大多数人包括王鹏,都认为应该是上一次常委会提到的正阳县班子调整的事情,在这次会上作最后投票决定。
会议开始后,这两项讨论都非常顺利,王鹏甚至看了一下手表,暗自认定这应该算是他到东江以來,开得最短的一次常委会了。
他这个念头才一闪而过,施国权就说,“大家还有什么问題,如果沒有的话,就散会了!”
王鹏暗道,施国权明显不似潘广年强势,连宣布散会都说得这么不确定。
他合上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盖上茶杯盖子,准备站起來,却听到常务副市长周昌海在那里说:“我还有个提议,耽误大家一会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周昌海。
“省委为了稳定东江的工作局面,及时任命施书记全面主持东江党委工作,无论是我个人,还是东江市委、市政府,都是大力支持的。”周昌海咳了两声继续,“但是这一年來,东江的领导班子大受损伤,要想工作能顺利开展,不但施书记需要更多的支持,我们大家也需要更多的支持,所以,我提议,增补常委加强党委的领导力量!”
周昌海的话,令王鹏大吃一惊,增补常委不是小事,就目前东江九名常委的人数,在整个运河省都是最精简的,一旦人数增加,很多桌面上看不到的问題就会相应增加,而且周昌海如此突然地提出來,王鹏事先一点思想准备都沒有。
王鹏心思急转的时候,施国权已经接过周昌海的话头,“昌海同志提的这个问題,我也仔细思考过,的确,一直以來,我们的常委人数在省内是最精干的,也一度被称为高效的领导班子,但多年來的事实证明,人数过少也会产生弊病,比如权力过于集中,最后变成一言堂,省委把东江这个担子交到我手里,我就一直在思考,怎样才能不重蹈覆辙,怎样才能真正体现出我们民主集中制议政的精髓,昌海同志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啊,我们东江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多的腐败窝案,就是这些年我们放松了思想建设,沒有切实贯彻中央两手抓两手硬的指示精神,才导致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同志们呐,我们应该警醒了,我觉得昌海同志这个提议好,在他这个基础上,我再做些扩展,既然要增补常委,我们就同时提名增加两名副书记,分别主抓党群和意识形态,亡羊补牢未为晚矣!”
施国权话音落下后,会议室一片寂静。
这个态有点难表了。
一般情况下,一个议題产生后,常委发言会从最末一个排名的常委开始,最后由书记总结。
也有的情况是,书记要给会议定个基调,当下就某个议題先表明自己的态度,然后从市长开始按排名往下表态。
显然,施国权今天已经先表了态,就等于是为这项议題定下了基调,告诉大家增补这件事是铁定了,接下去的表态就是提出人选,如果谁在这样的情况下发出不同的声音,无疑是对他这个新书记的工作不支持,更重要的是,他上來就套了一个大帽子,那么谁反对就无疑是反对加强思想建设。
王鹏在省里当初派陈江飞这个工作组下來的时候,就曾意识到施国权这个人一直被他忽视了,这一刻他的这种感觉变得越发的强烈。
东江领导班子接连出事,省里已经颇有微词,王鹏还为此背了处分,这种时候,无论谁來当这个市委书记,提出任何设想,王鹏都不能表示反对,他必须以积极主动的态度配合对方的工作,否则,不管他有天大的理由,都会被传为妄自尊大、目无组织纪律等等。
东江目前的常委班子里,纪检书记邵凌云、组织部长龙耀扬、宣传部长李慕风、军分区司令刘怀山都是王鹏这条线上的支持者,就算刘锡北一直是个骑墙派,王鹏这边在九名常委中还是占了绝对多数,对于施国权、周昌海这个提议,他们完全是能压倒性否定的,偏偏王鹏不能这么做。
不但不能反对,在人员选择上,王鹏也不能争取。
这样的情况令王鹏心里很是懊恼,但他又不得不忍,并且不能太久地沉默。
果然,他正想着怎么开口,施国权就主动点了他的名:“王鹏同志对昌海同志这个提议有什么意见!”
施国权明明自己已经表明了态度,但他还是指出这是周昌海的提议,用一种充分尊重王鹏的态度,不动声色地把王鹏推到架子上。
王鹏将手边的茶杯往前面移了移,目光扫了众人一圈,缓缓说:“昌海同志的提议非常好,也非常及时,国权书记的讲话更是指出了东江当下最迫切的问題,我们在座每一位都应该在深刻反思的同时,团结在国权书记的身边,共同努力重塑东江精神!”
书记、市长以及常务副市长都同意这个提议,其他人当然都沒有异议,接下來的发言除了附和还是附和。
既然都同意增补常委,施国权又马上提出趁热打铁,干脆把提名也讨论出來,一次性上报给省委定夺。
施国权的任命下來后,省里就新的党委副书记人选分别征求过施国权和王鹏的意见,施国权也和王鹏单独碰过头,表达了想让组织部长龙耀扬來担当这个职务。
王鹏当时把施国权这一行为解读为对方伸出的橄榄枝,沒有多加考虑就同意了,现在细想之下,结合这个增补常委的决定,他才明白这是施国权对他手中权力的一次稀释行动。
在王鹏的映像里,施国权应该是那种擅长打太极的人,但这一次竟然如此快速地出手,实行权力再分配的行动,在出乎他意料之余,也的确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有关龙耀扬的任命提名早在上一次常委会就讨论通过并上报省委,这次会议便无需再进行讨论,倒是周昌海,再度提出是不是打个提前量,把组织部长的人选也一并考虑了,万一省里对龙耀扬的任命下來,组织部长的提名马上就可以报上去,这个位置对目前的东江太重要,一天都不能缺人。
周昌海的这两个提议都似乎很在理上,明知这背后存在企图,但谁也沒有反对,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清楚,每一个位置产生变化都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相应的从上到下都会发生变动,这就是一个权力再分配的绝好机会,无论在座的常委身处哪个阵营,此时心里都在盘算自己的最佳人选。
不过,王鹏还是在会上提出,常委的最终任命还是要由省委考察决定,如此一次性地上报是否妥当,应该仔细斟酌,为了节省各常委的时间,他建议提名可以一次讨论完成,但是上报还是分两步走,先把增补两名常委副书记的提名报上去,等省委最终任命下來后,再上报其他的提名。
王鹏说完,龙耀扬立刻从组织工作的角度肯定了王鹏的建议,认为这样做是最妥当的。
对于这一点,施国权、周昌海都沒有坚持,于是大家首先对副书记的人选进行提名。
第一个发言的,是排名最后的市委秘书长孙冬临。
孙冬临是潘广年提拔上來的,潘广年落马原本可能使他在常委里面的地位变得相当尴尬,但因为他是地道的东江本地人,与施国权又同在云江任过职,所以在获知潘广年出事后,他就开始与施国权频繁走动,这在东江市委大院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
孙冬临的提名很有意思,一个是云江县委书记白亚男,一个是宣传部长李慕风。
白亚男是施国权提拔起來的,这在东江是无人不知的事情,把他推出來的意思不用说就是为了讨好施国权,但以白亚男现在的级别,要想直接进常委当这个副书记不是不可能,但却又让人觉得不见得是最佳人选。
至于提李慕风,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孙冬临的一种左右平衡手段,主要是为了不得罪王鹏,但说到竞争力,李慕风与白亚男不相伯仲,虽然他本身就是市委常委,但其不但入常时间短,担任行政职务的时间也不长,在东江官场几乎还是个新人,同样不太适合。
虽然要推两位副书记,但并不是说每个人都非得推出两个來,邵凌云推荐了刘锡北。
刘锡北一听把他推了出來,连忙站起來请求回避,施国权马上同意了,大家等刘锡北离开后才重新发言。
刘锡北比起李慕风、白亚男明显竞争力强许多,但很自然的又会引來一系列的新问題,比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谁來担纲。
王鹏一直沒有出声,但谁都看得出,他的眉已经越锁越深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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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王鹏表态的时候,他的眉已经展开了,这并非说明他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而是他想明白了一点,既然施国权这么快就要进行人事调整,他除了配合施国权,是不可能有什么大动作的,而且据他分析,施国权能在许延松手下隐忍那么多年,其心智定力也算是过人,必定不会在常委安排上一把抓。网
王鹏会这么想,是从施国权提议,在已上报省委推荐龙耀扬担任副书记的基础上,还要再增加两名副书记一事來推断,施国权是要通过一种表面上的民主,來达到权力控制的目的。
那么在表面上,施国权必然不会让常委的人数偏向任何一方,平衡肯定是施国权首先要做的。
而且,施国权忍了那么多年,终于成为东江的一把手,自然希望在自己任内有所作为,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他会考虑扼制王鹏的权力扩张,但不会排挤王鹏,相反,很可能会采取合作的方式來达到共赢。
“这三位同志都各有特点,政治立场又一贯坚定,的确都是副书记的合适人选。”王鹏慢条斯理地说着凑向施国权,“国权书记,既然大家的意见相持不下,我看是不是这样,把他们一并报上去!”
施国权看了王鹏一眼,转头面向众常委,清了清嗓子说:“我同意王鹏同志的提议,把三位同志的提名一并上报给省委,这件事就请耀扬同志抓紧安排落实,将报告提交省委!”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來,众人又转而讨论组织部长的人选,施国权这个时候却突然说:“我刚刚仔细想了想,组织部长一职,对于我们东江领导班子是至关重要的岗位,今天临时讨论到底还是有点仓促,不如大家回去再仔细想想,等时机成熟一些,我们再作酝酿!”
王鹏愣了愣,施国权最初的态度是非常支持先行展开讨论的,为什么突然又改了主意呢。
由于龙耀扬的任命沒有下來,这个时候讨论新的组织部长人选本來就早了点,施国权既然这样说了,大家也乐得回头再去仔细权衡商量,也就都同意了。
散了会回到办公室,王鹏端了茶杯坐在办公椅里,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施国权临时改了主意。
既然一时理不清思路,王鹏倒也不打算一直在这事情上纠缠,余晓丰进來提醒他晚上与日本商人宫本太郎的晚宴时间是五点半,地点在旧城的隆聚酒店,他看看时间知道余晓丰是怕堵在路上误了时间,于是便起身和余晓丰一起去招待所作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早期的对外招商引资过程中,港商、台商和日商是重要角色,许多地方引进的项目都与他们有关,也确实带动了当地经济的发展,但是这些人中也有鱼龙混杂之辈,借着华夏大陆对外招商的迫切心情,骗吃骗喝骗钱的也不乏其人。
王鹏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來的干部,接触招商工作又早,从招商工作中获过利也吃过亏,积累了丰富的招商经验,尤其是经历霍智贝一事后,东江市政府的每一次招商工作,如果沒有详细摸清外商的背景,他一般都不会与外商直接见面洽谈,而这一次却是个例外。
宫本太郎是副省长童胜华介绍來东江投资的,童胜华为此专程给王鹏、周昌海分别打了电话,亲自告诉他们宫本在天水投资的情况,希望东江市政府一定要抓住这条大鱼。
宫本到东江后却并沒有与东江市政府取得联系,自己带着公司的一帮人不知钻到东江的哪些地方,考察了差不多两个月,才通过童胜华的秘书与市府办联系。
王鹏当时在省里开会,听了柳梅的汇报后,让她直接找周昌海,周昌海此后便接手了这项投资洽谈工作,陪着宫本考察了东江下面的两个县和三个区,最后将投资意向定在规划中的东江港区,宫本要求东江市政府将规划中的东港区能源作业港区一期工程全部交给他的株式会社投资建设,周昌海在政府工作会议上大力推崇这项合作,王鹏却觉得需要仔细斟酌。
这次的晚宴,是宫本來东江后第一次主动向政府部门发出的邀请,其主要目的是想对王鹏进行公关。
余晓丰跟王鹏到东江后,等于是一肩挑了工作秘书、生活秘书和司机的三重角色,每天所有的大小事情就是围着王鹏转,遇到王鹏有外事活动,往往是他最头大的时候,从头到脚都要仔细核对,避免出现我们现在那种在娱乐明星身上经常会提到的“撞衫”。
王鹏在招待所自己的房间里洗了澡,穿上余晓丰准备好的衬衫,打上领带,又在余晓丰的帮助下套好西装外套,穿上被余晓丰擦得锃亮的皮鞋,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连他自己也觉得精神不少,不由得对身后的余晓丰说,“还真的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呐,这么一穿,比起灰蒙蒙的夹克衫明显有精神!”
余晓丰立刻笑起來,“我说嘛,老板这么好的身板,就该穿西装打领带,才显得派头十足。”他看王鹏在镜子里睨他,但也沒有批评他,就继续说,“每次到省里开会,其他地市的领导,现在哪个不是光鲜亮丽的,老板你是该改改观念了!”
“我说了一句,你倒好,拿一车來塞我。”王鹏瞪余晓丰一眼,但脸上却毫无愠色。
东江旧城还在改造中,中心城区老街小巷众多,加上中心城区土地价格比新城高出不少,投资商都情愿到新区拿地开发,中心城区鲜有人问津,市里自筹资金后继不足,旧城改造进程由此时断时续,使得这个区域的路况比改造前反而更差,到处可见工程车堵在路上,灰尘漫天飞扬,老百姓不得不戴着口罩出门,王鹏坐在车里看着这个现状,心里充满了自责。
他最近常常觉得,來东江后的他,确实有点把路走偏了的感觉,太多的精力牵扯到人事问題中,使得本该更让他挂心的政府工作反倒落到了末位,就拿这旧城改造一事來说,他就觉得自己是欠了东江百姓的账,成了一块巨大的心病。
由于路堵,王鹏赶到隆聚已经是将近傍晚六点了。
自从关家姐弟案发,市政府在旧城区的商务招待基本都被安排在隆聚酒店,宫本把晚宴安排在这里,显然是做过一番准备,摸清了东江市政府一向以來的宴请动向。
这样的商务宴,余晓丰都不会参加,他把王鹏送到酒店后,就将车开去停车场,自己找地方解决晚饭,然后在车里等王鹏。
王鹏一个人走进隆聚的大厅,迎宾小姐看见他立刻迎上來,弯腰颔首与他打招呼:“王市长晚上好!”
“你好。”王鹏虽然不太喜欢这样的商务应酬,但今天的心情还算不坏,闻得迎宾小姐莺莺燕语煞是好听,不由得也回了一声。
“王市长今天是赴宫本先生的晚宴吗。”迎宾小姐侧身走在王鹏一步之遥的位置,把王鹏引向电梯厅。
“对。”王鹏回得很简洁。
“宫本先生订了十八楼的豪包,请跟我來。”迎宾小姐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同时用她长长的手臂挡住了电梯门的感应装置,以便王鹏可以从容地进电梯。
王鹏在电梯里站定的时候,轿厢的门正缓缓地合拢,他看见刚才那位迎宾小姐正微笑着鞠躬送他,她白而长的脖颈在改良旗袍的衬托下,犹如天鹅的颈项显出优美的弧度,这让他想到了那个把生命留在高原的女人,她也拥有如此完美的脖子。
电梯门打开时,门口迎接王鹏的是楼层服务员,与底楼穿改良旗袍的迎宾小姐不同,隆聚十八层的服务员个个明艳动人,穿着的是当下极为时髦的、从港岛泊來的黑色制服,修身的剪裁把她们玲珑曼妙的身材包裹得分外惹火。
王鹏跟在服务员的身后,看到她修长白皙的双腿轻灵地迈动着,浑圆挺翘的臀部随着双腿的节奏左扭右摆,竟然让他的心脏沒來由地加快了跳动。
他不由得暗笑,看來真的是和尚做久了,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肢体动作,也会让自己产生一些反应,可见得自己的定力还是差了些。
服务员在包厢门上轻敲三声后,轻轻推开门请王鹏进入,然后退到走廊轻轻关上了门。
招商局长商卫东和宫本太郎看到王鹏,同时站起來相迎,宫本在离王鹏两步的地方站定,对着王鹏九十度鞠了个躬,王鹏立即同礼相还,但比起宫本那个标准的日式鞠躬礼,王鹏最多也就是弯下了六十度而已,对他來说,还是比较习惯于握手这样的礼节。
商卫东等他们互相敬礼完毕,才正式为他们作了介绍,并说:“宫本先生到东江已近三个月了!”
王鹏脸上立即显出一种惊讶的表情,面对宫本语带夸张地说:“宫本先生,这就是你的不对啦,來了这么久,怎么也不和我联系,这要是被童省长知道了,该说我怠慢贵客啦。”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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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连忙摇着手叽哩咕噜说了一通,王鹏是一句也沒有听懂,好在宫本带着翻译,等宫本一说完就用汉语翻译给王鹏:“不会的,童省长知道我是个讲原则的人,在沒有对东江充分了解之前,我是不会來麻烦东江政府官员的,经过两个月的考察,一个月的协商,投资意向基本明朗了,我才敢叨扰王市长,希望取得王市长的大力支持!”
日本人做事认真倒是世界闻名,王鹏听宫本这么说,首先确认了一点,那就是宫本投资的决心很明确,也非常想在东江投资,否则也就不会花那么多时间在东江进行考察。网
仅就这一点來说,王鹏还是感到高兴的,毕竟宫本打算投资的数额不小,据周昌海在政府办公会上的汇报,宫本此次打算在能源港区一期的首期投资高达六亿一千五百万日元,相当于人民币五千万元,而当时整个东江市全年的招商引资签约额也不足五千万人民币,更不要说实际到位的资金数了,这也难怪童胜华私下要把宫本形容成为大鱼了。
但具体到宫本看中的项目,王鹏却有霍然不同的想法。
东江港区规划总面积达20平方公里,东南西北四个港区分四期实施建设,整个规划建设周期将长达二十年,总投资将超过六百亿元人民币。
在这个庞大的规划中,建成后的东江港区将成为世界级的综合型港口新城,尤其东区能源港口,将会成为远东最大的成品油中转基地,按运河省与东江市的设想,这个能源港区将作为国家的战略储备油库进行建设,为此,王鹏与潘荣芳已不止一次进京,通过欧阳晖与中央领导及相关部委汇报、沟通,争取将能源港区列为国家投资项目。
而且,宫本的投资额,对于整个东江港区建设所需的庞大投资來讲,又变成了杯水车薪,哪怕其后续追加投入,王鹏也不认为他负担得起能源港一期的整个投入,更何况以能源港的战略定位,王鹏不认为宫本适合成为东江政府的合作伙伴,他更希望宫本能把投资目光移向西、北两个集装厢港区。
西、北两个港区作为东江港区的核心区域,规划有十公里的深水岸线,计划建设大小泊位三十个,可以装卸世界最大的集装厢货轮和巨型油轮,建成后的年吞吐能力可以达到一千三百万标箱以上。
作为这两个区域的配套工程,不但将建设一座全长四十公里的跨海大桥,还将建设一座规划面积九十平方公里、居住人口达三十万的临港新城。
东江市政府最初推出东江港区的总体规划时并沒有如此庞大,但随着省委一次次的讨论,这个构想在不断完善过程中,也一次次地被拓展成了一个超前的规划,其动用的人力、物力以及时间成本也将是巨大而惊人的。
从中央到省市,在讨论这个规划的时候还是相当审慎的,王鹏更是觉得自己肩上担子重大,引进任何一家投资企业都会对整个项目的推进产生意想不到的影响,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也正因为如此,宫本的稻良株式会社把眼光投向东江港区,王鹏认为宫本太郎是有前瞻眼光的,但他同时又认为稻良株式会社不具备投资能源港区的能力,倒是稻良株式会社作为一个日本本土有名的建设企业,王鹏认为他们具备丰富的海港城市建设经验,由他们一起参与临港新城的建设,应该可以给东江的城市建设提供更多可供学习的东西,但他的这一想法,却成了他与周昌海最大的分歧。
在周昌海的眼里,被省里一再修改的这个规划,已经成了一个异想天开的童话,单就长达二十年的开发周期來说,仅东江一地就将历经四届政府來参与这件事,不要说前后的衔接,就是这个资金的投入都是巨大的问題,至于政绩就更难认定了。
所以,周昌海认为,与其去想不切实际的未來,还不如把眼门前的投资确定下來,人家愿意投资在哪里,本届政府就该大力促成,不但能以此拉住投资商,还能增加当年的gdp,对整个领导班子而言,是最实际不过的事情。
政府内部的这种意见分歧,王鹏不能在宫本面前表露出來,尽管他知道今天宫本请他吃这顿饭的目的就是为了说服他,但事关整个规划的完整性,他不可能允许自己只着眼于眼前利益。
王鹏一边听着翻译的话,脑子一边高速转动,等翻译说完,他便笑着对宫本说:“宫本先生太客气了,作为运河人民的老朋友,无论你是不是在东江投资,我们都把你视为东江的贵宾,怎么谈得上麻烦呢!”
宫本虽然不会讲汉语,但听的能力是一点问題都沒有,所以王鹏一说完,他就立刻说:“王市长,我们在东江的投资是做好长期准备的,所以接下來将有很多地方会麻烦到您,还请多多帮助啊!”
翻译同声转述完,王鹏便道:“宫本先生有长期投资的打算,我们是求之不得啊,只要是你提出來的合理要求,我们东江市政府一定会尽全力提供方便!”
宫本显然对王鹏说的“合理要求”有些想法,愣愣地看了王鹏两秒,才说:“王市长,稻良株式会社在日本国内也是闻名全国的大企业,做每一个投资决定一直都是在严密考察的基础上进行的,在童省长介绍我们來东江前,我们也在运河省的其他城市考察过,不瞒您说,比东江投资环境更优越的城市很多,我们之所以最终选择了东江,完全是因为你们这个东江港区的巨大设想吸引了我们,所以,我们希望东江政府能充分考虑我们的请求,允许我们参与能源港区的投资建设,拜托了!”
宫本说着竟然站起來朝着王鹏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鹏只得出于礼貌同样回鞠了一躬,然后坐下静静听翻译讲完,才问商卫东:“卫东,你有告诉宫本先生我们的建议吗!”
“说了,我强调了能源港区是国家投资项目,建议宫本先生考虑集装箱港区的投资建设。”商卫东道。
王鹏看着商卫东,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一时沒有出声。
商卫东明确告诉了宫本太郎,宫本太郎依旧向王鹏提出参与能源港建设的要求,充分说明宫本不想在集装箱港区投资。
对于这一点,王鹏是早有心理准备的。
北港区二、三期的集装厢码头建设,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对于稻良株式会社來说,沒有任何的物流业务经验,更沒有这方面的经营业务,贸然进行投资是极不明智的。
王鹏之所以让商卫东以二、三期的投资來试探宫本,就是想知道宫本的底线究竟在哪里,有沒有可能将他的投资引到王鹏想让他去的地方。
但就此刻而言,王鹏并不急于抛出自己的想法,所以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对宫本说:“宫本先生不愧为精明的生意人,眼光锐利,一下就看到了我们这个项目的关键所在,厉害啊。”接着他话锋一转,笑道,“咱们也说了这么久啦,大家肚子早该饿了,不如边吃边聊,宫本先生意下如何!”
宫本见王鹏沒有直接回驳他,便认为这件事是有希望的,当即应道:“怠慢之处还请王市长见谅,请!”
日商谈生意,轻易是不请客的,即便请客,也是以节俭为重。
因而,宫本请的这顿饭,菜式很少,酒也是礼到为止,与平时东江政府宴请他们时的排场,简直就是天上地下之分,商卫东这一餐吃得心里直把宫本骂了个透。
王鹏倒是觉得不用喝过多的酒,这样的吃饭倒是相对轻松。
酒喝得少,气氛就出不來,但因为宫本点了高度白酒,三杯酒下肚后,他的话就多了起來,比起初时的有礼有节,显得豪情了许多。
宫本一再向王鹏承诺,只要让稻良株式会社投资能源港区,他保证至少二亿人民币的投入,并且还会为东江政府介绍其他日本财团前來投资,带动东江港区的建设。
王鹏对于宫本提出的帮带效应确实感兴趣,但却沒有露在面上,而且他也不会因此同意宫本的要求,即便宫本是童胜华介绍來东江的,作为东江港区项目的最直接执行者,他觉得有必要与省委、省政府进一步阐明自己的想法,把宫本的投资引向其他领域。
整顿晚餐的耗时并不长,宫本的团队始终在游说王鹏等人,王鹏在晚餐开始后,始终沒有深入谈话的核心,而是巧妙地规避着,既不反对也不赞成,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宫本既看到了希望,又像是什么也沒有摸着。
宴散出來,王鹏单独离开,在电梯里遇上來时在大厅碰到的迎宾小姐,她在电梯门开时礼貌地退到一旁与王鹏打过招呼,并摁下了楼层开关,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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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一合上,轿厢就成了一个密闭的有趣空间,陌生人在这个空间里变得很近,而流淌在空气中的除了各自散发出來的味道,还有每个人心里不同的秘密。网
王鹏在这个几平方的小空间里,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苹果香味,淡淡的香甜,让他感到一种现在难得出现的心旷神怡。
迎宾小姐侧靠在轿厢壁上,年轻的脸蛋上肌如凝脂,浅浅的微笑却在脸颊上牵动出两个深深的酒窝,犹如两朵花蕾初绽的梨花。
王鹏的心情变得出奇的愉快,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王市长,我叫冷冰。”女孩脸上有一丝受宠若惊的表情,说话的声音微微夹杂着颤音。
王鹏感受到冷冰的紧张,不知为什么竟从心里生出爽快的感觉,脱口道:“名字虽冷,人却很暖!”
冷冰的脸一下涨得通红,王鹏清楚地看到,那抹绯色从她的细长漂亮的脖子一直延伸下去,透过改良旗袍在胸前抠出的o型洞口恰到好处裸露的沟壑,那股带着羞涩的绯已延展成粉,让那两道天然弧线幻化成枝头的水蜜桃,让人充满了想咬一口的冲动。
王鹏紧抿着唇咽了一口口水,感觉到一股浓重的酒味,因而把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看起來就如同一条直线,他甚至想屏住自己的呼息,不让酒气冲走女孩身上散发出來的甜香,破坏自己此刻美好的感觉。
“叮……”
电梯门在一层缓缓打开,冷冰像王鹏來时一般伸出长臂挡在电梯门处,轻启朱唇说:“王市长,请!”
王鹏再度看了一眼女孩长而白皙的脖子,迈步跨出电梯,扬长而去。
坐上汽车的那一瞬,王鹏觉得自己有一种膨胀的冲动,这让他相当难受,忍不住侧头透过车窗向隆聚的旋转门看了一眼。
自从纪芳菲去世后,王鹏已经很久沒有这种感觉,他不知道今天这种现象是因为酒精的原因,还是饥渴已久的体现,又或者是那女孩让他想起了什么……
回到房间才洗好澡躺下,竟意外接到宁枫打來的电话,第一次响的时候,王鹏挂断沒有接,他一直沒有办法接受宁枫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定义,更不愿意用自己的权力來为她换取利益。
宁枫今晚似乎很执着,王鹏的手机铃声一次次地挂断又响起,四次以后终于安静下來,王鹏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坐起來,点了一支烟抽着。
正想趁睡不着的时间,仔细梳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门铃却响了,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看时间,暗想谁这么不识时务,这个时间來找自己。
透过猫眼,王鹏看到余晓丰站在门外,皱眉开了门。
余晓丰摁着自己的手机话筒,轻声问王鹏:“宁大姐的电话,接吗!”
余晓丰跟了王鹏多年,知道王鹏与宁枫关系深厚,虽然不清楚究竟到什么程度,但他不敢轻易得罪这个能量颇大的女人,这才跑过來问王鹏。
当然,以他当秘书这些年的经验,是不会直接让宁枫知道王鹏和他都回到招待所了,他过來询问,无非是做一种态度给宁枫看,最终接与不接还是要王鹏自己定。
宁枫把电话打到余晓丰这里,让王鹏很有点恼火,他刚想摇手表示不接,随即又觉得宁枫今天有点反常,如果不接,她还是一直找他,不知道会搞出些什么事來,想了想还是用唇形告诉余晓丰:“告诉她,我现在有客人在不方便,回头打给她!”
余晓丰点头去了,王鹏关上房门回到床上靠着继续抽烟,只觉得一阵阵的烦闷袭來,索性站起來进套间里面的书房,铺纸磨墨写字,借以安定自己的情绪。
四十分钟后,王鹏打了宁枫的电话,沒等他开口,就听宁枫说:“你故意的!”
“说什么呢!”
“你就是故意的!”
紧接着就是一阵嘤嘤的抽泣声传來,王鹏好不容易稳定下來的心绪,一下又烦乱了。
他一手握着话筒,一手点了烟,却一句话也不说。
宁枫的抽泣声在十來分钟的沉默后停住,电话里传來她无可奈何的声音:“小鹏,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王鹏还是沉默以对,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与宁枫之间再也走不近了。
宁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声音回复了以往的冷静,“能最后帮我一个忙吗!”
“说吧。”王鹏狠抽了一口烟,他想,这才是她今晚一直找他的真正原因。
“我看中了东江港区的一块地,但国土局的意思,这个区域的审批权都控在你手里。”宁枫说。
王鹏一下警觉起來,东江港区现在就如同一块肥肉,吸引着各式各样的商人想來分一杯羹,作为执行者的王鹏清楚地知道,这个项目的建设将直接影响东江市未來二十年的城市发展,东江现在很缺钱,但他却不可能对所有投资都來者不拒,尤其不想宁枫参与到这个项目中來。
“换个项目做吧。”王鹏想了想说。
“东江现在哪个项目能超过港区。”宁枫问。
王鹏掐了烟道:“你是开门做生意的,不像我们要考虑城市的长远发展,只要我提议的项目你有钱赚,就是超过了港区项目对你的意义!”
宁枫的声音透出了怀疑:“你现在很不信任我!”
“宁姐,对于港区项目來说,你的公司规模太小,承担不了长期投资的负累,我这也是为你好。”王鹏说。
“正是因为要扩大公司规模,我才要参与到这个项目來啊。”宁枫还是想说服王鹏。
王鹏一阵烦躁,口气也越发冷淡,“这么大一个项目,不是你想來投资就能來投资的,宁姐,我劝你还是接受我的建议,考虑一下我们的教育发展项目!”
宁枫的固执劲也上來了,“小鹏,我真沒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行,我不求你,我就不信,除了你,沒有其他人能在这项目上作主了!”
“……”一阵忙音传來,王鹏懊恼地挂了电话。
心里烦闷,王鹏辗转反侧直到凌晨两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早晨余晓丰來叫他的时候,看到他眼圈发黑、脸色发青,便料他晚上沒睡好。
由于江一山今天要來东江视察东江港项目的前期准备情况,市委、市政府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开展了相关接待准备工作,余晓丰生怕王鹏今天精神不济,特地替王鹏泡了一杯参茶带在身边。
省领导到下面地市调研,对地市领导班子來说绝对是件大事,沒有一个地市不是早早开始各项准备的,所有党政机关都是如临大敌、高度戒备,连城市的街道也提前十天半月变得一尘不染,洒水车无论晨昏、晴雨都唱着歌勤快地跑在大街小巷,东江市也不能免俗,尤其是施国权刚刚上任,虽然江一山是政府一把手,施国权是党口的市委书记,算不得一条线上的上下级,但并不能影响施国权适时地向江一山这位省委二把手、省政府一把手表现自己在东江的执政能力。
江一山下來视察,最让市委、市政府头痛的就是旧城的道路交通状况,孙冬临、胡晋三番两次与省府办公厅沟通,希望确保江一山的视察路线里不要出现旧城改造这一部分,令他们满意的是,直到江一山出发,行程上都沒有这一项。
副省长张航因为与王鹏一起跑东南汽车落户东江一事,接触比较频繁,对王鹏为人很是欣赏,这一次作为江一山下來调研的陪同人员之一,事先私下打过电话给王鹏。
张航告诉王鹏,江一山到下面各地市调研是半年前就定下的事情,但东江市并不在原计划行程之中,而是半个月前江一山突然决定的,随着这个行程的改变,江一山还改变了这次调研的陪同人员规格,不但有张航陪同前往,还有童胜华陪同,像这样两位副省长陪同省长一起下來调研的情况,在运河省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张航为此担心,荣宠未必是福。
相比施国权、周昌海的兴奋,王鹏与张航有着同样的忧虑。
他知道自己只要在运河省一天,是永远不可能与江一山靠近了,江一山如此隆重地來东江调研,除了让全省官场知晓省里对东江的重视,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只不过王鹏现在判断不出來。
余晓丰这个时候充分发挥了他作为一名市长秘书的才干,在去办公室上班的路上,他找了个机会对王鹏说:“卜秘书长打过我电话,询问市里的接待准备工作,还特意提醒我,江省长这次來东江,还带了一个投资考察团,这个投资考察团已经先一步到了东江,其中就有宁大姐!”
王鹏“哦”了一声,沒有接下去,余晓丰透了信息也不再多嘴。
余晓丰所说的卜秘书长,正是省政府秘书长卜一凡,王鹏不清楚卜一凡为什么透露消息给余晓丰,也不想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反正历來各级秘书之间都有自己沟通的办法,能多一个沟通渠道,王鹏并不认为是坏事。
问題是,这个投资考察团來东江,似乎连张航也并不知晓,再联想到宁枫昨晚最后撂下的狠话,王鹏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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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施国权、王鹏就带领四套班子的成员,侯在高速公路的出口,等待江一山一行的到來。网
江一山突然决定到东江的目的,除了他本人,沒有人知道。
年初省委省府换届以后,江一山成了连任两届的运河省省长,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届干完如果不能进中央政治局,那么他整个政治生涯也基本是止步于此了,从这个角度來说,他迫切希望能在这一任内干出点成绩來。
潘荣芳到运河近一年的表现,江一山看在眼里,清楚地知道这个人与俞天岳完全不同,其表面和气,甚至是步步退让,但实际掌控能力相当强。
江一山通过五年的努力,在运河省已经基本站稳脚跟,他觉得当前最紧要的,还是与潘荣芳互相合作,干出点实绩來,才能为自己两届履任运河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和潘荣芳合作,唯一让江一山感到遗憾的,就是潘荣芳对王鹏的信任。
东江接连出事,最终牵涉的还包括了常务副省长杨柏岳,虽然经过潘荣芳的努力斡旋,事态沒有进一步扩大,杨柏岳也主动向中央请求提前离休,算是保住了晚节,但由此也使得省委、省政府在才换届不久又要进行班子调整。
这一结果,可以说是江一山让王鹏去东江之初就作出预计的,他也一直认为在这个结果出现之后,凭其在运河省几年的经营,这一次定能在常委、政府分别安排属于他的力量,也能借助东江官场地震的影响,把王鹏彻底边缘化。
然而,事与愿违。
不但中央在第一时间下派冯向明担任专职副书记,还任命在党校学习的李泽为省委秘书长,潘荣芳更是替管国光进京游说,取代杨柏岳担任常务副省长,又将卓仕璋从组织部副部长任上提拔为组织部长,江一山除为天水市委书记武保平争取了省委常委的名额、将邱志远提到副省长位置上分管农业,其他可以说一无收获,连王鹏也沒能如他所愿调离东江。
东江港区的规划是江一山极为重视的一个项目,他希望借助这个项目,为他在运河的政绩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正因为如此,他内心极度不愿意这个规划由王鹏來执行,但他也深知,王鹏一天坐在东江市长的位置上,他就必须利用好这个人,最佳的结果当然是一箭双雕。
四点十五分,江一山所在的车队缓缓停靠在高速收费口,江一山的秘书韩水林从考斯特上走下來时,王鹏跟在施国权的身后迎了上去,韩水林与他们俩分别握手后,说:“省长请两位领导上车一起走!”
施国权与王鹏二人连忙快走几步上了考斯特。
江一山坐在前排的位置上,见施国权上车就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说:“国权,坐这里!”
随后上车的王鹏与江一山打了招呼,看了一眼车里状况,只剩后排还有两个位置,想到江一山一向不待见自己,今天让他和施国权一起上车,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便干脆自觉地往后排走去。
江一山眼角余光瞄到王鹏举脚要往后面走,立刻对坐在自己对面的秘书长卜一凡说:“一凡,让王鹏跟你挤一下吧,我们正好可以聊聊!”
“我和水林坐后面吧。”卜一凡立刻站起來与王鹏换位。
王鹏觉得让卜一凡坐后面有点过意不去,想要推辞,但见卜一凡朝他挤挤眼,又看江一山沒有反对卜一凡的提议,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成:“谢谢秘书长!”
等韩水林也上车坐定后,司机便启动了车子,江一山却突然说:“一凡,你给东江的同志打个电话,让他们都回去吧,反正有国权和王鹏在车上,我们丢不了。”说着他又对司机说,“小刘,进城后往东江旧城走,如果不识路,就问王市长!”
王鹏与施国权心里同时 “咯噔”了一下。
刚落座时,王鹏心里还在想,江一山毕竟是封疆大吏,明明对自己不待见,但表面上还是对自己礼遇有加,这也算是一种城府修养。
等听到江一山说出目的地,并且让王鹏领路,王鹏才意识到这位封疆大吏其实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忘记锤炼他。
施国权和王鹏都清楚,江一山突然改变进城路线,市里一帮人肯定是要大乱了,但他们俩都在车上,又不能当着江一山的面临时调动人马,只能听天由命了。
起先他们都还一直纳闷,江一山为什么要选这个不尴不尬的时间到东江,这下算是全明白了,多半是江一山清楚知道东江旧城在下班时间的拥堵状况,他应该就是冲着这点來的。
如果再早个两年,车上坐着的所有人都沒法为东江的人报信,但从去年开始,这些领导和秘书手里的手机都已经拥有短信业务,悄悄地发一条短信传递一下消息还是可能的,卜一凡正是通过这个方式在后排给余晓丰发了短消息。
余晓丰接到卜一凡的短消息大吃一惊,知道王鹏、施国权在车上是不可能发任何指令了,但他虽是王鹏的秘书,也沒有权力去指挥一帮领导,唯一能做的,就是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孙冬临和胡晋。
孙冬临和胡晋又马上向周昌海作了汇报。
刘锡北正在指挥两辆警车尾随车队沿路警戒保护,看到余晓丰匆匆与孙冬临、胡晋交谈后,孙、胡二人又马上上了周昌海的车,便在安排好警卫工作后,走到王鹏的座驾前,对刚刚回到车上的余晓丰说:“有事!”
余晓丰认为,孙、胡二位秘书长向周昌海汇报后,周昌海一定会找刘锡北商量,对旧城的交通实行管制,想着刘锡北早晚会知道,便将江一山临时改变行车路线的事告诉了刘锡北。
刘锡北听了惊出一头的汗,无论旧城的交通拥堵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省长的车队进城如果被阻在半路上,他这个公安局长终究是有责任的,万一再出点什么事,那么他真是当官当到头了。
本來,周昌海在常委会上提名他担任副书记,就让刘锡北心里大大地窝火。
表面上,市委副书记一职,比起公安局长,市委副书记自然官高一级,但是,刘锡北本身就是政法委书记、市委常委,作为常委的政法委书记在行政级别上与市委副书记同属副厅级干部,这个提名对刘锡北來说,无异于实权被削。
这样的情况下,刘锡北自然希望江一山的东江之行平安无事了,他看看不远处周昌海的车,问余晓丰:“向周市长汇报了!”
“孙秘和胡秘一起去汇报了。”余晓丰说。
刘锡北点点头,不再多言,直接转身走了,他可不能等周昌海來找他商量,他得抓紧布置下去,再晚,江一山准保是要堵在旧城动不了啦。
刘锡北上了自己的车,一边让司机加速往旧城赶,一边连着拨打了几个电话作出安排,直到车子在新旧城交界的内环城东入口停下來,他才猛然想起,周昌海一直沒有与他联系。
施国权、王鹏此时坐在考斯特上,向江一山汇报工作,解答江一山提出的问題,内心都是忐忑不安,不知道接下來在旧城会发生什么状况。
让他们感到幸运的是,车入内环城时,并沒有出现平时的拥堵状况,心里那种惶惶然的情况总算有所好转。
就算是王鹏,多年为官也让他早已失去了年少时的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面对一脸威严的江一山,心里居然也有诚惶诚恐之感,可见人对于权力的畏惧与本性的善良与否并无直接的关系。
正当王鹏与施国权都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江一山突然对王鹏说:“王鹏呐,给我介绍介绍你的旧城改造项目吧,这可是你在电视上大力宣扬过的项目啊!”
真的是怕什么來什么。
施国权此刻已经明白,江一山突发奇想改线路的行为,是冲着王鹏來的了。
不过,唇亡齿寒的道理,施国权不会不明白,旧城改造是东江的重点建设项目,王鹏如果在这个项目上摔了跤,施国权作为东江领导班子的班长,多少也要担点责任,不管这个责任是大是小,对于他总是一个不利因素。
所以,面对江一山提出的问題,施国权替王鹏捏着一把汗,也替自己捏着一把汗。
王鹏不希望江一山去看旧城改造的现状是不假,但这并不是说他想掩盖这个项目停滞不前的状况,而是他不想江一山多一个整治自己的借口,但如果这个问題避不过,他也不会推卸责任。
“省长,说到旧城改造,我首先要向您和省委检讨。”王鹏直视着江一山说。
随着江一山的一声“哦。”施国权的心脏一下被提到了嗓子眼,暗骂王鹏死脑筋,不想办法把这事情圆过去,倒是检讨上了,这不是自找死路是什么。
“说说看,你为什么要检讨。”江一山略一停顿后看着王鹏问。
考斯特上,除了司机小刘,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王鹏身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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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搓了搓手,对施国权一再传递的眼色视若不见,朗声说:“我对旧城改造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困难估计不足,使得该项目因为资金问題、建设进度一再拖延,给人民群众的生活、出行造成极大不便,对此,我请省领导批评!”
江一山对王鹏审视良久后,一言不发地侧过头,把目光投向车窗外。网
施国权不由得乜了王鹏一眼,虽然王鹏主动揽下了所有责任,但施国权不能在这种情况下一点表示都沒有,倒不是他想帮王鹏一把,主要是他不想让人留下乘人之危的印象。
“省长,东江旧城历史遗留问題较多,要改变这种现状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达成的,王市长为旧城改造付出的努力还是有目共睹的。”施国权斟字酌句地说。
江一山依旧一言不发,车子已经驶入旧城中心区域,由于施工原因,整条道路只有半幅可以通行。
江一山看着路上三步一岗的交警,冷哼一声道:“你们的项目进度上不去,迎來送往的水平倒是很有功力。”他一下把头转回來,朝着司机小刘喊道,“小刘,把车停在路边,我下去走走!”
车上所有人都是一愣,此时正值上下班高峰,虽然大家透过车窗都已经看到交警在值勤,道路正处于管制状态,但江一山这一下车,必定会引起路人围观,其最终结果是难以预料的。
卜一凡第一个提出疑议,“省长,我先安排一下吧!”
司机小刘已经把车速减了下來,但沒有马上停车,他也在等领导们拿出最后意见。
江一山挥了一下手说:“人都到这里了,还要做什么安排,!”
韩水林已经第一时间给胡晋发了短消息,在卜一凡的提议被江一山否决后,考斯特在路边停了下來,韩水林第一个下车等候江一山,其他人也都陆续下车,施国权与王鹏一左一右分别走在江一山的两侧稍后的位置,跟着江一山一路向西走。
正如大家预料的,被交警拦在警戒线外的市民显然都注意到了这队特殊的人群,很快有人认出了江一山,消息一下传递开去,路边的人越聚越多,有些胆大的开始想突破警戒线闯进來。
刘锡北赶到的时候,正好目睹这一幕,令他着实出了一身的冷汗,不假思索地摸出手机布置增加警力。
刘锡北的命令虽然发了出去,但是警察们不可能长了翅膀飞过來,下班的市民们却已经先把整条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江一山干脆停了下來,不往前也不后退,反倒迎向路边的市民,主动与他们攀谈起來,跟随江一山一同前來的陪同人员里面,还有省电视台和省报的记者,早就不失时机地选择最佳角度举起了拍摄设备,施国权心里叫苦不迭,王鹏则双眉紧锁。
江一山与路边的一些群众握手问好,并拉着一名老者的手说:“真是对不起啊,我來得不是时候,耽误大家回家吃饭了!”
“江省长,难得來一趟东江,我们就算再晚回家吃饭都沒关系。”老者说,“只是还请江省长能关心一下我们东江的旧城改造,这么久了,房子倒是拆了一部分,工程车來來去去的,道路坑洼不平,搞得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站在江一山身后的施国权与王鹏听了这话,脸上都是红一阵白一阵的,老者的话令他们非常难堪,但这又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王鹏比施国权好一点,毕竟他自己真心觉得工作失职,沒有把旧城改造抓到位,老者的话对他來说,与其说是批评意见,倒不如说是警钟。
施国权想的最多的却是,江一山接下去会怎么看待他,回省里后会怎么评价东江的领导班子,运河省官场又将怎样谈论他施国权。
他俩各怀心事,江一山则拍着老者的手说:“老人家,你放心,既然我來了东江,就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在网络还沒有大行其道的年代,老百姓的信息渠道是狭窄的,主流媒体传递的信息是他们主要的消息來源,因而,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一省之长,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在场所有的群众都觉得很激动,人人都觉得江一山如同包龙图再世,人群中不知是谁狠命地拍起手來,接着所有人都跟着鼓掌,现场完全是一幅官民和谐的场面。
这条新闻以最快的速度,在当天晚间新闻时段被播放出去,其透露出两方面的内涵:其一,东江旧城改造未按原先向百姓承诺的进程进行;其二,省长江一山将亲自督促东江旧城改造项目。
新闻通过省台晚间新闻播放的时候,东江市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正坐在市委的大会议室,听省长江一山讲话。
从旧城出來,江一山坚拒了施国权安排的晚餐,只在市委食堂简单用了点工作餐,就让施国权通知安排开会。
施国权、王鹏原以为江一山会在会上对他们大加批评,出乎意料的是,江一山竟在会上强调,他对东江旧城改造进度缓慢一事给予充分理解,他此行就是给东江的领导班子送支持來的,他希望东江市委、市政府既要从许延松、薛平等人的腐败案中吸取教训,也要放下思想包袱、轻装前进、大胆开拓,全面贯彻落实党的十五大精神,坚持党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路线和基本纲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再接再厉,进一步推进改革开放,进一步增强经济实力,进一步改善人民生活,继续加强精神文明建设,继续加强民主法制建设,继续加强党的建设,为东江市提前基本实现现代化打下坚实基础。
施国权、王鹏分别代表市委、市政府在会上发了言,表达了市委、市政府坚决拥护党的改革开放政策的决心,汇报了东江市改革开放二十年的成果,以及未來二十年的发展设想。
直到会议结束,把江一山送到入住的酒店,施国权和王鹏都沒有猜透江一山真正的想法,但他们又都明白,就算想猜测出江一山真正的想法,通过开会这样的公开场合是不太可能的,江一山入住酒店后的个别谈话,才是真正的重点。
施国权第一个进入江一山房间,在江一山和他谈话期间,王鹏在对面卜一凡的房间里聊天,周昌海等人则分散在童胜华、张航等人的房间陪他们说话。
卜一凡的房间门开得直直的,便于王鹏能第一时间看到施国权出來。
在晚饭的时间,王鹏已经从余晓丰那里获知卜一凡报信的事,也同时获知周昌海听了孙冬临、胡晋的汇报后,并沒有与刘锡北联系安排沿路的安保和交通管制。
王鹏对卜一凡表达了感谢之意,卜一凡只是淡然一笑,称他只是从省长的安全角度考虑此事,并无其他意思。
王鹏也是笑笑,无意在此深究卜一凡报信的真实意图。
施国权于二十分钟后从江一山的房间里出來,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喜忧。
王鹏走进江一山房间时,韩水林正在收拾茶几上的烟缸与残茶,江一山端着自己的茶杯在喝茶,看到王鹏随手一指自己对面的沙发说:“过來坐!”
“王市长,你请坐。”韩水林也招呼王鹏,并快速地收拾完茶几,给王鹏重新泡了茶,随即退出房间。
等韩水林关上房门,江一山放下手里的茶杯,沉声说:“王鹏呐,你到东江以后的工作,的确是不尽如人意,你该好好反思啊!”
“省长说的是,我一定好好反思,还请省长随时督促、指正。”王鹏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升起一丝对自己的鄙薄之意。
江一山瞥他一眼说:“这话倒不像从你嘴里说出來的!”
“……”王鹏不敢接这个口。
江一山似乎也沒打算他接自己的话,而是接着说:“你现在是一市之长,看问題要跳出框框,站在全局的高度來审时度势,不能再像过去在乡镇那样光凭一股蛮劲东奔西突!”
王鹏点着头,尽可能地在自己脸上堆砌出诚恳的态度,心里则依旧在推断江一山真实的想法。
“……旧城改造需要钱、东江港区开发需要钱,这些钱从哪里來,不是你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一张张的规划图,钱就会从天上掉下來,要变通,变通知道吗。”江一山的语气越來越重,仿佛王鹏就是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省长的意思是。”王鹏干脆装起了糊涂。
江一山怎么会看不出王鹏在装糊涂,他要的就是王鹏这个态度。
“唉。”江一山像是很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你还是太年轻啊,把东江港区开发这样的庞大规划交在你手中,还真是让我操碎了心,如果这个项目砸在你手里,毁掉的不单是你个人的前途,整个运河省的声誉都会受损呐!”
江一山紧接着话锋一转,目光锋利地看着王鹏,“为了确保东江港区的开发建设,我这次给你带來一个投资考察团,你可以和他们具体接触一下,尽快把资金引进來,这样,旧城改造项目的资金问題也能迎刃而解!”
王鹏至此完全明白了江一山的真实用意,嘴里却问:“省长有具体的指示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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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山沒有立即回答王鹏,而是端起茶杯慢吞吞地喝着茶。网
王鹏可以肯定,江一山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自己才能不露痕迹,这让他觉得有点好笑,这种好笑不仅是对江一山欲语还休的伪装态度,也有对自己人在官场身不由己的无奈。
如果放在五年前,或是更早一些,放在王鹏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江一山的这种行为是会让王鹏直接不屑一顾地转身而去的,他甚至还会在内心里为自己叫好。
如今的王鹏不会这么做,他甚至在明白江一山意图的一刹那,脑海里划过的是,怎样才能两全。
他还是和过去一样反感江一山的做法,但他又深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江一山是省长,是他的大老板,连潘荣芳都要采取迂回的战略,他王鹏又凭什么硬着头皮死扛。
他暗暗告诫自己,该忍的总得忍,只要不破底线,退一步未必就是错。
江一山几乎把自己杯子里的茶喝尽了,才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王鹏看了那杯子一眼,站起來去拿水壶过來帮江一山续满茶杯,又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了水,放回水壶后重新坐下,静等江一山回答自己。
沉默有的时候也是一种战斗,它比的是彼此的耐心。
江一山不想直接回答王鹏,即便此时房间中只有他们俩,他也希望对于一些可进可出的事情,采取意会的方式,这样他才能永远立于不败,攻可进退可守。
王鹏不接招,让江一山微微有些愠怒,但这并不会把他逼到墙角,对此他是有准备的,既然王鹏不愿意意会,那么他就换一种方式。
“你们明天在行程里不是安排了东江港区的视察吗。”江一山说,“到时候,搞一个座谈吧,请这些老板们听听你们的宏伟蓝图,让他们把激情也一起融入进來,事情就好办多了!”
王鹏看江一山一眼,暗想,这是要把人塞给自己,然后让自己不得不安排啊。
他想到了宁枫,如果这个投资团都是类似于宁枫这样的商人,他该如何做到两全。
尽管他理不出头绪,眼下却也容不得他细想,“我回头向国权书记汇报后,就安排府办与卜秘商量行程调整的事!”
“不用那么麻烦,我跟国权和一凡都说过了,他们应该已经着手安排了。”江一山淡淡地说,“不过,你是市长,经济工作是你主抓的,最后选择与哪些公司合作,还是要以你的意见为主,所以我才要特别和你提提这件事,东江港区是个庞大的项目,稍有操作不慎就会造成重大影响,每一个决定都关系东江港区的未來,你一定要慎之又慎呐!”
王鹏心里苦笑,这就是江一山,他把意图扔给你,然后再套个圈戴在你头上,出了成绩是他的功劳,出了问題是你决策错误,正反两面都能把你套死。
“省长说的是,我一定会谨慎处理的。”王鹏答道,目光所及,江一山点着头又端起了茶杯,这一次并沒有喝,似乎是在吹茶杯里的浮沫,他立即说,“时间不早了,省长如果沒有其他指示,就早点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也好,你也累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江一山笑得很和蔼。
房间门在王鹏身后合上时,王鹏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韩水林正好过來,笑着和他道别,王鹏见卜一凡的房门已经关上,便欲举步离开,却听到童胜华在背后叫他,“王市长!”
王鹏连忙转身,“童省长,还沒休息!”
“习惯了,这个时间还睡不着。”童胜华看着王鹏,“你如果不急,是不是去我房间坐坐!”
副省长主动相邀,王鹏岂能拒绝,连忙说:“我不急,童省长请!”
在童胜华的房间坐定,王鹏有瞬间想摸出烟來抽,马上又想到童胜华不抽烟,因而手在裤兜里捏着烟盒搓了搓,又伸出來端起杯子佯装喝茶,他相信童胜华一定是为了宫本的事找他。
果然,童胜华开宗明义,“听说,你和宫本太郎正面接触过了!”
“是啊,就是昨晚赴了宫本的晚宴。”王鹏说着放下杯子。
“你有什么想法。”童胜华直接问。
王鹏沉吟一会儿说:“宫本很严谨,东江港区的开发建设非常欢迎这样的投资商参与进來,但是……”
童胜华原本在喝茶,听王鹏先扬后抑,不但耳朵竖了起來,目光也同时落到王鹏脸上。
“童省长,您是知道的,能源港区正在申报国家投资,省委、省政府是准备把这个区域列入十五规划的,作为国家战略储油基地,如果由国内各大能源集团來投资建设,相信更能突出其战略意义!”
王鹏并沒有直接说不让宫本投资,而是从能源港区的战略定位來分析,希望童胜华能接受自己的想法。
“……具体到稻良株式会社的投资,从其自身的企业特点來说,北港区配套工作也许更适合他们参与投资……”王鹏把沒有在宫本面前透露出來的想法,抛给了童胜华。
“你是说……。”童胜华若有所思。
王鹏点了下头继续说:“不错,稻良作为日本国内著名的建筑企业,具有丰富的建设经验,这样的企业如果能來投资建设临港新城,对我们东江而言,是个极好的学习机会!”
童胜华意味深长地看了王鹏一眼,沒有立即表态。
宫本通过童胜华的同学來到运河,在童胜华的帮助下拿下了天水多个开发项目,外界传言宫本给了童胜华不少的好处,但传言毕竟是传言,谁也沒有亲眼看见的事,只有童胜华自己清楚。
童胜华不得不承认王鹏的话很有道理,他想帮助宫本,但也得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任何有违他前途的事情都必须被当作绊脚石被搬开,能源港区未來的战略定位,将对运河省官场的许多人产生影响,这一点童胜华不会不明白,但他又觉得自己很难向宫本开口。
王鹏看穿了童胜华的为难,想了想问:“童省长,以您对宫本的了解,您觉得我如何向他开口比较合适!”
童胜华立刻看了王鹏一眼,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天下熙熙皆为利來,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宫本是商人,商人的本质就是追本逐利,只要你让他看到临港新城的商机无限,他沒有拒绝的道理!”
“有童省长的支持,我信心就足了。”王鹏道。
“呵呵,王鹏,來,喝茶。”童胜华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王鹏端杯喝了口茶,轻咂一下嘴道:“好茶啊!”
“你喜欢的话,待会走的时候就带一罐回去。”童胜华说着起身走到橱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厢子打开,取了一罐茶叶过來递给王鹏。
王鹏连忙站起來双手接过,连口称谢,并且适时提出告辞。
王鹏从酒店出來,上了自己的车,对余晓丰说:“等省里的人离开后,安排一下和宫本的会谈!”
次日,江一山一行在施国权、王鹏等人的陪同下,视察了东江港区规划区域,现场听取项目拆迁进度汇报,而后在东江市政府一号会议室与投资考察团的成员进行了会谈,晚上则与投资考察团一起出席了由东江市政府出面举办的晚宴。
宁枫的确如余晓丰所言,也是投资考察团的成员,施国权和王鹏向江一山敬酒的时候,江一山还特地将宁枫叫到他们面前,要宁枫好好敬敬东江的这两位领导,未來她在东江的投资离不开这二人的保驾护航。
有的时候,领导只要一句话,下面的人便趋之若鹜了。
江一山仅仅只是把宁枫专门介绍给施国权和王鹏,但在座作陪的并不只有他们俩,还有东江市委、市政府的其他班子成员,许多人都意识到,宁枫将会成为他们与省长江一山发生联系的纽带,不少人宴会还沒有结束就已经频频向宁枫暗送秋波了,周昌海就是其中之一。
王鹏冷眼旁观,江一山带來的所谓投资考察团,除了中原燃气公司外,均是和宁枫的公司一般中等规模的投资企业,如果真把这些企业都引到东江港区,尤其是能源港区,那他根本无法想象未來的东江港区会开发成什么样子。
施国权从见到投资团成员的那一刻,也强烈地感觉到事情跑偏得厉害,因而这顿晚宴吃得心里不上不下的,江一山特地把宁枫介绍给他们的时候,他更是觉得背上冷汗直冒,下意识地往王鹏身后缩了一下,才醒过神來,政府工作是王鹏的事,他完全有置身事外的理由,怎么拆江一山的招,还是让王鹏自个去操心吧。
江一山一行在晚宴结束后就直接回天水了,投资考察团则留了下來,与东江市政府作进一步的接触。
王鹏为此关照余晓丰和胡晋,干脆把与宫本的会谈时间再押一押,先把这个考察团的事情解决好。
当晚,在送走所有的客人后,王鹏与商卫东在自己的办公室一直商量到午夜,针对这个投资考察团的背景,拟定了一个详细的招商计划,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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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在与商卫东商量修改招商计划的时候,王鹏接过一个电话,是席书礼打來的。网
席书礼告诉王鹏:“老板像这样反复看同一内容的新闻,在平时是很少见的!”
前一晚省电视台播放的新闻,以及当天早上出版的省报上刊登的新闻,都有提到省长江一山视察东江旧城改造的内容,导向性极其鲜明。
席书礼虽沒有说更多的内容,但王鹏也能从中体味出,潘荣芳看了这样的新闻后是不悦的。
这通电话打得很短,却使商卫东离开后一人躺在床上的王鹏久久不能入眠。
这段时间,王鹏一直在反思到东江一年來的所有事情,正是这种反思,让他越來越意识到,这一年他太操之过急了。
虽然许延松之流是罪有应得,但这些案件对他本人也是有伤害的,而且这种伤害并不是來自案件本身,而是來自于官场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规则,他无异已经成了严重违反规则的人,在很多人眼里,他不是什么反腐先锋,而是踩着别人肩膀往上爬的小人。
他极度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状,甚至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内心充满了委屈,但某些时候他又不得不承认,在对待高涵、薛平的问題上,他的那些手段的确并不阳光,正义有的时候也是一种手段,这又让他觉得自己确实有些龌龊。
而他之所以觉得自己这一年太操之过急,是缘于许延松、薛平案所引发的一系列后果大大超过了他的想象,他确实沒有预料到波及的官员会如此众多,尤其是许延松的老家吉安县,几乎整个班子全军覆沒,这么多的官员出问題,自然要惊动中央,省委、省政府备感压力在所难免。
同时,王鹏又深知,不是所有官员都愿意走上贪腐这条路,这些出问題的官员中,有不少人为环境所累迫于无奈的恐怕也不在少数。
诚然,一个人的立场决定其最终的道路走向,但当大环境中某些东西变成常态时,不同的声音就会成为集体中的不和谐音色。
如果不想成为官场弃子,就像如今的王鹏,要想继续把工作做好,除了妥协还真找不到第二条路來走。
反观许延松一案,王鹏觉得自己还是少了些智慧。
一只苹果如果已经从芯里开始腐烂,表皮的糜烂就只是时间问題,省委对此不会毫无察觉,但却迟迟沒有动作,足以说明其中的微妙。
江一山力主让他來东江,背后的真正目的,直到现在王鹏才慢慢体会出來,除了暗暗感叹江一山的老辣,他也暗暗惊心于江一山对他的了解。
再看江一山这次來东江的各种举动,抬手间就再次把他逼到了墙角,王鹏觉得自己的确火候还差得太远太远。
这种时候,他不免揣测,如果换了是年柏杨,会怎样应对这样的危机。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揣测,王鹏也突然发现,过去在宁城的许多事情,如果不是年柏杨、李泽,甚至东子在背后支持,就算有十个王鹏,也早就沒有任何政治生命可言了,而他竟然一直沒有充分正视这一点,满心以为是自己够幸运,先有年柏杨、李泽,后有俞天岳、潘荣芳,却哪里知道沒有一件事是必然的。
王鹏思來想去,觉得既然潘荣芳已经留意旧城改造的新闻,他还是有必要找机会单独向潘荣芳专门汇报一次,让潘荣芳了解自己对旧城改造一事的真实态度,以及自己解决这一问題的最新想法,免得潘荣芳对自己真的失去信心。
恰巧,省里有一个民营资本参与教育改革的论坛三天后在省教育厅召开,东江一中作为教改试点学校,是此次论坛的组织者之一,王鹏作为东江市市长被邀在论坛发表演讲,他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找时间向潘荣芳汇报工作。
次日一上班,王鹏就与席书礼通了电话,表达了想向潘书记汇报工作的想法,席书礼答应帮他安排。
商卫东按照与王鹏商量的招商计划,先分别与考察团成员单独接触,除了东南两个港区暂不接受投资外,西北两个港区成了招商局此次主推的方向,尤其是临港新城的招商更是重中之重。
王鹏与省规划院反复论证过,东江港区在整个建设过程中,会有大量的投资商、建筑商涌入,如果只依托东江市本身根本不足以接纳这么多流动人口的出现,要想东江港区能顺利上马建设,唯有先行开发临港新城,把流动人口引往这个区域,才能有效缓解开发过程中东江市区面临的居住和就业压力。
商卫东对考察团成员的背景作过详细调查,在前來东江考察的六家企业中,半数以上都是地产开发企业,从这个角度來分析,王鹏和商卫东都相信他们能接受把资金投入临港新城的建议,至于宁枫的博海投资和另一家中原燃气公司,还是暂时先撇到一边。
商卫东与这些企业接触以后,又组织市计委、东江港区、国土局、城建局以及招商局开会,王鹏抽时间去听了二十分钟,他沒有作具体的发言,但谁都看得明白,王鹏这是來给商卫东撑腰的,也就是说,商卫东所提出的这个修改后的招商计划,是经王鹏授意的。
东江港区管委会主任是由王鹏兼任的,参会的人自然不会反对商卫东的提议;而国土局原局长马驭风受霍智贝案牵连,不久前已经正式转入司法调查,国土局暂由书记沈來全面主持工作,因为不熟悉业务,沈來自然更不敢造次;城建局、招商局一向唯王鹏马首是瞻,除了帮着商卫东说话,也是无异议的。
招商局在会后出了一个会议纪要,将会议达成的一致意见上报市政府,在这份报告中,提了三方面的建议。
第一,对临港新城几个具有标志性的大项目面向全国招标,既可以扩大东江港区的知名度,又能吸引具备国际竞争力的企业來东江投资;
第二,在获取临港新城招标经验的基础上,着手准备集装厢港区的国际招标,吸引国际远洋物流巨头合作运作;
第三,对首期进入临港新城参与配套居民区开发的企业,给予政策扶持,尤其是予以税收倾斜,为东江港区的建设积累人气。
这个报告的三点建议中,第二项实际在市政府的办公会上已经有过讨论,也是未來的工作思路,第一项是王鹏与商卫东针对目前大资金进不來的现状所作的一个投石问路之举,其目的就是要为东江港区的开发造势,至于第三点则完全是针对江一山带來的考察团量身定做的,也是整个报告的真正目的。
无论是第一项还是第二项,战略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对于目前的东江市委、市政府來说,都不具备独立操作的能力,必须要向省委、省政府汇报并与国家有关部委沟通及取得支持后,才能具体实施,它们出现在这个报告里最大的意义在于为第三项作铺垫。
王鹏反复想过,江一山之所以把考察团一股脑儿拉來,除了的确是想给这些企业创造一次机会,也是想给王鹏一个难題,看看他面对多家企业的投资是否能抓得牢,又不得罪其中任何一家企业把一碗水端平。
当然,王鹏觉得还有一点也是不能排除的,就是江一山很清楚这个规划的重要性,如果在江一山任内出了问題,江一山同样要承担责任,从这个角度來说,江一山自然要把自己信得过的企业拉到这里來投资,以确保东江港区在运作中不出纰漏。
只是,王鹏觉得江一山在企业的选择上,未免不够大气。
六家企业除了中原燃气是大型国企,资金实力雄厚,其他五家中的任何一家都不具备在临港新城以外区域独立投资的能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鹏如果想要端平这碗水,让这些企业把钱投进來,又要让他们赚到钱,除了政策倾斜,暂时还真找不到其他良策。
周昌海拿到招商局这份报告时,脸色阴沉。
作为分管全市招商工作的常务副市长,商卫东虽然每做一件事时都曾向他报告过,但他心里却异常清楚,商卫东与考察团单独接触的过程也好,报告中出现的建议也好,体现的都是市长王鹏的声音,与他这个分管领导沒有任何关系,这正是他深感郁闷之处,他觉得王鹏太霸道了,至少事先应该与他商量一下。
就在周昌海闷闷不乐的时候,王鹏把电话打到了他的办公室,“老周,现在有空过來一下吗!”
“有空,我马上來。”周昌海放下电话,收起心里的不满,小跑着匆匆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往王鹏的办公室赶去。
王鹏等周昌海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立刻就从办公桌后面站起來招呼他,“老周,來來,这边坐!”
他一边率先往沙发会谈区走,一边又回头对余晓丰说,“晓丰,把童省长给的那罐茶取來泡给周市长喝!”
“哎呀,这怎么可以,童省长送给你喝的。”周昌海连连摇手。
“你太客气了。”王鹏说话的工夫已在沙发上坐下,并扔了支烟给周昌海,在周昌海点完烟抽上时后,他直接切入话題,“招商局的报告,你看了有什么想法。”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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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昌海对王鹏找自己的目的有所预计,却也沒想到王鹏问得如此直接,心里琢磨着如何回答是好,恰巧余晓丰泡了茶端过來,给了他一些缓冲的时间。网
等余晓丰走出门,周昌海已经想好怎么说了。
“王市长,报告所提的三点建议,我认为考虑得挺到位,不过……”周昌海沒有说下去,而是看着王鹏故意停了下來。
“老周,有话就直说。”王鹏像是鼓励地点点头。
“其实,我也就是想给你提个醒。”周昌海说,“博海投资的宁董有意在能源港进行投资,她又是江省长特意介绍给你和国权书记的,我们现在说能源港区暂时不对外招商,会不会……!”
周国昌觉得自己即使不再往下说,王鹏也一定能理解自己想表达的意思,而且他也不想再讲得更透,反正他只要把话递到了就算仁至义尽,至于王鹏采不采纳,他根本就不关心,他甚至希望王鹏断然拒绝,这样一來,就等于王鹏直接与江一山撕破了脸,往江一山本就种满荆棘的心里再插上一根刺,最近风声鹤唳的王鹏已是经不起折腾了。
王鹏沉默了一会儿说:“这确实是个问題啊,省长特意把她介绍给我们,如果我们沒有与她好好合作,还真是辜负了省长的一片苦心呐。”王鹏转过脸看着周昌海问,“你有沒有什么应对的良策!”
周昌海着实愣了一下,他根本就沒有想过王鹏会出现这种为难的态度,在他的主观认识里,王鹏从來不把江一山放在眼里(王鹏甩掉江一山女儿这件事,整个运河官场是无人不知),区区一个投资商,王鹏怎么会在意。
尽管心里犯疑,周昌海却沒有时间细细追究,他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应对王鹏的问題。
如果他回答沒有任何对策,那等于是告诉王鹏,他这个分管招商的常务副市长不称职。
如果他说自己有对策,那么提出什么样的对策,才是最符合自己的利益诉求。
首先,周昌海非常反感王鹏直接指挥商卫东,无论招商局这三点建议是不是站在理上,周昌海都觉得王鹏坏了规矩,他不能一点表示都沒有就无条件支持。
其次,宁枫要投资能源港区这件事,确实存在问題,周昌海之所以要特别提醒王鹏,无非是想在王鹏、江一山两边讨巧后再替他们栽刺,如果真要让宁枫在能源港区投资,周昌海也觉得不可行,但这话他不能说。
再次,不仅不让宁枫在能源港区投资的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出來,而且包括由此而产生的对策都不能由他來出,否则将來万一江一山翻脸,他就里外不是人。
如此一來,周昌海忽然发现自己有点进退维谷的感觉。
想來想去,他觉得情愿承认自己这方面工作不行,也好过将來因此承担责任,便硬着头皮说:“王市长,你也知道,我过去是搞城建的,对经济工作不太在行,要说到对策还真拿不出來!”
王鹏看着周昌海叹了一口气道:“也不能这么说,这事的确特殊了一些。”他站起來在办公室里來回踱了十來分钟,直走得周昌海心情也烦躁起來,才在周昌海对面站定说,“老周,你看这样行不行,市长办公会上专題讨论一下这个事情,听听大家的意见,再不行的话,会后我们再向国权书记汇报一下,看看他有沒有好的提议!”
周昌海有点晕,甚至有点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
许延松落马后,王鹏无论是推行东江家具改制新方案,还是实施东江旧城改造,都是采取一种强势推进的方式,拿出意见直接就拿到常委会上去讨论,无一不是势如破竹。
正因为如此,面对突然变得民主的王鹏,周昌海有一种强烈不适应的感觉。
直到周昌海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与孙冬临通电话说起此事,言谈之中还是充满困惑。
倒是孙冬临,听了以后沉吟着说:“会不会是旧城改造的事让他吃了‘排头’,现在不得不收敛些!”
周昌海有种一语点醒梦中人的感觉。
想想也是,江一山视察旧城改造项目后,虽然沒有提出批评,但省电视台、省报推出的新闻却是结结实实打了东江一耳光,这可比直接让江一山批评一通还难堪得多,其影响的可不止王鹏个人的政绩,还把东江整个班子拖下了水,只要有人想加以利用,那就谁都可以拿此事來质疑王鹏的执政能力。
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面,作为省委咽喉的党报、省电视台褒江抑王的背后所透露出來的信息,任何有点政治灵敏度的人都能意识到,江一山此举是一箭双雕,打的是王鹏的脸,驳的是潘荣芳的面子,王鹏如若到此时还不能明白这一点,很可能会彻底失去潘荣芳对其的信任。
周昌海在猜测王鹏行为背后的原因时,姜朝平走进了王鹏的办公室。
“有事。”王鹏与姜朝平沒有那种虚假的客套。
姜朝平在王鹏对面坐下來说:“晚上要是沒安排的话,一起吃饭吧!”
正在文件上签字的王鹏抬起头來,看着姜朝平,“原因!”
姜朝平笑了一下说:“你就说有空沒空吧!”
王鹏抿抿嘴道:“晚上请宫本太郎吃饭!”
“那就等你吃完一起喝茶吧。”姜朝平说,“你们在哪里吃,我把喝茶的地点订得近点,省得你來回赶!”
王鹏知道姜朝平这么说,一定是有晚上非与自己见面不可的原因,于是点点头说:“我在隆聚吃,你也订那里吧!”
“好。”姜朝平倒也不多说,随即就转了话題,“徐展飞的信用社下月一号新大楼落成乔迁,他想请你出席剪彩!”
姜朝平这么一说,王鹏倒想起陈子墨的事來,也沒答复剪彩的事,而是问:“天笑有沒有找过你!”
“你是指陈子墨贷款的事。”姜朝平问。
王鹏点了点头。
姜朝平当即说:“这个沒问題,徐展飞已经答应帮他办了,我倒是想就城市信用社的事再向你汇报一下!”
“说吧。”王鹏扔了一支烟给姜朝平。
“沪城人行最近在搞城市信用社清理整顿工作,省人行就在上周开了一个会,有意将东江的城市信用社进行合并,然后成立银行。”姜朝平说。
王鹏一下皱起了眉。
“我们与市人行讨论过这件事,大家都认为这个做法不可取,行政干预的色彩太浓了一点。”姜朝平进一步说。
“这件事,急不得。”王鹏说,“如果不是东江经济形式多样化,省人行也不可能在这一年内给予东江民营金融机构这么多扶持政策,在这一点上我们应该有充分的认识,至于你刚刚说的这个事,毕竟还只是在讨论阶段,我们地方政府不宜急于表态,还是先看看吧,你们多留心,随时注意动向!”
姜朝平见王鹏不想在这件事上深入,便不再说下去,他心里也清楚,民营金融这一块,运河已经走在全国前列,东江在运河省内也算是先驱,沒有什么先进的经验可以照搬照抄,这就意味着每走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就很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后果。
当晚,王鹏到隆聚酒店的时间有点早,他原以为会再次遇到冷冰,结果却令他微微有些失落,直到进入市府办预定的包间,他都沒有看到冷冰。
宫本和他的助手、翻译,比王鹏晚二十分钟进入包间,主宾寒暄入座以后,趁服务员上菜的间隙,王鹏与宫本再次就投资区域问題交谈起來。
与上次见面不同,王鹏这一次虽然还是沒有直接回答宫本的要求,但却抛出了一个新方案。
陪王鹏一起宴请宫本的,还有城建局长秦军和城建局总规划师谈唯文。
王鹏请谈唯文向宫本介绍了临港新城的规划,又请秦军谈了临港新城的建设计划,最后他自己才说:“宫本先生,东江港区是一个远期开发规划,无论时间、技术还是资金,对我们來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如何确保这个规划顺利实施一直是我们东江政府首要考虑的事情,正因为如此,临港新城在无数次的论证之后,被提到了开发日程的首位,可以说,这部分项目的建成,等于是为整个东江港区的开发打造一个后勤供给中心呐!”
“王市长所言不错,但这与我向贵方提出的请求应该不冲突吧。”宫本问得不卑不亢,翻译则及时把意思传达给了王鹏。
王鹏点头道:“的确不冲突,我之所以让宫本先生了解这些,就是想让你考虑一下,可否投资建设临港新城的部分项目!”
宫本当场断然拒绝:“王市长,我对自己的要求表达地相当清楚,我沒有投资能源港区以外区域的打算,敬请谅解!”
王鹏笑了笑,指指已经端上來的菜说:“我们边吃边聊!”
他早就有心里准备,宫本不可能当场接受自己的提议,因而一点都不急,一边敬着酒,一边将话題扯了开去。
宫本见王鹏不再提这件事,起初还以为自己的拒绝起了作用,但他发现自己再提这话題,王鹏不再接茬,立刻急了起來,在王鹏一再绕过话題后,他终于忍不住说:“王市长,我请求你给我明确的答复,究竟我能不能参与你们的能源港区建设。”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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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哈哈一笑道:“宫本先生,不急,不急。网 ”他说着亲自拿起酒瓶为宫本倒了酒,然后端着杯子道,“來來來,我先敬你一杯!”
也不等宫本表态,他就先将酒一饮而尽。
宫本心里焦急,但必要的礼貌还是维持着,也举杯喝了酒。
等宫本放下酒杯,王鹏又缓缓说:“宫本先生,说实话,我真的很为难呐!”
“哦。”宫本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王鹏。
“能源港区并不仅仅是东江的项目,它还是运河省,甚至是我们国家的重点项目,这样一个重大项目,谁能來参与建设,谁不能來,还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王鹏的表情有点遗憾。
宫本则立刻流露出不悦,“王市长,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到今天才对我说这话呢!”
王鹏再次将二人的酒杯倒满后说:“刚刚这杯酒是我对宫本先生來投资的诚意表达敬意,而这杯则是为我沒能帮你办成这件事表示歉意!”
他说完就将酒喝了个干净,“正因为我看到你的投资诚意,所以非常希望把你留在东江,尽最大的可能为你在东江投资的万分之一希望而尽力,刚刚秦局长介绍的有关临港新城的投资政策,就是我们反复讨论为稻良株式会社量身打造的!”
王鹏略微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宫本的反应,见他并沒有立刻打断自己的意思,便接着说:“当然,无论你是不是留下來参与我们的建设,我们都会把你当作东江人民的朋友,并且随时欢迎你來东江投资!”
宫本沉默了一阵说:“这件事,我如果请童省长出面,能成功吗!”
王鹏犹豫了一下避过宫本的问題说:“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一定要参与能源港的建设,对于整个东江港区规划來说,临港新城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稻良企业又有极其丰富的建设经验,结合我们所给予的优惠政策,相信稻良企业是能从临港新城项目的投资上获得丰厚回报的!”
宫本的思路显然已经离开了王鹏的问題和建议,他沉默着沒有出声,王鹏估计他是在思考下一步的方案。
王鹏进一步说:“能源港区的建设,未來很可能是要面向全球招标的,具体的招标要求将会非常的高,坦率的说……”王鹏看了宫本一眼,“就目前的稻良企业來说,还不具备这方面的专业能力!”
宫本听到这话,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嘴巴张了张,又什么也沒有说,低下头突然吃起东西來。
王鹏确定自己这句话戳中了宫本的要害。
无论宫本坚持投资能源港的初衷是什么,稻良企业的实力摆在那里,对于国内的建筑企业來说,稻良无疑是先进的典范,但对于能源港区的建设來说,稻良恰恰就成了门外汉,即便它是一家建筑企业,却并不具备这方面的专业配备。
王鹏不再说什么,而是陪着宫本继续吃喝,直到晚餐结束告辞的时候,宫本才问:“王市长,还有沒有别的途径!”
王鹏笑笑说:“宫本先生,稻良也是一家国际企业,能源港招标的时候,只要稻良符合我们的合作条件,也不是完全沒有机会,再则说,东江市政府给出的临江新城投资政策,只是针对最先进入的首批投资企业,并不会一直实施下去,稻良如果先抓住这个机会,以后再争取其他机会,岂不是更好!”
如果不是稻良株式会社手里握有大量的投资资金,并且具有先进的海港城市建筑建设经验,王鹏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透,单从这一点上,连秦军都能感觉到,他其实有着把宫本留住的迫切愿望。
宫本自然也能感受到王鹏的诚意,因而临走时已经恢复了來时的彬彬有礼之态,并承诺一周内给王鹏答复。
送走宫本一行,王鹏让秦军他们先走,他去了十楼,与姜朝平茶聚。
刚跨出电梯,王鹏就看到了冷冰,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喜。
“你不是冷冰吗。”王鹏问。
“王市长的记性真好。”冷冰笑盈盈地说着,为王鹏在前面引路,“您要去哪个包间!”
“1005。”王鹏说,“你调到楼上來了!”
冷冰在1005的门口站定,轻声说:“我今天休息,是替同事的班!”
“哦。”王鹏点头,在冷冰推开门的同时,掠过她身边跨进包厢,那一瞬间,他又一次闻到一阵清新香甜的苹果香味,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但当他看清与姜朝平一起站起來迎接自己的人时,那抹笑立即又凝固了。
“怎么啦,看见我这表情!!”宁枫笑说着,目光扫了一眼那个在包厢门后隐沒的女孩,随即又替王鹏把椅子拉开,然后施施然入座,优雅地清洗茶具。
王鹏知道宁枫喝茶很讲究,这与他那种口渴才喝茶的习惯完全不在一个境界。
过去,在她家里,看她泡茶也算是一种享受,他看她多过喝茶,但今天在这里,他却沒有这种心情,他觉得她请姜朝平出面约自己,是为他摆了一场鸿门宴。
姜朝平似乎觉察到了王鹏的不悦,这情形让他有点意外,他并不知道王鹏与宁枫之间有了严重的分歧,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难免有点惶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错事,这种心情之下,坐在那里便有种浑身不自然的感觉。
王鹏不想和宁枫在这里谈能源港的事,看姜朝平又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便道:“这里喝茶不是有服务员表演茶道吗,朝平,你去叫一下!”
“服务员表演的茶道能有我的好吗。”宁枫斜着头问。
姜朝平定在那里,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王鹏朝姜朝平挥挥手,让他立刻去,嘴里则说:“你沒有看,又怎么知道一定不如你!”
宁枫脸色有点僵,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來,看姜朝平关上门去叫人,她便压低了声音说:“我为那天的话向你道歉,你别跟我计较啦!”
王鹏端起宁枫刚倒的茶,一口喝了说:“你说过的话多了,你指的是哪天!”
“你。”宁枫的脸上涨起了一些血色,声音却变得越发的柔软,“就是最近的那次通话啊!”
王鹏笑了笑,什么也沒有说。
“……”宁枫张嘴还想说,姜朝平带着服务员推门走了进來。
王鹏背对着门,直到一缕苹果的清香似有若无地钻入鼻翼,他才猛然转头看向刚刚在自己身边盘腿坐下來的服务员,这女孩不是冷冰又是谁。
冷冰本是低着头在摆放刚刚带进來的茶具,像是知道王鹏在看她,抬起头來嫣然一笑,粉唇微翕低声说:“王市长,我手生,如果泡得不够香,还请您和这俩位老板多担待!”
“沒事,你放手做就是了。”王鹏朝她和善地笑笑。
姜朝平看看冷冰,又看看王鹏,像是悟到些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沒有悟到。
宁枫则脸色冷得能挂下寒霜來,一杯接一杯喝着她自己刚泡的茶。
冷冰泡茶的样子很专注,从她的手势來看,的确是个生手,远不如宁枫泡茶时的姿势优美动人,但王鹏留意的并不是她的动作,而是她的侧影。
第一次见到冷冰时,王鹏就觉得这个女孩的脖子与纪芳菲的很相似,现在坐近了看,不止脖子,她们的整个侧面也有几分神似之处,不同的是,冷冰更多了几分青春气息,举手投足虽然透着生怕出错的忐忑,但那种只有这个年龄才有的热力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尽管王鹏很想多看几眼,但他心里很清楚,这种隐秘的情绪是不能随意流露的,他今天已经有些过了,就算姜朝平值得信赖,他也从不认为内心的想法可以泄露出來让姜朝平知道,更何况边上还有一个宁枫。
三个人静静地品尝着冷冰沏的茶,谁也沒有开口说话,王鹏知道宁枫有话想说,但碍于冷冰这个陌生人在场,她开不了口。
直到三泡茶过后,冷冰才轻声问:“王市长,还要泡吗!”
“不用了,你收拾收拾去忙吧,谢谢。”王鹏说。
冷冰并无多余的话,立刻麻利地收拾完毕起身退出了包间,宁枫像是卸掉什么沉重的包袱一般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正了正身子,对王鹏说:“小鹏,听说,招商局与其他投资商都接触过,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独独不与我们谈!”
“中原燃气不是也沒有谈吗。”王鹏低着头说。
姜朝平见他们谈正事,找了个借口走了出去。
“那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宁枫移动身子坐近王鹏,“我们和中原可以进入能源港区投资!”
王鹏说:“中原有可能,你们却未必!”
“什么意思。”宁枫问。
王鹏沒有回答,而是说:“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即便所有人都变了,也希望我能保有本真,那么,你告诉我,如果我现在让你去能源港区投资,还算保有本真吗!”
宁枫一下愣住了。
王鹏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有一丝难过,如果这句话真的对宁枫有用,那就证明这是宁枫内心深处的一块柔软,他就能成功借此让她打消在能源港投资的念头,但这种成功却足以让他觉得自己卑鄙,他觉得自己在利用她仅存的善良。
换个角度來想,他又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否则就不足以让这个心肠变得越來越硬、胃口越來越大的女人让步。
只要有一家企业打开入驻能源港的缺口,接着就会有无数这样不具备专业实力的企业涌进來,省委、省政府想把能源港打造成世界级水准的成品油中转基地的目标便将难以实现。
“你觉得我会毁了能源港的项目。”宁枫沉默许久后问他,目光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让王鹏的心蓦地一软,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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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误会了。网 ”王鹏摸出烟來问宁枫,“可以抽吗!”
宁枫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连省里都沒有意见,你又何必如此固执!”
“不是我固执。”王鹏说,“一个项目上马过程中的每一步,我们都必须为子孙后代着想,想一想,这个项目能屹立多久,能为后代带來怎样的后果……不错,别人來投资是投资,你來投资也是投资,但同样的投资你自己摸着心口告诉我,一样吗!”
宁枫避开王鹏的目光说:“任何一个企业在成长的过程中,总有一些平台是高过它能力所及的,退缩就意味着失去机会!”
王鹏吐出一口烟,看着宁枫说:“我不是要阻拦你的机会,我只是想把这个项目做得更好,它关系到不仅仅是我王鹏个人的前途,还关系到整个东江,甚至是运河省许许多多人的未來!”
宁枫垂下眼帘,双手端着茶杯慢慢地转着,仿佛她的心思在那里一下下地打着圈。
良久之后,她抬眼看着王鹏说:“如果我借把梯子搭上这个平台,你不会再反对吧!”
“梯子。”王鹏不知她话中所指。
宁枫乌黑的眼眸含着妖娆的笑意,薄而纤巧的嘴角微微翘起,令坐在她对面的王鹏心神一荡,连忙拿起杯子,低下头佯作喝茶,只听得她说,“你不让我投资,我可以与中原燃气洽谈合作,这世上的路啊千万条,只看我们愿不愿意举步前往,能不能在别人不能看到的地方,找到曲径通幽之处!”
王鹏恍然大悟,猛抬起头來看她,心里不得不感叹彼此间这种不谋而合的想法,虽然他沒有想过让她找中原燃气合作,但他指给宫本的那条路,不也大致是这个意思吗,所谓借鸡生蛋,并非只有一只鸡可借啊。
宁枫说了这话之后,果然就紧锣密鼓地与中原燃气开始谈判,王鹏前往天水那天,听余晓丰从韩水林处得到的消息,江一山亲自为两家企业牵线,希望他们能展开合作。
参加完教育厅的论坛后,王鹏又参加了教育厅特意举办的餐叙,餐前与耿仪聊天时偶然获知,耿仪很可能要调离教育厅,具体去处还沒有定下來,她本人是看中了财政厅长的空缺,但却听说江一山有意将建设厅厅长张富生调过去。
耿仪为人温和,在教育厅当副厅长这些年,虽谈不上特别建树,但工作上也算是可圈可点,在省内也算是颇有干劲的女官员,王鹏自与她相识后,俩人的私交一直不错,他心里很想帮她一把,但却沒有当耿伙面流露出这方面的意思。
一來是因为耿伙只是就事论事在他面前提了一下,并沒有表达想让王鹏帮忙的意思,他需要确认耿仪究竟有沒有这方面的需要。
二來是他觉得不能仅凭耿仪个人的说法來牵线搭桥,他需要了解上面的动态,如果省里的意思一边倒,那他即使想帮也帮不了。
省委办公厅原是通知王鹏,潘荣芳要在第二天下午才能见他,但王鹏才吃完晚饭就接到席书礼的电话,告诉他可以在晚上十点去潘荣芳的住处,王鹏立刻在电话里向席书礼连连道谢。
王鹏不是第一次來潘荣芳的住处,对这里可谓是熟门熟路,但比起潘荣芳刚到运河时,二人之间的那种亲切随意,随着王鹏在东江制造的一系列动静的出现,已经淡了许多,而且王鹏此來就是想消弭潘荣芳对他逐步增加的不信任,重塑过去那种亲密的上下级关系,因而从进门开始就显得有点束手束脚,比平时少了许多淡定。
事后王鹏想起自己当时的态度就觉得无奈,正所谓无欲则刚,他现在越來越在乎自己所处的位置,待人对物的态度竟就在这种不禁意间发生了质的转变,他很难为这种转变给出一个界定,一个被称作是成熟抑或是其它名词的界定。
王鹏走进潘荣芳书房的时候,潘荣芳正在作画,寥寥数笔,一幅墨竹图便跃然纸上。
潘荣芳右手握笔,左手叉腰退后两步,目光停留在自己的画作上,话却是对王鹏说的,“听说你的字写得不错,不如由你來題跋吧!”
“我的字只能算是信托涂鸦,怎么能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呢。”王鹏谦虚道。
潘荣芳转过头來看他一眼说:“谦虚虽然是种美德,但过之便为傲,这与自信过度变成独断是一个道理,凡事过犹不及!”
王鹏背上立刻有种汗涔涔的感觉,潘荣芳这番话虽然是针对他推脱題跋而言,但只要细一辨味便能明白这是对他前段时间工作的批评。
潘荣芳在王鹏冒着虚汗的当口,已经将手里的笔递到了他跟前,王鹏只得接过笔走到桌前,蘸饱了墨汁,看着画上云烟笼罩之下拔节挺立的竹子,正欲題下板桥的《竹石》,转念一想又觉不妥。
《竹石》着力表现了竹子顽强而又执着的品质,是一首借物铭志的诗,其主旨是象征诗人面对种种艰难困苦,宁折不弯、决不向任何恶势力屈服的品格,和不肯与黑暗社会同流合污的铮铮傲骨。
王鹏目前的处境与《竹石》所体现的意境有几分相似,这也是他看到潘荣芳的墨竹图就想到这首诗的原因。
但是,他今天前來见潘荣芳,恰恰要表现的并不是竹子的顽强,而是要体现竹子的韧劲,一种含而不露的韧劲。
并且,潘荣芳刚刚的一番批评,正是要提醒他,凡事需要张驰有度,如果他在听了这番话后还要提《竹石》,无异于告诉潘荣芳,他并不认同省里对他处分,也沒有认识到自己工作中的问題。
想到这里,王鹏重新提笔蘸墨,运气凝神写下!!“身负盛名常守节,胸怀虚谷暗浮烟!”
潘荣芳站在王鹏身后略一沉吟,便对门外的席书礼道:“书礼,你把这幅墨竹收起來,待会让王鹏带回去,省得他一天到晚吵着问我要字画!”
席书礼立即进來收拾,与王鹏交肩而过时,向他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潘荣芳与王鹏分别坐下后,不等潘荣芳说话,王鹏就主动说:“潘书记,我今天是特地來向您检讨的!”
“哦。”潘荣芳一手托着杯子,一手捏着杯盖,轻轻吹着茶水,眼皮耷在眼睑上,不经意地说,“说说看!”
“我对东江旧城改造项目估计不足,准备不够充分,导致项目启动后,资金缺口过大,拖延了项目改造的进度,在省内造成了不良影响,给您的工作增添了麻烦,我为此感到很不安!”
潘荣芳此时已经抬头看着王鹏,脸上表情严肃,一双不大的眼睛精光凝聚,显得分外严厉,“这个问題还麻烦不到我,我一直强调,要允许我们的党员干部犯错,会惹麻烦、会犯错不要紧,要紧的是勇于认错和是否具备处理麻烦的能力!”
王鹏从未见过潘荣芳在自己面前声色俱厉的样子,额上、背上不由得冷汗直冒,嗫嗫地说,“您批评得是,您批评得是!”
潘荣芳确实很恼火,但他此时又有点借題发挥的意思,一部分是对王鹏在政治上缺乏火候的敲打,另一部分也想就此对自己这一年多心里的郁积略作发泄。
江一山利用电视、报纸大肆报道东江旧城改造的问題,在东江视察期间却又不对这一问題采取任何措施,甚至连一个专題会都沒有开,这样的政治手腕背后的目的,不言自明,潘荣芳对这位搭档由此越发看轻了几分,再细分析自他來运河后,江一山一系列的动作,潘荣芳更是强烈地意识到必须做点什么來扭转这个局面。
王鹏不知道潘荣芳心中所想,以为潘荣芳是真的对他的工作动了怒,心情一瞬时跌到谷底。
不过,他也沒有因此忘记自己的來意,努力定神之下,他说:“通过这件事,我们市政府已经充分认识到前一阶段的工作不够细致扎实,重新就东江目前的财政情况、招商成绩进行衡量,组织各部门进一步论证研讨,出台了新的更符合东江实际的改造方案,我这次除了向您检讨,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向您汇报这个新方案……”
听王鹏汇报完新的改造方案,潘荣芳的神色终于缓和下來,轻敲着沙发扶手说:“王鹏呐,批评你是希望你能更快地进步提高,也是希望你抓住工作的重心,切记我们目前‘最大的实际’就是我们正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最基本的国情,我们各级党委、政府的工作,这个国家的一切事情都要从这个实际出发!”
潘荣芳讲得虽然是大道理,但也是目前中央再三强调的基本路线,他如此特别地在这样的谈话中点出这个问題,就是要让王鹏明白东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条!!经济建设。
王鹏态度认真地点头应承,接着又向潘荣芳汇报了东江港区招商碰到的问題,以及想尽快确定能源港区最终投资方案的迫切希望。
潘荣芳认为能源港区的建设马虎不得,当即告诉王鹏,他会出面再度进京协调此事,至于到时候东江是不是需要派人过去,等他有了具体的消息,与省政府协调结果后,再由省府办公厅和东江市政府联系。
与潘荣芳、席书礼分别告辞出來,已是临近午夜,刚坐上自己的专车,余晓丰就从驾驶座上转过身对他说:“老板,出事啦。”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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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点。网 ”王鹏现在一听到“出事啦”就头疼,似乎只要他为官一天,总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在前面等着他。
“徐展飞的信用社从傍晚开始就挤满了提款的人,直到现在也关不了门,现在还不断有人往那里赶去要把自己所有的存款都提出來。”余晓丰急急地说。
王鹏原本还算放松的坐姿立刻僵直了,“谁告诉你的!”
“朝平主任已经打了四个电话,徐董自己也打过电话给你,另外,还有……”
王鹏略扬下手让余晓丰不要再说下去,这么久的时间,估计东江市委、市政府的主要班子成员都打过他电话了。
他抚一下额说:“替我拨下朝平的电话!”
余晓丰用王鹏的手机拨打了姜朝平的手机号,接通后递给王鹏,他则启动车子准备去酒店。
“直接回东江吧。”王鹏移开手机对着余晓丰的背影说。
因为潘荣芳调整了见王鹏的时间,王鹏原打算利用明天空出來的时间去分别看望一下管国光和侯向东,顺便为耿仪的事探探虚实。
徐展风的信用社突然出现挤兑潮,王鹏断然不能再安心留在天水,所以决定把耿仪的事暂时先放放,先回东江。
“朝平,详细说一下。”王鹏吩咐完余晓丰就对手机那端的姜朝平说。
姜朝平省略了一切客套直接述说了事发经过。
这其实是徐展飞的一场无妄之灾,事情起源是临江市一家城市信用社的倒闭,当地措施不得力发生挤兑风潮,加上省人行欲意合并城市信用社的信息流传到坊间,两相结合之后,徐展飞那家信用社的客户便有了一种猜测,政府要合并信用社是不是意味着这些地方金融机构本身并不具有揽储放贷的能力。
这一猜测通过口口相传,逐渐演变,最后发展成徐展飞要在信用社合并前带着钱逃跑。
王鹏听到这里已经基本明白了事情的來龙去脉,“我在回來的路上,你明天一早和我一起吃早饭吧!”
王鹏挂了电话仰靠在后座上,刚想梳理一下思路,思考该如何缩小挤兑风潮带來的影响,手机又急促地响起來。
王鹏如今很不喜欢手机这玩意儿,很多时候它都让人无所遁形,原本可以避开的一些话題,总让你因为它而避无可避。
好在平时余晓丰都替他保管,因此帮他挡掉了不少电话,此时因为余晓丰在开车,王鹏不得不自己接起电话。
徐展飞焦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來,“王市长,我这里的情况非常糟糕,所有的储备金都用上了,但还是不断有人來提钱,政府能不能帮我一把啊!”
“我在路上,到东江再与你联系。”王鹏说完挂了电话,直接问余晓丰,“国权书记和周市长有打过电话來吗!”
余晓丰从反光镜里看着王鹏回道:“施书记來过电话,周市长沒有打來过!”
正说着,施国权的电话又打了进來,“总算打通你电话了!”
王鹏听出施国权的焦虑,连忙说:“为了大通信用社的事!”
“是啊。”施国权立刻说,“王鹏,这件事情必须处理好啊,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施书记有什么建议。”王鹏问。
施国权有大半分钟沒出声,“我虽然是班长,但你是政府的当家人,你不在我最多也就是调动各部门进行开会协调,真正的主意还是要你拿啊!”
王鹏听出來了,施国权知道事情经过后,已经第一时间开过会了,但估计也只是达到控制事态的目的,否则徐展飞也不会打电话來要他帮一把。
“大家是什么意见。”王鹏又问,他觉得施国权既然这样说,那么肯定不会在会上作任何倾向性发言,就算形成任何共识,也应该是集体意见。
让他沒想到的是,施国权竟然说:“在家的常委们都觉得这事还是等你回來处理才妥当!”
王鹏差点气结,这算什么话,时间能等人。
“施书记,你觉得徐展飞能撑到我回來。”王鹏忍着气问。
施国权在电话那头咳了两声,随后又是一阵走路声音,过了两三分钟才重新传來施国权的声音:“事实上会散后,徐展飞一直在我办公室里坐着,姜朝平倒是在会上提过,是不是由财政上先借点钱给徐展飞应急,大家基本都表示同意,只是……”
王鹏有点不解,既然会上都有了这个意见,还有什么问題。
施国权犹豫了一下说:“纪凡说什么都不同意,大家想想就算纪凡答应了,也是明天天亮以后的事了,所以就决定干脆等你回來再说了!”
这倒真是大出王鹏意料之外,他马上说:“我再了解一下情况,稍后向你汇报!”
挂了施国权的电话,王鹏翻看了下手机上的电话纪录,那上面显示,纪凡曾打过七个电话进來,他咬了咬唇,心里暗想这人不会这么死板吧。
刚一接通纪凡电话,就听他说:“王市长,可算联系上你了!”
“直接说吧。”王鹏道。
纪凡简单说了一下在大通信用社开现场会的经过,王鹏这才知道现场是姜朝平和市人行一位副行长去的,周昌海连面都沒有露,由于大通信用社是民营金融机构,市人行又是条块管理单位,姜朝平就算去了现场也作不了任何人的主,只能一再向储户说明,万一信用社资金出现问題,政府不会坐视不理,结果回到市政府就被周昌海训了一通,说他这是乱表态。
施国权召开紧急常委扩大会时,姜朝平提出暂时由市政府出面平息事态,从财政上拨款应急,又当场被周昌海驳斥。
事后虽然其他常委都同意姜朝平的应急措施,市人行在请示省人行后也表示愿意给徐展飞提供部分借款以解燃眉之急,但周昌海却坚决表示反对,并拒绝在拨款申请上签字。
周昌海作为常务副市长分管东江的财政和金融,他不肯签字,就算其他常委都同意,这钱还是拨不出來,施国权当场就很恼火让纪凡直接按会议决定去办,纪凡沒敢答应。
“……,市长,这事太悬了,周市长不签字,我又联系不上你,钱一旦拨出去,万一真打了水漂,我的罪过就大了,怎么说都是我违反程序呐。”纪凡最后说。
王鹏眉头深锁,“周市长有沒有说,除此之外他有什么办法!”
“周市长沒向你汇报。”纪凡立刻问。
“汇报什么。”王鹏也反问。
纪凡忙说:“周市长说,大通是民营金融机构,必须独立承担风险,在开办第一天就应该把可能出现的风险预计在内,不能出了问題就找政府,政府不是保姆,他建议大通自己筹款解决!”
“……”王鹏心里在骂娘,但嘴上沒有任何表示,只说,“那他有沒有万一大通解决不了的情况下,用來应急的预案!”
“沒说起。”纪凡答道。
直到王鹏回到东江,周昌海都沒有打电话向王鹏汇报这一事件,王鹏内心充满疑惑,却只能暂时将这种疑惑压在心底。
凌晨三点,施国权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王鹏一推门,满室的烟雾朝他扑面而來,通过缭绕而呛人的烟雾,他看见施国权、姜朝平、徐展飞正坐在沙发上,隔着五六米远的距离,他依然能看清他们个个都是阴云密布。
“你总算回來了。”姜朝平迎上來,施国权则向王鹏招招手,示意他也过去坐,徐展飞眉眼耷拉着,脸呈暗青色,一向光滑的下巴上已密布着胡茬子。
王鹏也不坐,站在徐展飞对面问:“差多少!”
徐展飞举了两根手指说:“两亿!”
王鹏倒吸一口冷气,数字如此之大,难怪周昌海与纪凡都不同意财政借款,“市人行能解决多少!”
徐展飞苦笑了一下说:“市人行暂借了三亿,这个数字是余下來的缺口!”
施国权这时插道:“徐董啊,实在不行你就收回部分贷款应急吧!”
“施书记,这么做我就真的只有关门大吉啦,这是自砸招牌啊。”徐展飞苦脸看着王鹏,“市长,当初你可是再三对我强调,会最大限度支持我们大通树立诚信,今天这件事只要扛过去了,大通的诚信就会在客户心里扎根,所以你无论如何要帮我啊!”
王鹏瞪眼看着徐展飞说:“你得告诉我,多久才能把这些存款给拉回來!”
徐展飞想了想说:“一个月,我保证一个月内把存款如数拉回來,并且只多不少!”
“这只是一方面,借的钱呢,你能保证多久归还。”王鹏追问道。
徐展飞不假思索地说:“只要存款拉回來,这个问題马上就能迎刃而解。”他看着王鹏进一步说,“这次的事件,说穿了就是我们民营金融机构的一次信任危机,我相信只要危机解除,业务肯定会跨上一个新平台!”
王鹏点点头,对施国权说:“施书记,天都快亮了,白天还要上班,不如都散了去休息吧,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施国权等三人均是怔怔地看着王鹏,不知道他所谓的解决办法是什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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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施国权的办公室,王鹏并沒有让徐展飞回去,而是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刘胖子,一个是王鲲。网
天水回來的路上,王鹏就仔细想过,周昌海与纪凡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尤其在听说大通的资金缺口高达两亿后,他觉得财政支持这个决定不能轻易下。
王鹏不能不有所顾虑,潘荣芳刚刚与他谈过话,东江又出了这样一件事,施国权对处理方式态度暧昧,而周昌海态度又是如此坚决,他不能再令班子内部因为这件事起矛盾,除了另辟蹊径是别无选择的了。
不过,这件事还是有一个微妙的地方,那就是周昌海不向王鹏汇报的做法,多少是带了点挑衅的,王鹏如果也和周昌海一样不同意财政支持,那就等于向周昌海低头,无论周昌海在处理这件事上是否站得住理,王鹏作为政府一把手的威信都会因此大打折扣。
王鹏的想法是,即使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有了忌惮,连周昌海都可以强过他了,他也必须让周昌海自己心里清楚,这件事的最终处理结果并沒有给周昌海的决定做出正确的证明。
至于他打电话给刘胖子和王鲲,是要他们马上赶來东江,替他救场。
他很清楚,以刘胖子、王鲲二人的实力加起來,也不足以全部帮上徐展飞,但正如周昌海说的,徐展飞在开办这个信用社之初就应该对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題有所预估,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对徐展飞來说也是个教训,他要帮徐展飞但不是全帮,免得徐展飞认为此事理所当然,今后一有问題就让政府出面,他不希望出现这种被捆绑的局面。
徐展飞坐在王鹏办公室的沙发上,神情忐忑地一支接一支抽着烟。
从事发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十六个小时,他的副经理刚刚还來过电话,信用社的门已经被堵得死死的,工作人员不要说出來,连饭都吃不上,今天的白天恐怕又是难熬的。
王鹏的电话还在打,徐展飞不知道王鹏不找纪凡却把他留在办公室是什么用意。
徐展飞与王鹏接触并不多,从他打算创办这家信用社开始,一直都是姜朝平陪着他跑上跑下,王鹏仅仅只出过两次面,但都很关键,而且从未收过他分文好处。
他也由此看出,这位市长与其他领导不同,要么就是他想通过他得到更多,要么就是他徐展飞真遇上贵人了,但以他这么多年商海摸爬的经验,他很难相信王鹏是后者,在这个人情至上的国度,他与王鹏非亲非故,王鹏凭什么帮他。
想到这里,徐展飞似乎琢磨出点味來,王鹏把他留着的目的或许正是在等他的态度,两亿啊,让市财政拿出两亿來帮他,光一天的利息就得是多少。
徐展飞在烟缸里掐灭了香烟,偷偷瞄了王鹏一眼,然后从西装的内袋里摸出一本支票本和一支笔,就在茶几上刷刷地填上大小写数额,又动作麻利地撕下支票拿在手上看了看,等王鹏放下电话时走到他面前,将支票放在桌上推到王鹏面前。
王鹏不解地看看徐展飞,拿起那张支票看了看,眉毛跳了跳后说:“看來,徐董还藏了一手啊!”
徐展飞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说:“这只是第一笔,过了这一关,我还将剩下的一半再送上!”
王鹏哈哈哈大笑起來,拿支票指着徐展飞说:“原本我还担心你过不了这关,这样看來,应该是沒什么问題的了!”
徐展飞闻言,暗道,当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倒下一个许延松,又起了一个王鹏,说到底都是成王败寇罢了。
不过,这话也只是心里想想,表面上他尽量堆着笑,恭维王鹏:“市长,这一次可全靠你啦,我徐展飞沒齿难忘市长的大恩!”
王鹏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示意徐展飞坐下,然后又摆摆手说,“这种感恩戴德的话就不要说了,还是先听听我的提议吧!”
苍蝇不叮无缝蛋,既然王鹏求财,徐展飞觉得自己与王鹏现在的关系等于成了盟友,坐下來的时候,便不似以前的恭敬,坐姿也显得随意许多。
王鹏对徐展飞这种变化似乎沒有一点觉察,他的手里还拿着徐展飞刚刚给他的支票,轻轻地在手掌上拍着。
“这个时候徐董还能签出这么大额的支票來,我能不能有两种理解,徐董。”王鹏眼角含笑看着徐展飞。
徐展飞不明就理,甚至觉得王鹏装得离谱,“我不太明白市长的意思!”
“一种理解是,大通真的被逼上梁山了,你在用一张空头支票和我谈一笔两亿的借款!”
徐展飞的眼一下睁得老大,心里升起怒意,想开口争辩,王鹏却摆手阻止了他继续说:“另一种理解是,大通对资金风险早有预估,但这种预估仅停留在一定限度上,换句话说,徐董虽然预估不足,但也并非一击就垮!”
王鹏站起來,将支票放在桌上,同样推到徐展飞面前,然后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对着徐展飞说:“徐董,你太看得起我王鹏啦,这钱我受之有愧啊!”
徐展飞看着王鹏站得笔挺的背影,脑子阵阵发懵,他无法猜出王鹏真正的用意到底是什么,难道这样还嫌少。
他正兀自狐疑,只听王鹏又说:“虽然,作为东江民营金融的开拓者,政府有义务为你们提供各种政策帮助,在你们整个创办过程中,我们也是这么做的,但是,周市长说得对,政府不是保姆,不能承担你们的诚信责任,你们在经营活动中出现的问題,还是需要你们通过自身的最大努力去化解……”
徐展飞不知道王鹏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他只觉得浑身冰凉,沒想到他等了大半夜,等到的是王鹏这样一个答复,他忽然觉得,王鹏比周昌海都可恶,给了他一个希望,却又亲手把这个希望撕扯得粉碎。
他摇晃着站起來,对着王鹏的背影说:“王市长,你不用再说了,给你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我走了!”
王鹏却突然转过身來看着他道:“作为政府一把手,我可能真不能给你金钱方面的帮助,但是,有两个人也许能帮到你,他们正从宁城赶过來,你可以趁这个时间去睡一觉,然后以充足的精神解决目前的问題!”
徐展飞在十几个小时里,心情如同坐过山车般忽高忽低,在已经放弃所有希望的时候,再听到王鹏这话,他蓦然间鼻子发酸,七尺高的汉子,竟差点哭出來。
王鹏走回桌边拿起那张支票塞进徐展飞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说:“他们也都是生意人,一定能理解这种‘一分钱逼死英雄汉’的处境,但就他们的实力來说,一个多亿能解决,两个亿还是有缺口的,我想这缺的部分,你自己再努力一把!”
徐展飞一阵猛点头说:“这个缺口我自己解决,谢谢市长。”他突然很不好意思,“我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向你道歉!”
“呵呵呵,如此沉重的压力之下,你的表现够冷静了,我要向你学习啊。”王鹏笑道。
徐展飞感激地说:“这次我真的是得了个大教训,但也由此看明白一些事,可以说受益匪浅,等这次的事过去,市长如果不嫌弃,我作个东请你一聚,可以吗!”
“到时再说吧。”王鹏说,“抓紧回去补一觉,白天还有你忙的!”
“那我在办公室等你的两位朋友。”徐展飞小心翼翼地问。
“我会让朝平带他们过來。”王鹏说。
徐展飞这才放心地离开王鹏的办公室。
王鹏累了一晚,此时却睡意全无,重新站在窗口,看着东方渐渐露出的鱼肚白,脑海里涌起的竟全是旧城改造的事,有了潘荣芳的支持,他相信这一次他一定能把旧城改造项目做好,让东江的旧城尽快焕发出新的活力。
余晓丰轻轻推门进來,提醒他姜朝平到了,问他是不是一起去吃早饭。
王鹏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搓了搓脸说:“你和朝平先下去,我去洗把脸换件衣服,然后咱们去隆聚喝早茶。”他说到这里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一说啊,还真饿了!”
余晓丰嘿嘿笑着去了,王鹏进了办公室里面的套间。
十分钟后,王鹏上了自己的车,姜朝平看他一眼笑着说:“我有时真佩服你,通宵工作还总能保证精神旺盛!”
王鹏哈哈一笑说:“这是晓丰的功劳,他总能找到一些方法帮我提神!”
余晓丰也跟着呵呵乐了一阵,并问姜朝平:“姜主任工作疲累的时候,不妨打电话给我,我给你找辙!”
“呵,这怎么好意思。”姜朝平笑说,“余秘也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我怎么好麻烦你,!”
三人说笑着车就到了隆聚,才进得大厅,就遇上了冷冰,王鹏立刻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主动问她:“今天当早班。”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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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冰甜甜一笑说:“王市长不但记性好,还料事如神!”
王鹏抬起一根手指点点冷冰道:“嗯,你不但人长得甜,嘴儿也甜,哈哈哈……”他还想说味道闻着也甜,但这话不能出口,便长笑着往餐厅走,倒把冷冰脸儿羞得痛红,站定在那里不好意思为王鹏他们引路了。网
姜朝平看眼里呵呵笑说:“你忙你自己的吧,我们自己去餐厅!”
冷冰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咬着嘴唇返身回旋转门口站定,并偷偷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王鹏与姜朝平在包间里坐下來,服务员把余晓丰点的餐点送上來后,姜朝平笑着说:“那个叫冷冰的女孩倒确实可爱!”
王鹏喝口茶抬眼看着姜朝平说:“对了,你的个人问題怎么样了!”
姜朝平立即讪笑了一下说:“老大难了哦!”
王鹏意味深长地说:“看得上对眼的,就早点把终身大事解决了吧,官场上啊,结婚沒结婚的多少对个人前途还是有点影响的!”
姜朝平轻咳了一声说:“我也是沒办法,在宁城找吧,一年也回不去几趟,找跟不找都一样,但如果在这里找,那以后……”
姜朝平沒往下说,王鹏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但这层意思他只能装糊涂,他自己现在都是危机重重的,能保护好姜朝平不受影响就不错了,至于今后的事只能今后再说了。
“这胖子和大毛怎么还沒到呢。”王鹏扯开了话題。
姜朝平话说了一半噎在喉咙口,心下有些失望,虽然沒有表达出來,但王鹏的话他也沒接口。
俩人正尴尬着,余晓丰推门走了进來,王鹏立刻向他招手,“晓丰,快过來一起吃!”
“老板,您看,谁來了!”
余晓丰话音刚落,王鲲和刘胖子一先一后闪了进來。
“二毛,我们來了。”刘胖子大声说着走到了王鹏跟前。
几个人寒暄过后,落座边说边吃。
“你在电话里说的事,要我们怎么帮。”刘胖子快人快语。
“难是不难,但有一定的风险,你们先想想好。”王鹏说。
王鲲笑笑说:“阿妈面前我们都沒有挑明,可我知道你心里雪亮,我能和胖子一起做生意,还是靠了你!”
因为有姜朝平、余晓丰在场,王鲲不知道他们的深浅,话只能点到,意思自然是告诉王鹏,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刘胖子也说:“你这话说的,要是不想好,我们來东江干吗,你就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王鹏点头说:“那好,我就说了,我想请你们俩调动手上所有的钱,至少凑一亿五千万,存到东江大通信用社,时间一个月!”
“一亿五千万。”王鲲与刘胖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
王鲲摸摸自己的平头,对王鹏说:“我能拿多少出來你有数,这个数……”
“二毛,要说我全部资产加起來,和大毛凑凑倒也不成问題,问題是很多钱都压在投资上了,我现在就算把手上的股票、期货全清仓,再加上流动资金,最多也就**千万。”刘胖子说。
王鹏问:“你们在今天下班前能办完手续把钱划过來吗!”
刘胖子和王鲲同时点点头,王鹏立刻说:“那就这么办吧,你们把手上的现金先划过來,我让朝平过会先把你们带过去和大通办个存款仪式,让那些提款的客户恢复信心!”
刘胖子摇摇手说:“这些都不是问題,你的事我们义不容辞,不过,在商言商,这么庞大的资金运作,我得先见见大通的老板,详细谈谈有关细节!”
姜朝平呵呵笑道:“刘老板真是快人快语!”
王鹏笑道:“朝平,这样吧,你干脆打个电话把徐展飞叫过來吧,我想他现在也正被七八个吊桶挂着吧!”
姜朝平立刻摸出手机去走廊上打电话,不一会儿就进來说,“他十分钟就到!”
王鹏点头招呼大家一起吃东西,果真徐展飞十分钟就到了。
“市长,我沒來晚吧。”徐展飞进门就说。
“沒有,沒有,快來坐。”王鹏朝徐展飞招手,同时又给他介绍了王鲲和刘胖子。
徐展飞一听这俩位就是赶來帮自己的老板,立刻感激地分别与他们俩握手,嘴里一个劲地说着感激的话。
刘胖子哈哈笑着说:“徐董就不要说这些感激话了,我们都是生意人,彼此相帮是应该的,说不定哪天我们也会向你寻求帮助呢!”
“那是,那是。”徐展飞立刻说。
一番闲聊之后,刘胖子却并沒有提什么具体的要求,王鲲倒是想问问这钱能不能按贷款來算,但他见刘胖子沒说,便也把话吞了回去。
吃完早餐,王鲲与刘胖子便随着姜朝平、徐展飞去了大通信用社,王鹏带着余晓丰回了市政府。
胡晋一早就到王鹏的办公室來核对当天的工作安排,等他说完以后,王鹏用手指划了划自己的前额说:“你再跟府办商量一下,把其他工作往后面挤挤,上午先召集几个部门就旧城改造的事作一下具体安排!”
“好,我一会就去。”胡晋又跟王鹏汇报了其他一些工作内容,走前又说,“我昨天回了一趟老家,正好碰到了省委老书记的秘书!”
“黄克明。”王鹏问后,看胡晋点头又问,“他还好吧!”
胡晋朝门口望了一眼,才回过头來神秘地说:“市委的报告到省里后,省里好像对我们突然增补常委和书记的事有不同的想法,只怕变数很大呢!”
王鹏心里愣了愣,状似随意地说:“这和黄秘有什么关系!”
“我的领导啊,这还不够明白。”胡晋说,“俞书记说得好听是进京了,难听点可就是失势,黄秘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有想法喽!”
“呵呵,好事啊。”王鹏说着便低下头看文件,胡晋识趣地退了出去。
等胡晋合上门,王鹏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手机拨打管国光的手机号,“管部长,我沒打扰你工作吧!”
“呵呵,王鹏啊,有事。”管国光听上去心情不错。
王鹏有些犹豫,想了想问:“我是想问问,有关我们增补常委和副书记的事,部里也來考察过了,省委有决定吗!”
“这件事还沒有最后定下來,不过恐怕有点变数。”管国光说。
王鹏心里有点数了,看样子,胡晋所言非虚,“不知道部长方不方便透露!”
“省里也觉得东江的情况特殊了些,能够增加一些组织力量也好,但具体人选还是要斟酌啊。”管国光说,“王鹏啊,我还是那句话,班子的团结很重要,但也不能搞一言堂,一团和气听不到不同的声音!”
王鹏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管国光是不可能说更多了,只此一点就已经说明省里对东江的情况看得很清楚,这就够了。
“部长的教导我一定会记在心里。”王鹏说,“那我就不打扰部长工作了,过些日子我再來天水看望你,还望你能给我点时间见面一聚!”
“你來前给我电话吧。”管国光说着挂了电话。
“领导,开会时间到了。”余晓丰这时推门进來提醒王鹏。
“走吧。”王鹏拿着笔记本站起來,余晓丰替他端了杯子,跟在他后面一起去会议室。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都是具体的细节布置,因为已经在市长办公会上讨论过方案,具体的细节布置虽然繁琐,但总算是很顺利。
只不过,城建副市长**川提了个问題:“其他事情都好说,就是这个资金虽然压缩了,但毕竟还是一大笔钱,市长可得让我们先心里有个底啊!”
王鹏抬手指了指周昌海和商卫东,“这个问題你找老周和卫东,既然方案修改后改造资金大大缩减,老周这边的财政压力应该已经减轻不少,卫东这边再努力一把,应该能把所缺的资金全部补上,所以,这个问題你以后就直接找他俩,让我当这个甩手掌柜吧。”说着又转头问周昌海和商卫东,“你俩沒问題吧!”
周昌海尴尬地笑笑说:“沒问題!”
商卫东则说:“我们招商上就算豁出去全年不休息,也要把这件事当政治任务來完成!”
该布置的都已经布置,该说的也都说了,王鹏询问大家还有沒有要补充的,沒有就散会,周昌海这个时候突然说:“我有个事,想趁这个机会提一提,王市长沒意见吧!”
王鹏笑了笑说:“有事就说吧!”
周昌海点点头,故意拖延了两三分钟,等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才清清嗓子说:“说起來这件事平川也知道,就是国泰房产拆迁出人命的事情,动静已经越闹越大,昨天王市长去省里开会时,信访上面接到消息,丧者家属要去京城上访,我和锡北同志商量以后,由公安局派了两名便衣和信访上的一位同志,一起到天水把那两个人拦了回來。”他停了停对王鹏说,“就为这,我都沒來得及向你汇报大通信用社的事!”
王鹏心里吃惊不小,他离开东江一天,竟然发生了两桩大事周昌海都压而不表,直到事情过了再告诉他,而且还以会上告知这样一种方式,这实在是一个非常不好的讯号,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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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从哪个角度來讲,周昌海的做法都是非常狂傲的,王鹏要打压他的这种气焰不是沒有办法,但细想想,周昌海之所以现在敢这样挑战他的权威,根本原因还是在于省里目前对他的态度,而所谓省里的态度又不外乎來自于两个人!!潘荣芳和江一山。网
王鹏与江一山的问題是尽人皆知不需要再提的,潘荣芳对王鹏态度的转淡才是关键。
如果沒有去天水见潘荣芳,甚至沒有早上与管国光通的那个电话,王鹏肯定还会延续先前的那种失落,但是现在坐在会议室的王鹏已经非常清楚,潘荣芳并沒有放弃他,而潘荣芳最终是不是还会向以前那样对他,则完全取决于他自己有沒有往潘荣芳一直期待的方向提高自己。
这样的本质,周昌海虽然看不到,但他官至副厅,也不是一般人物,当然懂得什么时候出手是最佳时机,他不会傻到会认为王鹏已经垮了,这么做就是要激怒王鹏,让王鹏在心浮气躁之下出错,王鹏如果为逞一时之勇打击周昌海,对周昌海而言恰恰是正中下怀。
正因为有这样的分析,王鹏压下心头的恼怒,淡淡地说:“周副市长这件事处理得很及时,汇报只是形式,不用拘泥,我只强调两点,一,查清事实,不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二,安抚好死者家属,毕竟人死为大,干部做工作的时候还是要充分考虑人情、民情!”
他接着又点了点**川,“拆迁工作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啊,老宋,我看是不是这样,城建虽然是你主管的,但这件事已经牵涉到信访工作,让杭生配合一下,你们一起牵头开个专題会,再让秦军他们把具体问題摊开來,怎么处理你们一起落实!”
**川此刻心里烧着一把火,国泰的事情本來就让他焦头烂额,昨晚他也表示过要请示王鹏,当时周昌海就说由他來请示,沒想到周昌海不但沒向王鹏请示,今天还拿到会上來说事,不但显得**川、另一位副市长徐杭生沒有做好工作,很可能还会在王鹏心里结下疙瘩,认为他们不把市长放在眼里,这么大事都不汇报。
他想向王鹏解释,又觉得不适宜在会上说,听王鹏让徐杭生和他配合处理此事,他只好瓮瓮地应了,随即就低下头握笔在纸上无目的地划着线。
大家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纷纷合上笔记本等王鹏宣布散会,沒想到王鹏又转头对周昌海说:“还有,这件事既然你了解得比较清楚,就辛苦你多操点心,我最近可能进京的次数比较多,顾不过來!”
说完也不等周昌海表示,王鹏扫了众人一眼又说:“这件事就这么办吧,虽然有一定的难度,但如果三位副市长都做不好这件事,我们东江可真的要被大家笑话了,散会吧!”
周昌海完全沒料到,兜了一圈,王鹏竟然把一个炸雷塞到了他手里,立刻愣在了当场,人都走得一大半了,他还沒反应过來。
**川和徐杭生走在最后,二人心里都觉得有点好笑,国泰这件事对他们二人來说本來就是份内工作,王鹏怎么安排对他们都不为过,反正都是要去做的。
周昌海却不同。
周昌海作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是协助市长王鹏工作的,平时主要负责他所分管的工作和市长委托的其他工作,市长不在的时候则由他代替市长主持工作,昨天无论是处理大通信用社的事,还是国泰信访案,应该都算是周昌平份内的工作,算不得越权,他最大的问題是沒有及时向不在东江的王鹏汇报工作。
王鹏回來后,周昌海又汇报了代理的工作,也就算是将不属于自己工作范围的权限交还给了王鹏,他的任务也可以算完成了,除非王鹏还想让他替自己出面。
所以,王鹏先是宽宏大度不与周昌海计较汇报这种事情,并且肯定了他的工作,让任何人都挑不出刺來,却在最后用合情合理的理由把周昌海扯进国泰的信访案,还为周昌海设定了一个必须要把这项工作做好的理由,让周昌海必须要费力去处理好,否则等到王鹏亲自來处理,就只能证明他这个常务副市长能力有问題。
周昌海想在市府办的会议上杀杀王鹏的锐气,却沒想到王鹏四两拨千斤,让他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弄了个哑巴吃黄莲,又怎么能不让身处其中的**川、徐杭生觉得好笑呢。
**川不但心里觉得解气,表面上更是装作认真地走到周昌海身边问:“周市长,你看,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去你办公室具体商量一下国泰的事!”
周昌海直到这时才回过神來,心里恨得牙痒痒,当即不阴不阳地对**川说:“老宋,看王市长刚刚的情况,你应该是沒向他汇报过国泰这件事情到底难办在哪儿吧。”他轻哼了一声,“王市长是外地來的不清楚状况,你在东江搞了那么多年城建,对这里面的事可是比我们谁都清楚,你不跟王市长讲清楚,他还只当这事很单纯呢!”
周昌海说着瞟了徐杭生一眼,叹息道:“我是无所谓啦,反正王市长经常不在东江,他一离开我就得扛这个责任,做与不做都是逃不掉的,倒是杭生,呵呵……”他还有意拍了拍徐杭生的肩膀,“拖累你了,这事咱们仨是讨不到好的,别惹一身膻就不错啦!”
**川与徐杭生明知周昌海故意挑拨,他心里肯定也沒有他自己说的那么无所谓,但二人心里还是翻起不小的涟漪,直觉摊上这事还真是湿手捏干面,怎么甩都甩不干净。
周昌海扔下宋、徐二人,大步离开会议室,径直往王鹏办公室走去,他打定了主意,既然王鹏要把这个炸雷扔给自己,他就不能让王鹏装糊涂,要赶紧去把蜡烛给点亮了,即使将來这事不得不处理,也得顺道把王鹏给一起裹挟了喝几口脏水。
王鹏才走进自己办公室,府办主任柳梅就跟了进來,向他汇报了一件事,听得他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把柳梅那标志的小脸蛋都给吓绿了。
王鹏注意到了柳梅的神色,心里有点歉意,但又实在沒心情表达这种歉意,便挥了挥手说:“你去忙吧,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传。”他不但沒有表达把柳梅吓着的歉意,话说着还严厉起來,“如果被我知道有谁还在传这件事,我就拿你是问!”
柳梅有点委屈,明明是怕市长蒙在鼓里,她才來向他汇报的,现在反倒落了一身不是,越想越难受,鼻子一酸,眼眶立马就红了,但又怕在王鹏跟前真哭出來,她赶紧一扭身招呼都沒打就走了出去。
周昌海刚要敲门,就见门在自己跟前“哗”一下拉开了,柳梅双眼红红地从里面冲出來,他本能地一侧身避过与她相撞,柳梅却像根本沒看到他,头也不回往斜对面自己的办公室冲了进去,周昌海若有所思地走进了王鹏的办公室。
王鹏看见他就说:“老周,如果沒有急事,我们改天再说,我现在有事要出去!”
周昌海只好把想说的话暂时咽回去,心想着等王鹏回來再说也一样。
王鹏匆匆走到隔壁叫余晓丰跟自己走,等上了车,他却吩咐余晓丰想开哪儿就开哪儿,让他在车上养养神。
余晓丰只当王鹏昨晚整晚沒睡,现在想安静点补个觉,便问:“要不我把您送回招待所!”
王鹏闭着眼说:“不用,你就随便在路上开!”
余晓丰不再多嘴,开了车载cd播放轻音乐,又把音量尽量调低,将车子缓慢地开在路上。
从柳梅向王鹏汇报的内容,王鹏已经判断出周昌海突然來找他的目的,在他还沒有想好怎么应对这件棘手的事情前,他不想给周昌海机会挑明这件事。
余晓丰从东江新城开到旧城,又从旧城开到港区,最后干脆开到了郊区,王鹏却一直沒有把眼睛睁开,也沒有说一句话,余晓丰不知道王鹏究竟是不是睡着了,又不敢打扰,只好自作主张将车开进了一个休闲农庄。
这个地方余晓丰來过两次,都是隆聚的老板段峻安排的。
据段峻说,这里本來是隆聚租的一个农舍,用來种一些有机蔬菜,专供酒店使用,后來他和几个朋友外地回來路过这里,又正值晚餐时间,就进來想解决一下温饱,先垫个底。
沒想到,朋友们都很喜欢这儿的环境,吃惯了山珍海味,竟都对这儿清爽的家常菜赞不绝口,这让段峻一下看到了新商机,沒过多久便投钱整治了一下环境,将空着的农舍改造成饭店包间外,又弄了三个客房,多余的房间则当作员工宿舍,让隆聚部分家在外地的服务员都住在这里,反正这儿也需要服务员。
段峻的隆聚自从做了市政府的定点招待场所,他就总想着找机会拓展经营渠道,怎么给领导们提供新鲜的玩乐成了他挖空心思的目标,所以这个农庄改建好以后,他根本沒有对外营业,而是隔三差五安排市里的各级领导來玩玩,很快便得到很多官员的追捧,常常出现订不到包间和客房的情况,这种时候官大官小,有权沒权就成了衡量提供服务的标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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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峻接到余晓丰的电话立刻亲自跑出來接他们。网
王鹏本就只是闭目思考,余晓丰把车停了到路边打电话,王鹏便有所感觉睁开眼皱了皱眉,然后又重新闭上了眼。
段峻见了余晓丰便朝汽车看了看轻声问:“市长在车上!”
余晓丰点点头说:“好像是睡着了呢!”
“哎哟,那我们就等等吧,可别把领导给吵着了。”段峻说着摸出烟递给余晓丰,“咱俩就在这里抽会烟闲聊着!”
段峻能在东江这么吃得开,与他的善解人意有着莫大的关系。
余晓丰接了烟与段峻对了火,俩人便靠在墙根边上,一边抽着烟,一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抽完一根烟后,余晓丰说,“我去看看!”
王鹏听见余晓丰拉开车门就睁开了眼,“这是哪!”
“隆聚老板段峻开的农庄,我看您今天很累的样子,与其我驾车到处胡乱走,不如给您找个安静的所在休息一阵。”余晓丰说。
王鹏的眼睛瞅着车外说:“既然來都來了,就坐坐吧。”说着收回目光看着余晓丰道,“你什么时候和隆聚的老板有來往的!”
余晓丰心里一惊,知道自己今天冒失了,好在王鹏给他留了面子,答应下去坐坐,不然还真不太好向段峻交待。
“老板,我知错了。”余晓丰说着退到一边等王鹏下车。
王鹏下了车,整了整衣服,冲着已经走到跟前向自己伸出手的段峻说:“段老板,这时间打扰你,不会影响你做生意吧!”
“哎呀,市长,您这么说可就折杀我了。”段峻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市长请!”
段峻走在王鹏身侧引路,余晓丰跟在王鹏身后,三个人一起进了段峻早就为王鹏准备好的客房。
“市长,您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就让余秘跟门口的服务员说。”段峻并沒有一丝逗留的意思,这让王鹏很满意,觉得能在这里安静地想想事情也不错。
“那就谢谢段老板了。”王鹏说。
余晓丰在段峻离开后替王鹏泡了茶,然后才说:“老板,您休息,我在外面!”
王鹏点了点头。
王鹏在房间里这一躺就躺到了下午,连中饭都沒有出來吃,余晓丰进去看了两次,一次给他送饭,另一次替他加水,结果发现他水沒动饭也沒吃,他才意识到王鹏遇上烦心事了,这可是他跟王鹏这么些年來从沒遇上过的情况,令他不由得提心吊胆起來,在段峻面前不自觉就流露出來。
“余秘,怎么愁眉苦脸的,有什么事就说出來,虽然我沒什么大本事,但常言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得上一个诸葛亮,说不定我们一起聊着聊着,你的心结就解开了!!”段峻说。
余晓丰有些犹豫地看看段峻,咬了咬嘴唇,还是把话忍了回去。
段峻以为余晓丰愁的是自己的事,也是存心宽解他,就说:“咱们男人呢,遇到烦心事啊,身边有个女人陪陪,定能开怀不少,这样吧,我把这里的美女叫两个过來,咱们聊着喝着,说不定这茶沒喝完你的心事就解了!”
余晓丰还沒來得及拒绝,段峻已经走出了包间,沒过多大会儿,段峻就真带着两个美女走了进來。
余晓丰正端着茶杯喝茶,看清进來的美女,差点一口茶喷出來,脑子里立刻涌上一个想法,脸色也由阴转晴了。
“段老板,我放心不下咱们老板,要不,找位服务员去送壶水吧。”余晓丰站起來走到段峻跟前说。
“行啊,我去安排。”段峻刚想去,被余晓丰一把拉住,指了指站在段峻身边的美女说,“让她去吧!”
段峻一愣,但还是点头让那美女去了,并问余晓丰:“那我再去叫一个來!”
“不用了,太麻烦。”余晓丰摇手拒绝。
段峻察言观色,心中有了三分明白,余晓丰很可能并不是为自己的事发愁。
王鹏听房门被推开,以为是余晓丰,闭着眼说:“晓丰,几点啦!”
“王市长,现在是下午四点!”
王鹏听得这甜美的女声,一下睁开眼,“冷冰!”
“王市长,您的朋友让我來帮忙送水,您继续休息,我走了。”冷冰礼貌地说。
王鹏从床上坐了起來说:“來都來了,就坐一会儿吧,正好跟我说说话!”
冷冰为难地看着王鹏,拿不定主意。
王鹏看她这副样子,觉得自己也有点唐突,便挥了挥手说:“你去忙吧!”
王鹏这么说,冷冰反倒不好意思走了,她看看王鹏转身去拿了茶杯,到卫生间把已经凉了的茶倒掉,又出來找茶叶罐重新泡茶,“王市长,我重新给您泡杯茶,这儿的茶叶很不错!”
王鹏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摸出一根烟点上后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冷冰双手端着泡好的茶伸直了递到王鹏面前,“我们隆聚的宿舍在这里,平常我们不当班的时候,这里如果有客人來,老板会让我们出來帮忙招待!”
王鹏有点诧异地看着她,“这里不对外营业吗!”
冷冰见王鹏不接茶,就把茶杯放在桌上,然后说:“这种事情我们也不清楚,反正有客人來我们谁闲着就由谁开工,沒人來就好好休息,毕竟还有酒店的工作要去做!”
王鹏的眉不经意地拢了拢,“坐吧,如果你不急着走!”
冷冰终于坐了下來,偷偷看看王鹏,小心地问:“王市长,您今天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王鹏嘴角扬了扬问:“有这么明显吗!”
冷冰抿着嘴重重点了下头说:“当然啦,这房间里的空气都因为您的心情冷冰了!”
“呵呵呵。”王鹏忍不住笑,“有个叫冷冰的人在这房间里,能不冷冰吗!”
冷冰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嘟着嘴嗔道:“王市长,这可不像您这样身份的人说的话!”
“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样的话呢。”王鹏存心逗她。
冷冰还当真认真地想起來,“嗯……我觉得呢,您应该是很成熟稳重地、威严地说话,这才符合您市长的身份啊!”
“可现在这里不是市政府办公室,我老端着市长的架子,多累啊。”王鹏笑问。
“啊。”冷冰端详着王鹏,一本正经地说,“看样子,您是真有心事,不然不会跟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说‘累’这个字!”
王鹏原本还想逗她,但她这句话立刻令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纪,眼光倒是很犀利!”
“不是我眼光犀利,是我的第六感灵光。”冷冰不好意思地笑笑。
王鹏也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立刻说:“很香啊!”
“当然啦,來这里的客人沒一个不说好的。”冷冰说。
“你在隆聚工作多久了。”王鹏突然问。
冷冰笑笑说:“到下周一整好一年,我的实习期就满了!”
“这么长的实习期。”王鹏问。
“嗯,我是读酒店管理的,现在大学生毕业都自主就业,工作不好找,何况我们这种专业,能进隆聚这样的酒店很不错了,实习期长点就长点,有个饭碗就好。”冷冰说着嫣然一笑。
王鹏嘉许地说:“你有这样的心态,就沒有什么工作胜任不了,好好工作,你的日子还长!”
冷冰甜甜一笑说:“谢谢王市长的鼓励。”她说着便站了起來,“您要是沒什么事,我先出去了,包间里还有客人等着!”
王鹏一边点头,一边站起來送她,冷冰觉得不好意思,连忙说:“您坐着吧,不用送我!”
“沒事。”王鹏坚持送她,这让冷冰有点受宠若惊,心突突地狂跳起來,一个不留神,穿着三寸高跟的脚竟不早不晚地崴了,整个身子侧仰着往后倒,王鹏赶紧一把扶住她。
“你沒事吧。”王鹏扶着冷冰问。
“我……好像脚扭了。”冷冰苦着脸说。
“來,我扶你过去坐下。”王鹏搀着冷冰到床上坐下,拿起电话想让余晓丰找伤药。
冷冰却拉拉他的袖子说,“您是要打给您的朋友吗。”见王鹏点头,她马上说,“能不能不打啊!”
“怎么啦。”王鹏不解地看着她。
冷冰低着头说:“他正和我们老板一起在包间里,我來这么久沒回过去就已经不对了,再被老板知道扭了脚,回头……您知道我实习期马上就满了!”
“可你的脚得治啊,不然你们老板不还是要知道。”王鹏笑着宽慰他,“放心,段老板要是因为这不让你转正,我第一个不答应!”
“不,不。”冷冰急得摇手,“我怎么能为这种事麻烦您!”
“好啦,沒事的,放心。”王鹏说完就拿起电话打给余晓丰,让他给冷冰找点跌打损伤的药,接着又去绞了冷毛巾來替冷冰进行冷敷。
余晓丰倒是不出三分钟就过來了,但他并沒有带药过來,说是农庄里沒这类药,这里又是城郊结合处,前后不靠的,除了乡村小卖部根本沒有药店,段峻亲自开车回城去买了。
“这不是耽误时间吗。”王鹏说,“算啦,我们也该回去了,不如直接带她回去看医生!”
说完就直接抱起冷冰往外走,余晓丰立刻替他拿了包跟上,冷冰不提防王鹏会突然抱她走,又羞又尴尬,把整张脸都埋到了胸口,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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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自己也坐上车后,就觉得这事做得欠考虑,农庄怎么说都是个公开场所,他这么抱着个年轻姑娘从客房里出來上了自己的车,万一被认识自己的人看到,这后果就不好说了,人言可畏啊。网
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冷冰,她们俩的侧影真的出奇的像,让他每次一见到冷冰总有一种想靠近的感觉,这让他突然有一种害怕的感觉。
“晓丰,你把我送到大院门口放下,然后陪冷小姐去看脚。”王鹏突然说。
余晓丰透过反光镜看到王鹏变得有些阴郁的脸,又瞄了一眼边上一直低着头连动都不敢动的冷冰,心里直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王鹏在市委大院门口下了车,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了进去,门口的守卫与他打招呼,他也不似平日的亲切,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点响声,至于有沒有人听到他这声响,或是明白其中的含义,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余晓丰沒有立即开车去医院,而是绕到大院后门的一条横街停了车,又跑到街口拦了一辆出租车,这才返回扶着冷冰下车,费了好大劲走到街口,一起上了出租直奔医院。
王鹏刚进门,想着是不是打电话问问刘胖子他们事办得怎么样了,却听得背后有人说话。
“王市长,现在有时间吗!”
他猛转过身,看到周昌海就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啊,老周,來,快坐。”王鹏将手里的包放在椅子上,然后率先去沙发那边坐了下來,“抽烟!”
周昌海接住王鹏扔过來的烟,在沙发上坐下后,并沒有点烟,而是直接将烟夹在了耳朵上。
王鹏看看他,抽了口烟问:“说吧,什么事!”
周昌海一脸的为难,吞了吞口水,连开口似乎都有点艰难的样子,“王市长,会上人多,我不好说,所以才想着单独跟你说说这个国泰的事!”
“哦。”王鹏在沙发里挪了挪身子。
“国泰的背景有点复杂,我是怕我们心有余力不足啊!”
周昌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上午开完会的时候,他的确急于要把王鹏也一起拖下水,但是经过大半天的沉淀,他又觉得就算要把王鹏拉下水,这事也不能由他來告诉王鹏,得由其他人说,他的作用应该是想法撬动王鹏自己去处理国泰的事。
虽然周昌海现在很不情愿在王鹏面前低头,但这个时候,他觉得还是有必要低一次头,承认自己能力不足,让王鹏亲自督促国泰的事。
“王市长,你知道我是搞经济工作出身的,对于城建这块东西,实在是吃不透,而且,国泰的事我也并非全都清楚,你把这么重的担子压给我,我担心最后让你失望啊。”周昌海进一步说。
王鹏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抽着烟,长长的烟灰挂在那里,像是随时有可能会掉下來,周昌海拿起茶几上的烟缸伸到王鹏跟前。
王鹏看周昌海一眼,弹了烟灰,笑笑说:“这可不像你平时雷厉风行的作风,老周,我们政府干部,哪个是样样的精通的,专才也不可能來做行政工作,更何况你是我们东江的常务副市长,多接触各类工作应该是件大有裨益的事情,你可不能把自己归为一般的干部來看轻!”
“王市长批评的是。”周昌海点点头,“只是……这个国泰的事,波及的人……”
王鹏突然挥手打断周昌海,“老周,工作中有困难是正常的,如果什么事都是一帆风顺,也体现不出我们这些人的作用,你呀,也别有什么顾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说着往烟缸里扔了烟蒂,抚了抚自己的前额站起來一边往办公桌走,一边说:“我这段时间确实抽不出工夫來过问每件事,你就多担待,等忙过这一段,我请你吃饭,我不在的时候,你如果真遇上什么克服不了的事,就多多向国权书记汇报,他是我们的班长,就算我在,大方向还是要由他來把握!”
周昌海看王鹏已经在桌子后面坐下來翻文件,摆明了不想就这件事再谈下去,他只好站起來告辞。
回到办公室,周昌海是越想越气,真的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王鹏一句沒时间,就把他的路给堵死了。
秘书李勋走进來向他汇报,说府办來商量调整明天周昌海的工作安排,上午调整为参加市长办公会协调国泰的事,问周昌海有沒有什么意见。
“跟他们说先放放,我手上那么多事,抽不出时间。”周昌海恼怒地脱口而出,当看到李勋诧异的表情时,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扬扬手说,“你就跟柳梅说,我不一定有空,反正宋、徐两位都在,等不及就让他们先开!”
李勋有点为难地说:“你刚刚不在的时候,宋市长和徐市长都亲自打过电话來说这事,说如果时间上有冲突,他们就配合你的时间!”
周昌海一愣,这不是联手架着他往火上烤吗。
李勋看周昌海沉默着不说话,就试探着说:“这事谁也避不过,一、二把手置身事外,把你推到前台,算是怎么回事啊,!”
周昌海立即瞪了他一眼,“忙你的去,让我想想,一会儿再说!”
李勋退了出去,但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周昌海,他想起王鹏刚刚让他有事找施国权多汇报。
想到这儿,周昌海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是被王鹏算计了。
他一直认为王鹏不清楚国泰背后的事,如果跳出这个圈圈來想,会不会王鹏压根就知道这些人和事,装糊涂找借口把事情推给自己,然后又知道他不会情愿趟这个浑水,才建议他去找施国权,让施国权來面对这事。
周昌海只是有一点不明白,王鹏在对待许延松、薛平等人的问題上,是毫不手软的,为什么到了国泰这件事上就退避三舍了呢。
会不会王鹏也沾了一手。
这个设想一跳出來,周昌海不由一阵兴奋,如果王鹏真沾了一手,那这个事就有趣了。
周昌海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來回地走动着,双手不停地交替搓擦,青灰色的眼珠因为这种兴奋而射出两道光芒。
他想了想,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小李,你跟宋、徐两位市长联系一下,看看他们有沒有时间现在碰个头!”
宋*平川和徐杭生虽然很奇怪周昌海怎么突然主动要碰头,但他们还是很快就來了。
“不好意思,下班了才找得出时间跟你们碰碰国泰的事。”周昌海很热情地招呼他们。
“笑里藏刀。”宋*平川暗想。
三人落座,李勋送上了茶,出去关上门,周昌海就直接说:“长话短说吧,明天的会我不一定有时间,这个事呢又拖不得,我的建议是会照开,我们先碰碰,万一明天我上不了会,你们也可以把我的意思传递出去!”
周昌海说得入理,宋*平川和徐杭生也不能反对,都是点了点头。
“平川你先说。”周昌海说。
宋*平川马上说:“说來说去就三个关键,一是惩凶二是道歉三是赔偿,国泰一条都不答应,事情就进展不了!”
徐杭生虽然点了点头,但又补充说:“关于惩凶这点,也不是国泰答不答应的问題,我们政府得有个态度,王市长既然在会上也强调了,不冤枉好人不放过坏人,我觉得是不是对派出所当时的处理再复核一次,是对是错都要拿出一个公开结论來!”
周昌海赞同道:“我同意杭生的想法,这个问題解决了,要不要道歉这一条也会迎刃而解,就是这个赔偿的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徐杭生叹道,“国泰只同意站在人道主义的立场拿出二十万,死者家属则咬死了要国泰赔偿五十万,差距太大不说,死者家属对这个‘人道主义立场’一说也相当反感,认为国泰是在开脱罪责!”
宋*平川这时睨了周昌海一眼说:“你上午说要找王市长细说一下这事,找过他了!”
其实宋*平川与徐杭生都知道周昌海今天不止一次去找过王鹏,就在不久前,王鹏刚刚与周昌海见过。
在市政府办公大楼里,如果有心想知道哪些领导之间互相见过面,其实是很容易的,总会有那么一些人,随时在注意领导们的动向,尤其是那些领导秘书。
宋、徐二人虽不能猜到王鹏与周昌海谈话的内容,但从周昌海马上找他们这一点來看,周昌海沒能成功从这件事里脱身,这让他们觉得解气,但同时也很好奇,周昌海会怎么做。
周昌海朝宋*平川点点头,宋*平川故意又问:“那有什么特别指示吗!”
周昌海又摇摇头说:“沒机会说,不过,他倒是让我们有事多向施书记汇报!”
宋*平川与徐杭生对视一眼,心里都极其诧异,王鹏这样说,究竟是知道国泰的内幕还是不知道呢。
周昌海扫了二人一眼说:“我倒是觉得,王市长既然让我们向施书记汇报,那我们也不妨到时候将会议形成的纪要带过去向施书记汇报一下,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宋*平川与徐杭生都闭紧了嘴巴不出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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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通信用社得到王鲲和刘胖子的帮助,虽然沒有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題,但对于重塑储户信心却起到了极为关键作用,就在周昌海走出王鹏办公室的同一时间,大通信用社里堵门的客户终于都散了,而王鲲和刘胖子当天只动用了五千万帮助徐展飞。网
“要不是王市长出面帮我请了两位财神來,我这次真的是要破产了!”
徐展飞晚上特意赶到王鹏的住处來表示感谢,王鲲与刘胖子也恰好都在。
王鹏笑着对徐展飞说:“我只是为你们牵个线,最后成不成,我也沒底,所以你要谢也得谢他们俩!”
“都要谢。”徐展飞说,“等我忙过这一段,专程到宁城感谢二位!”
刘胖子摆一下手说:“这些谢不谢的就不要再讲啦,我们也是冲着王市长的信誉,不然也不敢帮你!”
徐展飞呵呵笑道:“那我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我听姜主任说,你们二位是做投资的!”
刘胖子眼睛一眯问:“徐董有什么想法!”
“我有个不情之请,说出來请二位考虑一下。”徐展飞说。
“请说。”刘胖子立刻说,他这么多年生意场上闯荡下來,又跟着东子做了几年投资,对赚钱这件事,灵敏度相当高,徐展飞只一句话,刘胖子就已经辨出了味道,不但辨出味道,而且还正中下怀。
徐展飞说:“从刘董建议先存五千万看看效果,再做进一步行动这一点,可以看出刘董不但胆大而且心细!”
王鲲哈哈一笑说,“徐董,这种高帽不适合刘董,你有话就直说!”
徐展飞不好意思地笑笑,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是想请二位入股大通信用社!”
王鲲的表情有点吃惊,并且马上转过头去看王鹏,刘胖子却神色自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胖下巴,“主意倒是不错,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沒钱还才想的这主意啊!”
徐展飞表情一僵,马上说:“刘董要是觉得不妥,我一个月到期一定如数送上利息和本金,这利息我会按贷款利息结算给你!”
刘胖子摆摆手说:“徐董,这不是妥不妥的问題,借钱给你,和投资大通,是有本质区别的,借钱,我讲的是人情,投资却是一份生意,既然是生意,就得有生意的态度,可不能光凭嘴说说啊!”
徐展飞听刘胖子这么说,心反而放了下來,“好,我尽快把计划书传真给二位!”
刘胖子当下拍拍自己的手掌说:“那就聊点别的吧,这事搁过一边!”
于是,几个人闲话了一阵,徐展飞起身告辞,走的时候留下三个纸袋,分别送给王鹏和王鲲、刘胖子,因为知道王鹏为人,他还特地声明就是一点烟和酒,沒有其他的。
送走徐展飞,刘胖子看看时间对王鹏说:“我们得赶回去,明天还有事要处理,你什么时候回宁城我们再聚!”
王鹏也不与他们客气,只是调侃刘胖子,“你这些年有点脱胎换骨的意思啊!”
刘胖子的肥手在自己的圆脑袋上转了个圈,哈哈哈笑着说,“你都进步成这样了,还不兴我也有点名堂!”
说笑着,王鹏将他们送上车,目送他们的车开走才回到房间,余晓丰正在收拾茶几,听到他推门进來的声音,便停下來对他说:“冷小姐沒什么大碍,我已经帮她打了辆车送她回去了!”
王鹏不置可否地微点了下头,闪身进了卫生间,一会儿便传出洗澡的声音,余晓丰赶紧收拾完正欲离开,听得王鹏的手机响,忙去接了,然后轻敲卫生间的门告诉王鹏,是席书礼的电话。
王鹏浑身是水,裹了一条浴巾出來接电话,席书礼告诉他,潘荣芳进京的时间定下了,省委的意思是东江也去两个人,一个是王鹏,另一个让王鹏自己定,具体的情况,明天白天办公厅会与东江市委办联系。
另外,席书礼还向王鹏透露一个消息,常委开过会了,黄克明会到东江担任副书记。
对于黄克明的任命,王鹏事先已有所估计,他比较关心的是其他人,但席书礼表示他就知道这么多。
挂了电话,王鹏正站着出神,又一个电话打进來,竟是卓仕璋。
卓仕璋到省委组织部后,与王鹏虽仍时有联系,但比起在宁城时期少了好多,这主要是卓仕璋觉得他才提拔到省委组织部,凡事还是尽量低调。
受东江许延松案影响,杨柏岳提前退居二线,省委、省政府班子最近也作了调整,虽然潘荣芳已经尽可能缩小影响面,但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次调整在基本平衡的基础上,关键的组织部、纪委、政法委都已经牢牢握在潘荣芳手里。
卓仕璋就是在这次调整中,被提名为组织部副部长,中组部的任命文件刚刚下來。
王鹏立刻意识到这中间有问題,“组织部有人调离吗!”
“管部长可能出任常务副省长,你不知道。”卓仕璋很讶异,他是清楚王鹏与管国光交情的,管国光竟然沒有向王鹏透出口风,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情沒有外界想像的那般牢固。
王鹏沒有回答卓仕璋的问題,反而问:“谁接部长呢!”
“姜。”卓仕璋说。
“这倒有点顺理成章的意思。”王鹏笑笑,他知道卓仕璋说的是原组织部副部长姜凤强,是俞天岳第一任秘书,与王鹏的关系不好也不坏。
王鹏想到了耿仪的事,想了想说,“等我京城回來咱们聚一聚,庆贺你荣升!”
“等你回來再联系吧。”卓仕璋说。
“好,我们那两个增补书记的事,有眉目了吧。”王鹏原想不问,但还是沒忍住。
“黄克明下來你知道了。”卓仕璋沒有直接回答。
王鹏“嗯”了一声,就听卓仕璋说,“还有一个是刘!”
这个结果也不算很意外,让他意外的是卓仕璋接下去的一句话,“部里对你们报上來的同志充分考察后,都认为白也相当不错,所以……对他可能会有个直接任命!”
王鹏在自己的脑海里迅速把东江目前的几个空缺排了一遍,心里隐隐有了一种预感,当初施国权要把龙耀扬放到副书记位置上,应该就已经想好了后面的每一步,白亚男很可能就是接替龙耀扬的那个人。
王鹏的这个猜测,在他与潘荣芳一同进京的时候获得了证实,当然,帮他证实的不是潘荣芳,是席书礼。
潘荣芳在火车上与王鹏谈的则是施国权的一个提议。
东江原有的常委班子里一直沒有政协的人,施国权延用他自己提出的“真正体现出我们民主集中制议政的精髓”这一说法,建议在增设常委副书记后,再增加一位常委名额,这样不但可以增加政协参政议政的机会,也可以平衡常委人数。
这件事情施国权是作为他上任后东江市委的一项工作内容,汇报给潘荣芳的,潘荣芳给予了充分肯定,潘荣芳建议王鹏要多向施国权学习,老同志的经验对顺利推进工作是很有帮助的。
京城回來的那天正值休息日,由于此次进京事情办得相当顺利,回來后王鹏就沒有直接回东江,而是去了宁城,打算回家看看。
知道他要回來,秦阿花买了许多菜,与莫扶桑、孙梅梅忙了大半天,却一直等到晚上六点多,王鹏才进门。
王鹏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进房间看儿子,一个多月沒见,小家伙竟然变得肉嘟嘟的,躺在床上一边咬着手指,一边蹬着两条小肥腿,看见王鹏先是咧着嘴笑,一被抱在手里却又大哭起來。
孙梅梅进來笑道:“你还是把他放着吧,他最讨厌人家抱了!”
“什么人家啊,我是他老子。”王鹏笑嗔。
说归说,他还是把儿子放回床上,又逗弄了一会,直到莫扶桑催他出去吃饭才罢休。
“你也真是的,大家等你开饭都饿坏了,你倒好。”莫扶桑把碗筷塞王鹏手里,嘴里还一个劲埋怨。
“那我是想儿子想坏了嘛。”王鹏扒了口饭说。
“也沒见你想阿妈、想我想成这样嘛。”莫扶桑白他一眼。
王鹏嘿嘿一笑,沒再接下去。
饭后莫扶桑和孙梅梅在洗碗,王鹏陪秦阿花在客厅说话聊天。
“二毛,有沒有人品好点的男人,给梅梅介绍一下,她总不能老这样一个人过啊。”秦阿花说。
王鹏朝厨房那边瞄了一眼说:“她沒跟东子在一起吗!”
“东子。”秦阿花愕然摇头,“沒听说过啊,我老问她,她都说一个人挺好!”
“我回头找机会问问再说吧。”王鹏说这话的时候,孙梅梅捧了水果从厨房出來。
秦阿花说要去看孙子,留下王鹏和孙梅梅在客厅说话。
“阿姐,东子最近有來看你吗。”王鹏一边帮着孙梅梅往切好的水果上插竹签,一边随意地问。
孙梅梅停了手,直接对王鹏说:“我从藏区回來前就拒绝他了!”
“为什么。”王鹏很意外地瞪着孙梅梅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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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梅梅淡然一笑,“那种豪门大户不是我这种平民百姓能攀交的,更何况是谈婚论嫁!”
“你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題。网 ”王鹏还是不甘心。
孙梅梅拿了一根竹签子在手上转着,“二毛,你都已经当爸爸了,应该很清楚,婚姻并不仅仅关系到两个人,以我和李东相差悬殊的家庭背景,即使走到一起,将來肯定也有很多问題,何况我还是结过婚的!”
“这些东子应该早就有所考虑,你应该相信他。”王鹏说。
孙梅梅摇了摇头,“门当户对这件事啊,有时候是不得不承认的,东子公子哥儿不信这理,你难道也不信,与其投入很多感情进去最后痛苦,还不如及早抽刀断水,也免了许多的牵扯!”
王鹏低声问:“东子怎么说!”
“应该是很生气吧。”孙梅梅说着扔下王鹏往厨房去。
“我都收拾完了。”莫扶桑把孙梅梅推出來。
三人在客厅边看着电视,边闲话着家常,莫扶桑聊了一会儿又进房去换了秦阿花出來,直到把儿子哄睡着才重新出來,孙梅梅也便起身告辞,一家人留她过夜,她执意不肯,大家只好由她去了,然后各自回房。
“我去帮你放水,赶了那么多路回來,洗个热水澡,晚上可以睡得舒服些。”莫扶桑一进房间就去卫生间帮王鹏放洗澡水。
自结婚以來,王鹏与莫扶桑聚少离多,加之莫扶桑新婚后不久就怀孕,孩子出生后又有个恢复期,二人这一年來的夫妻生活基本等于零。
王鹏正值年轻力壮,平时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倒也罢了,真静下來时,这方面的需求还是强烈的,这一年他之所以能忍过來,也与他心里一直放不下纪芳菲有很大的关系,最近遇上酷肖纪芳菲的冷冰,到底还是引发了他身体内的某些欲望,这也是他急急回家來的一大原因。
站在卫生间门口,王鹏双臂抱胸斜靠在门框上,看莫扶桑弯腰试着水温,居家服穿在身上看不出她的身段,却让王鹏忽然觉得心里很温暖。
对于男人來说,在外可以拼得昏天黑地,回到家里总希望能有个温柔对待自己的妻子,哪怕沒有太多的语言交流,彼此能了解对方心中所想,就比什么都满足了。
“好了,你可以來洗了。”莫扶桑放完水转身过來,发现王鹏正呆呆地看自己,立刻紧张地问,“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她一边问,还一边在自己身上看來看去的,那样子引得王鹏忍不住笑起來,走到她跟前拉她入怀,“让我抱一会儿!”
莫扶桑这才回过神來,心忽然就狂跳起來,就像回到了他们刚刚恋爱的那种感觉,她趴在他的胸膛上,听到胸腔里面那颗心脏也正以一种高频在跳动,不由自主将脸颊更紧地贴在他身上,双眼轻轻地闭上,她觉得那就是一首美妙的乐曲,一首专门为她唱响的乐曲。
“和我一起洗。”王鹏轻声在莫扶桑耳边说着,温暖的唇便一路寻着芳泽而來,等莫扶桑惊觉过來,居家服的钮扣已经悉数被解开。
王鹏的手掌抚过莫扶桑的身体,只觉得她整个人都是烫的,这种温度引诱着他想要获得更多,当他褪尽她身上所有,想要把她抱进浴缸的时候,一阵小儿的啼哭声响亮地穿门而入,将他整个人都惊住了。
莫扶桑更是反应奇快地挣脱他的拥抱冲出卫生间,丝毫沒有想起她自己正寸缕未着,王鹏叹口气拿了浴袍出去给她披上,然后返回來洗澡,只是身体里被勾起來的欲*望让他有一种要被点着的感觉,便只是简单洗了一下就回到房间。
莫扶桑刚把儿子哄睡着,见王鹏头发上滴着水出來,埋怨他:“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呢,小心着凉!”
王鹏走过去一把抱住她想再度吻她,莫扶桑却用力推开他说:“小心又把儿子吵醒,而且我还沒洗呢!”
王鹏嘴角牵了牵,露出一丝坏笑,对这抹笑,莫扶桑太熟悉了,她记得他们热恋的那阵,每次他只要露出这样的笑容,就一定会对她做点什么,因而本能地一缩,一只手掌撑在王鹏胸前道:“不许你现在动歪念头……”
不等她说下去,王鹏就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进了卫生间,“想都想了,你说晚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无赖。”莫扶桑双脚乱踢着,手却勾上了王鹏的脖子。
说來也邪乎,王鹏刚把莫扶桑抱进卫生间,抬脚想把门踢上,房间里的孩子又很不识相地哭起來。
王鹏此刻正火大,咬咬牙对哭声充耳不闻,继续做着攻城前的准备工作,偏偏他儿子极有耐心,越哭越响亮,到后來甚至有点高亢的感觉,莫扶桑首先忍不住,“再这么哭下去,会把阿妈吵醒的!”
王鹏无奈地放了莫扶桑,跟在她身后回到房间,恨恨地看着被莫扶桑抱进怀里的儿子说:“搞什么,这算是跟他老子吃醋吗!”
哪知,他儿子在他说完这句话时,竟冲着他甜甜一笑,差点沒把他给气晕过去。
如此反复了两次,他的兴头还真沒了,拿了本书蔫蔫地往被窝里一钻,顾自看书了。
二人因为儿子这一闹,还是沒有过成夫妻生活,直到第二天凌晨,王鹏半梦半醒地在莫扶桑身上摸來摸去的,竟挑逗得莫扶桑也动了情,搂着他回吻,把他彻底激醒,才算是把这桩大事给办了。
早上在厨房一起做早餐,王鹏俯在莫扶桑耳边轻声说:“我怎么觉得这事做得有点偷偷摸摸啊!”
莫扶桑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沒说话。
只是,这一天,莫扶桑分外温柔,让王鹏不由暗叹,女人们只要在床上被收拾了,白天保管温温顺顺,估计那“床头打架床尾和”一说就是由此而起。
在家两天,王鹏除了陪家人,就是分别约了葛涛和仇卫国吃饭。
约这二人吃饭,一方面是他本人与他们有日子沒见了,另一方面也是记着年柏杨对他的拜托,为腾云飞的事出点力。
葛涛是宁城的老常委了,连做了十來年的纪检书记,行事极为谨慎,看人也相当准,他与王鹏素來交好,也极为欣赏王鹏为人,所以说到腾云飞的事,他倒也不隐瞒自己的态度。
“我其实真不太赞成提腾云飞上來,这个人呐,我今天可以放句话在这里,迟早的事!”
葛涛对腾云飞的评价让王鹏很是吃惊,哪怕他已经不止听到一个人对腾云飞有看法,但让一名老纪检书记说出这样的话來,可见此人一直都在纪委的视线内。
“他是我的老同学,读书的时候我家穷,他一直都像兄长一样照顾我。”王鹏内心里还是希望别人对腾云飞有误会,时间会让误会消散,“你看我面上,多帮忙照看着点,能拉就拉一把!”
葛涛最终也沒有答应替腾云飞说话,但他表示,如果常委有提名,他可以附和。
仇卫国是年柏杨的人,不用王鹏说,只要年柏杨有这个意思,他是不遗余力会去办的,所以王鹏只与他随便扯了扯,点到为止而已,沒有深入去谈这个事,俩人都觉得沒必要。
回东江前一晚,王鹏趁着儿子被抱去秦阿花房里的二十來分钟,又草草和莫扶桑办了一回。
晚上二人躺床上一边逗着儿子,一边闲聊,王鹏看似随意地对莫扶桑说:“要不,把你调东江去吧!”
莫扶桑仰脸看着王鹏,好一阵才说:“你不是想在东江扎根吧!”
王鹏一手搂着她,一手抚着她的头发,低声说:“不是我想不想,而是上面怎么想呐!”
莫扶桑警觉起來,坐正身子看着王鹏问:“你是不是又遇到事了!”
王鹏立刻笑笑说:“干吗这么一惊一怍的,我是不是常留东江,与调你过去是两码事,我们不能总这样两地分居啊,太折磨人了!”
他说着又把莫扶桑拉回怀里亲了一阵,直到听见儿子咿咿呀呀的声音才放开她,莫扶桑拍打着嗔他:“从小就不教点好的给你儿子!”
“他老子亲他妈,怎么叫不好呢。”王鹏笑了一阵又正色说,“我的提议你还是考虑考虑!”
“等你干完这一届再说吧。”莫扶桑说,“阿妈估计不会愿意去东江,把她一个人留这里我也不放心,她和阿嫂不太对眼,年纪大了一个人生活万一有什么事,我们后悔都來不及!”
王鹏觉得莫扶桑说得在理,便不好再坚持,转念又觉得实在是委屈了她,又要带孩子又要照顾老人,还要忙工作,自己这几年却一直很少把感情放在她身上,越想越动情,又抱着她温存了一番才作罢。
好日子总是过得快,王鹏还沒來得及从夫妻恩爱的温柔乡里走出來,早晨东江的一个电话就把他拉回现实,那个他一直想避开的矛盾一下推到了跟前,令他不得不压着满腹的烦躁匆匆赶回东江,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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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李慕风打來的。网
李慕风的一位叫林磊的老同事,现在省电视台担任节目制作人,该台有个节目组在两天前到东江,对国泰房产、东江城建局进行采访,昨天在国泰房产采访时被砸了摄像机,三名记者被软禁了十个多小时,林磊为此特意赶到东江找到李慕风,除了救人就是向东江市政府讨要说法。
“你向施书记汇报了吗。”王鹏当时就问。
“第一时间就向他汇报了。”李慕风说,“他当场召集了紧急会议,由刘锡北亲自带人去国泰把三名记者救了出來,并且拘留了扣押记者的相关人员!”
王鹏沒有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余晓丰來接他的时候,告诉他周昌海、宋*平川的秘书都來过电话,都是想与王鹏联系汇报记者被扣一事。
车才开出宁城,王鹏就接到了周昌海的电话,汇报完事件经过后,周昌海就向王鹏强调,他与宋*平川、徐杭生在召开专題会后向施国权专门汇报过国泰的事,但施国权只指示控制影响面,不能让死者家属闹到京城,甚至是天水都不可以,至于赔偿什么的,开发公司是企业,得让他们自己去谈,政府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王鹏觉得周昌海沒有跟自己说实话,但他也不问,就说等他回到东江再说。
宋*平川也打了电话过來,他说得比周昌海详细得多。
按宋*平川他们在市长办公会议上形成的意见,公安局将对国泰事件重新进行复核,但又一致认为司法调查应该不影响国泰与死者家属的赔偿商谈,完全可以由城建局主持进行,并要求国泰在三天内完成赔偿。
王鹏在这里已经听出來,这个会议精神汇报到施国权那里后,发生了偏差,施国权的着重点是控制事件影响,至于用什么手段、如何控制,施国权根本就不关心,这从他建议仍由国泰自己去与死者家属谈赔偿上,就可以清楚显现。
宋*平川同时告诉王鹏,就是在向施国权汇报后,事情向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了。
国泰再度动用黑道手段,威逼死者家属接受十五万赔偿。
由于国泰不仅沒有接受死者家属提出的赔偿要求,还将他们自己提出的二十万赔偿又下降了五万,死者的母亲当场撞墙寻短见,这使得家属彻底被激怒,他们把死者的母亲抬到了公安局门口,又联系了省电视台的记者,这才又闹出一个记者被扣事件。
与宋*平川结束通话后,余晓丰说:“我早上接到电话后也大致了解了一下,死者母亲撞墙后,并沒有死亡,但因为国泰的人完全堵住了所有出入口,一定要死者家属在赔偿协议上签字后才能放他们离开,导致死者母亲不能及时去医院治疗,成了家属被彻底激怒的导火索!”
坐在后座的王鹏,嘴唇紧抿,双手握拳搁在自己的大腿上,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当王鹏最初从柳梅口中听说国泰的传闻时,心情相当复杂,直觉就是要绕过这件事,否则后果又将不知道是什么。
但当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就不由得令他冷汗直冒,他无法想像,如果死者的母亲撞墙后因为得不到救治死亡的话,他将如何面对这个结果,即便这一问題有一天会被人为掩盖过去,他的内心还是会把这视为一次严重的渎职行为。
余晓丰从反光镜里清楚看到了王鹏的表情,他考虑了一会儿还是接着说,“刘书记一直在问,你有沒有什么具体指示!”
王鹏此刻的心情真的重如磐石,他觉得自己就像被逼上绝路之人,前进一步是悬崖,后退是刀兵相见。
“等到东江后,你让刘书记來一趟吧。”王鹏说完闭上眼,在下车前一直沒有再睁开。
余晓丰在半路进高速服务站的时候就给刘锡北打了电话,当王鹏和他回到东江,刚跨进市政府所在的大楼,就遇上了恰好赶到的刘锡北。
王鹏走进办公室就对余晓丰说:“晓丰,你泡好茶也留下來!”
王鹏与人谈话是很少把余晓丰留下來的,除了两种情况,一是觉得这个场合有他需要提点余晓丰的东西,二是他对谈话的内容很谨慎需要有所记录。
余晓丰听到王鹏的吩咐,他就立刻意识到是后一个原因,便在回自己办公室取水壶的同时,把笔记本一起拿了过來。
“具体说说吧,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事。”王鹏的心情很糟糕,刀削般的脸上沒有任何表情。
刘锡北已经听说自己将不再担任政法委书记,更不可能再兼任公安局长,这让他在最近的时间一直很郁闷,比起即将担任的副书记,无疑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更具有实权。
如果他还想有更进一步的空间,除非是把施国权或王鹏搬走,原本国泰事件是个极好的机会,但很明显,时机不对,要是再晚个一年半载就好了。
王鹏这个时候问他的打算,他还真想不好怎么说,何况他本來就是想來探探王鹏的态度,“我來就是想向你请示的!”
王鹏抓一下额头说:“还是先说说你的想法吧,我也需要更多了解一些情况!”
刘锡北沒有退路,只好一字一字慢吞吞地说:“王市长,上常委会讨论这个事吧,这已经不是一件小事,市长办公会又出台过决议,国泰还一意孤行,有点嚣张了!”
王鹏问:“这就是你的意见!”
刘锡北清着嗓子说:“我向施书记提议开会吧,这个事得有个说法,省电视台那个林磊不太好说话呐,要是他坚持把这个事情做成专題播放出去,那我们东江整个班子都会彻底让省委失望的!”
王鹏点下头说:“有人与林磊接触过吗!”
“李慕风一直在做他的工作,但是效果很不理想,估计是觉得市里对这事不够重视,施书记和……你,都沒有出面对这件事予以协调!”
“国权书记不是召开了紧急会议处理这事吗。”王鹏问。
刘锡北苦笑一下,“这个会除了对公安局下达处理肇事人的决定外,其他什么也沒有指示,平川当时在会上提过,是不是请施书记亲**问一下记者,施书记倒是答应了,但不知为什么一直都沒有安排!”
王鹏沒有说话,低着头沉思着,余晓丰的电话很突兀地响起,接了之后对王鹏说:“李部长的电话!”
王鹏接过电话就听李慕风说:“林磊坚持要播出他们在东江国泰采访的遭遇,我尽了全力也沒能拦住他们返回,刚刚向施书记汇报后,他现在正往天水方向去追他们!”
王鹏放下电话,立即拨了施国权的电话,“施书记,我是王鹏!”
“你回來了。”施国权问。
“对,听说了国泰的事回來的。”王鹏说。
施国权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阵才说:“这些个记者,也真会小題大作,你放心吧,沒事的!”
王鹏皱皱眉道:“你注意安全!”
见王鹏并沒说什么就挂了电话,刘锡北吃惊不小,这几乎就不是他认识的王鹏,在他看來,王鹏打这个电话一定会说些什么,至少是点一下施国权,这让他充满好奇。
“我一会儿给施书记打电话,提一下召开常委会的事。”刘锡北试探着说。
王鹏沒有就此表态,只端起茶杯对余晓丰说:“不用记了,给周市长打个电话,看看他有沒有时间!”
刘锡北立刻站起來告辞,他估计王鹏是想在开会前与其他常委沟通一下,可以对会议最后的走向事先有个把控。
这一点刘锡北估计得沒错。
王鹏对刘锡北的态度已经有了了解,但对其他常委究竟怎么想还是沒有底,但他虽然让余晓丰找周昌海过來,内心里还是觉得这个做法并不妥当。
就在刘锡北走到门口的时候,王鹏对正要打电话给周昌海的余晓丰说:“暂时不要打了!”
刘锡北收住脚步站在门口,回头看着王鹏说:“我找周市长他们沟通一下吧!”
王鹏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來,目送刘锡北走出自己办公室。
此刻的王鹏内心极度矛盾。
他意识到国泰的事很严重,但他又强烈地感觉到,这次的事如果再演变成许延松、薛平案,无论错在谁的身上,他的政治生命都将因此完结。
这是他一直回避国泰事件,想找一个最安全的方法过渡的原因。
然而,事情并沒有朝他预想的方向发展,施国权在这件事上,一反过去的常态,表现出不同寻常的不加掩饰的大胆。
死者母亲出现的意外又令他的良心极度不安,但尽管如此,就在与施国权通过电话后,他还是希望找到可控制事态发展的最佳方案,这一刻刘锡北所提议召开的临时常委会变得如此的重要,如果常委们能在会上迫使施国权认识到问題的严重性,从而使施国权作出大义灭亲的决定,彻查国泰一系列违法事件,那么他也许可以躲过这一劫。
问題是,施国权在国泰事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会朝着王鹏想的方向去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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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国权沒能追上林磊,也沒能在省电视台见到林磊,他这才开始发急,情急之下竟昏头昏脑直接去找了潘荣芳。网
王鹏接到席书礼电话的时候,宫本正在他的办公室商讨投资的事情,他听了电话后心情极其忐忑,他难以设想潘荣芳会是什么态度,略微迟疑后,他对席书礼说,“席兄,不瞒你说,我最近为这事已经伤透了脑筋,所谓当局者迷,不知道以席兄的视角,这个事情有沒有调停的办法!”
席书礼打这个电话给王鹏的时候就想过王鹏可能会求助,也在心里仔细分析过潘荣芳的真实态度,几经设想,他觉得唯今之计,除了险中求胜别无他途,但他不想由自己來给王鹏出这个主意,如果王鹏能自己想明白这点,才是最好不过。
“王市长,我跟潘书记的时间虽不长,但无论是过去俞书记还是现在的潘书记,他们对你都是关爱有加,你觉得这是为了什么。”席书礼问。
王鹏心底自问,为什么。
俞天岳和潘荣芳都拥有颇高的政治智慧,同时又是极具正义感的领导,这也是王鹏愿意跟随着他们的最大原因,反之,王鹏相信他们对他的赏识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缘于他的正义感。
“我也是來了东江之后才认识到,世界上的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某些时候妥协也并非不可取。”王鹏有点无奈地顾左右而言他,但言下意思也算是回答了席书礼的问題。
席书礼说:“任何事情都有个底线,你说是不是,王市长!”
王鹏长叹一声说:“让我再想想吧!”
席书礼也明白,这样的决断很难下,有几个人敢拿自己的前途往充满未知的方向押宝,他因而沒有再多说什么,匆匆几句后挂了电话。
王鹏挂了电话又与宫本商谈了许久,定下了稻良企业在临港新城的初步投资意向,又让胡晋安排了晚饭,让商卫东他们一起陪着宫本等人把酒言欢,他自己则关在办公室里一个人抽闷烟,思绪不定地盘算着。
下午四点的时候,施国权打來电话,委托王鹏主持召开临时常委会,他马上赶回來,也许能來得及赶上会议的进行,挂电话前,施国权犹豫着说:“王市长,施书记已经狠狠批评了我,国泰这事啊,是我处理不当,但是,在潘书记面前我不好说啊,这个国泰的总经理是我小舅子,我真要是大义灭亲啊,我家老太婆肯定跟我沒完,所以……”
“你想让我怎么做。”王鹏问。
“我是想,如果你方便,国秦的事能不能由你出面。”施国权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王鹏一阵苦笑,这还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施国权明了告诉自己,国泰的方孟生是他小舅子,王鹏如果看施国权面子手下留情,那么将來如果方孟生再出什么事,王鹏也不可能摘得干净;如果王鹏对方孟生铁面无私,那么就等于是不给施国权面子,施国权的老婆同样会闹,施国权表面说得好听,只怕将來又会以给老婆交待为名处处为难王鹏。
王鹏再想席书礼的点拨,细想來也有一定的道理,撇开各方关系不说,从就事论事的角度來想,国泰的处事手段太黑,如果放任自流,他觉得自己的良心也过不去,就算潘荣芳、管国光再怎么强调班子团结与稳定问題,国家再怎么重视经济建设,应该也不会视老百姓的生命利益不顾。
如此一想,再回头看他自己初进官场时的目的,王鹏再次吓出一身冷汗,原來在不知不觉间,他的思想也在发生惊人的变化,为官的底线是一切的根本啊。
王鹏良久不说话,施国权忍不住问:“王市长!”
“施书记相信我。”王鹏问。
施国权发出一声讪笑,“一切自有天命吧。”说着也不再等王鹏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王鹏干搓了两把脸,长吐了一口气,打电话将余晓丰叫來,让他与孙冬临联系通知各常委开会。
这个会的气氛相当凝重,原因在于所有常委在踏入会议室前,都被要求上交身上携带的通讯设备,等会议结束后再发还。
王鹏为了缓和气氛,并沒有直接说国泰的事,而是先把他进京的成果向所有在家的常委作了通报,然后又就能源港开发下一步的工作方向向常委们作了汇报。
讨论完东江港区的工作,王鹏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口气说:“最后这件事,是施书记特意在电话里委托我召集各位常委讨论的,也就是国泰房产的伤人案!”
所有在座的常委听到“伤人案”三字,一下子什么样的心思都有了,但有一样是一致的,认为这件事不管往什么方向发展,对王鹏都不会是件好事。
“……无论国泰的理由多正当,都不足以成为他们伤人的理由。”王鹏在大家各自打着小算盘的时候,继续在座首大声说着,“之所以这个事情会一再扩大,就是我们对国泰的处理不够严厉,派出所就事论事抓几个代表企业行事的打手,却任由国泰的法人代表逍遥法外,才进一步助长了国泰的嚣张气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空气有些凝滞,王鹏知道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和他一样,内心有激烈的挣扎,在刘锡北提议召开常委会的时候,他曾想过让这些常委來决定国泰的命运,但在他想明白底线的重要性后,他便决定由他來承担这个恶名。
在进会议室前,王鹏就让朱世杰做好准备工作,等候行动通知。
“为了控制事态向更恶劣的方向发展,同时根据前两天公安局对国泰案件的复核结果,我认为,有必要对国泰房产的法人代表实施法律措施。”王鹏最后说。
他沒有让常委们发表个人意见,而是直接让大家举手表决,一方面是想速战速决,另一方面也是减少常委们的心理负担。
刘锡北这次沒有任何犹豫,王鹏话音刚落就举了手,还口头补充了一句“我同意”,龙耀扬、邵凌云、李慕风和刘怀山也随即举起手,周昌海犹豫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我弃权”,孙冬临既沒有说话,也沒有举手,算是表示了反对意见。
王鹏最后举起手,并且说:“施书记已经委托我替他表达意见,现在是六票赞成,一票弃权,一票反对,通过该项决议!”
由于黄克明还沒有到任,其他增补常委的任命也沒有下达,现在的东江班子实际是八名常委,虽然该人数对于表决存在一些问題,好在此次表决是压倒性票数,并沒有引出歧意。
王鹏当即让门外的余晓丰把刘锡北的电话拿进來,让刘锡北在会议室直接对朱世杰下达了行动命令。
施国权踏进会议室的时候,王鹏正在接朱世杰的汇报电话,看到施国权,王鹏匆匆挂了电话说:“方孟生跳楼了,具体死亡原因正在调查!”
本已要坐下的施国权表情一滞,站在那里愣愣地看了王鹏一秒才问:“谁告诉你的!”
“根据刚刚常委会讨论的结果,公安局前往国泰拘捕方孟生,却迟了一步,他在他们到达前一刻钟从十二楼的楼顶掉下來,当场死亡。”王鹏说。
施国权一屁股跌进座椅里,脸上的表情非常的怪异,你很难分辨他到底是悲伤还是欢喜,又或是放松,那是一种掺杂了各种复杂情绪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施国权身上,大多数人在内心里松了一口气,方孟生的死令国泰事件出现了莫大的转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施国权无论是否有牵扯进国泰,都可以因为方孟生的死而划上句号。
施国权的愣神实际也就一分钟左右的时间,随后他就清清嗓子对刘锡北说:“既然常委已经形成决议,对国泰该进行的调查还是要进行,方孟生的死是否需要立案,又或是单独立案还是与国泰的案子并案,由公安局取得初步调查结论上报后再作讨论。”他停下來看了看众人说,“大家如果沒有别的意见,就散会吧!”
省委下达黄克明、刘锡北任命的当天,公安局拿出了方孟生死亡的最终结论!!自杀。
陪同黄克明到东江赴任的,是卓仕璋,同來的还有省委组织部干部处副处长项霞、监督处处长孙小杨及省委组织部的另外两名干部。
在由四套班子成员参加的干部大会上宣布黄克明、刘锡北的任免后,卓仕璋一行并沒有马上离开东江,而是根据省委的指示,立即投入另外两项工作:对东江部分拟提拔的干部进行组织考察并就国泰事件造成的影响对东江领导班子成员进行戒勉谈话。
施国权与王鹏在卓仕璋他们回天水的时候,也一同去天水向省委汇报国泰事件的处理结果,并打算向潘荣芳检讨他们在处理国泰这件事上的领导责任,结果潘荣芳根本不见他们俩,施国权倒还罢了,王鹏心里却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以释怀,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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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荣芳不愿意见,施国权便直接回东江了,王鹏本也打算马上回去,才要上车,席书礼在后面招呼他:“王市长,留步!”
“席兄,有事吩咐。网 ”王鹏收住脚步等席书礼走近。
“我是想,你來也來了,而且明天又是休息天,你就不如住一晚,明天我们一起钓鱼如何。”席书礼笑着说。
王鹏抿抿嘴点头道:“好啊,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那你先找地方休息,晚上我打电话跟你约明天钓鱼的时间。”席书礼说着转身离去。
王鹏等席书礼走远了才上车,余晓丰转过身來问他:“老板,先找地方住下!”
“也好,我正好想睡一觉休息一下。”王鹏说。
余晓丰在雷迪森酒店大堂门口把车停下,下车给王鹏开了门,把钥匙扔给泊车的门童后,他提了王鹏的包,跟在王鹏身后进了大堂直奔总台。
王鹏正要去休息区坐,却听到一声银铃似的叫唤,“王……,太巧啦,在这里遇见你!”
王鹏循声望去,正看见冷冰放开一名穿酒店制服的女孩胳膊,朝着他开心地跑过來,不由得嘴角扬了起來。
“远远看见你在门外的车上下來,就觉得有几分相似,想不到真是你啊。”冷冰叽叽喳喳一阵嚷完,突然又用手捂着嘴,张大一对美目瞪着王鹏。
王鹏觉得好笑,问她:“怎么突然把嘴捂上了!”
冷冰慢慢移开手掌,歪仰着头盯着王鹏的眼,略显尴尬地问:“我是不是很沒礼貌啊,你啊你地啊!”
“哈哈哈……”王鹏一阵开怀地笑,“这里又不是办公室,我觉得你沒做错!”
“真的。”冷冰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王鹏重重点头说:“真的!”
“老板,房间开好了……咦,冷小姐。”余晓丰看到冷冰很是诧异。
冷冰看出余晓丰眼中的询问,连忙把一直站在一旁的制服女孩拉过來说:“这是我的学姐刘颖,她是这里的大堂经理,我今天就是來看她的!”
刘颖大方地朝王鹏和余晓丰笑笑,然后很职业地说:“欢迎二位入住雷迪森,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呵呵,刘小姐真是敬业。”王鹏微笑着说,“冷小姐如果晚饭时间还沒有走,就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我和您一起吃饭。”冷冰双眼放光看着王鹏问,“可以吗!”
“呵呵呵,我已经邀请你了,至于來不來就随你了。”王鹏说完就大步朝电梯走去,余晓丰连忙对冷冰说,“我一会打你电话。”随后就去追王鹏。
刘颖撞了撞还站在那里发呆的冷冰,轻声问:“这是谁啊,看上去像当官的!”
冷冰看了看四周,凑到刘颖耳边小声说:“你别说出去哦,他是我们东江的市长王鹏!”
“真的啊。”刘颖不由得朝电梯那边看了一眼,接着就挤着眼对冷冰说,“你交上好运了啊!”
冷冰连忙打了她一下说:“瞎说什么呀!”
刘颖一边拉着冷冰往自己在大堂的办公桌走,一边拍着她的肩膀说:“冰冰,男人,尤其是一个当官的男人主动邀请你吃饭,其目的只有两个字!!美色,哪怕对方再怎么掩饰自己的目的,最后都只会走向这个终点,师姐是过來人,绝不会骗你,你就等着看好了!”
“哎呀,师姐,你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冷冰嗔道,“王市长不是这种人!”
刘颖撇嘴伸出一个食指轻轻点了点冷冰的额头说:“别不信,要不我俩打赌!”
冷冰轻扭了身子说:“我才不跟你赌!”
“咯咯咯”刘颖捂了嘴笑,“原來你自己心里早怀疑了啊!”
冷冰有点急,摇摇刘颖的手臂问:“颖姐,那你说,我要不要接受邀请!”
“要啊,为什么不要。”刘颖说,“你看你,沒家世沒背景的,实习一年都还沒有转正,如果攀上这棵大树,以后不说在东江呼风唤雨,吃香喝辣总不成问題吧!”
冷冰的俏脸瞬间涨红,她嘟着嘴道:“我可沒往这方面想,我就是觉得王市长这人挺亲切随和的!”
刘颖立刻说:“哎哟,我的妹妹啊,你傻不傻啊,有这样的机会不利用,岂不可惜,再说了,像他这种身份地位,肯定已经是结婚有老婆的了,你可千万别傻乎乎地往他身上用感情啊!”
“颖姐,你越说越离谱,不跟你说了。”冷冰跺脚背过身去,“我还是回东江算了!”
刘颖一把拉住她:“冰冰,这样的机会人家盼都盼不來,你千万别这样就扔了,你想想看,现在就业多难啊,如果这位王市长肯帮你说句话,对他是举手之劳,对你却是一辈子的大事,这个账你要算好啊!”
“本來挺好的一件事,被你这么一说,我根本就不敢去了,像做贼似的。”冷冰说。
刘颖说:“别怕,反正我今天值白班,我陪你去!”
冷冰看看刘颖,下不了决心,正犹豫着,余晓丰的电话已经打到刘颖的办公电话上,问她冷冰还在不在,晚上能不能一起吃饭。
刘颖劝冷冰的时候很坚决,但回答余晓丰的时候却显出有点为难的样子:“哎呀,冰冰和我还要见个朋友,不知道赶不赶得及呢!”
余晓丰说:“这样啊,那以后找机会吧!”
刘颖听余晓丰像是要挂电话,立刻说:“要是我们稍晚点,会不会太失礼!”
余晓丰顿了一下,不愠不火地说:“刘经理,我们老板的时间宝贵,如果冷小姐有事赶不及,完全可以以后再早机会,不必因为急于赶來而搞得两头不踏实!”
刘颖见事情要黄,忙说:“我问冰冰能不能安排吧!”
她说着就将电话拿远一点对着话筒挤眉弄眼地暗骂一通,然后才拿近话筒挤着笑脸对余晓丰说:“我问过冰冰了,她说她已经和朋友另约时间了,啊,她來了,你要不要自己跟她说!”
“不用了,你请她准时到,不要让我们老板等就行了。”余晓丰说。
刘颖挂了电话一脸不屑地低声说:“不就是领导的一条狗吗,拽什么拽,!”
冷冰拉了拉她的袖子说:“颖姐,别这么说,余秘书人很好的,听说,他是王市长从宁城带过來的,王市长很信任他!”
“哦。”刘颖目光闪了闪,一下沉默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鹏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不少,便打电话给余晓丰,让他备车去吃饭。
余晓丰陪着王鹏进入包间,一眼就看到刘颖陪着冷冰已等在里面,不由皱了皱眉,暗想这女人怎么脸皮这么厚,无论是市长的亲口邀请,还是他电话里说的话,都只是请冷冰吃饭,可沒有让她也來。
余晓丰正暗自腹诽,冷冰已经怯怯地朝着王鹏开口,“王市长,我让颖姐陪我一起來,沒关系吧!”
“呵呵,沒关系,人多热闹。”王鹏又转回头对余晓丰说,“今天就我们几个,轻松随意一点!”
余晓丰撇撇嘴说:“您和二位小姐先喝会儿茶,我去点菜!”
王鹏朝他笑着挥了挥手,自己在上首坐下后对还站着的冷冰、刘颖说,“你俩准备站着吃!”
冷冰红着脸低头绞着手指,刘颖拉她一下,冲王鹏笑着说:“您不发话,我们不好意思坐!”
王鹏摇摇头说:“我还以为和美女吃饭会轻松点,看來二位对和我吃饭一事,压力很大啊!”
“哪有!!”刘颖立刻把冷冰推到王鹏左边坐下,自己则走到王鹏右边坐了下來,冷冰有点紧张地想拉住她,她轻轻侧过只当沒看见。
王鹏左右看了冷冰和刘颖各一眼说:“人说秀色可餐,今晚两位美女坐我边上,我不用吃就能饱啊!”
“噗哧”一直低着头的冷冰一下笑出声來,俏皮地问王鹏,“如果真是这样,算不算为国家节约粮食啊!”
王鹏指了指她笑道:“想不到你这丫头也会调侃人!”
刘颖抿嘴笑着他们俩说笑,笑而不语。
这顿饭,王鹏似乎吃得很高兴,余晓丰有意想让自己的领导今晚彻底放松一下,便提议吃完一起去唱歌。
刘颖立即响应,冷冰看着王鹏拿不定主意,王鹏略一迟疑后说,“算了,喝了酒有点头晕,我还是回酒店休息!”
“怎么,喝多了吗。”冷冰立刻关切地问,“那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刘颖一把拉住余晓丰说:“余秘,那我们去唱歌吧,让冰冰送王市长回酒店!”
“那怎么行。”余晓丰从她怀里抽出自己的胳膊,“老板不去,我当然也不去!”
王鹏却一扬手说:“沒事,你去吧,你跟着我,一年到头沒几天好好休息的日子,今天也算是难得的放松机会,不要错过!”
“就算是这样,也得由我送你回酒店啊。”余晓丰坚持。
王鹏点点他说:“好啦,我又不是沒來过天水,你玩你的去,我自己回去。”他看余晓丰还想说话,立刻又道,“这是命令!”
余晓丰想了想把车钥匙给了王鹏,这才一步三回头和刘颖一起离开,王鹏问冷冰:“你住哪里,我送你。”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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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冰这个时候眨了眨眼说:“我不告诉你!”
“呵,小丫头跟我耍心眼了啊。网 ”王鹏一边点头一边往外走,“那我只好把你带回雷迪森了!”
“带就带,谁怕谁啊……”冷冰显然觉得这话说得不妥,一下住口不说了。
王鹏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一眼才继续朝前走。
俩人上了车都一直沒说话,冷冰认定自己说错了话,从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偷看王鹏一眼,十根葱管样的手指來來回地捏着上衣的下摆,满手都是湿糟糟的感觉。
直到下了车,冷冰的两只手还捏在衣服下摆上,王鹏终于睨她一眼,嘴角扬了扬说:“你的衣服得罪得你不轻啊,这一路尽受你折磨了!”
冷冰一下放开衣摆,两只手放到了身侧,又觉得这样更怪,直挺挺的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但她转念又觉得自己可不是说错话了吗。
这样一來,女孩的心里充满了懊恼,眼眶里竟然就浮起水气來。
停车场上灯光朦胧,夜色包裹着这里的一切,王鹏尽管与冷冰离得近,却也沒有看见冷冰此刻的表情,他只是摇摇头说:“走吧,我的房间在二十一楼!”
王鹏走出几步后感觉冷冰沒有跟上來,停下來转身看她还站在原地,以为女孩已经意识到这样跟一个成年男人去酒店的危险,不由得眼角又有了些笑意,重新走回到冷冰面前说:“如果你现在打算回住处,我不介意送你!”
冷冰抬起头怯怯地说:“我就住这里!”
王鹏的眉头拧成“川”字,少顷又展了开來,暗觉现在的女孩真是胆大的可以,连冷冰这样看上去斯文可人的女孩都这样,无怪乎沈婷这种开朗女孩会热烈奔放了。
“王市长,您先走吧,不用管我。” 冷冰突然说道。
王鹏正想着,猛听得她这么说,更加不高兴了,想起现在的酒店有许多服务员暗中还做着接客拉客的活,就猜测这个冷冰会不会在隆聚就是干这个的,否则怎么还会出那么巧出现在休闲,今天又出现在雷迪森,他开始怀疑冷冰当时的说法,看着她的眼光也冷了起來。
“那随你吧。”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冰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穿过雷迪森的大堂往辅楼走去。
国泰的事虽然告了一个段落,但因此造成的后果却像磐石压在王鹏的心口。
尤其是自与潘荣芳相识后,潘荣芳从來沒有拒绝过与他见面,而且总是语重心长地点拨他,给了他许多的帮助,算得上是欧阳晖外,另一位难得的老师。
今天虽然是与施国权同时被拒,但一想到自国泰的事捅到省委后,原本与潘荣芳隔三差五通电话的事也发生了改变,潘荣芳根本沒有再接过他的电话。
王鹏为此充满了患得患失之感,他猜不透潘荣芳心里真实的想法,以他本人对潘荣芳的了解,以及席书礼的建议,总觉得潘荣芳是个正义之人,对于超乎原则与底线的事情也绝不会赞同,但潘荣芳现在的态度又让他感到非常的不确定。
原本晚上与冷冰他们一起吃饭,让王鹏短暂抛开那些沉重的心事,感到了一丝轻松快乐,但冷冰后來的言行让他觉得,就算想像的两个人,思想行为却不一定能相同。
他暗叹自己太先入为主了,因为相信纪芳菲,把与她想像的冷冰当成她來接近,幸亏发现得早,否则后果只怕不可设想。
由此一來,他的心情越发的沉重,回到房间就想找瓶酒來喝,只觉得渴醉了把自己扔到床上,什么烦心事都可以暂时被忘却了。
他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只找到一瓶啤酒,根本不足以达到把自己灌醉的程度,他想了想,干脆去了位于辅楼二楼的酒吧。
王家三兄弟都是一表人材,王鹏虽是三兄弟中长得最矮的,但也不是一般人口中的矮个子男人,加上他长期坚持锻炼,举手投足又沉稳有度,自有一番气宇轩昂之态,他才走进酒吧,便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由于工作关系,王鹏这几年的生活基本只是围绕着工作,几乎沒有属于自己的业余生活,像酒吧这样的新兴地方,他还是第一次來,但以他如今市长的心胸与眼界,就算是第一次來这样的地方,倒也沒有任何的不适应。
由于是一个人,王鹏便随意地在吧台前选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扫了一眼边上的人喝的洋酒,对吧台内的服务生说:“和这位先生一样的吧!”
那位同样孤坐的男子侧过头看了王鹏一眼,朝王鹏举杯笑笑后喝了一口酒,倒也沒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与表示,这让王鹏觉得不错,他也不想这个时候与陌生人交谈。
抽了一根烟喝了两杯酒,正当王鹏要來第三杯酒举杯欲喝的时候,一个娇媚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我能不能讨杯酒喝啊!”
讨酒喝的女人长得不算漂亮,浓妆艳抹在酒吧氛围的渲染之下,倒是有几分人为的妖娆,尤其是那大片裸露的荷叶领内,两座山峰很有点恃才傲物之感。
王鹏晚饭时本就喝过酒,此时又已经两杯洋酒入肚,看人的眼神有些发飘,但头脑倒是清醒。
“我不认识你。”说着转过头自顾自喝酒。
“哟,先生是第一次來吧。”那女人有自來熟的功夫,无视王鹏的态度在他身边坐了下來,抬起一条雪白的胳膊轻轻搭在王鹏的肩上,眼角轻轻上挑着媚态十足地说,“这里有几个坐在一起喝酒的男女是先就认识的!”
王鹏侧过头看她一眼,沒有搭理。
女人有点讪讪的,鼻子里轻哼着站起來扭着屁股勾搭其他人去了。
坐在王鹏边上的男人目睹这一幕,不禁暗中摇摇头。
王鹏喝了五杯酒,已是头重脚轻,自觉回到房间便可以睡着,就喊了服务生埋单。
服务生脸带微笑恭敬地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水单,“先生,五百七十五元,请问是支付现金还是刷卡!”
如今在酒吧里喝上五杯黑方可远不是这个价就能结账走人的,但在那时,这个价也算是不低的消费了,王鹏虽然有点肉痛,但也知道自己事先沒有问价,就算是挨宰也得承受,便伸了手到西装内袋想掏钱,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王鹏心里一激灵,平时余晓丰贴身跟在身边,什么事情都由余晓丰帮他打点好,加上平时许多应酬又是公家付钱,他渐渐地就沒了随身带钱的习惯。
他抚着头不好意思地对服务生说:“我住在二十一层,下來时忘了带钱,能不能请你辛苦一趟跟我去房间取!”
服务生刚刚还和风细雨的脸庞一下阴沉了,“这位先生,你开玩笑吧。”他抬着手朝着整个酒吧划了一圈,你知道这里有多少雷迪森的住客吗,我在这里干了四年,还从來沒听说雷迪森的住客忘带酒钱的,我看你,不是想吃白食吧!”
王鹏喝得已经有点多,尽管知道不能责怪服务生说话难听,但此刻他连手机也沒带在身边,还真的是脱身无术,尴尬之情令他酒醒了不少。
“这位小阿弟,我是真忘了带钱,要不这样,借你们的电话一用,我让朋友送钱过來。”王鹏说。
服务生上下打量着王鹏,拿不定主意,倒是一旁的那个男人突然说:“把他的酒钱算在我账上吧!”
“姚总,这……”服务生谄笑着说,“这人跟我们素不相识,您垫了这钱以后怕是要不回來的!”
“沒事,就这么办吧。”那位姚总无所谓地说。
服务生不再坚持,收回了水单交给自己身后另一位服务生,并且很是鄙夷地挖了王鹏一眼。
受人恩惠,王鹏不好举步就走,对那位姚总笑点着头说:“这位老板,谢谢你拔刀相助,如果方便,就请给张名片或是告知房间号,我回头就把钱如数还上!”
王鹏是听服务生说这里几乎都是雷迪森的房客,故而猜想这个人也是这里的住客,只要回房取了钱,就能及时把酒钱还了。
出乎他预料的是,姚总说:“我不住雷迪森,何况,不就是几杯酒钱吗,虽然萍水相逢,但相逢既有缘,你不用为这几杯酒记在心上!”
王鹏听对方这样说,自然不能坚持要还钱,但素昧平生的,喝了人家五百多块的酒,怎么也不能一走了之,问明身份还是要的。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王鹏抱抱拳又道,“还望能告知大名,以后万一再见,我也不至于失礼!”
姚总倒是沒说话,那伴服务生倒插了嘴:“算你好运,这是我们酒吧的姚总!”
“既然这样,那以后我再來雷迪森,一定再次前來拜访姚总。”王鹏说着终于摇晃着站了起來,“那我就先告辞了!”
“请便。”姚总倒是相当干脆利落,仅说了这两个字便顾自喝酒了。
王鹏觉得身上酒劲一阵阵上涌,也顾不得再客套,脚步踉跄着走出了酒吧,在电梯口两脚虚浮无力差点摔倒,却被一双柔软的小手一把托住,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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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出了酒吧就觉得头晕得厉害,感觉被人扶住,倒还是想着转过头去道谢,但一看到扶自己的人,情绪便立时有点失控。网
“芳菲,真的是你吗。”他一把握住那人的肩头,激动之余,满眼含泪,“原來你沒有死,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道我这些年对你的思念吗,……”
王鹏絮絮叨叨,把站在他对面的冷冰吓得不轻,好半天她才听明白,王鹏把她误认成一个叫芳菲的女人。
冷冰的心里沒來由地一阵紧缩,又觉得很委屈,眼里立刻也含了泪,抽身欲走却被王鹏一把抱住,在她耳边说:“既然我今天遇到你了,就再不会放你一个人走,让你一个人去那冰天雪地里受苦,芳菲,回來吧,回我身边來!”
冷冰被王鹏紧抱着透不过气,又挣脱不得,正不知该如何自处,又听得电梯“叮”的一声停了下來,王鹏也听到了这声响,搂着冷冰一同进了电梯。
“王市长,你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啦。”冷冰扭着身子说。
“啊……好。”王鹏果真放开了她,却又一把拽住她的手,生怕她不告而别。
冷冰被王鹏放开了身子,脑子也冷静下來,想想王鹏醉成这样,认错人也难免,可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乱走,万一出了事可就事大了。
“王市长,我不会走的,你不用把我拽得这么紧。”冷冰看着王鹏说。
王鹏却状带委屈地说:“你已经抛下我这么久了,我不敢再放开你。”说着把冷冰的手捏得更紧了。
电梯停在了四楼,冷冰拉拉王鹏的手说:“我送你回房间吧!”
“好。”王鹏拉起冷冰跨出电梯,穿过辅楼的长廊到了酒店大堂。
冷冰想把手从王鹏手里抽出來,小声说:“王市长,大堂里人多,你这样拉着我,被人看见了不好!”
“我不管。”王鹏也真是酒喝多了,不但真把冷冰当成了纪芳菲,也根本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知道一松手,这个自己思念许久的女人又会在眼前消失。
他踉跄着加快步伐到了客房电梯前,冷冰被他拖着,赶不上他的步伐只好碎步小跑着。
王鹏就这样紧拉着冷冰进电梯出电梯,然后又进了自己的房间,不仅把还酒吧那位姚总钱的事忘了个干净,还一进门就搂住冷冰,厮磨着她的颈项哑声说:“芳菲,我想你,想得心痛!”
冷冰被王鹏抱住时,心头立刻小鹿乱撞,再听他再三说那个“芳菲”,她又暗生了几分失落,也忘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尴尬,尤其面前还是一个酒醉的男人,无疑又是多了几分危险的。
王鹏说着说着,便情不自禁地开始吻怀里的玉人,从她那引人浮想连篇的玉脖,到滑如凝脂的脸庞,再到玲珑高挺的鼻子,最后落在那两片饱含着果香的粉唇。
那股果香传來的时候,王鹏的脑中有一种似曾相闻的感觉,但只是一划而过,他便因情动而不作进一步探究。
冷冰被一个成熟男人抱着,闻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味道,再被他细细亲吻,心头充满了无措的慌乱,脑子昏昏地不知应对,直到那带着湿热气息的舌尖紧紧抵在她的齿关上,她才猛然发觉自己处境不妙,拼命挣扎着想要脱身,无奈她的力气远不及王鹏,怎么都挣不开,还被他撬开了贝齿侵入进來,情急之下,她顾不得许多,一口咬了下去。
王鹏吃痛放开了冷冰,酒也醒了不少,抬手开了灯定定地看清眼前的冷冰,脸上的情*欲虽沒有马上褪去,眼神却已经变得冰冷。
他捂着自己的嘴,靠墙冷冷地说:“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酒吧!”
冷冰咬了王鹏,本有点担心伤着他,但见他马上换了眼神,口气也沒有了刚刚的那种温情,心里也有了气,“我住在颖姐的房间,她回來后在辅楼看见你一个人摇晃着从酒吧出來,就來告诉我,让我打电话给余秘!”
冷冰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眼眶慢慢转红,声音也带上了泣声,“要不是怕余秘赶过來可能和你错过,我也不会出來扶你,可你却,你却……”
王鹏在自己的眼角抹了一把,转过身不敢看冷冰,他暗骂自己真是昏了头,不但先前就把冷冰误会成那种靠身体出來赚的女人,还借着酒醉轻薄她,忍不住举起手在墙上狠狠擂了一拳。
冷冰看他砸了那一拳头,身体抖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劝慰他,但又觉得多余,一张嘴就成了:“我走了,王市长,你好好休息!”
王鹏先是“嗯”了一声,继而猛转身对正开门欲走的冷冰说:“冷小姐,对不起,我酒醉把你错认成一位故世的朋友,还请你不要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原谅我的无礼!”
冷冰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转过头來盯着王鹏问:“故世的朋友!”
王鹏一边点头,一边扶墙往房间里走,冷冰立刻回过來扶他到床上坐下。
“能跟我说说你这位朋友吗。”冷冰蹲在王鹏脚边轻声问。
王鹏心中郁积已久,一直无人能诉,此刻酒精并未完全退去,也不细想自己能不能对冷冰说这些事,当真就将自己与纪芳菲从相识到相离的经过都告诉了冷冰。
冷冰看着完全陷入回忆的王鹏,心中那份柔情被深深打动,不由得羡慕起那位早逝的纪芳菲,可以得到王鹏这样的男人深情追忆多年,那是一种何等的幸福。
她不禁痴望着满脸柔情的王鹏,想着自己如果有一天也能得到一番如此深情,就算也像纪芳菲一般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值了。
余晓丰打了王鹏房间多次电话沒有人接,摁门铃也无人來应门,心里充满懊恼,暗怪自己不该听刘颖的,让冷冰去带王鹏回房间。
他气怒地打电话给刘颖,刘颖却说他真是死脑筋,“……冰冰到现在都沒有回來,肯定是在陪你领导喽,你这样去打扰,你想你的领导会理你吗,我劝你啊,别再做这样的傻事,免得让领导暗怪你不会办事!”
余晓丰挂了电话,心里却更加不踏实。
与王鹏一样,余晓丰也发现冷冰与纪芳菲很想像,他跟着王鹏多年,就算王鹏沒有直接告诉过他,但他多少也曾听过援藏干部的传言,结合王鹏与纪芳菲之间的那些互动,他估计传言并非是虚。
余晓丰不是那种竭力想当官的人,能得王鹏提携,虽然比起过去在县里忙碌得多,他心里仍是感激不尽,总想着为王鹏多做些什么。
王鹏与莫扶桑不冷不热的婚姻关系他看在眼里,自然就猜测与纪芳菲不无关系,见到冷冰也生出想给王鹏找点慰藉的想法。
但是今天刘颖露骨的言辞,让余晓丰觉得从朋友可以观知冷冰为人,刘颖是这种一心想攀附权贵的人,那么冷冰也好不到哪里,只怕早就算计上。
余晓丰这样想想,身上冷汗直冒,挥手猛拍自己的脑袋,暗道:“余晓丰啊余晓丰,老板要是因为这事出什么问題,你就是搭上一辈子也不足以偿还!”
余晓丰坐立不安地在自己的房间里想了一夜,天刚蒙蒙亮就去敲王鹏的门。
王鹏将自己对纪芳菲的思念如数吐露给冷冰后,心里竟然真的轻松不少,因而对冷冰又恢复了以往的亲切,提出亲自送她回刘颖那里。
冷冰的情感就在王鹏的叙述中彻底投向了王鹏,他怎么说就怎么应,可到了刘颖那里,冷冰才想起自己出來得匆忙忘了拿房卡,再看时间已是凌晨,觉得吵醒刘颖也不好,王鹏便提议另外给她开一间房休息。
余晓丰來敲门的时候,王鹏也才睡了沒多久,晕乎乎地來开门,皱着眉看了余晓丰一眼便自顾自回床上重新躺下,嘴里则嘟囔着:“我们和席秘约了几点啊,你这么早!”
余晓丰犹豫着进了房间,见只有王鹏一人睡着,这才暗暗吐了一口气,讪笑着说:“对不起,老板,是我看错时间了,我回房,您再睡会儿!”
王鹏迷迷湖湖地说:“你就别走來走去麻烦了,边上的床上躺一会儿吧!”
余晓丰听他说得含糊不清,笑笑还是回了自己房间。
早上七点多,王鹏被电话声吵醒,“晓丰,你接一下!”
电话依然不屈不挠地响着,王鹏朝边上那张床望了一眼,叹口气接起电话说:“晓丰,你一早上要吵我几次啊!”
“王市长,我是大堂的刘颖,不是余秘。”刘颖说着还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
王鹏的睡意被全数惊走,“啊,刘经理,你们酒店还要你这个大堂经理亲自叫早!”
“我这哪里是叫早啊。”刘颖说,“我只是想问问,冰冰起來了吗!”
“冰冰,啊……你是说冷冰。”王鹏拍拍自己的脑袋,“我不知道冷冰起了沒有!”
“不会吧,王市长!!”刘颖大惊小怪地喊起來,“昨晚不是冷冰送您回房的吗,她可是到现在都沒有回來啊!”
王鹏连忙说:“刘经理误会了,冷冰发现自己沒拿房卡,又怕吵醒你,所以我帮她另开了一个房间!”
“哦,是这样啊。”刘颖像是有些失望,但马上又说,“那能把冰冰的房间号告诉我吗!”
王鹏把冷冰的房间号告诉刘颖,不出五分钟,刘颖的电话又來了,“王市长,你会不会搞错了,冰冰沒在那房间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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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啊,昨晚我把她送到房门口,看她关了门才回房间的。网 ”王鹏想了想,“她会不会早起出去走走呢!”
正说着门铃响,王鹏连忙说:“你等等,我去看看谁按门铃!”
王鹏透过猫眼看到站在外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和刘颖正在谈论的冷冰,连忙拉开门一把将冷冰拉进门说:“你昨晚后來去哪儿了!”
冷冰眨着眼睛说:“房间睡觉啊,怎么啦。”说着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我去买了白粥,宿醉的人早上吃这个对胃有好处,快点來吃吧!”
王鹏明白怎么回事了,立刻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电话,对着那头的刘颖说:“刘经理这下放心了吧!”
“颖姐。”冷冰张大眼睛看着王鹏,王鹏则拿着话筒对她说,“你说两句吧,不然刘经理还以为我把你吃了呢!”
冷冰脸又红了,娇滴地斜了王鹏一眼接过电话,“颖姐!”
刘颖不言先笑,笑完了才说:“冰冰,看來姐姐还要向你学习哦!”
“颖姐,你什么意思啊。”冷冰不解地问。
“你呀,看你平时不声不响的,其实还是蛮有心计的嘛。”刘颖还在说。
冷冰皱着眉急道:“颖姐,你都说的什么啊,!”
刘颖立即说:“好啦,好啦,你在我面前就不要装了,男人嘛,就是该吊吊他胃口,他才会重视你,你昨晚不直接跟他上床是对的……”
“颖姐。”冷冰大声阻止刘颖,同时羞怯万分地睇了王鹏一眼,压低了声音对刘颖说,“颖姐,可别这么乱想,沒有的事,我不跟你说了!”
说着急忙挂了电话,像是那电话很是烫手一般。
王鹏已经端着白粥坐床上开吃,见冷冰打完了电话,立刻说:“这个白粥很香啊,你也快來一起吃!”
冷冰鹅蛋般的脸庞之上,红晕还未散尽,心里想着刘颖的话,觉得自己有嘴也说不清,心里一急,脸更红了,连王鹏跟她说话都沒听见。
王鹏看冷冰老半天沒反应,放下手里的粥,走到她跟前问:“想什么呐!”
“啊,沒什么。”冷冰惊慌地摇头。
“呵呵,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王鹏笑道,“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几乎每次都能看到你脸染红霞,状似三月桃花娇啊!”
话一出口,再看冷冰羞得低了头,王鹏也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轻薄了,连忙掩饰道:“快一起來吃粥吧!”
冷冰不敢看王鹏,转过身说:“我吃过了,你慢慢吃吧,我走了,王市长!”
“哎,这是怎么啦。”王鹏一伸手拉住冷冰的胳膊,“刚刚进來还是开开心心的,为什么突然说要走啊!”
冷冰依然转着身,低声说:“我本來就只是來给你送粥,送完就要回东江的。”接下去这句声音就更低了,“王市长,你捏痛我了!”
王鹏一愣,松了冷冰的胳膊,歉意地说:“对不起,冷冰,我只是觉得你……”
“我怎么了。”冷冰问。
王鹏觉得自己真的越來越离谱,冷冰要走是极为正常的事,倒是自己拦得多余,这么一想立刻兴味索然地坐回床上,也沒心思再喝粥,索性在床上躺下來,闭上了眼。
冷冰背对着王鹏,许久也沒听他把话说下去,咬咬牙转过身來,看王鹏闭眼躺床上,立刻吓了一跳,冲到床前看着他急问:“王市长,你怎么啦!”
王鹏心里正天人交战,内心深处希望冷冰不要急着走,同时又觉得自己不能再接近这个女孩,虽然听出冷冰声音里的焦急,他硬是咬着牙不理会她。
王鹏不说话,冷冰更急了,颤声说:“是粥吃坏了吗。”她一下扑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食盒,舀了两口尝了尝,“不像啊。”说着又扑回床前用手摸着王鹏的脸带着哭腔道,“王市长,你不要吓我啊,你这是怎么啦,快醒來与我说话啊!”
冷冰也是情急,不但抚着王鹏的脸,整个人也俯到他跟前,眼泪叭嗒叭嗒地掉在他的脸上。
王鹏忍得辛苦,更是因此又想到当初的纪芳菲,痴心一片追随他到了藏区,最后把命也留在了高原,想起來他就觉得欠了纪芳菲一辈子,此刻冷冰的眼泪落在他脸上,却流进了他心里,他害怕自己有一天像伤害纪芳菲一样伤了这个单纯的女孩,终于不由自主抱住了冷冰,轻声在她耳边说:“别担心,我很好!”
冷冰的眼泪兀自挂在脸上,猛然听得他说话,先是一阵高兴,既而认识到自己被王鹏耍了,立即挣脱出王鹏的怀抱,抡起粉拳往王鹏身上好一通捶打。
王鹏任她胡打了一通,心里反而说不出的受落,直到看她气急有些发喘,才一把抓住她的两个手腕,促狭地说:“你再打下去,我就真的闭上眼说不出话了!”
冷冰双手被握,眼睛却在王鹏身上看了又看,“你真沒事!”
王鹏心头一荡,这真的是一个心底纯真的女孩,他闭了闭眼,横横心决定这回就跟着自己的心,不再强自压制。
他重新睁开眼朝冷冰微笑一下,双腕稍一用力,把冷冰拉进自己怀里。
冷冰的心“通通通”一阵猛跳,颤声说:“王市长,你别这样,让人看见会毁了你声誉的!”
王鹏低声问:“你真想让我放开你,如果你说是,我就放!”
“我……”冷冰语塞,她喜欢闻王鹏身上的味道,更喜欢他的深情与沉稳,也羡慕王鹏对纪芳菲的感情,她不舍得对他说“放开”,因而咬着唇反倒伸手主动环住王鹏的腰。
王鹏嘴角微扬着吻上冷冰的发际,柔声说:“我为昨晚对你的唐突道歉!”
“我沒有怪你。”冷冰轻声说,“反而很羡慕纪姐姐,可以一直住在你心里!”
王鹏心里一痛,生生憋回眼眶里涌上的泪意,拍拍冷冰的头道:“真是个傻丫头!”
冷冰却一下直起身,认真地看着王鹏说:“我不傻,现在的人把感情都看得很淡,你都当那么大的官了,身边什么样的女人见不着啊,你却还对一个已经过世的女子念念不忘,这样的痴情男人就算沒有绝种,怕是也找不到几个了,你说我是不是该羡慕纪姐姐啊!”
王鹏被她的认真样说得心里暖暖的,但也有几分羞愧,忍不住笑道:“那我以后也这样记着你,好不好!”
冷冰瞪眼捂住自己的嘴,嚅嚅地说:“王市长,我怎么与纪姐姐比啊。”说着就双手乱摇“不行,不行,我不能这么不知轻重!”
王鹏捉住她的手亲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的女孩,现在也是少之又少了!”
“怎么会呀!!”冷冰眨着眼睛道,“像我这样的女孩多如牛毛,你也太会哄人了!”
王鹏不再与她争辩,“陪我躺一会,不说话,好吗!”
冷冰的脸又一次毫无例外地红了,扭捏着不敢答应,王鹏笑笑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躺下,并把手枕在她的头下,搂着她的肩膀轻拍着说:“你可以寐一会!”
冷冰羞涩地朝他笑笑,抿嘴靠进他怀里,长长的睫毛覆盖下來,闭上了眼睛,不多会儿竟真的睡着了。
王鹏轻抚着她的头发,暗想,这女孩真的是毫不设防。
王鹏轻轻抽出手,坐起來靠在床上,脑中开始猜想席书礼约自己钓鱼的目的。
正思虑着,门铃响,王鹏看了冷冰一眼,见她睡得正熟,怕惊醒了她,赶紧跑去开门,手落在门把上立刻犹豫了,回头看看床上的冷冰,再通过猫眼看看门外的余晓丰,觉得这事有点说不清。
王鹏一犹豫,冷冰也醒了,问:“王市长,有人摁门铃吗!”
王鹏一惊,立刻冲回床边,急声说:“晓丰來接我去办点事,你就在这里休息吧,等我回來我们一起回东江!”
冷冰來不及说什么就看见王鹏冲出了门。
余晓丰正打算离开,王鹏开门走了出來,在他身后说:“晓丰,是要出发了吗,我们走吧!”
余晓丰立刻回身,但当他看到王鹏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并且皱乱不堪,有些吃惊地指了指王鹏说:“老板,还來得及,你还有时间洗漱的!”
王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心里暗叹,情这个东西还真是能让人乱了方寸。
“你看我。”他自嘲地笑笑,“那你等我十分钟!”
“老板,席秘和我们约的是九点半,还有一个小时,你可以慢慢來。”说着就要跟王鹏进房间,却被王鹏一手挡住。
“你先去吃早饭,然后在车上等我。”王鹏说。
余晓丰心底诧异,不敢多问,只说:“那我帮你买还早饭!”
“不用了,我昨晚喝得有点多,沒胃口吃早饭。”王鹏说完就在余晓丰面前关了门。
冷冰正在帮王鹏整理床铺,见他去而复返,好奇的问:“你办事是用火箭的吗,这么快!”
王鹏一边进卫生间洗漱,一边回她:“我也是昏了头,连衣服也沒换就跑出去!”
冷冰定神看着卫生间的墙壁,心里打定了主意,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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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洗漱完毕又换好了衣服出來,见冷冰靠在床上看着电视,便走过去在她额上亲了亲,“你在房间里看电视、睡觉都可以,下午我们一起回东江!”
冷冰微笑着点头说:“你去忙吧,我会照顾自己!”
王鹏拍了拍她的脸,转身出门。网
余晓丰在车上等王鹏的时候,席书礼已经來过电话,说他二十分钟后出发。
王鹏上车,余晓鹏转述了席书礼的电话,王鹏立刻说:“我们抓紧过去吧,这里到那个度假村的距离有点远,天水现在的交通又拥堵,怕是走不快!”
真如王鹏估计的,他们到度假村比席书礼足足晚了半小时。
席书礼约王鹏前往钓鱼的这个度假村,位于天水郊外十公里的地方,原來这里是一处水库,后來承包出去搞养鱼亏了,被一个南方來天水做生意的老板看中转包了下來,又承包了鱼塘周围的一百亩地,再经过他一番建设整治,就成了现在这个颇具规模的度假村。
王鹏和余晓丰在度假村的停车场停了车,穿过桃林往渔场兴步而走。
因为已是秋季,这天又正值天气清朗,满眼望出去皆是一派果实累累的成熟景象,王鹏不由觉得,能从纷繁杂乱的工作中抽点时间出來,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倒也不错。
席书礼接到王鹏到达的电话,很快就迎了出來,老远就伸出手來大声与王鹏打招呼:“王市长,路上不好走吧!”
“要说也是我出來得晚了些,不然也不至于在路上堵了许久,让席兄久等了。”王鹏快走两步上前握住席书礼的手晃了晃。
席书礼呵呵一笑与王鹏并肩前行,“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钓鱼,只是自己手痒得很,正好这两天潘书记回京我不用跟随,趁这机会,偷得浮生半日闲,你不会怪我安排不周吧!”
“席兄这么说,言重了。”王鹏连忙说,“我呀,也是平时抽不出时间,不然倒也喜欢找个清静的地方偷偷闲!”
二人说话间已经落座,席书礼将鱼食悉数取了出來,余晓丰立刻接了过去,“我來吧,二位老板正好说说话!”
席书礼也不跟他客气,就拍拍手坐下來,看看王鹏说:“其实,我今天约你,也是潘书记的意思!”
“哦。”王鹏眼睛立刻放了光,一边递烟给席书礼,一边说,“还请席兄明示!”
席书礼把王鹏的表情尽收眼底,笑笑与王鹏接了火,吐了口烟才说:“潘书记的原话是!!你找时间陪王鹏散散心,心里压的事多了容易心浮气躁!”
王鹏立时鼻子泛酸,叭嗒叭嗒地连抽了几口烟,才叹口气说:“我这些日子啊,的确是心烦意乱的……”
余晓丰这时把装好鱼食的钓杆分别送到王鹏和席书礼手中,王鹏站起來接过钓杆甩钩入水后,才重新坐下说:“不瞒老兄,我这几年越來越觉得自己与这个官场格格不入,尤其是到东江这一年多,唉……”
王鹏摇摇手沒有再说下去,席书礼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潘书记既然特意嘱咐我,那也应该是了解你心里的这份纠结,我连着跟了两位书记,多的沒学会,有一点是知道的,很多事情都有正反两面,今日之失未必不是明日之得啊!”
王鹏被席书礼一点,心里亮堂不少。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在一个长长的隧道里艰难前行时,只要前方有哪怕一点点的亮光,也能够给人带來希望,王鹏此时就是这样。
“席秘,你的浮标动了。”余晓丰在一旁提醒。
席书礼哈哈笑道:“平时我坐半天都钓不到一条啊。”他回头看王鹏一眼,“王市长,这可是你带给我的福气!”
席书礼说着站起來开始不急不慢地移动着杆子,王鹏过去在乡下不是下河直接摸鱼就是拿大网捕鱼,像这样拿根钓杆坐着一根慢慢钓的事从來沒做过,更谈不上领悟其中的道理,便在一旁笑着说:“席兄,你不是吧,鱼都上钩了,还不肯收杆!”
“这钓鱼啊,不但鱼上钩前切忌心浮气躁,这鱼上钩后也得继续保持耐心,免得脱钩啊。”席书礼说。
王鹏看着席书礼,觉得他这话并非只是就事论事,应该也是意有所指地点拨自己。
如果潘荣芳真的是对自己有了想法,就断不会让席书礼特意陪自己散心,潘荣芳应该是想通过这样一种方式向他透露一种信息,但潘荣芳又不能明确地把自己的意思说出來,于是就要假借席书礼來完成这件事。
这里面唯一有可能出错的,就是席书礼对潘荣芳心意的理解。
席书礼很聪明,他先把潘荣芳的原话告诉王鹏,传达了鼓励的意思,接下去他说的每一句话又都同样有所指,王鹏可以把这理解成这些话同样表达了潘荣芳的想法,也可以理解为仅仅是席书礼的好意,目的却都只有一个,让王鹏继续维持信心。
席书礼收杆花了足足有二十來分钟的时间,看着躺在草地上活蹦乱跳的大青鱼,王鹏内心充满感叹,也难怪越來越多的领导干部喜欢钓鱼,这中间的学问原來在这里,的确是件修心养性的事情。
不过,沒多久,他再度发现,这钓鱼的好处可不仅仅在这里。
临近十一点,王鹏发现鱼塘周围的人多了不少,不时有人跟席书礼打招呼,言谈所及大都与官场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又过了半小时,席书礼已经钓了两条鲫鱼、一条青鱼,连余晓丰都钓了一条草鱼,唯独王鹏一无所获,他自嘲着感叹:“……连鱼都嫌弃我啊!”
“呵,这可不像一向意气奋发的王朋啊!”
王鹏听得说话人的声音熟悉,循声望过去,竟是侯向东,忙放下钓杆迎了过去,双手握住侯向东伸出來的手说:“侯部长,沒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你!”
“我也沒想到。”侯向东亲切地笑笑,大手掌在王鹏的手背上拍了拍,看一眼席书礼脚边的水桶冲着席书礼道,“书礼,今天成绩不错嘛!”
席书礼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杆子,闻得侯向东的招呼声,回过头來说:“侯部长,今天你是怎么都胜不过我啦!”
“你小子,要來钓鱼也不知会一声,怎么,是输怕了吧。”侯向东有意取笑席书礼。
席书礼不以为意地说:“那是自然,每次和你坐一块,鱼都跑你钩上了,我还一直纳闷,是不是你用的鱼饵特别些,今天我总算搞明白了!”
侯向东已经和王鹏一起在席书礼边上坐下,朝着席书礼抬了抬下巴说:“哦,那你说说,是什么原因!”
席书礼看看王鹏,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促狭,“欺生呗!”
王鹏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继而都大笑起來。
等笑完了,席书礼对侯向东说:“侯部长,你今天來晚了,干脆下午再钓吧,我这儿也差不多了,正好王市长也在,中午我作东一起吃饭,怎么样!”
“好啊。”侯向东拍拍王鹏后背说,“我还真是很久沒和王鹏一起喝酒了,今天难得是休息日,又都是谈得來的,一定要多喝两杯!”
席书礼见侯向东答应了,干脆就直接收了杆子,又让余晓丰帮忙一起收拾渔具,还抽时间打了个电话给度假村的餐厅,要了一个包厢。
王鹏他们四人连同侯向东的司机,一行五人都到了餐厅,席书礼马上让服务员帮忙把钓到的鲫鱼现做了,又和余晓丰一起去点菜。
王鹏与侯向东一同进了包厢,侯向东的司机借口想睡一觉,自个在大厅里吃了,沒有随他们一同去包厢吃。
侯向东刚坐下就扔了根烟给王鹏,王鹏连忙谢了,又拿起餐桌上的火柴先给侯向东点了烟,然后自己也点了抽上。
“最近是不是不太顺啊。”侯向东点了烟沒有急着吸,而是直捅王鹏痛处。
王鹏看看侯向东,讪笑着点点头。
侯向东将一条胳膊搁在桌上,直视着王鹏说:“凭良心讲,你应该來我们纪委工作!”
王鹏一愣,掩饰地抽口烟,才说:“侯部长这样看重我,真的让我很感激,我就想知道,你有沒有碰到过这样备感压力的事情!”
“有。”侯向东不但回答得爽快,而且掷地有声。
“既然如此,只要身在官场,我在哪个位置上做这些事都一样。”王鹏看着侯向东说。
侯向东连吸了几口烟,吐了许多烟雾在包间里,这才接着王鹏的话说:“是啊,人在官场难免身不由己,你既然明白这一点,就该振作一点,拿出你过去在宁城、藏区时的干劲來!”
王鹏扫了侯向东一眼,马上明白了席书礼把见面安排在这里的良苦用心。
以侯、席的谈话内容便可知,他们是常來这里钓鱼的,再想想那些与席书礼打招呼的人,这个渔场应该已成了一个自发的交际场所。
席书礼把王鹏带到这里,除了他本人出面安慰鼓励王鹏,也是想到这里來撞侯向东,以侯向东与王鹏的交情,侯向东必然也会出面点拨王鹏。
王鹏在感激之余,也对席书礼的观察入微感到佩服,侯向东与他的交情虽好,但从不显示在人前,席书礼能作出正确判断,不亏是省委第一大秘,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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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众人各自散去,王鹏记着冷冰还在酒店等自己,他又刚喝了酒,便吩咐余晓丰先回雷迪森休息一阵,等他酒略醒后再出发回东江。网
等王鹏到了酒店,却发现冷冰已经留条先回东江了,心里一时感到极为失落,胡乱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去敲余晓丰的门,说是马上回东江。
余晓丰的行李倒早收拾好了,但也沒想到王鹏一会儿要留,一会儿要走的,又不敢多说,只好马上去退了房,到停车场取车接了王鹏,马不停蹄直奔东江。
王鹏的车刚进入东江市区,就接到黄克明的电话,问王鹏晚上在不在住处,他想前往拜访。
王鹏与黄克明的关系不算坏,但也远不像与席书礼这般亲厚,黄克明才到东江就主动要求拜访王鹏,很明显是示好靠近的举动。
王鹏当晚与黄克明聊得也算是欢畅。
从天水回來的路上,王鹏就想过,既然身处这个官场,有些事情就无可避免,与其担心失落患得患失,不如像潘荣芳过去说的,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东江的建设上,拿出让人叹服的政绩來,也不枉潘荣芳等人对自己的一番信任。
基于这个想法,王鹏与黄克明的话題基本都围绕在工作上,尤其是东江的产业发展规划。
有关这个《东江市产业发展战略规划》,潘广年出事以前花了大力气推动,但其推动这个规划的目的却并不单纯,当时在很大程度上希望借此转移舆论方向,实质的工作却并沒有多大进展。
这个战略规划,市政府一干人反复论证,是在结合东江经济特点的基础上量身定做的,可以全面推进东江民营企业的发展步伐,形成东江自己的经济特色。
但是,施国权上任以后,全副精神都放在了精神文明建设上,对于经济工作一直都绕道而走。
表面上,施国权是尊重政府的决策权,但实际在常委会上讨论时,他又总能拿出各种各样的理由來否定。
王鹏与黄克明大谈这个规划,就是希望能争取到黄克明的支持。
黄克明到东江虽然是党委这条线上的副书记,但他在担任俞天岳的秘书前,曾经担任过天水滨江区区长,有经济工作的经验,王鹏相信他有这样的经历,又受过俞天岳的熏陶具备更高的眼界,应该能和自己想到一块去。
黄克明对这个规划的确很感兴趣,但正如王鹏想的,他在俞天岳身边待过,又略知施国权向省委申请增补常委的目的,自然也就能想到,王鹏可以跟他大谈这个规划,他却不能轻易表示态度。
“这可是个长远规划啊,东江港区、旧城改造,再加上这个产业规划。”黄克明不卑不亢地笑笑说,“王市长,你们政府这边的担子很重呐,今后只要是我份内的工作,你尽管开口,我初到东江,情况不熟悉,也希望你能多多帮助我提高!”
周一下午,施国权主持召开了全市干部大会,就国泰事件作了通报,也作了自我检讨,把这个事情揭了过去。
接下來,施国权在书记办公会上指出,东江那么多干部落马,其主要原因就是长期以來缺乏理论学习的后果,现在东江的班子既然已经趋于稳定,党委就要发挥起作用,加强干部思想教育,防微杜渐扎进思想的篱笆。
为此,施国权搞了一个干部读书会,每周利用周五下午半天时间,学习中央精神、省委领导讲话,探讨学习心得,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
施国权在第一次读书会上说:“……小平同志的理论已经非常清晰地向我们广大党员干部指明,一个党,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一切从本本出发,思想僵化,迷信盛行,那国家就不能前进,它的生机就停止了,就要亡党亡国,我为什么要在今天第一次读书会上说这个,因为我们东江这大半年來所发生的一系列腐败案,已经敲响了我们在座每一个人的警钟,之所以会有那么多干部前仆后继不为人民服务,只为自己、家属谋利益,就是我们的领导干部疏于理论学习,沒有充分认识到我们手中的权利是人民给的,不但工作中不能理论联系实际、过分依赖书本,犯了从本本出发、思想僵化的毛病,更要不得的是,迷信权力,以为有权就有一切,远离群众,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盛行,这从我们东江前段时间几乎瘫痪的领导班子就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足见小平理论何其高瞻远瞩!”
施国权在读书会上说话后的下一个周一下午,常委开会讨论最终向省委推荐政法委书记、组织部长的名单。
在施国权原來的打算里,这两个位置,他要安放自己信得过的人。
但是被国泰的事一闹,他不能像过去那样充分显示自己的大公无私,尽管沒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与方孟生有经济利益的牵扯,但民间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言还是很有杀伤力的,这段时间他除了必须低调行事外,还必须重新考虑常委人员的配备,适当向其他常委做一些退让。
作为一个很有忍耐力的政治人物,施国权清楚,任何事情的发生与发展,其起始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成为对自己有利的结果。
白亚男被推成党委副书记的候选人,最后落败于刘锡北,其实是施国权事先有所预料、也留有后招的。
确切地说,让孙冬临出面把白亚男推出來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当这个毫无实权的副书记,而是龙耀扬屁股底下已经腾出來的组织部长空位。
为这个事情,施国权曾亲自找潘荣芳、管国光谈过自己的想法,希望省委可以直接任命白亚男为市委组织部长,潘荣芳与省委组织部的同志开会时,也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件事,这也是为什么王鹏跟潘荣芳进京时,席书礼会说白亚男将出任东江市委组织部长的原委。
但是,任何事情沒有到最后关头都作不得数,尤其是国泰的事情一出,施国权在潘荣芳那里立刻失去了信任,而白亚男的任命又迟迟沒有下來,为免夜长梦多,施国权觉得还是干脆借着推荐政法委书记人选,一并把组织部长也推荐上去,有集体的共同决定在那里,省委对白亚男又印象不错,应该不能再拖着这件事。
施国权相信王鹏能看透自己的目的,但他不在乎他看透,他就是要让王鹏知道,现在的东江是他施国权在当书记,那么行事作风就必须要带上施氏的烙印,他要改变过去常委三分之二的票数都控制在王鹏手里的现象,即使不能一次压倒王鹏,也要让常委名额來一次旗鼓相当。
虽然想把权力从王鹏手里分解出來,有国泰事件的影响在那里,施国权也不好意思把事情做得太露骨,但他又不想让王鹏把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一职收入囊中,为此他不但在常委会前与周昌海事先碰了头,还在上午先召开了一个书记办公会。
按照东江市委的申请,东江现在的党委班子有了一正四副五位书记。
这是施国权希望的,他想用这个方式体现自己的民主作风的同时,又能充分掌控整个党委班子的决策方向,但他只达成了一半目的,即人数的完成,另一半则因为黄克明的出现多了不确定性。
以他最初的设想,四位副书记除了王鹏外,其他三位都从东江的班子中产生,而且他是党委一把手,省委最后任命谁当他的副手,应该会事先征求他的意见,出乎他预料的是,省委不声不响地任命了黄克明,这就让他和王鹏在书记办公会讨论任何发生分歧的事情时,必须依靠黄克明那一票來定乾坤。
这样的情况让施国权很是不甘,但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对于已经不可改变的事情,他更多的是要考虑怎么化被动为主动,而不是怨天尤人,更何况在他从天水回來的休息天,黄克明就主动到家里拜访了他,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书记办公会上,施国权直接指出,这个会是为下午的常委会议作准备的,他说:“……这两个职务都很重要,关系到我们东江的社会稳定和干部队伍建设,选谁來推荐,我觉得咱们几个人还是要事先通通气,免得到时候各抒己见过了头,捏不到一块來又耽误事!”
这个书记办公会上除了王鹏与龙耀扬会劲往一处使,其他几个人还真是不好说,施国权希望通过这个会,最好把人选直接确定下來,最不济也能事先知道这几个关键人物的态度,可以提前对下午的会做出准备。
在座几个人中,施国权对于黄克明是既爱又恨,爱的是黄克明对自己的主动接近,恨的是对方毕竟刚到东江,这种情况下,要想让他拿出什么具体的态度來,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施国权只希望黄克明能对他的提议给予一些附和,那样就足够足够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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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书记办公会
施国权不知道,黄克明初來乍到两眼一抹黑,他给自己早就设下了三个月内不就任何事情直接表态的杠杠,更不要说这种干部提拔问題,实在太过敏感,他第一感觉就是多看多听少说。网
刘锡北自从被作为副书记候选人报上去后,就一直坐立不安,也再顾不得工作,三天两头往省里跑,希望在当上这个副书记的同时,再继续兼着政法委书记一职,只是把公安局长的位置让出來,如果达不到这个愿望,他还真情愿按兵不动的好。
然而,他尽管是把肚子上那三寸肥膘都跑沒了,腿肚子也走得细了,到头还是沒能把兼任政法委书记这事跑下來,还隐隐感觉到,上面有意思要让他靠边了,这让他在郁闷万分之余,把毒都记在了施国权身上。
施国权主持召开书记办公会议讨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人选,刘锡北便暗中铁了心,一定不能让施国权如愿,只要是施国权想用的人,不管是谁提出來,他都要否决掉。
施国权说完开场白,看了看王鹏问:“要不王市长先说说!”
王鹏正喝着茶,闻言放下茶杯笑笑说:“政法委书记我倒还沒仔细想过,倒是这个组织部长,我认为有个人选可以考虑!”
施国权心里冷哼一下,王鹏果然是看中了这个位置。
表面上,施国权一点都沒有表露出來,而是和颜悦色地侧头问王鹏:“你认为谁合适!”
“白亚男。”王鹏说。
施国权一愣,低头分析王鹏推荐白亚男的目的。
今天讨论的一共就两个职务,王鹏又清楚知道白亚男与施国权的关系,施国权只一想就觉得,这应该是王鹏为他自己的阵营在争取一个交易机会。
也就是说,施国权认为王鹏醉翁之意不在酒,推荐白亚男,志在政法委书记一职。
施国权想到这里抬起头扫了其他人一眼说,“你们觉得怎么样,耀扬!”
施国权直接点了龙耀扬的名,那是因为他知道龙耀扬是王鹏阵营的人,王鹏推了白亚男,龙耀扬断无反对的理由,这样即使刘锡北、黄克明反对,他自己投上一票,也能把白亚男推出去。
龙耀扬果然赞同王鹏的提议,“我同意王市长的提议,省委对白亚男同志的评价很高,也有意让他担任组织部长一职,他本人在担任县委书记前,就是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有非常丰富的组织工作经验,完全可以胜任这项工作!”
龙耀扬是原市委组织部长,他这样说等于是充分肯定了白亚男过去的政绩,比起王鹏刚刚对白亚男的提名,意义又更进了一层。
施国权心里得意,暗想,王鹏你自己把机会送上來的,就别怪我不跟你做交易,实在是因为常委里你的人太多了,我就算不能安排自己的人,也得安排其他人,用來制约你的力量。
对于白亚男的提名,刘锡北倒不反对,不是他不知道白亚男是施国权的人,而是因为他也是官场中的政治人物,就算他要打击施国权,也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更何况这个人是王鹏推出來的,省里也早有这个意思,他如果再反对,那就是螳臂挡车了。
黄克明新來不了解干部情况,见大家都同意,他也就附和了。
剩下的,自然就是政法委书记一职了,既然王鹏说他自己沒有细想过,施国权不想让其他人坏了自己的安排,便清清嗓子说:“关于这个政法委书记,我倒是有个人选,大家可以讨论一下……”
施国权说着故意停了下來,拿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借此体现一把书记的威严。
“大家觉得程云英怎么样!”
施国权说的这个人,是主管教科文卫的副市长,是许延松一案以后,根据中央、省委强调的,加强干部队伍中的女干部培养而新提拔上來的副厅级干部。
黄克强虽然刚到东江,但对班子成员的情况已经基本摸了个底,对施国权要推荐一个才提拔上來连半年都不到的副市长來出任常委组织部长的做法,很有点不以为然。
不但黄克明这样想,在座除施国权本人外的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先拿白亚男來说,虽然从表面來看,市委组织部是正处级单位,一名组织部的副部长也就是副处级别,但不要就此以为组织部长只是处级干部。
在官场几乎看不到哪个城市的组织部长不是由市委常委兼任的,而市委常委是副厅级别,相应的,组织部长会比他掌管的组织里那些副部长们整整高了两个台阶,这完全是得益于党管干部的原则。
正因为如此,把白亚男从县委书记直接提到组织部长一职再补入常委,虽不能说不可以,但与平时在常委或党委成员中提拔相比,已经算是大跨越了。
再來说程云英,出任副市长才半年不到,也非市委常委,又从未搞过政法工作,把她放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实在让人觉得有点儿戏,更不要谈什么干部原则了。
东江市委推荐两名常委都采用特殊提拔的方式,传了出去只会是两种结果。
要么被说成腐败案已搞得东江的干部队伍薄弱不堪,只能矮子里面挑长子,明明是一名不错的干部,也会因此被别人看轻。
要么就是整个东江市委被大家取笑,干部提拔搞得像上火线打仗,个个搞突击提拔,能干出些成绩來倒是将來还能长些脸,要是一任下來什么建树都沒有,东江市委就算不被看成用人不当,也会成为无能的代名词。
施国权见所有人都不说话,感到很是不悦,故意重重咳嗽了两声,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划过。
黄克明这个时候第一个笑了笑说:“按说我该讲点什么,实在是刚刚到任,对市委市府的同志们还只了解了皮毛,随便说点什么就是对同志不负责任,所以,今天这个事情我还是弃权吧!”
施国权斜眼瞟了瞟黄克明,暗骂他也是个滑头,刚刚推荐白亚男怎么沒见他说弃权,这明显是嗅出火药味來了,赶紧地明哲保身啊。
不过,弃权总好过投反对票,所以他也认了,干脆把目光直接投向刘锡北。
在座几名书记,按排名,施国权既然当先说了话,接下來本该王鹏先发表意见,但黄克明在大家一阵沉默后抢着先说了,那么自然就得倒着來了,轮也该轮到刘锡北了。
刘锡北将手里的烟又猛吸了两口抽完,然后将烟蒂在烟缸中重重地碾了几下,把烟给灭了,再打开茶杯盖子往烟缸里倒了点水,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他才看看施国权说:“我不同意推荐程云英同志,不是说这个同志好不好,而是她担任政府的副市长职务到现在也才半年不到,不符合干部提拔的时间限制,而且……”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來咽了口口水,然后提高了说话的音量,“政法工作是一项具有特殊性的工作,面对新时期改革开放这样一个经济发展的战略时期,人民内部的矛盾时有凸现、刑事犯罪呈高发趋势,政法队伍的专业水平、素养的高低,直接关系到政法工作是否能牢牢掌握工作主动权,抓住维护社会稳定的‘牛鼻子’,是否拥有解决影响社会稳定的深层次问題的能力和水平的大事……”
施国权突然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锡北,这些你不说我们也知道,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程云英同志是不是适合担任政法委书记这个问題,不要把问題扯远了!”
刘锡北趁施国权说话的时候,竟然端起杯子喝了两口茶,似乎根本沒把施国权的不耐烦看在眼里,也沒有听清施国权话里的意思,喝完茶便正好接着施国权的话说:“我说的正是这个问題,你们想想,程云英同志长期从事教育工作,从未接触过政法工作,也不是政工干部出身,让她來当这个政法委书记,我看有点赶鸭子上架!”
施国权心里生气,但嘴上不能说,他一直在大小会议上强调民主,自然也就不能封上刘锡北的嘴,或是当众驳斥刘锡北。
无奈之下,他只好寄希望于王鹏,但就算王鹏不反对,龙耀扬在王鹏前面发言又不知要说出些什么來。
龙耀扬倒是也沒说多余的,只说刘锡北有一点说得对,程云英的任职时间太短,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对她的职务再作调整。
除此之外,龙耀扬建议推荐现任政法委副书记陈子风。
龙耀扬话音刚落,刘锡北就抢着说:“我看行,子风这个人我还是很了解的,与我一直搭档搞政法工作,破获过不少大案要案,也受过公安部的表彰,不但有非常丰富的政法工作经验,也有扎实的政治理论水平,完全可以胜任政法委书记这个角色!”
施国权内心阵阵绞痛。
增补副书记也好,补充常委也罢,施国权的最根本目的就是要把常委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尤其是这个书记办公会议,其意义是为了给常委会议作引导。
现在倒好,五个书记,一个弃权,两个反对,剩下一个王鹏,施国权虽然对他寄于希望,可就眼下的情况來看,他还真不敢抱什么希望,龙耀扬如果提其他人,王鹏也许还会反对,偏偏龙耀扬提了陈子风,施国权虽不太清楚陈子风与王鹏有多大关系,但以王鹏的为人,这种时候应该会从工作角度出发來考虑这个人选问題,刘锡北对陈子风的评价又句句都在点子上,任谁都会选陈子风而弃程云英。
施国权有些丧气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王鹏说出自己的意见,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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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提名白亚男的确是想为陈子风换一个机会,但更多的是顺水推舟。网
他从席书礼与侯向东那里获悉,白亚男的任命之所以被压了下來,一方面的确是因为潘荣芳对施国权失去信任,想借此敲打一下施国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省委自身班子的调整,管国光已经到省政府报到上班,姜凤强的任命还沒有下來,现在是以常务副部长身份执掌组织部,他不想在这个敏感时候碰干部任命的事。
也就是说,白亚男的任命只是个时间问題,东江市委是不是推荐白亚男,结果都一样,既然如此,施国权要搞这个推荐,王鹏为什么当个人情來送呢。
只不过,施国权的胃口比王鹏预料的要大,除了组织部长一职,他还想拿下政法委书记。
尽管王鹏早已经感觉到,施国权不是善类,在隐忍十多年后一旦取得权位,权力欲会呈不可扼制的状态迸发,但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施国权甚至沒有耐心等待国泰事件完全被人遗忘。
在刘锡北与龙耀扬讲话的时候,王鹏急速地思考着,他这一票究竟该怎么投。
如果他直接反对推荐程云英,同意推荐陈子风的话,那么势必程云英就彻底失去了这次的机会,陈子风的推荐会与白亚男的推荐一起直接拿到常委会上讨论,但这并不说明,常委们会完全按照书记办公会上的这个决定來走,施国权很可能让其他常委在常委讨论时重新把程云英提名上來。
如此一來,王鹏就会很被动。
程云英是副市长,确切來说是王鹏的副手之一,她如果当了政法委书记进入常委,作为周昌海的直系,对王鹏沒有丝毫好处,但也未必就一定是坏事。
倒是在她提名的过程中,如果王鹏是这个反对人的话,并且她最终与政法委书记一职失之交臂,那么王鹏就肯定在自己的政府班子里树了根刺。
那么,王鹏如果在书记办公会上同意推荐程云英,由于黄克明的弃权,对陈子风和程云英的提名就会呈现旗鼓相当的局面,这俩人就会被同时提上常委会,而程云英作为书记、市长同时推荐的候选人,施国权一定会拿这一点在常委会上大作文章,其他常委的判断就有可能发生偏差。
想到这里,王鹏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正在竭力附和龙耀扬的刘锡北。
调整以后的东江市委常委成员,目前由于组织部长和政法委书记还沒有定下來,人数是十一人。
其中龙耀扬、邵凌云、李慕风和刘怀山这四个人中,除了龙耀扬有时会有些自己的想法,其他三人基本就是王鹏的铁杆帮手,但因为陈子风是龙耀扬提名的,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之间就不存在意见分歧。
而这十一人中的秘书长孙冬临和新入常的政协主席桑玉梅,都是施国权的人,桑玉梅又是老的教育局局长,和程云英关系匪浅,他们加上施国权本人,再联手周昌海,也仅仅只是四票而已。
王鹏看刘锡北的态度,就知道这个墙头草人物在这件事情上,是绝不会与施国权站到一起的。
黄克明既然在书记办公会上就弃权,王鹏估计他在常委会上也会弃权。
也就是说,在十一人的常委中,如果他自己这一票落在程云英头上,就会出现和局,很可能就会演变成把二人同时上报的情况。
东江已经不止一次出现这种局面,省委不会喜欢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这种情况,再三发生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市委书记对人事工作的掌控能力有问題。
另外,仅仅从陈子风与程云英两人的情况來看,陈子风肯定是更适合这个职务,省委组织部在考察的时候不会不注意到这一点,至于民主评议这一块,王鹏相信以陈子风的为人,也绝不会落在程云英之下。
唯一让王鹏觉得有点问題的两方面,就是如何让省委最终把目光锁定在陈子风身上,又如何让陈子风明白自己在这件事上的良苦用心。
利弊权衡是一件令人痛苦又不得不为之的事情,王鹏思索至此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答案,施国权的办公室里也已经安静下來,除了抱臂合眼等待王鹏说话的施国权,其他三人的目光都牢牢定在王鹏的脸上,想从他有些冷硬的脸庞和紧抿的双唇上找出一丝端倪。
王鹏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然后目光缓缓地从黄克明、龙耀扬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在刘锡北脸上时,他淡然地开口说:“在提拔和培养干部的问題上,中央和省委再三强调的不仅仅是妇女干部的比例问題,更重要一条是干部年轻化问題,说句不好听的啊,大家看看,在我们现在的常委班子里,除了我的年龄小一点,其他常委的年龄可都不低啊,不错,老同志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工作作风沉稳踏实,他们是我们干部队伍中的宝贝,但是……大家也不要忘了,我们正处于一个变革的时代,年轻人不守陈规、大胆开拓的精神也是我们的一大财富!”
他说到这里停下來呵呵笑了笑又说:“大家别误会啊,我这可不是夸自己,我只是针对程云英同志的提名问題有感而发,就算她的任职时限短了一点,只要她是一名敢为人先的干部,我觉得就值得考虑,而且据我所知,程云英同志平时的工作作风还是很沉稳踏实的,政治素质又过硬,我觉得可以考虑推荐她!”
话是这么说了,王鹏内心里还是骂了自己虚伪,也不由得暗想,这还真有点“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的味道了。
施国权在王鹏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并且是越睁越大,到王鹏说出结论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然瞪得如牛眼一般,整个人也愣怔在那里回不过神來。
不止施国权,龙耀扬、刘锡北也都瞪视着王鹏,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会同意程云英的提名。
黄克明若有所思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从他轻微扬起的嘴角,王鹏竟然看到了一些玩味的意思。
施国权好不容易回过味來,王鹏这是同意了对程云英的提名,不但如此,还为这项提名按上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施国权來不及多加思索,端正一下身体,清了清嗓子说:“既然我们五个人形成了两种观点,出于对同志负责的态度,就把对陈子风同志和程云英同志的提名一起拿到下午的会上讨论吧,现在散会!”
施国权之所以不愿意再多说什么立刻宣布散会,是他想要回办公室仔细想想王鹏的真实用意,然后抓紧做出应对,免得在下午的会上出错。
刘锡北从施国权的办公室出來,就直接跟在王鹏身后去了市府所在的二号楼,并且一直跟到了王鹏的办公室。
王鹏心里觉得好笑,但也不阻止他,路过余晓丰办公室的时候,对里面正在打电话的余晓丰说:“晓丰,给刘书记泡茶!”
平时,党委的领导成员几乎都不会去政府领导的办公室,反之亦然,就是怕彼此间的互动会落人口舌。
刘锡北也算是久经官场的人了,今天也完全是因为王鹏的举动太出人意料,他又特别想在这件事上打击施国权,所以想也不想就跟了來。
直到王鹏让余晓丰泡茶,他听到那声“刘书记”,才意识到自己來得不合适,可人已经到了门口,不进去也不合适,心里的懊恼就更是沒法提了。
“刘书记,随便坐。”王鹏在自己的办公椅里坐下,扔了支烟给刘锡北,“干吗苦着脸,好像我欠你八百吊似的!”
“你可不是欠了我的!!”刘锡北沒好气地说。
“呵呵呵,那你说说,我欠了你什么,要是真欠了,我一定马上还。”王鹏说着点着了自己的烟,然后把烟递给刘锡北。
刘锡北坐在王鹏对面,倾过身体接了烟,就着自己嘴里的烟对着了火,再把烟递还给王鹏,“王市长,我就不明白了,陈子风有什么不好,你要同意推荐程云英!”
王鹏笑笑说:“理由我已经在会上说了,你现在想不明白不要紧,以后总会想明白的!”
刘锡北有些气馁,摆了摆手说:“算啦,算啦,我要能想明白你肚子里的那些东西,这市长早是我做了。”他说着站起來往外走,“走了!”
王鹏笑笑摇头,暗想这人呐,退下來和在位上说的话就是不一样,刘锡北现在沒有了实权,说话做事都不如以前谨慎了,否则以他这个搞公安出身的人,肚子里的东西会比他王鹏少,他不相信,刘锡北是沒像他一样遇到贵人罢了。
余晓丰沒有端茶进來,想來是看到刘锡北离开了,王鹏打电话过去把他叫了过來,等余晓丰进门,王鹏头也沒抬就直接问:“你有沒有时间,帮我去看看政法委的陈书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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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晓丰在王鹏让他泡茶的时候,正在接龙耀扬的电话。网
龙耀扬多的话沒有说,只问余晓丰,市长最近是不是对政法委陈书记有点看法。
余晓丰本就不是愿意管闲事的人,又一心放在工作上,所以他知道王鹏与陈子风有私交,却不知道王鹏心里想什么。
不过,余晓丰跟了王鹏这么久,就算不管闲事,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龙耀扬是沒从他这里问到什么,但他却从王鹏对他的要求里面看出了端倪,上午的书记办公会议題是讨论人事提名,刚开完会就都提到陈子风,那一定是陈子风的提名沒获得王鹏的支持。
“领导,那我见了陈书记说什么。”余晓丰问。
王鹏知道自己这个秘书远不能与席书礼这样的大秘相比,若换了是席书礼,今天这件事情估计自己也能想到该怎么说。
但余晓丰有个好处,不会随意揣测王鹏的意图,嘴巴又紧,即便王鹏说了什么真话,余晓丰也不会传出去。
王鹏想了想抬起头,指了指余晓丰说:“你就跟他说,眼见未必是实,耳听未必是真,结果才是事实!”
“哦。”余晓丰的眼里装满了疑惑,但连一个字都沒有多问,而是说:“冷冰那个叫刘颖的学姐前天來东江,说是冷冰回老家去看家人,她沒能见到冷冰,找到我帮她捎点东西给冷冰,我正好中午要去隆聚给冷冰送东西,听说陈书记家就在隆聚附近,他又有午睡的习惯,我顺道去看看他吧!”
王鹏觉得余晓丰还是很有领悟力的,难得的是,他不但知道这个事情宜快不宜迟,还居然连陈子风有午睡习惯都知道,可见在背后对这些领导们的情况也沒少下功夫。
他点点头刚想让余晓丰去忙,又想起來余晓丰刚刚说到了冷冰,就问:“冷冰不是东江人!”
“听说是东江下面一个县里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余晓丰说,“领导,还有事吗!”
王鹏想了想说:“你帮我给慕风、凌云分别打个电话,看看他们时间是不是充裕,如果充裕的话,就让他们下午开会前早点过來!”
余晓风立刻说:“我这就去打!”
王鹏挥挥手说:“去吧!”
一想到冷冰那天不告而别,王鹏心里的失落感又涌了上來,长吐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给卓仕璋打电话。
“今天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卓仕璋拎起电话就问。
王鹏笑着说:“这周回不回宁城,又有日子沒见了,如果你回的话,我们一起去郑翔那里钓鱼!”
“好啊。”卓仕璋立即答应了,同时又说,“对了,有个事问问你!”
“什么事。”王鹏随意地问。
“你是不是有个叫郝摄辉的同学。”卓仕璋问。
王鹏一愣,这才想起,曾打算抽个时间回宁城,为郝摄辉的事找找赵放,但因为他自己这里事情重压力大,竟把这件事情给搁了下來,但是,卓仕璋怎么知道郝摄辉是自己同学,就算卓仕璋是组织部干部,但他毕竟是领导,卓仕璋有可能看过他王鹏的简历,应该不会亲自看过郝摄辉的简历,再者说,郝摄辉的提拔完全是宁城市委可以决定的事情,还不需要一直麻烦到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吧。
王鹏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怪,到底是郝摄辉自己瞎闯,还是年柏杨的主意。
“对,是我同学。”王鹏承认说,“部长认识他!”
卓仕璋呵呵一笑说:“还真是你同学,谈不上认识,一面之缘!”
“可他似乎给你留下深刻印象了。”王鹏试探着说。
“呵呵,你这家伙,反应就是快!”
卓仕璋接着把与郝摄辉认识的过程简略告诉了王鹏。
估计是郝摄辉看王鹏一直沒有动静,心里着了急,通过董晶请曾国华帮忙,请卓仕璋吃饭,说是看望一下宁城出去的老领导。
曾国华出面邀请,卓仕璋不好拒绝,但曾国华并沒有來吃饭,而是由郝摄辉和董晶二人陪卓仕璋一起吃的饭。
席间,董晶大聊特聊自己的表姐在李家是如何如何深受李家人喜欢,郝摄辉则大谈特谈与王鹏的兄弟交情,并一再说王鹏当时穷得根本读不起书,差点连学费都交不出來,幸亏他和几个要好的同学资助,才能把四年中专给读完,否则,运河官场就少了一名年轻的厅级干部。
“看來,你官做大以后,沒有照顾好过去的兄弟啊,否则也不至于让人家这么念念不忘啦。”卓仕璋调侃王鹏说。
王鹏不由苦笑了一下说:“不瞒你说,他还真为提拔的事找过我,我也存心想帮他找找赵放,只是你也知道我最近的情况,唉……不说啦!”
卓仕璋立刻说:“王鹏,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鹏连忙道:“你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起來,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算得上是朋友,所以从朋友的立场出发,我得提醒你,这个郝摄辉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卓仕璋斟酌着说。
王鹏理解卓仕璋的意思,以卓仕璋这样久经官场的人,又是组工干部出身,看人这件事上应该很有准头,王鹏何尝沒有察觉郝摄辉身上的变化,江海涛不也有这样的认识,。
“我明白。”王鹏说,“但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我同学,曾经确实关系很好,所以……”
王鹏沒有说另一层原因,就是年柏杨也为郝摄辉的事找过自己,这个人情,他是怎么都不能无视的。
卓仕璋只是在电话那头叹口气,然后就说:“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知道。”王鹏说。
不过,卓仕璋的电话倒让王鹏突然想到一个问題,年柏杨为什么要绕那么大一个圈通过自己來进行人事布局。
会不会和冯天鸣有关。
他挂了电话,拍拍自己的脑袋,竭力先把这事抛开,他得把自己这里这盘棋先下好啊。
余晓丰已经去打电话让李慕风、邵凌云下午提前过來,剩下军分区司令员刘怀山,王鹏必须自己亲自打这个电话。
刘怀山是个非常爽朗的军人,接起王鹏的电话就问他什么时候去他那里喝酒,他最近搞到一支法国窖藏红酒,有些年头了,适合王鹏这种少壮派喝。
王鹏连忙说还是由他來安排,哪天一起找个安静的地方喝,喝红酒得讲气氛。
刘怀山哈哈大笑,说就数王鹏花花肠子多,笑完又问王鹏是不是为下午开会的事。
王鹏想來想去觉得不能瞒着刘怀山,也不能让刘怀山來猜自己的想法,一來是不尊重这位心无芥蒂的老同志,二來也容易让刘怀山这种直性子的人误会。
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怀山,刘怀山听完不假思索地说:“我当什么事呢!!施国权那人,我早就觉得阴阳怪气的,一当上书记马脚就露出來了吧,放心吧,这一票我不会乱投!”
打完这个电话,王鹏才长出了一口气,他真觉得比自己求官都累。
在市府招待所吃过午饭,王鹏回房间想小睡一会儿,才躺下沒多久,手机就一阵阵响起,本不打算接,想想还是拿起看了一眼,居然是陈子风。
“是不是打扰你午睡了。”王鹏接起电话后陈子风问。
“沒关系,还沒睡着呢。”王鹏边说,心里边估计余晓丰应该还沒到陈子风家。
陈子风并沒有问上午书记办公会的事,而是说:“我的车去做保养了,这周回宁城能不能搭老板的顺风车!”
王鹏暗暗感叹,看來自己是多虑了,陈子风毕竟年长自己许多,政治上真是相当成熟。
王鹏相信,龙耀扬和刘锡北二人中,至少有一人肯定已经将上午开会的经过告诉了陈子风,陈子风这个时候打这个电话,应该是要表明他对王鹏始终是相信的。
“晓丰说中午去看你,你直接跟他约时间吧。”王鹏说。
陈子风略一静默,随即便说:“那行,我跟他约,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王鹏听得出來,陈子风最后这句话比起前面还是多了几分高兴的,他不由得嘴角扬起自个儿笑起來。
王鹏比下午上班时间早半小时回到办公室,邵凌云与李慕风已经坐在余晓丰办公室里喝茶等他。
在自己的办公室一坐定,王鹏就开门见山说:“上午的书记办公会先和你们俩通个气……”他把情况大致说完后问,“对此你们俩有什么想法!”
邵凌云与李慕风对视一眼,都在思考王鹏的真实意图。
王鹏看了看表,他沒有时间让他们俩细细去分析,就说:“就说你们的真实想法,别管我说过什么!”
李慕风当即说:“要我说,就是陈子风比程云英适合。”他说着还斜了王鹏一眼,那意思就是说,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邵凌云搓了搓手低声说:“市长,我觉得这事,你是不是再想想啊!”
“直接说你自己怎么想!!”王鹏盯着邵凌云说,他清楚邵凌云的性格有点犹豫不决。
“我……陈子风吧。”邵凌云咽了口口水终于下决心说了出來。
王鹏总算舒了口气,眯眼扫了两人一眼说:“那就这样吧,常委开会就是要大家发表自己的意见,你们不用对自己的想法藏着掖着。”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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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常委会的结果不出王鹏预料,最终把陈子风和程云英同时作为政法委书记的候选人一同推荐上报
王鹏才离开会议室,余晓丰就迎过來,握着手机的话筒对王鹏说,“宫本电话,接吗!”
“给我吧。网 ”王鹏接过手机。
宫本与东江市政府签订临港新城的投资协议后,在东江市政府举办的晚宴上,宫本听王鹏说起旧城改造中的商业街改造项目棘手问題,便提出有机会可以让他再多了解一些,或许能为东江政府提供一些建议或帮助。
王鹏原以为宫本是酒后随口说说,沒想到宫本这次从日本回來后,就主动与王鹏联系了两次,想具体听听商业街改造的内容。
宫本这个电话就是打來与王鹏敲定项目介绍会的时间,王鹏便请宫本在介绍会前先跟自己一起去现场看看,有了直观感觉才能更好地体会项目的真正核心。
宫本觉得这样更好,结束通话后,王鹏回办公室把胡晋叫來,让他明天安排建设局的人和自己一起陪宫本去商业街走走。
胡晋临出门前,王鹏重新叫住他:“……再问问周市长和宋市长,看他们二人中谁有时间一起去!”
晚上,王鹏去隆聚与姜朝平一起吃饭,这是姜朝平三天前约他的。
自从上次姜朝平安排与宁枫一起吃饭后,王鹏有一阵沒有与姜朝平见面,但这次不同。
由于国家计委更名为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各省市也相应作了更名,东江也不例外,虽然班子不变,但工作内容已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似过去那样婆婆妈妈一直管到微观经济,更多的是履行政府的宏观管理职能,相应的,内部的部门也作了一些微调。
恰好发计委当时的老书记到了退休年龄退了下來,原主任被顺理成章地提拔为书记,主任一职便成了几位副主任竞争的岗位。
按理來说,姜朝平这个副主任是最有竞争力的,偏偏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王鹏人不在东江去了京城,姜朝平又太有自信,一直沒有跟王鹏说这件事,结果让另一位叫兰云洁的副主任拔了头筹。
这还不是让姜朝平最郁闷的,让他最郁闷的是,这个女人一上台就对发计委内部大动手术,将姜朝平的分工进行了大幅度调整,更是借口计委更名要拿出新风貌來,把他的办公室换了不算,一应待遇也都有所下降。
余晓丰把这些情况告诉王鹏的时候用了这么一个词!!“很惨”。
王鹏虽然觉得余晓丰有点夸张,但他能体会姜朝平的失落,何况姜朝平是自己从宁城带过來的,这在东江市委市政府无人不晓,兰云洁敢这么对姜朝平,必定有所倚仗,否则也不至于做得这么绝。
所以,姜朝平的这顿饭,王鹏是一定要吃的。
在隆聚的包厢与姜朝平见了面,王鹏看姜朝平面色灰暗,一脸的无精打采,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他虽然很理解姜朝平的心情,但人生之途哪能永远一帆风顺,所谓不如意之事常八*九,便是如此了。
酒过三巡,话題聊开,王鹏便状似随意地问到姜朝平最近的工作状况。
姜朝平立刻摇头叹气说:“别提啦,这女人,就是个毒蝎子,她仗着施国权给她撑腰,现在对我是想怎么压就怎么压啊,哪天施国权倒台了,我看她是不是还抖得起來。”姜朝平喝了一口酒,忽然凑近王鹏小声问:“听说他收了方孟生不少的钱,是不是真的!”
王鹏看看他,举筷夹菜,“都是沒证据的传言!”
“难说,无风不起浪,方孟生先前那么有恃无恐,为什么突然要自杀,任谁都觉得这里面有鬼,组织部下來诫勉谈话的时候,听说有不少人向上反映了他的问題。”姜朝平说着还举起食指朝天花板指了指。
这事王鹏听说过,在别人面前他不能有任何态度,姜朝平今天说这事,他又不能什么态度都沒有,就随口道:“国泰事件看來还有点余音袅袅啊!”
姜朝平的脸上这时有了点笑容,嘿嘿乐着说:“这个事情对施国权來说绝对是一个如影随形的污点。”他朝王鹏神秘地挤挤眼,“不瞒你说,当初就是我暗中把省里记者找來的,我看你那段时间被国泰的事搞得里外不是人,就干脆给他來个一不做二不休,让他日子难过,就算不能立马把他挤下來,至少也能在省里把他抹成灰色的,只要他倒下了,这个书记的位置再怎么也该轮到你了!”
王鹏心里一暖,到底是自己带过來的人,能看到自己当时的举步维艰。
但感动归感动,王鹏嘴上还是说:“沒有这么简单,东江接连出事,虽然事情都是发生在我來东江以前,但我却是现任班子成员,班子里的人出了问題,我就逃不了责任,就算施国权会下來,上去的依旧不会是我,而且如果他再出事,我就很有可能一直被困在东江了!”
“困在东江。”姜朝平显然沒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他沉默着猛吃了一阵才抬起头凑近王鹏说,“如果是这样,你还是多放点精力跑跑上面吧,光在下面干死干活的,上面要是不撑你,全都白搭,你要是……”
姜朝平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犹豫着说:“这种事有的时候要花点钱的,你要是手上钱不够的话,就跟我说!”
王鹏心里又是一暖,姜朝平说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是有道理的,但他不想走这一步,这不是他底线之内能做的事情,而且,席书礼、侯向东都曾专门点拨过他,他觉得如今这个阶段完全可以当作自己的一个考验,想到此,他拍拍姜朝平的肩说:“朝平,你有这份心,我非常感谢,不过,现在也沒到这一步,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会跟你说!”
姜朝平却坚持说:“这种事总要走上前吧,等到了关节眼上再去送,那别人不一定肯搭理啊!”
王鹏摇手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姜朝平看王鹏态度坚决,又多少知道他的为人,便不再相劝,只是叹着气说:“这样最好啦,我总是希望你的位子能坐得稳当,或者再往上升升,这样我也可能有机会不再被那个女人欺压!”
姜朝平语气中显露出來的无奈让王鹏心生感慨,他何尝不知道姜朝平把前途全部压在了他身上,心里想的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作为他本人,对姜朝平也好,余晓丰也罢,同样充满了感情,他们俩都是他从宁城带过來的,也很想为他们的仕途顺畅尽点力,这不单单是不是走后门的问題,这里面还夹带了一种感情,使他觉得如果不能帮到他们,良心上会不安。
他对姜朝平说:“再忍忍吧,只要有机会,我会给你留意的,这只是个时间问題!”
“你是不知道,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目中无人,跋扈得很呐。”姜朝平咬牙切齿地说。
姜朝平一再说到这个兰云洁,王鹏突然想起那次与龙耀扬的老婆一起到省教育厅参加教育论坛时,曾听她说过兰云洁家里曾有过一次失窃,但却沒有报案,后來小偷被抓主动交代出來,在她家偷了一个花瓶,里面有三万块钱,那个小偷拿了钱把瓶给扔了,警察去找兰云洁核实的时候,她脸都白了,但第二天就恢复如常了,很多人都怀疑是那小偷不识货,扔的那个瓶子有可能远不止三万,而且很可能这些东西都來路不正,否则兰云洁为什么不敢报案。
“她处处针对你,证明你在她眼里是个有竞争力的对手,变相证明了你的价值,不是吗。”王鹏笑笑,“这种性格的人,做人做事难保不留下什么把柄,一旦事发,不就是你翻身的机会!”
王鹏这么一说,姜朝平的眼睛立刻亮了,他不是沒想过寻找兰云洁的把柄,只是觉得兰云洁背后现在是施国权,他就算找到了什么把柄,也未必能把她怎么样,反倒可能给王鹏惹麻烦。
既然王鹏都这么说了,那么他确实应该多花些心思,好好注意一下这个女人的事情,然后一击而中,让她彻底趴下。
姜朝平越想越兴奋,一扫刚进门时的阴郁表情,眼睛亮亮地对王鹏说:“那你看要不要连施国权一起弄出点动静來,把他一起拉下來!”
王鹏一惊,背上立刻渗出汗來。
他也是想到兰云洁的那些传言,对姜朝平这么说也是希望他沉下心耐心等待,沒想到姜朝平要当回事去做,更沒想到姜朝平心计也很深,竟一直要算计到施国权头上。
王鹏现在最怕的就是东江领导班子的成员再出问題,好不容易国泰的事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他可真不想在自己任内再有什么腐败案件冒出來。
关键是像姜朝平这样有意识地去挖一个人的问題,王鹏觉得这样的手段流于阴暗了,实在不足取。
他立即朝姜朝平摆了摆手说:“算啦,还是不用了,我可指望着这个班子能趋于稳定团结,你可别再添乱。”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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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王鹏与宋*平川、秦军、谈唯文等人陪同宫本带來的五人小组,一起视察了旧城商业街。网
东江旧城的商业街始建于上世纪二十年代中叶,均为临街两层的木结构建筑,楼上住人、楼下开店,街南侧建筑后门是临屋的河埠头,北侧建筑则是前店后坊形式。
商业街原名塘湾街,解放后开名为解放街沿用至今,街宽不过四米,作为东江的老街,又是老的商业中心,在旧城改造前,这里一直是人流如织,客商云集。
按照东江市政府上报省建设厅经专家论证后确定的旧城商业街改造方案,解放街将拓宽成八米的路幅,将南侧的建筑全部拆除改造成环河景观长廊与内环城打通,北侧建筑在最初的方案里也是要拆了重建,后因资金问題,王鹏与城建局及省建设厅请來的国内著名设计师多次探讨后,确定了修旧如旧的方案,即保留北侧建筑,并按建筑原貌进行修复,原建筑业主就地安置不作搬迁的承担一定比例的改建费用,同意搬迁的则由东江城投公司负责落实安置。
本來这个修改后的方案极具前瞻性,也获得了各方的好评,但是解放街南侧被拆除建筑的那些业主却杠上了,他们觉得比起北侧的业主來,吃了大亏,纷纷要求加大补偿力度。
王鹏很清楚,拆迁要是完不成,这个项目就动不了,旧城改造的完工又成了遥遥无期的纸上谈兵。
但政府拆迁比不得那些房产公司,动不动就采用极端手段,所有的工作都必须在法律法规的框架内进行,而且按照现行拆迁安置条例的补偿标准,东江市政府已经超标补偿达到20%,再加大补偿力度,无异于又回到了老路上。
所以,王鹏的设想是,有沒有办法可以兼顾景观,又把南侧的建筑同时保留下來,成为融景于建筑的商业铺面。
为此,王鹏让城建局咨询请教了国内各大设计机构,结果却大失所望,各家设计部门拿出來的东西都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
一行人在解放街边走边看,周遭围了不少的群众,七嘴八舌指指划划的。
宫本听完王鹏和谈唯文的介绍,又进入几家铺面前后察看丈量,然后就请翻译帮忙,竟和那些围观的群众交流起來。
他的这一举动,让负责安保的警察很是紧张。
东江这个地方因为历史原因,民间的仇日情绪是比较重的,看到宫本深入与围观群众交谈,大家都怕万一有人突然发难伤了宫本,那事情可就大了。
胡晋发现状况突变,不等王鹏吩咐,就与现场安保指挥进行联络,要求加强戒备以防意外。
王鹏对宫本的举动却很是好奇,一直陪在他边上,听他向周围的群众提问題,但是沒听几个,他自己也因为被人认出來而陷入了包围。
余晓丰一直贴身跟着王鹏,当群众叫叫嚷嚷地向王鹏抛出各种问題的时候,他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折叠话筒,然后举着话筒大声说:“各位市民,王市长今天是陪同外商來视察解放街改造的,如果大家有问題要向市长提问,可以给大家二十分钟的时间提五个问題,但必须都是与解放街改造有关的问題,让市长可以回去作参考!”
王鹏沒想到余晓丰还有这一手,不由得赞许地看了自己的秘书一眼。
被余晓丰这么一喊,人群果然安静了不少,余晓丰趁热打铁,立即说:“有问題的就举手吧,如果您的问題前面的人问过了,就请不要再举手,由于时间仓促,可能待会有许多市民沒能获得提问机会,如果您觉得确有必要,而且是对解放街改造有利的意见建议,您也可以以书信的方式寄往市长信箱!”
余晓丰话音未落,许多人就举起了手,他讲完后便就近挑了一位市民让对方向王鹏提问。
就在王鹏回答市民提问的同时,胡晋要求增派的安保人员已经到位,宫本那边的人群也都往王鹏那边聚了过去,都想听听市长讲了些什么。
警察一就位,现场秩序明显好了许多,再加上余晓丰的及时引导,无论王鹏还是宫本,与现场市民的交流都很顺畅,虽然有个别呛声的人,但也总算是无伤大雅。
上车返回市府的路上,胡晋坐在王鹏对面一个劲地检讨,称他沒有将安保工作安排好,差点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请王鹏批评。
王鹏摆摆手说:“这怪不得你。”他轻叹一声。
王鹏的心里的确觉得不能怪胡晋沒有安排好。
他是从基层上來的干部,深知只有站在群众中间才能听到真实声音的道理,但随着他官越做越大,深入群众的时间与机会却越來越少,更多的是文山会海,或是站在办公室里挥斥方遒。
随着越來越多地在电视、报纸这些新闻媒介上出现,他已不再是一个普通百姓,只要他一走到群众中间,尤其是充满问題的人群中间,像今天这样被围上的情况其实是完全可以设想到的,老百姓需要一个直接表达自己诉求的机会,尤其是千百年來根深蒂固的官本位思想,令普通百姓对官员、尤其是那些地方大员,一方面充满敬畏,另一方面又充满好奇。
解放街是个旧街改造项目,拆迁又沒能顺利进行,一直就是呈开放状态,居民群众都还生活其中,王鹏坚信就算胡晋想把隔离措施做得更好,那依然是不现实的。
何况,他是真的想听听这些有直接利益出入的群众说一说,借以了解他们对这个改造项目的真实看法,他不希望有一天自己离开东江的时候,留下的是一片骂名。
宫本带來的五人小组成员都是日本国内顶尖的设计师,其中两名对华夏园林设计造诣颇深,一位叫山口光夫,一位叫麻生泽也。
当一行人在市府的大会议室坐定后,山口与麻生就分别那出几张草图,说是他们刚刚在现场画的,请王鹏等东江市政府官员看看,再作进一步讨论。
余晓丰接了草图递给王鹏,王鹏拿到手一看,惊愕地张大了眼睛,什么话也沒说就直接转给了宋*平川。
宋*平川与王鹏的表情相差无二,草图在在座的东江市政府各级干部中间转了一圈,最后重新回到王鹏手上,他这才感叹地对宫本说:“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啊,我也算是学过一点建筑学皮毛的,像这样的设计还是第一次见到,宫本先生,你这回可是让我长了见识啦!”
宫本立刻站起來朝王鹏鞠了一躬,“王市长过奖了!”
王鹏随即就在会上拍板,由山口、麻生操刀对解放街改造作二次修改,他对两位日本设计师提出的要求就是,南侧建筑的改造必须与原改造方案中的北侧建筑统一风格,同时要结合解放街业主的合理需求,符合解放街的经营特色。
他最后对秦军说:“解放街居民们刚刚提的一些问題和建议,我认为都相当中肯,而且也很具有建设性,过去我们忽视了这一点,那么就从今天开始补上这一环,我建议你们城建局在解放街业主中间开展一次问卷调查,实地采集改造意见和建议,进行筛选、讨论后提供给设计师作参考!”
他想了想又说:“如果人手不够,就让街道居委会配合一下,一定要把这次工作做好。”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在自己身后做记录的余晓丰,对秦军说,“另外,我会让小余过去协助你们,有什么问題和需要,你们可以通过他反映给我!”
安排完自己这一边的工作,他又问宫本:“宫本先生,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设计完成时间!”
宫本点点头说:“我知道贵政府希望早日完成这个项目,山口君与麻生君是我们稻良企业最为优秀的设计师,他们一定可以在一周内拿出新方案,但是……”
翻译同步翻译出一周内可拿出新方案,把东江政府在座的人都吓了一跳,这可是火箭速度啊,他们原來的方案可是马拉松似的足足花了一年才定稿的,不过,宫本的一个“但是”,又让他们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个日本人的下文又是什么。
“为了能按时交出设计,我们需要贵方有一名政府官员和两名设计师同时参与,以方便随时沟通协调,当场解决问題。”宫本说完站起來又朝着众人鞠躬。
谈唯文是城建局的规划科长,自然清楚这样一个方案要在一周内拿出來,其中的工作量是相当惊人的,宫本这个要求可以说一点都不过分,甚至他还隐隐替他们担心,这样的人手配备是否能够,所以,当王鹏向他征求意见时,他说了自己的担忧。
宫本听了他的担忧,沒等王鹏开口就说:“各位请放心,这样的时间承诺,我们已经充分考虑了贵政府的办事流程,应该能够按时完成!”
宫本的一句“已经充分考虑了贵政府的办事流程”,让王鹏在内的东江政府干部们都有一种暗自汗颜的感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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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有意让余晓丰多接触一些实际工作,这次让余晓丰参与到解放街改造中就是出于这个目的,但如此一來,他的出行便有点问題了。网
王鹏到东江时,由于受许延松打压,根本沒有配备司机,后來许延松倒了,他自己当了市长,又觉得由余晓丰兼着更方便,所以就一直沒配备专职司机。
但他不可能一直把余晓丰拴在自己身边,总有一天要把余晓丰放出去,如果不及早锻炼余晓丰,很可能到最后余晓丰只能做一辈子秘书,如果要把余晓丰放出去,那他自己就必须早点适应这个变化。
与宫本等人的会谈结束后,王鹏把胡晋叫到自己办公室,让他给自己特色一名司机,理由是余晓丰岁数不小了,不能一天到晚都跟着自己连点业余时间都沒有,多名司机,让余晓丰也可以透口气。
胡晋从王鹏在会上指定余晓丰协助城建局做解放街改造的工作这一点上,就已经嗅出味來,估计王鹏是有意要培养余晓丰了,他一方面答应赶紧安排,另一方面则试探王鹏:“市长,其实,小余來东江时间也不短了,又是您的秘书,是不是该给他解决一下这个级别问題!”
王鹏头也不抬地说:“你是市府秘书长,这种事情该由你们府办按政策來上报,不用因为他是我的秘书特别來问我!”
胡晋觉得王鹏这是在责怪他沒考虑上前,连忙说:“这是我们沒把工作做好,回头我们就专題讨论这个事!”
王鹏皱着眉抬起头來看着胡晋,“有其他人也要讨论吗!”
“啊。”胡晋心思电转,立刻说:“是啊,除了小余,府办另外还有两位年轻同志也都到年限了,所以我们想一并考虑了!”
王鹏挥挥手说:“这个事情你们自己衡量好,尤其不要仗着晓丰是我的秘书,硬要开绿灯!”
“我知道,我知道。”胡晋连连点头。
余晓丰的级别问題不可能说解决就解决,但是王鹏的司机能马上解决,就在王鹏跟胡晋提及此事的下午,柳梅就把司机夏晓阳带來见王鹏,王鹏与他随便聊了几句后,就让他去跟余晓丰交接,但特意关照,以后上下班不用接他,他自己能解决交通问題。
柳梅听说王鹏要自行解决上下班交通问題,吓了一跳,立刻去问胡晋知不知道这事,胡晋又跑來劝王鹏,说了这样那样的一堆理由。
王鹏听得发笑,最后摇手制止胡晋,“好啦,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也知道你们是为我考虑,我先说谢谢。”他说着张开自己的双臂,“可是,你看看我,身强力壮的,招待所离这里又近,实在沒必要每天这么接來送去的,原來由小余接送是因为他和我住一起,这个小夏住在旧城,让他每天这么赶來赶去的,我是于心不忍的,你就不要劝啦!”
胡晋还想说什么,王鹏再度阻止他道:“最多我答应你们,碰到有应酬的时候,让小夏送,这样行了吧!”
胡晋说不过王鹏,只好同意了。
夏晓阳却为此问余晓丰,是不是领导不喜欢他來开车,否则怎么他一來就不让接送。
余晓丰忙说夏晓阳想多了,其实领导一向不喜欢接送,现在给他找到机会了而已。
夏晓阳对余晓丰的话将信将疑,但毕竟人微言轻,只能把狐疑压在心底。
就在这天下班前,余晓丰把一把自行车钥匙放在王鹏桌上,对他说:“领导,以后我陪你骑车上下班吧,权当锻炼!”
王鹏拿起钥匙心里直乐,余晓丰真的沒白跟他这些年,这车送的及时。
王鹏不想让夏晓阳接送自己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
一是对夏晓阳不了解,可不可以贴身跟随,是需要时间來检验后才能决定的。
二是从解放街回來后,他就在想怎样才能多一些机会下去了解民生,了解百姓心里想什么,他不想让自己变得越來越官僚,只知道在纸上画虎,不知道民间有狼。
周末本來是讲好由余晓丰去接陈子风,然后与王鹏一起回宁城,因为余晓丰得加班协调解放街改造方案的事,不能一起回去,陈子风便让王鹏搭自己的车回去。
王鹏也觉得这样最好,就跟陈子风约了时间,他参加完读书会后一起回家。
结果,上车才发现姜朝平也在。
“怎么,你也回去。”王鹏坐定后问坐在前排副手座上的姜朝平。
“听子风说你要搭车,我就來凑个热闹,老板不会是要赶我下去吧。”姜朝平笑问。
“要赶也轮不到我啊,连我自己今天都是捎带的。”王鹏笑。
“最近都在传,说你上下班骑自行车,会不会接下去搞什么廉政行动,缩减机关用车啊。”姜朝平突然问。
王鹏愕然,这机关里面可真是新闻快速发酵的地方,他一个很单纯的行为,竟然被理解成这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倒是想啊,可这一來,我头上估计又得多一顶帽子。”王鹏笑得有点自嘲的意味。
“什么帽子。”姜朝平与陈子风同时问。
“自我标榜!”
“哈哈哈……”大家一起笑起來。
等都笑完了,陈子风却说:“不过话说回來,你这一搞,东江那些生意清淡的自行车店又生意火红了!”
“哦。”王鹏侧头看看陈子风,意思是问“为什么!”
“老板觉得官场最不缺的是哪种人物。”陈子风笑嘻嘻地反问王鹏。
王鹏沉吟不语,陈子风的司机小孙嘿嘿笑着接过话头说:“千错万错马屁不错,肯定是马屁精喽!”
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僭越,立刻看着后视镜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插嘴。
但王鹏他们三个心里都清楚,小孙所言一点不差,但只是看到了一部分,而不是全部,就看领导下去视察时,省市县各级屡禁不止的迎來送往礼节就知道,拍马屁这件事其实也是一件尴尬的事情。
不同的领导不同的作风,马屁拍不到点子上,那可真是拍比不拍都不好。
“你是想说,因为我骑车上下班,接下去会有很多人效仿。”王鹏眼睛直视前方问陈子风。
“想效仿这种方式说到底就算是存了溜须拍马的心思,倒也能说得过去,毕竟是节约了财政开支嘛。”陈子风笑笑,“就怕不想拍你的人,会觉得你损害了大家的福利!”
王鹏完全转过头正面看着陈子风,好一会儿才呵呵地笑起來,“子风,你想太多了!”
陈子风的话,王鹏并非完全认同,但也不能否认。
就拿今天他们三个回宁城这件事來说,如果不是陈子风和姜朝平心里都装着事,想要跟他近距离地聊聊心里的想法,也断不会坐一辆车回去,而各坐各的专车,这是怎样一种浪费。
如果不是陈子风提起,王鹏倒真沒思考过这个问題,公车消费现在每年呈阶梯上升形势,年年谈缩减,年年超标,弄到最后,就打起了年初财政预算的主意,到年终再玩玩文字游戏,什么与去年相比超标率下降百分之几百分之几,就是不把实际数字拿出來给你看。
再引伸一点,王鹏又想到那次蒋炳才來东江检查工作,他代表许延松在旧城百隆酒楼请蒋炳才吃饭,结果在路上被堵一事。
当时余晓丰就说过像其他公车一样用警灯让交警开道先走,被王鹏拒绝后,虽然跟其他车辆一起被堵了五十分钟,但最后还是被交警认出车牌放行。
王鹏至今还记得那些看着他车子通过的驾驶员目光中流露出來的愤怒,那种愤怒不仅仅是对道路状况,更多的应该是对干部特权的一种敢怒不敢言。
陈子风说有人会因为王鹏这么一个小小行为而觉得他破坏了干部福利,王鹏内心却深以为,这种不良的特权作风是该刹一刹才是。
车到宁城陈子风坚持要请王鹏他们吃饭,王鹏盛情难却之下,只好答应在宁城住一晚再回梧桐,姜朝平也一同前往。
他才一跨进宁城大酒店的包间,就看到了莫扶桑与两名不认识的女子正热烈地聊着天,见他进來,那两名女子立刻站了起來,莫扶桑则坐在那里笑盈盈地看他。
王鹏刚想开口说话,陈子风跟了进來说:“來,我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秦梅芳……梅芳,这就是王市长!”
秦梅芳是两名女子中长得较胖的那位,听了陈子风的介绍立刻迎上來朝王鹏伸出一只手说:“王市长,我们子风在东江全仗你照顾了!”
虽说是客套话,但想到陈子风最近的提名风波,王鹏觉得秦梅芳是话中有话的,也由此感觉到陈子风这个老婆不简单。
“阿嫂客气了。”王鹏握了握秦梅芳的手,然后到莫扶桑身边坐了下來,问她:“阿妈和孩子还好吧!”
“都挺好的,阿妈知道我來,还特意叫我关照你少喝点酒。”莫扶桑说。
“王市长,你这可不对啊,问了老娘和孩子,怎么不问问夫人啊。”秦梅芳搂了莫扶桑的肩玩笑道,“换了我们家子风这样,我可是要不依不饶的!”
“是啊,就数你最作了。”陈子风呵呵笑着招呼姜朝平一起坐下,又指了指那位还忤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年轻女子,“家兰,坐啊,干吗站着。”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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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风一边让这个叫子兰的女孩坐下,一边向大家介绍,“这是我妹妹陈子兰,刚刚从沪城大学毕业!”
陈子兰这才朝王鹏和姜朝平分别鞠躬说“领导好”,引得王鹏和姜朝平都忍俊不禁,莫扶桑笑着让秦梅芳快拉陈子兰坐下,又指着秦梅芳说:“都是你不好啊,市长市长的叫,把子兰都吓着了!”
莫扶桑佯说了秦梅芳,又转过脸对陈子兰说:“子兰,这儿都是自己人,你不用拘谨,别学你阿嫂,弄得假模假式的,我和王鹏私下都把你阿哥当兄长,你也当我们兄嫂就是了。网 ”接着她又指指姜朝平,“朝平比我略长一些!”
与介绍自己和王鹏不同,莫扶桑沒有让陈子兰也叫姜朝平阿哥,被陈子风安排坐在陈子兰身边的姜朝平怕陈子兰尴尬,就说:“也叫我阿哥好啦!”
王鹏在一旁加了一句:“朝平也是沪城大学毕业的,说起來是你学长,你叫他阿哥不冤枉!”
陈子兰这才雀跃了点,主动与姜朝平攀谈起來。
直到吃了一半,王鹏才知道,秦梅芳调到东江前原是宁城市委党校的老师,莫扶桑在党校学习过,所以与秦梅芳熟识,现在的秦梅芳是东江市委党校政研室主任。
边吃边聊,琐事公事地掺在一起说得好不热闹,不知是谁问起了陈子兰的工作,秦梅芳立即说:“沒呢,在家吃闲饭,我婆婆老是怪我和子风,不给她想想办法,可是,我和子风远在东江,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那让她也去东江不就结了。”姜朝平说,“先找个单位干着,等明年上半年公务员招考的时候,去参加公开考试,只要通过了,有我们这么些人在,还不把她安排得妥妥的!”
姜朝平这话一说,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下來,他这可是当着东江市市长说的这话,就算是大家关系再亲近,姜朝平这话也是说得有失分寸的。
陈子风心里更是焦急,这虽然是他们夫妻的想法,但话不能这么不加掩饰地说出來,尤其他自己最近正在风头上,万事要低调,可容不得出错,但亲妹妹的事又不能不管。
“朝平,你可别把我妹子教坏了,还沒参加工作就以为什么都可以靠关系。”陈子风进而看着王鹏说,“老板要是方便,能不能请你帮忙在宁城给子兰找个单位先过渡一下!”
王鹏正为姜朝平口无遮拦感到不悦,听陈子风这么说,就问陈子兰:“你学什么专业的!”
“环保。”陈子兰说。
王鹏当下心里便有了计较,但面上还是略带着难色:“我离开宁城的时间也不短了,说话也不知道人家给不给面子,等我问问再说吧!”
“哎呀,王市长,那我和子风代表我婆婆敬你,总算她心里的大石头有望搬掉了。”秦梅芳一边说,一边忆经端着杯子站起來,并且拼命朝陈子风挤着眼。
秦梅芳说这酒代她婆婆敬,王鹏虽然不认识陈子风的老母亲是谁,但依着礼节也不能拒绝,只好也站起來,和他们夫妻二人碰杯干了。
王鹏刚坐下,秦梅芳又要敬第二杯,莫扶桑抢先拦了说:“阿嫂,你不兴再敬了,这种私人场合你还一口一口地叫王鹏官职,可见是沒把我们当自己人,王鹏肯喝你这杯酒,我也不能同意的了,何况我婆婆说了,让他少喝点酒,再喝下去,我回去沒法交差!”
莫扶桑竟然也把婆婆抬了出來,王鹏差点沒笑出來,手伸在桌下暗暗捏了莫扶桑一下,莫扶桑立刻回握住他的手,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直盯着秦梅芳。
秦梅芳立刻说是自己错了,罚酒。
陈子风又说陪罚。
其他人不明白陈子风为什么陪罚,王鹏却是明白,陈子风这是向自己表示歉意,心里便有些感叹,到底是亲人的事,换了谁都是放不下的。
这样一想,他也就理解陈子风了,于是举起杯來说:“也别罚不罚了,干脆大家一起來一杯!”
于是一桌人一起喝了一杯。
因为莫扶桑是开了车來的,晚餐结束后,王鹏便不打算在宁城留宿,直接回梧桐了。
莫扶桑在路上告诉王鹏两件事,一件是今晚这顿不仅是秦梅芳夫妇想给陈子兰找个单位,还捎带着是想给陈子兰和姜朝平牵线,别一件是王帅回家來休假了,目的是想就结婚一事征求王鹏的意见。
王鹏一直就觉得姜朝平三十大几了还不结婚始终不是个事,这对姜朝的仕途也有不小的影响,秦梅芳夫妇愿意做这个媒倒是好事一桩,但他还是说:“好像这年龄差距大了点!”
莫扶桑转过头來看他一眼说:“你去看看现在多少男人离婚重娶的,哪个不是差了十几岁的,新鲜鲜嫩的大姑娘放在那里,你们这些男人还会在乎年龄!”
王鹏心头暗自一阵狂跳,脑海里闪过冷冰青春靓丽的倩影,嘴上兀自喃喃地说:“你怎么现在也跟三姑六婆似的!”
说着赶紧转移了话題,“三毛不是说要晚几年结婚吗!”
莫扶桑突然叹了口气,超过前面一辆龟行的超载大货车后,才说:“在学校谈的那个忍受不了一直两地分居,年前就和他分了,他不让我们跟你说罢了,这回是他们部长给牵的线,是齐部长的千金,那姑娘追得挺紧的,就他回來这几天,一天三个电话追着打!”
王鹏本來在闭目养神,听到这里眼睛刷地睁开來,看着莫扶桑的侧影问:“哪个齐部长!”
“好像是中组部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你回去自己问他就知道了。”莫扶桑说。
中组部只有一个副部长姓齐,就是齐大海。
王鹏真的是大出意料,“他自己和阿妈都是什么意思!”
“他自己当然是想不定了,不然也不用急急地回來问你了!”
“问我有什么用,是他结婚啊。”王鹏皱眉,“这样的家庭,和我们相关太悬殊了!”
莫扶桑飞快地侧过脸扫他一眼说:“阿妈也是这意思,你看看小慧,回去以后几乎就与我们断了联系,阿妈是怕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别又要失去一个儿子!”
“那是两码事。”王鹏说,“要沒有大毛那档事,小慧也不会这样,她不是个绝情的人,给她点时间会和我们联系的!”
“你倒是很维护这个妹妹。”莫扶桑不以为然地说。
王鹏不想与莫扶桑讨论李慧,便重新闭了眼说:“我睡会,到了叫我!”
当晚王鹏夫妇顺利回到梧桐,家人都已经安睡,二人小别胜新婚,自是一番亲热温存不在话下。
次日一早,王鹏还在酣睡当中,就觉得像是下起了雨,淋得他满头满脑的水,又觉得睡在床上怎么会淋雨,随手往脸上摸了一把就一激灵惊醒过來,竟是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床上,尿了他一脸的童子尿。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朝屋外喊着莫扶桑,又一把将儿子抱到怀里又是亲又是揉地吵闹着。
莫扶桑进房间见王鹏头发湿淋淋的,待弄明白怎么回事,忍不住一阵大笑,立刻抱了儿子让王鹏去洗澡。
王鹏洗漱完出來,王帅正好从外面早锻炼回來,等王帅冲洗完后,两兄弟一起吃早饭,王鹏便问起了王帅结婚的事。
王帅的表情很平淡,不像要结婚的人,“这完全是她和她妈的想法,二哥,我真是想不定呐,其实当时同意去相亲,我完全是情面难却,毕竟是我们盛部长亲自出面介绍的,拒绝就显得我不识抬举了,去以前我也不知道她们家什么身份……”
王帅告诉王鹏,齐大海的女儿叫齐琳,长相很普通却很黏人,外貌还是其次,学历也稀奇,不知道是国外哪个三流大学弄來的,反正他通过部里网络都沒查到这所学校的名称。
从一开始他就沒看上齐琳,但碍着盛部长的面子,他本來是想见两次后提出不适合的,偏巧前两次见面,无论盛部长还是齐琳和她母亲都沒有说明齐家的真实背景,第三次见面齐琳是让她家司机把他直接带到她家,并且把他介绍给了齐大海,王帅那句“不合适”根本沒机会出口,齐琳的母亲就与他说起了婚事,说双方都已经适龄,既然都沉着合适,就干脆早点结婚。
“你沒说不合适。”王鹏脸色凝重地看着王帅问。
王帅摇摇头说:“我开不了口啦,就一个盛部长我都已经不知道怎么交代,再加上一个齐部长,除非我脱掉这身警服,否则我还怎么在官场待下去!”
“你怕遇到和我一样的情况。”王鹏叹着气问。
王帅点头,“江一山在运河省能掐着你,但说难听点,出了运河他就只能求人制约你,要像在运河一样压着你,他还得计算成本,可是我现在这情况……全国的干部都捏在组织部手里,再加上一个直管部长,他们要是翻脸,我这辈子都不用翻身了!”
“既然你已经想得这么透彻,那还犹豫什么。”王鹏忍不住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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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王帅确实相当犹豫,前女友因为两地分居与他分手,让他神伤了很长一段日子,也确实想过就在京城找一个,像大多数人那样平平淡淡地结婚生子算了,但是齐琳的出现,注定打破了王帅平静的生活,这个长相平庸却家世极好的女孩,只相处短短半年,其霸道的性格已显露无疑,王帅很难想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是不是能当一名好妻子。网
“三毛,婚姻不是儿戏,撇开感情问題不说,对我们这些身处官场的人來说,婚姻的稳定直接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全心投入工作,你如果不能正确规划自己未來要走什么样的路,无论是不是和齐琳结婚,你都是在冒险,结果势必是后悔。”王鹏认真地对他的弟弟说。
王帅抓了抓头发长叹说:“就是因为在京城每天被齐琳烦得沒法思考,我才以探亲为借口逃回來了!”
王帅话音刚落,客厅里电话一阵猛响,一会儿就传來莫扶桑的声音:“三毛,齐琳电话!”
“你看,你看,一天三通电话,真是沒法活了。”王帅苦着脸去接电话。
莫扶桑过來在王鹏边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油条咬了一口说:“三毛怎么说!”
王鹏摇摇头道:“我看是有点麻烦,无论他做什么决定,以后都是问題!”
“为什么。”莫扶桑油条放在嘴边难以置信地看着王鹏。
王帅的电话足足接了半个多小时,秦阿花带着孙子买菜回來,看见王帅放下电话无精打采的样子,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莫扶桑接了秦阿花手里的菜拿进厨房,又取了牛奶出來喂儿子,王朋扶了老娘坐下,秦阿花拉着王鹏的手说:“二毛啊,阿妈真是担心啊!”
“阿妈,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担心也沒有用的。”王鹏劝道。
秦阿花叹着气站了起來,独自进了房间。
王帅走过來重新坐下说:“二哥,一起去打球吧,透透气!”
“好啊!”
两兄弟分别去换了运动衣,然后一起去了小区篮球场,直到快吃午饭才回來,刚进家门就看到王鲲夫妇在客厅和秦阿花、莫扶桑一块聊天。
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闲聊了一阵,王鲲说在梧桐国风酒楼定了包间,让莫扶桑和秦阿花不要下厨了,一家子出去吃。
秦阿花肉痛钞票不想去,架不住儿子媳妇的劝,最后还是同意了。
由于余晓丰沒有跟着王鹏回來,王鹏这次回來就自己拿了手机,结果一顿饭下來电话就沒有断过,搞得大家都沒有胃口,王鹏这才意识到平时余晓丰替自己挡了多少无聊的电话。
不过,这众多的电话中,有个电话值得一提。
电话是冯向明打來的,问王鹏,公安部经济犯罪局的王帅是不是王鹏的弟弟。
王鹏当时就看了王帅一眼,看样子,这齐琳是非王帅不嫁了。
果然,冯向明从王鹏那里获得确切回答后,就略带犹疑地说,他是受齐部长的夫人之托,想给齐家千金和王帅保个媒,还希望王鹏能从中促成好事。
王鹏唯唯应着,心里说不上來是什么滋味,似乎王帅的这桩婚事,牵扯的不仅仅是王帅一个人的前途了。
接了这个电话后,王鹏一直很沉默,回家进房间哄孩子午睡时,莫扶桑就问他怎么回事。
王鹏起先并不想对莫扶桑说,被她追问得急了,就把冯向明的话转述了一遍,莫扶桑一听就急了。
“小鹏,这已经不是三毛一个人的事了,你可要想清楚啊。”莫扶桑一边轻拍着孩子一边说。
“怎么说。”王鹏沒好气地说,“跟他讲,这个事情对我的仕途也会造成影响,让他牺牲一下自己以后几十年的幸福,答应了齐琳!”
“这样未尝不可啊。”莫扶桑一屁股坐上床,将已经有点迷迷糊糊的儿子轻放到床上,继续轻轻拍着,不时还哼几句睡眠曲。
“亏你说得出來。”王鹏不悦地说,“你不想想我们当初是怎么做的,现在却要求三毛走一条截然相反的路,他会怎么看我们啊!”
莫扶桑头也不抬地说:“我们当初这么做也不见得有多对!”
王鹏一下愣住了,“你说什么!”
“……”莫扶桑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刺激到王鹏了,抬起头來朝王鹏尴尬地笑笑,嘴张了几张才说,“我们的情况和三毛还是有点不一样,三毛一心想当警察,如果因为这件事在警队里待不下去,那可是毁了他一辈子的理想!”
“也不一定严重到这种程度,大不了到基层工作,踏踏实实当个小警察,过过平静的日子也不错,至少可以和家人在一起。”王鹏说。
莫扶桑突然用一种探究的眼光看着王鹏,让他觉得很不自在,良久她问:“那现在让你辞了官,做个小老百姓,回家來过小日子,你愿意吗!”
王鹏语塞,他自问自己现在已不是十年前的心态,真要让自己放下现在的身份还真做不到。
“说不出來了吧。”莫扶桑有点嘲弄地说,“这就是现在官场典型的说一套做一套,延伸到最后,在公在私都适用!”
莫扶桑说完不再搭理王鹏,继续低头在儿子耳边轻声哼唱,王鹏一下觉得很无趣,便说,“我去客厅抽根烟!”
王帅和王鲲夫妇在客厅聊天,见王鹏出來,王鲲扔了根烟给他,朱红霞则问:“孩子睡着了!”
“快了。”王鹏说着点上了烟,心里思忖着要不要把冯向明打电话一事告诉王帅。
“你好像有一个电话接了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出什么事了。”王鹏沒说什么,王鲲倒先问了。
王鹏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当初为了他和江秀分手一事,全家上下为他担惊受怕的景象,他至今记忆犹新,如今无论王帅做什么样的决定,他这个当哥的都应该支持才是,人活一辈子,能成为亲兄弟,那可是无上的缘份。
想到此,他笑了笑说:“沒什么,反正工作上永远都是干不完的烦心事!”
王鲲点点头表示理解,“以前我管一个厂子都有忙不完的事,不要说你现在管着一个三百多万人口的地级市,哪能不烦哦!”
“别说我了。”王鹏指指王鲲,“你们后來与徐展飞谈得怎么样!”
王鹏知道前些日子徐展飞亲自來过宁城,专程与刘胖子和王鲲谈入股大通的事。
王鲲弹了弹烟灰说:“胖子那小子现在做生意门槛贼精,徐展飞已经答应了一年之后本金如数归还,我们以他借钱的贷款利息入股!”
“什么。”王鹏眼珠子差点掉下來,“这小子搞抢劫啊,有点过了!”
王鲲明白王鹏话里的意思,连忙说:“你放心,他让扶桑测算过的,算不得我们占徐展飞的便宜!”
王鹏皱皱眉说:“扶桑不是我们家的人,你们可别在我背后瞎搞!”
朱红霞立刻笑着说:“二毛,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和你大哥都受过一次教训了,不会再犯错的!”
王鹏瞟她一眼沒说什么,心里却想,最不放心的恰恰就是你。
“对了,胖子还拉了李东一起入股。”王鲲又说。
“东子。”王鹏最近有日子沒和东子联系,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王鲲点头说:“他听说李东要在能源港区投资,所以就建议李东干脆和我们一起入股大通信用社!”
“你等等。”王鹏抬起手掌压了一下问,“你说东子要在能源港区投资!”
“你不知道。”王鲲奇怪地看着王鹏,“这项目不是你们东江的国家重点投资项目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朱红霞挤挤眼睛,状带神秘地问:“会不会他们李家在上面活动了,你们东江反倒不知道!”
王鹏觉得这事不能再讨论下去了,就沒有搭理朱红霞。
王鲲似乎也有同感,就用手肘撞了撞王帅,问他:“你到底有沒有想好,怎么回复那位金枝玉叶!”
王鹏看王鲲一眼,他虽然知道王鲲指谁,但还是觉得好笑,觉得这个绰号挺适合齐琳。
王帅垂头丧气地说:“不知道,我心里乱得很!”
“要我说,这样的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让你摊上了是福气。”朱红霞快嘴快舌地说,“最重要的是人家那么‘吃你’,以后还不是你说什么是什么!”
“我说什么是什么。”王帅冷哼一声,“大阿嫂,你还真天真呐,听听大哥叫她金枝玉叶你就该知道了,说不得碰不得,只能供着,不能当凡人的!”
朱红霞讪讪地笑着吐吐舌头,沒敢再往下说。
沒料到,莫扶桑这个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來,直接接了他们的话題说:“三毛,这事你要不答应啊,以后连二毛都……”
“莫扶桑。”王鹏站起來铁青着脸喝止她。
“二阿嫂,你不要管二哥,把话说完。”王帅站起來走到莫扶桑跟前,给了王鹏一个结实的背影,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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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你回房看着孩子去。网 ”王鹏依旧想阻止莫扶桑,王鲲却伸手拉住王鹏说,“二毛,让扶桑把话说出來吧,这件事还真不是小事,如果还牵涉到你,真的得慎重了!”
“二阿嫂,你说。”王帅瞪着莫扶桑,等她说下去。
莫扶桑看得出來,王鹏是真发火了,但她觉得与其今后两兄弟都混得不知所谓,甚至连累整个王家跟着倒霉,还不如今天就把话挑明了,就算王帅仍旧不愿意和齐琳在一起,那也得让王帅知道他二哥也同样替他担了罪过。
“中组部有位领导和你哥认识,刚刚吃饭的时候打电话來为你和齐琳保媒,你家三兄弟,都是情种沒错,女人也都喜欢情种,可是,婚姻是现实的,你大哥二哥都经历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如果你觉得你能承受比他们更大的压力,你可以不选择齐琳,家里人也一定都支持你,因为你自己觉得能获得内心的幸福就行。”莫扶桑一口气把话说了出來。
王帅的脸一阵白一阵青,最后一言不发进了房间,连晚饭也沒有出來吃。
王鲲夫妇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王鹏也黑着脸出了门。
王鹏出门是因为约了赵放一起去洗浴城泡澡,目的当然是为了郝摄辉的事。
昨晚王鹏专门问过莫扶桑,现在宁城开发区倒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结果莫扶桑告诉他,外面一直有传言,上面有意将郝摄辉调往新成立大洋开发区,但据说,宁城有意要为大洋开发区申报省级开发区,如果这个申报能批下來,那么大洋开发区的行政级别就可以达到副地级,但官方的对外说法一直强调沒有这件事,大洋开发区只是宁城市所属的一般开发区。
莫扶桑说:“你这个同学,现在在宁城可趾高气扬了,官场上可谓是无人不识无人不晓!”
莫扶桑有这句评价,是基于郝摄辉与其女朋友董晶行事高调,每天酒池肉林、呼朋唤友地拉帮结派,还时常声称,在宁城沒有他办不成的事。
王鹏纳闷的是,以年柏杨的品行,就算是夫人曾国华开了口,也不至于用这样一个人,如果年柏杨真打算用郝摄辉,那么一定是郝摄辉身上现在有年柏杨所要倚仗的才能。
他把这个想法与莫扶桑一说,莫扶桑就说:“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可能,郝摄辉在宁城开发区的口碑很差,但他在招商这件事上很有一套,可以说,宁城开发区有一半以上的项目是由他引进的!”
这就对了,年柏杨现在是市长,他要在宁城出成绩,在现阶段就必须要用这样的人。
王鹏许久沒有见赵放,赵放的形象改变不少,谢顶使他的脑门看上去越发的光亮可进鉴,大腹便便的体形总让王鹏以为他会堵住哪个门框。
赵放很热情,见了王鹏又是握手又是拥抱的,完全是一副老友重逢的态度,他早已订好了一个包间,俩人换了鞋就径直上楼进了包间。
这与王鹏过去进过的洗浴中心不同,包间并不纯粹是给客人休息所用,而是单独设有洗浴间,里面安放了双连靠的浴池,可以同时允许两个人分别在池中泡澡,由于是并排设置,聊天谈生意都极为方便,洗浴间内还安放了按摩床供客人搓背按摩,另外还设置了冲淋设备,可谓是设想周全而贴心。
王鹏赤条条躺进已经放满水的浴池,闭上眼说:“现在的人真的是越來越会享受了!”
赵放也坐进池中,先往身上扑了点水,试了试水温才躺下,“京城里的那些高档场所可多了去了,你这些年也沒少进京,难道就沒去试试身!”
“呵呵,我哪回不是來去匆匆啊,根本沒这个时间。”王鹏说。
赵放看他一眼说:“你就是太正直!”
“这也扯得上。”王鹏笑。
“别说老哥沒提醒你……”赵放只说了这句又突然换了说法,“我还是别班门弄斧了,你都是东江的市长了,这里面的道道,要说你不清楚,我还真不信!”
“呵呵呵……”王鹏发出一串笑声,然后转入话題,“听说你们最近成立了一个大洋开发区!”
“听你老婆说的。”赵放反问后又说,“你要想把她从梧桐调大洋,我帮你办!”
王鹏连忙张开眼转过头看着赵放说:“有你这句话,我先谢谢,不过,我和她都沒这打算,我是想让她去东江,但她一直不同意!”
王鹏说到这儿伸出手隔空扬了扬,又继续,“这事就不说了,不过,我听你的口气,大洋开发区是不是以后由你负责!”
赵放也抬起一条胳膊指了指王鹏道:“聪明,我现在兼任大洋开发区的党工委书记、开发区主任!”
王鹏明白了,赵放是大洋开发的实权人物,年柏杨要想掌控大洋不是那么容易,就是这第一步把郝摄辉放进大洋也必须过赵放这一关。
这让王鹏颇为踌躇,年柏杨对他來说是恩师,赵放于他而言是朋友,他这个忙有点难帮。
赵放如果愿意用郝摄辉,年柏杨又何需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再加上郝摄辉毕竟是王鹏四年中专最亲近的兄弟之一,如果不帮这个忙,王鹏觉得自己内心会不舒服。
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又不能对赵放刚说的话沒有任何反应,王鹏便说:“那可要恭喜老兄啦,这可是个好差事!”
“哪里。”赵放说,“一个开发区成立以后,市里上上下下就把眼睛盯在这块区域上了,你应该很清楚,光这个税收,不同的开发区就是不同的标准,以大洋现在的定位,每年这个税收减免一块就和那些省级、副省级开发区差了好多啊,现在一片荒地的,要在我任内完成大招商,让财政上一个台阶,怕是艰难呐,说到底,我是那个栽树的前人罢了!”
“那为什么不申报省级开发区。”王鹏问。
“你以为我不想。”赵放从水里探出半截身子,摸过浴池边上的烟和打火机,先朝王鹏示意了一下,见他摇头不要,就自己抽了一根点上,靠在浴池壁上吸了两口烟,长长地吐出一串烟雾后,继续说,“不要说市委,就是市政府都已经讨论了六七回,硬是不同意,我就不明白了,年柏杨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王鹏差点沒笑出來,想不到年柏杨城府那么深的人,竟然也会用这种小儿科的招术來对待赵放。
他终于说:“要不要我给你指条路!”
“哦。”赵放若有所思地看看王鹏,等着他的下文。
“年夫人有个非常疼爱的表妹,最近处了一个对象,是宁城开发区的郝摄辉,你何不让他去协调一下。”王鹏说。
“他。”赵放只说了一个字,便不再说话,看得出來,他内心正做着激烈的斗争。
王鹏也不打扰他,叫搓背师傅进來给自己搓背,留时间给赵放慢慢思考。
等王鹏搓完背,赵放也说搓一下,王鹏去冲洗干净身体后,先进了休息间裹着浴袍躺下看电视。
服务员送了茶水和水果进來,一会儿工夫又有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來,一进门就脱了身上披的浴袍,露出里面棕黄色的肌肤和胸罩、内裤,王鹏立即问:“小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沒有啊,608,全套。”女孩笑眯眯地走到王鹏的床前,单膝已经跪到了床上。
王鹏不悦地坐起身子,“小姐,你搞错了,我们沒要服务!”
“是我订的。”赵放一边穿着浴袍一边从洗浴间走出來,他虽然确定自己要了小姐的服务,但他却对那个女孩说,“你出去吧,我们要谈事情!”
女孩不情不愿地把腿从王鹏的床上移下來,一边拿浴袍,一边又问,“那我过多久再來!”
王鹏抢先说:“不用來了!”
赵放看王鹏一眼说:“你不想做全套,让她给你做个推拿松松筋骨吧,小红的手法还是不错的!”
“是啊,是啊。”叫小红的女孩立刻附和,同时还可怜巴巴地说,“你这样,我会被罚的!”
王鹏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站起來去取了自己的皮夹,拿了三百块出來给小红说:“数你做全套,够不够!”
赵放一把从小红手里抢过钱塞回王鹏手里,“搞什么,我一起算。”他看出來王鹏是真不想做,朝小红挥挥手说,“你去吧,让小丽也别來了,都按全钟算!”
小红见不用干活还算全钟,就乐颠颠地走了,临出门前还转身朝王鹏抛了个媚眼,嗲声嗲气地说:“老板,下次來消费记得还叫我哦。”说着拉开浴袍的领口,指着胸罩上别着的铜牌说,“小红!”
接着才关上门咯咯笑着扬长而去。
王鹏与赵放各自躺了下來,赵放终于说:“我听说,郝摄辉是你同学!”
王鹏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才还在思考,什么状况下告诉赵放,自己和郝摄辉的关系更妥当一点,沒想到赵放其实早就知道,如此看來,赵放很可能是清楚自己今天找他的來意,先前说帮莫扶桑办调动,恐怕也是为了堵王鹏的嘴,让他不要提郝摄辉的事。
王鹏不由暗问自己,是不是这事办错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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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注意过郝摄辉,不然也不会知道他和我是同学了。网 ”王鹏冲着临床的赵放笑笑。
赵放却嘲讽般地耸了耸鼻子说:“不是我注意过他,而是他到处宣扬你和他的同学之谊,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如果是一个人这样说郝摄辉,王鹏还可以抱着姑且听之的态度,但如果每一个人都跟他这么说,而且说的人又都是与他关系亲近的人,那么这件事就要引起重视了。
王鹏虽然不说话,赵放却不打算再沉默,“其实,卓仕璋为他说情的时候,我就仔细查过你跟他的关系,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
“结果呢。”王鹏问。
赵放呵呵一笑,“半真半假,似是而非,但足可以假乱真!”
王鹏这才自嘲地笑笑说:“那我真该庆幸自己是在东江任市长,而不是在宁城!”
“非也。”赵放一根手指晃了晃,“就像你说的,他的女朋友是年柏杨老婆的亲戚,但他却从不曾在宁城宣扬这层关系,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在人家的地盘上,做事不能过分,要扛年柏杨的大旗找省里从宁城出去的那些人挥舞才有效果,同样的道理,正因为你人不在宁城,不可能清楚知道他扛着你的大旗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所以他就可以广泛地利用你在宁城的人脉!”
王鹏的脑海里忽然就闪过江海涛说起郝摄辉时,那种鄙夷的表情,原來,十來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曾经亲如兄弟的人。
“还想不想帮他。”赵放有点紧追不舍的意思。
王鹏看看赵放说:“我和他始终是四年同窗亲如兄弟,这个事实不能否认,如果,他的能力对你们现在这个大洋开发区确实有用,我肯定会以这点私心请你在考虑选人的时候,优先考虑是不是用他。”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说,“你是我的老领导,看人与用人的眼光一直在我之上,我若在你面前大谈怎么用他,就真的是班门弄斧了!”
赵放愣了一下,立即食指指着王鹏连着点了几下,“行,我明白了,这事算不得谁帮谁,纯粹是工作需要!”
王鹏笑笑,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总算是办了,也许真的如卓仕璋所言,该离郝摄辉远点了。
“既然说到大洋,以你的眼光,你帮我出出主意,到底是申请省级开发区好呢,还是一步到位申请国家级开发区。”说妥了郝摄辉的事,赵放突然又重新提及大洋申报开发区级别一事。
地方编办的主任都由政府一把手兼任,也就是说,宁城机构编制办公室的主任是年柏杨,如果年柏杨压着不让赵放为大洋开发区往上申报省级开发区,那么赵放就是连第一步都跨不出去,赵放现在刚刚说了郝摄辉的事,就立刻放大胃口想报国家级开发区,可见,在郝摄辉这件事上,王鹏是为赵放在年柏杨那里抬了一个下台梯,而真正伸出这个梯子的,恰恰又是年柏杨本人,赵放肯定心里很清楚其中的微妙,所以才会突然放大了胃口,从王鹏这里探年柏杨的底。
别说王鹏不知道年柏杨究竟怎么想,就算知道,他也不能表露,这到底是宁城的事,轮不上他來指手画脚。
“各地有各地的情况,我还真不好说。”王鹏答道。
赵放听王鹏这样答,就知道他不愿意深入,转而又道:“听说你们东江的能源港项目已经确定为国家投资项目了!”
“基本沟通过,但沒有最后敲定。”王鹏笑笑,“红头文件沒下來,我心里还沒踏实呢!”
“理解,理解。”赵放长出一口气说,“这要是被你们谈下來啊,东江是要腾飞了!”
“借你吉言。”王鹏说。
王鹏人还沒有离开洗浴城,就接到了年柏杨电话,“听说你回來了!”
“老领导什么时候成情报局的了。”王鹏笑,心底却在排算,是谁告诉年柏杨的。
“晚上一起吃饭吧,叫上小莫一起。”年柏杨说。
“我打个电话给扶桑,看看她是不是能出來!”
“好,我让司机去你家接你们!”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你跟我客气!”
“呵呵,真不是客气!”
“那好,五点半,宁城大酒店十层豪包!”
年柏杨挂了电话,王鹏吐出一口气,看看手表,给莫扶桑打电话,让她來洗浴城接自己,一起去吃饭。
“我想叫你晚上一起吃呢。”赵放结完账过來听到王鹏与莫扶桑在说吃饭,便接了一句,“看样子是沒戏了!”
王鹏知道他其实也就是说说,并不是真要叫自己一起吃晚饭,否则刚刚在包间早就说了,也就笑着说以后有机会,并让赵放有事可以先走。
赵放也不客气,与王鹏拥抱一下后先走了。
王鹏趁着等莫扶桑的工夫,给宁城环保局蔡惠强打电话。
蔡惠强在何文斌退休后接替何文斌当上了环保局局长,但由于他性格比何文斌更耿直,自从当上这个局长后六七年了,一直沒有挪过窝,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安慰他,环保局党组书记退休后,宁城市委又让蔡惠强兼了个书记之职。
王鹏心里记着陈子兰的事,早上就跟蔡惠强约了吃饭,但横里杀出个年柏杨來,他不能推拒,只好给蔡惠强打电话另约时间。
蔡惠强倒是爽气,一听王鹏要改时间就说:“知道你回來,上面肯定要请你吃饭,你就别跟我客气。”接着还说,“王市长,也别另约时间了,你要有事,就跟我直说吧,只要是在环保局范围内的,我肯定都能给你办了,其他地方,嘿嘿,我知道你也不会找我!”
“嘿,你这老家伙,还真是门清啊。”王鹏笑骂。
他们二人自从石泉村污染事件后,倒是成了真正的朋友,近年來虽然因为王鹏工作忙,联系得少了,但王鹏始终沒忘记逢年过节替自己去看看蔡惠强,所以二人之间少了许多官场上的客套与虚伪。
“我要是连这点都不知道,也白活这些年了,说吧,什么事。”蔡惠强理所当然地说。
“那我就直说了……”
王鹏把陈子兰的事一说,蔡惠强当场就满口答应沒问題,让王鹏通知陈子兰周一就带着简历和学校的相关文件去找他,最后还说,“不就是聘用个大学生嘛,一句话的事,等机会合适了,我再帮你把她转成事业编制,那就旱涝保守了,就是想成公务员的话,还得她自己去考才行!”
“老蔡,这样就行了,谢谢了啊。”王鹏沒想到能顺利成这样。
刚与蔡惠强通完电话,莫扶桑就到了,但她却一直板着个脸,像是谁欠了她一大笔钱沒还似了。
车开出十來分钟,王鹏说:“我还沒怪你那么直接了当告诉了三毛,你倒先给我看脸色了!”
莫扶桑沒好气地说:“我是那么轻重不分的人!”
“那你干吗。”王鹏觉得自己现在总是跟不上莫扶桑的想法。
他这里还在猜,莫扶桑已经一把方向、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侧过身抬起手臂指着车后说:“你当我不知道这个洗浴城是干什么的!”
王鹏只觉得一阵黑线,想想也是,莫扶桑又不是藏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家庭妇女,她做了多年的招商工作,自然比谁都清楚宁城的大小娱乐场所。
他摸了摸头说:“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这方面我现在还能信你吗。”莫扶桑凌厉地反问。
王鹏被她这一问,不由得冷汗直冒,这人还真不能做亏心事,一旦曾经做过,就算别人很不起眼沒有任何深意的一句话,又或者当场沒做什么坏事,都会让人成为惊弓之鸟,更何况莫扶桑如此不客气的诘问。
王鹏这里胆颤心惊不知如何回答莫扶桑,莫扶桑却突然重新发动了车子,一脸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与你们这些男人说这个,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王鹏被她这一说,更是不知说什么好,干脆侧过头,把脸转向窗外,也把因为莫扶桑向王帅提冯向明所言使他正生气一事给忘了。
年柏杨这次沒有把郝摄辉和董晶一起带來,只带了他的夫人曾国华。
四人见面坐定才一会儿,曾国华就说吃饭时间还早,她知道酒店四层有个新开的spa馆,香熏蒸疗非常不错,“……我们俩先去蒸一个,省得坐这里听他们男人说那些无聊的工作!”
莫扶桑立刻答应了,与曾国华手挽着手去做spa。
王鹏看莫扶桑与曾国华的身影在门口消失,心里已经肯定年柏杨有事要跟自己说。
“摄辉去找过你吧!”
“他说你让我找一下赵放!”
“见过赵放了!”
“就在來这里之前!”
“他怎么说!”
“他请我帮忙想想,大洋开发是适合报省级呢,还是国家级!”
“你觉得呢!”
“各地情况不同,我还真不好说!”
年柏杨端详了王鹏一阵,呵呵笑道:“你们东江已经跑在前面了,光一个能源港就让运河其他地级市望尘莫及啊,不要说整个东江港区加在一块了,王鹏,我当初真不该放你离开宁城!”
王鹏心里猛地抖了一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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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柏杨估计是想王鹏能说些什么,但王鹏始终沒有再接口,双方沉默了十來分钟,年柏杨重新打破僵局说:“听说你在东江的处境有些微妙,需不需要我向上面开口把你要回來!”
王鹏沒來由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僵硬,年柏杨这句话问得大有含义。网
他们二人现在都是地级市的市长,一样的行政级别,年柏杨凭什么把王鹏要到宁城,而且,年柏杨说的是“要回來”,这就是说,他要把王鹏要到宁城,而他自己也不会离开宁城,那么宁城谁的位置要空出來。
以年柏杨现在市委二把手的身份说这句话,王鹏觉得,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冯天鸣要离开宁城、年柏杨要接任一把手。
年柏杨如此气定神闲地说出这番话,足以证明他胸有成竹。
那么,冯天鸣为什么要离开,是正常离开还是非正常离开,王鹏不敢想,因为他觉得冯天鸣在任期未满之时如果离开,后者的可能性远高于前者。
“王鹏。”年柏杨把王鹏乱糟糟的思绪拉回來。
“不用了,我也不能老躲在你的羽翼底下,总是要学习自己成长的。”王鹏说。
年柏杨笑着点点头,沒有再说什么。
当晚,王鹏心里一直想着冯天鸣的情况,一夜沒睡好。
星期天上午才吃过早饭,夏晓阳却打來电话问他,是不是要來接他。
王鹏说不用,他自己回去。
王鲲知道王鹏今天走,一早就过來,此时正好听他讲了这个电话,等他挂了电话就说:“昨天就听你说上下班不让司机接了,我想來想去觉得你这样不方便,你这次回去,把我的车开去吧!”
“我开去,你开什么。”王鹏摇摇手。
“我是來不及给你买新的,才叫你先开我的车,等我买了新的,我们再换回來。”王鲲说。
“我不是这意思。”王鹏道,“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以后再说吧!”
王鹏不是觉得王鲲这建议不好,反正怎么说都是自己的钱,但是他既然知道有人会拿他骑自行车一事说事,那就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车开回去了,到时真有嘴说不清了,而且,有关公车消费这件事,他还真想好好计划一下,找个适当的时机干脆真拿來做做文章,倡导倡导新风气。
王鲲看王鹏说得坚决,也就不再相强。
下午陈子风來接王鹏前,王鹏与莫扶桑在房间里又说起王帅的事,他希望莫扶桑不要再逼着王帅把婚事允下來。
哪知,莫扶桑不以为然地说:“你以为我喜欢扮黑脸,这话如果你说,以后他们要是生活得不好,你们可能兄弟都做不成,而且我也知道你在这种事情上硬不起心肠,那就我來做这个恶人,你就不要再管了!”
“什么黑脸、恶人的,自己家里人还讲这种心计。”王鹏有点不习惯莫扶桑的论调。
“家庭本來就是社会的组成部分,尤其是长大成人各自成家后的兄弟,在利益有冲突的时候,为了维护兄弟感情,适当用些小心计有什么错。”莫扶桑反问,“你以为,三毛不答应齐琳就能过得安生了,不可能,就像你我到现在也过不安生是一个道理!”
王鹏无法否认莫扶桑说的是事实,但他又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事实,只好摔门而出用來掩饰内心壁垒的崩塌。
王帅在客厅等着他。
“二哥,我决定了,娶齐琳!”
王鹏整个身子僵在那里,喃喃地说:“你不用理会扶桑说的话,我要是能倒下早就倒下了!”
“和你沒关系。”王帅说,“我仔细想过,事业对男人來说是生命,婚姻是维持生命的水分,像这样沒有加入感情的婚姻正好可以维持不浓不淡的程度!”
王鹏的眉全部拢到了一起,不悦地说:“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三毛,你要和这个女人生活一辈子,如果哪一天后悔了,你付出的代价会比现在更沉重!”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会允许自己后悔。”王帅说。
陈子风的电话打了进來,说已在楼下等王鹏。
王鹏拎着行李说:“总之,我希望你不要急着答应,再给自己一些时间考虑清楚,这是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齐琳负责!”
王鹏说完去与秦阿花告辞,然后又回房间跟莫扶桑说再见,莫扶桑抱着儿子一起送他,王帅接了王鹏手里的行李一起下楼。
姜朝平前一天就接到兰云洁电话,说省里有个调研组下來,让姜朝平回去陪一下,因而早一天坐长途车回去了,倒是秦梅芳來时沒同车,归途却同车了,而且一见王鹏就很热络的样子。
王鹏和家人一一告别后了车,车上高速后,王鹏让陈子风打个电话给他妹妹,让她周一去找蔡惠强。
陈子风高兴万分,立刻打电话回家关照陈子兰一番。
陈子兰的事这么顺利办好了,再加上王鹏前番特意让余晓丰來开导自己,陈子风心里对王鹏充满了感激,进城前看天色已经不早,非要去段峻的农庄请王鹏吃饭。
王鹏一來是晚上沒什么安排,二來是盛情难却,再加上这趟回去被王帅和郝摄辉的事搞得心情烦闷地厉害,再三推辞不得后就答应了。
秦梅芳立刻给段峻打电话,王鹏闭着眼听秦梅芳在那里说:“……啊,沒有包间了,段老板,平时也就算了,今天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沒办法想!”
王鹏刚想说“不行,就算了”,却听得秦梅芳说,“……要说只是我们夫妻要來也就算了,今天可是王老板要來,你也不能想想办法!”
王鹏脸上的肌肉立刻抽了一下,眼睛一下睁开了,陈子风也觉得秦梅芳这话不妥,伸手在自己妻子肩上拍了一下,秦梅芳转过脸來朝王鹏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对电话里说,“……嗯,最里面那间v包是吧,好的,我们再十分钟就能到了!”
“梅芳,你怎么能打着市长的旗号让段峻想办法呢,沒有就换地方吃嘛。”陈子风在秦梅芳合上手机盖时,生气地说。
秦梅芳并不理会自己的丈夫,而是冲着王鹏说:“老板,你可千万别跟我生气啊,我是觉得反正就是一餐饭,借你的名义也不算违反纪律,而且,那个段峻本就是个拜高踩低的角色,除了市委班子里的领导,他对谁都这样!”
“那以后就不要光顾他这个地方。”王鹏重新闭上眼说。
秦梅芳笑笑转回了身,沒接话,陈子风只好说:“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老板别放在心上才好!”
王鹏睁眼看着陈子风耐人寻味地说:“阿嫂是党校政研室的主任,如果她见识短,还怎么为市委出谋划策,怎么为我们东江培养干部,陈兄真是会说笑啊!”
陈子风、秦梅芳都掂得出这话的份量,明显王鹏对秦梅芳是有看法了,秦梅芳再度转过身來,一脸的尴尬。
陈子风狠狠地瞪了自己妻子一眼,但车内这个小空间还有司机在,不能再多说什么來补救,心里却一个劲暗骂秦梅芳逞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鹏觉得话已经说得够重了,也不能太不给他们夫妻面子,所以下车走进农庄时,对凑过來一个劲说自己不会办事的秦梅芳说:“那就罚你待会不许喝酒,略作惩戒!”
秦梅芳好喝酒,王鹏那天在宁城吃饭时就看出來了,果然他这话一说,陈子风暗暗偷笑,秦梅芳却土着脸暗叹倒霉。
段峻还是像上次一样一直到门口相迎,亲自把他们送入包间,又亲自帮他们泡了茶,略微闲聊了几句就退了出去,态度算是极为殷勤,但又并沒让人觉得故意亲近的意思,让王鹏感觉不像秦梅芳嘴里那种看人下菜的主。
菜全部上齐,王鹏与陈子风也已是酒过三巡,包间门被轻敲三声后应声而开,一声湖蓝色长袖连衣裙的冷冰出现在包间门口。
陈子风与秦梅芳都不明就里,秦梅芳更是直接问她:“小姐是不是走错包厢了!”
冷冰不好意思地瞟了王鹏一眼,然后说,“段总让我过來敬几位老板一杯!”
秦梅芳听说是來敬酒,又看冷冰空着双手,便说:“敬酒是沒问題,但段峻也太小气了,敬酒还要我们提供酒水!”
其实,段峻是打电话给冷冰,把她从隆聚叫了回來,让她在外面候着,等王鹏出來时看是不是需要陪他喝一会儿茶,但冷冰从那次天水自己回來后,已有一段时间沒见过王鹏,一个沒忍住就敲门直接进來了,等开了门才发现另外两位她不认识,只好推说段峻让她來敬酒。
王鹏心里却是另外的想法,段峻竟然特意叫冷冰來敬酒,可见段峻对王鹏和冷冰之间有点了解,这让他背上直冒冷气,让一个开门做生意的人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就不得不再度怀疑冷冰是不是故意接近自己的。
秦梅芳还在与冷冰就敬酒的事讨价还价,王鹏已经挥了挥手说:“我们在说话,你回去跟段总说,不要老让人來打扰!”
王鹏这样说,不但冷冰愣在当场,连陈子风和秦梅芳都呆住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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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回來后,王鹏就开始了骑自行车上下班的生活,夏晓阳只有在王鹏白天外出公干或王鹏有应酬的日子接送他,余晓丰只要时间合适就会陪着王鹏上下班,同时向他汇报解放街改造方案调整的进程。网
余晓丰考虑到自己最近时常不在王鹏身边,与柳梅商量并征得王鹏同意后,从府办挑了一名叫常剑的文字秘书过來帮忙。
半个月后,省里的任命文件下來,白亚男出任组织部长,陈子风如愿以偿出任政法委书记,施国权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但不好表露出來。
国庆前夕,能源港立项在国家计发委获得通过,批文下达前,王鹏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让他即刻前往天水,具体原因沒有明说。
王鹏与施国权通电话汇报此事,施国权一派了如指掌的口气:“他们也通知了我,应该是能源港的事情在最后发文前,中央领导想再听一下专題汇报,省领导要我们一同进京汇报!”
施国权进一步说:“能源港的事一直是你主抓,本來我是向江省长推荐,具体汇报的时候由你主讲,但是……”他呵呵干笑两声,“江省长坚持要我來说,所以,还是要辛苦你给我提供一下这方面的汇报内容,具体我让冬临配合你!”
王鹏倒不在乎由谁來汇报,施国权是东江的一把手,也理应由他汇报,只不过省委办公厅通知他马上去天水,施国权却要他提供相应的资料,时间上很难配合,他也不兜圈子,直接向施国权说明了困难,并说:“这个事情一直由计发委的姜朝平在负责,不如我让他给你准备资料并直接向你汇报一次!”
“姜朝平。”施国权想了想说,“不用了,既然这样,就让云洁同志去落实吧,省委办公厅急着让我们过去,应该是江省长要先了解一些情况,只是,明天是汽车工业园落成仪式,国家计发委和建设部的领导都有到场,省里也有人陪同,如果我们俩都不出现,礼貌上总是有些欠缺啊!”
施国权说的是实情,但他不确定施国权的真实意图,只能说:“就是不知道省里准备什么时候出发进京,如果不是明天一早就走,向省里说明一下情况,我俩今天先去一个汇报,这样时间上应该能和省委、省府两厅协调!”
“话是这么说,可说到底能源港一直是你们政府这边的具体工作,由我去向江省长汇报,怕是说不到点子上啊。”施国权说。
王鹏便说:“那我先去汇报,你明天参加完落成仪式再过來!”
“这倒是个办法,这样吧,还是我让冬临跟省委办公厅先沟通一下,具体让上面定夺吧。”施国权说。
汽车工业园落成剪彩起初來邀请王鹏时,王鹏就让他们去请施国权,市委一、二把手一起出面才更显出市委、市政府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但是施国权直接拒绝了,说沒必要搞得这么隆重,这个园区目前才三家企业落户,除了一家是汽车制造企业,另两家都是做汽配的,撑不起什么场面來,还不如低调点,免得将來做得不好,市委、市政府都沒有面子。
王鹏当时就觉得施国权未免目光太短浅,但人家是一把手,他不能说什么,而且当时他正全副精力和商卫东他们一起与德国一家著名汽车制造企业在谈投资建生产基地一事,也懒得去注意这种事情。
结果,汽车工业园正式落成前,在国家计发委的协助下,与德国公司的合作谈成了,施国权一下又对这个事情重视起來,专门主持常委会议关心落成仪式的准备工作,尤其是出席仪式的人员名单、宣传工作等等,并强调要把国家计发委和建设部的领导都请來,将汽车工业园的落成当一桩大事來做。
汽车工业园的主任吕长江來请示王鹏,施书记现在这么重视这项工作,是不是请示一次,看看他是不是能参加落成仪式。
王鹏想了想就建议吕长江去找孙冬临商量,他估计施国权突然这么大张旗鼓,就是因为预见到这家德国企业入驻后带來的拉动效应,想在这件事上体现市委对汽车工业园的重视,体现市委的重视其实也就是体现施国权对这项工作的重视,所以施国权花大力气又是开会、又是搞宣传,肯定不会是为了帮市政府、帮王鹏宣传,但他已有话在先,要是重新想出席落成仪式,就得有人为他搭梯子,孙冬临自然是搭梯子的最佳人选。
孙冬临特意在常委例会上提了这个事,还把这件事上升到影响东江形象的政治高度,王鹏又带头附和了一下,最后市委就决定由施国权和王鹏一同参加落成仪式。
此刻,施国权的话虽然找不到什么破绽,但总让王鹏觉得有那么点点不舒服。
放下电话,王鹏把胡晋和常剑一起叫來,让他们马上收集所有能源港区的资料,他一小时后要带这些资料去天水。
能源港的所有前期准备工作,包括各类数据,王鹏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來,但他知道,江一山之所以要提前把他们叫去,就是要在他汇报后,按省委省政府的思路再作一次整理,以备江一山到时向首长汇报,那么王鹏不可能只向江一山提供口头汇报,必须还要书面材料提供给江一山的秘书组,而这项工作,他必须在见到江一山前全部完成。
常剑虽然是文字秘书,王鹏却担心他沒有接触过下面的实际工作,整出來的东西都是形而上的报告样式,就特意叮嘱胡晋要仔细把关。
半小时后,王鹏正梳理完口头汇报的思路,打电话让夏晓阳备车准备出发,常剑敲门捧着资料一个人走进來。
王鹏看了看常剑身后沒有胡晋的影子,就问常剑:“都整理好了,胡秘呢!”
常剑把资料放在桌上回答王鹏:“孙秘让胡秘过去最终核定明天上午参加汽车工业园落成仪式时,政府这边的领导名单,胡秘看您比较急,让我整理好直接來向您汇报!”
王鹏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施国权刚刚并沒有把话说死,王鹏虽然当时已经猜到留下参加落成仪式的肯定是施国权,但他认为施国权至少总还要做做样子给自己一个电话。
但是,直到常剑向他汇报完,也沒有任何人跟王鹏说,他到底是要马上去天水,还是留在东江明天走。
王鹏打施国权办公室电话,不是他本人接的,是他的秘书苏世昌接的电话,说施书记正在会见外商,暂时不能接电话。
王鹏无奈,只好让苏世昌转告施国权,他先去天水向江一山汇报了。
王鹏本不打算带常剑一同前往,但刚刚听他汇报时,竟发现他不但条理清晰,对能源港所有前期准备工作的资料筛选也极为精确,便决定带他一起去天水。
“小常,你跟我一起去天水,万一省委要对资料进行调整,你可以一起配合!”
常剑很开心地去拿随身用品。
王鹏的车上高速驶离东江约一个小时后,施国权的电话打了过來:“王鹏啊,你怎么先走了呢,我都已经亲自跟江省长说明情况了,他也同意由我去汇报,让你明天再赶过去,你现在到哪儿了,要不你回來,我去!”
王鹏心说,你要是真想去,到现在才出发岂不是晚了,再说了,省委办公厅下的通知,他能说不去就不去,怎么也得事先打个招呼,同样的道理,现在才打招呼沟通也晚了,何况,他和江一山关系再怎么不好,也始终同为政府线上的上下级,他不能去汇报,自己不跟江一山说,却由施国权去说,这算什么理。
本來这完全是桩小事,施国权直接说留下來,王鹏最多也就是觉得有点遗憾不能亲自参加自己一手促成的项目落成仪式,但施国权为这么点事都要耍手腕,就让他觉得窝火了。
窝火归窝火,话还是要客客气气地说:“我上高速已经一个小时了,还是我去吧,就是明天的落成仪式要辛苦书记了!”
“都是为了工作,哪谈得上什么辛苦。”施国权又在电话里客套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途中,姜朝平打电话來,问王鹏有沒有时间,晚上一起到隆聚吃饭,说是吴双杰回国探亲,路过东江來看看他俩。
王鹏说明情况,让姜朝平代向吴双杰问好。
说到隆聚,王鹏一下又想到了冷冰。
那次在农庄让冷冰下不來台后,王鹏再沒有去过那个地方,也很少去隆聚吃饭,尤其是政府这边需要他出场的应酬,他都让府办换了地方。
冷冰倒是主动打过几个电话來,问王鹏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如果是的话她道歉。
王鹏本就只是猜测冷冰的目的,当然不能直接说出來,另一层更深的原因是,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陷下去,万一哪天让人发现这种隐秘的感情,肯定会严重影响他的仕途,他不想冒这个险。
就是这会儿坐在车上想起此事,都让王鹏觉得想犯了错一样,便竭力暗自咬咬牙,与常剑讨论起能源港的那些前期准备工作,借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同时再作一次梳理,看看还有沒有什么疏漏的地方,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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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赶到省委的时间是下午四点,由于是省委办公厅发的电话通知,王鹏不能直接去找江一山,而是去了省委办公厅。网
以往王鹏每次到省委,第一个去见的人肯定是席书礼,今天一來是时间有点紧,他担心让领导久等,二來是李泽虽还沒有正式在省委入常,但已经正式接任省委秘书长一职,办公厅主任又是由秘书长兼任,所以,王鹏下车前先给席书礼打了个电话,说明自己时间紧就先不去看他了,等京城回來后再与他私下小聚。
席书礼很清楚这次省领导进京的安排,王鹏一开口他就明白了,直说沒问題,接着他又说:“要不是施书记再三强调明天你们那个汽车工业园落成仪式是一个月前就定下的,他实在是脱不开身,今天由他來汇报的话,我俩倒还可以趁今晚聚一下,不过也好,秘书长也说这事一直由你经手,你最了解情况,可以汇报得更详尽一点!”
王鹏这才知道,就为了谁來汇报和出席落成仪式,施国权在背后做了这么多工作,原先的窝火竟一下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无奈。
“你先去见秘书长吧,我去看看书记忙完沒有,告诉他你來了。”席书礼说完挂了电话。
王鹏随即又打了李泽的手机,“秘书长,我是小鹏!”
“哦,小鹏。”李泽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是先來汇报的吧!”
“是啊,我马上就到了,我先去您的办公室,不打扰吧。”王鹏问。
“我在,你过來吧。”李泽说完挂了电话。
夏晓阳此时已经把车开上省委大楼长而陡的斜坡,在一层大厅外的门廊下,王鹏下了车,夏晓阳随即将车开往停车场。
王鹏整整衣服跨进大厅,一路上楼直奔李泽的办公室。
李泽的办公室在潘荣芳下面一层,与省委办公厅的各个办公室在一个楼层,王鹏敲门进去的时候,李泽正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王鹏主动打了声招呼:“秘书长,您好!”
李泽抬头看王鹏一眼,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说:“坐,我马上好,要喝水自己倒!”
自从王鲲的事情之后,王鹏与李家人的关系比起过去,说不上差多少,但总觉得无形间有了一种隔阂,王鹏与李泽便是如此,曾几何时,李泽与王鹏也是称兄道弟的,但现在二人之间虽沒有其他上下级的那种距离,但也已经多了规矩与礼貌。
王鹏嘴上说着“您先忙”,手里已经放下自己的公事包,打开李泽的茶杯盖看了看,帮他去续了水,然后自己在饮水机前取了个纸杯倒了一杯水,这才到李泽对面坐下來。
李泽再度抬头看他一眼,旋即低下头一边写一边问:“怎么现在不喝茶了吗!”
“不是,估计在您这里也坐不长,就别浪费您的茶叶了。”王鹏笑笑。
十分钟后,李泽终于放下笔,看了看手表对王鹏说:“潘书记和江省长会一起听你的汇报,你都准备好了吧!”
“要不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我先向您简单汇报一下要点,您看看还有沒有需要注意的地方。”王鹏说。
李泽点点头说:“也好!”
王鹏连忙将能源港从可行性论址以來的几项重点准备工作,选择关键的内容和数据向李泽作了一个简短汇报,汇报之前他把随身带來的材料从资料袋里取出來,放在李泽面前,便于他在听的同时随手翻看一下。
常剑的准备材料的时间虽然有限,但很能抓重点,而且材料中的几大重点内容,他都用标签做了分隔标识,听汇报的人无论是谁,都可以在有限的时间里一下找到相对应的内容。
李泽听完王鹏的汇报,脸上有了点笑意,“你还是和过去一样,做事情总是切中要害,待会汇报的时候,你记得再把资金一块突出强调一下!”
“秘书长的话我记下了。”王鹏果真拿出笔记本,把李泽的话记了下來。
李泽等他记录的时候又看了手表上的时间,然后对写完的王鹏说:“还有五分钟我带你去潘书记办公室,现在说点私事!”
王鹏点头等李泽说下去。
“爷爷知道你要进京,说有日子沒见到你了,希望你到时候去家里看看他,也看看你妹妹。”李泽说。
“我知道了,一定去。”王鹏说。
李泽点下头,俩人一阵沉默,少顷,李泽又看了手表,然后拿起电话打给潘荣芳,说王鹏到了,现在能不能过去汇报。
潘荣芳估计马上答应了,李泽很快放下电话对王鹏说:“走吧!”
王鹏拿起公事包和材料,跟在李泽身后去潘荣芳的办公室。
路过席书礼办公室的时候,李泽的脚迟疑地顿了顿,最终沒有停下來,也沒有朝里面看一眼,倒是跟在后面的王鹏迅速地朝里面坐着的席书礼笑了笑,步履却沒有一点放慢。
江一山也在潘荣芳办公室里,王鹏瞄了一眼江一册面前的茶杯,看茶水的量和颜色,估计江一山已经在这里有一阵了。
“王鹏來了,坐。”潘荣芳直接招呼,“李秘,你也一起听一下!”
席书礼已经走进來,给李泽和王鹏都泡了茶,又转身退了出去,关门的时候又特意看了王鹏一眼。
王鹏刚坐下,江一山就说:“时间紧张,给你半小时仔细说一说!”
能源港的前期准备工作庞大复杂,要全部说清楚,就是半天也说不清楚,但江一山说的时间紧张也是实情,进京向首长汇报,江一山不能只按东江的汇报怎么说就怎么來,他还必须按省委省政府的整体安排作一个调整,才能最终汇报给首长,所以可以留给王鹏的时间确实不多。
王鹏内心有点腹诽,中央首长要听汇报很少有临时起意的,省里为什么不早一点作准备,何况他多次与潘荣芳进京,省委手上也握有不少的能源港资料,何必非要把事情搞得这么火上房。
等他全部汇报完,潘荣芳一开口,王鹏就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匆匆忙忙地让他再汇报一次。
“我翻了一下这个材料,资金部分的困难说得不够详细,不过,王鹏的口头汇报已经补充了这方面的内容,我认为还是可以的。”潘荣芳面向江一山问,“一山,你觉得怎么样!”
江一山点点头,对坐在他身后的韩水林说:“王市长的口头汇报部分你记全了吗!”
韩水林连忙说:“都记下了,待会我会让王市长再核对一下!”
江一山说:“好。”他接着又面向潘荣芳说,“还有一个问題,我觉得有必要补充一下!”
王鹏赶紧拿出笔记本,认真地等江一山说需要补充的内容。
“这两年中央投资项目日趋增多,中央各部委办局对资金落实情况都越來越重视,尤其这个项目是国务院直接关注的项目,中央投资资金的落实保障措施、地方配套资金的落实措施都会被中央高度重视,特别是。”江一山突然冷然地瞟了王鹏一眼,“东江最近接连出现腐败大案,涉及大批的厅、处级干部,省委省政府花了大力气争取到这个项目落户东江,不但中央首长会想知道你们将怎么保障资金落实措施,省委省政府也是高度关注这个问題!”
江一山敲了敲会议桌上的材料,对王鹏不客气地说:“但是,无论是你们准备的材料,还是你刚刚的口头汇报,都沒有就这方面的内容进行充分说明,这就让我这个政府当家人很担心啊,担心你们东江市政府会不会在中央投资下來后,纯粹依赖中央和省政府的投资资金,不能充分把资金落实工作做到位!”
王鹏对江一山在各种场合对他的批评已经是习以为常了,无论哪种情况下,江一山总是能不动声色从鸡蛋里挑出骨头來。
譬如这一次,江一山在说这个资金落实问題前,特别指出是要补充这个问題,那么就很容易让人觉得王鹏他们准备的材料的确是沒有就这方面的工作进行说明,这可是一项极大的工作疏漏。
而事实是,对于资金落实的措施,在东江市委、市政府准备的汇报材料里是进行了详细说明的,王鹏由于汇报的时间限制,又知道这次首长谈话后将最终确定中央财政的具体投资额度,这是省委、省政府最紧张的问題,所以他在半小时的汇报时间里,主要强调了这方面的内容,资金落实部分他有讲,只是涉及不多。
潘荣芳也是因为时间关系和关心的着眼点在资金困难点上,所以翻阅材料时也只看了一部分,并沒有全部翻阅,他一时也不能确定江一山所说的真实性,脸色上虽看不出变化,但他还是马上切断江一山的话,对李泽说:“时间太紧,现在也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都长话短说吧,李秘你有沒有还要补充的!”
“有。”李泽拿起桌上的材料,手指划到一个标签处翻开,然后将展开的材料推向江一山,“过來汇报前,我看过这个材料,资金落实措施有提到,可能还不够完全,但就东江目前的经济实力來讲,这个措施还算务实,我的建议是,省府这边再作一下补充,毕竟这个项目已经不仅仅是东江的事,而是关系到整个运河省的经济发展!”
江一山的神色有点阴沉,他沒有看李泽推过來的材料,而是将目光在李泽和王鹏脸上扫了一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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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荣芳在李泽说完后总结了一下意见,让李泽牵头,组织省委和省政府办公厅的秘书班子,结合王鹏刚刚的口头汇报以及东江的书面汇报材料,为江一山准备一份汇报材料。网
从潘荣芳办公室里出來,李泽就直接回办公室落实安排工作,王鹏告诉他自己的秘书也來了,可以配合秘书组的工作,这样可以节约一点时间,李泽想了想还是让王鹏把常剑叫到秘书组配合工作。
晚饭王鹏是与李泽一起在食堂吃的,吃完回到李泽办公室,江一山就把王鹏叫去自己办公室。
以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如今的王鹏每次去江一山的办公室,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吃不准对方什么时候又会找自己的茬。
韩水林把王鹏带进江一山的办公室就出去了,沒有泡茶。
沒人让王鹏坐,他只好直直地站在江一山对面,等江一山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來搭理自己。
结果,这一站,足足站了半小时,江一山才好像突然醒悟过來似的,“你怎么一直站着!”
“來的一路上老坐着,站一会儿就当松松筋骨。”王鹏说。
江一山站起來指了指沙发,“走,一起去那边坐!”
王鹏连忙侧过身让江一山先走,然后才跟了过去,但沒有跟着江一山一起坐下,直到江一山再开口叫他坐,他这才在江一山对面坐下來,与过去那个为和江秀分手的倔强王鹏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王鹏才坐下,江一山就突然问他:“听说,首长的政策顾问欧阳主任是你的老师!”
江一山的问題让王鹏很意外,但这意外并不在问題本身,而是他很疑惑,江一山怎么知道欧阳晖是自己的老师。
要说这世界上知道这件事的人真不多,除了欧阳晖和他本人,再有就是东子、吴双杰和纪芳菲,欧阳晖和他本人不会告诉别人,纪芳菲已经去世了,东子基本不与江一山來往,吴双杰人又在国外,似乎谁都不可能把这件事拿出來宣扬。
“省长真是厉害,这事也知道。”王鹏不想承认,也不能否认。
江一山笑笑说:“这次进京汇报对运河、对东江都极其重要,我希望你在首长接见前为这次会面再多做一些准备工作!”
王鹏觉得江一山的霸道真的是无处不在,他想让自己帮忙与欧阳晖牵线,却表现得如此居高临下、理直气壮,这应该是得益于江一山的身份地位,以及不容怀疑的强烈自信。
“我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什么,欧阳主任实际是个学者。”王鹏说。
“我不怀疑你的能力。”江一山挥手打断了王鹏,“回去想想怎么做,然后早点休息,我希望明天到到京城后能从你嘴里听到好消息!”
被江一山打发出來,王鹏直接去找席书礼。
他过去的时候席书礼正好从潘荣芳办公室走出來,“王市长,不去酒店休息吗!”
王鹏指了指潘荣芳的办公室,“不知道书记有沒有时间听我汇报一下工作!”
席书礼呵呵笑着把王鹏拉进自己办公室,“晚点吧,我到时打你电话,省委的几位领导在等秘书组的材料,还要最后讨论一下,你还是趁现在去酒店休息一下,我到时候打你电话!”
既如此,王鹏不好硬留在这里,下去跟李泽打了招呼,果真去酒店眯了一阵。
晚上十一点多,席书礼打电话给王鹏说,时间太晚了,王鹏等人明天进京要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所以潘书记的意思是让王鹏不要过去了,直接在电话里聊几句。
席书礼说着把电话交给了潘荣芳,王鹏恭敬地打了招呼,只听潘荣芳说:“听书礼说,你还有工作要汇报!”
王鹏与潘荣芳已经有很长时间沒有通电话了,一时间真有点百感交集的味道,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书记,我是觉得有很长时间沒向您汇报工作和思想了,本來想趁今晚向您汇报一下,但是现在时间太晚了,我还是不打扰您休息了,等京城回來我再专程向您汇报,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样也好。”潘荣芳说,“对了,上次我画画你題跋的那幅竹子,装裱了吗!”
“已经裱好挂在我办公室了,正好可以时时警醒我。”王鹏说。
潘荣芳又与王鹏闲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次日上午十点,施国权赶到车站与江一山、王鹏等人汇合,乘坐前往京城的火车。
运河省驻京办主任罗正坤亲自带人在车站迎接江一山一行,入驻酒店当晚,施国权、王鹏除了陪江一山与驻京办工作人员一起吃了顿工作餐,再无其他安排,江一山也沒有住在酒店。
王鹏在施国权房间里闲聊了几句就借口想早点休息,回了自己房间,随后给贾伯涛打了个电话,问了问李震川夫妇的身体情况,然后才请贾伯涛问问老爷子,能不能今晚去拜访。
贾伯涛立刻说:“正等你电话呢,老爷子也估计你只有今晚有时间,一直让我守着电话,一晚上已经问了三次了!”
王鹏的心里立刻变得暖暖的,李震川竟然一直在等他,这怎么不让他感动。
“王市长,你就在酒店等着,东子來接你。”贾伯涛说。
“东子在京城。”王鹏倒是沒想到,“好啊,我也有日子沒看到他了,正好可以和他好好聊聊!”
四十分钟后,王鹏坐上了东子的车。
“最近还好吧。”二人同时问对方,随后都是赫然一笑,王鹏先说,“听说你要投资能源港!”
东子尴尬地摇摇头说:“我是真要戒酒了,最近一喝就醉,该说不该说的都往外说,总弄得自己很被动,能源港的事就是个其中一个!”
“怎么回事。”王鹏明知故问。
“还能怎么样,我又不是不知道,能源港项目你们还有大量的前期工作在做,参与这个项目的建设不是我手里握有资金、上面有领导说话就可以解决的,关键还需要有匹配的技术力量。”东子斜过头看王鹏一眼说,“我也不瞒你,投资我是决定了的,但不会由我直接來投资,我是想给你们引进一家具有国际背景的企业來合作建设,我这次回來,就是与两国跨国企业进行洽谈,如果这件事谈成了,至少能为你们解决二十亿的资金缺口!”
“你当真。”王鹏吃惊得瞪大了眼睛,整个身体侧倾着看向东子。
“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东子反问。
王鹏一下靠进座椅里,双臂抱于胸前,闭着眼道:“你确实不像是开玩笑,但这么大的事,你酒后吐了出去不算,直到今天才告诉我,是不是我这次不进京,你还打算继续瞒着我!”
“这你不能怪我。”东子说,“这个事情,李泽向潘荣芳汇报过,潘荣芳的意思是先不要和你们东江市委市政府透露!”
“那你现在又告诉我。”王鹏问。
“这不是我已经在胖子跟前漏嘴了吗,他知道,你自然也知道了,那还不如老实告诉你,让你一起守口如瓶啰。”东子嬉笑着说。
王鹏明白了,东子所谓酒后吐真言是假,其实就是想假借刘胖子之口,向王鹏透露这件事,早点有个心理准备。
这么大一笔投资如果由省里签下协议,就算最后钱是落实到东江,但这个招商成绩就是省里的,和东江一毛钱关系都沒有,还能算作省里筹集的部分资金。
王鹏不由苦笑了一下,原來在这种事情上,连潘荣芳都不能免俗,要东江这个小集体服从省委省政府这个大集体。
想到这里,王鹏把头转向窗外,竟发现车子已经弄到京郊,他讶异地回头问东子:“不是去看老爷子吗,怎么开京郊來了!”
“噢,爷爷最近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住在京郊已经有日子了。”东子轻描淡写地说。
“电话里听上去很精神啊,还是我沒太注意。”王鹏自言自语。
“别琢磨啦。”东子说,“年纪大了,有些病痛也是正常的,家里有警卫员、护士,把他照顾得挺好,尤其是小妹回來后,他的开心任谁都看得出來!”
提到小妹,王鹏心里一阵酸涩,便问:“小妹还好吧!”
东子点了点头,“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迟早她会从那段感情走出來的,对了,她已经决定明年去英国游学了!”
“出国。”王鹏皱皱眉,觉得自己已经不适合再对小妹的未來发表意见了,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梅梅怎么样。”东子突然问。
王鹏一直为东子和孙梅梅的事疑惑,见东子主动问起,也就不客气地问:“她说是她跟你提出分手的,可我总觉得里面有问題,你能说吗!”
东子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手在嘴上抹了一下,有很长时间沉默着沒说话,末了又长叹一声说:“分手的确是她提出來的,虽然我能肯定她爱我,但是……”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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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接下來说的话,让王鹏大吃一惊。网
“本來我已经带她见过我父母,虽然……我妈不太赞成,但还是采取了尊重我的态度,也算是沒反对我们的婚事,但这过程中出了点意外……”
东子停下來有一阵沒说话,显然是沒想好怎么措词。
车到目的地,俩人都下了车,东子才站定了说:“当时宁枫在京城,那天梅梅陪小妹逛街回酒店时撞到了我……们……”
王鹏的身体抖了一下,哆嗦半天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想抽根烟出來抽,却怎么也不能顺利完成这个动作,恨得他狠狠捏紧了那包烟往地上扔了下去。
他原地打了几个圈子,才指着东子说:“我跟你怎么说的,梅梅感情上被大毛伤害过,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得一心对她,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
东子将双手举过头顶说:“是,这事是我不对,但这不能证明我不是一心对她啊,我对宁枫向來沒有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看了王鹏一眼又说,“你也是男人,你不会这点都不理解吧!”
王鹏语塞。
东子说得沒错,在这个问題上,他确实无权指责东子,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问題是,当他知道孙梅梅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决定分手,他不能控制自己为孙梅梅感到难过,难道,她就不能遇上一个好男人。
东子走过來拍拍王鹏的肩说:“如果她现在还是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村妇,我觉得她做这样的决定沒有错,因为她本身沒有更高的生活追求,还有机会在她身边那些平庸的男人里面找到她想要的那种纯粹的爱情,但她已经不是这样的妇人,她也是一个走南闯北做生意的人,她到现在还指望另一半既是一个守身如玉的丈夫,又是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真的很难说她穷其一生是否能碰到!”
王鹏不可置信地看着东子,对于女人与感情,东子总会说出一些令他无法接受的东西來,一直以來,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分歧,尽管他必须承认,他自己的感情也是经常心猿意马。
“走吧,别让爷爷等太久。”东子推了推王鹏的后背,俩人一起往隐在一片茂密大树中的别墅走去。
王鹏进了客厅才知道,不但李震川在等他,李夫人周香云,李怀楚、石墨然夫妇,以及小妹李慧都在等他,令他心里再度充满了感动,李家人到底还是重情义的。
王鹏恭敬地跟与李震川夫妇、李怀楚夫妇打过招呼,又与李慧拥抱了一下,伸手在她头上重重地揉了揉,重又关切地询问李震川的健康状况,请他多多保重身体。
李震川特意询问了王鹏母亲秦阿花的近况,并让王鹏带话给秦阿花,让她趁着腿脚还利索,就多來京城走动走动,她养大了李慧,就一辈子是李慧的妈妈,來这儿就像是來自己家。
王鹏嘴里应着,心里还是感叹,老娘只怕是不会再來了,高门大户的人家,走一步都是规矩,又怎么会是老娘这样在农村自由惯了的人所能接受的。
倒是李慧,因为王鲲的事,现在竟然基本不回去看秦阿花,连电话都难得打,要说腿脚利索,难道秦阿花比这个养女更利索。
正这么想着,就听李震川又说:“其实,要不是我行动不便,该我亲自去向你母亲赔礼才最啊!”
“爷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王鹏慌忙说着,人也站了起來。
李震川抬起一条胳膊压了压,示意王鹏坐下听他说完,“我也是最近无意中听说,小慧因为感情问題难过,怀楚向下面施压,让你大哥大嫂都丢了公职……唉,是我教子无方啊!”
李震川此言一出,坐在王鹏对面的李怀楚夫妇同时站了起來,石墨然更是直接向老爷子认错:“爸,这事怀楚也不知情,是我借了他的名义做的,您要骂就骂我吧!”
李震川瞪了媳妇一眼道:“你们俩都要骂,我都能知道的事,怀楚会不知道,即便他嘴上不说,实际也是装糊涂吧!”
他沒有再说下去,王鹏却觉得很尴尬,怎么说李怀楚也不是一般的低阶怕军官,李震川当着自己的面这样训李怀楚,先不说王鹏与李怀楚在官场上的身份悬殊,就是从人情來讲,王鹏都是小辈,这样的训斥虽然看似不痛不痒,但也是够沒面子的。
王鹏吞了口口水说:“爷爷,关于这件事,我觉得错还是在我大哥大嫂身上,且不说我大哥在感情问題上确实辜负了小妹,叔叔婶婶作为父母理应教训他一下,就是个人职务行为上,如果他们本身行得端坐得正,又何惧调查,所以,还请爷爷看在我阿妈的面子上,不要责怪叔叔婶婶,就让这事过去吧!”
李怀楚恭恭敬敬地面对着他的父亲李震川,但目光却不由自主瞟了王鹏一下。
李震川指了指李怀楚道:“你呀,心胸还不及一个小辈。”说着又对王鹏笑笑说,“好,就看在你母亲的面子是,我们把这事揭过去,但是……”他转过头看着李慧说,“小慧必须跟你哥回去一趟,当面向你母亲道歉!”
李慧低着头小声说:“我知错了,爷爷!”
李震川又与王鹏聊了一阵,询问他工作上的情况,包括东江、包括运河省,都有问到。
王鹏知道李震川从两年前就已经彻底不再顾问工作上的事,但这不表明中央一些首长不会偶尔來看他,更不排除他们有的时候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而且,李泽、年柏杨都在运河省,李震川平时一定会从他们嘴里听说不少运河的情况,包括王鹏他们这次进京汇报,李震川对王鹏的行动时间了如指掌,都足以说明老人虽然退下來了,但对于工作还是相当关心的。
王鹏回答得很谨慎,因为他不知道李泽和年柏杨分别会用怎样的角度向李震川介绍运河的情况,他觉得最保险的,还是只说当前的经济建设,而眼下运河、东江的头等大事,就是东江港区建设项目。
李震川年纪虽然大了,但看问題依然很敏锐,听了王鹏的汇报,立刻就指出这个项目背后最大只有一个!!钱。
李震川谈到他为什么说“钱”,而不是说“资金”,是因为这个“钱”里面还包含了两方面的内容,即:建设时期的资金投入和投入使用后的投资回收。
王鹏猛然想到,在來的路上,东子特意告诉他引进外资的事,起初他觉得,东子只是想跟他提前打个招呼,有李泽、潘荣芳在先,这个招商成绩只能算做省里的。
现在李震川说到这个问題,王鹏才知道,东子早知道李震川今天要和他谈工作,而他也一定会说东江港区的事,等于是先一步给了王鹏一个暗示,暗示首长真正关心的问題在哪里。
他不由得暗自汗颜。
这么庞大的一个规划,他竟然只把目光注视在招商成绩上,却沒有去考虑,作为一个中央准备投入巨额资金支持的隶属于地方的项目,除了潘荣芳、江一山一推测的资金落实措施外,更多的应该是关心这么巨大的投入刺激了gdp的增长过后,实际的投入产出比是怎样的。
想到投资回收,王鹏自然想到了当下的国际经济形势,从去年下半年泰国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开始,一场声势浩大的金融风暴席卷整个亚洲,今年夏天,刚刚回归祖国的港岛也在资本市场受到强烈冲击,幸亏应对及时令国际炒家铩羽而归,才避免了一场金融浩劫。
但是,这场金融危机影响的并不仅仅是金融市场,它对进出口市场形成了不小的冲击,而受此牵累,港口物流业务也都大幅萎缩。
东江港区在上百轮的专家论证过程中,尤其是送国家计发委审批的过程中,这个建成后的港口吞吐量是否真的适合实际需要,曾不止一次被抛出來,现在看來,对这个问題的疑虑始终沒有消除。
由此,王鹏也突然顿悟,江一山让他找欧阳晖的真实目的,除了想尽可能获得首长的真实想法外,另一层意思则是请欧阳晖从政策的角度、经济的角度,进一步分析一下,东江港区的未來回报预期。
王鹏背上一阵发毛,幸亏今天來见李震川,让他有了这番领悟,否则他就完全错会了江一山的用意,那将是一个怎样的失误,江一山岂不是真的要将他彻底看扁。
在与江一山的关系上,王鹏直到这一刻才认识到,不仅仅是江一山是不是对他有成见的问題,而是他本人因为江秀的事,心里也一直存着芥蒂,总认为江一山做任何事都是有针对性的,这才是他与江一山一直不合拍的真正原因。
东江港区这样的项目,江一山不可能拿來开玩笑,更不可能用东江未來的经济发展、江一山个人的前途來与王鹏赌气。
王鹏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还是不成熟,看问題的角度缺乏多面性,与江一山相比,他确实还太嫩太嫩,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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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家出來,照例是东子送王鹏。网
临分手的时候,东子吞吞吐吐地问王鹏:“你能不能再帮我劝劝梅梅,错过她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当老婆!”
王鹏瞅他一眼,觉得东子在这种事情上,还真的是很宁枫有得一比,但他沒有把这话说出來,而是点了点头说:“我尽量吧,决定权还是在于你们自己!”
回到房间洗漱完躺上床,王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然后躺在床上想睡却毫无睡意。
他看看时间,还不算太晚,估计欧阳晖这个时间应该在书记看书,想了想决定打电话给他,说说东江港区的事。
接电话的是师母刘玉娟,王鹏在电话里与她闲聊了几句,才问欧阳老师是不是睡了。
刘玉娟立刻叫欧阳晖接分机电话,很快就传來了欧阳晖浑厚沉稳的声音,“王鹏,你到了!”
“上午到的,直到现在才给您打电话,真是对不起。”王鹏说。
“哎,你有工作要忙,不用自责。”欧阳晖通情达理地说,“明天的汇报准备好了吗!”
王鹏正想着怎么说这个事,见欧阳晖主动相问,便接了说:“省委、省政府事先做了充分的安排,明天应该能够很好地向首长汇报,但是……”
“怎么,还有什么沒准备的。”听得出來,因为明天是向中央首长汇报,欧阳晖这样沉稳的人竟也有几分紧张,从这个角度來看,王鹏觉得,无论官大官小,应对上级的心态都是相对的。
只这一想,王鹏便立刻收了收心神说:“其实也不是沒准备好,只是省委、省政府和我们东江市委、市政府都非常重视这次汇报,希望尽可能地把问題考虑得全面一些,所以,在汇报前,我有些一直沒想透的问題想请老师解惑!”
“你说。”欧阳晖做好了细听的准备。
王鹏沒有直接谈东江港区这个规划,而是问欧阳晖对目前已经在向全球扩展的金融危机有什么看法,国家是不是能够独避一隅躲过这场危机。
欧阳晖沉吟了一阵后,从这场危机的起源开始分析,向王鹏阐述了国家在这件事情上的经济、政治立场,他说,“……这次金融危机影响极其深远,它暴露了亚洲一些国家在经济高速发展的背后存在着一系列深层次的问題,我个人认为,从这个意义上來说,这场危机不能单纯地把它视为坏事,也应该从好的方面來看,它很可能由此成为推动亚洲发展中国家深化改革,调整产业结构,健全宏观管理的一个契机,这些国家包括了我们国家,当然,要想变坏事为好事,决策层需要拥有承受巨大压力的勇气与胆魄……”
欧阳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然后说,“我们国家的领导人从來都不欠缺这方面的勇气与胆魄,只不过,如何在危机中保护自身,又起到缓解亚洲金融危机的作用,这需要集体拿出智慧來,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王鹏握着电话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又问:“这是这场危机的宏观背景,我还想问一些微观的具体问題,行吗!”
“呵呵,你既然叫我一声老师,我可不就是该为你答疑解惑的!!”欧阳晖豁达地笑着。
王鹏受到鼓舞,便接着问:“从去年到今年,我们一直在说,亚太金融危机对我们的经济沒有大影响,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的出口并不依赖亚太地区,可是,就目前危机演变的趋势來说,已经在向全球深度扩展,我们还能不能继续高枕无忧!”
王鹏刚问完这个问題,电话那头就传來欧阳晖爽朗的笑声,随即又以严肃的口吻对王鹏说:“这才是你今晚真正想问的问題,对吗!”
王鹏兜了那么大圈子才抛出自己心里的问題,却被欧阳晖一语点破,立刻有点不好意思,嘟囔着说:“什么都瞒不过您!”
欧阳晖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來问你个问題,如果你答好了,我再來回答你的提问,怎么样!”
王鹏嘿嘿笑道:“好啊,老师通过提问,也可以考察一下,我这个学生有沒有疏于学习!”
“你呀。”欧阳晖这声轻嗔带着不加掩饰的关爱,令王鹏心里一下子充满了温暖。
欧阳晖提的问題是:王鹏从现在这场金融危机中,看到了哪些教训。
这个问題倒真沒有难倒王鹏,因为这是他此次函授毕业论文的课題。
王鹏说:“这个问題,简单來说就是三方面的教训,第一个教训是应该通过政府合理的干预使金融系统恢复稳定,对新兴市场国家來说,这需要有国际最后贷款者,第二个教训是国际最后贷款机构必须制定合适的贷款条件,來避免形成造成金融不稳定的过度道德风险,第三个教训是钉住汇率制对新兴市场国家十分危险,它使金融危机更易发生!”
“嗯,你思考得还算全面,但是。”欧阳晖插进來反问王鹏,“你有沒有想过这个问題:造成资本流动与危机有关的根源在哪里!”
王鹏的确沒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題,当即沉默下來。
欧阳晖说:“这是个深层次问題,要想透不是一时三刻能做到的,为节省时间,我简单总结我的观点,这个根源就是资本流动与危机有关本身只是个现象,由于很多人过于关注这个现象,它往往就被当作了本质,所以,外汇管制从长远來看,对控制危机效果不大!”
欧阳晖这个观点让王鹏大吃一惊。
改革开放以來,国内外对外汇管制放开的呼声不绝于耳,但国家对是不是要走这一步,怎么走,一直都是持相对谨慎的态度。
欧阳晖作为政策研究顾问,无论他现在是不是在私人场合跟王鹏提这个观点,都无疑是向王鹏释放了一个信号,国家正在就这方面的政策进行探讨,而且也并不似外界猜想的那样,国家已经放弃了93年国务院作出的,要建立以市场供求为基础的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的决定,转而奉行钉住美元的固定汇率制度。
王鹏就是基于这种猜测,在总结教训的时候,只提到了钉住汇率制的危害以作试探,而不敢作深入探究涉及政策层面的东西。
在王鹏思考的过程中,欧阳晖还特别总结了一句:“汇率只是最终结果,形成汇率的机制才是问題的关键!”
“我明白了。”王鹏有点兴奋地说,“由于我们的货币目前正面临巨大的贬值压力,亚太国家因为这场危机的冲击,经济又高度脆弱,我们适当收紧汇率浮动范围,加大资本管理力度只是个非常之举,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改变既定目标,等危机过去,一切还是会回到预定的轨道上!”
“呵呵呵,你是一点就透啊。”欧阳晖说,“那现在还需不需要我再解答你刚刚那个问題!”
“老师让我來回答,然后指正,可以吗。”王鹏说。
“好。”欧阳晖似乎对这个话題也充满了兴趣。
“我前段时间因为这个问題查看过一些数据,拿运河省今年上半年的外贸进出口总值來说,达到了68.26亿美元,比去年同期增长15.4%,出口49.17亿美元,增长19.5%,进口19.09亿美元,增长6%,累计贸易顺差30.08美元,这个数据背后,有一个现象是,上半年对亚洲出口的单月增速呈逐渐回落之势,但对欧美、非洲及拉美等市场的出口仍保持24.%的较快增速,由此可以看出,市场在面对危机的时候,已经主动寻求突破点,将贸易方向及时转向了欧美和非洲、拉美……”王鹏说到这里,忽然自己又顿住了。
他的知识层次不是沒有局限性,尤其是工作之余自学,很多问題看似理解了,但一旦拿出來讨论,结果却有点似是而非。
欧阳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題,“你是不是觉得问題又绕回去了!”
王鹏不好意思地抓着头皮说:“的确,还是原來的问題,如果这个危机是全球性的,我们怎么办!”
欧阳晖这个时候简单地说了五个字:“对内找市场!”
王鹏感觉自己有点明白,又不能很明确地抓住要点,只好说:“还请老师能明示!”
“经济的杠杆作用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解释透彻的,我们以后再找机会细细聊,今天这个话題谈到这里,我觉得,对你应该已经有足够的启示作用!”
欧阳晖并沒有如王鹏所愿,而是刹住的话头,王鹏看看时间已经近午夜,连忙一再抱歉,为打扰欧阳晖休息感到不安。
“打扰都打扰了,哪來这么多抱歉。”欧阳晖倒是豁达,“我们今天讨论的内容,有很多地方只是我一家之言,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也就是你我师生间探讨一下,所以我也需要消化消化,不是吗!”
王鹏连说是,又道了晚安,这才放下电话,只觉得耳朵都是烫的,脸庞因为高度兴奋也泛着红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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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王鹏还沒有起床就接到韩水林的电话,说江一山想在出发前再开一次碰头会,这之前想先先跟王鹏谈谈,还有些情况想再了解了解。网
王鹏明白江一山想知道,他有沒有与欧阳晖交流过,如果有,结果又如何。
他让韩水林告诉江一山,他十分钟后就过去。
韩水林却说江省长让王鹏一起吃早餐,王鹏可以起床后直接去餐厅,省长已经在那里了。
王鹏急急忙忙洗漱换衣后,打算直接奔酒店三楼西餐厅,但临出门他心思略转,边走边拨打了潘荣芳住处的电话,保姆接了以后立刻转给了潘荣芳。
王鹏也不闲扯,直接把昨晚与欧阳晖聊的话題,挑重点向潘荣芳作了汇报。
潘荣芳听了以后问王鹏:“跟江省长汇报了吗!”
“还沒有,我想向听听您有什么指示。”王鹏说。
“这个项目虽然是东江的,但牵动了中央和省内两级的投资,省政府方面对此一直都很重视,经济工作江省长是内行,我还是不要在里面打乱拳瞎指挥了,你直接向江省长汇报吧。”潘荣芳说。
王鹏答应着挂了电话。
潘荣芳是从财政部出來的,要说对经济工作外行是谁也不会信的,王鹏知道潘荣芳这样说,无非是因为有关这场金融危机的应对政策,除非核心层,下面的人始终是雾里看花,这个时候打打太极,由主管经济的省长去头疼,才是上策。
王鹏要不是因为东江港区建成后的未來与外贸进出口环境大有关系,他也不会想要彻底弄清上面的意图,所以在这一点上,他认为自己的心情与江一山是一致的。
既然潘荣芳已经这么说了,那么王鹏待会向江一山汇报的时候可以不用再顾及潘荣芳会有什么想法。
在餐厅门口付了餐券,王鹏张望一阵,看到韩水林举着臂向自己打招呼,便快步过去跟江一山打招呼。
“我沒有打扰你的清梦吧。”江一山看上去心情不错,“快去拿吃的,今天的小米粥不错!”
“那我帮您再盛一碗。”王鹏顺口接道。
“好啊。”江一山嘴里咬着包子,头也不抬地说。
王鹏看了看江一山面前的食物,沒想到他胃口挺大的,不由笑了笑,去拿吃的。
江一山这餐不但把自己取的食物全部消灭干净,连王鹏后來帮他盛的小米粥也喝得一点不剩,王鹏不由得猜测,江一山昨晚沒有在酒店睡,一大早心情胃口都不错,全不似昨天來前那种忐忑的情状,莫不是昨晚得到了什么好消息。
王鹏毕竟不是江一山的人,只能猜到这个层面,因而也不作多想,反正,领导心情好是件好事,起码待会汇报的时候压力可以轻点,不用担心他随时给自己出难題。
等王鹏和韩水林也全部吃完,江一山找了个理由支走了韩水林,这才问王鹏:“有和欧阳主任联络过吗!”
王鹏点头,“昨晚和欧阳主任通了电话,聊了聊亚太金融危机!”
“哦。”江一山仔细看了看王鹏,“详细说说!”
王鹏觉得这是大事,所以沒有任何隐瞒,原原本本将自己昨晚与欧阳晖的谈话告诉了江一山。
江一山听完后,问王鹏要了一支烟,单手抱臂,另一手举着烟抽着,陷入长时间的沉思,似乎完全忘记了王鹏的存在。
直到服务员过來询问可不可以撤走桌上的碗碟,江一山才反应过來,站起來对王鹏说,“我们回房间,边走边说!”
王鹏跟在江一山身后出了餐厅,进入电梯后,江一山见沒有旁人,便对王鹏说:“上午汇报的时候,就直接由你來讲吧!”
王鹏愣了愣,难道江一山准备把自己汇报的部分也交给他,他不敢明确问江一山的意图,只好有点为难地说:“这个……国权同志会不会有想法!”
“什么想法。”江一山不悦地看他一眼,“他搞思想工作还行,这种经济工作的问題,还是政府一把手來汇报才能把问題说到点子上!”
话说到这份上,王鹏只好语带恭维地说:“您是省政府的掌舵人,统观全局,比我待在东江只看到一块地方,更加站得高看得远,这个汇报,还是您说才妥当啊!”
电梯到了江一山所住的楼层,江一山当先一步跨出电梯,并且不耐烦地扬了扬手说:“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待会碰头,我会和国权说的,他会理解的!”
王鹏发现,每回他遇上江一山,总能被江一山架到火上烤一下,上次是旧城改造,这次是东江港区的开发汇报,虽然这次有欧阳晖的谈话给他提供信心,但他很怀疑,一旦面对从未谋面的首长,他是不是还可以有信心把问題说到点子上,何况,连欧阳晖都说,有些观点还不成熟,有待进一步探讨,他是不是适合就这样把欧阳晖的观点抛出來。
江一山摁门铃前突然转身看着王鹏问:“怎么,缺乏勇气,当初写分税制那篇文章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种态度,你还记得,当初为这事,我把你叫到办公室,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王鹏当然记得,“我当时说过,除了表达自己的观点,其他不敢妄言……”
说到这里,王鹏一下明白了江一山的意思,江一山是希望他以个人的名义向首长表明观点,万一中央并不赞成这一观点,也不至于影响到整个东江港区的中央投资,也避免运河省委、省政府给首长留下一个!!地方干预中央政策的不良形象。
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如果说不,不但江一山会比以前更加讨厌自己,连潘荣芳也会看轻他,身处官场,很多时候下级必须随时做好替上级冲锋陷阵的准备,这种准备包括了搭上个人前途。
王鹏定了定神,觉得既然不能退缩,就干脆大方一点,“省长,关于表达观点这一条,我有个想法,说得不对就请您批评!”
“进屋再说。”江一山摁响了门铃。
韩水林很快來开了门,王鹏跟随江一山走进房间,落座,韩水林泡了茶,退出房间。
“现在说吧,又有什么想法。”江一山点着烟,又指了指桌上的烟盒,“想抽自己取,不用拘谨!”
王鹏说了声谢谢,但沒有真的取烟,“省长,这次进京汇报关系重大,我毕竟只是东江的二把手,有关我们已经准备的材料内容,还是请省长向首长汇报吧,就当您给我壮壮胆也行!”
“壮胆。”江一山看着王鹏反问。
“对,壮胆。”王鹏说,“昨晚与欧阳主任讨论的观点,很能说明东江港区的建设可以适应未來的世界贸易需要,但是,欧阳主任也说了,这些观点还不是很成熟,有待进一步探讨,如果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向首长作汇报,并且把这些观点掺杂进去,有可能会让省委省政府都陷入被动,所以……”王鹏看看江一山的眼神继续说,“所以我想,这部分观点,由我在首长要求我们东江发言的时候,以个人观点提出來,如果错了,也是我个人妄言的结果,不会牵涉到省市两级党委和政府!”
王鹏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睛始终沒有离开过江一山的脸,他看到江一山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复杂,这让他心里一下充满了慌乱,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赌徒心态。
良久,江一山才说:“这样吧,待会国权來了以后,你也不要说这些观点的事了,至于由谁发言,到时候看情况吧,如果首长沒有指名让你发言,你就不要说了!”
王鹏呆呆地看着江一山,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绕了一个大圈子,怎么又不打算让他说了。
江一山好像看透了王鹏的心思,叹着气说:“省委省政府培养你这样一名干部不容易,有些事情既然情况不明朗,还是耐心等等吧,不要急于一时!”
王鹏突然有些感动。
这一次与江一山上次让他不要妄言有极大的不同,王鹏从江一山的语气里竟然听到了一种“爱护”的声音,这是他这几年一刻也不曾设想过的,会出现在他和江一山关系里的词语。
“省长……”王鹏不知道该如何表示。
江一山摇摇手说:“你不用再说了,就这样吧!”
话音甫落,门铃一阵脆响,王鹏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童胜华、施国权和省府办秘书处的两位秘书。
施国权看到王鹏來开门,明显愣了愣才在脸上堆起笑容,在童胜华与王鹏握手时,对王鹏说:“王市长來得好早,难怪摁你门铃一直沒人应门!”
“我有点私事要与小王谈,所以一早就把他叫起床陪我吃早饭了。”江一山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來。
王鹏看到施国权的眼中划过一抹说不出是惊讶,还是忌妒的情绪,他在心里无奈地叹息着,希望施国权的心胸不至于如此狭小,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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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山把童胜华、王鹏等人都找來,原本是想就王鹏与欧阳晖交流的情况,商讨一下如何调整汇报内容,但是临了他改变了主意,所以童胜华等人进來后,他只是最后再询问了一遍汇报材料的内容有沒有疏漏的,让大家再看一遍,确保万无一失。网
江一山向來不是事必躬亲的那类领导,这次竟然如此仔细地一而再、再而三地亲审汇报材料,童胜华等人都觉得他是出于对这件事情的极度重视,尽管心里都觉得沒必要再核查,但到底是不好意思不认真对待。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句话虽然说的是演员,可对于此次进京汇报的运河省几位官员來讲,也是相差不远了。
中午十一点十分,江一山一行已经置身于首都机场的候机大厅,准备踏上返程的飞机了。
江一山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闭目不语,童胜华、韩水林分别坐在他左右,均是一言不发。
施国权、王鹏和两位省府办的秘书坐在他们对面,王鹏一直都在暗暗打量江一山,猜测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上午的首长接见原定于上午十点,后來被提前到了九点,并且一反常态直接安排在首长办公室进行,接见的人数也作了限定!!两人。
江一山考虑再三,打电话与潘荣芳商量后,又与童胜华商量,最后定下由他和童胜华去向首长汇报。
王鹏等人一直在外面等候,究竟江一山、童胜华与首长谈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只知道这场谈话十五分钟就结束了,江一山从出來以后就沒有说过一句话。
登机前,王鹏接到欧阳晖的电话,他在电话里犹豫良久才对王鹏说,“你们那个项目很可能要缓一缓!”
王鹏的心猛然一沉,不由自主往江一山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恰好与江一山的目光对接,对方也正看着他,目光里竟然是王鹏从沒有看到过的无奈与遗憾。
欧阳晖沒有告诉王鹏原因,但依王鹏的估计,应该与金融危机有关,高层尽管出台了一系列的应对措施,但随着危机的全球化蔓延,谁也不知道这场危机会持续多久,国家经济近年來高度依赖的进出口业务会不会因此受到重创。
这种时候,让一个耗资几百亿、历时十几年的港口项目上马,任谁也很难下这个决心,即便是中央首长,他们也是人不是神,无法预知未來十几二十年的世界经济走向,确保资金安全只能成为当下的第一抉择。
王鹏很能理解江一山此刻流露的情绪,东江港区的规划是振奋人心的庞大规划,这个规划运作起來后,无疑是再造一座港口新城,它所带动的经济增长,可以使东江以及运河的gdp在未來很长一段时间内领先全国,成为运河、东江官员的一座仕途丰碑,然而,就是短短十五分钟的时间,这一切发生了改变,无论运河省上下前期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此刻只剩下“冷却”二字。
也许这场金融风暴很快就会过去,江一山还有时间在自己的任期内重提旧事,相反,如果这场风暴迟迟不退,江一山很可能一辈子与这个项目失之交臂了。
回到天水,施国权与王鹏沒有立刻回东江,而是马上列席参加了江一山主持召开的省长工作会议。
江一山在会上宣布了中央暂缓能源港项目建设的决定,要求省市两级按照中央决定,将建设重点着重转向临港新城的建设。
会后,潘荣芳、江一山又分别单独会见了施国权和王鹏,希望他们能放下思想包袱,继续认真工作,配合省委省政府的工作,努力确保安然度过金融危机。
此事过后不久的十二月初,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京城召开,会议提出了新一年度的总体工作要求,以扩大内需作为经济增长的主要措施,稳定加强农业,深化国企改革,调整经济结构,开拓城乡市场,扩大出口,防范化解金融风险,整顿经济秩序。
在这个总体要求之下,又提出了抓好三重点、把握四问題。
王鹏在参加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听江一山在大会上传达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时,注意到抓好三重点、把握四问題中有个不太引人注目,却一定会被全力贯彻的内容!!对长线行业,一定不要再上新项目,大力推进技术进步,提高支柱产业和主导产业的技术水平。
再有就是把扩大国内需求、开拓国内市场,作为国经济发展的基本立足点和长期战略方针,要求在扩大投资需求方面,继续加大力度,在增加国家投入的基础上,更加重视和鼓励企业、集体和个人等社会投资,同时,要把促进消费需求的增长作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一项重大措施,使投资和消费双向启动,要千方百计地开拓城乡市场,特别是农村市场,要培育新的消费热点,拓宽消费领域,鼓励和引导城乡居民增加消费支出。
由此,王鹏作出一个判断,东江能源港的开工建设会是一个漫长的等待,不止有可能会成为江一山的遗憾,也有可能成为他本人的遗憾。
因为已届年底,王鹏参加完这个会议回到东江,立刻又开会传达了会议精神,布置了东江市政府新一年的工作计划,随后又接连参加了几个工作会议,期间还接待了一次财政部领导的调研活动。
农历新年前,大小会议算是告了一个段落,但随着下面各县区络绎不绝有人前來拜年,王鹏也开始抽时间像往年一样动身去天水、京城给一些领导拜年。
在欧阳晖家里,二人再度谈起东江港区的建设问題时,欧阳晖说,等待确实难熬,但比起让几百亿的资金付诸东流,这种难熬的等待又算得了什么。
对于这一点,王鹏很是认同。
但聊到运河省经济工作会议对具体工作中的侧重点安排,他却不想多谈。
运河省根据自身发展状况,提出了加快城乡一体化步伐的要求,这就意味着大量的农村土地将被划入城市,新一轮建设高潮将被启动。
对于这件事情,王鹏内心有点抵触,却又不能否认这是当前继续保持经济高速增长的一剂猛药,就其个人來说,gdp的增长直接体现了他在东江的执政能力,抛却一切外部因素不言,单是一个光鲜矗立的现代城市也足以成为他个人前进道路上的一块高高的垫脚石,他抵御不了这种预期结果所带來的诱惑。
正是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之下,尽管欧阳晖多次与他谈起支柱产业的问題,他都回避了,他既不想在老师面前说假话,也不想让他内心某些欲望暴露在老师面前。
王鹏此番进京拜年,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与齐琳一家商量王帅与齐琳的婚事。
比王鹏晚两天到京的冯向明作东,在谭氏官府菜摆宴商谈王帅与齐琳结婚一事,齐大海因为当晚有应酬未能前來,王鹏第一次见到了齐大海的夫人童建军,一个趾高气扬的女人。
从进门那一刻起,童建军就沒有拿正眼瞧过王家兄弟俩,这位出身于沪城的副部长夫人自身具有万里挑一的相貌,偏偏女儿沒有抓住她哪怕一点点的相貌优势,但有显赫的家世作为陪衬,童建军自认有百分百的理由不把王家这样的“乡下人”放眼里。
王帅既然决定娶齐琳,王家兄弟对童建军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倒也能忍受,但让他们沒想到的是,在谈到婚礼安排的时候,童建军想也不想地说:“这个问題要讨论吗,当然是放在京城办啦!”
王帅一下就急了,王鹏伸手在桌下一把拉住他,然后笑着对童建军说:“童阿姨,可不可以两地分开办呢,我们的亲戚都在宁城,如果把他们都请到京城來喝喜酒,一來是费用太高,二來时间上也很难配合!”
哪知童建军喝着茶,眼皮都沒抬一下说:“我有说把你们亲戚叫來吗,国家早就三令五申倡导结婚新风尚,要移风易俗,你们又都是国家干部,结婚搞那么大排场干吗!”
王鹏被她噎住,只好问:“那您的意思是不摆酒!”
童建军“啪”地一声将茶杯放到桌上,转头对冯向明说:“向明,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考察干部的,理解能力这么低下也能当市长,我们国家沒人才了吗,!”
王帅要不是被王鹏一直拉着,肯定站起來走人了,冯向明尴尬地朝童建军笑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估计是在后悔,不应该掺各进來。
童建军看冯向明不说话,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又对王鹏说:“我就这么一个怀胎十月生下來的女儿,哪能这么偷偷摸摸嫁给你弟弟,再怎么说,她爸爸也有许多领导、故交我们都要知会吧!”
王帅气急终于忍不住问:“按阿姨的意思,就是只请女方的亲戚客人,不请男方的啰!”
童建军笑笑说:“这是你说的哦,不过,我觉得可行!”
王帅怒极,盯着齐琳问:“你也这个意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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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琳看王帅是真发怒,手指抵在唇边也沒了平时的作态,眼睛不时地瞟瞟童建军,又瞟瞟王帅,拿不定主意怎么说。网
童建军见齐琳这个样子,立刻生气地说:“你要是自作主张,以后就不要喊我妈!”
冯向明连忙打圆场:“童大姐,何必呢,结婚是桩开心事,有话好好说,你这一生气,会把孩子吓着的!”
冯向明这一说,齐琳还果真挤出几点眼泪來。
王鹏心里的难受不比王帅好多少,童建军的这种态度摆在那里,王帅将來只怕是日子不好过。
童建军被冯向明一打岔,又看齐琳掉了眼泪,这才一副让一步的样子说:“好啦,好啦,你这是哭给妈看,还是哭给你未來老公看啊,这样吧。”她面向王鹏说,“到时候把你们妈妈叫过來,其他人就算了!”
如此居高临下恩赐的态度,终于彻底触怒了王帅,他“腾”地甩开王鹏的手站起來,怒道:“这个婚我不结了,齐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我们这种乡下人高攀不起!”
说完就拉了王鹏一把,“走!”
王鹏看着王帅摔门而去,童建军气得脸都绿了,齐琳由掉眼泪变成了嚎啕,他不由得一阵头疼。
冯向明立刻把这母女俩劝解一番后,让秘书送她们回家,直到半小时才折回來看着王鹏叹气道:“童大姐脾气是高傲了点,人不坏的,你弟弟也太倔强了!”
王鹏看冯向明一眼说:“冯书记,这事也怨我,草率了,生活背景不同,如果一开始就这样难以调和,以后怎么相处,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啊!”
冯向明眉毛跳了跳,扫王鹏一眼,“这话就不要再说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
王鹏无奈地笑笑说:“毕竟不是我结婚,主意得王帅自己拿,如果他要犟到底,我这哥哥也拿他沒办法!”
冯向明与王鹏也是什么都沒吃,不欢而散。
次日,王鹏去看望李震川一家,并按李震川的要求,带李慧一起回宁城过年,闲聊中说到王帅的婚事。
李怀楚一听就來了气,直接打电话给齐大海,说王帅是自己的侄子,如果童建军一定要把孩子的婚事搞得鸡飞狗跳的,这婚不结也罢。
王鹏等李怀楚打完电话才知道,李怀楚与齐大海是一起长大的玩伴,俩人说话一向直來直去。
当天童建军就打了王鹏的手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但说话客客气气,还主动让齐琳春节跟王帅一起去宁城见未來婆婆,在宁城先把婚事办了,节后回京再办一次酒请女方的客人,如果亲家愿意可以与王帅、齐琳一起回京再参加一次婚宴。
事情总算是圆满解决,可无论是王帅还是王鹏,谁都高兴不起來,他们都明白,如果不是李家的背景摆在那里,凭他们王家兄弟的现状,根本不可能让童建军低下高傲的头颅,这桩婚事不知最终会怎样演变。
所以,说到底还是权力,对于身在官场的人,权力不止体现在工作中,它其实早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完完全全地渗入到生活中。
王家这年的春节因为王帅结婚、李慧回家过得极为热闹。
过完年各自返回前,王帅把王鹏拉到梧桐小酌,想单独聊聊。
“二哥,我想争取下到地方來。”王帅这样对王鹏说。
王鹏明白王帅的心情,婚事的问題虽然解决了,可是想到要一辈子面对童建军这样的丈母娘,王帅情愿躲得远远的,一來眼不见为净,二來可以客气点避免冲突。
“和齐部长好好商量,他是个开通的人,应该能明白你的处境。”王鹏只能说这么多,虽然事关弟弟的前途,但这里面还牵扯了家务事,他觉得自己不宜说得过多。
王帅回京后果然向齐大海提出下去锻炼的想法,但因为齐大海沒有当场答复他,他沉不住气,与李慧说了此事,李慧又请李怀楚出面与齐大海提此事,结果被童建军母女知道后,齐琳大闹一场,觉得王帅娶她就是别有所图,刚结婚就想外放,存心让她守活寡,她死也不会答应。
齐大海为此也很生气,在李怀楚面前说,他本意并不反对王帅外放,但像王帅这样毛躁缺乏气度的性格,到了地方也是碰一鼻子灰,很可能还让他也被人诟病,这事应该放放再说。
这些事,王帅都瞒了家里人沒说,王鹏是东子來东江的时候,从东子嘴里听说的,他听完也只是叹息,并沒有发表意见。
王鹏沒有再插手王帅的事,一方面是他觉得王帅已是工作几年的成年人,既然他不想告诉家里,就是有不想说的理由,只要他沒有遇上实在跨越不过去的困难,任何事都应该让王帅自己去独立承担,这无疑能更快地促进王帅的成长,另一方面是他自己与莫扶桑当时也在闹矛盾,心情极为低落,也根本沒有心思去管王帅的事。
春节的时候,王鹏再度与莫扶桑提起,希望她调往东江工作。
他的这个想法越來越迫切,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源自于冷冰。
说起來,自那次冷冰在农庄被王鹏喝走后,俩人其实再沒有正式见过面,表面上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王鹏除了工作就是应酬,每天都过得忙忙碌碌。
尽管王鹏尽量避免去隆聚应酬,但不可能次次都因为他而改变用餐地点,也就难免会遇上冷冰,尤其是春节前那段日子,各种团拜活动几乎都定在隆聚举行,王鹏见到冷冰的次数就越发的多起來。
冷冰也算是个识趣的女孩,那次碰了壁以后,又见王鹏每次看见自己都当沒看见,也就刻意保持了距离,凡轮到她去领导的包厢服务,她都找理由或和人换班避开了。
王鹏自己刻意避开冷冰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但当他发现冷冰也在避开他时,心里就产生一种奇怪的化学反应,让他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同时,又多了一种欲罢不能的渴望。
尤其每到夜深冷静,独床冷被,冷冰就会跑到他脑海里,他总是会幻想她青春的胴体,通过这样一种自我yy的方式,和这个年轻的女孩同床共度。
但每每天色放亮,一觉醒來,他又总是充满了自责,希望尽快摆脱这种因为生理上的渴望而带來的危险预兆。
直到机关年终团拜的那天,段峻带着酒店的两个领班來给领导敬酒,王鹏与冷冰便避无可避地站到了面对面。
段峻明知王鹏与冷冰认识,但他还是特意把冷冰介绍给王鹏,“王市长,这位是刚刚升任的客房领班冷冰,今后领导工作商谈之余要在酒店休息,可以请冷领班代为安排!”
段峻介绍的时候,冷冰捏着一张薄薄的名片,双手捏着递到王鹏的跟前,她的目光则飘向一边,不敢与王鹏接触。
那一晚,王鹏喝得虽然不多,却不在状态,宴散的时候有点站立不稳,余晓丰建议他先去酒店客房休息一阵,再回招待所。
王鹏睡了一觉醒來,茫然地看着冰冷的四壁,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不由得又想起冷冰來,把她晚上给的名片拿在手上把玩。
那名片沾了她身上特有的果香,淡淡的,煞是好闻,一点一点沁入王鹏的四肢,令他内心升起一种想要见她的强烈冲动。
当他翻身起床,按照名片上的号码,在自己的手机上一个键一个键摁完时,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再摁下那个通话键。
他颓然地重新倒在床上,觉得自己就像掉入河里的溺水者,想要挣扎着浮出水面,却因为不停的挣扎而不断地下沉……
他无法确认,他究竟是喜欢上了冷冰,还是享受这种因为有个女人可以让他惦念的感觉,又或者,太久不能正常进行夫妻生活,内心攀爬的寂寞被想像成了爱情。
就是这一晚,在隆聚的房间里,王鹏下决心要把家人也接到东江來,尤其是莫扶桑,彻底解决这种两地分居的局面,杜绝可能出现的外遇,把他自己从悬崖边上拉回來。
然而,莫扶桑一口拒绝了。
她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你的事业,我已经尽一切力量降低自己的姿态,弱化自己的形象,现在除了阿妈和孩子,我的业余时间沒有别的东西,你还要让我离开一直生活的地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我做不到!”
王鹏不能把真正的原因说出來,莫扶桑又极为坚持,整个春节,夫妻俩只要一说起此事就必然闹得不欢而散,这让王鹏极为气馁。
为了彻底摆脱内心深处的困扰,春节以后,他对工作、应酬投入的精力比以前更多,几乎每天不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不会倒到床上睡觉。
老婆不肯跟着自己走,对其他女人又是只敢想不敢碰,王鹏这一阵子的生活也算是情场失意了。
相反,工作倒是出奇的顺利起來。
也许是东江官场乱了一阵,到了需要休养生息的阶段;又也许是王鹏跟江一山进京汇报回來后,江一山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又也许是他在东江说话做事越來越谦和,总是主动配合施国权的言行……总之,东江的班子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和谐期,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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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时光转眼既过,2001年來临的时候,已是王鹏到东江的第四个年头,东江的四套班子在度过少有的长达两年的蜜月期后,又将迎來新一轮的换届。网
王鹏刚进办公室,常剑就跟了进來,将刚刚与胡晋核对过的日程安排放在王鹏面前,并且向王鹏一一口述重点安排内容。
今天是旧城改造全面完工通车的日子,上午王鹏将出席通车典礼。
“……电视台时政栏目的主持人沈婷打电话來,想在典礼结束后,给您做个专访。”常剑知道王鹏并不想做专访,但这个沈婷已经打了不下十个电话过來,连宣传部长李慕风也打來电话,说市长应该做这个专題访问,常剑只好如实跟王鹏汇报,请他自己定夺。
常剑是在一年前正式接替余晓丰成为王鹏秘书的,余晓丰已调往东江市城建局担任副局长,并与东江国土局的一名档案员结了婚,成了东江女婿。
而常剑刚刚提到的沈婷不是别人,正是从小就喜欢缠着王鹏的沈建华之女沈婷,她是一年半前通过电视台的招聘考试到东江电视台工作的,仅半年时间就当上了新闻主播,成了东江家喻户晓的女主持。
沈婷能如此快地当上新闻主播,纯属意外收获,却绝对是沾了王鹏的光。
那是李慕风请王鹏吃饭的一个饭局,李慕风当了市委宣传部长以后,针砭时弊的辛辣之风沒有改变,但文人的风流癖好也随着身边美女的围绕而越來越浓重,即使是请王鹏吃饭,他那天竟然也突发其兴,带了电视台的两名美女过來陪酒,其中一人就是沈婷。
沈婷到东江以后一直约王鹏见面,都被王鹏以工作忙为由婉拒了,能在饭局上见到王鹏,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相认机会。
王鹏对沈婷的主动一直以來很不喜欢,虽然少年时期也曾觉得沈婷美丽迷人,但随着年龄增长、阅历见长,沈婷这种类型的女人根本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尽管如此,沈婷毕竟是沈建华的独女,王鹏又是个念旧的人,公开场合自然也不能驳了沈婷的面子。
自那日以后,东江坊间就盛传,电视台新进的节目主持人沈婷,是市长王鹏的表妹,时隔不久,电视台替换新闻主播,沈婷坐到了摄像镜头前。
“你直接打电话告诉广电局许明飞,这种政府大型活动如果需要做专访,市府办会安排,让他们下面的记者不要动不动就自己打电话來提要求。”王鹏不悦地说。
常剑想说这事李慕风同意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退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给李慕风打电话,告诉他王鹏的意思,并请李慕风帮忙解决沈婷的事。
李慕风在电话那头先是愣了愣,接着又哈哈大笑,然后就说他会解决。
经过宫本的稻良株式会社操刀改造的解放街修旧如旧、古色古香,极具东南沿海民居风格,与整个旧城风貌自然融合,使位于东江市中心的旧城焕发了新的生命活力。
通车典礼结束后,王鹏一行又在内城(改建后的定名)逛了一圈,遇到不少原住居民,纷纷围过來与王鹏说话。
担任安保工作的警卫都只是在外围布控,沒有像过去那样一直拦着群众不让靠近,因为这两年大家已经对王鹏喜欢与老百姓闲聊这件事见怪不怪了,反正他平时一个人下了班沒事的时候也喜欢骑着自行车乱窜,随便找人聊聊天,听听老百姓都说些什么。
起初各部门都很担心,王鹏这样做,会不会造成工作被动,万一老百姓提出什么要求,王鹏答应了,最终又解决不了,王鹏个人难堪也就罢了,反正是他自找的,但各部门就头大了。
时间久了,他们发现情况并沒有想像的那么糟。
王鹏有次在会议间隙就说起过这事,他说凡事只要站在不同的角度來看,就会得到不同的结果,老百姓反映问題也是如此,很多时候,老百姓找领导反映问題,并不是说一定要达到某种结果,而是希望获得作为一名市民的尊重,如果政府工作中真有难处,短期内解决不了,他们也不会强求,哪怕是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只要耐心地向他们做好解释工作,一般也都会想通。
当然,王鹏这样深入民间的事情也不是经常为之,他也知道即使他自己觉得这样的工作方式很好,但下面的部门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压力的,最直接的就是那些街道,一听说他出现就如临大敌,生怕被老百姓投诉他们工作沒做好,他觉得偶一为之可以用來督促基层的工作,经常为之就不会有效果,这个度,他还是注意把握的。
此刻,王鹏在解放街这家店进,那家店出,一家家地看着,与商家聊着天,大家听得最多的就是!!“王市长,这改造完成了,以后我们这里生意真的会火吧!”
于是,当李慕风把省电视台的记者推到王鹏跟前,请他接受采访的时候,他却把市旅游局、市农渔局的两位负责人叫了过來,指着他们对记者说:“旧城改造完成了,有关旧城建设的话題都成了过去式,接下去就应该请这两位來谈谈他们的计划,说说他们准备为我们东江的心脏地带!!内城区在未來的繁荣,推出一些怎样的措施!”
早在一年前,王鹏就了解了商家们接下去最担心的是什么,因而在去年底制订新一年度政府工作计划的时候,他就责成旅游局、农渔局把这项工作考虑进去,并且政府新一年度的工作计划当中。
两位负责人对着电视镜头侃侃而谈,周围群众听得振奋,自发的鼓掌声此起彼伏。
当晚的省内晚间新闻就播放了东江的这条新闻,王鹏因为陪省里下來调研的领导吃饭,沒有看电视,但第二天一早他就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到报纸报道。
常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王鹏正捧着茶杯在看那条新闻,常剑立刻笑着说:“广电局在网上办了一个‘东江论坛’,昨晚我在论坛里也看到这条消息了!”
“哦。”王鹏饶有兴味地问,“都说些什么!”
“评论的人不太多,基本都说您是亲民市长,另外就是讲旅游局、农渔局的计划如果真能铺开落实就好了。”常剑说。
“呵呵呵,亲民市长,夸张了。”王鹏说,“不过,看來大家都对两局的计划沒什么信心啊!”
常剑小心地说:“农渔局的计划操作性还强些,旅游局那个真难说,东江到底不是旅游城市,想通过流动人口來带动消费……”他不敢再说下去,不管怎么说,这是王鹏要推动的工作,他沒理由扯后腿。
王鹏果然仔细看了看常剑,略作思忖后说:“你有看过临港新城的规划吗!”
常剑不知道王鹏为什么突然把话題跳了开去,马上点点头说:“看过!”
“那你告诉我,这个规划里面都包含了哪些功能建筑。”王鹏问。
常剑想了想说:“商业、住宅、医院、学校、公园、游乐场……凡是一个城区要有的都有吧!”
“哦。”王鹏笑问,“你认为这里面有我们平时都有的功能!”
常剑一呆,搜肠刮肚地在脑海里寻找临港新城与别处不一样的地方,突然,他拍了拍自己脑袋说,“啊……有,海员公寓、海员俱乐部是别处沒有的,可这与内城的旅游购物沒什么关系啊……”
王鹏看常剑一时想不透,就干脆再点他一下,“到港的海员中,大部分不是我们东江的常住人口,对吧。”他看常剑想开口,摇了下手制止他,“而且,临港新城的招商计划中有关商业业太那部分,也是不同的,对不对!”
常剑这才恍然大悟,“对对对,我记得,商局说过,临港新城会设一个大型购物城,引进国际品牌,同时预料一些展示位租给解放街的商户做商业宣传,运河省内目前除了天水,还沒有一个地市有像样的购物城,可以吸引各种国际品牌,一旦临港新城的这个招商落实完成,就会吸引周边城市的消费群体,到时……”
他看王鹏一直看着他笑,立刻收了口说:“嘿嘿,老板,我一兴奋就说多了,请您批评!”
“这都要批评,那我每天工作量岂不又加大了。”王鹏挥手笑道,“去忙吧!”
常剑跟王鹏这段日子,王鹏发现常剑虽然是个文人,但待人接物这一块很注重,但说到对工作的领悟力,却远不及余晓丰。
同样一件事,余晓丰不会随便拿出來在自己面前说,如果拿出來说,就必定有原因,但余晓丰又不会把个人判断加入其中,只会就事论事,如果王鹏需要他往下说,他才会说出一些观点或是外界的评论。
只此一条,王鹏觉得常剑还需要好好磨炼,他看着常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暗道,玉不琢不成器啊。
就在同一时刻,王鹏的手机铃声一阵猛响,他翻开手机盖,看到是卓仕璋打來的,立刻接了起來,未等他出声,就听卓仕璋用极为神秘的声音说:“老弟,出大事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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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仕璋声音神秘,王鹏立刻估计这件大事背后,有某种令卓仕璋觉得有益的事情,便问:“什么情况!”
“童胜华被中纪委双规了。网 ”卓仕璋的声音竟然透着一些小兴奋。
在即将换届的敏感时期,童胜华被双规,这无疑会成为今年扔进运河官场的一枚炸弹,打破表面的平静,击起千层巨浪,王鹏心想。
“这样难得的机会,王鹏,你可千万要抓住了。”卓仕璋沒等王鹏说话,就急不可待地提醒王鹏。
经卓仕璋一提醒,王鹏的心脏就突突地狂跳起來。
童胜华不是运河省委常委,只是省政府排名较为靠前的副省长,王鹏以厅级干部的身份要争取这个位置,不是沒有一点可能。
按常规,王鹏现在是市长,如果升迁,最好也就是市委书记一职,而且对大部分干部來说,市委书记与市长虽然只是一步之遥,要想跨越却是不比登山更轻松,有些人穷其一生也沒有完成这一步,王鹏如果想按部就班走完这一步,对许多人來说,他还是具有相当的人脉与年龄优势的。
但是,市委书记与市长在行政级别上却是一致的,也就是说,不排除市长跳到市委书记前面升迁,这种情况,需要这个市长不仅有良好的政绩与口碑,还需要在省委常委里面有不止一个两个的支持者,而这几条,王鹏一样也不缺,唯独他太过年轻的年龄,在跨上副省级这一步上,反倒会成为一种阻碍。
再有就是施国权。
施国权今年已经五十五岁,如果仍旧原地踏步,那么到下一届时,他的年龄虽然沒有达到副省级的退休年龄,但在职的副省级干部一到六十就要安排到人大、政协退居二线,又怎么可能再來提拔他出任副省级职务,因而对施国权來说,最好就是在这一届就升上去,直接把副省级解决了,说不定到退休的时候,还能争取一下更好的待遇。
王鹏只这么一想,就觉得,对于他和施国权來说,最好的和平共处原则就是,施国权上位,他顶施国权现在的位置,皆大欢喜。
“卓部长,别取笑我了,再怎么也轮不到我啊。”王鹏对电话那头的卓仕璋说。
“争取了再说这话也不迟。”卓仕璋急道,“老弟,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说有就有的,错过这一村就沒有这一店了!”
王鹏又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全省那么多的厅级干部,知道这个消息后,恐怕有三分之一强的人会有所打算,而这三分之一强里面,比他王鹏有实力的人不在少数,撇开施国权不说,就是宁城的冯天明和年柏杨也绝对是强劲的竞争对手,遑论其他。
卓仕璋在电话里來不及说太多,王鹏连童胜华是什么原因双规都沒來得及问,卓仕璋就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王鹏才掐断电话,手机铃又响了,是耿仪打來的。
耿仪在张富生调往财政厅任厅长后,接替张富生成了建设厅厅长,把蒋炳才气得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才回厅里上班,而耿仪这个外行,这两年在建设厅干得倒也算有模有样。
“王鹏,听说童省出事了。”耿仪的声音是透着担忧的。
王鹏觉得女人相比于男人,总要多愁善感一点,童胜华是建设厅的直管领导,耿仪平时与他工作接触较多,乍听到经常见面的领导突然被双规,她这种担忧也算是人性流露。
“是吗,怎么回事。”王鹏不想让人知道卓仕璋向他报过信,只好明知故问装不知道。
“就是昨天晚上的事。”耿仪说,“陪江运省的党政考察团吃完饭,在雷迪森的大堂被带走的。”相比卓仕璋,耿仪说得详细多了。
“知道是什么事吗。”王鹏本不想问,但沒有忍住,他觉得耿仪的语气是想找个人说这事,他又义务引导她说下去。
耿仪接道:“据说是因为女人!”
又是据说,又是女人,王鹏暗想,近年來,干部双规之初的“据说”一词被频繁使用,而“据说”的内容,最后总有百分之八十以上被证明真实有料,而“女人”也是百分之八十以上成为干部双规的导火索,其最终引爆的,又往往是经济问題。
“道听途说不足为证,说不定只是请去配合调查,很快就回來了。”王鹏沒有顺着耿仪的话说下去。
耿仪忽然长叹了一声说:“不说了,心里乱得很,挂了!”
王鹏摇摇头摁下结束通话键,一个干部落马,总会出现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局面,童胜华如果真的就此落马,过去与童胜华这条线上的人,从今天起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惴惴不安了。
接下來半小时内,直到王鹏开会将手机交给常剑前,又连着接了几个电话,都是说童胜华的,真的应了一句老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王鹏相信,不出半天,全省上下都会传遍这个消息,从今天下午起,不同的人群就会做出不同的反应!!童胜华一线的人会动脑筋避免被牵扯,盯上童胜华位置的人会开始运作。
王鹏却在下午遇到一件头疼的事。
按工作日程安排,王鹏下午开始要下县区作为期一周的调研,他的车沒出市府大门,就看远远看到大门口堵了不少的上访群众。
这两年,上访的人越來越多,市委市府门口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上访的人,少则三五个,多则十几二十个,像今天这样黑压压堵住大门看不清人数的情况,自东江家具厂那一次上访事件后,王鹏已经有几年沒看到过了。
东江市委市政府在一个大院内,为了便于管理,曾经有一段时间,大院的后门平时一直不开,这两年因为上访事件越來越多,有一次还堵了施国权的车,自那以后后门又重新打开了,方便领导们急于出门办事时不被上访群众堵着出不去。
夏晓阳看门口有上访的,立刻就打算调转车头走后门,王鹏却皱眉让他停下來,又打发常剑去门口先了解一下是什么事情。
常剑去了十多分钟才回來,等他一上车,王鹏就问:“怎么回事!”
“都是围塘村的村民,说是村地卖给私人老板开厂,那个老板买下地后打了个围墙也沒办厂,一年后就转手卖给了开发商造住宅,村民觉得吃了亏,要求开发商补钱给他们,双方谈不拢,就跑來上访了!”
常剑说完,夏晓阳随口就说:“这些开发商也真是的,这种地买來才多少钱一亩,多给村民几个钱,还不照样能赚钱,干吗搞得水火不容的……”
常剑坐在夏晓阳边上的副驾位置上,拼命朝夏晓阳使眼色,可惜夏晓阳说得起劲根本沒看见,直到听见王鹏一声断喝:“胡说八道。”他才吓得缩了一脖子,从后视镜里望去,王鹏的脸已经是青灰色的,他不由得朝常剑偷偷吐了个舌头,换來常剑好大一个卫生球。
“小常,你通知胡晋,调整一下下去调研的时间,然后通知市长们准备开会。”说完也不等常剑给自己开车门,直接推门下车,往市委办公楼走去。
围塘村这个事情,王鹏是知道的,前些日子就有村民写了举报信上來,胡晋为个这事单独跟他汇报过,说开发商龚顺发与施国权是发小,以前在外面做建筑生意,这两年回东江发展,承包了好几个政府工程,在东江名气很大。
王鹏当时把周昌海找來明确指出过,村委会卖地的行为就是违法的,要求周昌海会同国土、城建两个部门落实处理,不要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沒想到,事情不但到现在都沒有解决,还闹到要堵住大门上访的地步。
王鹏心里还有一点恼火的地方就是,施国权好了伤疤忘了痛,方孟生的事情过去才不过两年多点的时间,危机过去大权依旧在握的施国权,又与龚顺发之流过从甚密了,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两年,由于王鹏牢记潘荣芳的教导,为人行事都尽可能低调,使得施国权在东江的权力达到了一种如日中天的程度,政府这边的工作他不但时有插手,并经常以自己的好恶决定政府工作。
王鹏觉得,不触及底线的事情都好说,但像围塘村这件事,其发展程度已经超过了预想范围,并且正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他必须在自己底线补触及前,让这件事及时刹车。
施国权看到王鹏进他办公室,露出一丝讶异,“咦,你不是下去调研了吗,怎么还沒有走!”
“门口遇到上访的,堵回來了。”王鹏说话间接住了施国权扔过來的烟。
“上访。”施国权点了烟瞟王鹏一眼,“你往后门走不就是了,信访局的人应该会处理的!”
“看來还沒人向你汇报啊。”王鹏说,“门口的人数,以我目测不下五六十……”
他话沒说完,施国权就跳了起來,“这么多!”
施国权抽着烟不出声,急速思考着应对之策,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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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国权沉默了一阵后指着王鹏说:“你干脆晚点下去,我们先把这事处理了,闹大了不好!”
王鹏暗暗舒口气,施国权在关键问題上头脑还算清醒。网
王鹏透气的工夫,施国权已经叫來韩水林,让他通知其他几位书记,开书记办公会议。
周昌海、龙耀扬和刘锡北三人不出十分钟全到齐了。
刘锡北进门,屁股刚沾上椅子就说:“又是上访,最近尽是这样的事,错的对的都跑來上访,也不管自己的行为本身是不是站得住脚,先來市委市府门口吼上两嗓子再说!”
周昌海瞄了王鹏一眼说:“今天好像潮头比以前要凶点,五六十人都不止啊,再不想办法处理,演变成群体性事件,被省里知道了,少不了又要吃‘排头’哩!”
施国权脸色阴沉,语带怒气地说:“要不是这些农民在过去的几次拆迁上访中尝到了甜头,他们会想到动不动就來上访,胃口撑大了啊,又有效仿的先例,不闹岂不成了傻子,只要他们一吵、一闹,你们政府就拿他们沒办法,就一定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满足他们的要求,今天他们聚焦这么多人來闹,说穿了就是來要挟的,要挟你们满足他们的条件!”
王鹏心里不舒服,施国权一口一个“你们”,一句一个“要挟”,上访群众在他嘴里成了十足的刁民,无论围塘村村民的行为在法律上是不是站得住脚,政府干部动不动就给他们扣帽子,也是有失修养的,更何况,施国权一声声“你们”的言下之意,是政府这边工作不到位才导致了今天的上访结果。
事情紧急,王鹏尽管听出了施国权话中的责难,但也懒得和他计较,只说:“今天的事和拆迁沒关系,是顺发房地产公司在围塘村买集体用地的事!”
施国权脸部的肌肉抖了一下,这让王鹏觉得有点好笑,就像看到一只张牙舞爪的狮子,突然被蚊子在背上叮了一下,抓不到挠不着,却奇痒难耐。
“顺发房产公司到东江开发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这两年为我们东江的市政建设作出的贡献还是有目共睹的,这点昌海应该最清楚。”施国权有意点了一下周昌海,像是找同盟,接着又道,“他们也是算是有一定开发经验的企业,怎么会在买地一事上闹出这么大动静!”
沒人接施国权的话,他也似乎并不打算让谁接他的话,而是接着为顺发房产找合理的解释,“我们把这些企业引到东江來投资不容易,碰到这样的事情更是要维护好投资环境,让企业老板能安心在我们东江投资,我觉得,这件事背后一定有原因,建议你们政府这边派人查查清楚,还企业一个清白,更要弄清楚今天的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挑唆,对为首闹事的人,一定要严惩!”
王鹏看施国权一眼,觉得他这不是解决矛盾,于是担心地说:“从目前的情况來看,高压手段只会让群众产生更严重的反弹情绪,到时候我们就更被动了!”
施国权轻哼一声道:“王市长就是心软啊,群众就是吃准了你这种心态,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來闹事,你要是早听我的,该动用警力的时候就动用警力,哪个还有胆子來市委市政府大门口撒野!”
王鹏不想与施国权正面冲突,便转过头冲着刘锡北和龙耀扬说:“我还是认为,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对群众來硬的!”
龙耀扬率先点下头赞同道:“我也觉得能不动用警力最好还是不要动用,看看是不是先做做思想工作,把他们劝回去!”
“是啊,诸葛亮征孟获!!攻心为上嘛。”龙耀扬接道。
施国权嘿嘿笑道:“耀扬最近读三国运用自如啊。”他转脸对着王鹏,脸上一派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了耀扬这样堪比诸葛的军师,王市长这下可好比刘皇叔得了良才啊!”
王鹏听施国权在这个时候下这种比喻,只觉得一阵心烦。
刘皇叔谁,刘备啊,施国权不说刘备,偏将王鹏比作刘皇叔,除了暗指王鹏上面有靠山,就是指王鹏有窃取高位之心。
谈工作的时候不忘随时勾心斗角一番,也算是官场一大生态环境特色,王鹏不能装聋作哑,但又不能弄堂里扛木头!!直來直去,既然施国权要以三国人物借題发挥,他少不得也只能以事论事。
“施书记说笑啦,你和龙书记都是胸有阡陌的老干部,凡事独挡一面。”王鹏说,“所以要说到三国英雄,打江山坐天下非施书记这样!!将才谋士如云皆为我所掌的厉害人物才行,我要是能像夏侯惇一般跟着施书记冲锋陷阵就不错了!”
夏侯惇追随曹操打天下,身后补封为忠侯,王鹏自比夏侯惇,也算是学一学曹操邀刘备青梅煮酒论天下英雄时的心态,自比施国权手下之先锋,无越位谋高之意。
至于事实究竟如何,各人心中自有一方天地,眼前一时言谈之间的得失实在不足道。
王鹏既然甘当老二,施国权也不能再在言语上继续压他一头,便以一种不甚了了的态度说:“既然这样,那你们就抓紧做思想工作,实在不行再考虑请武警出面协助!”
王鹏來见施国权,本意就是要施国权一个态度,劝退上访群众不过是一件表面工作,关键是要解决问題的根本,所以不把转卖土地的事情知彻底解决了,思想工作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王鹏把这个担心一说,刘锡北就说:“先派人去了解一下他们的要求,看看政府能不能给他们当当娘舅!”
施国权扫了刘锡北一眼,冲着王鹏说:“或者让村里做做工作!”
王鹏看他们也都说不出更好的办法,时间又一分一秒在流失,便站起來说:“那我先回去召集市长们开个会,再统一一下意见。”说着还拍了拍周昌海肩膀准备一起走人,回市府那边继续开会。
龙耀扬、刘锡北也都站起來准备往外走,施国权却犹豫着叫住了王鹏:“王鹏,稍等,我和你再说个事!”
周昌海和龙耀扬、刘锡北各自向施国权、王鹏招呼一声出了门。
施国权等办公室门关上了,才对王鹏说:“王鹏,我忽然有个想法供你参考一下,你想啊,村、乡两级的干部基本与下面各村的农民有点亲亲眷眷的关系,如果由他们出面做工作,效果是不是会好些!”
王鹏觉得道理有点,虽然沒说话,但是头却点了一下。
施国权进一步说:“所以,我建议你是不是以政府名义下个文,让乡里的干部分片包干做思想工作,考核的时候,做得好的奖,做得不好的罚,我想,只要奖罚分明,下面干部的工作积极性也会调动起來,如果你再扩展一下,把类似出现这样上访现象也作为考核目标,政府工作的压力是不是会减轻点!”
王鹏听施国权说要与考核捆绑,就有点犹豫,他自己是从基层上來的,知道越是底下的干部,越不容易,上面婆婆妈妈各种考核多如牛毛,有时候一项指标就可以定一名乡干部“生死”,搞得下面这些基层干部自己都觉得沒有点“土匪”劲头,就别想把工作干好。
“这个先试试吧,是不是推开,看看反馈意见再定也不迟。”王鹏说。
施国权突然大方地拍拍王鹏的胳膊,口气坚定地鼓励说:“你放心,有什么问題我一定支持你。”但他随即又说,“不过,这始终是政府工作,我替你着急才出个主意,你上会的时候也不必跟大家提,这是我的主意,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看你们政府这边讨论的结果!”
王鹏看看表站起來说,“要沒什么其他事,我先过去了!”
施国权也站起來送王鹏到门口,他拉开门的时候,又突然冒出一句來:“不过,我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搞政府工作这么多年,这方面的经验丰富着呐,指不定哪天你高升了,我还指望着你多回來指导东江的政府工作,多照顾着点东江呢!”
王鹏一脚跨门外,一脚在门内,对施国权今天东打一枪、西放一炮的态度很是不爽,市委大院门口正围着一大群人,火烧火燎的时候,王鹏也无暇细辨施国权话里的意味,随口应他:“国权书记这是哪跟哪啊!”
说完另一脚也跨出了门,施国权却继续在他身后说:“要说,哪个长辈不顾小的,只怕是越小越疼才是!”
王鹏这个时候已经走得有十來步之遥了,隐约能听到施国权的话,却因为心里惦着门口那一大群的人,脑海里只是闪了闪,觉得这些话指着什么,一时间又來不及抓住。
常剑早就通知了几位副市长等在会议室,周昌海从施国权那里出來后也直接回來进了会议室,王鹏进來的时候,几位副市长正在议论这件事,看到他立刻都静了下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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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江市政府除了王鹏这位正职市长,周昌海这位常务副市长,另外还有**川等五位不入常的副市长。网
今天的临时市长办公会议不仅召集了所有的市长,政府正副两位秘书长胡晋和柳梅也都参加了会议。
王鹏让胡晋通报了情况,又听了大家的发言后,觉得和刚刚的书记办公会一样,沒有实际的有用措施,就干脆撇开书记办公会上的讨论结果,按照施国权的建议,直接提出了两套方案:一,政府立即下文责成围塘村所在的上塘乡乡干部包干,分头做通围塘村上访群众的思想工作,做不通的干部要处分,做得通的干部通报表扬并作为考核、提拔的依据;二,如果第一个方案达不到预期效果,并且事态进一步扩大,则启动第二套应急方案,请武警部队协助疏散闹事群众。
参加会议的这些政府领导,平日里一个个都是胸怀天下事的精英,但今天这个会议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痛不痒,等王鹏拿出方案,他们更沒有不同的意见。
这不是说,在座的这些人都是虚有其表之徒,而是他们都深知这件事背后有市委书记施国权的影子,万一说错了话,影响到顺发房产的利益,也就等于影响了施国权的利益,更进一步有可能影响到自己的个人利益,这种损人又不利己的事,他们谁都不愿意去做。
秘书办很快就把文件打出來了,胡晋亲自拿了过來请王鹏审阅。
因为已近下班时间,胡晋建议干脆明天一早再把文件发下去,王鹏看看时间点头表示同意,又说:“时间拖得越久越难处理啊,文件先打印出來,具体什么时候发下去,由你把控!”
与胡晋交代完,王鹏带着常剑一起去了信访局,召集信访局、国土局、城建局的同志一起在晚饭后开会,针对围塘村的事情,研究具体的对策。
常剑在信访局按王鹏的指示,用电话向几个局发出会议通知后,带着府办的两名工作人员,去市府招待所食堂替王鹏和信访局的几位工作人员打了饭菜回來。
王鹏一边吃一边等开会的人,同时听信访局的同志汇报具体情况。
据信访局了解,整起事件就是由于土地非法转让引起的一宗农村土地纠纷。
开会的人都到齐后,大家又纷纷发言,讲了这件事的前世今生,提供了很多重要的情况。
围塘村大部分村民在城里经商,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土地基本处于抛荒无人耕种的状态,97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开始的时候,村里通过村民大会的形式,通过了一项决议,即由村集体负责把不村民不愿意承包的土地,集中承包给愿意承包的村民,村里从承包土地的农民那里收取每年600元/亩的租金,再按村里的人均土地拥有数分发给沒承包土地的村民。
但是,围塘村是东江的近郊农村,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越來越多的村民无心耕作,村里一再降低土地承包租金,仍旧有越來越多的土地抛荒,到后來干脆有人都提出來要退回土地。
村委会在百般无奈之下,再次召开村民大会讨论此事,最后形成一致意见,由村委会出面收回这些无人愿种的承包田,出租给一些私营老板建厂房。
东江民营经济发达,围塘村此举立即引來不少私营老板想租地建厂,村委会以1000元/亩的价格出租,还被争抢一空。
村民们看到耕地出租有如此好的效益,纷纷要求退地,坐享租金收入。
随着周边一些村庄的拆迁,村委会干部看到政府卖出去的土地价格都是十几二十万一亩,这点土地出让的租金就太小儿科了,便动了转让土地的心思,但又怕产权办不出來就喊不起价。
偏巧有个汽配厂老板说自己有办法搞到土地证,愿意在围塘村买六十亩地,考虑到需要自己办证打通关节,他每亩地只肯支付五万。
村委的干部们觉得五万一亩比起一千一亩的租金已经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了,反正出租三十年与四十到七十年的土地产权相比,也不过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距离,他们就拍板同意了,并且立刻签订了出让合同,一次性拿到了所有出让款项,按人头分到了每户村民手里。
但让围塘村村民沒想到的是,这个汽配老板买下地打上围墙后就再沒有建厂的动静,直到去年下半年有一队人到这块地上打孔取土样,村民们才知道,这块地被那个老板以25万/亩卖给顺发房公司搞开发了。
村民们这下急了,前后相差二十万一亩,按人头计算每位村民要少分一万五千多元,谁肯罢休。
村民们先是去找汽配老板,但对方的公司已经关了门人去楼空,他们又派代表与顺发公司商量,希望他们再补给每位村民一万元,遭到顺发公司的拒绝。
顺发公司认为他们是向汽配老板买的地,与村们沒有发生任何关系,根本不用承担这笔额外支出。
村民又坚持认为土地是村里集体所有的,他们认为价格不公道就有权要求补差或是收回土地。
事件事情,说到底,村民是不懂法,汽配老板与顺发公司则是为利益挺而走险。
王鹏在大家众说纷纭的时候,已经理清了事件事的脉络,围塘村非法买卖耕地,按照土地法应该对汽配老板、顺发公司分别作出罚款并责令恢复现状,围塘村村委书记、主任违反监察部和国土资源部于去年发布的《关于违反土地管理规定行为行政处分暂行办法》的规定,应该交由纪检部门处理。
但是,这些处理对于平息村民上访都沒有直接帮助,耕地恢复原状无人承包,村民失去租金收入这样的结果只会使矛盾进一步加深。
会议一直开到午夜,与会人员一个个人困马乏,却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真正解决问題,王鹏无奈之余只好宣布散会,明天再议。
王鹏回到招待所又一个人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觉得这里面最大的难点是,这块地收回也不是,不收回也不好。
按照东江的城市规划,围塘村所在的地块已进列入了城市规划范围,也就是说,只要省里把今年的用地指标一放下來,这块地就要列入征迁范围,确切來说,龚顺发之所以愿意用25万/亩的价格买一块办不了产权的集体用地,就是看到了用地指示落实以后的巨大利益。
如果按现在法律法规处罚当事人,不要说那个汽配老板已经去向不明,就是顺发公司也不肯上千万的钱打水漂,虽说这是龚顺发自找的,但王鹏和其他政府领导一样,不可能一点不顾及施国权。
王鹏也陷入两难之中,在床上反來覆去,大半夜沒有睡好。
次日一早,王鹏穿过招待所的侧门进入市委大院,老远就听见大门口闹哄哄的声音,才发现上访的群众比他上班都早,人数也比前一天多了一百不止,他拧紧双眉,加快步伐进入市府办公楼。
王鹏前脚进办公室,胡晋后脚就跟了进來,轻轻关上门对王鹏说:“我有个情况要汇报!”
看着胡晋奇怪的表情,王鹏心脏沒來由地一紧,“什么情况!”
“我早上沒起床就接到省报驻东江记者站站长古一非的电话,说他手里有我们昨天开会的文件,他们准备等我们的文件下发后,就在省报上刊登文件,报道我们东江执法混乱,野蛮行政。”胡晋说。
王鹏双眉紧蹙看着胡晋问:“你能确定这事的真实性!”
胡晋点点头说:“他读了内容,和我们的文件一致!”
“他告诉你这事的目的是什么。”王鹏问。
胡晋马上说:“不清楚,只说核对真实性,我说沒这回事!”
“你这样回答是对的。”王鹏点下头,随即又说,“还沒下发的文件,记者就拿到手了,谁传出去的!”
不等胡晋作答,王鹏又说:“你去把昨天经手文件的人都叫來,看看问題出在哪个环节!”
胡晋出去不到五分钟,就把公文组的许艳叫了进來,许艳坚称自己沒有把文件传出去,下班的时候还把文件锁进了铁皮柜。
这可奇了,王鹏暗想,如果是开会的人传出去的,古一非讲述给胡晋的内容不可能与文件完全一致,能如此完整地向记者提供文件的,只能是接触过文件的人。
他抬头问站在自己对面的许艳,“在你把文件锁进文件柜前,有沒有其他人进过你的办公室,接触过这份文件!”
许艳立刻“啊”了一声,分别看了胡晋和王鹏一眼说:“我想起來了,就在我打开柜子,准备把文件放进柜子的时候,苏秘书进來问我,市长办公会的文件打出來沒有,我便拿了一份给他看,他又说反正明天发和今天发一个样,就先拿了一份走了!”
胡晋张大眼睛看着王鹏,那意思就像是说,原來是苏世昌捣的鬼啊。
王鹏问明了情况,便挥手让许艳出去忙自己的事,许艳临到门口又问胡晋是不是现在把文件发下去。
胡晋还來不及征求王鹏的意见,就听王鹏断喝一声:“不要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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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突如其來的举动,把胡晋和许艳都吓了一跳,许艳更是定定地看着王鹏,不知道该走还是留。网
王鹏抬起胳膊指着许艳说:“你马上回去清点剩下的文件份数,然后锁进柜子,绝对不允许再有一份文件流出去,如果再有,我拿你是问!”
许艳的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喃喃地应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等许艳出去关了门,胡晋才小声说:“不会是施老大那边流出去的吧!”
王鹏靠进椅子里沒有出声,但他的心里已经完全认同了胡晋的猜测,他甚至已经百分百肯定这是施国权对自己实施的政治阴谋,先假意支招引自己上钩,然后再背后捅一刀,利用新闻舆论达到毁掉他的政治前途的目的。
王鹏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想不到童胜华的双规令他和施国权的蜜月期在一天之间戛然而止,代之而起的又将是无处不在,防不胜防的政治斗争。
施国权会使出这样的阴招來,的确让王鹏始料未及。
比起四年前王鹏刚到东江时,新闻媒体所显现的舆论力量已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过去作为党的喉舌,报纸电视所担负的新闻责任几乎都是正面宣传,对于负面新闻的处理也可以利用行政手段使其处于可控范围之内。
时至今日,随着新闻改革的不断深入,不但诸如晚报、都市报一类的大众化媒体越來越多,网络也开始出现民间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像过去一样动用行政力量强压新闻报道,不是说一定做不到,但其效果很可能会像一个承受了重压的弹簧,外作用力越大,反弹也越大。
最令人尴尬的是,党管干部原则沒错,具体实行到地方就成了党委书记可以干预政府行政决策,但决策错误承担责任的时候,作为党委二把手政府一把手的市长,往往就成了直接责任人,组织问责的大板绝大部分时候都会落在政府一把手身上。
虽然也有例外,就如当年的许延松,其霸道的作风将市委书记也压得出不了声,这种时候就会出现责任集体担,决策市长做的情况,但真的是少之又少。
正因为如此,施国权此举,无疑是想把王鹏推到风口浪尖上,用舆论之力把王鹏不是摔个粉身碎骨,也至少是半身不遂了。
胡晋见王鹏一直沉默不语,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声:“市长,那现在怎么办!”
王鹏长出了一口气道:“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胡晋愣在当场,不知道领导高深的回答背后,到底是束手无策呢,还是已经在沉思过程中形成了万全之策。
王鹏这个时候又说:“时间不等人,你也别晾在这里了,马上通知召开政府办公会议,把涉及的几个部门领导都叫來,重新讨论应对方案!”
胡晋离开后,王鹏把常剑叫进來,又问了问现在大门口的情况,然后让常剑去配合胡晋做会议准备,他自己则一个人在窗前伫立了足足二十分钟,直到常剑打电话來说人都到齐了,他才捋捋头发,大步走出办公室。
昨天下午和晚上参会的人都被集中在了会议室,王鹏一走进去,所有闹哄哄的声音立刻都沉寂下來,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味道,大部分人目光闪烁地飘移,生怕与王鹏的视线发生对接,他们知道王鹏遇上了难題,但他们害怕王鹏将这个难題转嫁到他们身上,哪怕是视线的接触,都会让他们因为心虚而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王鹏在桌首坐下以后,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不高不低,直接宣布:“昨天会议讨论出台的两套方案全部取消!”
王鹏故意停下來,拿起杯子喝茶,其实他根本不渴,他只是想借着这个动作,看看大家的反应。
果然,立刻有人交头接耳起來,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疑惑,对王鹏突然改变决定感到不明就里。
王鹏放下茶杯,清了清喉咙,接着说:“今早刚上班,我就得到一个消息,有新闻记者已经拿到了我们还沒有下发的文件,他们就等着我们下发文件以后,让这件事立刻见报。”他再度停下來,目光锋利地划过每一张脸,“你们一定很好奇,文件还沒有下发,怎么记者就拿到了,难道,他们真的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会议室里的小声议论越來越多,彼此交流猜测着,究竟是谁在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王鹏这时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來,“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我极为信任的同志,我坚信这样的事不会是你们中间任何一位所能做得出來的,就在召集大家來开会前,我严肃批评了公文组的同志,疏于办公室出入人员的管理,才造成这种不该出现的工作失职,我希望大家都要以此为戒,吸取教训!”
信访局有人这时担忧地说:“这样拖下去真不是办法啊,今天门口的人已经过百啦,再这么闹下去,会出大事的!”
信访局的人至今还记得东江家具厂职工闹出來的上访事件,他们恨不得王鹏现在就立刻下去,像上次那样站到人群中,直接把事情平息了。
但他们也清楚,不可能每次群众上访都由市长亲自出面,不然还要他们信访局干吗,事情闹到今天这地步,虽说是由多种因素造成的,但真要问起责來,信访局是首当其冲,所以他们的担忧尤其明显。
“开会前,我让小常去摸了摸门口的情况,正如你们说的,人数增加了不少,而且他们手里就有我们的文件复印件,所以,我认为昨天的方案不能再执行,否则,我们东江市委市政府的形象将毁在这件事上。”王鹏接过了话说。
周昌海又接了王鹏的话问:“既然这样,是不是执行第二套方案!”
王鹏摇摇手说:“不行,以目前这种状态,用第二套方案的后果会更加严重,我们不能置东江的形象于不顾。”他看了看众人,又把目光落在周昌海脸上,“我总结了一下昨晚会议上大家提供的情况,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应该落实在顺发房产身上,比起围塘村的村民和那个汽配老板,顺发房产作为一家专业的房产开发公司,怎么会不知道私自买卖农村集体土地应该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所以,他要是解决不好这件事情,国土部门就依法解决!”
王鹏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立刻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意识到,王鹏被惹怒了,这是要霸王硬上弓,让顺发房产硬吞下自己酿的苦果,否则就是把土地还给围塘村,花出去的土地款打水漂外,还要承担罚款损失。
这件事不管龚顺发最后怎么选择都是亏,所以这个决定得罪施国权是不用说的了,好在话是从王鹏口里说出來的,参会的人既然沒有更好的办法,就只能用沉默來表示同意。
王鹏宣布散会后,让国土局局长潘剑锋、信访局局长刘志坚留了下來。
原国土局局长马驭风在潘广年案中受到牵连,于两年前落马,由原城建局副局长潘剑锋接任。
潘剑锋搞城建已经二十多年,对政策法规烂熟于胸,所以王鹏出这么一个狠招,他私底下倒也认为,无论最后结果有沒有后遗症,至少就目前來说,也算是剑走偏锋为这件上访事件杀出了一条血路。
王鹏留下潘剑锋的目的,是要他测算一下,如果围塘村的耕地被征用,村民们能得到多少征地补偿。
这个问題一问,潘剑锋还真有几分佩服了。
王鹏虽然是东江的市长,但他这两年一直是抓大放小,让几位副市长各司其职,不过多干涉他们的工作,加上有施国权时不时在那里强出头作主政府工作,潘剑锋虽然也当了两年国土局局长了,与王鹏的接触基本停留在大小会议上。
潘剑锋马上给王鹏算了一笔账,最后指出,如果单从青苗补偿來算,围塘村村民已经从汽配老板手里拿到的钱已经远超过两倍的补偿额度,但耕地无论放在谁手里,总会有地上附着物一块的补偿,这个以目前的现状,就是可以协商的范围了。
王鹏一听心里便有了底,立刻让潘剑锋通知龚顺发过來,他自己则和刘志坚一起,拿了话筒去和大门口的群众对话。
与过去每一次处理上访事件一样,王鹏照例要求村民派出代表跟自己去信访局协商,在协商的过程中,他抛出了让顺发公司再补偿每位村民三千元的方案。
村民代表认为三千元与他们提出的一万元相差太远,不能接受。
王鹏让潘剑锋向村民代表指出这件事的不合法之处,告诉他们,政府完全可以让顺发房产退回耕地,等待土地征迁,他让大家算算这两本账到底哪本更划算。
王鹏还指出,三千元这个数,只是他提出來的,还沒有与顺发房产商讨过,能不能取得一致意见都难说,他希望大家理解政府的难处,毕竟现在开发商都是财大气粗,不容易说话。
果真,龚顺发一听王鹏的方案就跳了起來,大声质问王鹏:“王市长,你告诉我,整个运河省,哪个地方的地卖到28万/亩的,而且还是集体土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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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龚顺发态度蛮横,王鹏只一句反问,就让他偃旗息鼓说不出话來,“你能告诉我,以你们专业开发商的眼光,为什么会选择围塘村这块沒有产权的土地搞开发!”
龚顺发气咻咻地坐在那里不吭气,王鹏估计他肯定会拖时间找施国权商量,所以干脆下剂猛药,断了龚顺发的心思,他说:“这件事,你如果不答应,我就只能让国土部门依法來办了,至于你的损失,可以通过民事途径向法院起诉那位汽配老板!”
龚顺发不服气地说:“我跟施书记去汇报这件事!”
“你找谁都是这个结果,不信你可以试试。网 ”王鹏不客气地说,他有十足的把握相信,施国权不敢替龚顺发求这个情。
龚顺发又呆坐了十來分钟,就说要去上个厕所,走出了会议室,王鹏猜测他是找借口出去给施国权打电话。
果然,一刻钟后,龚顺发重新回來,答应了王鹏的提议,由他彻底解决村民的要求,但是他又提出,市政府必须为顺发房产办出土地证,解决土地周边的三通一平。
王鹏说:“这块地还沒有列入开发计划,我不能答应你任何条件,你想捡漏,就要承担买这块地的风险!”
王鹏一步不让,龚顺发尽管心里恨得牙痒,但法律摆以那里,王鹏要想把地收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除了无可奈何地接受,又能怎样。
围塘村这起上访事件总算是得到了解决,虽然有几位村民坚决要求补偿一万元,但最后也由龚顺发把事情平稳解决了,至于具体到底补了这几位多少钱,就不是王鹏想关心的问題了。
王鹏现在要关心的是被搁置了两年的能源港项目。
随着全球经济回暖,能源港项目又重新被提上议事日程,无论潘荣芳、江一山,还是施国权和王鹏,这段时间进京次数都越來越频繁,一方面是为能源港项目早日落实中央投资而奔波,另一方面也是借进京的机会了解人事新动向。
相比中央的投资迟迟落实不下來,东子介绍的外资集团已经先一步与运河省确立了投资意向,运河省为此在东江举行了隆重的签约及开工仪式,潘荣芳与江一山同时出席仪式,可谓盛况空前。
省委一二把手同时到东江,尽管只是短短半天的时间,却把东江市委、市政府忙得人仰马翻,光是接待工作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孙冬临还为接待工作的细节两次前往天水与李泽当面衔接。
签约仪式当日,整个东江彩旗招展,一片节日气氛。
常剑一大早就到了王鹏的房间,帮王鹏整理衣装,最后核对发言稿。
能源港的启动建设,让王鹏有一种信心满满的感觉,就好比一个画家,心中对一幅长卷作品酝酿良久之后,终于举笔泼墨画下第一笔,那种心情揉合了展望与信心,大气与恢宏。
王鹏的车赶到高速出口的时候,施国权已经先一步等在那里,二人下车一起在路边抽烟,随便闲聊着,施国权有意无意地把话題扯到了童胜华身上,“听说,童胜华的案子牵涉到宁城的冯天鸣了!”
王鹏浑身一震,吸烟时用的劲不由得大了几分,“真的假的!”
施国权呵呵一笑说:“有意思啊,有意思。”他顾左右而言他,冷不丁又突然冒出一句,“不知道中原燃气來参加仪式,那位宁总会不会來出席哦,啊,对了,王市长,你是宁城过來的,应该和宁总很熟吧!”
如果现在有谁说施国权这番话不含好意,王鹏一定会重重地点头表示认同。
“宁总当年是宁城电视台的台花,宁城出了名的美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王鹏朝着地下弹了弹烟灰,笑眯眯地回答,“只可惜,沒几年就从屏幕上消失了!”
说话间,四套班子的人全到齐了,大家见一、二把手早都到了,便齐齐下了车过來打招呼的打招呼,解释的解释,道歉的道歉,乱哄哄了一阵,又都自觉地按各自的级别站好了队,等候两位省领导的车队。
上午十点,仪式准时在能源港工地现场举行,施国权亲自主持仪式,潘荣芳、江一山分别代表省委、省政府在仪式现场讲话,王鹏在仪式结束时代表东江市委市政府发了言。
这样的安排,施国权花了不少的心思。
按说,像这种仪式,现在一般都从广电部门请一位当红的节目主持人來主持,但施国权觉得省里一二把手同时來参加仪式,不是其他哪个地级市享受过这份荣耀的,东江出必须要拿出对应的尊重來。
再有,他一直想在潘荣芳、江一山面前,打造一个有掌控力,但又和积极支持政府工作的书记形象,但他又不想放弃在这么大的场合露脸表现的机会。
思來想去,施国权觉得,与其自己代表东江市委市政府发言,还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王鹏,不但显得自己识大体,也可以反衬王鹏爱表现,同时再由他自己來主持整个仪式,更进一步体现东江市委对领导的尊重、对政府工作的支持。
李泽看到这个安排后,曾打过电话给施国权,建议他是不是考虑与王鹏换换,由他这个书记发言比较妥当一些,但是施国权坚持说党委就是为政府保驾护航的,还是让王鹏发言比较好,于是这事就定了下來。
仪式结束后,江一山直接回天水,潘荣芳却留下來,在施国权的陪同下,开始对东江市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进行调研。
王鹏按照工作安排,下午本來要会同省招商局的领导,一起与外商就能源港投资的细节作进一步有洽谈,但就是在潘荣芳、江一山分别启程后不久,王鹏接到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电话,让他马上到天水,领导要找他谈话。
王鹏挂下电话后,对着手机愣愣地看了一阵,这个时候组织部突然找自己谈话,什么意思。
电话里所说的领导找自己谈话,是哪位领导,姜凤强还是卓仕璋。
他想到了童胜华空出來的位置,但又觉得不像是要提拔自己,否则,以卓仕璋那天的主动态度,怎么可能不事先告诉自己,基于同样的原因,那么与自己谈话的人应该也不是卓仕璋。
会是姜凤强吗。
王鹏觉得也不可能,他与姜凤强很少接触,有一多半的原因是江一山,即便这两年与江一山的关系有所调和,但这不会成为他和姜凤强接近的理由,姜凤强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又或者,所谓有领导,只是干部一处的领导。
王鹏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打电话给胡晋,让他与省招商局的领导沟通情况,然后与周昌海协调一下时间,由周昌海代替自己出席这次洽谈会。
车开在东江通往天水的高速上,王鹏靠在车后座上,一直在想谁找自己谈话这个问題,手机一阵阵响起清脆的铃声,搅动着车厢内的空气,常剑接起电话后轻捂着话筒,转过头对王鹏说:“雷迪森酒店的冷经理打來的!”
听到是冷冰打來的电话,王鹏立刻伸手接过电话,心里在想着是不是应该再买一部手机,可以方便和冷冰联系。
与冷冰的关系重新破冰是在半年前。
王鹏到天水参加会议,入住雷迪森,因为房间的烟感装置出现问題,常剑找酒店投诉,前來向他们道歉的客房部经理正是冷冰。
王鹏由此知道,冷冰在他决定控制自己的感情滑向悬崖的同一时间,离开东江进了雷迪森工作,她告诉他,虽然离开了东江,但有关他的消息,她从來沒有落下过。
听冷冰说出自己在东江干的一件件工作,大的小的,巨细无遗,那一刻,王鹏的心里充满了感动,他意识到,这个女孩是真的喜欢自己,否则她不会一个人默默地躲在一边,独自收集着他的消息。
就在那一晚,他们在雷迪森的客房里,突破了感情与身体的所有防线。
这个女孩具备了男人对女人所有的向往,不但拥有漂亮的脸蛋、完美的身材和光滑白腻的肌肤,更重要的是,她的性格恬静温婉,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只有在他需要的时候适时的出现,给他关怀和爱抚。
王鹏觉得,冷冰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纪芳菲走了,冷冰來了,她的身上继承了纪芳菲所有的优点,却沒有纪芳菲性格中那种冷硬的倔强,尽管她的名字很冷,她的人却让他觉得无比的温暖。
冷冰在电话里温柔地说:“看到客房登记,知道你要來天水,晚上会很忙吗!”
有秘书和司机在,王鹏在后座正襟危坐,回答冷冰:“不清楚!”
“那我下了班就去房间等你吧,酒店新到了一款红酒,很不错的,如果你回來得早,我们可以一起喝。”冷冰说。
“谢谢。”王鹏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沒有什么感情,语言也尽量的简短,但这种压抑,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一个膨胀到极点的气球,再多一刻就会“砰”地一声炸裂,他匆匆挂了电话,暗暗吐出一口气。
他这口气还沒有吐完,手机又响了,居然是卓仕璋的电话,他赶紧接了起來。
“王鹏,你有个心理准备,这次找你來谈话,其实是纪委不是我们组织部,目的是让你配合办案!”
“配合办案。”王鹏吃了一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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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仕璋沒有与王鹏说更多的话就挂了电话,王鹏先前的那种因为冷冰而起的膨胀感,此刻因为卓仕璋的电话而消失殆尽。网
为官这么多年,王鹏始终坚信不义之财收不得,不法之财取不得,但这并不是说他就洁净得一尘不染了,尤其是近两年,各种各样的礼券、储金卡,他也收了不少,虽然单笔额度都很小,多的不过两千,少的三百都有,但林林总总加起來,也有几十万。
要说这些钱的去处,他还真沒有用在自己身上的,除了按一直以來的习惯,定期让秘书帮他整理这些券、卡,然后买成东西送往福利院、养老院外,他不是过段日子找个理由用张三的券还了李四的卡,就是用王五的钱送了省里、京里的领导,他就像银行柜台后面坐着的工作人员,一笔笔的钱从他的手里进來,又一笔笔地从他手里出去,沒有哪一笔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
这些个事,要说纪委那些纪检干部不明白,那就一个字“假”,所以,真正查案子的时候,这些券啊卡啊不会被真当作一回事,要说纪委找谈话,肯定不会是为了这些鸡零狗碎的。
再回过头來想想,让自己配合办案,那么案子的主要对象就不是自己,应该另有其人,现在省里最大的纪检案件,除了童胜华的案子,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也就是说,这次谈话很可能就是童胜华的案子牵扯到自己了。
王鹏一下又纳闷了,童胜华与自己素來无交往,最直接的一次來往就是宫本來东江投资这件事,童胜华直接出面替宫本说情,童胜华也只是以一罐茶叶相赠,而他自己也只是每到年节,以市政府的名义给童胜华送些礼券,金额都不超过一千,只能算是人情來往,并沒有涉及什么经济來往,那么问題出在哪儿呢。
既然想不透,他干脆不再去想,开始闭目养神,并关照常剑到了以后叫他。
果然,王鹏到干部一处,等他的不是干部一处的领导,而是中纪委的两位领导。
对于身在官场的干部们來说,组织部找谈话是件欢欣鼓舞的事情,纪委找谈话则是件令人愁眉苦脸的事情,这一点,王鹏也不例外,尽管他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題可以让纪委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但他也不会喜欢纪委与他产生任何形式的谈话,尤其是他前两次被纪委请喝茶,无一例外都是莫须有的事情,他希望这一次真的仅仅是让他配合调查,而不是强加一些东西在他身上。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在确认身份以后,两位中纪委的干部就把他直接带走了,不仅如此,就像那次被许延松他们诬陷时一样,他人才坐到车上,就被要求交出所有通讯设备,到了位于天水市郊的澜溪山庄后,更是将他身上包括手表、皮带、钱夹在内的所有随身物品悉数收走,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此被双规了。
跟他谈话的人自称是中纪委的处长,童胜华专案组副组长,姓邓。
邓处长否认已经对王鹏实施两规,仅仅是请他來配合调查,与他一起请王鹏來澜溪山庄的另一位同志姓史,也是他们一个处的副处长。
邓处长明确介绍自己身份的时候,那位史副处长拿着笔记本、录音笔等东西推门走了进來,一言不发地在邓处长身边坐下,摊开笔记本、打开录音笔,一切进行得自然有序,却让王鹏觉得心生寒意。
邓处长一直等史处长忙完了准备工作,才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客客气气地对王鹏说:“听说王市长烟瘾很大,抽一支!”
王鹏不想用抽烟來掩饰自己的情绪,而且他很清楚此刻自己最大的紧张并不來自于自身有沒有问題,而是來自于这样的调查究竟來自于怎样的目的。
邓处长见王鹏拒绝自己的好意,倒也不以为意,自己拔了一根烟点上后,才闲话家常似地说:“今天请王市长过來,主要就是想请你谈谈和童胜华之间的经济來往!”
“我与童省长沒有经济來往,只有工作來往,他分管省内的土地、城建工作,东江这两年搞大开发,他來视察过几次,我代表市政府接待过他,去省里开会,也向他汇报过工作,都是正常工作接触,仅此而已!”
从邓处长表明真实身份为童胜华专案组组长后,王鹏就已经确认找自己是与童胜华一案有关,但他与童胜华之间确实毫无瓜葛,他想破脑瓜也不明白,怎么会找上自己。
邓处长呵呵轻笑一声说:“话不要说死,你还是再仔细想想!”
王鹏也抱之一笑,“这事想得再仔细也是这样!”
史处长年纪比王鹏稍长,沒有邓处长的耐心,当即就硬梆梆地给了王鹏一句:“你以为我们不掌握证据为找你,不要浪费时间!”
邓处长拍了拍史处长的肩膀,笑看着王鹏说:“沒关系,王市长还不信任我们,有点抵触也是正常的,我们就给他一些时间。”但他很快又话锋一转,语露机锋地说,“话说回來,王市长,其实每个被我们找來谈话的人,起初都和你的态度一样,时间一长,他们都改变态度主动谈了自己的问題,我觉得,以王市长的智慧,何不就省了那些令人气闷的过程,直接走向结果呢!”
王鹏已经有过两次与纪委交手的经历,虽然都是莫须有的事件,但对他來说也算是一种经验,在他身上比起一般人少了许多惶恐,也知道硬顶着什么也不说解决不了问題,无论是他还是对方,都需要打开话匣子,区别在于,对方想从口里证实他们所掌握的东西,而他想知道他们到底在查他什么问題。
“我也喜欢爽快点,拖泥带水折磨人的事情是该略过,那我们就说说。”王鹏表示了合作的态度,令邓处长有点兴奋。
但王鹏接下來说的,无非都是一些人情來往,最让他们觉得离谱的是,王鹏提到童胜华因为日本稻良企业的投资,送王鹏仅仅一罐茶叶。
王鹏的话很快被邓处长打断,“王市长,这些人情來往的东西就不要讲了,你还是具体讲讲五千以上的!”
“五千以上的。”王鹏说,“我一个月收入才多少,就要说个人收入,就算公家每个年节送出去也沒有这么大手大脚的,五百一千的,讲的是个人情,哪用掏出去这么多!”
王鹏这话让邓处长也有点沉不住气了,颇为不快地瞪着王鹏说:“看來,还是要多给你点时间啊,不然你想不起來!”
“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要不你们提醒一下。”王鹏说。
邓处长终于不客气地说:“我们给你机会说话,不等于我们不掌握情况,只是想给你一个表现自己态度的机会,既然你不合作,到时候可不要怪我们对你态度不好!”
王鹏的脾气也上來了,“我的态度始终是端正的,就像我始终清醒地对待经济问題,努力做一名清清白白的官员。”言到此处,他的内心深处忍不住打了个抖,觉得自己这算不上百分之百的真话,他觉得自己只能算是相对纯洁才是,“我实事求是地向你们阐述事实,我认为这就是我最正确的态度!”
“呵呵,你还自视很高啊。”史处长的话里带了点讽刺,“你不也说自己年节都要去给童胜华送礼吗,钱多钱少只是个量的问題,并不能证明你比别人干净多少!”
王鹏看着史处长反问:“史处长平时大概从來不送礼的吧。”他呵呵笑笑说,“说起來,无论是省委老书记还是现任潘书记,一直都很关心我的成长,我所走过的每一步都印证了他们对我的关心,你们纪委并不是独立于整个官场之外的部门,相信你们不会不明白,对于我來说,给童省长送点礼券这件事,与我送给家里一位长辈礼金沒有多大的区别,我也从沒想过通过这种方式让他给予我特别关照!”
邓处长轻哼道:“这么看來,童胜华还入不了你法眼喽。”他一下在烟缸里掐了烟,抬了抬眉毛对王鹏说,“那好,那就來说说宁枫,对她,你总该有什么对我们说的吧,!”
“哐当”一声,王鹏觉得有什么东西砸进他心里,巨大的回声震得他耳鼓生疼。
他的脑海里划过早上在高速出口处,与施国权聊天的那一幕,他当时觉得施国权话里有话,原來施国权早在他之前就得到了消息,并且料定纪委会找上他。
他的心里像是翻起了千层巨浪,在他与所有女人中,最说不清的就是与宁枫的关系,连他自己都从來沒有想明白,从他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身上有种东西吸引着他一步步向她靠近,一旦近了,他又觉得那是一个吸力强大的漩涡,可以让人沉沦沒顶。
他一直庆幸,他与宁枫保持了距离,此时此地,他又很不自信,他能不能像面对童胜华的问題一般,从容地面对宁枫的问題,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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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正视着邓处长说:“我是国家干部,宁总是到我们东江投资的商人,就这么简单!”
“是吗。网 ”邓处长重新点了一支烟,递到王鹏面前,建议道,“还是抽一支吧,边抽边想,或许你能想起点什么!”
王鹏轻轻把邓处长的手推开,“谢谢,不需要,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是投资洽谈上一些正常的來往,你也不会有兴趣听!”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有沒有兴趣呢。”史处长冷不丁反问。
王鹏呵呵一笑说,“好啊,那我就说说!”
他于是把宁枫來东江投资的前后始末说了一下,反正这里面前前后后沒有他什么事,宁枫究竟操作了一些什么,他也不得而知,与其和这两位纪检干部顶牛,不如就说点什么。
两位纪检干部听了一半就沒兴趣再听下去,这一次是史处长先打断了他,“按你的说法,宁枫到东江投资与你无关,但据我们了解,你早在宁城工作时期就与她认识,对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我沒说不认识她啊,只不过她來东江投资不是我引荐的,我和她也沒什么经济來往罢了。”王鹏看着史处长直直地说。
“好,她的事先放一边,冯天鸣呢。”邓处长的耐心也越來越差,似乎有种想快点了结此事的意思。
如此东一枪西一炮的,王鹏明显感到他们是想诈自己,如果说在询问与童胜华的经济來往问題上,对方不相信他们上下级间果真如此清白,那么在宁枫和冯天鸣的事情上,他们更是沒有什么真凭实据,所以只是走过场匆匆揭过了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当王鹏讲起自己与冯天鸣的关系时,摆出一种细说从前的态度,立刻让两位纪检干部露出了头痛的表情,同时挥手制止他,让他不要把事情扯远了,只说与冯天鸣、宁枫共同有关的事。
王鹏马上说:“他们共同有关的事,我不知道!”
邓处长与史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邓处长正视着王鹏,细看了王鹏一阵,又问了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问題:“你和龚顺发认识吗!”
“认识啊,东江龚顺房产的老板。”王鹏说。
邓处长点点头,“既然认识,就说说吧!”
“说什么。”王鹏有点恼火,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会儿童胜华,一会儿宁枫、冯天鸣,现在又出來个龚顺发,怎么感觉他们非要在自己头上按点罪名才罢休呢。
史处长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你每一个都想不起來有什么事情吗,是不是真要我们提醒才能想起点什么!”
史、邓二人完全是一个黑脸一个白脸,史处长刚刚不阴不阳地捅了王鹏一句,邓处长又接着语带安抚地说:“王市长,有什么问題呢,自己主动说总比由我们提醒着交待更体现你的认识态度,真让我们提醒了再说,你可就被动了!”
王鹏终于火了,“沒有的事你们让我怎么说,我总不能黑白颠倒,沒有说自己有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史处长一拍桌子,食指一下指到王鹏的鼻子尖上。
王鹏扫他一眼说:“什么态度,实事求是的态度!”
邓处长又开始打圆场,推开史处长的胳膊,干咳了两声说:“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好吧,我就适当提示一下!”
王鹏做了个手势说:“请!”
“你能不能想起來,今年春节前一周的星期天,你在哪里,干了些什么。”邓处长提示的时候,邓、史二人的眼睛都牢牢锁在王鹏脸上,一刻也沒有挪开。
王鹏看着他们俩的表情,忽然明白,这才是他们真正要问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在脑海里搜寻那个日子,他是不是与龚顺发见过,可他连春节前后几个日子都搜遍了,愣是沒想起來曾经在那段日子与龚顺发有什么接触。
最后,王鹏茫然地摇了摇头说:“真记不起來!”
“你确定记不起來。”史处长一脸失望地看着王鹏问。
王鹏认真地摇了下头说:“真沒印象,要不,你们再说具体点!”
邓、史二人又对望了一眼,邓处长才说:“春节前的那个星期天,你有沒有去天水!”
“天水。”王鹏眼睛猛然一亮,拍了一下桌子说,“啊,对对对,我那天是去了天水!”
听他承认那天是去了天水,邓、史二人也双目放出光彩,同时又觉得王鹏城府真太深了,挤了半天牙膏才露出这一点点。
邓处长生怕王鹏耍滑,决定再点他一点,“到天水后,你是不是去了雷迪森!”
王鹏点点头,心里却咯噔一下,心想不会扯上冷冰吧,嘴上已经应道:“是,我如果不是当天回,基本都是住雷迪森!”
邓处长有点得意了,看样子总算开始进入状态了,“你和龚顺发下午在雷迪森的咖啡座见了面,是吗!”
“等等。”王鹏一下抬起手掌推到邓处长面前,歪了一下头问,“你说我和谁在雷迪森的咖啡座见面!”
“龚顺发。”史处长替邓处长大声回答王鹏。
“胡说八道。”王鹏收回手臂不满地说,“你们要了解情况我理解,但也不能靠这样瞎蒙吧!”
“我们瞎蒙。”史处长直了直身子恼怒地说,“王市长,我们一再给你机会,就是因为你的事情还沒定性,才给你自己说清楚的机会,你不要以为是我们不掌握证据!”
邓处长也脸带不虞地说:“不错,王市长,我们如果不是掌握了证据,也不会把你带到这里來问话!”
王鹏心想,好嘛,“请”变成了“带”,“谈话”变成了“问话”,再搞下去,不定性也定性了。
他沒好气地说:“好啊,既然你们有证据,就直接给我定性嘛,还浪费时间问我干嘛!”
“你。”史处长看來很容易着火,一下又给点着跳了起來,手指第二次点到王鹏鼻子前。
王鹏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着,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莫须有的指控了,更何况在对待龚顺发的态度上,他始终站得端正,根本不怕人查,即便侯向东跑到自己跟前來问,他也还是这几句话……
想到侯向东,王鹏的脑海里立刻一道闪电击过,他猛地坐正了身子,看看邓处长,又看看史处长,大声说:“我想起來了,那天我是午饭后到天水的,然后与省纪委侯书记一起钓了一下午鱼,又去他家下棋吃了晚饭,直到九点多才回到雷迪森休息!”
邓、史二人异口同声地问:“你确定!”
王鹏重重点头确认,并说:“你们可以向侯书记求证!”
邓、史二人对望一眼后,史处长走出房间。
邓处长又问王鹏:“你会不会记错了日期,和侯书记见面是另一天!”
“应该不会错。”王鹏说,“你们说是春节前最后一个星期天嘛,那天之后直到春节,我就沒去过天水,应该不会错!”
“你和龚顺发沒有其他來往。”邓处长又问。
王鹏有点头痛地抚了抚前额说:“沒有!”
“那他和童胜华有沒有经济來往。”邓处长继续问。
“邓处长,我知道你们查案很辛苦,可你不觉得你问的问題太奇怪了吗,他们之间有沒有经济來往,你得去问他们啊,我怎么会知道。”王鹏被反复问得有点气结。
邓处长呵呵笑了笑说:“你也不用急,白的黑不了,黑的也白不了,我们也是想把问題弄清楚,你不配合只会使问題越來越复杂!”
“子虚乌有的事,让我怎么配合。”王鹏反问。
史处长拿着手机走了进來,附在邓处长耳边耳语了一阵,邓处长的表情有点意外,等史处长重新落座,邓处长才搓了搓手说,“侯书记证实,那天的情况确实如你所言,不过,我觉得这事太奇怪了,怎么你说的情况,和龚顺发自己的交待会不一致呢!”
王鹏沒好气地说:“要么我撒谎,要么他撒谎,事实证明是他骗了你们!”
史处长立刻问:“他撒这个谎,对他有什么好处!”
“是啊,我也想知道,对他有什么好处!!”王鹏喃喃地重复史处长的问題,他的心里已经雪亮雪亮的一片,邓、史二人不会知道龚顺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却知道对方是存心报复自己在围塘村土地一事上的处理方式。
只是,令他不解的是,中纪委办案难道就这么糊涂,凭什么就相信了龚顺发的话,对他采取这种盘问方式。
在邓处长送他出來的时候,他问了这个问題。
邓处长讪笑着说:“也是我们被他带入沟了,他通过宁枫给童胜华送礼这件事,已经从宁枫、童胜华这里获得证实,所以,我们……”
“你们就想当然以为,他送礼给我也是事实。”王鹏不客气地反问。
邓处长不好意思地笑笑,算是默认了王鹏的说法,但他沒说的是,他们本想籍由童胜华一案牵出宁城的腐败案后,再牵出一个东江的腐败案,在国内树立一个典型反面教材,沒想到却让龚顺发这个生意人反过來利用作了报复手段。
去雷迪森的路上,王鹏反复在想,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只是龚顺发报复自己这么简单,会不会在龚顺发的背后,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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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冰晚饭时间就已经等在常剑为王鹏订的房间里,直到夜深人静,黑暗淹沒房间内每一个角落,她斜靠在床上沉入梦中,王鹏才推门跨进房间。网
时间是个伟大的雕刻师,与王鹏暗中來往的半年,冷冰的性格还是很沉静,但她的肢体因为男人的爱抚,发生了由内而外的改变,他们相逢之初的青涩渐渐从她的身上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果瓜成熟散发出來的诱惑,举手投足都能令人产生剥去果皮一探究竟的欲望,即便她此时安静地靠在床上,匀称轻缓的呼吸声流淌在空气中,王鹏依然能和着落地玻璃外霓虹折射进來的光线,感觉到那丝令他无法抗拒的吸引。
在刚刚经受了一场长时间的盘问之后,王鹏觉得自己的脑袋犹如被掏空了一般,那种强自压制所表现出來的镇定,在他进入雷迪森的这个房间那一刻就消失殆尽。
当他站在床前,看到睡梦中等待自己的冷冰,他只想把她拥在怀里,让她感受自己内心那种无处可躲的害怕,与他一起冲上高山、跌入大海。
王鹏有些微凉的嘴唇与冷冰的樱唇刚一接触,那具水蛇般的胴体便如同受到电击一般,轻颤着扭动了一下,那张光滑饱满的脸庞上,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扇长帘刷地掀开,惊喜从她黑亮的瞳孔里流淌出來,王鹏立刻感受到冷冰热情的回应,她那带着果香的舌一下滑进他的口腔,调皮地拂过牙床,轻轻缠上他的舌,又快速地滑开,如同带着温香的精灵,把他整个心也拨得痒痒的。
第一次真切看到冷冰的身体,是他们第三次在一起,冷冰第一次答应王鹏开着灯看她。
她的身体皮肤与她脸上的肌肤一样,光滑细腻充满弹性,尤其是那两只几欲滴水的水蜜桃,粉粉嫩嫩的,在他轻重不一的揉搓中,变得坚硕挺傲,直接搅动他身体内那些不安分的因子,喷薄着想要找一个出口。
而此刻,冷冰的吻令他同样难耐身体的煎熬,他两手一伸腰一挺,直接把床上的冷冰抱了起來,往卫生间走去,他的唇仍旧牢牢地吸附着她,贪婪索取着她的给予。
肢体有了欲望的时候,身上与周围的任何束缚都会变得如此的累赘,雷迪森这个商务套房的卫生间,即便拥有着超乎一般的豪华与空间环境,依旧让王鹏觉得它们都是严重妨碍他与冷冰融合的障碍。
他们的焦虑以及对彼此的渴望,让他们的动作变得不再斯文,当一地落满凌乱铺陈的衣物,花洒的水线淋过两具绯红灼热的躯体,王鹏透过卫生间巨大的玻璃,仿佛看到花洒之下,是一件榫卯契合严密的天然工艺品。
在卫生间结束第一轮奋战出來躺在床上,王鹏任由冷冰的手在自己的胸膛上來回细抚,大脑中出现了刚刚通过卫生间玻璃看到的那一幕,不由想起《易经》提到的阴和阳。
“有沒有看过《易经》。”王鹏在冷冰的额上吻了一下问。
冷冰仰头看看他说:“沒有,听说很深奥的。”她的手一直沒有停。
王鹏嘴角扬了扬说:“《易经》中的阴阳被认为是形成宇宙万物的两种作用力,阴和阳在自然界的体现,比如天地、日月、昼夜等等;在人类社会的体现,如成败、强弱、喜悲等等;体现于性*爱层面,则男为阳,女为阴,由此便有人认为,男女性活动便是阴阳两种宇宙作用力互相交融、变化的体现,是一切生命的基础,即‘生生之谓易’……”
冷冰突然咯咯笑起來,打断道:“《易经》连男女阴阳都说啊!”
王鹏勾手在冷冰鼻子上刮了一下,“嗯……《易经》是深奥了些,那八卦总有点知道吧!”
冷冰立刻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八卦象征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自然现象,以推测自然和社会的变化!”
“不错嘛,能说出个大概來。”王鹏笑着拍拍冷冰的脸,“那你知不知道,八卦实际是多少卦呢!”
冷冰吐了吐舌头撒娇着说:“我就知道那么多嘛!”
“呵呵,这八卦啊,其实是两两相重,一共有六十四卦,在这六十四卦中呢,第六十三卦,上坎下离,就是表示性*交的一组符号,坎卦代表‘水’、‘云’和‘女’;离卦代表‘火’、‘光’和‘男’。”王鹏说到这里朝着冷冰坏坏地笑了一笑,“这个卦象其实体现的就是一种彼此弥补、阴阳交错关系,是一种反向对称的景象,犹如男女身体构造的进入、吸收、迎送和紧密地交合,恰是天造地设的榫卯关系!”
“哎呀。”冷冰听到这里,抬手欲举掌向王鹏胸口拍去,一边则红着脸嗔道,“你怎么这么坏啊,绕了一个大圈,说的是这个!”
王鹏嘿嘿笑着捉住她的手,一个侧身跨马而上,“让我的榫头再丈量一下你的卯吧,看看是不是比刚才更紧密一些,!”
冷冰一下把头窝进他的胸前,嘴里嘟嘟囔囔着说他坏,身体却很听话地迎了上去……
激情如同潮水,來得快,退得也快。
潮水从王鹏体内全部喷涌而去后,一股强大的虚无感,突然如同夏日墙头的爬山虎,伸展着细长繁密的枝蔓,攀爬在他的四肢,一点点地将他全部覆盖。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觉得唯有抓住些什么,内心才会踏实下來。
冷冰显然察觉到王鹏的情绪异样,小声问他:“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唔……有吗。”王鹏开始心不在焉,他又琢磨起龚顺发的动机。
冷冰坐正身体,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今天真和平时不一样,如果心里有什么事压着不舒服,就说出來,肯定比这样憋着好!”
王鹏这才正视着冷冰的脸,端详了一阵,犹豫着把自己今天碰到的事告诉了冷冰。
冷冰听完后一直沒说话,王鹏以为她是被这样的事吓着了,重新把她拉回怀里,想要安慰她,她却突然一下挣开他的胳膊,盯着王鹏的眼睛大声说:“这件事,我有印象!”
“你有印象。”王鹏一愣,“你对什么有印象!”
冷冰正了正身子,盘腿坐在王鹏对面,双手交叉握住自己的脚踝,一脸认真中带了点羞涩地说:“你记不记得,春节前那一次是我们重逢后第三次见面!”
王鹏想了想朝她点点头,只听她又说:“那天你本來说下午就來,结果直到晚上才來,所以,那天的事,我印象很深!”
王鹏本以为她会有什么特别的记忆,一听之下,原來只是证实他当天下午确实沒來雷迪森,不由暗叹,“我怎么可能用我们之间的來往作为自己不在雷迪森的证据。”不过,这话他沒有说出來,只是朝冷冰笑了笑。
“那天下午,我特地查了两次客房登记记录,想看看你到了沒有。”冷冰还在继续说,王鹏已经闭上眼睛,重新搜寻龚顺发诬陷自己的最大目的,“我记得,第二次查登记记录的时候,看到过你说的这个姓龚的名字……”
王鹏的思绪因为冷冰的叙述集中不起來,他睁开眼,好笑地看看她,“那么多人你怎么会记得看到过他的名字!”
冷冰的脸红了一下说:“因为那天我和颖姐都不当班嘛,你又一直沒到,颖姐约我去咖啡座喝咖啡,在那里遇到了东江的施书记和龚顺发在喝咖啡,施书记给我们作了介绍,那男的还非塞了一张名片给我!”
王鹏这下吃惊不小,瞪着冷冰问:“这事怎么从來沒听你提过!”
“我……”冷冰有点紧张,手指便绞在了一起,声音也轻了许多,“我看他们……他们眼神怪怪的,所以……”
“所以,你不敢告诉我。”王鹏确实觉得心里有团火在升起來。
冷冰看到王鹏的眼睛里像有火随时要喷出來,吓得一下靠近他,攀住他的脖子喃喃地说:“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就是怕你像这样生气!”
王鹏搂住她说:“我不是生你的气,傻瓜!”
他简直不敢相信,龚顺发明明是和施国权在雷迪森见面喝咖啡,却栽赃于自己的头上在中纪委办案过程中诬告。
如果说,五分钟前他还想不明白龚顺发的真正动机,现在他已经多少有些明白了,这件事即便与施国权沒有直接联系,也至少是龚顺发在报复的同时,想间接帮施国权踩自己一脚,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
“你是说,龚顺发不是记错了人,而是故意的。”冷冰惊恐地看着王鹏,双手捂住了嘴,“他干吗要这样做啊!”
王鹏根本沒有回答冷冰,他不想让冷冰知道得太具体,女人总是让男人情不自禁,但是女人又总是让男人陷于被动的境地,王鹏不希望自己有一天会像童胜华之流一样,因为女人而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題,即使冷冰也不行。
他现在总是这样,在激情过后,变得出奇的清醒,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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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与冷冰一夜温存,让王鹏心中因为龚顺发的诬陷而带來的愤怒得到一定程度的发泄,但是那种积压在心里的郁闷仍是久久散不尽。网
回到东江的当天下午,王鹏打电话给姜朝平,让他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喝几杯。
姜朝平去年初与陈子兰结婚,新婚燕尔,每周都回宁城相聚,但他还是觉得缺了些什么,希望陈子兰可以每天都陪在他身边。
计发委去年五月招考一批公务员,陈子兰到东江参加考试,并获得了笔试第一名、面试第二名的好成绩,但令姜朝平大跌眼镜的是,按陈子兰的综合平定完全应该获得录取,兰云洁却以姜朝平作为计发委领导,沒有事先向组织告知自己的妻子参加招考,所以陈子兰的成绩不能作数,坚决不予录取。
姜朝平这周回宁城,陈子兰又因这件事与他闹得不欢而散,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回东江來上班,王鹏说要单独喝几杯,立刻作了安排,并把地址发给了王鹏。
下班时间一到,王鹏就跟常剑打了声招呼,一个人走了。
姜朝平找的地方确实僻静,位于东江西郊的四季缘,姜朝平到的时候,王鹏已经一个人在那里自斟自饮了。
“好在沒事回來了,你想开点。”姜朝平坐下來开门见山地说,听上去是要安慰王鹏,但怎么听來都让王鹏觉得不太舒服。
“我怎么听上去你这话不像是安慰我啊。”王鹏推了一个杯子给姜朝平。
姜朝平一边倒酒,一边说:“施国权陪潘书记到县里调研,沒半天时间,你被中纪委带走的事全市都传遍了,今天你回來后,大家又在传,被中纪委带走,不可能一点事都沒有,能回來多半是上面有领导替你出面把事情压下去,难说哪天不会秋后总算账!”
王鹏一口酒进了气管,咳了半天,才指了指姜朝平一句话都沒说出來。
“市长,你不是真的有事吧。”姜朝平担忧地问。
王鹏伸出一只手摇了摇,然后把龚顺发诬陷自己一事告诉了姜朝平,然后才问姜朝平:“你说我到底有沒有事!”
“龚顺发太阴了。”姜朝平愤愤不平地说。
王鹏点头说:“只有他阴吗!”
姜朝平看他一眼问:“这里面还有谁的事!”
王鹏叹口气又把冷冰在雷迪森曾经见到施国权与龚顺发的事告诉姜朝平,听得姜朝平怒火中烧,猛拍着桌子说:“够毒的啊!”
王鹏挥挥手说:“算啦,算啦,不说我的事,只当是被狗咬了,亲君子远小人吧,來,喝酒!”
姜朝平与王鹏碰了酒杯,二人饮干杯中酒,王鹏问姜朝平:“最近还好吧!”
不说还好,一说姜朝平就來气,“这个婆娘,真的是嚣张至极!”
姜朝平说完陈子兰的事,对王鹏说:“你让我忍,我也忍了,但现在看來,主子阴毒,才会有如此嚣张的狗啊!”
王鹏皱下眉道:“这事你也不能怪人家抓住你把柄,你早点报备一下,不就好很多,至少不会让她堵得沒话说,再有,东江那么大,为什么非得到你自己的单位,有你自己被排挤还不够,你还要自己老婆一起來受罪,你怎么想的!”
姜朝平一直沒往这方面想过,被王鹏一说,觉得还是有点道理,于是讪笑着说:“我也是被她一天到晚逼得乱了方寸,根本沒去细想!”
王鹏拍拍他肩说:“你老婆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答应过子风,会帮他把妹妹调东江來,这事就我來办吧!”
与姜朝平喝完酒沒多久,王鹏到市环保局检查工作,晚上与市环保局的一、二把手一起吃饭,随口提了一下陈子兰的事,沒想到对方办事效率其高,两周后王鹏就分别接到陈子风和姜朝平的电话,感谢他出面把陈子兰从宁城调了过來。
王鹏当官那么多年,第一次开口让下面的人办这种事,他也沒曾料到会如此顺畅快速,这也使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权力的魔力,普通人想尽办法也不能办成的事,对他这个市长來说,竟然只是餐间简单的一句话,与其说是环保局的人给他面子,不如说他们是给他所代表的权力面子。
王鹏为陈子兰调动一事心生感慨之时,陈子风、姜朝平这对郎舅,在为陈子兰接风的家宴上,也谈到了王鹏。
“我跟市长不是一天两天了,以他的为人性格,在东江可以这样忍施国权,真的是绝无仅有的。”姜朝平说,“如果施国权领情倒也罢了,居然还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來暗算市长,他忍得下这口气,我都忍不下啊!”
陈子风也叹道:“真是沒想到,施国权会出这样的阴招,他是铁了心要坐上那个位置啊!”
“施国权现在只是市委书记,兰云洁那个婆娘都把我踩着抬不了头,你说要是真让施国权坐上那个位置,那女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说不定也要想当市长了。”姜朝平说,“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就算不能给施国权下药,也得让那女人难看难看!”
陈子风夫妻俩和陈子兰立刻都看着他问:“你想怎么做!”
姜朝平冷笑一下说:“你们等着,马上就会有好戏的!”
陈子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认真地看着姜朝平说:“你谨慎些,千万别弄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回头还害了市长!”
“我有数。”姜朝平说,“谁不让我们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这件事,到时候,恐怕还要你也出点力,否则很可能让施国权一手遮下去!”
三天后,也就是周一的早晨,东江市委所有常委都收到一封举报信,举报对象是市计发委主任兰云洁,举报人是东江国风建筑公司老板李国风。
这封实名举报信,不但例举了兰云洁在项目审批过程中收受多家公司贿赂的事实,还指出在计发委办公大楼招标过程中,兰云洁曾向参与招标的公司暗示,无论哪家公司中标,都需向其支付十万美金作为回报,参加投标的公司为表明诚意,有包括国风建筑在内的三家企业曾于投标前就向兰云洁的私人账户汇入一万美金,国风建筑与另一家企业在开标后并沒有中标,兰云洁也沒有退还事先收到的一万美金,作为投桃报李的手段,兰云洁分别让下面两个县计发局把新大楼建设工程分别包给了这两家公司,另外又分别收了两家公司各五万元人民币。
如果这仅仅是一封匿名信,又或者这封举报信只是例举一些事件而沒有佐证事实的证据,它将不一定引起足够的重视。
但是,举报人不但采取了实名举报的方式,还在给东江市的常委们寄去这封举报信的同时,给东江市纪委也寄了一封举报信,在给东江纪委的举报信中,还随信附寄了一段录像。
王鹏看到举报信的时候,第一个想法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但随之而起的,便是一种隐隐的不安,这一切來得太突然,又太凑巧,他似乎已经嗅到了一种气息,这封举报信犹如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石子,水花溅过后,那一圈圈的波纹将不停地荡开去。
王鹏让常剑打电话给陈子风,想具体了解一下,纪委手里那段录像的内容。
常剑五分钟后就跑來告诉他,陈子风被施国权叫去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常剑帮忙打完饭后告诉王鹏,大家都在传,上午陈子风在施国权办公室,俩人大吵了一架,声音整条走廊都能听到。
王鹏饭还沒有吃完,常剑就接到苏世昌的电话,让常剑转告王鹏,马上去施国权办公室召开书记办公会议。
王鹏放下饭盒去市委办公楼,进施国权办公室前遇到龙耀扬,龙耀扬嘴角扬了扬说:“隔三打牛,触中牛的痛处了!”
王鹏不由自主皱了眉,他笑不出來,尤其是龙耀扬的这种误会,让他觉得心里很堵。
施国权阴沉着脸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并沒有像以往开书记办公会那样,和大家一起在沙发上就坐,而是远远地看着王鹏等人,声音冰冷地问:“李国风的举报信,相信你们都看过了,说说吧,都是什么意见!”
王鹏沒有出声。
刚刚从省委党校学习回來的黄克明见大家都不说话,率先发言:“我向子风同志了解过,市纪委的同志收到举报信后,就向举报人李国风进行了核实……”
施国权沒好气地制止黄克明,“克明,这些你不用再讲,只说你的意见就行!”
黄克明话沒说完就被打断,心里不悦,便直接说:“既然证据确凿,我的建议是,直接移交司法部门立案处理!”
施国权猛地推开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站起來,大声说:“我希望大家在表达自己的意见时,能够本着对同志负责的态度來说话,我们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不能因为一名不法商人的举报,而轻易否定自己的同志。”他剜了黄克明一眼又道,“克明同志的意见,我认为过于武断了!”
刘锡北呵呵干笑了两下说:“我同意施书记说的,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我们不能轻易否定自己的同志,但是,克明说得也沒错,如果证据真的确凿,就应该移交司法处理!”
施国权的脸又黑又长,龙耀扬直接接过刘锡北的话说:“这件事情,我认为,我们应该充分相信纪委的办案能力,由他们來判断举报内容的真实性!”
王鹏点点头说:“是啊,与其我们來讨论,不如让纪委的同志核实清楚,只有认真核查才能知道举报的真实性,兰云洁同志只要是清白的,事实一定会为她说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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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国权在开会前与黄克明沟通过,黄克明说他会考虑建议对兰云洁的事保持慎重的态度,但沒想到黄克明在会上直接就建议彻查兰云洁的事,施国权很是后悔自己刚刚打断黄克明说话的态度,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急躁,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网
如此一想,他只能在心里低叹,丢车保卒是现在唯一能做的,兰云洁只能自求多福了。
书记办公会议形成了一致意见,市纪委马上就展开行动,对兰云洁正式实行“双规”政策。
兰云洁也是够托大,她以为施国权一定能帮自己把事情压下去,明明早就听到风声,却不考虑任何对策,不但在问话的时候态度强硬不配合,纪委办案的同志还在她家里、办公室收出两百多万,最要命的是,这女人收钱还有记账的习惯,账本就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王鹏回宁城过周末,陈子风夫妇也回宁城探亲,晚上來王鹏家窜门,秦梅芳与莫扶桑在房间里说话,王鹏与陈子起兰云洁的案子。
“……我们内部讨论了一下,准备把她的案子交给中纪委并案处理了!”
陈子风告诉王鹏,兰云洁的账本里面多次提到给童胜华送钱,考虑到对兰云洁采取双规前,施国权曾竭力阻拦,市纪委内部讨论的意见是,先不向施国权汇报,而是直接向省纪委和中纪委专案组汇报兰云洁一案的情况,由上面拿出决定意见。
王鹏沒发表意见,反倒是问:“那个李国风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说说吗!”
陈子风明白王鹏的意思,并不是要了解李国风这个人,而是要知道李国风举报的目的,“目前只知道是李国风想借这次国家金融改革的机会,在东江设立一个典当行,兰云洁收了他的钱却沒帮他把事办成,也沒有把钱退还给他,由于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李国风最近手头资金又有点紧,所以逼急了!”
王鹏觉得这理由有点牵强,但他不是办案人员,陈子风这么说,他暂且只能这么听了。
王鹏想问问,有沒有牵扯到施国权,又担心陈子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皱着眉只是不停地抽烟。
陈子风继续聊着这个案子,并且很随意地谈到了施国权。
“……尽管我们担心施书记妨碍办案,但要说起來,可能是施国权真的只是欣赏兰云洁的工作。”陈子风露出一点暧昧的笑容,“兰云洁那个账本上从來沒有出现过施书记的名字,调查的时候,也一口咬定和施书记沒有任何经济來往,真是难得的清白啊!”
王鹏讨厌施国权,但又不希望施国权真惹上事,听到陈子风这么说,他先是松一口气,接着又觉得不可思议,施国权凭什么这么帮兰云洁,如果兰云洁真是个工作能力出色的干部,倒也说得过去,问題在于兰云洁不是,那么这中间的关系就令人费解了。
市纪委虽然沒有向施国权汇报,但施国权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知道兰云洁的案子向上移交,接下去这个周末的读书会上,施国权第一件事就是开展自我批评,检讨自己的用人失误。
接着,又主动打电话给王朋,讨论计发委的人事问題,“……老这么群龙无首可不行啊。”施国权一副忧心忡忡的口气,“既然兰云洁的案子已经定了性,那么计发委主任一职我们还是早点讨论定下來吧,免得计发委内部整天人心惶惶的!”
“这事就由书记决定吧。”王鹏说。
“哎,干部人命是件慎重的事,在推荐兰云洁这件事上,我已经犯了主观错误,以后在用人问題上,一定要吸取教训。”施国权马上推脱,“要不先开个书记办公会讨论一下!”
书记办公会上,龙耀扬推荐了姜朝平,刘锡北与黄克明都沒有意见,王鹏建议先由姜朝平代替兰云洁主持工作,至于推荐谁來担任计发委主任,还是上常委会听听所有常委的意见,再由组织部门考察后作决定,书记办公会上还是不要形成什么决议了。
王鹏内心里面比谁都希望姜朝平能接替兰云洁当这个主任,但是他对兰云洁被举报一事,心里一直存着一个疑问,如果是姜朝平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虽然首先是兰云洁自己罪有应得,但姜朝平的手法也不光彩,这个时候任命姜朝平,无形中就等于是鼓励他采用这种方式來达到个人目的,王鹏不希望自己一直信赖的下属是这样的人。
书记办公会后,离常委例会还有几天,施国权在这期间把姜朝平叫到自己办公室谈话,并于事先打了个电话给王鹏,说是担心计发委人心混乱,所以想把姜朝平找來谈谈,给姜朝平一点鼓励,让他可以在主持工作期间做好内部稳定工作。
书记找下面干部进行这样的谈话是正常不过的事情,施国权其实完全沒有必要告知王鹏,王鹏从这种表面的尊重背后,似乎又看到了施国权闪烁不定的目光。
姜朝平被施国权叫去谈话后,倒是一反常态,沒有跟王鹏说这件事,更不要提谈话的内容,王鹏自己倒沒怎么注意这件事,常剑却又给王鹏带來一些机关传言。
与余晓丰不同,常剑经常喜欢将秘书们之间交流的信息,转述给王鹏,时常扮演着机关里的八卦秘书角色。
王鹏起初有些反感常剑的做法,也点过常剑几次,但常剑虚心接受屡教不改,久而久之反倒是王鹏自己渐渐习惯了。
王鹏仔细想过自己习惯常剑这种做法的原因,说到底是因为王鹏的身份比之余晓丰在曲柳刚跟自己的时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身处高位的他,已经很少能够听到來自机关内部的真心话,各级干部面对他的时候,除了恭敬就是大话套话,他要想知道下面的想法真的是难之又难。
常剑的这种八卦作风正好弥补了王鹏的遗憾,让他可以听到大家真正关心的事情,以及那些沒人敢在他面前说的传言。
常剑这次说的传言,正是有关姜朝平的。
“……大家都在传,龙书记在书记办公会上推荐姜主任担任正职,其他书记都沒意见,就是您不太赞成,说是先让他主持工作,等常委讨论、组织考察之后,再正式决定由谁來当主任!”
常剑说得很具体,王鹏认为基本沒什么出入,与当时会议的情况也算符合,料想真正传的应该不是这些话,所以就摆摆手说:“这是正常组织程序,有什么好传的!”
“关键不在这里,关键在于大家都觉得,最后如果计发委的主任不是姜主任,那他这段时间主持工作岂不是成了一个大笑话。”常剑说着看了看王鹏低着看文件的脑袋,“据说,施书记找姜主任谈话时也说了,他本人是非常赞成由姜主任來担纲正职的,但既然市长发了话,您又是姜主任的老领导,所以施书记只好尊重您的意见,毕竟在兰云洁的任命上,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同样的错不能再犯一次了!”
王鹏听得心惊,这是明着挑拨他和姜朝平的关系啊。
果然,常剑接着又说:“我还听说,姜主任那天谈话回去后,就请病假了,现在还在医院住着呢,大家都说是气着了……”
“行啦。”王鹏抬起头,厉声喝停了常剑的话,“我看你们都是工作太闲了,才会嚼这些无聊的事,你给我听着,如果被我知道谁还在传这些无聊的话,我就直接处分谁!”
常剑跟了王鹏两年,对王鹏的脾气自以为已经是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所以对王鹏的喝斥和以往一样,左耳进右耳出,他觉得自己这也是为了领导好,否则背后到底被谁在嚼舌根都不知道,就更不要说那些暗箭伤人的了。
姜朝平住院,王鹏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常剑刚走出门,他就拎起电话想给姜朝平打电话,拿着电话拨了两个号码,他又觉得这样不妥,他至少得先弄清楚姜朝平到底在想什么,才能有的放矢,否则只会将事情推向反面。
这样想想,他重新拨打了余晓丰的电话,先是询问了余晓丰这些日子的工作情况,简单聊了几句工作,接着就说自己最近事多,听说姜朝平病了,也沒空去看看,问余晓丰有沒有时间替自己跑一趟。
余晓丰跟王鹏那么多年,对王鹏是真了解,听王鹏提出这个要求,就知道王鹏应该是听到传言了,心里担心姜朝平,但中间又有什么难言之隐使王鹏不想直接面对姜朝平,所以才找上了他。
“正好,我晚上想去看他,我一定把市长的问候带到。”余晓丰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忘了自己已经不是王鹏的秘书。
“问候就不必带了,哪天我自己去的时候再说也不迟,你只要告诉我朝平的情况,免得我担心就好。”王鹏马上说,心里也升起一丝对余晓丰的不舍,比起余晓丰,常剑要学的东西真的还太多太多。
余晓丰立刻醒悟到自己的身份早变了,不由得嘿嘿讪笑了两声。
王鹏打了这个电话,以为余晓丰至少总要到第二天才会给自己消息,沒想到晚上常剑刚从他房间离开,余晓丰就把电话打到他房间,说要來看他,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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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朝平果然是对王鹏生了怨气,觉得这么好的机会,其他人都不反对,而且又是龙耀扬提的名,不需要王鹏自己亲口说,台阶都搭好了的事,王鹏只要顺势而走,姜朝平这个主任直接就能当上,王鹏却偏偏要來这么一出,他觉得自己是白跟了王鹏这么久。网
余晓丰见到王鹏,沒有把姜朝平的原话都搬出來,而是委婉地说,“……姜主任有情绪也是自然的,毕竟当初兰云洁把他挤下去时,手段就不怎么光彩,现在他也算是名正言顺,还要再走一遍程序,也难怪他想不通!”
“哪个干部考核不用走程序。”王鹏说,“难道知道兰云洁当初手法不漂亮,今天他还要用同样的方法上位!”
在余晓丰面前,王鹏难得把话讲得直了些,主要是他觉得姜朝平还不及陈子风识大体,当初陈子风的任命出现波折的时候,陈子风就沒有姜朝平今天这种浮躁的表现,王鹏当时让余晓丰去陈子风家里看望,陈了风是一点就透,姜朝平枉在机关待了那么多年,时至今日却忘了其中三味。
余晓丰立刻觉得王鹏话中有话,这件事怕不仅仅是表面上王鹏要做做样子这么简单,很可能是王鹏真对姜朝平有了什么看法,所以才不想姜朝平就这么坐到这个计发委主任位置上。
但这种事,余晓丰就算猜对了,王鹏自己不说,他就不能有任何一点表露。
王鹏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语气生硬了些,一边放缓了口气叫余晓丰喝茶,一边又说:“你和朝平都是我从宁城带过來的,你们每一步的成长我都肯定比别人更关心,别人怎么说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你们自己心里怎么想你们手中的权力和位置,有的时候,走对一步很难,走错一步却很容易呐!”
余晓丰嘴里答应着,心里却在琢磨。
在王鹏、姜朝平和他之间,其实,他本人对王鹏一直是有一种敬畏的,也完全照搬了王鹏讲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习惯,他与王鹏的对话模式向來都是彼此推敲话里的意味,从不把话说透,而姜朝平则与他大不相同,姜朝平在王鹏面前说话要直接得多,这和姜朝平曾经与王鹏一同在梧桐县委工作过有很大的关系,余晓丰知道王鹏与姜朝平的私下接触不少,具体他们之间会谈些什么内容,余晓丰猜不到,但他相信,私下场合他们说话会更随便,这也是姜朝平敢于撂挑子到医院装病的一大原因。
但从王鹏刚刚所说的话來推测,余晓丰觉得,王鹏似乎是觉得姜朝平谋求上位的手段有问題,这让他暗暗心惊,难道王鹏认为兰云洁被举报,是姜朝平在背后有所动作。
余晓丰不清楚整个举报事件背后的动因,他不敢在王鹏面前胡乱发表看法,心里却明白,要想为王鹏打开心里这个结,就必须弄清楚,李国风举报兰云洁的真实目的。
余晓丰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身份,想要从陈子风那里得到什么真实的东西是不可能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去会会姜朝平,把自己心里的推测告诉姜朝平,从姜朝平的反应來判断事情是不是真如王鹏担心的一般。
姜朝平再度看到余晓丰來看望自己,也有点意外,再听到余晓丰复述王鹏的话,他沉思一阵后对余晓丰说:“谢谢你,晓丰,如果你不跑这一趟,我这辈子只怕是真栽了!”
余晓丰略有不解地望着他,只见姜朝平笑了笑说:“我明天可以出院上班了,你如果再碰到市长,就帮我转告一下,我一定牢记他的教诲!”
姜朝平说是让余晓丰转告,实际在余晓丰走了以后,他就拨打了王鹏的手机。
电话是常剑接的,说王鹏在开会,让姜朝平过一个小时打來。
一小时后,姜朝平再把电话打过去,是王鹏自己接的电话。
姜朝平很直接,与王鹏打过招呼后就说:“市长,如果我告诉你,我确实有过那样的想法,也准备付诸行动了,但最后做这件事的人不是我,你信吗!”
“我信。”王鹏肯定地说。
“谢谢市长的信任。”姜朝平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王鹏沉默了一会儿说:“朝平,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用辩证唯物主义的角度來看待问題,事物的矛盾规律决定了任何事物最终都会朝着高级发展,时间会对它们进行检验!”
姜朝平第一次听王鹏在私下场合用这样的方式与自己说话,放下电话不由得细细体味起來。
就像余晓丰内心分析的一般,姜朝平自认与王鹏说话一直是直接的,有什么说什么,这也造成他这么多年养成了习惯,对王鹏说的话,细加分析的时候越來越少,这个时候重新回想起來,姜朝平才意识到,施国权上任以后,王鹏似乎一直都反对政治斗争,反复强调的是稳定与合作。
再结合王鹏刚刚那句话,姜朝平这才明白,王鹏不是沒有察觉兰云洁、施国权有问題,而是希望东江的工作能正常开展,也相信问題总会有暴露出來的一天,并不一定非要依靠内部揭发这些方式。
姜朝平虽然悟出了其中的道理,内心却沒有充分认同,但他在出院上班后的第二天,就以汇报工作为名,去了王鹏的办公室,希望弥补一下俩人之间的关系。
姜朝平到王鹏办公室之前,王鹏正在会见东子。
能源港项目的引资洽谈已经进入尾声,东子这次來见王鹏,除了就一些细节问題作最后的沟通外,还与王鹏谈了宁枫、冯天鸣的案子。
冯天鸣与童胜华的交往并不算多,俩人所有的经济來往,只有经宁枫手送给童胜华的一万元,本來事情不算太大,但让中纪委沒有想到的是,冯天鸣见了他们就直接竹筒倒豆子,把自己所有的问題都交待了,金钱、女人,能说的全都说了。
东子苦笑了一下说:“外界一直都不知道,连江一山也被叫去问话了,内容不清楚,但应该与冯天鸣有关!”
王鹏瞥东子一眼问:“你呢!”
他自己被问话回來后,让常剑与东子联系过,但那几天一直都联系不上。
“呵呵,谁也逃不过一问,不是吗。”东子说,“宁枫到现在还沒有出來!”
王鹏心头一凉,嘴里却说:“我昨天去省里开会,遇到江省长了,他气色很好!”
东子瞅王鹏一眼,“比起冯天鸣,这个女人更像个男人!”
“冯哥可能有点恨她吧。”王鹏突然说,他想到宁枫跟自己说起她那些理论时,自己心里那种失落,比起自己,冯天鸣在宁枫身上毕竟是投注了感情的,如果也和自己一样了解她真实的想法,恐怕真的会由爱变恨。
“人犯错误的时候,都喜欢从外部找原因,很少能够从自身去发现原因。”东子轻蔑地笑笑。
王鹏心头一凛,黯然地点了点头。
“其实,当年在海南,宁枫就差点身陷囹圄出不來。”东子若有所思地说。
宁枫当年在海南的遭遇,在王鹏心里一直是个谜,宁枫从來都是讳莫如深,东子忽然提及,把王鹏心里的好奇勾了起來,“可当时她回來了!”
东子点点头,“她的发迹是从海南回來后开始的,原因在于,她明知当时是被人陷害,也有机会把陷害她的人吐出來,但她却以一个弱女子的肩膀,独立将所有事都担了下來,那些被她保下來的人,后來说穿了都是投桃报李啊!”
东子讲得并不透彻,王鹏却隐约明白,今天宁枫遇到的虽然不是陷害,但境况与当时是相差无几的,甚至比当时更甚。
这么多年,宁枫在国内已经编织了一张极为广泛的交际网,在她的石榴裙下,躺着不少官员、商人,只要她掀起自己的裙角,就会有好多人因她而失去乌纱和利益,这种情况对她而言亦好亦害。
王鹏长长叹了一口气问:“冯哥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他自己交待得很清楚,所以有关他那一部分定性很快,已经转给运河省检察院了。”东子这时压低了声音说,“李泽让我问问你,有沒有回宁城的打算!”
王鹏一呆,回宁城。
东子看出王鹏目光里的疑问,笑笑说:“官场上这些事,我是弄不明白你们,我也就带个话,具体你还是找机会与李泽、柏杨聊聊吧!”
东子同时提到年柏杨,王鹏想起年柏杨曾问过他,是不是愿意回宁城。
王鹏心头划过一道阴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堵在胸口,却又想不明白是什么。
东子大概觉得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打算起身告辞,恰逢姜朝平进门,他与姜朝平打了招呼后匆匆离去。
姜朝平看到王鹏脸色凝重,以为能源港的投资出了问題,试探着问了出來,王鹏立刻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让姜朝平摸不着头脑的话:“朝平啊,我们要是还在曲柳工作,那会是个什么样子。”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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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江市纪委虽然把兰云洁的案子报了上去,想与童胜华一案作并案处理,但三天后就被打了回來,让东江市纪委作独立调查。网
陈子风接到省纪委电话的当天,施国权被潘荣芳叫去谈话。
王鹏由此分析,上面对童胜华这个案子已经有了收尾的想法,不想再进一步扩展,他利用到天水开会的机会,特意约了冯天笑在雷迪森见面。
冯天笑一进王鹏的房间就扑到他怀里哭了起來,“我哥这辈子算是彻底毁啦!”
“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王鹏扶着冯天笑到床上坐下,又去卫生间拿了毛巾來给她擦眼泪。
冯天笑手捏着毛巾却并不擦,任凭泪水在脸上恣意地淌,“他被带走的时候,我在外地做节目,根本不知情,回到天水刚下飞机,我自己也被带去问了十几个小时才被放出來。”她吸着鼻子说,“我当时完全乱了,只想到这两件在省台,多少也认识一些纪检上的人,就到处托人询问情况,看看能不能帮到我哥……”
她突然停了下來,抖着肩膀痛哭起來。
王鹏坐到她边上,把她搂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头发,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这个心思单纯的女人。
冯天笑直到哭累了,才从王鹏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说:“他们都说,任谁都救不了我哥啦,会判得很重,可我就是不明白,他主动配合交待自己的问題,又有立功表现,为什么就一定沒救!”
王鹏心疼地看着冯天笑挂满泪水的脸,叹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认识自己的错误比把目光放在别人的错误上更为重要!”
冯天笑怔怔地听着,末了,眼里有痛苦闪过,她咬了咬唇问王鹏:“你能帮帮他吗!”
王鹏咽了咽口水问:“你想我怎么帮!”
“让他少判几年。”冯天笑耷着脑袋,马上又低声加了一句,“办不成我不会怪你,办成了我一定谢你,你说怎么谢都成!”
王鹏的心猛抽了一下,捧起她的脸说:“天笑,你和冯哥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家人,你说这样的话,等于是拿鞭子抽我啊!”
“小鹏……”冯天笑忍不住又恸哭起來,整个人倒进王鹏的怀里。
冯天笑这一次哭了许久,直到在王鹏怀里睡着。
王鹏将冯天笑平放在床上,为她盖上被子,给冷冰打了个电话,请她过來照看一下冯天笑,他自己则让夏晓阳陪自己去了公安厅宿舍。
王鹏清楚,在冯天鸣量刑一事上,自己未必能帮上忙,但他不能不为冯天笑做点什么,哪怕像她说的,最后什么也办不成,但至少不会在心里留下遗憾。
他想过,是不是去找侯向东,但转念一想,既然冯天鸣的案子已经移交司法,找政法委书记程鹏飞,肯定比找侯向东更实际,而且,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去找侯向东,太敏感。
程鹏飞对王鹏的到來并不意外,略作寒暄后,程鹏飞就开门见山地问王鹏來意:“你现在工作忙得够呛,特意抽时间來看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王鹏倒也不尴尬,立即道明自己的來意,“我想向您打听一下冯天鸣的情况!”
程鹏飞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他妹妹请你來的!”
王鹏对这个问題有些意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程鹏飞似乎并不需要他的答案,直接说:“他这个妹妹呐,从亲情角度來讲,绝对是令人赞叹,但从理性的角度來讲,适得其反啊!”
王鹏忙说:“还请程书记能够明示!”
程鹏飞说:“从小把自己带大的哥哥出了这样的事,她为他四外奔走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送礼拉关系为他的量刑动用种种手段的做法太为过火,她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因为影响司法公正也被抓进去!”
王鹏沒料到事情会如此严重,沉吟了一下说:“程书记,天笑为人心思单纯,看问題不够深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我碰到她一定会提醒她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
程鹏飞接过他的话说:“这是肯定的,否则再这样下去,她的后果也很严重,由于她的奔走,以及私下与冯天鸣的接触,直接导致冯天鸣前些日子在庭审的时候当庭翻供,这对冯天鸣本人也是极为不利的!”
王鹏倒吸了一口冷气,暗自猜测,冯天笑到底是去求了哪些人,又是谁在给她出馊主意,把事情弄得如此复杂。
王鹏想了又想,再三权衡后,对程鹏飞说:“在我还是名学生的时候,冯天鸣给过我不少的帮助,使我能在家境很差的情况下,顺利读完四年中专,此后,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给了我很多提点,早期的他,无论是政治上还是工作上,都是相当出色的,对我的成长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对此,我一直铭感于心。”他停下來看了看抱臂聆听的程鹏飞,吸了口气定定神,接着说,“所以,今天他虽然把路走偏了,对于我來说,他还是大哥,我希望能为他尽一点心力!”
程鹏飞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王鹏问:“你想怎么尽这个心力!”
王鹏回视着程鹏飞的目光说:“请程书记帮忙,让我见见他!”
程鹏飞端详着王鹏,目光久久沒有挪开,像是要看透王鹏想见冯天鸣的真实动机。
“你打算跟他谈些什么。”程鹏飞严肃地问。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只要他自己沒有放弃自己,这个世界也不会放弃他。”王鹏坦然地说。
程鹏飞站起來,在自己的书房里踱了两圈,才对王鹏说:“当庭翻供的影响已经极其恶劣,不要再节外生枝了,还是让冯天鸣自己慢慢去醒悟吧!”
王鹏心里有些失望,但也明白不能强求,与程鹏飞又聊了一阵,告辞回到雷迪森。
冯天笑还在睡觉,房间里除了冷冰,刘颖也在。
王鹏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一直不太喜欢冷冰的这个姐妹。
刘颖很有自知之明地站起來解释,“冰冰一个人无聊,我是來陪她说说话的,你们聊,我先走了!”
听了刘颖这话,王鹏的脸色更阴了,刘颖朝冷冰吐吐舌头、耸耸鼻子,一下溜出王鹏的房间。
王鹏到床边察看一下冯天笑,然后压低了声音对冷冰说:“你不想來陪着天笑,应该直接告诉我!”
冷冰过來抱着他的腰说:“下次不会了,你别生气!”
王鹏不清楚她说的“下次”指的是什么,但懒得问她,他此刻最希望的是冯天笑能快点睡醒,他想知道谁在为她出谋划策。
“你回去休息吧,我想静一静。”王鹏扒开冷冰的手,脱了外套坐进沙发里。
冷冰看了看床上的冯天笑,又看看王鹏,小声问:“要不要让她睡我宿舍去!”
王鹏摆摆手说:“让她睡这里吧!”
冷冰咬着嘴唇看王鹏,王鹏像是沒看到她一般,点起烟,目光停在床上的冯天笑身上。
冷冰是什么时候走出房间的,王鹏全然不知,直到肚子夏晓阳來敲门,给他送來吃的,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沒有吃过东西,冷冰也在他沉思的时候已经离开。
胡乱吃了几口,恰好冯天笑醒过來,他连忙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冯天笑直说沒胃口,坐起來靠在床上,又开始抹眼泪。
王鹏坐到床上,把冯天笑抱进自己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才把他去程鹏飞那里的事挑关键的告诉冯天笑,然后问她:“你为冯哥这件事,找过哪些人,能告诉我吗!”
冯天笑听说冯天鸣曾当庭翻供,就乱了方寸,慌乱地嚷着:“我沒有让他做这样的事啊,他为什么要翻供,为什么!”
王鹏用自己的双臂牢牢箍住情绪有点激动的冯天笑,低声说:“天笑,有我在,交给我处理,好不好!”
冯天笑哽咽着说:“计秘书长说,你离开宁城已经很久了,对我哥的情况不熟悉,根本帮不上忙,叫我不要到东江麻烦你,他会跟年市长汇报,想办法帮我哥的!”
“计秘书长。”王鹏问,“计明吗!”
冯天笑在王鹏怀里点了点头。
“他说会跟年市长汇报。”王鹏又问,心里却已经认定这种说法很滑稽,年柏杨怎么可能在这种事上帮冯天鸣,计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是这么说的。”冯天笑伤心地说,“阿哥这样对阿嫂,可为了救他,阿嫂把房子都卖了,退还了那些钱,又问她娘家亲戚借了不少钱,去打点关系!”
王鹏真想开口骂这姑嫂二人真蠢,但听到冯天笑抽抽嗒嗒的哭声,他心里又拂过阵阵的酸涩,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來,只是顺着话題问:“计明收了阿嫂的钱!”
冯天笑点点头,“前后已经给了他五十万了!”
“什么,五十万!!”王鹏觉得背上一阵发紧,又怕吓着冯天笑,忙问,“他有沒有向年市长汇报过呢!”
“有,他说,年市长一直在替阿哥想办法,让我们不要着急……”她突然又大哭起來,“可为什么阿哥要翻供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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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第二天开完会,下午有时间富余,他特意陪着冯天笑去看了一本电影当作散心,又与她一起吃了晚饭,送她回家后又好言安慰了一番,才返回东江。网
常剑沒有跟王鹏到天水开会,知道王鹏回來,他早就等在招待所,替王鹏泡了茶,清理完行李和开会资料后,他告诉王鹏,龚顺发放出來了。
这个消息让王鹏更加肯定,童胜华的案子要收官了。
果然,一个月后,省委召集全省厅级以上干部参加全省反腐倡廉会议,潘荣芳亲自出席会议并讲话,侯向东在总结全省近年來各大腐败案件查处情况时,重点谈到了童胜华案和许延松案,希望全省各级机关企业以此为鉴,在广大干部中开展一场声势浩大的反腐宣传教育活动。
从天水回來后,施国权就连着召开了几个会议,传达会议精神的同时,落实东江的反腐宣教工作。
王鹏每每坐在施国权边上,听他义正辞严地发表着讲话,心里难免感叹,所谓贪腐,居然也演绎出一些成王败寇的味道了。
东江的反腐宣教工作在施国权的推动下,如火如荼展开之际,冷冰和刘颖突然來东江,直接找到了常剑的办公室。
她们到的时候,常剑正捧着饭盒吃饭,因为要帮公文组修改一份王鹏急着要的文件,常剑这天连中饭都顾不上,许艳把最后修改好的文件拿來让常剑校核时,顺便带给他一个饭盒。
见冷冰与刘颖进來,常剑将吃了一半的盒饭放在茶几上,红烧东坡肉的油腻味道弥漫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
常剑多次见过冷冰,但对雷迪森这两位部门经理的突然到访,他还是显出了市长秘书的特有敏感,告诉她们,王鹏今天所有的时间都排满了,沒有时间接待她们,他可以先安排她们住下,有什么事可以告诉他,由他代为转告,看市长有沒有时间另行安排。
冷冰除了和常剑打招呼,始终沒有说一句话,倒是刘颖很不客气,让常剑一定要马上转告王鹏,如果抽不出时间见她们,她们就一直等在这里不走了。
刘颖说话的时候,冷冰时不时地干呕着,后來更是直接惨白着脸问常剑洗手间的位置,让常剑产生了些许不安。
常剑这里,不时会有找王鹏的人过來,看刘颖真摆出一副死等的样子,常剑觉得还真不能让她们一直坐在这里,立刻打电话给夏晓阳,让他过來,把冷冰和刘颖带出去找家酒店先住下。
送走冷冰和刘颖,常剑去王鹏办公室看了几次,找了一个王鹏单独看文件的机会,将冷冰和刘颖來找他的事汇报了,并把夏晓阳替她们订的酒店房间号写在便签上,放到王鹏跟前,但他沒有问是不是需要安排她们來办公室见面的时间,他始终觉得这二人不是为了公事而來。
王鹏听了常剑的汇报,暗暗吃惊,以冷冰的性格,应该不会这么冒失地冲到办公室來找他,他相信多半是刘颖的主意,但一时又猜不透,刘颖要干什么。
常剑汇报完离开前犹豫了一阵,人都走到门口了,又折回來凑到王鹏身边,压低了声音说:“我看那位冷经理像是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干呕,晓阳刚刚也说她在车上吐了,让她去医院,她坚持说沒事不用去!”
王鹏的眼皮跳了下,抬头看常剑一眼,然后说:“我知道了!”
常剑前脚走出王鹏的办公室,王鹏马上就打了个电话给余晓丰,让他代自己去见见冷冰和刘颖,问问她们这么急赶來是什么事情,但话到嘴边他又觉得不妥,改为让余晓丰安排一下,找个清静的地方请冷冰和刘颖吃饭,他晚上的应酬完了再过去。
余晓丰听王鹏让他请冷冰和刘颖吃饭,当场就有点懵,他沒想到王鹏与冷冰还有來往,心里不免感叹,真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王鹏赶到四季缘的时候,余晓丰陪着刘颖已经喝了不少的酒,冷冰坐在边上脸容黯淡,基本沒吃什么东西。
自那晚冯天笑在王鹏房间里过夜,冷冰一直与王鹏冷战,已经有一阵沒有与王鹏联系。
开始时,王鹏还发短消息给她,温言解释,但看她这次倔强着一直不理他,心头也有点火起,怕惯出她毛病來,态度也冷了下來。
王鹏來时猜想,冷冰可能最近是真病了,因而心理脆弱在刘颖面前说了什么,引得刘颖來帮冷冰出头。
在与冷冰的关系里,王鹏最头痛的就是这个刘颖。
他觉得冷冰太单纯,才会让刘颖看出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他曾不止一次暗示冷冰离刘颖远一点。
冷冰自己也说过,刘颖是个很物质的女孩,观念开放大胆,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偏偏就是这么性格迥异的两个女孩,就是有点捧打不散的味道。
刘颖看到王鹏进门,就站起來一把拉住他的手,语带讥讽地说:“大市长总算是忙完了,先罚你三杯酒,否则,休怪冰冰不饶你!”
余晓丰听得这话,有点尴尬。
冷冰看王鹏的眼神有点紧张,伸出手臂扯了扯刘颖的衣摆,细声说:“颖姐,王市长是忙工作,你就不要折腾他喝酒了!”
“看看看。”刘颖揪着王鹏的衣服说,“冰冰多善解人意啊!”
说话间,刘颖放开了王鹏,倒了满满一杯红酒端给王鹏,“看冰冰面上,三杯改一杯,不能再少啦!”
王鹏无奈,皱眉接过杯子欲喝,余晓丰连忙一把接过杯子说:“市长刚刚那一场已经喝了不少,这杯还是我來替吧!”
说完,余晓丰仰脖欲喝,刘颖却拉住余晓丰道:“你要出头我不拦你,但你不是王市长,得喝三杯!”
余晓丰看看她,也不说话,连喝了三杯。
王鹏说里很不悦,忍着沒有露出來,而是坐下问:“你们这么急从天水过來,什么事!”
冷冰嘴张了张,避开王鹏的目光看着刘颖。
刘颖呵呵笑着,又把自己和王鹏面前的酒杯倒满,然后举着两个杯子对王鹏说:“來,王市长,这杯是我和冰冰敬你的!”
王鹏看着满脸酒意的刘颖,一下靠在椅背上,点起一支烟,慢条斯理地说:“你不说出个合理的理由來,我不会喝你这杯酒的!”
刘颖丝毫不以为忤,自己先喝了一杯,把另一个杯子放到王鹏面前的桌子上,笑嘻嘻地看着王鹏说:“我喝了,你是领导,你有权随意,至于理由嘛……”她看了冷冰一眼说,“冰冰有个好消息,但她不好意思跟你说,让我代她告诉你!”
王鹏诧异地望向冷冰时,刘颖已经走到王鹏身边,猫下身來,嘴唇贴着王鹏的耳朵,右掌抬起來遮在耳括边上,低语了几秒,然后站直身体笑盈盈地看着惊呆了的王鹏问:“王市长,你说我该不该敬你啊!”
余晓丰看着王鹏的表情,知道事情并非如此刻嬉笑着的刘颖说的这般值得恭喜,立刻说要去上洗手间,身体却摇晃着一副不胜酒力要摔倒的样子,伸手一把扯住刘颖,非要她送他去洗手间,连拖带拽地把刘颖夹裹着带出了包间。
王鹏夹着烟的手有点抖,目光死死地盯在冷冰脸上,冷冰被他看得有点发慌,忍不住说:“她说的是真的,我有报告。”说着拿过她的皮包翻着什么。
王鹏吞了一口烟,摆手说:“我想办法把你送出境吧!”
冷冰的手一下僵在那里,抬头看着王鹏问:“为什么要出国!”
王鹏掐了烟,终于恢复了镇静,“小冷,我不可能离婚,你在国内把孩子生下來不现实,去国外是最好的选择!”
“你同意我把孩子生下來。”冷冰惊愣地张大了眼睛。
“对不起。”王鹏看着冷冰说,“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冷冰有好一阵回不过神來,在來东江以前,刘颖告诉冷冰,要她认清现实,王鹏这种身份的人是不会离婚,也不会要孩子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怀孕为条件,跟王鹏谈判,获得经济上的回报。
她从一开始就沒有打算要这个孩子,但是那一晚,冯天笑在王鹏房间里留宿这件事,给了她不小的刺激,虽然王鹏沒有告诉她冯天笑的身份,但她早就从电视屏幕里认识这位主持人,只是她沒有想到,王鹏竟然会当着自己的面,把冯天笑留在房间过夜,她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侮辱。
那晚,她本來是想告诉王鹏,她怀孕的事情,最终却什么也沒有说。
从那时开始,冷冰觉得,刘颖以前说的都是对的,是她自己太傻,以为王鹏是个好男人,事实上他和别的男人沒什么两样。
但冷冰毕竟不是刘颖,王鹏站在她面前时,她的心一下又软了,不愿意打破她在王鹏心目中的形象,尤其是听王鹏说要这个孩子,她的眼泪立刻不争气地流了出來,又觉得自己沒有看错王鹏。
“我不想去国外……”冷冰犹豫着说,“如果你不反对,我可以打掉孩子!”
“不行。”刘颖突然出现在门口大声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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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颖的一声大喝,把冷冰和王鹏同时吓了一跳,余晓丰跟着冲到门口,听到刘颖的话,一把将她推到包间内,马上关上了门。网
王鹏的面色极为难看,刘颖却是视若无睹地走到王鹏对面坐下,搂住冷冰的肩膀说:“傻妹妹,你到底图什么呀!”
“颖姐,我……”冷冰期期艾艾不知道怎么说。
刘颖转过头看着王鹏冷冷地说:“王市长,冰冰年轻,所以你说什么是什么,但是,我作为姐妹,有义务看着她不吃亏,出国这种话,奉劝你就不要提啦,凭她的学历,到国外能干什么,还有她家里人怎么办,你要是怕冰冰在国内生孩子影响你前程,你就拿出点诚意來,为她的未來作点打算,也不枉她跟你一场!”
如果说刚刚单独面对冷冰时,王鹏还能保持镇定,此刻刘颖咄咄逼人的态度,加上余晓丰惊诧的目光,王鹏真有一种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感觉,他实在沒想到,与冷冰之间的关系,会有一个第三者來参与评判。
余晓丰从王鹏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怒,他暗暗心惊之余,觉得不能对这件事情坐视不理,但又不能直接插手,怕王鹏下不了台,他站起來悄悄退了出去。
余晓丰的离开让王鹏略略松了口气,“这是我和冷冰之间的事,我尊重她的决定。”王鹏目光落在冷冰脸上,他确定自己不能逃避,尤其是看着这张与纪芳菲极为相像的脸,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犯第二次错,让一个女人为自己打胎。
刘颖显然也是沒有料到王鹏会这样说,愣怔了一下马上说:“既然这样,那你就离婚娶冰冰!”
“除了离婚娶她,其他的事我都能答应。”王鹏看也不看刘颖。
冷冰扯了刘颖一把说:“颖姐,不要再为难他了!”
“这怎么叫为难呢。”刘颖白了冷冰一眼,但随即又问王鹏,“你真的什么都能答应!”
王鹏点点头说:“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
刘颖轻哼了一声说:“真要是让冰冰把孩子生下來,你还不是犯了重婚罪!”
王鹏心头一沉,沒有吭气。
刘颖冷冷地说:“你们这些男人啊,要骗人家上床的时候,什么好听的都能说,真骗到手了,又全不是那么回事,冰冰现在还年轻,你说什么都能答应,等哪天她色衰了,你还能这么信誓旦旦,反正我是不信的!”
王鹏心里对冷冰有愧,但刘颖的腔调让他很窝火,他强忍着怒气,看着冷冰说:“小冷,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除了让我离婚,你做任何决定我都尊重你!”
刘颖大概是体会到了王鹏的怒气,沒有再开口对王鹏提具体的要求,而是拍了拍冷冰的肩膀,附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了好一阵。
冷冰的目光不时划过王鹏的脸庞,王鹏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犹豫、惊慌、无奈、失落,如此复杂多变的情绪,同时出现在她的眼睛里,是他从來不曾见过的,让他突然很后悔,把这个单纯的女孩拉进自己的生活,又让事情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
冷冰开口说话的时候,刚好余晓丰推门重新进來。
“我真的可以提要求。”冷冰低声问。
王鹏点点头。
冷冰咬了咬嘴唇说:“那你就帮我一个忙吧!”
“你说。”王鹏说。
“我……有个表哥是做建筑的,想接东江大剧院的项目,能不能请你打个招呼,把这个项目交给他做,如果你帮了表哥这个忙,我会把这个孩子处理掉,绝不给你添麻烦。”冷冰小心翼翼地说。
冷冰虽然说得够小心,王鹏的心却一下沉入谷底。
余晓丰坐在王鹏边上也是大吃一惊,如果这话是从刘颖嘴里说出來,他还能相信,但从冷冰嘴里说出來,他直接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冷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余晓丰问。
冷冰尴尬地朝余晓丰点了点头。
余晓丰朝王鹏看了看然后对冷冰说:“这件事我來办吧!”
“不用办。”王鹏突然铁青着脸说。
“你什么意思。”刘颖立刻扯开嗓子问。
王鹏瞄了刘颖一眼,对着冷冰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为这个孩子待价而沽,那么我请你还是考虑一个适当的价格告诉我,帮忙拉项目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如果你的表哥想要接工程,你可以让他去参加工程招标!”
“呵呵,王市长,你还真是好笑哦。”刘颖冷冷地说,“开价钱,以你的收入,你能拿出多少钱來,!”
冷冰一脸惨白,呆呆地望着王鹏说:“你说尊重我的决定的!”
王鹏苦笑了一下,“我尊重自我尊重的女人,而不是拿肚子里的孩子作为要挟的条件!”
“可笑。”刘颖尖利的嗓音又跳出來,“王市长,你真有这么高尚,好啊,冰冰要是把这个孩子生下來,你敢认吗,你以为,外界知道你有非婚生的孩子,你还能继续当这个市长,还能保持现在的婚姻!”
余晓丰腾地一下站了起來,指着刘颖怒道:“刘颖,你不要太过分,说话要考虑后果!”
“我过分。”刘颖哈哈一阵笑,“你们这些当官的,真是比**都不如,坐在台上道貌岸然讲着一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私底下却是男盗女娼,还要让人家小姑娘讲自我尊重,不知道是尊重你呢,还是尊重她!”
刘颖的话像一把刀插在王鹏的心上,这些话可算是话糙理不糙,虽然王鹏讨厌刘颖的行为,但不代表刘颖的话沒有道理。
“小冷,发生这样的事,无论从哪个角度來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的原谅,但希望你相信我,打胎对于一个女人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能不做真的不要做。”王鹏希望冷冰能仔细考虑这件,纪芳菲的事情在他心头是一辈子都抹不去的痛,他不希望冷冰成为第二个纪芳菲。
“可是,我真不会去国外生孩子的……”冷冰说。
王鹏见冷冰松口,心里竟然有一丝高兴,“如果你愿意把孩子生下來,不去国外也可以!”
“市长。”余晓丰压抑着声音喊,他怀疑王鹏是不是急疯了。
刘颖似笑非笑地说:“王市长,你就不怕丢官啊!”
王鹏抚了抚额头说:“只要冷冰答应生下这个孩子,我丢官也不无所谓!”
“既然这样,你为么不能离婚娶冰冰。”刘颖问。
“我承认对不起小冷,但我更沒有权利离婚另娶。”王鹏说
王鹏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都惊住了,尤其是冷冰和刘颖,冷冰的目光闪了又闪,像是拼命忍着泪水不流出來。
良久,刘颖轻咳了两声对冷冰说:“冰冰,男人的话不可信,你可别傻,为自己打算吧!”
冷冰咬着牙避过王鹏的目光,低声说:“我不能把这个孩子生下來,如果你对我有一丝感情,就帮帮我表哥吧!”
王鹏觉得背部一阵寒意升起,“拉项目这事我不会答应,如果你坚持不生这个孩子,就直接开个价,当作分手费吧!”
王鹏的态度出乎刘颖与冷冰的预料,刘颖已经看出,与王鹏再讨价还价下去,不会有什么收获,与其如此不如真的像王鹏所说开个价,但她觉得不能当场就答应开价,应该先晾晾王鹏,以便开个好价钱。
冷冰这时已经先站了起來,“我现在心里很乱,我想回去了!”
“我陪你回去。”刘颖拿了包站起來挽住冷冰。
冷冰与刘颖走到门口的时候,王鹏说:“小冷,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把孩子生下來,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给你和孩子一个好的安排,无论你打算继续留在我身边,还是离开过自己的生活,都可以!”
冷冰僵在门口两三分钟,头也不回地轻声说:“再见!”
“市长。”门一关上,余晓丰就对王鹏说,“这孩子不能生下來啊,万一传出去,你的前途可全都毁了!”
王鹏摇摇手喟叹道:“错既然已经犯下了,我不能一错再错,那可是一条人命、一个女人的一生……”他使劲用两手搓着脸说,“你不用劝我,还是陪我喝几杯吧!”
余晓丰不敢再多劝,帮王鹏倒了酒,心里感到极为焦虑。
他比谁都清楚,王鹏的前途并不仅仅关系到王鹏个人,其实还牵涉到所有把王鹏当成靠山的人,这些人中也包括了他自己,一旦王鹏因为冷冰这件事前途受阻,那么连他在内的所有人,也将从此淡出东江官场。
比起那些在东江土生土长的本地官员,余晓丰是最害怕出现这种情况的,他离乡背井离开宁城,跟着王鹏來到东江,一步步到今天,就是希望王鹏能步步高升,他也可以一步步获得提升,万一王鹏倒台,他很清楚自己在东江的处境会比其他东江本地官员更惨,甚至比姜朝平还糟糕,至少姜朝平还有一个陈子风可以互相协助。
余晓丰看着一杯杯灌着酒的王鹏,暗暗发誓,他绝不能看着王鹏因为女人而走下政治舞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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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王鹏起了个大早,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去了冷冰与刘颖入住的酒店,却已经是人去屋空,他分别打了冷冰和刘颖的手机,听筒里传來的都是“不在服务区”的回答。网
一上午王鹏都是心神不定,定不下心來工作,无奈之下让常剑推了两个会议。
直到下午下班,王鹏都沒能联系上冷冰与刘颖,他心有不甘地将电话直接打到雷迪森,结果被告知,二人已于三天前一起辞职了。
王鹏晚饭都沒吃就回到招待所,并将余晓丰叫來。
他想來想去,这件事情余晓丰既然已经知道,就不如请余晓丰帮自己去找找冷冰与刘颖的下落。
王鹏刚把想法一说,余晓丰就对王鹏说:“市长如果相信我,这件事就不要再过问了,只当作昨天你沒有见过冷冰与刘颖,也沒有见过我,什么事情都沒有发生过!”
王鹏审视着余晓丰沉默了两三秒后突然问:“你知道她俩现在的下落!”
余晓丰笑笑说:“市长,我跟了你那么多年,一直都很敬重你,过去是,现在是,将來也是,你相信我,一定不会妥善处理!”
王鹏低下头,两手交握在膝盖上,心里一阵难过。
“我们常说,人不可以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偏偏我就是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了两次啊。”王鹏低声叹着,余晓丰第一次听到王鹏在自己面前流露心声,落寞的声音里夹杂着后悔。
王鹏坐了一会儿站起來,走到门厅的柜子边,打开门取出一瓶红酒,又在取了两个杯子,走到余晓丰面前把杯子递给余晓丰,随即又拿起起子,开着瓶塞说:“陪我好好喝几杯!”
余晓丰点了点头。
余晓丰虽然沒有跟王鹏去藏区工作过,但是他从各种迹象上判断王鹏与纪芳菲之间是有事的,而王鹏之所以会与冷冰有了那样的关系,他相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冷冰酷似纪芳菲,以王鹏的性格和现在的身份,遇到目前这样的事,的确需要一个排遣的途径,喝酒似乎是最好的方式。
王鹏倒完酒,端着杯子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明暗不定的灯光,问背后的余晓丰:“你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去曲柳工作!”
余晓丰想了想说:“听说是为了石泉村的污染!”
王鹏背对着余晓丰微点了下头,“不错,直到第二次离开曲柳以前,我都觉得自己对人生的目标是坚定正确的,对家人、朋友、爱人都是负责的,但是,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许多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错位,使我渐渐也成了茫茫沙漠中的一粒沙子,可以被各种风暴卷落到不同的地方……”
他的姿势一直保持着不变,他慢条斯理,低沉的语气,像是在对身后的余晓丰讲述,又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余晓丰看到王鹏边说,边喝着酒,宽阔的肩膀与他第一次见到王鹏时一样,仍然给人一种千斤压不垮的感觉。
但是,余晓丰此刻却从王鹏的背影中看到一种悲切,一种王鹏自己也不愿意面对的悲切。
“有的时候,随波逐流或是适当妥协,也是为了更好的前进。”余晓丰很无力地说。
王鹏沒有说话,灯光打在窗玻璃上,余晓丰看到玻璃中的王鹏,嘴角裹着一抹苦笑。
昨晚在四季缘的包间内,王鹏曾下了决心,如果冷冰答应把孩子生下來,即使他最终为此丢了乌纱也在所不惜。
那一刻,他最多想到的是纪芳菲,想到的是他和纪芳菲那两个沒能來到世上的孩子,他相信冷冰和孩子是上天给他的礼物,也是上天给他的精神惩罚。
经过一夜的冷静和一天的煎熬之后,王鹏面对余晓丰,听余晓丰冷静地让他当作什么事也沒有发生过,他才意识到,自己头上的那顶乌纱已不仅仅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很多与自己有丝丝缕缕联系的人,抛却那些为官的大道理,他首先应该想到的是那些一直信任他、支持他的人,他们面对冷冰所引起的变数,会得到哪些过去不曾预料的结果。
此刻,看着窗外的灯光,听着余晓丰有些不确信的劝慰,王鹏想的最多的却是莫扶桑,他猜测着,莫扶桑如果知道冷冰的事,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喝完杯中最后一滴酒,王鹏转过身看着余晓丰,坚定地说:“错误已经酿成,身败名裂事小,守住底线事大,晓丰,我相信你了解,我决不会接受任何交易,如果这样的情况发生,我情愿主动向组织承认自己的错误,接受组织处分!”
“您放心,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余晓丰很肯定地说。
余晓丰离开以后,王鹏一个人在窗前坐了很久,把踏入官场后走的每一步都回想了一遍,也让第一回清楚地发现,他仕途中每一次大的危机都來自于女人。
他最后关了灯,进卫生间草草洗了一个澡,然后躺在床上拿起电话,打给莫扶桑。
“儿子睡了吗。”他问。
“早睡了,你忙完了!”
“嗯,你在干吗!”
“看书!”
一阵沉默隔着电波弥漫,王鹏突然发现他的内心并不坦然,甚至充满了恐慌。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莫扶桑忽然有所感觉。
“……”王鹏握着电话的手有点抖,最终只是说,“沒什么,早点休息,不要看得太晚!”
“你也是,早点睡!”
王鹏几年來第一次觉得,莫扶桑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
放下电话,他刚想试着入睡,手机在枕边发出“嗡嗡”的振动声,他接起來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來一阵低低的抽泣,他一下坐直了身子,“小冷!”
那边沒有回答,王鹏却很确定,那声音是冷冰。
抽泣声时高时低,把王鹏的心一点点缩紧,“小冷,你在哪里,要不要我过去看你!”
他问的时候,眼睛闭了起來,心团成一团。
王鹏知道这次与他当初选择莫扶桑和纪芳菲时又不同,那个时候的他们都是男未婚女未嫁,他还有获得大众认可的选择权利,如今的他依然可以选择,却沒有当初的那种自由度,尤其是面对莫扶桑,他想不出任何让他放弃的理由。
但是,冷冰的低泣一直扰乱着他的神筋,让她那张酷肖纪芳菲的脸,一次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叠合着纪芳菲那张被高原冷冽吸干了水分的脸,同样使他找不到在这个时候抛开冷冰和孩子的理由。
手机两头的人都沒有出声,王鹏紧握着手机坐在床上,耳畔一直回绕着冷冰起起伏伏的啜泣声,幽咽声入耳锥心。
“我能问个问題吗。”许久以后,冷冰的声音低低地传过來,带着忧伤和胆怯。
“你问吧。”王鹏说。
“你爱过我吗。”冷冰很不自信地问。
是啊,爱过她吗,王鹏自问。
他不知道冷冰现在身处何地,又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态,身边又有什么人,他不敢对她说实话,即便冷冰此刻站在他身边,他也不敢告诉她,她对他一直只是喜欢多过爱情,他知道这个女孩已经受伤了,他不能在她的心头再划一刀。
可他同样不敢说爱她,再给她一个虚假的希望。
他觉得自己此刻和流氓沒什么区别。
“你知道的。”他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不知道。”冷冰突然有点倔强地提高了嗓音,“我要你告诉我!”
“小冷……”王鹏纠结着什么都说不出口。
“告诉我,你到底有沒有一点点爱过我。”冷冰紧迫着问他。
王鹏颓然地闭起眼说:“当然。”他紧接着又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冷冰犹豫着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鹏一夜沒能合上眼,周昌海來办公室与他谈工作的时候,他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振。
“沒睡好。”谈完工作内容,周昌海表示出少有的关心,“我那儿有西洋参,待会让小常去我那儿取点,你泡了提提神!”
王鹏摆摆手道谢,“谢谢,不用,最近事情多,睡眠质量差了点!”
“弟妹要是在东江,看到你这个样子,不知道要多心疼。”周昌海依旧坐在椅子上,沒有一点要离去的意思,“市长这次升上去后,还是想想办法把弟妹也调到天水工作吧,老是这么两地分居,不是个事啊!”
王鹏笑笑,指了指周昌海说:“老周,这话在我面前说就算了,出去可千万说不得啊,别说我还缺少往省里提拔的资历,就算有,同等条件下比我干得出色的厅级干部不在少数,也未必会轮到我!”
“市长可不要妄自菲薄,我们运河省的厅级干部里面,能越到你前面去的,可真不多哦。”周昌海并不想打住这个话头。
“即便不多,也还是有,不是吗。”王鹏笑笑。
周昌海嘿嘿干笑两声,“你不会觉得施老大还有升的希望吧!”
“难道不是。”王鹏反问。
周昌海神秘地笑笑说:“有沒有希望我也不知道,只不过,下周省委组织部下來考察,我肯定是要推荐你的,兰云洁的案子虽然沒有查完,但施老大自己也说了,在提拔兰云洁的问題上,他是有责任的。”说到这里,周昌海突然颇有意味地看了王鹏一眼,“现在很多领导一沾上女人的事,有嘴也说不清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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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昌海突然殷勤的态度,和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眼神,都让王鹏有一种不良的预感。网
余晓丰在两天后的下午到王鹏办公室汇报工作,临走前告诉王鹏,他把冷冰送到梧桐,住在他父母那里,让王鹏放心,他会处理好这件事。
有了冷冰的消息,王鹏决定还是要当面和她谈谈,弄清她的真实想法。
他在余晓丰离开后就打电话向徐展飞借了汽车,一下班就亲自驾车赶去梧桐见冷冰,但他沒有告诉余晓丰。
余晓丰父母的家在梧桐新建的同里小区,离王鹏自己的家仅一街之隔。
冷冰接到王鹏电话时,在超市买生活用品回余家的路上,刚挂下电话,就听得身后了阵汽车喇叭响,一辆深蓝色的蓝鸟在她边上停下,车窗慢慢落下,王鹏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
看到王鹏下车站在自己面前,冷冰一阵说不上委屈与欣喜的感觉同时涌上心头,泪水不受控制直接淌了下來。
王鹏來的路上一直告诫自己,不能再给冷冰希望,他身上系着很多人的仕途,即使心头再痛也要与她作个了断。
真正站到冷冰面前,看见泪水涟涟的她,王鹏又硬不起心肠來,站在人來人往的小区门口,他完全忘记了避忌,抬手捧着她的脸,替她擦干眼泪,然后拉着她上了自己的车。
“在晓丰家住得惯吗。”车停在郊外,王鹏打破一路的缄默。
冷冰点点头,侧身问王鹏:“颖姐会不会有事!”
“刘颖。”王鹏不解地看着冷冰问。
冷冰本來就大的眼睛瞪得圆圆地,她惊讶地问:“余局沒有告诉你!”
“怎么回事!”
“到东江的第二天中午,我和她刚刚吃过午饭回到酒店,人还沒进门,就來了一帮警察,说是天水公安局的,有个案子要颖姐回去配合调查。”冷冰探究地看着王鹏,“余局恰巧过來劝我來宁城,他当时答应我,请你帮忙打听一下颖姐的事!”
王鹏的嘴有一两秒呈o字型沒有合上,他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在他头疼着不知怎样应对刘颖的咄咄逼人时,警察适时会出现带走这个人,而余晓丰又恰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冷冰面前,使她不至于在那样的情况下惊惶失措。
但他不能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冷冰听,不管刘颖被带走是人为还是巧合,就目前他和冷冰的现状來看,都是一件好事,可以使他们在沒有第三者参与的情况下,冷静地谈谈属于他们的问題。
“我这两天很忙,沒见到过晓丰,他沒机会跟我说吧。”尽管理由有点牵强,王鹏还是这么说了,“回去后,我帮你打听一下!”
说着,王鹏整理了一下措词,然后又说:“小冷,我來是想和你商量……等你把孩子生下來,我给你在你的老家找份稳定的工作,然后慢慢忘记我和这个孩子,找个好男人嫁了……”
“你不要我了,对吗。”冷冰沒有让王鹏把话说完,就扑过來搂住王鹏的脖子哭起來,“我知道,那天我和颖姐说的那些话,让你很生气,可是我……可是我……”
她有点泣不成声的样子,让王鹏慌了手脚,连忙扯了纸巾给她擦泪,但她的眼泪就像关不上的水笼头,擦不干也流不尽似的,让王鹏打定了的主意又四散开去,尤其当她带着满脸的涕泪主动吻上來时,他不由自主又当了一次内心的逃兵。
好不容易安抚了冷冰,王鹏暗自安慰自己,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冷冰心里好受一些。
但他随即又很清醒地觉得,这样的自我安慰毫无意义,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要干什么,明明一次次地想要离冷冰远点,却一次次地以各种理由放纵自己。
他的内心不停地打着架,冷冰依然搂着他的脖子,紧偎在他怀里,喃喃地叮嘱他:“我不会再吃你和别的女人的醋,我不会再提无理的要求,你不要丢开我!”
王鹏的手无力地抚在冷冰的头上,他做不了任何承诺,又心疼这个单纯的女孩,尽管她那晚和刘颖一起差点把他逼到了墙角,他依然相信她是单纯的女孩。
“要接大剧院工程的,真的是你表哥。”他决定暂时扯开那个令他们双方都感到痛苦的话題。
但他的新命題显然也并不轻松,被他搂在怀中的冷冰听到这个问題后,身体狠狠地哆嗦了一下,王鹏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臂部和胸膛上传递过來的,來自于她身体的颤抖。
她怯怯的声音从他怀里飘上來,“他是颖姐的朋友……你不要生颖姐的气,她……也是为了我着想!”
王鹏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冷,你一点都不觉得,刘颖动机不纯吗!”
“她真的是为我。”冷冰抬起了头,“那个姓冯的主持人在你房里过夜,颖姐怕我吃亏,才提醒我介绍这个项目,得点介绍费,为自己寻点经济保障!”
她看到王鹏的双眉间隆起深深的“川”字,急急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再提这些事了!”
王鹏叹息了一声说:“小冷,对不起,我不能给你婚姻的保障!”
冷冰眼中沒有丝毫王鹏初识她时的光芒,她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低声说:“沒关系,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你这样的男人不可能沒有家庭!”
“你能不能答应我,找一个沒人认识你我的地方,把孩子生下來。”王鹏抚着冷冰眼角隐隐渗出來的水分问。
她一下把头埋进他的胸前,极为无奈地说:“一定要这样吗!”
王鹏咬咬牙床说:“虽然生下这个孩子对我的前途可能是个隐患,但这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他既然出现了,我们不能剥夺他來这个世界的权利,而且,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流产这种事对女人伤害很大,我不希望你将來为此后悔……”
“我不是问这个。”冷冰有气无力地打断他,“我是说,一定要躲起來,一定不能堂堂正正站你身边!”
王鹏觉得自己的胸口被狠狠击了一下,莫扶桑幽怨的眼神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他喑哑地向冷冰抱歉着,“对不起……”
旷野里的风拍打着车窗,细而弯的下弦月当空而挂,乌漆漆的天幕中看不到一颗星星,在蓝鸟后方四百米的地方,隐约有车前灯跳跃着,使蓝鸟车在夜幕下的郊外显得不是那么孤单。
王鹏把冷冰送回余家,又连夜赶回东江,临与冷冰分手前,他给余晓丰打了一个电话,希望他好好安顿冷冰,让她顺利把孩子生下來。
余晓丰接到王鹏这个电话,半天沒出声,似乎王鹏的想法让他感到极度为难,又或者说,王鹏的想法与他原本的打算相去甚远。
回东江后,正逢徐展飞南下出差,王鹏沒能及时将徐展飞的车还回去,而他的工作依旧每天忙碌得有条不紊。
由卓仕璋带队的省委组织部考察小组到东江的同一天,莫扶桑突然來东江探望王鹏,王鹏陪卓仕璋等人吃过晚饭后,应莫扶桑的要求,俩人一同去了两岸咖啡喝咖啡。
二人闲闲地说了儿子和家里其他人的情况,莫扶桑才正色对王鹏说:“你有沒有想过回宁城!”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王鹏低着头帮莫扶桑把蛋糕上的樱桃拿掉,他知道她不喜欢吃这种放置在糕点上的水果。
“你提过,想结束两地分居。”莫扶桑说,“家人都在宁城,与其我调东江,倒不如你回來,过去是沒有位置,现在机会來了,你或许可以试试!”
王鹏这才抬起头看着她问:“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提过这事!”
莫扶桑点点头,“前些天招商局请投资商吃饭,年市长也出席,饭后他跟我聊了一刻钟,他说,跟你提过这件事,当时的情况确实不合适,但现在不同了,希望我见到你时,问问你的意思!”
“你特意为这件事过來的。”王鹏盯着莫扶桑的眼睛问。
“不是。”莫扶桑回视着他说,“你那晚打电话回來,声音不太稳定,我不太放心!”
王鹏感激地笑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却感觉到她的手缩了缩,但立刻又放弃了退缩。
“我沒事。”王鹏说,“你对这个提议怎么想!”
莫扶桑低低地叹了一声才说:“我的想法不是关键,你自己怎么想才是关键,就像我來不來东江,最终还得由我自己作决定。”但她随即又说,“回來的话,好处是一家人可以团聚,不利的是平级调动回原籍容易让人误会!”
王鹏细细看着莫扶桑问:“你是不是希望我调回去!”
莫扶桑的目光闪了闪,转过头看着窗外说:“我有些矛盾!”
“你真不愿意來东江。”王鹏又抛出多次被莫扶桑否决的事情。
莫扶桑转回头认真地看着王鹏说:“如果你不想回宁城,说明你有更上一层楼的想法,那么我來东江的意义有多大,你走一处,我和孩子跟着你换一处!”
王鹏承认,在这个问題上,他远比莫扶桑自私,“对不起!”
莫扶桑苦笑着说:“不要对我说这三个字,我现在很怕听你说这三个字!”
第二天徐展飞來取车,知道莫扶桑來探亲,中午请王鹏夫妇到他家里吃便饭,王鹏与莫扶桑刚跨进徐展飞家,徐展飞就笑问:“你们可真是伉俪情深啊,市长才回去过,夫人又过來探望,令人羡慕哦。”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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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回宁城并沒有告诉家人,徐展飞此言一出,王鹏本能地想要掩饰,正一时找不到措词,莫扶桑已先他一步笑盈盈地说:“徐董这话说的,你和徐夫人每天同进同出的,哪知道我们两地分居的辛苦!”
莫扶桑从容的态度让王鹏在欣慰之余充满了忐忑,女人天生敏感,何况莫扶桑不是冷冰那样单纯的小女孩,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自如应对徐展飞提到的情况,王鹏绝不会相信是莫扶桑现在对他漠不关心,恰恰说明她早有所知并且在为他竭力掩饰。网
莫扶桑在东江住了两天就回去了。
就在莫扶桑回宁城的第二天,冷冰打电话來说想见王鹏,她在电话里哭得他心疼不已,考虑再三还是以兄长出了点急事为由,让夏晓阳把他送回宁城,然后又让夏晓阳独自先回东江,他自己打车去梧桐见冷冰。
在梧桐大酒店的房间内见到冷冰,王鹏吓了一跳,她双眼哭得又红又肿,那对曾经充满光芒的眼睛,隐在厚肿的眼皮底下,沒有一丝光彩,使他内疚更甚,不由分说就把她揽进怀里,想用肢体安抚这个充满惊恐的女孩。
一番软语温存之后,冷冰的情绪明显稳定许多,王鹏总算暗暗舒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真是沒事找事,原本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许多纪芳菲的影子,忍不住想靠近她,补偿他对纪芳菲的亏欠,可是人的相貌可以相像,性格却是相去甚远,冷冰比起纪芳菲要软弱许多,而在她的这种软弱里面,王鹏又隐隐感到,有一种纪芳菲不会有的执拗。
他暗自正思忖着,去卫生间洗了脸出來的冷冰,重新靠进他怀里,轻声说:“昨天,你老婆來找过我!”
王鹏像被蜂尾蛰了一下,身子猛地一弹,“她找你干什么!”
冷冰抬手按在她自己的腹部,轻轻地划着圈,并不看王鹏的脸,而是继续幽幽地说:“如果让你在我和她之间作一个选择,你会选谁!”
王鹏搭在冷冰肩头的手一下僵硬了。
自从知道冷冰怀孕,他一直都充满了矛盾,他总会想到因为他而长眠高原的纪芳菲,他不愿意让冷冰步纪芳菲的后尘,他希望自己可以给冷冰最好的安排,让她以她愿意的方式和他相处。
但是,他不忘记与莫扶桑之间的承诺!!再难都不能放开对方。
何况,莫扶桑既然会去找冷冰,就完全证实了他先前的预感,莫扶桑已经知道他和冷冰的事,不管她是如何知道的,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她正用她最大的宽容对待他,想到这一点,他顿生一种无地自容之感。
他不由叹息,冷冰毕竟年轻,面对这样的事情,有几个女孩愿意像纪芳菲那样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他觉得喉咙一阵阵的发紧,吞了好几口口水,才干涩地说:“你知道的,我不能离婚!”
冷冰听到这话,一下坐了起來,眼泪也是说來就來,以极为幽怨的说:“我明白了,那就是我该离开了,既然这样,你又何必一定要我把孩子生下來,你是想让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沒有父亲,还是从出生开始就沒有母亲!”
“小冷……”王鹏艰难地说,“离婚虽然是我个人的私生活,但这件事真的会牵涉到许多人的未來,我真不能这么做,请你体谅我!”
他看了看冷冰,又说:“你也说过的,在这件事上不会让我为难,还记得吗!”
冷冰吸了吸鼻子,她的表情写满了不甘与委屈,“我说过,所以我会拿掉孩子离开,这不是最不为难你的方式吗!”
王鹏觉得他完全跳进了自己编的网内,他一边竭力想让冷冰为自己的身体考虑把孩子生下來,一边又因为不能给她婚姻的承诺而无法将她说服。
按常理,冷冰能把孩子拿掉是最为理想的,可以避免俩人之间的关系被世人所知,然而王鹏因为内心对纪芳菲的那份执着,把这件事情彻底纠结成了一团乱麻。
王鹏说服不了冷冰,冷冰也因为他坚持不肯离婚而执意要拿掉孩子,俩人最后不欢而散。
王鹏原想直接回东江,转念又觉得上一次回來,因为徐展飞的一句话已经露了馅,谨慎起见还是回家一趟才妥当,最重要的是,他还想探一探莫扶桑的态度。
莫扶桑刚到东江探过亲,王鹏这个时候回家令秦阿花大感意外,莫扶桑一面给儿子讲故事,一面为王鹏帮腔,“阿妈,就要换届了,他很多地方需要走动的!”
秦阿花这里是糊弄过去了,王鹏心里明白,莫扶桑这里怕是也要像冷冰那边一样,当面锣对面鼓地谈了。
令王鹏意外的是,莫扶桑只字未提冷冰的事,哄儿子上床睡觉后,又帮王鹏放了洗澡水,趁着王鹏洗澡的工夫,她把一家大小换下的衣服全洗了。
王鹏洗完澡,心情忐忑地拿了本书坐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着,好不容易等莫扶桑也洗完澡上了床,做好了思想准备接受她的拷问,结果她只是淡淡一句,“赶了那么多路回來怪累的,早点睡吧,免得明天回去沒精神!”
次日王鹏怀着对莫扶桑的一肚子歉疚回到东江,才知道,原定要在东江考察十天的省委组织部考察小组,仅待了四天就要匆匆赶回天水去了。
考察小组临走前坚决拒绝了东江市委安排的送行酒,王鹏特意去给卓仕璋送行,卓仕璋几次都欲言又止,直到上车前才拍了拍王鹏的肩膀说:“兄弟,好自为之啊!”
卓仕璋竭力争取亲自带队來东江,目的就是要给王鹏的进一步提拔助阵,把控考察的方向,给王鹏在东江先营造一个良好的考评环境。
但他不但工作沒有完成就要赶回东江,临走还留下这样一句让人颇费猜想的话,以王鹏与卓仕璋的交情,王鹏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严重超过卓仕璋想像的事情,这样的推测让王鹏寒从足底透遍全身。
卓仕璋等人走后的第二天刚上班,施国权就亲自打电话到王鹏办公室。
“王鹏,现在忙吗,如果不忙,可不可以过來一趟。”施国权很客气。
“行,我马上过來!”
王鹏放下电话走出办公室,到隔壁常剑的办公室门口,跟常剑打了个招呼,就大步下楼去市委大楼。
施国权在王鹏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拿着一个文件袋站起來迎接王鹏,并亲热地扶着王鹏的肩膀一起到沙发上坐下。
苏世昌进來给王鹏泡了茶,并退出去帮他们关上门,施国权趁这时间与王鹏让了烟,一起点了抽上后,他才把刚刚放在自己面前茶几上的文件袋轻轻推到王鹏一边,“你看看这个!”
王鹏嘴里叼着烟,隔着烟雾疑惑地看了施国权一烟,拿起文件袋绕开背面的绵线,打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东西,有几张照片被带出來掉在地上,他捡起照片的一瞬间,脸部的表情就完全僵住了,手心里渗满了汗水。
照片上的环境一眼就能看出是在雷迪森,照片中的主角毋庸置疑就是他和冷冰,虽然不是拍得很清楚,但人物的轮廓很容易辨别,一张是他看上去有些醉意被冷冰扶着进电梯,一张是冷冰只穿着一件吊带背心在帮他脱衣服。
他來不及去顾及施国权此时的表情,匆匆翻看那些材料。
这是一封写给省纪委的匿名检举材料,材料举报王鹏与天水市雷迪森酒店客户部经理冷冰长期维持不正当关系,并且通过冷冰,收受运河省国发投资公司项目经理刘水平贿赂款一百万元,将东江临港新城的海员俱乐部项目和临港新城滨海长廊项目交给国发投资开发。
临港新城这两个项目的投资签约仪式是由王鹏亲自参加的,王鹏也经由余晓丰的引荐见过材料中提及的刘水平一面,但俩人之间的交往仅此而已,至于说到通过冷冰收钱,纯属子虚乌有,不要说冷冰从來沒有跟他提出过这方面的要求,就是他本人也沒有为国发公司办过任何事。
王鹏身上一阵阵冒着冷汗的同时,脑子却非常清楚,卓仕璋和考察小组的突然离开一定与这份举报材料有关,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向省纪律检举的材料会转到施国权手里,并且直接让他本人过目。
像是为了回答他这个疑惑,施国权很适时地开口说:“省委对这封检举信很重视,不但把组织部的考察小组召回去,把我和凌云也一同叫到天水,潘书记亲自主持召开了临时常委扩大会议,专门讨论这件事情……”
王鹏这下真的是吃惊不小,施国权和邵凌云被同时叫去天水开会,他却一无所知,可见省委这次消息封锁得有多严。
他暗叹自己这些日子真是完全昏了头,卓仕璋走前明明已经提醒自己,他却沒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硬是让这件事情一路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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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省委的领导对你一直都非常信任,大家都认为,照片上的人虽然是你,但不足以说明你和照片中的女人有不正当的关系,这是其一;其二,有关临港新城的这两个项目,我和凌云也向省委作了说明,政府是通过正常的招商程序签订开发协议的,符合国家的相关政策;其三,举报人采用匿名方式,为事件的核实带來了难度,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对你的声誉形成了影响,基于以上的情况,会上形成一个一致意见,把这个检举材料发还给东江纪委进行核实,建议由东江市委汇同市纪委与你进行谈话,弄清事情的真相,同时尽可能弄清楚材料中提及的冷冰的真实情况!”
在王鹏急速思考对策的过程中,施国权已经清楚转达了省委的意见,也让王鹏明白了材料为什么到他面前的原因。网
施国权说完以后拍了拍王鹏的肩膀说:“如果你作好思想准备了,我把凌云叫过來,我们一起谈谈!”
王鹏觉得,省委既然把这份检举材料转到东江,那么事情就并非毫无回转余地,问題是他此前沒有得到任何消息,那么就无从推测自己该用怎样的反应是最恰当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份检举材料的似是而非,有一种混淆视听的作用。
如果王鹏承认他与冷冰有染,那么施国权必然会追着材料中贿赂一事不放大作文章,即便到最后查出沒有任何经济问題,单这个作风问題也已经造成了不小的恶劣影响,最可怕的是,施国权有过一次利用龚顺发诬告王鹏的先例,就难保不会在最后放出一些上面有人保王鹏的风声,让一桩根本不存在的受贿案变得扑朔迷离让人不得不信。
如果王鹏不承认材料中所有指控,他又不知道一旦有人找上冷冰后,冷冰会作出怎样的反应,只要一想到那天刘颖对冷冰轻轻一挑拨,冷冰就轻而易举地上当被刘颖牵着鼻子走,王鹏不能不担忧,万一有人存心想整他,在与冷冰谈话时故意作一些引导,那么后果就会不堪设想。
施国权一直打量着王鹏,仔细观察着王鹏的面部反应,王鹏内心虽然焦虑纠结,但微眯着的双眼也一直沒有离开过施国权的脸膛,他知道他沒有太多思考权衡的时间,所以朝着施国权微微点了点头。
施国权站起來到办公桌前给苏世昌打了个电话,仅仅三分钟不到,邵凌云就走了进來,显然他早就已经候在苏世昌办公室了。
王鹏心底深处虽然承认自己在作风问題上确实立场不坚定,但邵凌云居然明知有这么一份材料,而且已经被省委发回到东江來调查,也沒有事先知会他一声,这让他心里或多或少产生了一丝异样,尽管他能理解邵凌云,但他压不下这种越來越清晰的情绪。
等邵凌云坐定,施国权就清了清嗓子,扫邵凌云一眼说:“凌云,这是省委交下來的工作,我和王市长也沟通过了,以他的觉悟,完全能充分理解并尊重你的工作,你就放心大胆地问吧!”
邵凌云尴尬地推了一下眼镜,向着王鹏说:“市长,材料和照片你应该也看过了,我也不多说了,还是你自己说说情况吧!”
王鹏弯了下腰,把手伸到烟缸前,掐灭手里的烟,然后靠进沙发里搓了搓手说:“首先,我得说,很感谢省委和市委对我的信任,让我有这个机会澄清问題,我为什么要说澄清,因为这份检举材料纯属捏造,我声明两点:一,我和冷冰沒有不正当关系;二,我更沒有通过冷冰受贿为国发投资办事!”
说到与冷冰的关系时,王鹏觉得自己的脸有一阵烧灼感,这是他第一次睁着眼睛为一件错误的事对组织说瞎话,这让他产生了极度的不安,即使最后离开施国权的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定,他依然不能把这种不安从自己的体内拔除。
常剑进來给王鹏泡了杯新茶,磨蹭了半天支吾着开口,“市长,都怪我,那天你走的时候忘记让你把手机带上了,不然也不会错过席秘和侯书记的电话!”
王鹏目光一凛,盯住常剑满是自责的脸,一下清醒过來,不是沒人事先知会他,而是他心急慌忙地回梧桐见冷冰,忘了拿手机,沒有人能联系上他。
他闭上眼,靠进转椅内暗自喟叹,这应该算是天意了。
“市长,要是沒什么事,我出去工作了。”常剑偷瞄着王鹏的脸色,小心地问。
王鹏沒有睁开眼,直接挥了挥手。
门刚刚关上,王鹏桌上的电话铃就响了,王鹏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尚未开口就听到莫扶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來:“你下月二号放假吗!”
“什么事。”王鹏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沒有异样。
“晓丰昨天打电话來说,下月六号打算结婚,想请我俩给他证婚。”莫扶桑说。
王鹏皱了下眉,“晓丰要结婚,我怎么从來沒听他提过!”
“他现在又不是天天跟在你身边,加上你又这么忙,他想告诉你也得你有时间听啊。”莫扶桑带点埋怨地说。
王鹏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又听莫扶桑说:“要说晓丰还真是有眼光,那姑娘长得真沒话说,对他也特别好,竟然为了他辞掉雷迪森的工作,情愿到梧桐这个小地方來,真是不容易!”
王鹏“哦”了一声,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马上问:“你说这姑娘从哪里辞职的!”
“雷迪森啊。”莫扶桑轻笑了一声,“对了,小冷说认识你,说你去天水基本都住在雷迪森,她还帮你处理过投诉!”
王鹏握住电话半天说不出话來,莫扶桑在电话那头“喂喂”了好一会儿,他才强自镇定地问:“你说的是雷迪森的客房部经理冷冰!”
“是啊,不然还有谁。”莫扶桑嗔道,“我不多说了,免得你又觉得我打扰你工作,记得,下月二号最好是不要加班!”
莫扶桑挂了电话,王鹏还在那里发呆,他有点透不过气來,事情的变化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常剑再度进來的时候,王鹏已经一个人枯坐了一下午,他始终沒有想明白,莫扶桑和余晓丰在这个时候扮演着什么角色,但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定是想把他从危机中解救出來,可是,冷冰呢。
王鹏觉得这件事太荒唐了,让一个怀了自己孩子的女人,与自己最信任的下属结婚,使自己避过一场政治危机,他觉得即使自己有一天真的度过这场危机,整件事也会成为他整个仕途生涯的最大污点,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市长,这是城建局余局让人给您送的请柬!”
常剑把一个红色的喜柬放到王鹏的办公桌上,王鹏回过神來,看了看常剑,拿起那张请柬打开,上面赫然写着“兹定于二oo一年五月二日下午五点十八分,在梧桐大酒店举行婚礼,敬请王鹏先生全家光临参加,余晓丰、冷冰敬邀。”除此之外,请柬上还贴着余晓丰与冷冰的结婚照,照片中的冷冰笑得有些凄美。
王鹏此时终于确认余晓丰是的的确确实施这件事,他合上请柬抬头看着常剑问:“你看过吗!”
常剑回道:“我也有一张,内容应该差不多吧,据我所知,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基本上都收到这个请柬了,每张请柬上都有他们的结婚照!”
王鹏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他呼吸立时变得很困难,他无力地抬手挥了一下,让常剑离开。
常剑走到门边时,王鹏突然又叫住他说:“帮我联系一下余局,看他是不是有空來一趟,我想当面向他祝贺!”
常剑有些为难地说:“來送请柬的人说,余局上午就请假回宁城了,说俩人是奉子成婚,要回去陪未婚妻做产检!”
王鹏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请柬飘落在办公桌上,常剑匆匆看王鹏一眼,闪了出去。
王鹏想起余晓丰对他的承诺,说一定会帮他处理好冷冰的事,他一直沒把余晓丰的话放在心上,竟沒料到余晓丰要用这样一种方式來帮自己处理这件事,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恶棍。
“丁铃……”
突兀响起的电话铃,把陷在自责中的王鹏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他看着电话发了一阵呆才接起來,“你好,我是王鹏!”
“我是国权,你收到小余的请柬啦。”施国权有些不确定地问。
“收到了。”王鹏回道。
“冷冰是小余的未婚妻,你刚刚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和凌云呢。”施国权试探着问。
王鹏吸了口气说:“这是他的私事,我只怕不比你知道得更多!”
施国权干笑着说:“也是,现在不比过去,党员干部结婚前还要政审,他们自己不说,我们还真不会知道。”说着很快又换了严肃的口吻说,“不过,为了对你、对小余负责,在真正弄清冷冰的情况前,我觉得有必要让凌云他们与小余也谈谈,并且正式接触一下冷冰,你觉得呢!”
王鹏感觉心在一路往下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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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的日子,王鹏一直想找余晓丰当面谈谈,但他又深知,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他本人百般不甘愿,也只有照着余晓丰的安排去做了,见面只会令外界多些猜测。网
余晓丰也一直沒有來找王鹏汇报任何工作,连电话也沒有打过一通。
邵凌云根据施国权的指示,找余晓丰谈话后,并沒有向王鹏通报有关谈话内容,施国权也沒有与王鹏进行沟通,王鹏又不能主动找他们了解情况,心里的煎熬可想而知。
莫扶桑最近來东江的次数比较频繁,基本到了每周两天的地步,一來就是约施国权、周昌海的老婆逛街、喝茶、打牌什么的,晚上还常常三家人一起吃饭,有点大搞夫人外交的味道。
王鹏劝她不用这么辛苦两地奔忙,有些东西如果抓不牢,再怎么挖空心思保全也是徒劳。
莫扶桑听他说这话时,正站在书桌对面的镜子前往脸上拍保湿水,她一边劈哩啪啦把两边脸蛋拍得山响,一边回答王鹏:“要说当初我们俩的起点是一样的,这么多年下來,我转到了你的身后,你一直站在台前,如果哪天你因为什么事突然下來了,你觉得我俩这些年心里的那些委屈到底值不值!”
王鹏愣愣地看着镜子中的莫扶桑,第一次发现,莫扶桑也是个有强烈事业心的女人,她之所以放弃了对事业的追求,大半的原因在他身上,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另一半低调地生活,让他可以沒有后顾之忧地在官场上拼进,她用自己的牺牲成全了他,而他一直理所当然地漠视着她的这种付出。
邵凌云去梧桐带冷冰回來协助调查的当晚,姜朝平來招待所看王鹏,给他带來一个坏消息。
“冷冰从余家出來时,在楼梯上滑了一跤流产了。”姜朝平神色凄惶。
王鹏手里的茶杯一个沒拿稳,一下跌在地上,杯碎水溅。
“你怎么知道的。”王鹏的声音有些颤抖。
“纪委的人打电话给晓丰的时候,我正好在他办公室。”姜朝平随即补了一句,“他立即赶过去了,我來前刚刚接到他电话,孩子沒了,大人平安!”
王鹏拿了垃圾筒将地上的碎瓷片捡进去,姜朝平想帮忙,被他推开了。
捡完瓷片,他又去卫生间取了块毛巾出來,趴在地毯上吸干了水分,又默默回到卫生间搓干净毛巾。
他在卫生间里待了十來分钟,觉得想哭,可那些泪水不是往眼眶外面流,而是一直往心里淌进去。
次日下班前,施国权主持召开书记办公会,邵凌云列席汇报了匿名信的调查结果。
“……王市长与该名叫冷冰的女子沒有任何不正当关系,酒店的两张照片已证实,当天王市长陪省里领导吃饭,喝多了酒差点倒在电梯里,幸亏冷冰发现把他送回房间,又因外套被王市长呕吐的秽物弄脏,才会脱掉外套帮王市长脱衣服,照顾他就寝,另外,调查证实,王市长也并未接受国发投资的任何贿赂,为该公司谋取利益,由此,我们内部讨论后一致认为,举报信内容严重失实。”邵凌云作出对王鹏有利的结论后,语锋一转又道,“但是,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冷冰系城建局余晓丰副局长的未婚妻,国发投资來东江投资这两个项目,正是冷冰通过其小姐妹刘颖从中牵的线,国发投资在项目落户东江后,也确实曾经支付过一百万中介费,经查证,该笔款项是由国发投资直接支付到刘颖的私人账户上,刘颖后來悉数提现后,该笔款项不知所踪!”
龙耀扬看了王鹏一眼问邵凌云:“那有沒有找刘颖核实过!”
邵凌云摇头道:“刘颖早在上个月因为介绍容留卖淫,被天水市公安局拘留十五天后,离开天水不知去向,我们已经请公安部门协助查询她的去向,目前尚无任何消息!”
邵凌云这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避开众人的目光说:“为了证实那一百万确实沒有到过冷冰与余局的手里,我们还对余局在梧桐、东江两地的住处都进行了搜查,确认沒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冷冰、余局通过临港新城的项目谋利!”
王鹏听到这里难耐心头怒火,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一语不发地瞪视着头也不敢抬的邵凌云,同时眼角余光竟瞄到周昌海的眼皮不自然地跳动着,当他转过脸去正视周昌海,却见对方只是用不解的眼光看着他,又不由怀疑是不是气糊涂眼花看错了。
施国权像是完全沒有看见王鹏的怒气,在邵凌云汇报完毕后,咂了咂嘴唇说:“调查结果虽然证实了王市长的清白,但是,余晓丰在对待临港新城的项目上,还是有一定的失察之责啊!”
王鹏抬起眼皮瞅了施国权一眼,压下心里怒气开始推测施国权这么说的目的。
目前不容怀疑的一个事实是,王鹏可能已经躲过了一劫,很有可能省委组织部中断的考察工作又会继续下去,王鹏仍旧有可能会登上那个副省长位置。
这样假设,并不是说,那份匿名检举材料对王鹏沒有造成丝毫影响,而是施国权可能认为,这些已经形成的影响,比起省委那些领导对王鹏的支持來说,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既然扳不倒王鹏,那么就砍掉他的臂膀。
王鹏刚刚分析出施国权的动机,周国昌就煞有介事地附和道:“是啊,要说凌云也很负责,完全证实晓丰同志在这件事情上沒有中饱私囊,但是,有一个事实我们也不能忽视,国发投资的确是晓丰同志的未婚妻冷冰引荐到东江的,而冷冰的小姐妹刘颖也的确因为这两个项目收了一百万,现在刘颖失踪,只能说明,沒有找到直接证据证明冷冰和晓丰同志也收了刘颖的钱,而不是可以彻底排除他们收钱的可能性!”
周昌海这时面对王鹏说:“当然,作为个人感情來讲,我是充分相信晓丰同志的,但我们是党的干部,组织原则不容许我们以个人感情來判断一个同志在工作上有沒有失察,而且,这件事在调查过程中,在市委市政府各级机关闹得沸沸扬扬,如果最终不了了之,只怕我们今后难以服众,党委的威信也会受到损伤啊!”
一件事情如果要上纲上线,真的是很可怕。
王鹏现在就体味到了周昌海这番论调的可怕,这等于是要余晓丰彻底背上黑锅,这让王鹏在情感上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老周是不是说得太严重了。”王鹏明知道自己的反驳在这种情况下起不了作用,但他的良心让他无论如何不能袖手旁观,必须要站出來说点什么,“临港新城这两个项目,无论从项目论证到招商引资、开发建设,还是现在的落成使用,每一环每一步都由审计部门的跟踪审核,所有的流程都是符合国家和地方政策的,即使招商引荐人是冷冰,也不能就此认定余晓丰同志在这件事情上有失察之责,要知道,收钱的是刘颖,而不是冷冰或是余晓丰,那一百万只能算是企业行为,与政府部门沒有直接关系!”
“王市长,你也说了,沒有直接关系,那就是有间接关系喽。”周昌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鹏,“我们都能理解,晓丰是你从宁城带过來的,过去一直是你的秘书,抛却工作上的关系不说,你们之间的私人感情一定也是深厚的,要让你一下接受对晓丰同志的批评,确实是难了点……”
施国权扬扬手打断了周昌海,“行啦,王市长的心情,我们确实应该多体谅,毕竟这件事对他本人也影响不小。”他手掌贴着鬓角抚了抚继续道,“还是大家举手表决吧,同意对余晓丰同志进行党内警告处分的,请举手!”
除了王鹏和列席沒有资格表态的邵凌云,其他四位书记都举了手,龙耀扬和刘锡北虽然都觉得有些歉意,但他们觉得就目前的处境來说,让余晓丰背个处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施国权放下手后,撑着桌面站起來说:“那好,就由市委办会同市纪委,尽快就有关检举材料的调查和处理结果,拿出报告上报给省委,散会!”
邵凌云当晚就在隆聚摆了一桌酒,说是给余晓丰压惊并赔礼。
常剑告诉王鹏的时候,王鹏以为余晓丰不会去吃这顿饭,沒想到常剑说余晓丰去了,不但去了,还与邵凌云有说有笑,像是根本沒发生过这回事一样。
王鹏心里感叹,余晓丰在政治上的成熟之快,远在他的意料之外。
劳动节放假前,王鹏打电话给余晓丰,希望他和自己同车回梧桐,他想借此机会弄清楚事情的來龙去脉,因而沒有让夏晓丰和常剑跟随,而是坐等余晓丰來接自己。
车才开出东江,王鹏就对余晓丰说:“到梧桐前,你帮我把心里的疑惑解开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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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王鹏的意料,余晓丰并不想让王鹏详细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只是笑着说:“我挺喜欢冷冰的,她也觉得我不错,结婚是件水到渠成的事情,市长,你不是后悔帮我做证婚人吧!”
王鹏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俱全。网
任何一个男人,只要与一个女人上过床,无论这种关系正常与否,心里多多少少会把这个女人当成自己的女人來看待,一旦听说或看到对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难免心生醋意与不甘,哪怕他无权拥有这种情绪,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产生。
王鹏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态。
他明知余晓丰是为他才走这一步,但他还是难以压制内心的酸涩,就是这种对余晓丰既感激又嫉妒的心情,让他觉得不知道确实比知道更好。
或许是出于对余晓丰的感激,莫扶桑基本包揽了余晓丰婚礼的全部准备工作,王鹏到家时只有秦阿花哄着孙子一起在客厅看电视,说莫扶桑去陪冷冰了。
王鹏本來想在余晓丰与冷冰结婚前再见冷冰一面,沒想到莫扶桑竟然会去陪冷冰,他只好放弃了原來的念头,但心里那种说不出來的苦辣滋味就更加萦绕不去了。
姜朝平打电话來,约王鹏一起到梧桐小酌吃宵夜,王鹏立刻答应了。
梧桐小酌已经换了老板,经营场地也扩大了一倍,姜朝平早等在门口迎王鹏,看他从出租车上下來,马上走上來递了一支烟,俩人在下风口点着烟,然后并肩走进梧桐小酌。
在包间坐定,服务员上茶离开前,姜朝平对服务员说:“过二十分钟再來上菜,我们要说点事,不要进來打扰!”
服务员应声走到外面替他们关严了门,王鹏不解地看着姜朝平,只见对方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封信,轻轻推到王鹏面前说:“冷冰给你的信!”
王鹏闻言立即拿起信拆开取出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展开,信写得并不长,冷冰的字也不漂亮,但每一个字都直击王鹏的心脏。
“王鹏,请允许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直呼你的姓名,写这封信,我考虑了很久,最后下决心是因为我觉得,无论是你还是我,都需要对感情有个交待,我爱你,是因为你对纪姐的深情,我恨你,也是因为你对纪姐的深情,在你说,情愿放弃乌纱也要我生下孩子时,我真的很恨你,因为我相信,你是因为发生在纪姐身上的过去,一直心存愧疚,我明白,直到最后,我在你心里都只是她的影子,从來不是独立存在的冷冰,余晓丰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嫁给他,我相信自己这一辈子不会觉得委屈,一切都过去了,在这件事情中,我唯一觉得对不住的,是莫姐,她是一个宽容、睿智的女人,我希望老天能够爱她,把原本属于她的爱人,重新还给她,冷冰!”
王鹏的手一直在抖,他沒有想到,这个单纯的女孩把他的心看得这样透彻明白。
他想吸口烟,发现火已经灭了,扔了那半截香烟,他重新从姜朝平放桌上的烟盒里掏了一支烟出來点上,大口大口地吞吸着。
姜朝平看他一眼,拿过桌上的信纸和信封,打着打火机点着了慢慢燃烧着。
王鹏搁在桌上的手动了动,想阻止,马上又放弃了。
“你可能不知道,你在雷迪森初识冷冰的时候,刘颖勾引过晓丰,但沒有成功,后來,她找晓丰要临港新城的两个项目,晓丰原來并不答应,但她拿出你和冷冰的照片威胁,晓丰这才答应帮忙,并从她那里拿走了照片和底片,但他沒想到那个女人还留了一手。”姜朝平一边烧着信一边说。
“你是说,检举材料是刘颖搞的。”王鹏额上的青筋跳动着,“她的目的是什么!”
姜朝平叹道:“晓丰真的做了很多事,我原來也并不清楚这个女人的來路,直到有一天晓丰打电话给我,让我和海涛联系一下,能不能把刘颖弄进去一段时间,我这才从海涛那里弄清这女人的來头!”
“什么來头。”王鹏问。
“淫媒!”
“淫媒!”
王鹏愕然地看着姜朝平,感到不能理解,“这似乎与她检举我沒有必然联系吧!”
“她以雷迪森大堂经理的身份作掩护,专门为一些官员寻找年轻漂亮的学生提供性服务,而她自己也与个别官员來往密切,周昌海就是其中之一!”
“周昌海。”王鹏想到书记办公会上,周昌海那个被他误以为看错的表情,“那刘颖现在到底在哪里!”
姜朝平说:“海涛说,因为涉及各地和省里一些干部,她一被拘留就有人前來说情了,天水公安局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再加上这个女人很狡猾,证据放在她面前她都抵死不认,给定罪带來了一定难度,晓丰后來具体怎么做的,他沒告诉我,反正有一天他说那女人要去港岛,让我帮忙送机,那女人临上机前对我说,余晓丰这招釜底抽薪够狠,她认栽!”
“釜底抽薪,釜底抽薪……”王鹏喃喃自语。
“我估计,晓丰一定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姜朝平说,“前些日子,我在隆聚请客,散的时候看到周昌海从包厢里送他出來,周昌海那个态度简直可以用恭敬來形容,不过我看晓丰一走远,周昌海那眼神就有点恨恨的了,如果不是晓丰捏了他什么把柄,他会这样!”
王鹏答应姜朝平出來吃夜宵,原是想散散心,结果冷冰的一封信、姜朝平透露的一些支离破碎的细节,都让王鹏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余晓丰替他背下黑锅还要娶冷冰,这些都已经让王鹏觉得欠了余晓丰很多还不清的人情,再听到余晓丰从一开始就在背后为他挡暗箭,他更有一种愧对余晓丰的感觉。
王鹏回到家已是午夜,莫扶桑先他一步到家已经洗完澡上床,正捧着一本书在看。
“还沒睡。”王鹏脱着外套问她。
“在等你。”莫扶桑放下书,下床走到王鹏身边接了他的外套去壁橱里拿衣架來挂,“明天潘书记的夫人來梧桐玩,想跟你说一声,我们要早点起床去曲柳安排一下!”
“我要去,这该由宁城这边接待吧。”王鹏在卫生间门口站停,回身诧异地看莫扶桑。
莫扶桑关上橱门对他笑笑,“私人活动,她不想惊动年市长他们!”
“这是你安排的。”王鹏问。
莫扶桑点点头,一边重新往床边走,一边说:“你先洗澡吧,有话洗完再说也不迟!”
王鹏心里装着太多的事,草草洗完就出來上了床,急切地问莫扶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莫扶桑转头看他,“我和你一起这些年,还不知道你什么都好,唯独一碰上女人的事就脑筋不清楚。”这话到了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有些事不说破比说破好,她知道王鹏这人不仅总是情关难过,还有点大男人,与其点破了让他下不了台,还不如她担当一下坏人。
“不说能不能当上副省长,就是单说这次换届,往前提提总是希望的吧。”莫扶桑说。
王鹏不再看着她,而是有点失神地看着前方说:“这次检举的事一闹,再加上晓丰背了个处分,我能保证原地踏步估计就不错了。”他接着长叹了一声说,“东江的班子,这次大概都是沒戏了!”
莫扶桑抬起一只手轻轻摇了摇王鹏的手臂,无声地安慰他。
作为妻子,她的心情其实很矛盾。
王鹏与冷冰的事,最初被她撞上的时候,让她有一种吞了苍蝇的感觉,尤其那天她在同里小区门口看到他们,然后叫了一辆车跟着王鹏开的蓝鸟到郊外,远远看到俩人在车里搂搂抱抱时,她曾经冲动得想过去把他们俩都撕碎了。
她最后忍下沒有这么做,完全是因为霍智贝的一个电话,让她立刻意识到,她和王鹏之间的问題早就存在,只是他俩都沒有想要认真去解决问題,才让这种背叛一而再地发生。
虽然,在肉体上她从來沒有背叛王鹏,但她不能否认,婚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的心是跟着霍智贝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的,直到她知道霍智贝诬陷王鹏,她才最后关头管住了自己的心,但她和王鹏的隔阂始终沒有完全消除。
当她把余晓丰找來,详细了解冷冰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女孩正在王鹏身边做着纪芳菲的影子,这让她忍不住要去可怜冷冰,想要拉她一把,那一刻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王鹏妻子的身份。
她甚至想要放弃她和王鹏这段一直存在问題的婚姻,直接去找冷冰谈话,想把自己这个想法告诉冷冰,但冷冰戒备的态度,和直接了当希望她离婚的话,深深刺伤了她。
她不但沒有把自己原來的想法说出來,还无情地向冷冰指出替代品的身份,她告诉冷冰,王鹏永远也不会为了冷冰和她离婚。
冷冰那天走的时候,她清楚看到冷冰受伤后愤恨的表情,她觉得心里沒有一丝痛快的感觉,有的只是更深的痛。
莫扶桑把头靠向王鹏的肩头,她不知道王鹏在想什么,就像此刻王鹏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们此刻都把自己当成了蜗牛,将自己整个灵魂都塞进壳中,不愿让自己灵魂中那些阴暗的东西让对方看到,只想一辈子掩藏,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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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与潘荣芳认识多年,每逢春节都会进京看望潘荣芳夫妇,他到东江工作这几年春节,每次进京给首长拜年,莫扶桑都会一同前往。网
在王鹏的感觉中,莫扶桑和京城中那些首长的家属之间的关系也就仅限于此了,直到潘荣芳的夫人姜华到梧桐,他才知道真的低估了自己的妻子,莫扶桑实际在驻京办任职期间就与姜华有频繁的來往。
夫妇二人陪着姜华在曲柳吃喝玩乐了一天,姜华临走去天水前,莫扶桑又往姜华的车上大包小包地放了一堆的礼品。
王鹏看着莫扶桑做的一切,想起冷冰那封信,他明白,莫扶桑这段时间所做的各种活动,所有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帮助他度过目前的难关。
他不知道莫扶桑这种努力能不能发挥出作用,但他感激她这份用心。
次日,王鹏与莫扶桑又起了个大早,去参加余晓丰与冷冰的婚礼。
王鹏发现,余晓丰这个婚礼的场面相当隆重,不但年柏杨、赵放等宁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都亲自前來祝贺,施国权、周昌海等人也都特地从东江赶过來,这场婚礼几乎成了两市党政领导的大聚会。
王鹏第一次见到冷冰的家人,他们陪着她进入婚礼现场,冷冰的脸上擦了很厚的粉,看不出她小产后的那种苍白。
与莫扶桑一起走到余晓丰、冷冰面前,向他们道贺时,王鹏握住冷冰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手是冰凉的,众目睽睽之下,他连一句关怀的话都不能说,心里那种刀切过后的酸涩又涌到胸腔内。
施国权等人坐了十來分钟就先告辞了,赵放等人因为年柏杨一直沒走,坚持至婚宴结束才告辞离开。
散席出來,年柏杨执意邀王鹏去他的住处喝茶,王鹏将莫扶桑送回家,然后与年柏杨一同前往宁城。
年柏杨从担任梧桐县长算起,來宁城已经十年,自从担任宁城市长开始,他不再住政府招待所,宁城市政府机关事务局给他安排了一套三居室的住宅,王鹏因为每年都会有两到三次去拜访他,所以对他这套住所并不陌生。
年柏杨从两年前开始迷上了工夫茶,王鹏每次來看他,他都会把珍藏的茶具、茶叶拿出來,俩人一边喝一边聊。
年柏杨当晚的话題很自然地又提到了换届,“还是不考虑我的提议吗!”
“得看组织上怎么定啊。”王鹏淡淡一笑,“我个人认为可能性不大!”
年柏杨说:“你最近压力不小啊!”
“不要说我了,你在宁城这么多年了,这次应该可以跨一大步了吧。”王鹏问年柏杨。
冯天鸣落马前,年柏杨就曾经向王鹏提议回宁城,他当初以为冯天鸣会升,年柏杨想接书记之位后再度与他搭档,但他当时就觉得中间有一些什么衔接不上。
直到冯天鸣落马,年柏杨再次通过莫扶桑给他带信,王鹏才有些隐约明白,年柏杨真正的目标并不是宁城市委书记,而是童胜华空出來的那个副省长缺。
也就是说,年柏杨从一开始就目标很明确。
对于王鹏这个颇有些试探味道的问題,年柏杨并不回避,直接了当地说:“希望如此,毕竟來宁城的时间不算短啦,不瞒你说啊,小鹏,我现在的感觉是时不我待啊!”
王鹏对年柏杨的尊重从來沒有改变过,但这种尊重并不妨碍他对年柏杨的认知产生变化,就像他本人在这十年里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年柏杨也是如此。
从年柏杨为郝摄辉出面谋位开始,王鹏觉得年柏杨性格中曾经被收敛起來的张扬一面,已经一点点地展露出來,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官位的上升,一步步地不加掩饰。
年柏杨这个明确的回答,不疑就是这种张扬性格的最明确体现,也等于是告诉王鹏,这个位置他志在必得。
以他们二人现在的地位,其实恰恰处于平等的竞争地位,尽管王鹏因为检举信刚刚经历了一场政治危机,但并不等于王鹏已经丧失机会,年柏杨此举实际有以势压人之嫌,好在王鹏本人并不计较这些。
隔日回到家,与莫扶桑谈起此事,莫扶桑叹着气说:“其实,以现在的情形,你回宁城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世事无绝对。”王鹏说,“任命下來的前一刻都有可能发生改变,现在谈这个为时尚早啊!”
莫扶桑听王鹏发出这样的感叹,便说:“大家私底下都在传,童省和冯书记的事,才和他有关!”
王鹏看莫扶桑一眼立刻说:“这种事听听就算啦,不要跟着传,免得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知道。”莫扶桑说,“只是你想想,他凭什么那么大把握敢一再要你回來!”
“你想多啦。”王鹏摇摇手,“我肯回來,对他來说,相当于少个对手,他毕竟是我的老领导,想问我要个人情保障也很正常!”
“那你就做个顺水人情吧。”莫扶桑突然双手环住王鹏的腰,“我们两地分居这么久了,阿妈年纪也大了,还有儿子也需要爸爸在身边……”
提到家人,王鹏对莫扶桑充满歉意,搂着她的肩膀说:“这几年真是辛苦你了!”
“辛苦倒也谈不上,阿妈一直帮我照看儿子,也很累的,我是觉得,施国权受兰云洁的牵扯估计是升不了啦,提前去人大似乎又不太可能,你们俩再耗一届实在是太不值得,既然年市长一再向你提议,必定他有不小的把握,再加上我们自己使把力,应该可以把这个书记位置拿下來!”
王鹏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烦躁。
莫扶桑的分析虽然有道理,但想到余晓丰作出那么大的牺牲,最后换得他回宁城把余晓丰留在东江这样一个结果,他就心有不甘。
“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啦,我自有打算。”王鹏拍拍莫扶桑的头,“我倒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换届后,无论我在哪里就职,你能不能都跟我过去!”
莫扶桑轻轻推开王鹏,沒有回答他,但也沒有像过去那样直接否决。
冷冰的事,让莫扶桑也开始反思,是不是她一再地坚持不肯调动,给了王鹏更多出轨的机会,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长年孤身在外工作,官场上工作、政治压力又大,情感无处宣泄,无疑会加大婚外情的可能性。
莫扶桑觉得,即使沒有冷冰,也可能会与张冰、李冰的出现,结束两地分居虽不见得是杜绝王鹏出轨的必然方法,却也应该是一个有效途径。
因为要到晚上才返回东江,王鹏与莫扶桑聊完后,陪秦阿花又聊了一阵,陪儿子去楼下公园玩了个把小时球,然后回來吃了午饭,接着整个下午都窝在书房沒有出來。
他告诉莫扶桑自有打算,绝对是心里话。
前一晚从年柏杨家里出來,他去王鲲家过夜,整个晚上他想了很多,把省内各市的情况都分析了一遍,觉得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机会。
所以,他在书房里给卓仕璋打了电话。
卓仕璋听出王鹏的声音,直接就问:“听说晓丰结婚去的人不少啊!”
王鹏心里咯噔一下,马上说:“都是看着他成长的,最近又发生了一些事,他也算无辜,大家都是抱着给他打气的心情去的吧!”
“你是他的老领导,平时多提醒他,凡事注意影响!”
“我会的,部长提醒的是!”
“检举的事來得不是时候啊,你这段时间工作上多花点心思,别老抱着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老观念,该宣传的还是要多宣传,尤其是要让领导们看得见、听得到,及早挽回影响!”
王鹏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听卓仕璋说点什么,从而决断省委对这次检举事件的态度,因而,卓仕璋这番提点,更加让王鹏看到了尚存的希望。
如果事情已经沒有转机,卓仕璋必然不会让他去做这些无谓的努力。
“宁城这边的书记到现在还悬着啊。”王鹏决定试探一下卓仕璋的反应。
卓仕璋果然立刻说:“本來已经决定由柏杨代理的,不知道为什么,书记办公会上突然又决定缓一缓了。”他想了一下问,“怎么,你有想法!”
王鹏叹口气说:“其实我心里挺乱的,部长有什么建议!”
“天水的金市长年龄到了,已经主动提出要求退下來,申请是上个月交上來的,省委还在考虑是不是留用……”他沉吟了一会儿又说,“不过,我个人觉得留用可能性不大!”
与管国光不同,卓仕璋毕竟与王鹏从宁城时期就相交,并且关系深厚,才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使得王鹏省却了许多猜测的环节。
“多留意吧。”卓仕璋说,“童胜华、冯天鸣的事一闹,你们东江又出了个兰云洁案,这次换届的变数很大,我现在连姜部长的想法也摸不太准,只能说机会是有,结果却很难预料!”
卓仕璋言尽于此,王鹏倒觉得收获挺大,心情好了不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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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仕璋的建议提醒了王鹏,他回到东江的当晚,就把李慕风叫到自己的住处。网
2001年是建党八十周年,从年初开始,东江市委就定下了一系列庆祝活动,为建党八十周年造势。
但由于兰云洁案的影响,施国权这段时间在潘荣芳和江一山面前屡屡受挫,省委领导原定來东江参加的一些活动都先后被取消,施国权虽然心有不甘,一直在京城、天水两地活动,想竭力挽回颓势,但收效甚微。
东江的建党庆祝活动因此比起其他城市都显得落寞许多。
“你想把被取消的活动重新搞起來。”李慕风诧异地看着王鹏,“施老大不会乐意你这么做的!”
王鹏笑笑说:“关系我來疏通,场面由他撑,他会不乐意!”
“虽然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做不得,但这个时候甘当幕后英雄怕也不合适吧。”李慕风还是不赞成王鹏的想法。
“这个就不要讨论了,我只要你支持就行,施书记那里,我自己和他去沟通,我相信他一定不会反对。”王鹏让李慕风來不是要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另有任务要他去办,“你马上抽时间,给我搞个系列宣传活动计划,党委、政府两边都要权衡考量,而且不能局限于东江和省内!”
“你想动了。”李慕风终于醒过神來,小眼睛立刻放出光來,“也就是说,从建党周年活动着手,展开一系列的宣传活动!”
王鹏抬手点了点他说:“开窍了,我会在接下去的常委会上提议,扩大东江此次建党庆祝的活动规模,团省委不是搞了一个革命圣地行活动吗,据我所知,冯天鸣原來是积极争取与其他省市一起举办这个活动的,但活动沒开始他就下來了,宁城虽然还是举办城市之一,省委却有意缩减宁城的报道力度,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东江也参与进去!”
李慕风的脸上立刻有了难色,“这事怕是时间不够了,省报的‘伟大足迹’大型采访报道团马上就要出发了,短短几天的时间……”
“事上无难事。”王鹏打断他,“你回头马上向省报的人打听一下此次采访的具体安排,作一下准备工作!”
“要不要先跟省报杨书记沟通一下,听听他的想法。”李慕风问。
王鹏连忙摆手,“不可,这还只是我们单方面的想法,尤其还沒有经过市委讨论,千万不能提前透露,万一杨书记并不赞成我们这么做,再回过头让领导跟他打招呼就被动了,等我和施书记沟通后,常委也有了统一意见,你再向杨书记委婉地表达我们的愿望!”
次日,王鹏一上班就去了施国权办公室,讲了自己的想法,施国权当然是求之不得,但他心有余悸,生怕再被省里驳回,“要不,你先和省委几位领导沟通一下,我们再开会讨论!”
王鹏理解施国权的担心,点头同意了。
他回到办公室与周昌海、胡晋等人开会,就瑞典维斯比市访问团三天后到访的准备工作进行最后检查,做完相关的指示安排后,他于下午去了天水。
夏晓阳与常剑在省委大楼放下王鹏后,就去给王鹏买当晚前往京城的车票和第二日返回天水的机票。
前一天晚上,王鹏在李慕风离开后,就与席书礼通电话,大致了解潘荣芳近期的工作安排后,他又直接打电话给潘荣芳,希望潘荣芳能在最近两天内给他一点时间当面汇报工作,潘荣芳让他第二天就去见他,他要进京,只能在出发前给他一些时间。
王鹏之所以提前半天到天水,是要在见潘荣芳前,向江一山汇报东江港区二期建设规划,以及东江之光投资洽谈会的准备情况,这是省府办在劳动节前就定下的工作汇报,所不同的是,原定向江一山汇报的是周昌海,王鹏在知道背后捅他刀子的人就是周昌海,立刻决定在自己的去向确定前要收回一部分工作权限。
胡晋已经事先与省府秘书长卜一凡沟通过,卜一凡一见到王鹏,略作寒暄后就直接带王鹏去见江一山。
王鹏进门的时候,江一山正与管国光在谈工作,他马上说:“两位领导在谈工作,我还是去韩秘那里再等等吧!”
“不用,不用。”管国光立刻站了起來,“我已经汇报完了!”
“是啊,我们谈完了。”江一山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一凡、王鹏,坐吧!”
管国光朝王鹏点点头走了出去,江一山直接对王鹏说:“给你十五分钟,尽量简明扼要!”
王鹏当即把工作作了汇报,最后他试探着说:“……这次投资洽谈会先期准备工作已经做得相当充分,届时会有近三十家外商投资项目签约,总投资额会在三亿美元以上,今年仅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能签下这么多的招商项目,和省政府的正确领导是分不开的,尤其在引进港岛泛太投资集团项目上,省长给了我们很多建议和帮助,來汇报前,市委市政府的同志都希望我能转达对您和省政府的感谢,同时,我们想把这次洽谈会当作建党八十周年的献礼,不知道省长能不能抽时间参加签约仪式!”
江一山盯着王鹏上下打量了一阵,然后哈哈笑着对卜一凡说:“谁说王鹏不会拍马屁,我看他很会拍马屁嘛!”
卜一凡跟着江一山呵呵笑,王鹏有些尴尬,被他们俩笑得心里直发毛。
江一山笑完扬扬手对王鹏说:“这个事情你就和一凡商量吧,只要时间上沒什么冲突,我去一趟也沒什么问題,就当是支持你们工作了!”
王鹏一听这话,立刻激动地站起來说:“谢谢省长,我们一定把这次洽谈会办好,不让您失望!”
“行啦,你要是连这么个洽谈会都办不好,也不用当市长了,更何谈其他!!”江一山瞄了王鹏一眼,“还有沒有其他事!”
王鹏一下咂出江一山话里的味道來,除了市长,江一山难道还希望他干点别的,这可真是让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意外收获。
他被江一山打压了这么多年,如今又陷在东江进退艰难,做梦都沒有想过,有一天江一山会递橄榄枝给自己,这种绝地看到希望的感觉,让他感到兴奋莫名,差点忘了如何应对。
卜一凡轻推了王鹏一下,“省长问你呢!”
“啊……”王鹏挠了一下头,“还真有件事,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一山看王鹏一下从兴奋变成了蹙眉,以为他又碰到棘手问題了,便看了看手表问卜一凡:“还有多久开会!”
“十分钟。”卜一凡说。
“那你先去准备吧,我和王鹏再谈五分钟!”
卜一凡一走,王鹏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说:“省长,建党八十周年是大事,我们为此早在去年就开始着手准备庆祝活动了,现在省委连着取消几个活动,下面同志们思想上都有了消极情绪,不利于工作啊!”
江一山说:“原來是这事,还是向潘书记反映吧,有机会我也会替你们提一下!”
江一山竟会如此爽快地应承下來,这在大大出乎王鹏意料之余,也给了他极大的信心,他相信只要潘荣芳那关也过了,接下去其他常委就更不会有什么问題。
但是,王鹏在席书礼的办公室一直坐到潘荣芳快出发去车站,也沒有接到去潘荣芳办公室汇报的通知,虽然他事先做了准备让常剑去买火车票,但他又很担心这样做太过刻意而引起潘荣芳的反感。
王鹏正犹疑不定的时候,潘荣芳已经拎着一个包走到席书礼办公室门口,对着席书礼说:“出发吧,你在路上打个电话,看看是不是能给小王弄张车票,让他跟我一起进京。”说着又面对王鹏问,“去一天沒问題吧!”
王鹏连忙说:“沒问題!”
难得潘荣芳自己提出让他跟着进京,他马上借口给秘书打电话让他们回东江,暗中告诉席书礼,常剑已经买好了车票,席书礼听了呵呵直乐。
潘荣芳让王鹏跟他一起坐省委一号车去车站,车一出省委大院,潘荣芳就问他:“说说你要汇报的工作吧!”
王鹏摸不准潘荣芳会是什么态度,干脆先把向江一山汇报工作的事讲了一下,又提了请江一山参加投资洽谈签约仪式的事,然后才说:“……除了这个投资洽谈会,作为建党八十周年的献礼活动,我们有计划举办一系列经贸活动,像东江车展、商业银行改革论坛、东江服装展等等,只是,这些都是政府举办的经贸活动,对于建党八十周年庆这样的隆重节日,党委一边的活动才是真正的重头戏,省里取消一部分活动后,我们如果再按原计划大张旗鼓地办这些活动……”
王鹏侧身看潘荣芳闭着眼睛,看不出究竟是听进去了,还是沒听进去,咬咬牙接着说:“东江这两年的稳定來之不易,我一直牢记书记的叮嘱,在市委的领导下做好政府工作,所以怕政府这边的活动搞得太热烈,在干部群众中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你是希望恢复那些取消的活动。”潘荣芳突然睁开眼睛厉声打断王鹏,把王鹏惊出了一身的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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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咽了一口口水,才回答潘荣芳:“我们东江市委市政府都拥护省委取消一部分活动的决定,为了更好的贯彻这一决定,并且在建党八十周年期间,向全省和全国人民更好地展示东江在省委省政府领导下发生的巨大变化,希望省委能考虑让东江参与革命圣地行活动!”
一口气把话说完,王鹏觉得自己就像小学生在老师面前背完一篇课文一般,既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又有等待评定的忐忑不安。网
潘荣芳沒有马上答复王鹏,而是重新闭目养神,直到车站登上火车都沒有再开口。
王鹏因为江一山的爽快态度而带來的信心,在潘荣芳的沉默不语中一点点消失殆尽,他心中暗自叹息,世上之事往往如此,此消彼长,你永远也料不定那一面会是定数。
常剑给王鹏买的车票是硬卧,王鹏上车后沒有直接跟去潘荣芳所在的软卧车厢,席书礼过來时,他以为是潘荣芳让他过去,立刻就站了起來准备跟席书礼走。
“等等。”席书礼一把拉住王鹏,靠在硬卧车厢的过道边,递烟给王鹏,“那边有客人!”
王鹏愣愣地接过烟,随即又马上释然,他自己能想到万一潘荣芳沒时间与自己谈话,干脆就买张车票一路跟上车,那自然也有人会为了见潘荣芳面谈做同样的事,只是不知这个人会是谁。
席书礼像是知道王鹏的心事,点了烟后说:“是宁城的年市长,说回家探亲,知道书记同一趟车,就过來问候一声!”
王鹏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农田,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他相信谁都不会相信年柏杨真的是回家探亲,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东江忙着建党周年献礼活动,宁城也是一样,何况宁城现在是群龙无首,省委又一直沒有宣布由谁來补冯天鸣的缺,年柏杨这个时候应该也不能保持一惯的从容不迫了。
一小时后,席书礼接到潘荣芳的电话,让他和王鹏一起过去。
软卧包厢内只剩下潘荣芳一个人在喝茶,王鹏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席书礼替王鹏去泡了茶,然后带上门躲出去了。
潘荣芳沒有就出发时王鹏的那个请求展开谈话,而是与他闲话了一阵家常,又询问了王鹏家人的情况,才把话題转到正事上,“去东江前,你在宁城工作了几年!”
“七年。”王鹏说。
“比起我们党许许多多的基层干部,你的进步可以算是非常快啊,东江这四年应该是你提拔最慢的一个阶段吧。”潘荣芳捧着茶杯问。
王鹏笑笑沒有正面回答,“我是得益于援藏那几年,比别人可以说是跨了一大步!”
潘荣芳点一下头道:“你到东江这几年,虽然东江接连出了几桩大案,但细究起來都不是你的问題,是这些人自身的人生观出现偏差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这几年,你花在东江经济建设上的精力和取得的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倒是宁城,这些年慢慢掉到东江后面去了!”
潘荣芳说到这里呵呵笑起來,抬手指了指王鹏说:“还别说,你这家伙,不管到哪里工作,口碑都不错,宁城有不少同志都希望你回去主持工作,实在是难得啊!”
王鹏明明看着潘荣芳在笑,心里却一点都不认为潘荣芳是真心在笑,他自己也觉得潘荣芳最后一句话对他來说不见得是件好事。
他这么理解并不是因为他不想回宁城,也不在于他担心潘荣芳同意他回宁城,恰恰在于他认为潘荣芳并沒有这方面的打算却拿出來说这事,说明潘荣芳有误会,认为王鹏本人有这样的想法,并且已经在暗中活动让宁城现有班子成员向潘荣芳游说,意在提醒王鹏,他犯了一名干部不应该犯的忌讳。
这种情况下,王鹏很难用简单的“好”或“不好”來回答,只要有一个地方答错,那么他接下去做再多的努力也都可能功亏一篑,这样的情况让他心情变得更加紧张,手心也越來越潮腻。
他那起杯子,连着喝了两大口茶,放下杯子盖上杯盖时仍沒想好怎么说,便又掀开杯盖“咕咚咕咚”连着喝茶,直到把杯子里的茶水都逼干了,才无奈地放下杯子。
潘荣芳看在眼里沒有作声,等王鹏放下杯子,他径直站起來亲自去拿了水瓶给王鹏续水,使得王鹏更加紧张起來。
重新捧着杯子坐下时,王鹏抬头看到潘荣芳带着善意的微笑,忽然竟产生一种哑然失笑的感觉,他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像官场中许多人一样,变得如此在意得失,并且因为这种得失,在领导面前变得诚惶诚恐,沒有了年轻时的从容恣意。
他终于定下神來,看着潘荣芳说:“无论我在哪里工作,当地取得的发展都是在省委省政府领导下,当地党委政府班子集体努力取得的成绩,我个人应该说是沾了集体的光,学到不少的经验教训,帮助了我的成长!”
潘荣芳脸上的笑意更深,“你能有这样的认识,证明你在东江这几年成熟了不少。”他停下來喝了一口茶,转移了话題,“你前面提到东江参与革命圣地行的事,我已经让书礼与团省委联系了,希望他们还來得及安排!”
“谢谢书记。”王鹏一激动竟直接站了起來。
潘荣芳呵呵笑着扬手说:“坐下坐下,太礼貌就显得生分了,我记得,当年吴双杰把你介绍给我们的时候,你还只是一名基层的镇长,但是待人接物远不似现在这般拘谨!”
王鹏嘿嘿笑着重新坐下來,心里想着,“那是自然的,我要是敢在省委一把手面前造次,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想归想,他嘴上一个字也不敢说,只是一个劲装傻充愣地笑。
原以为潘荣芳说了这些会结束谈话,沒想到王鹏刚开口要告辞,潘荣芳却让他再坐会儿,说有事还相问问。
“……听说你弟弟结婚了,弟媳是京城人。”潘荣芳表情很随意地问。
王鹏立即意会,潘荣芳说是问王帅,实际是要问齐琳,而问齐琳的目的只怕仍旧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对,中组部齐副部长的女儿齐琳。”王鹏干脆直接告诉潘荣芳,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兜圈子,让潘荣芳误以为他拿架子故作神秘。
“哦。”潘荣芳点了下头,“既然这次已经來了,你该去拜访!”
潘荣芳说得含蓄,王鹏只好继续推测潘荣芳的真实意图。
如果说,潘荣芳是让王鹏为自己的事去找齐大海,王鹏觉得有点舍近求远的味道,毕竟他的提拔基本就掌握在潘荣芳手里,潘荣芳真的想安排应该不需要王鹏去拜托齐大海那么麻烦。
既然不是要王鹏为自己的事去找齐大海,那么潘荣芳这个时候要王鹏去拜访齐大海,就显得有那么点耐人寻味了,王鹏感觉是潘荣芳希望他帮忙安排与齐大海见面才对。
潘荣芳到运河刚刚一届,是不是连任很难说,这得取决于中央的整体布局,尤其江一山已经连任两届省长,如果潘荣芳不挪位,就意味着江一山要离开运河省。
那么,潘荣芳要在这个时候见齐大海,是为了动动位置离开运河。
王鹏觉得这个可能性也不大,到了潘荣芳这个级别,提拔还是交流,都不是齐大海能起得了作用的,论级别,潘荣芳还高过齐大海。
王鹏偷瞄了潘荣芳一眼,觉得照这样分析下來,潘荣芳要见齐大海,只怕是为了运河省委省政府接下來换届的人事安排的可能性更大,尤其是童胜华空出來的缺。
想到这个空缺,王鹏的心头又突突突地狂跳起來。
无论是运河省副省长还是天水市市长,省委只有提名的权力,决定权却是在中央,潘荣芳要想安排谁,势必要事先与中组部进行沟通,潘荣芳此举很大程度上说明,他还沒有离开运河省的打算,要趁换届前就省内的人事问題预先作好安排,与中组部各方面负责人提前作好充分沟通。
王鹏不禁暗责自己考虑不到位,于公于私,他确实应该去拜访齐大海,既要帮潘荣芳引这根线,也要为自己多找一份支持。
从潘荣芳的车厢出來,王鹏在走道外给王帅打了电话,把到京城的时间告诉王帅,希望他能來车站接一下,另外希望王帅帮忙安排与齐大海见面。
王帅在电话里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王鹏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沒有听清楚自己说的话。
火车到站下车出检票口,王鹏远远看到年柏杨比潘荣芳晚些从软卧车厢下來,直接上了一辆停在站台上的军车,在夜色中绝尘而去。
王鹏一直走到出口处才看到王帅挤在人群中张望,走近了才发现王帅顶着两只熊猫眼完全是沒睡醒的样子,连忙问:“最近很忙吗,精神这么不振作!”
“连着加班赶两个案子,每天才睡两个小时,你说能振作吗。”王帅苦笑着接过王鹏手里的行李。
“你们直接办案。”王鹏诧异,“你不会是主动要求的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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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帅很是勉强地笑笑,帮王鹏把行李包放上车,与王鹏先后上了车。网
“在家里,齐琳和她妈俩个,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我每天整个一手足无措,连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才好了。”王帅一边开车一边诉苦,“你说,我不躲单位加班又能怎样!”
王鹏皱了皱眉,这种情况,他相信王帅在结婚前就料到了,只不过太过自信,以为可以承受,却沒想到才这么短时间就已经难以忍受了。
“齐部长呢,他应该不会像齐琳和她妈一样。”王鹏打开车窗点了支烟。
“老头子倒是个大气的人,挺讲原则的一个人,问題是,家就不是个讲理的地方,再加上那娘俩沒理都能说出理來,老头子的原则在她们那里简直就是狗屁。”王帅说。
“怎么这么说话。”王鹏有点不悦,“怎么说都是齐琳的父母,你连基本礼貌都忘了!”
王帅撇撇嘴接道:“我沒不尊重他们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对了,你见老头子有事!”
王鹏点下头,“我是跟潘书记一起來的,只有明天白天一天的时间,主要是想给潘书记牵个线!”
“潘荣芳。”王帅说,“他都封疆大吏了,级别比齐琳他老头子都高,还有什么要求到老头子这里的!”
王鹏斜乜着王帅道:“三毛,我怎么觉得你变了不少啊,原來那股劲都哪儿去啦,说话这个味!”
王帅愣了愣,随即自嘲地笑,“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整天被这母女俩熏陶着,不紫也黑了!”
“一个人在长长的一生里,不可能一成不变,但会变成这样,环境因素只是其中之一而不是必然,你不要把责任都推在她们母女身上,多反观一下自己的内心。”王鹏语重心长地说,“你也说齐部长是个有原则大气的人,那么为什么不问问自己,他比你和她们母女相处的时间更长,他是怎么做到的!”
王帅沉默了。
王鹏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他知道他的话说到王帅心坎上了,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不再多言。
王帅与齐琳和齐大海夫妇同住,王鹏知道童建军规矩多,不愿意事先未作说明就去打扰引起童建军的反感,就让王帅把他送到离齐家较近的酒店入住,并让王帅无论如何今晚跟齐大海提一下见面的事。
当晚十一点多,王鹏刚上床与莫扶桑通完电话,就接到王帅的电话,说齐大海请王鹏明天一早來家里吃早饭,如果潘书记不嫌简陋,希望可以赏光一起來家里。
王帅说的是齐大海的原话,王鹏一下就听出齐大海对潘荣芳的尊重,心里一阵狂喜,也顾不得已是深夜,搁下王帅的电话就给潘荣芳去电话,汇报了齐大海对潘荣芳的邀请。
潘荣芳听后就说,明天一早他会和席书礼一起过來与王鹏汇合。
次日,王鹏起了个大早把房间退了,在酒店大堂等潘荣芳和席书礼,只坐了十分钟不到,他就接到潘荣芳亲自打给他的电话,说是到了。
齐大海极注重礼数,童建军虽然性格骄横,但对官场迎來送往这一套也很看重,夫妻俩接到王鹏电话后,就一起等在门口迎潘荣芳,潘荣芳一下车就大步上前与他们握手,连连说叨扰他们不好意思。
齐家的保姆早在餐厅准备下早点,南北风味都有,相当的丰盛。
王帅、齐琳夫妻俩也起了个早,过來打了招呼就一起出门了,并未与王鹏他们一起用餐,显然是想避开,免得打扰了可能发生的公事交流。
让王鹏意外的是,潘荣芳与齐大海并未谈到任何人事问題,哪怕是其他的公务也沒有任何交流。
他们只是像两个久未见面的老朋友,闲聊着各自的生活,说说最近看的书,潘荣芳临走的时候,送了一尊天水产的弥勒佛根雕给齐大海,并力邀齐大海近期去运河调研。
齐大海一边握着潘荣芳的手道谢,一边说:“最近部里正在讨论下去考察的事,那我就应潘书记这个约,尽量争取去运河吧!”
到这个时候,王鹏总算是明白了,潘荣芳见齐大海,要争取的就是这件事,一个齐大海带队到运河进行干部考察的机会。
他觉得这回跟潘荣芳來京城真的是沒有白來,且不说是不是可以为自己争取到机会,光看潘荣芳与齐大海的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互动,也让他受益良多了。
王鹏本想随潘荣芳一起离开,但潘荣芳笑着拍拍他的肩说:“你难得來看齐部长,就多聊一会儿,我还要在京待两天,你可以先回去!”
送走潘荣芳,王鹏跟齐大海夫妇一起进屋,保姆给王鹏和齐大海泡了茶,童建军去帮齐大海拿出门上班要穿的外套。
“小鹏,住几天再走。”齐大海坐下后问。
“真对不起,齐部长,我晚上就要回的,最近都在忙建党周年庆,不能走开太久。”王鹏抱歉地说。
“对,工作要紧。”齐大海说着打量王鹏一番问,“马上换届了,有沒有什么想法!”
王帅告诉王鹏,齐大海是个讲原则的人,齐大海突然这样问王鹏,王鹏心里的喜悦一闪即逝,这恐怕只是齐大海的一个试探罢了,他记得王帅刚结婚就向齐大海提出要外放,结果引得齐大海大为光火的事情,他不敢冒险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按中央和省委的布署,努力做好换届准备工作是我们地方政府份内的事,不过,我们市委班子成员还真为这事动了脑筋。”王鹏避开齐大海这个问題所指向的个人想法,故意把问題引向换届工作,“针对部分领导干部面临换届心态比较复杂,给换届工作带來一定影响这样的情况,我们觉得对于东江这样的经济发达的地级市,应该注意完善班子结构、提高班子的整个功能,比如,市委委员的人数,是不是可以适当增加职数,吸收经济职能部门的领导、经济规模比较大的区县领导,结合进市委委员!”
“有点意思。”齐大海大声说着站起來拍拍王鹏的肩膀,“你们长期在基层工作,看到听到的问題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我倒是真想仔细听你说说。”他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然后问王鹏,“你白天有沒有什么安排!”
王鹏说:“上午沒有,下午约了欧阳老师,要去拜访他!”
“那行,你现在跟我一起走,咱们边走边聊如何。”齐大海说话的当口,童建军已经过來帮他穿上了外套。
一路上,王鹏跟齐大海讲了他对干部换届的一些看法和想法,齐大海也不摆首长架子,不时与王鹏交流他的想法,俩人说得不亦乐乎,四十分钟的车程只觉得一晃眼就过了。
王鹏跟着齐大海下了车,齐大海问王鹏要去哪儿,让司机送他,王鹏坚决推辞了。
上午他并不是沒有安排,而是要按昨晚莫扶桑电话里的再三要求,去潘荣芳家里看望姜华。
莫扶桑告诉王鹏,姜华与潘荣芳是大学同学,由于潘荣芳一直身在官场,所以姜华为人处世一直都很低调,而事实上,姜华本人在国内金融界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东江既然要举办商业银行改革论坛,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把姜华请來参加,借着东江试水民营商业银行的成果,请姜华來做一次演讲,她知道姜华最近正好在研究这方面的课題。
王鹏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民营商业银行这几年的发展,他花费了不少的心力,确实是时候请姜华这样的业界专家來检查一下初步成效了,这样做不但能够提早获知东江民营商业银行发展过程中的长处与弊端,也能够通过姜华的课題为他在东江的政绩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姜华在办公室见王鹏,她的表情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老潘说你今天就要回去的,怎么不趁有时间到处逛逛,跑我这里來了!”
“小莫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只顾着來工作,一定要抽个时间來看大姐,我要是敢不來,回去不知道要怎么数落我呢。”王鹏笑着递上一个纸袋,“來时买的一点东江特产,大姐不要嫌弃哦!”
“你们一片心意,我怎么会嫌弃,快坐。”姜华接了纸袋,给王鹏倒水,随口问他,“你这么來去匆匆的,一定是东江很忙吧!”
王鹏立刻说,“可不是,最近建党周年庆搞了许多活动,其他倒还好说,就是这个商业银行改革论坛,一开始提出來搞的时候倒不觉得有多难,真一筹划才知道民营商业银行这一块,在国内现在还观点相当不一致,要想请到有权威的专家都难呐!”
“民营商业银行。”姜华立即把杯子放到王鹏面前问,“你们在搞这个,我怎么沒听老潘说过!”
“开始也只是小打小闹,但是东江的经济环境特殊,民营经济特别发达,所以民营商业银行的发展势头相当迅猛,远远超过我们政府的预期了,由于国家对金融体系一直是有条件的放开,所以,尽管东江发展得不错,省里还是采取了低调的态度,也正因为这样,我们心里很沒底啊。”王鹏说出自己的忧虑,眼睛却一直在打量姜华的反应,希望可以打动她,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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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对干部换届有个形象说法,“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只跑不送,平级调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姜朝平有一次与王鹏吃饭时就曾提到过,要王鹏去上面跑跑,钱的方面他可以赞助,王鹏当时虽心有感激,但也仅仅是感激,而不是认同,他的观念内一直认为花钱已不仅仅是跑官,确切來说应该属于买官了。网
王鹏有这种认识还在于他这么多年的官场经历,他的每一次提拔升迁,都与金钱无关,无论是派系斗争需要他,还是他的工作才能被领导赏识,总之,都与钱无关。
所以,他一直都相信,提拔升迁这件事,并不是完全像民间组织部茶余饭后描绘的那样离谱,只能说有这样的腐败例子,但不是全部。
但是,不花钱跑官,不代表他不去要官,尤其是经过冷冰那件事的影响,他清楚看到在他的身后已经站着一队人,他们需要他一直往上爬,就是不能往下跌,否则一定会出现多米诺效应,使很多人在不情愿的情况下淡出官场。
这种现象虽然让他觉得有些悲哀,但身在其中,他又觉得自己像上足了发条的齿轮,在与相邻轮子的不断啮咬中,一圈圈地向前滚动,怎么也停不下來。
就像他这闪跟着潘荣芳进京,说是带有一些公事目的,其实说到底,究其实质就是曲线要官。
无论是让潘荣芳同意东江参加革命圣地行活动,还是陪潘荣芳见齐大海,又或者是与齐大海讨论干部换届中暴露的问題,甚至是现在坐在姜华对面大谈东江的民营商业银行改革,他的每一言每一行,都是围绕着“提拔”这个目的去的。
他相信,无论是潘荣芳夫妇,还是齐大海,他们每一个人也都很清楚他的真实用意,只不过,身处这个官场中,这几位正直的领导干部,更多考虑的是大局方向,官阶越往上,能够坐上去的人必然是越來越少,而一个省那么多的厅级干部,谁能跨上那一步高高的台阶,能力、政绩之外,自我推荐也必不可少,只要王鹏的行为沒有违反他们的行为原则,并且主观方向是正确的、有建树的,他们也会选择睁一眼闭一眼的方式。
姜华果真答应王鹏,她会考虑王鹏邀请她出席并演讲的提议,使王鹏的这次京城之行又多了一个收获。
欧阳晖是早些日子就答应王鹏,会出席参加东江的商业银行改革论坛,王鹏下午到他那里又详细谈了有关细节,并提到想邀请姜华出席的事,欧阳晖当场就说他也可以跟姜华提提这事。
但王鹏拜访欧阳晖的主要目的,却不是这个论坛,而是东江港北区一期码头落成典礼,他希望能邀请中央首长出席。
他这个想法并不是原來就有的,而是在來京城的火车上,得知年柏杨也进京,意识到必须为这场暗中的竞争加些重码。
但他知道,邀请首长來东江不是一件小事,而是绝对的大事,事情一旦定下來,中央到省市各级都提前一个月就要做好准备工作,现在离七一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才提出这样的请求,成功率可谓是低得不能再低。
尽管如此,他还是想试试。
欧阳晖听了王鹏的想法后,沉吟了长久,才说:“不太好办,但可以试试!”
王鹏想了想说,“老师,或许可以以能源港作为契机提这件事,经济复苏,能源港的重新启动建设省市两级已经讨论了多次,首长对这个项目一直都很关注,或许可以请他实地视察东江港北区的现况后,就能源港建设何时重启给我们一些指示!”
“嗯,这个想法可行。”欧阳晖说,“那你等我消息!”
“我是不是跟省委汇报一下这件事。”王鹏沒有跟潘荣芳、江一山提过这件事,怕引起误会。
欧阳晖想了想,还是摇摇手,“先不要说,等有眉目了再汇报吧,免得他们失望!”
从欧阳晖那里出來,王鹏看还有些时间,就去商厦买了些东西,给贾伯涛打电话,说他在京城,想去看望李震川夫妇。
李慧已于一年前出国,王鹏现在每次來京还是照例去看望李震川夫妇,李家人对他也一直都亲切有加。
王鹏原以为会在李家撞上年柏杨,但从他进去到离开,始终沒有遇上年柏杨。
李震川与王鹏的话題还是围绕在工作上比较多,李震川虽然早已不担任任何职务,但对工作仍保持着高度的热情,尤其是对基层的情况问得很详细,王鹏回答得也很有耐心,只要李震川想知道的,他必定会仔细作答不让老人失望。
从李家出來,王鹏接到东子的电话,才知道东子也在京城,由于要赶飞机,便约了在机场的咖啡吧见面。
俩人已经有日子沒见,甫一相见,都是张开双臂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点了咖啡,坐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说到王鹏來京的目的,王鹏才想起宁枫受童胜华一案影响,一直沒有消息,能源港建设如果真的重新启动,中原燃气与宁枫对能源港的合作投资势必要重新谈判。
他不由得叹道:“宁枫还沒消息!”
“已经出国了。”东子淡淡地说。
“什么。”王鹏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一点消息都沒有啊!”
“她走前给我打过电话,不会错的。”东子说。
“结案了。”王鹏曾估计上面有意早点了结童胜华案,看來是真的了。
“差不多吧。”东子说,“她与中原燃气合作投资的事,在走前已经作了处理,全部股份都转赠中原燃气!”
“转赠。”王鹏倒吸一口冷气,觉得喝进嘴里的咖啡有说不出的苦涩。
东子笑笑说:“干吗,替她舍不得,这些年,她赚得不少啦,出去以后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够她吃喝一辈子了,更何况她在外面还有别的金融投资,你就别操这份闲心了!”
王鹏讪笑着反问,“我真不了解她,是吧!”
东子一点不回避,直接点头称是,但又说:“她让你看到的,是她最好的一面,你应该感到高兴!”
“也许吧。”王鹏搓搓脸,然后朝东子笑笑问,“什么时候來东江,我们好好喝一杯!”
“这还不简单。”东子笑,“我马上去看看有沒有飞天水的票,一起走啊!”
俩人相视着哈哈大笑,笑过后,东子站起來送王鹏过安检,在安检口俩人再次拥抱告别。
王鹏看着东子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心里忽然又有了久违不见的,只属于他和东子之间的那种温暖感觉,他与东子从初识开始的点点滴滴,就像过电影似的,在他脑海里一幕幕拉过。
从知道东子是小妹的亲哥哥之后,王鹏一度曾觉得,东子出现在他身边,于东子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于他则是一场美丽的误会,他与东子之间谈不上真正的兄弟情。
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东子只不过一直在做他自己该做的事,对妹妹如此,对他这个兄弟也是如此,尽管一直浸淫在商海,东子比起身在官场的李泽、年柏杨更具备李震川的品格。
临登机前,他拿出手机准备关机,姜华的电话却打了进來,她答应了王鹏的提议,并说会和欧阳晖一起出席。
这个消息令王鹏还沒从激动中缓过劲來,席书礼也打电话过來,告诉他已经和团省委沟通过了,让王鹏到天水后就与团省委负责此次圣地行的负责人联系相关事宜。
王鹏匆匆谢过席书礼,马上给施国权打了电话,请施国权马上派人与活动负责人取得联系,他回來后马上要回东江接待瑞典访问团,留在天水只会误事。
施国权听到这个消息惊喜万分,说他马上就安排这件事,并且会亲自去天水接洽这件事。
对于施国权來说,不受兰云洁案的牵连入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现在根本不敢再奢望提拔升迁的事,能够平稳过度到退休,他就要天天烧高香了,所以这个时候能获得在省里露脸的机会,让省委领导重新正眼看看他,他就很满足了。
王鹏在天水机场一出安检就看到了等在接机口的常剑,一上车,常剑就说:“今天和韩秘一起吃晚饭,听说江省明天要去宁城!”
王鹏瞄了他一眼,等他把这句沒头沒脑的话背后的意思说出來。
常剑低声说:“中央首长一直都很重视农村改革,年市长上任后,在宁城大力推行农业和农村现代化建设,江省这次带队的省巡视检查组,说是下去检查宁城对全市农村‘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学习教育活动的成果,实际是为中央首长下个月到宁城考察农业和农村工作做准备!”
“真的。”王鹏意外地看着常剑,料不到这个有点八卦的秘书,竟然会从韩水林那里套到这么重要的消息。
只是,转念一想,他的心情又黯淡下來,首长下个月要到宁城,再想他于建党周年庆期间來东江,几乎是无望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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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国权只在天水待了半天的时间,与团省委负责此次革命圣地行的负责人联系沟通后,把李慕风留在天水做进一步的接洽工作,他则赶回东江与王鹏在当天下午分别会见了瑞典维斯比市访问团一行。网
王鹏在下午的会见后除专程设宴招待访问团一行,又于晚宴后与访问团一行就合作建校、行成互访机制等问題专门进行戳磋商,最终达成初步共识签订了合作意向书。
王鹏忙于访问团在东江的考察接待工作同时,施国权主持召开了市委常委会议,就东江参加革命圣地行活动进行工作布署。
王鹏在会上提议由市委宣传部出面,结合运河省建党八十周年系列庆祝活动,举办一场东江文化艺术节,以革命圣地行活动为契机,再邀请华夏电视台“心相映”艺术团到东江演出,在七一前后形成一场活动高潮。
王鹏的提议一出,所有常委都很兴奋,沒有人喜欢被人冷落,尤其是官场中人,更怕被上级领导忽视,东江这段时间在省里倍受冷落,现在又适逢换届,大家都希望能出现一个契机,让省委的目光重新投向东江,只有班子被注视了,个人才有提升的机会。
既然要搞东江文化艺术节,大家一致认为,要搞就每年搞,形成一个东江特有的文化特色,结合东江的民俗特点,办成一场属于东江百姓的文化盛宴。
李慕风还沒有从天水回來就因此接到新的任务,让他即刻动身进京,与华夏电视台取得联系,商讨“心相映”艺术团來东江演出事宜,除此之外另一项任务则是,要他与国家文联公仆颂艺术团联系,请他们在东江首届文化艺术节上作开幕演出,与华夏电视台“心相映”艺术团的闭幕演出形成呼应。
东江市委市政府的班子连着开了几天会,就市政府原定的一系列庆祝活动纳入艺术节活动进行讨论,打算展开一场“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宣传活动。
东江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中央一号首长到宁城考察农业和农村工作的新闻,通过中央、省、市各级新闻媒体的连续报道,传遍了省内各市的大街小巷。
王鹏由于一直沒有得到欧阳晖的答复,在看到这些新闻后,越加心急如焚,终于耐不住性子,打电话给欧阳晖,想知道确切的消息。
欧阳晖答复王鹏,他已经向首长汇报过,首长的意见是请全国人大的同志先到东江看看,办公厅已经与运河省委、省政府取得联系,正在商议具体的考察行程安排。
与欧阳晖通话的第二天,施国权与王鹏就分别接到了省委和省府办公厅的电话,让他们去天水开会,讨论中央领导到东江考察的接待工作。
利用到天水汇报工作的机会,王鹏与施国权一起,向潘荣芳、江一山汇报了东江打算结合建党庆祝活动举办东江文化节的打算,并呈上了活动安排的详细报告。
王鹏还向省委一、二把手单独口头汇报了想请首长参加东江港北区一期码头落成典礼的打算,潘荣芳与江一山都觉得想法很好,但能不能成行很难讲,一号首长刚刚到过宁城,二号首长再到东江,中央首长如此频繁地到运河,虽然是给运河省委省政府班子长了脸,但其他省份难免会有想法,首长们肯定会权衡利弊,來不來就很难保证了。
潘荣芳对于东江要举报的东江文化节更感兴趣,他的意见是干脆趁着这个文化节,邀请部分中央领导來东江参加活动,同时考察东江港区项目,反倒有一举两得的效果,至于是不是能把二号首长请到东江來,他远沒有江一山的态度來得热衷。
王鹏估计江一山的热衷态度与江一山一直希望能源港项目在他任期内上马有很大关系。
果然,王鹏回到东江才一天,江一山就亲自打电话给他,要他一起进京。
江一山进京的目的是由省政府出面邀请首长到东江参加落成典礼,带王鹏一起去的目的却不是让他一起去邀请首长,而是他听了王鹏与施国权的汇报后,知道他们在邀请“心相映”艺术团一事上遇到了阻碍,打算出面帮他们协调。
江一山此举再次让王鹏大感意外。
他一直认为,只有潘荣芳会最大限度地帮助他,沒想到同样听了汇报以后,潘荣芳采取的是迂回方式推出东江,江一山则立刻付诸行动,不但亲自进京去邀请首长,还出面为东江协调“心相映”艺术团到东江演出的事,使他一时之间又难掩感慨,觉得领导们的心思真的是难测。
江一山的京城之行虽谈不上完全达成目的,但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至少他确实帮东江谈妥了“心相映”艺术团到东江演出一事,最重要的是,首长虽然沒有答应在东江港北区一期码头落成典礼当日來东江,但他还是答应了在七一前后到东江考察能源港项目。
京城回來后,王鹏与施国权携部分班子成员一同前往天水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东江市纪念建党八十周年系列庆祝活动暨首届东江文化艺术节情况。
施国权在发布会现场详细介绍了活动情况,以及东江以喜迎建党八十周年为契机,全面推进经济社会发展的有关情况,省委宣传部长施成功等省委省政府领导出席了新闻发布会,李慕风还充分调动其媒体从业多年的人脉力量,将二十多家中央驻运河新闻单位、省及天水市新闻单位的领导、记者都请來参加了新闻发布会,为东江的庆祝活动打响了第一炮。
五月底,东江首届文化艺术节开幕,公仆颂艺术团來东江作开幕慰问演出,国家文联的有关领导、省委副书记冯向明、副省长管国光,以及省人大、省政协的领导,都一起到东江参加开幕式。
就在当天上午,黄克明率东江代表团启程参加革命圣地行活动。
随着东江文化艺术节的开幕,各项文化艺术、经济商贸活动也接踵而至,中央及省市地方领导、专家、艺术家、投资商和记者等各色人等相继來到东江,整个春末夏初时节,东江的各大宾馆、酒店纷纷爆满,整个东江都处于一种节日氛围之中。
施国权、王鹏等东江四套班子的领导,每天马不停蹄地奔波,会议、活动、宴会一场接一场,大有一种累并且快乐着的感觉。
梅雨季节到來时,东江文化艺术节正是进入高潮的时候,王鹏在繁忙中突然接到一个消息,宁城出事了。
告诉王鹏这个消息的是张冬海。
曲柳与三泽在相安无事多年之后,再次暴发激烈冲突,村民采用堵河截流的老办法,筑坝堵了河,副省长邱志远已经赶往曲柳现场办公。
这天晚上,姜朝平來王鹏住处,也跟王鹏说了这件事,并且颇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态度说:“这个时候闹出这样大的事,年市长恐怕前途堪忧了!”
王鹏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但他却沒有那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反倒开始揣测年柏杨会怎么做。
当年那场轰动全国的截流事件再次重演,王鹏以现在的身份和立场來看,他不认为年柏杨会比当初的彭开喜处理得更好。
他这样想并不是说年柏杨沒有担当,而是因为他的地位发生了变化,会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待同一个问題。
截流事件,对于当地百姓和政府而言,是极为无奈的一个举动,如果事情能够按正常途径得到圆满解决,相信沒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采取如此极端与不友好的手段。
这样的事在曲柳重复发生了,这只能说明在历经多年以后,有些人再度利令智昏,视生命如儿戏。
但是,对于中央來说,无论是运河省还是江海省,都是整个体系的组成部分,事情要解决、百姓生命要重视,极端手段同样也不会被允许。
王鹏从这件事情上看到的是,年柏杨只要能妥善解决这个看似矛盾的命題,他的仕途就不会受到影响,唯一会对年柏杨造成影响的,是年柏杨在宁城的民望。
王鹏想得出神,姜朝平则有些想入非非,“人算不如天算啊,年市长遇上这样的倒霉事,再放眼整个运河省的厅级干部,比你更具影响力的真的很难再找出一个來了,加上这段时间中央到省里对东江的支持,副省长的提名怎么也该轮到你了吧!”
王鹏思路被姜朝平打断,立刻说:“别做这种梦啦,我自己是什么水平,我清楚得很,政治上要说超越年市长,还要假以时日!”
“话虽这么说,但现在机会來了啊,是天要帮你,想推也推不掉。”姜朝平乐颠颠地笑。
“你最近应该是光忙着应酬交际了吧!”
王鹏突然问得姜朝平莫名其妙,他瞪着王鹏点头说:“现在谁的应酬不忙啊,推都推不掉嘛,一个晚上赶一到两个场子已经算好的了!”
王鹏瞪他一眼说:“难怪,说话越來越不过脑子,一看就是疏于学习的后果!”
姜朝平一愣,接着嘿嘿地不好意思笑,倒也沒真把王鹏的话放心上去,在他看來,王鹏也不见得有多少时间进行理论学习,上下都忙嘛。
转眼到了六月底,潘荣芳于东江举行纪念建党八十周年大会前三天突然决定亲自前來参加,令东江市委市政府又是好一阵忙乎,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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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当天,四套班子成员一大早就到高速出口迎接潘荣芳一行。网
潘荣芳此行不仅带了省委办公厅、省党史研究室的部分领导,同时还带來了天水市委副书记邱建文和宁城市委副书记、党校校长董展风。
潘荣芳在会上作了題为《自觉实践“三个代表”要求,充分发挥党员先锋模范作用》的讲话,就自觉实践“三个代表”要求,充分发挥党员先锋模范作用,提出八个“必须”:必须高举旗帜,坚定理想信念;必须实事求是,勇于创新;必须心系百姓,鞠躬尽瘁;必须勤勉敬业,埋头苦干;必须坚持原则,敢于负责;必须以德服人,推进德治;必须清正廉洁,干净干事;必须从严治党,加强监督。
施国权、邱建文和董展风也先后在会上代表三地的党委政府在会上发言。
次日,东江港北区一期码头落成典礼隆重举行,不但潘荣芳一行参加了落成典礼,江一山也于当日赶到东江参加落成典礼并讲话。
是日晚,东江文化艺术节的重头戏!!“心相映”艺术团举行盛大演出,隆重纪念建党八十周年,潘荣芳,中宣部、国家广电总局领导,江一山,省人大、政协主要领导,以及华夏电视台主要领导,省委组织部长姜凤强,省委秘书长李泽,副省长张航都到场观看演出,华夏电视台以现场直播方式向全国播放了整台晚会。
活动结束后,除江一山、张航先行赶回天水,其他各级领导都入住东江市委招待所贵宾楼,施国权、王鹏等班子成员又都一一去房间拜访,汇报、交流东江这些年的发展成果。
这中间最值得一提的是姜凤强与王鹏的谈话。
姜凤强与潘荣芳一样,原本并不在此次來东江参加活动的名单内,就是在潘荣芳临时决定來东江的同时,把姜凤强也加进了活动参加名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姜凤强此次來东江并不是参加活动这么简单,很可能还带了考察东江部分干部的重任。
王鹏与姜凤强只能算是泛泛之交,公开场合见面会闲聊,但绝对谈不上热络。
姜凤强从谈话一开始就掌握了主动,给王鹏的感觉,这次谈话实质就是一次组织谈话,但考察对象似乎不是王鹏。
姜凤强先与王鹏交流东江换届工作的进展情况,又询问王鹏对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的看法,在王鹏一一谨慎作答后,姜凤强突然问:“你觉得周昌海这位同志怎么样!”
如此直接点一位同志來询问王鹏的看法,王鹏的第一反应就是省委有意向要用周昌海,这使他本能地涌起一种反感的情绪。
但略一静心细想,想用不代表一定会用,何况姜凤强特别询问的目的为了了解周昌海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想从侧面考察王鹏看人看事的态度。
王鹏权衡再三,最后只是对周昌海的工作表现就事论事,至于为人态度各方面只字未提。
把领导们全部送走以后,市委中心组又于七一当天举行学习会,收看学习总书记“七一”重要讲话,当天下午又迎來了革命圣地行大型记者采访团,这个由国内十家新闻媒体的十五名记者组成的采访团,到东江的次日就开始深入全市各地进行为期一周的采访。
施国权与王鹏在采访结束后分别会见了所有媒体记者,并在记者离开前由市委办、市委宣传部专门设宴招待,施国权与王鹏一同出席了晚宴。
至此,东江围绕建党八十周年开展的一系列庆祝活动,基本告一段落,东江市委市政府籍由这次活动,在省内乃至国内被广泛认知,王鹏也迎來继他担任梧桐县长那次的高涨人气后的又一次人气爆棚。
东江各级班子换届在这个时候也进入高潮。
不知是出于投桃报李的心态,还是因为把柄握在余晓丰手中,在市长办公会上讨论城建局局长提名人选时,周昌海推荐了余晓丰。
在接着举行的市委常委会议上,周昌海再次提议由余晓丰同时兼任城建局党委书记,副市长徐杭生由于年龄到限退居二线,施国权与王鹏交换意见后一致推荐招商局书记兼局长商卫东接替徐杭生的工作。
对于余晓丰的提拔,王鹏认为快了一点,但就个人感情而言,他又非常愿意乐见其成,他希望对余晓丰的付出自己可以在原则、人情都允许的情况下,给予必要的回报,因而,无论是政府班子讨论,还是常委讨论,王鹏都是第一时间附和周昌海的提议,成为他踏入官场多年來,第一次在会议上以感情战胜理智來讨论一名干部的提拔。
七月中旬,人大通过了商卫东、余晓丰等人的政府职务任命,同一天,市委发文同时任命余晓丰为城建局党委书记。
就在任命下达后的第二天,陈子风突然來找王鹏,尽管常剑一再告诉陈子风,王鹏当天的工作日程全部排满,希望陈子风可以换个时间,或者晚上也行,但陈子风却坚持要马上见到王鹏。
常剑拗不过陈子风,只好走进会议室,把正在与台商洽谈投资项目的王鹏请了出來。
王鹏给陈子风十分钟时间,结果,陈子风给王鹏看的东西,令王鹏足足用了二十分钟,这是一份检举东江港区投资建设集团公司总经理庞水华的材料,不但内容翔实,而且是实名举报,举报人是该公司办公室主任钱国平。
王鹏看完后,一把将材料掷在桌上,对陈子风说:“台商还在会议室,你在这里等我,回來再谈!”
他也不等陈子风回答,就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经过常剑办公室,他停下來嘱咐常剑去自己办公室陪陈子风聊聊。
与台商的洽谈又继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王鹏让胡晋代表自己,和柳梅等人先陪台商去实地查看项目选址情况,然后设宴招待台商一行,他本人如果抽得出时间会到场露露面。
向胡晋交代完,又与台商打了招呼,王鹏并沒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转到柳梅的办公室给常剑打电话,询问他与陈子风聊了些什么。
常剑最大的特质就是好奇心重,虽然这是当秘书的大忌,但就王鹏现阶段的身份來讲,有的时候也需要常剑表现出一定的好奇心,让王鹏对某些事多一些了解。
从凌宝华一案调查过程中,陈子风突然拿出针对凌宝华、刘锡北的举报材料,王鹏对于陈子风的某些做法是抱了审慎态度的,尤其在他看完陈子风刚刚拿來的材料后,又有了与当年凌宝华案调查初期那种强烈的被人逼迫感觉,而这种感觉的起源是举报人钱国平的身份让他觉得有种说不出來的蹊跷感。
作为办公室主任,钱国平应该是庞水华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庞水华最信任的人,而这个被庞水华最信任的助手会跳出來举报庞水华,中间必有什么强大得足以让钱国平甘愿背叛的理由,钱、权、色会是哪一样呢。
王鹏觉得打击腐败不是问題,也应该坚持打击到底,问題是,陈子风选在这个人事调动频繁的时期拿出这样一份举报材料來,就不能不让王鹏疑虑了,为什么举报材料会到陈子风手里,而不是邵凌云手里。
这些问題都让王鹏觉得需要谨慎对待。
常剑告诉王鹏,陈子风显得有些焦虑,沒有说什么实质的事情,只是一直在说,市长身边有些人不可靠。
有些人不可靠,指的是谁,王鹏问。
常剑说,陈子风沒有具体说,他也不好深入地问。
王鹏拿着电话想了好一阵,还是决定暂时回避陈子风,看看陈子风接下去会做些什么再说,他告诉常剑,按原定的工作安排让夏晓阳送他去省里开会,陈子风如果要待着就让他待着,如果等不及就让陈子风直接打电话给他。
夏晓阳才开车载着王鹏上高速,陈子风就打了王鹏的手机,询问王鹏,举报材料要如何处理。
“既然是实名举报,为什么不把材料交给纪委,怎么给了你们政法委。”王鹏问。
“市长,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陈子风用一种很不痛快的口吻说,“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说吧!”
“不知道市长还记不记得两年多前的凌宝华案!”
“记得!”
“在凌宝华案正式调查前,我曾交给邵凌云一份材料,其中有凌宝华的犯罪证据,也有刘锡北的一些问題,但后來纪委只调查了凌宝华,刘锡北的问題并沒有展开调查,我认为在这件事情上,邵凌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王鹏打断陈子风,“你的意思是,凌云在凌宝华一案调查过程中隐瞒了一些问題!”
“不错。”陈子风肯定地说,“这也是为什么钱国平不直接向纪委举报的原因!”
“钱国平又怎么知道不能向纪委举报呢。”王鹏立刻问。
陈子风沉默了一小会说:“钱国平在一个饭局上跟我说了庞水华的事,并问我能不能向市委举报,他又担心实名举报后庞水华对他打击报复,非要我帮他向市委领导反映,我也是出于对举报人的保护,才主动帮他把材料拿來向市长汇报,并无其他意思!”
王鹏在心里长叹了一声,认定这件事绝不会像陈子风说的这般简单,恐怕一查下去又是一场官场台风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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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暗自感叹之余,并不愿意真的就此认定陈子风在这起举办事件背后的有个人动机,他更愿意相信陈子风的话仅仅是出于一名政法工作者的良心。网
最重要的是,反腐对于包括王鹏自己在内的每一位干部,都是一把利刃。
这使王鹏想起那个著名的希腊故事。
叙拉古王迪奥尼修斯在打击贵族势力后,建立了雅典式的民主政权,但遭到了贵族的不满和反对,这使他感到虽然权力很大,但地位却不可靠,他为了满足宠臣达摩克利斯的贪欲,把宫殿交托给他,并赋予他有完全的权力來实现自己的任何欲望,追求虚荣、热衷势利的达摩克利斯在大庆宴会时,抬头看到在自己的坐位上方天花板下,沉甸甸地倒悬着一把锋利的长剑,剑柄只有一根马鬃系着,眼看就要掉在头上,吓得他离席而逃,这时迪奥尼修斯王便走出來说道:“这把利剑就是每分钟都在威胁国王的危险象征,至于国王的幸福和安乐,只不过是外表的现象而已!”
王鹏觉得,对于那些忘却国家干部这个身份所赋予的真实意义、热衷于各类贪腐交易的人來说,反腐就是悬于这些人头顶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从这个角度來说,陈子风这次递上來的剑,最终被刺到的那些人,本质上來说是属于咎由自取。
王鹏在长时间的沉默后,对一直在等他说话的陈子风说:“纪检办理案件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題、得出什么处理结果,都是要向同级党委汇报、经受上级纪检部门检查督促的,凌云在办理凌宝华一案过程中有沒有违反组织纪律,不应该以你个人的判断來认定,如果你持有怀疑态度,可以向施书记或是常委会反映,由组织來判断,而不是以这种方式來处理一桩检举案件的举报方式!”
王鹏停了停,电话那头的陈子风沒有任何表示,他便又继续语重心长地说:“老陈,你也是老政法了,维护基本的行政秩序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行,那这件事我就不管了,爱咋样就咋样,反正他庞水华贪的又不是我陈某人的钱,管我屁事。”陈子风带着情绪嚷道,“他邵凌云要真是个好鸟,会给施国权当枪使,那么认真地來查你和晓丰!”
王鹏抚了一下额头,陈子风会如此激动,倒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那件事就不要再提啦。”王鹏说,“钱国平这个举报材料,你还是让他直接找凌云去处理吧,凌云干了这么多年的纪检工作,我相信他这点起码的纪律观念还是有的!”
他想了想又加一句:“这件事我会关注的,你不用担心!”
王鹏从省里开完会回到东江已是深夜,次日一上班,他就向施国权通报了会议内容,他是到了省委才知道,首长八月份到东江考察东江港区的建设和农业、农村改革情况的通知,已经由中办下达到省委,省委对具体的接待工作做了严密的布置,要求东江马上制订相应的接待方案,三日内上报省委办进行对接。
施国权马上让苏世昌通知在家的常委召开临时会议,商讨具体的工作安排,在等常委们來的开会的短暂时间内,他跟王鹏讲了钱国平举报庞水华一事。
“昨天晚上,凌云给我看了一份举报材料,你也看看。”施国权把昨天陈子风给王鹏看过的那份材料推到王鹏跟前,在王鹏拿起材料翻看的时候,他又说,“凌云告诉我,除了这份实名举报材料,这几年,纪委还陆续收到过不少举报庞水华的匿名材料,因为无法查证真实性所以一直被搁置,东江港区的工作一直是由你在主抓,港区建设集团在东江港区的建设过程中担负着重要的作用,所以我想在正式调查前听听你的意见!”
王鹏放下材料看着施国权说:“任何人利用国家赋予的权利谋取个人利益,都是不被容许的,尤其是东江港区建设这样的大项目,更需要有责任、有担当、沒有私欲的干部來肩负重任,在这件事情上,我认为沒有什么情面可讲,我绝对支持纪检部门的工作!”
施国权点了一下头说:“那好,既然你我意见一致,就让纪委好好查一查,如果钱国平杜撰造谣,也好还庞水华一个清白,如果证实庞水华贪污受贿确有其事,也可以为东江港除去一只大蛀虫!”
常委们全部到齐后,苏世昌來通知施国权和王鹏,他们一先一后进入会议室,王鹏一眼就扫见陈子风坐在李慕风与刘怀山之间,耷拉着脑袋抽着烟,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施国权落座后沒有直接宣布开会,而是把邵凌云叫到自己跟前,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才坐正了身子宣布开会。
邵凌云在听完施国权的指示后,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十分钟后才回到会议室,陈子风从施国权与邵凌云耳语开始,目光就一直跟着邵凌云在转,直到看见邵凌云重新落座,他才似乎长舒了一口气。
施国权与王鹏交换意见后,直接向在座的常委传达了省委要求东江市委、市政府做好首长考察接待工作的指示,强调此次首长來运河省就是专程來东江考察,这对于东江是一种荣誉,他希望全市党员干部都要充分珍惜这份荣誉,把接待工作做好做到位,争取圆满完成任务。
根据省委办转发的中办通知來看,首长到东江的日程安排很紧凑,只有一天的时间,除了考察东江港区和农业工作,再沒有其他特殊的安排。
尽管只有一天的时间,对于运河省委省政府以及东江市委市政府來说,也是一件不容小觑的大事。
首先是首长的日程安排,短短的一天时间,又要下基层又要听汇报,哪个先哪个后,大家倒是沒有太多的疑问,中办的通知里已经有了详细的说明,省市两级党委政府只要照此执行即可。
再有就是安保方面的工作安排,是会议讨论的重点,中央领导到地方考察,执行一级安全保卫,不仅有随行的警卫,省市两级从出发地、交通要道一直到目的地,所到之处都需要做好警戒工作,除此之外,住地、吃饭场所都需要谨慎选择并事先作好安全检查,中办的通知里还提到对消防和人防工作的重点排查,以及接待人员(如服务员)的政审。
从日程安排到安保,东江的常委们讨论最多的是两项内容,一是安保工作的具体方案,二是汇报内容的安排。
第一项安保工作虽然看似责任重大,但有了刚刚举办东江文化节接待各级中央首长的经验,东江公安局、武警支队只要在思想上够重视,就应该能够胜任此项工作任务,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讨论,接待方案的框架就定了下來,并且立即指定由孙冬临和胡晋向省委办汇报后,按省委最后确定的方案负责具体的落实工作。
倒是第一项汇报内容,让所有的常委都有些犯难。
东江这些年的工作状况、全市的基本情况等等,这些都有既定材料,只要委办和府办的那些笔杆子们加加班润色一下,都可以拿出來用,问題是,首长在一天内又要看又要听,汇报工作的时间有限,省市两级分一下,留给东江汇报工作的时间就非常有限,在既有的材料里选择哪些内容作为重点汇报就成了问題的关键。
在座的人都知道,首长这次能到东江來考察,能源港项目起了到头重要的作用,东江的汇报内容绝对不可能放开这个项目不提,而且国家对能源港的投资资金一直沒有最后落实,无论是省里还是东江,都会在汇报中重点提到这个资金问題,如此一來,汇报就形成了重复。
再有一点,大家都注意到,首长此次考察的内容又绝不仅仅是东江港区一项内容,还包括了农业和农村工作发展状况,那么利用这个机会请首长解决农业方面的资金和政策问題,肯定也是个绝佳的机会。
施国权首先提出來,东江这几年已经形成了以民营制造业为支柱的经济体系,全市正朝着城市化的方向进行建设,这次工作汇报中如果要提到资金困难问題,最好还是以城市化改造作为切入口,从基础建设的角度出发來提这个问題。
黄克明赞同说,书记说得对,首长如果表态解决资金就不会是小数目,如果再从基础建设的角度來提要求,应该能够争取到更大笔的资金。
龙耀扬心里也赞成施国驻和黄克明的想法,但他看王鹏一直沒有表态,便把附和的想法压了下去,想看看王鹏会怎么说。
王鹏确实在考虑施国权的提议有几分可行性,从他陪江一山两次进京谈东江港区的建设情况來看,首长对东江港区的情况是相当了解的,也一直有计划对能源港项目投入中央资金扶持项目建设,如果东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想从基础建设的角度争取更多的资金,王鹏认为恐怕达不到目的,反而会令首长反感。
但是,他一直在考虑,该以怎么的角度來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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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向欧阳晖提出请首长來东江考察时,就想过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如果他在首长來东江期间提出的意见建议得到首长的采纳,那么,无论王鹏今后身处何地,都会对他在工作中放开手脚大有裨益的,省里的领导也会比过去更重视他的建议。网
王鹏迟迟沒有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
施国权虽然已经不想再争什么,心态放平和了许多,但不是说他的政治灵敏度就此降低了,从王鹏建议搞东江文化节并获得潘荣芳和江一山的共同支持后,他就清楚认识到,在他与王鹏的竞争中,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参与的资格。
而这一次中央首长突然在考察后宁城后不久再來东江考察,这绝对不是一件可以等闲视之的事,哪怕所有人都认为是借了东江港区的光,施国权也还是认为王鹏的敢想敢做同样起了不小的作用。
所以,从会议一开始,施国权也和龙耀扬他们的想法一样,很在意王鹏会提出什么样的意见建议,并且他早已打定了主意,这一次要以王鹏的意见为准。
在大家观察王鹏态度的时候,王鹏的思考也一直沒有停下來。
汇报的角度是他再三权衡的问題。
他注意到,省委邀请首长下來视察是借了东江港区的名义,但中办的通知里说到的考察内容还加进了农业和农村工作,而一号首长前不久刚刚考察完宁城的农业和农村工作,他觉得这应该可以算是一个信号,中央去年通过的第十个五年计划内提到的“必须坚定不移地加强农业的基础地位,切实解决农村面临的突出问題,确保农业发展、农民增收和农村稳定。”绝不是喊喊口号,首长如此密集地考察农业和农村工作,意味着接下去会有更进一步的政策出台。
结合正在苏皖省试点的农业税改革,王鹏突然意识到,包括他自己在内的省市两级干部都被首长前來视察的兴奋引偏了方向。
无论是宁城也好,还是东江也罢,都是运河省民营经济发达的城市,城市化进程虽比不上南方城市,但比起北方和中西部城市绝对算不上农业为主导的城市。
有了在苏皖省试点的经验,再在宁城、东江这样的经济发达城市铺开试点工作,对于在出台前完善农村税费改革政策,可以获取更为全面的样本。
想到这里,王鹏不由得身上冒出冷汗。
如今的情况与当年分税制出台前的情况颇为相像,一旦国家真的推行农村税费改革,对于县乡一级的财政來说,那将是巨大的考验,那些原本就财力微薄的乡镇,面临的诸多问題,王鹏一时都不敢想像。
从长远來看,中央的这一设想是正确的,王鹏自己是从农村成长起來的干部,清楚地看到,较长时间以來,特别是九十年代以來,农村中存在的乱收费、乱集资、乱摊派等“三乱”问題比较突出,面向农民的收费部门多、层次多、人员多、项目多、数额多、标准乱、随意大,农民负担过重的问題早已成为关系农业发展、农民增收和农村稳定的重大问題。
基层的干部,尤其是乡镇干部也都认识到这些问題的严重性,但是,一面是农民问題越聚越多得不到解决,一面是乡镇机构财政无力,这项改革比分税制更艰难。
王鹏不由自主皱了下眉,决定先抛开这些大问題,思考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东江可以向中央争取些什么政策和资金。
他看过苏皖省农村税费改革试点的介绍,除了那些有利的方面,他注意到实施过程中显露出來的最大问題主要是三个方面:农村公共产品和公益事业的资金短缺问題;基层政权职能行使和冗员分流问題;农村县、乡、村债务问題。
如果东江想要在这个时候让中央在对能源港的投资之外,再给东江解决资金困难,王鹏觉得最好的切入点就是农村的教育和农村基础医疗投入。
想清楚这些,王鹏终于开口了。
“我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在这里提出來,大家一起讨论一下,看看可不可行。”王鹏的语速很慢,一方面是他想留意众人的反应,另一方面他也需要注意自己的措词。
“我认为是不是可以从三方面考虑,恳请首长替东江解决一些实际困难,一是我们反复提到的能源港建设的资金筹集问題,这里就不再赘述!”
“二是农村基础医疗投入问題,虽然东江农村的疾控水平一直走在省内先进水平,但结核病、血吸虫病等传染病和慢性非传染病依然是严重威胁东江农村群众身体健康的重要根源,特别是慢性非传染性疾病,我看过有关数据,一直都是我市农村人口死亡的主要原因,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财政的角度考虑,针对农村基础医疗出台一些地方政策,为农民群众解决一些实际问題!”
“三是农村教育投入问題,东江全市各级乡村完小众多,但我在去年、今年的几次调研中都发现,其中还有很多学校都有不同程度的校舍陈旧破败现象,教师领不到、领不足工资的现象比比皆是,不错,东江这些年民营经济增长速度喜人,但这种增长背后也为我们带來一系列的问題,就是政府筹措不到更多的资金办学,教育是关系到子孙后代的大事,我们不能让我们东江的下一代成为经济巨人的同时,又让他们成为文化的矮子,如果我们在这方面请求首长考虑,给予一定的政策与资金扶持,我相信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
王鹏说完拿起茶杯喝水,目光所过之处,看到的尽是面面相觑之色,施国权的表情更是明暗不定。
他意识到自己提出的后两条,在全国上下都在进行大规模城市建设的大背景下,可能对于大多数人來说是有些突兀的,甚至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在座的这些常委,之所以会积极地思考如何向首长提出困难,争取中央的资金扶持,说到底是想在东江自身有限的财政之外争取一笔额外的援助,用到东江的建设投入上,只有这些实实在在的、沒有生命的钢筋水泥建筑最能体现这里每一个当政者的成绩。
至于王鹏所提到的农村基础医疗、农村教育投入,就算把资金争取到手,东江也需要相应地增加这方面的财政预算,如此一來,争取到等于是沒有争取到,谁会乐意做这样的事情,也就难怪众人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在大家看來,此刻的王鹏是不是被首长來考察的消息冲昏了头脑。
先前还讨论热烈的常委们,此刻因为王鹏的提议都突然噤声不语,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静得能清晰分辨出每个人呼吸的声音。
施国权终于清了清喉咙开口说话。
“王市长,你是政府一把手,有关这方面的建议你是最有发言权的,我也认为你刚刚说的这些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施国权重重地顿了顿,“你一直以來都强调东江财政困难还很大,我们趁这次首长來考察,就是想帮政府抓住这个机会,请中央给予一些资金补贴,解决我们东江一些急需解决的问題,你说的这个农村基础医疗、农村教育投入问題,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而且也不仅仅是我们东江才有的问題,如果我们提出这些问題,我是担心不但不能争取來资金,还会让省里对我们也产生看法!”
施国权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王鹏一眼,像是说,你可不要亲手把好不容易在省委省政府领导面前重新建立起來的信任给毁了。
黄克明这一次沒有说话,倒是龙耀扬接了口:“是啊,王市长,施书记这话也是事实,东江那么多基础设施项目要上马,我们现在的困难可不是一点点,这次可是寻求中央支持的大好时机呐!”
王鹏在心里暗暗叹息,施国权他们的考虑不能说有错,但是争取资金这种事情,不是你提出來就一定会成功,如果仅仅从资金困难这个角度來寻求支持,全国那么多城市都能以此列举出一堆的理由來,中央财政不是娘舅,沒有这个义务一定要拿钱出來帮助东江,中央既然已经把农村工作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把请求资金扶持与农村实际困难相结合,才更容易引起首长对问題的关注。
到了这种时候,王鹏觉得必须要对大家实话实说。
“施书记,各位常委,中央在去年十月通过的第十个五年计划内,强调了农村工作在这个五年计划中的地位,接着今年初又由中央和国务院发文提出今年做好农业和农村工作的意见,其中第四条加快农村税费改革,从根本上减轻农民负担,已经在苏皖全省进行试点,在全国推进只是个时间问題,我们从苏皖的试点经验可以看到,这场改革对我们的财政、执政能力都将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中央在当前农村问題的基础上,结合对农村税费改革可能出现的问題预见,又在意见的第五、第六条分别提出加大投入力度、加强农业和农村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深化农业科技和教育体制改革、大力推进农业科技进步!”
“我之所以会提出农村基础医疗和农村教育投入所面临的困难,就是想让中央首长知道,我们东江财政不管如何困难,不管我们的工作面临多大的问題,我们都会考虑农民群众的需要,都会努力贯彻中央的指示精神,把东江真正建设成够让老百姓安居乐业的城市,我想,这些与我们建设东江的宗旨是一致的,不存在任何矛盾!”
王鹏一口气把自己的真实意思完全表达出來后,炯炯的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等待他们作出进一步的回应……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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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从上午一直开到下午,参加会议的所有常委连午餐都是由市委办的工作人员帮忙准备的盒饭。网
对于是不是采纳王鹏的建议,下午的讨论热烈了许多,大家在王鹏点出他想法形成的动因之后,也都渐渐打开了思路,尽管仍有反对之声,但比起上午一面倒的反对已经明显改观,提了不少的补充意见和建议。
下午四点多,施国权就大家讨论的内容进行了总结,尤其是王鹏提的三条建议,按大家的讨论和表态,最后决定顺着这个思路在汇报材料中体现出來,向首长提出相应的请求。
施国权指示市委办立刻根据常委会议讨论意见,组织公文组的同志加班,争取当晚就把材料拿出來,孙冬临则亲自负责东江市陪同首长考察的方案、名单起草。
落实完所有准备工作,离开会议室已经是下午下班时间,施国权、王鹏等几位书记一起去招待所草草吃了点晚饭,又各自返回自己的办公室,等待公文组的材料和孙冬临的方案草稿。
晚上九点,胡晋到王鹏的办公室,把孙冬临刚刚传过來的接待方案和名单草稿交给王鹏审阅。
王鹏看后打电话与施国权进行沟通,又修改了几个地方,随即让胡晋马上回复孙冬临。
晚上近十一点,施国权打电话过來请王鹏去他办公室,公文组整理的汇报材料出來了,想几位书记马上一起讨论一下。
公文组的那些笔杆子不愧是常年操刀官样文章,几个小时内拿出了三份具有不同应对作用的材料让领导讨论,每一份都是论点鲜明、论据充足。
边讨论边修改,这场会议从晚上十一点多一直开到凌晨四点才结束。
从施国权办公室出來的王鹏,虽然经过一天一夜的疲劳轰炸式会议,脸上却毫无倦色,反倒是连续作战带动了他情绪的亢奋点,兴奋、激动之情很是难得地长时间挂在他的嘴角,久久不肯散去。
胡晋走在王鹏身旁,也受到他的情绪感染,肥硕的身子比平时移动的速度快了n倍。
王鹏一边下楼梯,一边仍不忘郑重地嘱咐胡晋,“你这段时间一定要督促府办,驾驶与委办的联系,会上定下的事情,待会上班以后立刻就要责任到人,层层落实下去,有什么问題直接向我汇报,绝不可出任何纰漏!”
“是,我明白。”胡晋一面点头应承,一面也不忘关心领导的健康,“市长,你已经忙了一天一夜了,赶紧去休息吧!”
王鹏回头看他一眼,笑笑说:“你不也一样,赶紧地,去打个盹。”说着转回头又扔下一句,“首长的考察结束前,我们要有一阵子睡不着喽!”
为了省却一些时间,王鹏沒有再回招待所,而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将就着眯了一会儿。
但是,人虽躺在那里,精神的亢奋依然沒有退潮,他只觉得大脑里不时涌出各种各样的想法,有灵光一现的,有反复不停出现的,一片混乱不堪的感觉。
如此反覆许久,他终于决定不睡了,去洗了把脸,推开窗户让晨雾带着青草的气息涌进办公室,然后坐在沙发上点上一根烟,静下心來慢慢地回想还有沒有那些地方是他沒有想到的,又或者是设想还有偏差的,不知不觉间,东方已经露出金色的光芒。
邵凌云也是一晚沒有睡,与王鹏他们忙着做首长來考察的准备工作不同,他是在纪委办案专用的宾馆内,与庞水华谈了一个晚上。
在踏上市府大楼的台阶时,邵凌云还觉得自己是不是來得早了点,他想趁着上班前向王鹏汇报一下情况,但又担心王鹏沒那么早到办公室。
令他沒想到的是,他才敲了两下门,王鹏就出现在门口,虽然有点讶异他的出现,但立刻就把他让进门,还亲自帮他泡了茶。
“这么早,应该是有重要情况吧。”王鹏在茶几上放下茶杯,坐下來看着邵凌云问。
邵凌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份谈话笔录轻轻推到王鹏面前,“你先看看吧!”
王鹏瞅了邵凌云一眼,拿起材料细细翻阅,他的眉头随着看的内容越多,也越锁越深,目光也越來越凌厉。
“说说吧。”王鹏看完放下材料,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对着邵凌云说。
邵凌云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王鹏的背影回道:“关于施书记那部分,已经不需要进一步调查!”
“怎么说!”
“早在国泰案出來时,他就已经主动找过我们,上缴了八十多万的钱款,其中就包括庞水华送他的那部分。”邵凌云接着加了一句,“当时省纪委也是备了案的!”
王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心情怎么也轻松不起來。
施国权会与庞水华一案有牵涉是他始料未及的,更让他沒有想到的是,施国权早就有了准备,早在国泰案的时候就把自己洗清了,他真不知道该认为施国权有远见,还是说施国权有觉悟,不过,这也让他彻底明白,国泰案后,为什么潘荣芳、管国光都要向他再三强调班子合作,并且施国权可以毫发无损地在书记位置上继续坐着,说到底,还是施国权自己保全了自己的晚节。
邵凌云直到今天才告诉他这件事,也让他很意外,但也让他不得不佩服这个人,并不是一味地站在哪一条线上來帮谁,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什么该做什么该说,这也就难怪陈子风会这么不喜欢邵凌云了。
“向施书记汇报过了吗。”王鹏继续问。
“还沒有,虽然施书记那部分已经不需要再重新调查,但他毕竟在庞水华交待的名单之内,我们是想直接向省纪委汇报!”
“你觉得这一次,省纪委会查下去!”
“应该会。”邵凌云想了想说,“比起三年前,这次的证据相当翔实,如果沒有外力干预,应该可以一查到底!”
王鹏转过身看了邵凌云一会儿,挠了挠自己的额头说:“施书记的事既然早就掀过去了,你看能不能就不要再提到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
王鹏摇摇手说:“我沒什么特指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一下,既然省委都知道这件事,也一如既往地支持施书记的工作,我们自己这里也要和过去一样尊重他的工作,你说呢!”
邵凌云咬了咬唇道:“那好吧,我一会儿就过去向他汇报一下情况,听听他的意见再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王鹏嘴角浮起一抹浅笑,“不会觉得我多事吧!”
邵凌云摇摇头说:“我理解,他也到这个岁数了,折腾不起啦,能少些人知道就少些人知道,终究不太光彩!”
他看王鹏沒有再说什么,就站起來说,“你要沒什么其他指示,我过去了!”
王鹏点点头,送他到门口,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你们啦,希望这一次你们能马到成功,真正为东江肃清贪腐!”
“你放心,会的。”邵凌云露出牙齿朝王鹏笑笑,大步离去。
王鹏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良久地看着邵凌云的背影,暗自感叹,來东江四年,这场肃贪的仗竟然也打了四年,尽管邵凌云信心十足,他却还是充满担忧,不相信这一次会毫无阻力。
上班时间才过不久,姜朝平來汇报工作,正事谈完后,他就站起來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面看了看,然后重新关上门,回到王鹏对面坐下來,朝着王鹏这面前倾着身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都在说庞水华被叫去快三十小时了,这闪是凶多吉少,会不会又是一次大地震啊!”
王鹏皱皱眉道:“首长马上就要來东江了,要做的工作那么多,就不要去操自己工作以外的闲心啦!”
姜朝平不以为意地说:“这个是自然的,但适当关心也是要的啊,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这事來,要是再刮场大台风,到明年这个时候,东江的大小场合,看到的岂不都是新面孔了!”
“你也知道是节骨眼上,当市委都是傻子吗。”王鹏瞪他一眼,“还有沒有别的事!”
姜朝平看王鹏下逐客令,立刻站起來笑笑说:“得,我走啦,市长你忙!”
首长考察的接待安排在省市两级紧张有序的准备中基本妥当之后,中央警卫组便派人到东江对指定接待的宾馆、酒店进行安全检查,省委也特别派了一个检查小组下來检查准备工作。
离首长來东江还有四天的时候,王鹏和施国权分别接到省委办的电话,让他们马上去天水向潘荣芳再作一次当面汇报。
王鹏与施国权进入潘荣芳办公室后,却发现气氛有些凝重,潘荣芳甚至沒有叫他们坐,只是和李泽一直在讨论接待工作的细节,直到李泽离开后,他才指了指沙发,让他们坐下,并且长时间地审视着他俩,让二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这位一把手又觉得他们哪里做错了,要在首长下來前对他们进行训诫,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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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与施国权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潘荣芳在他们对面抽完了大半支烟,才开口说:“向东同志昨天跟我讲了东江在查的庞水华案,你们俩都有些什么想法!”
施国权朝王鹏看了一眼,见对方沒什么表情,只好搓了搓手,身体向沙发边缘又挪了挪后说:“这件事,东江纪委向我汇报过,由于庞水华主动交待了很多事情,牵涉到不少在职领导干部,所以我向邵凌云同志建议直接上报省纪委!”
听了施国权这话,王鹏知道问題在哪里了。网
施国权听了邵凌云的汇报后,可能是顾虑到他自己也有所牵涉,所以只建议邵凌云向省纪委上报,而他自己完全忘记了应该第一时间向省委汇报这件事。
潘荣芳沒有说话,把目光投向王鹏,王鹏立刻吸了口气说:“这件事我也有责任,邵凌云同志也向我汇报过,我也只是建议他缩小影响抓紧调查并上报,却忘了及时向省委、向书记汇报,是我的错!”
“你们最大的问題不在于你们有沒有向省委或我个人汇报这件事情,而是在于你们对整件事情沒有很好地进行掌控。”潘荣芳严厉地说,“今天一大早,不但省委大门口出现了上访的官员家属,我还接到京城來电,另有一拨官员家属在京城告状,称你们在换届之前,大搞政治斗争,称东江早已不是党的天下,是施王的天下!”
王鹏与施国权面面相觑,脸上同时变色。
两拨官员家属分别在省城和京城告状,这事情非同小可,也反映出这次告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一次团体行为,这些人不但选择了一个敏感的时间点,还事先收到了來自纪委内部人员泄露的消息。
“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负主要责任。”施国权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
潘荣芳的表情冷峻而严肃,“首长马上就要到东江了,忽然闹出这样的事情,你们想让首长对东江留下什么印象!”
潘荣芳的批评持续了十來分钟,这一刻不但施国权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连王鹏也觉得很是沮丧。
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争取到首长來东江的机会,又连着奋战了一个月准备首长考察的一系列工作,偏偏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闹出干部家属上访这件事,其中的关键还在于上访的内容是被各级领导都忌讳的政治斗争。
潘荣芳批评完了,终于放缓了语气说:“事已至此,这个案子只有从重从快地查处,才能有个交待!”
施国权马上表态,“书记放心,我们回去马上落实这件事情!”
“不只如此,还要做好相关人员的安抚工作,在案件主调查过程中,一定要做好干部家属工作,让他们安心工作。”潘荣芳进一步指示。
王鹏与施国权同时点了点头,潘荣芳又询问了一番接待首长的准备工作安排情况,他俩才告辞离开。
一到走廊上,施国权就小声对王鹏说:“你看这个事情是不是再与侯书记碰个头!”
王鹏点头说好,二人又匆匆去了侯向东办公室。
也是巧,侯向东刚刚从外面回來,与他们在楼梯上遇到。
与侯向东沟通后,王鹏他们才知道,进京的干部家属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上访,而是找了在京的东江籍高层领导牵线,向中央个别领导单独反映了东江的问題,潘荣芳也是接到这两个中央领导的电话才知道有人去京城告状了。
唯一令人庆幸的是,中央领导不是偏听偏信的那种人,虽然很反感地方上出现这种情况,但还是希望潘荣芳能妥善调查清楚,不要直接把帽子扣下去,要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
施国权为此长吁一口气,王鹏却觉得并不乐观。
有些事情往往这样,上面的态度是公正客观的,但到了下面就会一点一点出偏差,每个人在领会领导意图时,都以自己内心的需要來进行不同的理解,同一句话就会出现各种不一样的结果。
不出所料,他们人还在侯向东办公室里,就接到邵凌云的电话,说中纪委、省纪委都有人打电话给他,要他谨慎处理这个案子,不要扩大打击面,就事论事处理庞水华的问題。
离开省委前,侯向东把到省城和京城告状的人员名单给了施国权和王鹏,希望他们回到东江后能妥善处理。
王鹏一路上都在仔细回味潘荣芳说过的话,他有一个很强烈的感觉,潘荣芳这次是希望彻查庞水华案,把东江的问題彻底整理清楚。
快到东江的时候,施国权给邵凌云打了电话,让他立刻到市委,他们仨先开个碰头会。
王鹏与施国权走进施国权办公室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邵凌云并沒有按电话里答应的那样等在市委,王鹏在施国权办公室里把电话打到邵凌云手机上,只一响的工夫,邵凌云就接起电话,却说:“市长,我五分钟后给你电话!”
与施国权对看一眼,王鹏心里升起一股非常不安的情绪,他的太阳穴不停地跳动着。
五分钟后,邵凌云的电话打过來,第一句话就是:“庞水华已经证实死亡!”
“什么。”王鹏震惊不已,“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二十分钟前!”
“为什么沒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我接到消息时还有气,抢救无效于十分钟前死亡,我刚刚是想再确认一下!”
“你马上过來!”
王鹏放下电话,深吸了两口气,把这个消息告诉施国权,施国权握着杯子的手一阵猛颤,杯盖与杯声发出连串的撞击声,他的声音也透着颤音:“太像了,太像了,如出一辙啊!”
王鹏猛地一惊,“你是说国泰案!”
施国权抬起头朝他重重地点了下,“当初我就怀疑过是谋杀,有人要封口,苦于当时我自己的情况很微妙。”他的脸上露出一些愧色,“刘锡北又一直找不到线索,所以……”
“所以你就放弃这种怀疑了。”王鹏也是暗暗自责,但与施国权不同的是,他当初怀疑方孟生的死与施国权或许有所牵涉,由于最终沒有就方孟生的死查出任何结果,省里又有意将这件事冷处理,他也只好把这桩心事深埋下來。
如今,庞水华在被纪委看押的场所突然死亡,又让王鹏和施国权不约而同地想起方孟生的离奇死亡,都意识到这个案子如果再不查清楚,是真的不能向东江人民交待了。
施国权沒有再回答王鹏,而是沉重地拿起电话,打给席书礼,要求直接跟潘荣芳通话,两三分钟后,施国权对着电话说了庞水华死亡的消息。
王鹏不知道潘荣芳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只见施国权喏喏地应着,然后又保证了解详细情况后再向潘荣芳做进一步汇报。
施国权放下电话,冲着王鹏问:“有烟吗!”
王鹏点点头,摸出烟扔给施国权,看着这个在东江政坛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市委书记,第一次抖着手点上烟吸了一口,然后一阵猛咳过后,又重重地吸一口烟,整个身子窝在高背转椅里,用一种大势已去的口吻说:“这个案子无论结果如何,我恐怕是要做好靠边的准备啦,人算不如天算啊,该來的总是要來的!”
话音刚落,邵凌云推门进來,王鹏与施国权同时站起來,“快,说说情况。”王鹏走过去搭着邵凌云的肩膀,与他一起走向沙发。
“我也是在來市委的路上接到电话,说他自杀。”邵凌云坐下就说。
“用什么方法,那里你们不是去年才全面整修过,连墙都是软包了吗。”施国权皱着眉连珠炮似地问。
“他吃过午饭就说要睡会儿,走廊上下午正好一根水管爆裂,水阀不只什么原因就是关不上,因为人手少,看守他的同志被一起叫去帮忙,前后不到五分钟,有人听见一声闷响,后來回进去就看见他把地毯掀了起來,头撞在地上,地上全是鲜血和脑浆!”
“自己往地上撞,有这么大的冲击力,连撞墙直接撞死的概率都很低啊。”王鹏微感诧异。
邵凌云看王鹏一眼说:“他当时还有气,但情况严重的程度让我很怀疑,所以想先第一时间抢救,看看能不能把他救回來,证实我的怀疑!”
“你怀疑什么。”王鹏与施国权同时问。
“谋杀!”
王鹏虽已经有预料,但邵凌云说出和自己一样的怀疑,他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下靠进沙发里说不出话來。
施国权闭了闭眼睛,轻叹道:“东江这潭水啊!”
邵凌云简略说了一下庞水华这几天的情况,施国权与王鹏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件事要想查清楚,只能先对外宣称庞水华畏罪自杀來麻痹对手,他们向潘荣芳汇报了情况和想法,潘荣芳第一时间支持他们的决定,并指示省纪委暗中派出一个调查小组到东江,配合东江纪委共同调查。
三天后,庞水华的死因调查尚未取得进展,中央首长则到了东江,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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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十分,首长的专机抵达天水机场。网
潘荣芳、江一山率领运河省四套班子成员在机场迎接首长,首长下机与众人握手后未作过多停留,就直接上车前往东江,潘荣芳与江一山上了首长的专车,边赶路,边作一些简单的汇报交流。
首长车队离开天水高速收费口,等候在天东高速东江收费口的施国权、王鹏等东江四套班子成员,就接到了省委办的电话,被告知车队将在三小时后到达东江。
十一点四十分,施国权接到席书礼的电话,说还有大概二十分钟就会到达,潘荣芳请东江的干部们不要等在高速收费口,全部在市委门口等候即可。
施国权跟王鹏通了个气,然后与陈子风、刘怀山又商量了一下,决定由陈子风留下,随时掌握首长车队进入东江后的路面情况,其他人跟随施国权、王鹏返回市委等候。
十二点正,首长的车队准时到达东江市委,陪同首长下來考察的国办工作人员先行下车,四散在市委门口,首长在潘荣芳的陪同下先后下车,由潘荣芳介绍着一一与迎候的东江市四套班子成员握手。
许多人为官一辈子,却不一定能见到中央一、二号首长,尤其东江市自从改革开放初期有中央首长來视察后,再沒有中央部级以上的首长來过,能在自己的任期内见到中央首长,东江的这些地方干部们,无一不是包含热情地期盼与首长的握手。
王鹏与大家一样,对于这位政府最高首长一直都是在电视里仰望,从來沒有和真人面对面近距离见过,饶是他再怎么镇定,此刻受气氛渲染,也不免暗暗激动起來。
潘荣芳介绍到王鹏的时候,首长握住王鹏手的同时,还在王鹏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微笑着开口说:“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写分税制内参材料的年轻人,运河省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未來大有希望,好好干!”
一句鼓励,不但令施国权等东江班子成员看王鹏的目光多了不少的羡慕,也令潘荣芳、江一山等人也有些微的动容,一名年轻的地厅级干部被首长重视并记住,其意义非同凡响。
王鹏本人更是难抑激动,双手用力地握住首长温暖的手掌,坚定地表示,一定会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正好是午饭时间,在首长与东江班子成员全部见面后,潘荣芳建议先去吃饭,稍事休息后,下午先汇报工作,然后去现场视察。
首长却笑着摆手说,他这次就是來看东江港区的,听说那边建了个临港新城,配套很齐全,可以到那里随便吃点,汇报就直接在车上听。
虽然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调整,但对于已经准备了一个月的运河省委和东江市委來说,简直就是全盘工作发生了变化,李泽与孙冬临立刻与国办的一名负责人短暂碰了个头,孙冬临随即又和胡晋匆匆离开去调整安排吃饭、休息、考察等一系列工作。
由于要在车上作介绍,施国权跟着潘荣芳、江一山一起上了首长的专车,王鹏坐在后面一台车上,其他班子成员则留在市委待命。
车队经过的路上,一片生活秩序井然的样子,看不到如临大敌的警察和武警,但王鹏清楚,所有执行警戒任务的人都散落在车队行进的每一个路段,他们着便衣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混在老百姓中间,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即使首长的专车,和王鹏现在坐的这辆车周围,也有三四辆沒有牌照的普通家用轿车不疾不徐地开着,车里坐的,就是为首长担负警卫任务的中央警卫人员。
按照施国权原來的想法,是想沿路直接派民警值勤,在大小路口实行交通管制,并且让各街道挑选政治素质过硬的老头老太太,在车队路过的中心广场表演扇子舞。
王鹏却认为首长一向亲民,陪同的潘荣芳也是喜欢低调的人,按施国权这样的搞法太张扬,很容易让老百姓知道是大人物來了,反倒不太容易控制场面以及考察的时间,倒不如采取暗中警戒的方式。
他的这个建议报到省委后,立刻获得潘荣芳、江一山等人的一致赞成。
就目前车队行进的效果來看,也的确不错。
实际上,中央首长到地方视察的行踪,保密工作向來都是极为仔细,连随从的新闻单位也一律是中央一级的新闻单位,地方新闻单位一般都要在首长离开几天后才能获得相关消息,如要对视察进行报道,也必须向中央一级的新闻单位购买审核通过的新闻通稿,并非随随便便就能进行报道。
所以,施国权原先那个想法,即使报到省委,也一定是被驳回來的。
从这一点上,足见中央首长下基层,其实都是极为低调的,往往是地方上,为了博得一些出头露脸的机会,会想方设法地通过各种方式宣扬首长下來考察,借此抬高自己在官场的地位。
由于准备工作充分及时,对东江港的视察极为顺利,下午一点,潘荣芳、江一山部首长在临江新城的听涛庄园吃了简单的工作餐,又送首长去预备好的房间稍事休息,王鹏等人一直在听涛庄园的多功能会议厅等候。
施国权从首长专车上下來后,脸色一直不霁,午饭也基本沒怎么动。
在会议厅等候的间隙,王鹏悄悄问施国权,是不是在车上介绍时出了什么问題。
施国权压低声音附在王鹏耳边说:“介绍沒出什么问題,倒是首长说了一句,东江的经济工作做得不错,就是班子团结还需要进一步加强。”他瞄了王鹏一眼,“这帮人,告状真的很挑时候啊!”
王鹏一直压不下去的兴奋心情,因为施国权这句话,一下子都蔫了下去,只觉得胸口沉沉的。
首长肯定经济工作的成绩,就等于是肯定了王鹏作为政府一把手的政绩,但对于班子团结问題的指示,也不能仅仅简单地看成是施国权一个人的失误,毕竟王鹏也是市委副书记,如果说到班子有问題,他也躲不开。
如此看來,功过相抵的话,只怕要想更上一层楼是沒那么简单了,他的心情难免有了忽明忽暗的感觉。
下午的工作会议,因为上午行程的变动,就直接安排在听涛庄园进行,好在当初在制定接待方案的时候,东江市委就准备了两手方案,听涛庄园作为备选接待场所,早在半个月前就对贵宾楼进行了安全检查,相关接待人员也全部替换为从市委招待所挑选的人员。
王鹏不是第一次來听涛庄园,这里建成以后,东江市委市政府有不少的接待工作都被安排在这里,尤其是政府方面的招商会议,基本都在这里举行,听涛庄园算得上是继市委招待所以外的定点接待、会议场所。
以往每一次來,王鹏都会留意一番周遭景色,呼吸一下海边带点咸腥味道的空气,让一直忙碌不堪的身心略微放松一下。
这一次,王鹏再沒有闲心來欣赏景色、吹吹海风,与他一样,省市两级参加会议的大小干部们,都齐齐地聚在会议厅,心思也都在一会儿的会议上,所谓山海美景都不能在此时入眼。
潘荣芳代表省委四套班子向首长汇报了运河省的基本情况,以及去年的工作情况,重点介绍了省委省政府对东江港区建设的扶持,最后他请求中央考虑加大对东江港区的投资,并使能源港的中央投资早日到位。
紧接着,施国权代表东江四套班子发言,与潘荣芳一般按套路汇报了东江的情况后,他对潘荣芳已经提到的请中央扶持东江港区建设问題,专门针对性地汇报了东江为确保投资落实所拟订的一系列措施,然后又以东江目前的困难入手,请中央首长解决一些实际问題,也就是王鹏在讨论时提到的三大问題的后两个问題。
无论是潘荣芳汇报时,还是施国权汇报时,王鹏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首长的脸上,仔细观察着首长听汇报时的反应,他留意到,首长对于潘荣芳的汇报以及施国权前半部分的汇报,都是听得很轻松平和,直到潘荣芳提到农村基础医疗和农村教育投入问題时,首长戴起了眼镜,在听的同时还仔细翻阅起东江的汇报材料,温和亲切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凝重,眼神也显得极为严肃。
施国权汇报完后,国办的工作人员询问大家还有沒有需要补充的内容,并重点征询了江一山的意见,江一山微笑着摇头表示沒有补充,潘荣芳的发言是集体的意见。
国办的工作人员俯身到首长耳边小声汇报了几句,首长摘下眼镜,环视整个会议厅一圈后,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大感意外的话:“省委、市委都汇报过了,一山也沒有要补充的,那么咱们这位年轻的市长呢,有什么建议和想法,不妨说一说嘛,让我也听听!”
在座的,除了东江市委的几位书记,其余都是中央和省委省政府陪同首长下來考察的领导,其中有不少级别都在王鹏、施国权之上,首长却点名要王鹏发言,所有的人都觉得其中大有含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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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定了定神,朗声发言。网
“尊敬的首长,各位领导:我完全赞同省委潘书记和市委施书记的意见,东江市民营经济虽然发展很快,但作为建立‘市场’基础上的老百姓经济,还处于上升完善阶段,不能真正成为政府薄弱财政的补充,我们所以要大力推动东江港区的建设,就是要让东江的整个实力走上一个新平台,同时,我们也看到,这么多年來,随着城市建设力度的一步步加大,政府欠了老百姓不少的账,我们在实践中落实‘三个代表’的要求,就是要立足以民为本,坚持与民同心,热情助民解困,努力为民造福,结合中央新一年对农村和农业工作的要求,我们是时候为农村百姓做点实事,解决一些实际问題,在大力发展经济的同时,让老百姓切身感受到东江的真实变化!”
首长在王鹏发言完毕后,立刻作了言简意赅的讲话。
他首先肯定了省市两级党委、政府的工作成绩,以及运河省乃至东江市这些年的进步和发展,表扬了省市两级面对困难仍坚持不懈努力工作的务实作风。
对于今后的工作方向,他特别指出并强调了农村问題,认为东江市能从农村问題着眼,将现阶段最复杂、最困难的农村问題放在工作的首位,是非常值得称赞的,中央一再强调打造服务型政府,这是需要各级党委和政府花大力气坚定不移去贯彻的,需要每一位党员干部转变观念,在今后的若干年内都矢志不移去落实的,唯有如此,才能真正使综合实力、人民的生活水平不断增强。
首长在说到省市两级提出來的实际困难和问題时,又进一步强调,“最大多数人的利益是最紧要和最具决定性的因素” ,“最重要的是必须首先考虑并满足最大多数人的利益要求”,树立正确的群众观,想问題、办实事、做决策,把当前突出的农村问題放到工作的首位來考虑,是符合当前中央的工作精神的,也是党委政府必须要花在力气解决的问題,除了被列入农业、农村工作试点的省份,中央也希望更多的省市能自觉挑起这个担子,走出一条可以让全国借鉴的路來。
至于运河和东江针对这些工作困难所提出來的请求,首长最后笑着说,“我既然來了,就是做好花钱的准备的!”
他再三强调,东江提出的农村基础医疗和农村教育投入问題,已引起中央的高度关注,并列入中央和国务院的工作计划中,东江敢为人先,愿意在全省甚至全国带个头,非常值得肯定,中央也一定会给予一部分资金支持,希望东江市和运河省接下去能就这方面的工作拿出具体的落实措施,用好这笔资金,切实为农村群众和农村孩子解决困难。
对于能源港的投资资金,首长也明确表示,他回去后就会落实这笔资金,希望省市两级能把能源港建成亚太一流的能源港口。
比起王鹏坐在那里细细琢磨首长讲话内容的精髓,施国权坐在那里琢磨的味道绝对是不同的角度。
在施国权看來,王鹏所以会得到首长的特别点名发言,关键并不在于王鹏有多高的政治嗅觉,而在于王鹏恰如其分地把领导讲话当圣旨,以领导之思想为灵魂。
所谓为民办实事,在施国权看來,更多的是借民上位,他觉得是王鹏吃透了中央文件精神,充分领会了中央新时期的工作方向,才会投首长所好搞出这些个提议,至于今后工作中因为农民这个难搞的群体引起同僚怨声骂声都无关紧要了,只要政声扬出去了,有领导一锤定音的褒扬,王鹏的未來还不是妥妥的。
想到这里,施国权还不忘偷偷瞅一眼身边正做着笔记的王鹏,那目光透着三分酸味,三分羡慕,外加四分自怨,他完全忘了,王鹏的那些提议其实都是由他作的汇报,而首长也并沒有事先获知这些建议要求都是來自于王鹏的提议。
虽说在许多人眼里,任你千万百姓赞颂,不如领导表扬管用,但施国权觉得王鹏这下是百姓口碑也捞到了,领导表扬也博到了,真正的是苦干实干不如“巧干”,领导视察要有“亮点”,更是应了官场流行的那句:领导看法,大于宪法。
王鹏埋头记着首长的讲话,丝毫沒有留意到身边的施国权,有着如此令人啼笑皆非的复杂心理。
晚饭照例仍由潘荣芳与江一山陪同,施国权与王鹏都沒有机会与首长进一步接触,但饭后送首长一行离开时,江一山找了个机会将王鹏拉到一边告诉他,做好准备进京去相关部门办理相关的资金落实手续。
潘荣芳临上车前交代施国权的,却是要求抓紧调查庞水华自杀案的真相,争取在换届开始前结案。
送走首长一行,王鹏就接到了欧阳晖的电话,他先感谢欧阳晖积极促成首长來东江考察,接着又向欧阳晖汇报了首长考察东江的情况,重点说到了首长对农村问題的重视。
欧阳晖并不认为首长此次來东江是他的功劳,相反,他觉得这是中央工作安排的一个延伸,中央一直都对东江港区的建设有着高度的重视,农村工作更是今后几年全国的工作重点,首长來东江考察是迟早的事情。
他还提醒王鹏,“工作汇报无论说得再好,都是纸上谈兵,只有做出实际的工作成绩,才能真正令百姓信服,使领导信任,最近,有部分领导同志对你们东江还是有些看法的,我希望你努力搞好经济工作的同时,也不要忽视和同志的团结,时刻要记牢,我们的任何工作都无小事!”
欧阳晖的言谈令王鹏极为折服,除了不对自身工作居功,还时时不忘提点王鹏,让王鹏在对他感谢之余,更觉身上担子沉重。
东江市委在首长返京的第二天就召开常委会,针对首长答应的资金项目成立了三个工作小组,由市政府的分管领导分别担任组长,各职能部门一、二把手担任组员,各自拿出相关的申报材料后上报省委省政府,请省政府相关职能厅局派专人一同进京找相关部委申办手续。
江一山走前特别关照王鹏立刻着手准备工作,这是非常符合官场办事程序的一种态度。
首长在考察期间答应对地方的资金扶持,但这些扶持并沒有事先就列入中央各部委的财政预算,就算有首长的承诺做依托,也还是需要地方自己派人进京去进一步争取,否则,到最后就是镜中花水中月了。
这边忙着进京落实资金问題的准备工作,那一边,省纪委调查庞水华一案的工作小组,也于首长到东江前就入驻东江东郊宾馆,与东江市纪委一起展开深入细致的调查取证工作。
就是在首长回京一周后的一个下午,邵凌云与省纪委的方纪明一起到施国权办公室,汇报庞水华一案的进度。
施国权打电话请王鹏过去一起听听。
王鹏一进门,邵凌云与方纪明同时站起來,他挥了一下手道:“结果怎么样!”
王鹏在政府主政时间长了,也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渴望知道结果的想法比想知道过程的想法更为强烈,甚至于过程完全可以被忽略,关键是结果究竟如何。
邵凌云与方纪明对视一眼,便开了口。
“已经确定了,谋杀!”
王鹏与施国权同时深吸一口气,施国权问:“凶手查到了!”
邵凌云点点头,“是我们派去负责看守的人干的,合作作案。”他的脸色露出一丝愧疚,“是我失察,用人不当!”
王鹏的眉头皱了皱,摇摇手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想知道,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邵凌云还在为自己的失察愧悔,方纪明轻叹一声说:“这两个人只是小啰喽,指使他们的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施国权脸色都变了,“你是说这是一起团伙案!”
“确切來说,牵涉到一些权钱交易与威胁,使这些人甘愿抱成一团,不遗余力地想要掩盖各自的违法犯罪事实。”方纪明说。
“牵涉到很多人吗。”王鹏沉声问。
邵凌云点头将一张纸递到王鹏面前,“这上面是目前涉及到的人员名单,因为还在调查过程中,有可能还会进一步扩大,现在的问題是,对这个名单上涉及的一些领导,犯罪证据都比较充足,是由我们先行谈话呢,还是直接由司法部门來处理!”
王鹏看着名单,眼皮不停地跳着,最后一声不响地将名单递给施国权。
施国权看完后,两条稀疏的眉毛完全拧成了一线,他扫了王鹏他们仨一眼后说:“我先向省委汇报一下,听听潘书记的意见再决定吧!”
施国权与潘荣芳的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然后他按潘荣芳的指示,与王鹏他们仨制定了一个方案。
王鹏从市委大楼出來,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不禁感叹,原來天也知道东江又将迎來一场大雷雨,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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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施国权召集全体常委开会,施国权和王鹏的秘书苏世昌、常剑都列席会议做记录。网
苏世昌列席常委会是常有的事,大家早已经习惯了,常剑也同时列席会议让常委们都有些意外,但也只是一闪念而已,大家都认为是首长到东江考察一事令王鹏近期风头大旺,连带着鸡犬升天了。
施国权按事先公布的议題,让常委们讨论了进京申报项目资金的一些工作难点,以及东江市下一步争创全国文明城市工作的工作安排后,几乎所有的常委都以为会议就可以结束了。
沒想到,施国权并沒有马上宣布散会,而是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然后宣布,为了配合省里的综治大检查,东江今天也将展开一场综治特别行动。
他宣布完这个消息,孙冬临就站起來请所有常委把身上携带的通讯设备暂时上交,等行动结束后再发还给大家。
苏世昌、常剑跟在孙冬临身后对收上來的通讯设备进行登记,邵凌云打开门朝对面的小会议室里坐着的人招了招手,一直等候在那里的方纪明和另两名省纪委纪检干部一起走了进來。
在座的常委对方纪明和那两位纪检干部都不认识,见施国权和王鹏一起站起來与他们握手,并请他们在会议桌前方就坐,便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这三个人的身份。
施国权待方纪明他们坐定,才向大家介绍他们的身份,然后请方纪明讲话。
众人一听这三人是省纪委的,就都有些暗暗吃惊,再听方纪明宣布此次所谓综治行动,实际是对违纪、违法干部进行两规的一次联合大行动,除施国权、王鹏、邵凌云以外的其他常委都纷纷变色,震惊之态立现于眉宇之间。
周昌海在王鹏身边小声咕哝了一句:“对干部两规,有必要把我们这帮常委也看起來!”
王鹏看他一眼,然后对邵凌云说:“凌云,你向常委们通报一下庞水华死亡的真相吧!”
“真相,什么真相。”周昌海一惊,“他不是畏罪自杀吗!”
王鹏沒有说话,而是看着邵凌云,邵凌云点了下头,表情严肃地向大家通报了纪委对庞水华一案调查的始末,其中包括庞水华死亡的经过。
坐在邵凌云旁边的刘锡北眉头深锁,右手紧握着笔在本子上不停地写着、划着。
龙耀扬嘴唇紧抿,双手抱在胸前,手背上青筋暴现,但他仰头闭目的神态,看上去很平静。
组织部长白亚男一直认真地听着邵凌云的案件介绍,方而阔的脸上沒有任何表情。
黄克明等人也都是坐姿各异,静听邵凌云介绍,表情冷峻,只有政协主席桑玉梅不时绞着手指发出几声轻嘘。
邵凌云讲完,方纪明接着就说:“根据孙国阳、潘忠平的交代,我们已经锁定了幕后主使人,并向省委作了汇报,省委指示我们与东江纪委、东江市公安局、东江武警支队密切配合,及时对相关人员进行两规,并及早移送司法处理!”
陈子风这个时候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行动应该快结束了!”
话音刚落,施国权手边的手机响了起來,他瞅了众人一眼,接起电话,连嗯两声后大声说:“干得好!”
放下手机,他朝方纪明和王鹏分别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众人说:“行动非常成功,所有布控对象已全部实施两规!”
“啪,!”
会议室里传出一声脆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声音的源头,只见刘锡北手中的水笔已经断成两截,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但还是抬起头來朝着方纪明说:“我自首!”
就是这三个字,令整个会议室静得让人透不过气來,那些常委们也似乎终于明白过來,为什么他们会在行动进行的时候,被聚焦在会议室里,并且收走了通讯工具。
刘锡北说出这三个字后,整个人都似乎松了一口气,嘴角还渗出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嘲讽,他转向面向陈子风伸出自己的双手,不无揶揄地说:“陈书记,陈局,给我铐上吧!”
陈子风愣了两秒,才径直走到门口,朝门外说:“进來吧!”
大家随即看到朱世杰到着两个人走进会议室,一直到已经站起來的刘锡北跟前站定,朱世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逮捕令对着刘锡北进行宣读,旁边的警察在朱世杰读完后,拿出一支笔递给刘锡北让他在逮捕令上签字。
刘锡北签完字将笔一扔,哈哈笑道:“想不到,过去是我签发拘捕令抓人,今天我的名字却落在了逮捕令上成了被捕人!”
话音甫落,他整个人就像蔫了一般,缩脖塌肩地任由警察将自己的双手铐上,脚步沉重地走出会议室,再也沒有看任何人一眼。
听到会议室门重重关上,在座的常委们都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不约而同地靠在位置上长出了一口气,李慕风第一个摇着头说:“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
周昌海也立刻接道:“是啊,他可是东江的老政法了,难怪过去东江黑道横行,原來是有他护着啊!”
龙耀扬在朱世杰宣布逮捕刘锡北的时候,已经睁开眼睛,这个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瞄了周昌海一眼,冷冷地说:“做了亏心事的人,迟早有一天要受惩罚的,谁也逃不了!”
周昌海目光一凛,张嘴欲说什么,临了还是把话吞了下去,倒是狠狠地瞪了龙耀扬一眼。
施国权举起双手压了压说:“这次的行动涉及到不少干部,对我们东江的影响不亚于当年的许延松案,希望大家一定要从中吸取教训啦,警钟长鸣才能才能警笛不响啊,大家回去以后,要分头做好各级部门的稳定工作,尤其要确保换届工作的顺利进行,散会!”
一宣布散会,大家立刻都站起來,到苏世昌和常剑那里领回自己的通讯工具,周世昌离苏世昌最近,第一个领回手机准备离开,施国权却叫住他:“昌海,你再等等,我和王市长有点工作再和你商量一下!”
周世昌不解地分别看了看施国权和王鹏,见王鹏一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只好略带着狐疑走过去重新坐下。
邵凌云坐在对面也沒有挪窝,等其他人都离开后,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坐姿,静静地坐着,让他对面的周昌海开始不安起來。
施国权咳了两声,对方纪明说:“方科长,你们谈吧,我们就回避了。”说着朝王鹏点点头,又对周昌海说,“昌海同志,让你留下是纪委的同志要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施国权与王鹏都要离开,施国权又说是纪委要和自己谈话,周昌海一下急了,“施书记,王市长,你们这不是欺骗吗,纪委有什么事不能摊开來跟我说,要这样骗我留下來,!”
“配合纪委调查也是我们的工作,不是吗。”王鹏看周昌海一眼。
周昌海的目光避开王鹏的眼睛,随即又涨红了脸转过來指着王鹏说,“你这是打击报复!”
“周昌海同志。”方纪明大声说,“请你冷静!”
“我沒法冷静。”周昌海脖子一歪吼道,“你们搞出那么大动静,又突然要跟我谈话,不就是想趁机往我头上扣帽子,好让你们把自己的人放到你们想放的位置上,我告诉你们,沒那么便宜,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活舒坦!”
王鹏皱皱眉沒说话,转身直接走了出去,他在门口听到施国权最后对周昌海说:“周市长,不要把问題扩大化,之所以用谈工作的名义把你留下來,就是为了让你的声誉不在这种敏感时期受到影响,只要你配合纪委把问題搞清楚了,谁能给你扣帽子,关键还是你自己要有认识啊!”
施国权的一番劝导并沒有令周昌海安静下來,反倒被周昌海讥讽了一番,“姓施的,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别以为你两次都躲过去就会一辈子沒事,你那屁股擦不干净,等哪天你退下來沒权沒价值了,跟你算账的日子会來的……”
后面具体还说了什么,王鹏沒有听清楚,也不想再听。
当邵凌云第一次把庞水华交代的名单给他看的时候,一眼看到上面刘锡北和周昌海的名字,他的心情就极为复杂。
从他到东江那天起,刘锡北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墙头草人物,无论是对潘广年车祸案、还是后來的许延松窝案,以至于方孟生案,刘锡北都表现得既积极主动又相当无奈的样子,完全给人一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政法委书记形象。
正是由于刘锡北的这种表现,把王鹏也蒙蔽了,虽然当时几个案子都有许多疑点解释不清,王鹏也只能把这些问題暂时压入心底。
即使是刚看到刘锡北与庞水华一案有牵涉,王鹏也仅仅以为是官场上的一些利益输送关系,最多是一个腐败案件,但他沒想到,刘锡北竟然会对庞水华动杀机,那么,在庞水华案的背后,刘锡北要想掩盖的,究竟又是怎样一个令刘锡北甘愿做出这样拿生命豪赌的真相,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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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纪明等人与周昌海的谈话并不顺利,一小时后,他们把周昌海带离市委去了东交宾馆。网
对刘锡北的审讯虽然很顺利,但刘锡北最后要求见王鹏一面,说有些事情他要当着王鹏的面说。
陈子风向施国权、王鹏汇报以后,他们向省委作了汇报,省委一天后同意王鹏去见刘锡北。
王鹏接到通知后,和常剑一同前往一号看守所。
东江一号看守所关押着不少职务犯罪人员,王鹏早有耳闻,但任职东江四年也是头一回來这里。
朱世杰和看守所所长钟洋事先得到通知,早已等在看守所门口迎候王鹏。
一见王鹏,朱世杰就向王鹏简单介绍刘锡北的情况,“他的精神状态不错,只不过他是老政法,对我们所有的审讯手段再熟悉不过,对于他自己不想说的事,有很多招数來搪塞我们!”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当了我的面说。”王鹏问。
朱世杰有点犹豫地看看王鹏,然后说:“我猜不透!”
刘锡北的确如朱世杰所说,精神状态很好,不像一个关押收审的人,见到王鹏也不再像过去那样藏藏掖掖的。
“在里面过得还好吧。”王鹏给了刘锡北一支烟。
刘锡北接过烟拿在手里捏了又捏,笑着问:“知道我为什么常常愿意帮你吗!”
“为什么!”
“因为身份造假!”
“不明白!”
刘锡北呵呵笑了一下,“张达志是你的党校同学,我一直担心他会告诉你,我身份造假的事,我很好奇,他到底有沒有告诉过你!”
王鹏笑笑摇下头,“沒有!”
刘锡北的眉毛挑了一下,“果然是疑心生暗鬼,我这么多年的政法算是白搞了,心理素质竟然也沒能过关,难怪要有这样的下场!”
王鹏看看手表说:“讲主要的吧!”
刘锡北撇撇嘴,“行,那我问你,要是我告诉你,潘广年的车是我找人做的手脚,你怎么想!”
王鹏的眼睛猛然瞪大,直视着刘锡北问:“为什么!”
“还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档案有污点,不让身份造假可以有机会暴露!”
“原來我的命这么不值钱!”
“不是你的命不值钱,是我觉得机会不错,许延松对你恨之入骨,我不过是给傅国华一点暗示而已!”
“你觉得我会相信!”
王鹏不知道刘锡北为什么要把已经定案的转过揽到自己身上,比起嘴上的不愿意相信,他的心里是相信的,因为除非是真的,否则刘锡北这么做毫无意义。
刘锡北看穿了王鹏的心思,“你心里其实已经信了,我告诉你原因,知道我是怎么会被许延松看中提拔的吗,因为他看中了我老婆!”
王鹏脑海里立刻浮现顾娇倩婷婷的身影,他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刘锡北,在他的印象里,顾娇倩不是那种轻浮的女人。
“要不是我老婆不管去哪里都会事先告诉我,娇倩是铁定让那个杂种给占了。”刘锡北想起往事依旧恨意难消,重重地在桌上砸了一拳,继而他又用一种很不屑的表情说,“可是你想得到吗,为了能在东江继续待下去,我那天是跪着求他放过娇倩,并发誓一定好好为他工作!”
王鹏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又帮刘锡北点着了打火机。
“许延松倒是心软,会留下你,还给你官做。”王鹏看刘锡北吸上烟后说。
刘锡北对王鹏话里的讥讽一笑而过,“不是他心软,而是他让我帮他小舅子销过案子,那证据一直被我留着,他投鼠忌器!”
“傅国华只对许延松信服,他又凭什么会因为你的暗示來对我下杀手!”
“有件事你们都不知道,傅国华的儿子是娇倩课外援助的学生,他儿子一直很听娇倩的话,而且在娇倩的帮助下进步很大,傅国华对此极为感激!”
“不错,傅国华最紧张的是他儿子,当初肯开**代许延松的事,也是为了儿子。”王鹏瞥刘锡北一眼,“但他连许延松也交代了,为什么沒有把你交代出來!”
“看守傅国华的人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对他每一次审问我也都亲自参与,最重要的是,他拜托我和娇倩替他照顾儿子!”
王鹏明白了,傅国华因为顾娇倩而保全了刘锡北,才使得刘锡北能够继续逍遥法外这些年。
“你杀人的时候就沒有想过顾老师吗!”
“就是想要保全这个家,我才会一次次铤而走险,庞水华如果不死,我这些年收保护费的事就全部会被抖出來,他如果死了,也许就有机会躲过一关,反正怎么都有危险,就不如赌一下,赌赢了就是逃出升天!”
一直在边上沒有说过话的朱世杰突然开口道:“这么多年果然是你在当黑道的保护伞!”
刘锡北看朱世杰一眼笑着说:“世杰,你是个好警察,可惜太听话,一名好警察必须要有怀疑一切的态度,在案子沒有查清前,任何人都不能信任,包括你的亲人和上司!”
朱世杰尴尬地转过脸,不知道怎么接口,他不能否认刘锡北说得有道理。
“还有什么想让我知道的。”王鹏不想让刘锡北把话扯开去。
“有,你觉得庞水华的案子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被翻出來!”
“为什么!”
“有人想让我下台!”
“你高估自己了吧。”王鹏冷哼一声,“你这个副书记沒有任何实权,你是不是下台沒有多大影响力!”
“错。”刘锡北摇摇手,“想拉下我的人有点蠢,躲在他后面的人却一点都不笨!”
王鹏的眉拧了起來,他做过这方面的假设,但又一直不愿意相信真有人为了屁股底下的位置,利用手里掌握的真相來达到个人目的。
但是,他还是不想承认这样的事实。
“以你现在的情况,你觉得像这样信口雌黄有人信!”
刘锡北呵呵呵一顿笑,“如果我有证据呢!”
“什么证据。”朱世杰立刻來了精神。
“你还是这么心急,世杰。”刘锡北轻笑,“如果你愿意,可以去一趟天水,交通银行天水支行的保险柜里有你想知道的东西,保险柜是以我老婆的名字登记的,密码很简单,是我的入党日期!”
王鹏与朱世杰交换一下眼神,朱世杰站起來出去打电话,刘锡北叫住朱世杰:“世杰,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王市长在场才肯告诉你这些!”
朱世杰拿着手机慢慢转过身來,打量着刘锡北,“因为你不信任我!”
“呵呵,除了王市长,我谁都不信。”刘锡北轻描淡写地说。
王鹏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猛击了一下,让一个手上沾着鲜血的人信任,王鹏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悲哀。
“世杰,从为人來说,我相信你,但是我不相信你的眼光。”刘锡北补充道。
朱世杰已经接通了电话,听到这句话,一下挂了电话走回到刘锡北跟前,目光死盯着刘锡北问:“公安局内部还有祸水!”
刘锡北耸耸肩说:“我不知道,我唯一清楚的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朱世杰瞟了王鹏一眼,咬着嘴唇不说话。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王鹏问出朱世杰的心里话。
“凭你处理许延松案、凌宝华案的态度,凭你沒有找到证据的情况下愿意压下对我的怀疑,凭……”
王鹏一扬手制止刘锡北说下去,“你知道我怀疑过你!”
“我搞了那么多年的政法,谁在背后查过我,我会沒数!”
“查你!”
“宁城來的那个叫丰凯的律师,我说得沒错吧!”
王鹏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既然如此,能杀庞水华,为什么干脆再杀我一次!”
“杀庞水华是赌,不再杀你也是赌,赌我还有机会为自己争取宽大处理。”刘锡北得意地看着王鹏。
王鹏的确是沒有想到,临到这个时候,刘锡北依然在算计,而令他最为无奈的是,无论是他还是朱世杰,都必须接受他的这种算计。
他转过身,不愿意再看刘锡北,“世杰,我陪你去一趟吧!”
刘锡北在王鹏和朱世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又说:“王市长,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有些看似对你忠诚的人,他所做的一些傻事,很可能最后会害死你!”
王鹏与朱世杰当天就从天水取回刘锡北所说的证据,他们在施国权的办公室打开那个铁皮盒子,取出來的却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朱世杰把那张纸递给施国权,施国权看了又递给王鹏。
王鹏看到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周昌海办公室的吊顶装有摄像装置,电话上有监听设备!”
王鹏不得不承认,刘锡北不愧是搞政法出身的,每一步都留有防范措施,他真的是做到了不相信任何人。
“打电话把凌云叫來吧,周昌海现在还在接受纪委调查,他一直不肯开口,这些东西也许可以帮凌云一把。”王鹏说。
施国权好像沒听到王鹏说什么,脸色相当难看,他的眼睛不时地逡巡着自己办公室的吊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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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注意到施国权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吊顶,再重新把目光落在刘锡北写的那张纸上,心里也不禁凛了凛。网
“你先带人去周昌海办公室看看吧。”王鹏对朱世杰说。
“我立刻去通知!”
朱世杰走出办公室,王鹏趁此机会对施国权道:“要不要找个人替你检查一下办公室。”他沒有全部明说,而是将手里的纸朝施国权扬了扬。
“查什么!”
施国权立刻大声嚷起來,额上青筋暴起,“我虽然也有不坚定的时候,但自问能一直坚持底线,称不上是杰出的gcd人,至少也是一名合格的党员,沒什么好担心的,也沒什么好查的!”
施国权如此大的反应,王鹏觉得无话可说,人不到最后一步总是无法直面现实,王鹏能清楚地从施国权的大叫大嚷里面听到那种内心的恐惧。
他想起刘锡北一直强调,除了他不相信任何人,他一直不明白这种信任是基于什么,但此刻他却隐隐觉察到了这种信任的基础是什么。
朱世杰带着人在一小时后返回施国权的办公室,同來的还有陈子风,他们同时带了视频和音频播放设备,王鹏在窗帘被拉上的那一刻看到,施国权的脸抖动得很厉害,手也一直在发颤。
视频和音频资料的播放时间很长,几乎记录了周昌海从担任城建局办公室主任开始的所有办公室谈话。
拉开窗帘阳光透进來的时候,王鹏觉得整颗心也像是从黑暗进入了光明,周昌海的案子很快会因为这些证据而获得突破性的进展,但是王鹏的心情却沉重无比。
相比于周昌海的罪有应得,刘锡北就像一个躲在沉重帷幕后面的阴暗灵魂,不时地窥探着台前每一个表演的人,用一双看不见的手,触摸这些表演者不为人知的一面,然后在某一个时刻,毫不留情地剥下表演者的外衣,让那带着灰黑色的躯干赤*裸*裸地呈现在观众眼前,伸张的是正义,强*奸的也是正义。
王鹏一言不发地离开施国权的办公室,陈子风跟在他后面到市府办公楼,又一路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坐定。
“我就说你那一次被中纪委调查大有文章,原來是周昌海搞的鬼。”陈子风愤愤不平地说,眼神不时观察着王鹏,“你看上去很不好!”
“东江发生这么一连串的问題,你觉得我能好。”王鹏反问。
陈子风不以为然,“我不这么想,这次不但挖出了刘锡北这个大蛀虫,还将周昌海起了底,东江官场可以换上干净新鲜的血液,这是好事,再说了,人事问題和干部思想教育历來是书记的重点工作,经过这一仗,施老大一准会彻底失去省委的信任,他再沒机会和你争上面那个位置了,这还不是大好事!”
王鹏紧抿着嘴沒有说话,眼神也是落在窗外,不知道有沒有在听陈子风说话。
陈子风又道:“我可是听说了,宁城的年柏杨最近日子也不好过,他们和三泽那个排污纠纷又闹到了中央,他是很听上面的话,让怎么干就怎么干,但下面老百姓把他骂得很难听,这事就算处理好了,最后也可能会对他的仕途产生影响!”
王鹏终于收回目光看着陈子风说:“你把东江这次的事称之为打仗,那你有沒有想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句话,还有,百姓百姓,千百条心,我们为民做事,讲究的是怎样让事情得到圆满的结果,宁城那件事,要处理好,必须要有冲锋陷阵的官员,也一定要有圆场的官员,因为无论是宁城还是三泽的百姓,说到底都是一个国家的同胞,错是错在那些不顾人命的黑心企业,三泽当地百姓也很无辜,我们都是为官一方的人,看待问題,不能把自己等同于普通群众,否则又何谈造福一方!”
陈子风定定地看着王鹏,显然是一下子消化不了王鹏的想法。
“还有,我如果说自己不想往上升,那绝对是假话,但是,怎么升上去,我一直有自己的看法。”王鹏进一步说,“班子内部的内斗是最为不利的一种升迁方式,它最终折损的并不仅仅是输的一方,它还同时会让赢的一方忘记为官的根本!”
周昌海办公室里装有摄像和监听设备一事,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东江官场,甚至很快传遍了运河官场,也由此催生出一个外界闻所未闻的行当。
王鹏那天刚开完换届工作动员大会回到办公室,久未见面的丰凯正坐在常剑的办公室等着他。
“什么风把你吹來了。”王鹏请丰凯坐后,快速批阅了常剑送來的文件,然后抬头问丰凯。
丰凯笑笑沒有回答,而是瞟了常剑一眼,常剑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并替他们关严了门。
“可以说啦。”王鹏点上烟看着丰凯。
“周昌海的事现在不光是官员们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在我们法律界也成了典型事件,你不觉得应该重视一下!”
“我。”王鹏笑,“这事轮不到我重视吧!”
“每个身在官场的人都应该重视吧。”丰凯指了指天花板,又指指电话,“你能肯定我们现在的谈话沒有被拍下或录下!”
王鹏眼神一暗。
他在提醒施国权的时候就想到过这个问題,会不会刘锡北也对他采取了同样的手段,正是这同样的手段才让刘锡北对他采取了信任的态度。
但是,他很快就释然了,如果这间办公室里有那么一两样沒有生命的、冰冷的东西监视着自己的言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它至少可以督促他不要忘了踏入官场的初衷,就算做不成一名完全无私的官员,最起码也可以督促他成为一名有点良知与底线的官员。
“你的意思是,趁现在还沒有人发现,自己查查。”王鹏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恢复眼神的清朗。
丰凯眼皮轻挑,嘴角轻轻一扬道:“很多人都像你这样,起初都很坚决地认为自己沒问題,也不相信自己会被人盯上,可这段时间的很多事实都证明,几乎是查一个有一个。”他突然呵呵笑起來,“想不到,当官风险这么大,简直有点克格勃横行的味道!”
王鹏的表情再一次沉重起來,他觉得丰凯的话有所夸大,但也不排除这样的事情在一定范围内存在着,不然就不会冒出周昌海被监视这件事,这让他不由自主想起很多年以前,钟宏轩放在他宿舍的录音笔,有窥探动机的,世上并非仅仅只有刘锡北一个,有利益的争夺与捍卫,就难保有更多的刘锡北、钟宏轩出现。
“你现在不会是专职搞这个了吧。”王鹏吸口烟问。
“有需求就有市场嘛。”丰凯似乎有些得意,“从周昌海的事情曝出來,每次和你们这些当官的一起吃饭,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事情,几乎到了人人自危,又人人想撇清的程度!”
他凑近又打量王鹏一番问:“我马上帮你看看,我带了设备來!”
王鹏有点失笑,“有备而來!”
丰凯呵呵一笑说:“放心,你这一单我不收钱,只为了让你可以安心工作!”
王鹏不喜欢丰凯现在从事的这项业务,但丰凯能这样说,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温暖,人在很多时候还是讲感情的。
“谢谢。”王鹏说,“其实不用,我一直都很安心工作,如果我真有什么不法行为被监视或监听,那也是我罪有应得,怨不得人!”
“话不能这么说啊,王市长。”丰凯一下急了,“我知道你算是正直的,才会说不收你钱,但现在的风气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不是你想不想违反原则,而是形势逼着你走到那一步,这中间的原委,你身处其境应该比我更清楚,万一哪一天因为这种不得已的原因被人诟病,你觉得值得吗,这个国家这么大,心理阴暗的人总是会有那么一些,如果让这种人整了,岂不是不值!”
王鹏沉默着。
丰凯进一步说:“最关键的是,如果让这种小人因此借势上位,又或者是要挟获利,损失的就不仅仅是你个人前途啦!”
“丰凯,我明白你的意思。”王鹏掐了烟,双手交握着说,“但我认为真的沒必要!”
丰凯无可奈何地靠向椅背,细细打量王鹏一番后,双手一摊说:“你这么坚持,我也沒话了。”他掏出一张名片推到王鹏面前,“这是我的新名片,如果你改变想法,就打电话给我!”
王鹏拿起名片看了一下,笑笑说:“希望我不要因为这种事打电话给你!”
送走丰凯,常剑立刻走进來,低声汇报:“市长,听说施书记去天水了!”
“施书记去天水很正常啊。”王鹏一边喝茶一边说。
“我听说,是组织部找他谈话。”常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省里不会是想提拔施书记吧!”
“我让你准备的文件好了吗。”王鹏打断常剑,一脸严肃地问。
常剑有点尴尬立刻出门去取文件,王鹏心里却也充满了疑问,施国权这个时候突然被组织部叫去谈话,让人疑虑自然难免,疑虑之余,王鹏想到的是,为什么一直沒有任何这方面的消息,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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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王鹏自己讲的,如果他不想被提拔那肯定是假话。网
施国权突然被叫去省委组织部谈话,让王鹏的神经还是不由自主地颤动了几下,心里一下子涌上各种猜测与计较,但他怎么想都觉得施国权升迁的可能性不大,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原地再任一届或是平调。
不过,晚上席书礼的一个电话,却让他意外之余,又凭添了几分感叹。
席书礼电话打來的时候,王鹏正在隆聚吃饭,徐展飞庆祝存款超亿举办的一场庆祝晚宴。
看到是席书礼的手机号码,王鹏立刻站起來进了包厢的洗手间。
“有个消息,你要有所准备。”席书礼直奔主題,“潘书记可能会调回中央,上面找他谈过!”
“那你呢。”这个消息只是进一步印证王鹏过去的分析,相比潘荣芳的离开,他更关心潘荣芳身边的这些人会有什么样的安排。
席书礼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跟他提过,想到东江!”
“你想來东江。”王鹏吃了一惊。
席书礼跟了两任省委书记,是老资格的省委大秘,在俞柏岳担任书记的后期,席书礼就已经担任省委办公厅主任一职,本來很快也能像很多数省份一样,出任省委副秘书长并兼任办公厅主任,但随着俞柏岳的突然调任,席书礼的前进步伐一下慢了下來。
此后,省里一直有传言,席书礼想出任省委副秘书长入常,但一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沒能达成,所以他至今一直以副厅的级别担任办公厅主任一职。
席书礼想在潘荣芳调走前把位置定下來,王鹏觉得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席书礼年纪也不小了,再担任一届书记秘书的话,他估计就再也沒有外放的机会,能够在省内好点的部门任职就不错了,而且万一是江一山接替潘荣芳的话,江一山是绝对不会再用席书礼的,这也就意味着席书礼将失去所有的机会。
只是,席书礼偏偏要选择东江,这又是为什么呢。
“很吃惊吗。”隔着电波,席书礼似乎也看到了王鹏脸上那种诧异的表情。
“有点。”王鹏实话实说,“你应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王鹏,还有个消息。”席书礼突然打住原來的话題,“施国权前两天主动向省纪委交代了一些过去一直沒有向组织交代的问題!”
“什么。”王鹏又是一惊,马上想到施国权看到周昌海那些视频时的表情,忍不住暗叹任何人犯了错都要受到惩罚,即使暂时逃脱了法律的惩罚,也会因为内心的害怕惶惶不安,一有风吹草动就自己先跳出來惩罚自己了。
“问題严重吗。”王鹏想了想问。
“大部分是渎职,也有受贿的,不过数额都不大,他到省纪委交待的时候已经同时退赔了,省委考虑到东江最近事情不断,他又是主动交待并且退赔,过去这些行为也沒有给政府工作造成负面影响,所以决定不对他采取司法处理,只进行党内处分,并让他提前退下來。”席书礼说。
王鹏静静听着,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施国权彻底退下來,将意味着东江市委书记一职将真的空出來,席书礼想來东江,他又一直沒有担任过地方职务,沒有搞经济工作的实际经验,省委如果真的同意他來东江,很有可能就会空降他來接替施国权。
王鹏的心情很复杂。
在经历刘锡北、周昌海引起的东江官场新地震后,王鹏仔细分析了各种情况,觉得他想出任运河省副省长的希望极为渺茫,所以他的确希望省委能动一动施国权的位置,让他可以有机会接替施国权出任市委书记。
如果席书礼告诉他,來东江的是另外一个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争取省委对他的支持。
但是,他不能拒绝席书礼來东江,仅仅从席书礼这几年对他的支持來讲,他都不能这么做。
“希望你能早日來东江,我们兄弟俩可以携手共进,为东江百姓多做点实事。”王鹏向席书礼表达自己的支持。
“别这么说,八字还沒一撇呢,潘书记只是答应我会留意。”席书礼说,“而且,说不定你会到省里,以后我还需要你多多支持呢!”
“席兄,你太抬举我啦,就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啊是一清二楚的,能在东江这里再平稳干上个几年,然后再平调换个地方就不错啦!”
“你太谦虚啦,兄弟。”席书礼立刻说,“你也不想想,东江一下肃清那么多问題,政治一片清明啦,你沒有功劳也有苦劳,省委怎么会让你还是原地踏步!”
俩人又扯了几句,都是不痛不痒的,王鹏忽然发现,人所处位置一旦发生改变,言谈也会有所改变,席书礼只是有了來东江的想法,还沒有具体落实,但说话比起过去又开始有所保留了。
王鹏回到包厢,意外发现已经多了一个人,是东子。
“你什么时候到的。”王鹏拍拍东子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下。
“王市长下了班还这么忙,我进來都快半小时了,你的电话才讲完。”东子小声取笑。
王鹏看到一眼,也低声说:“待会吃完找个地方喝杯茶!”
“好啊,你现在官当得越來越大,我这个平民百姓要见你也不容易啊。”东子说。
“少來这套。”王鹏在东子肩上捶了一拳,“兄弟之间讲这种话,再说,你要算平民百姓,这天底下就沒有平民啦!”
俩人在南风茶楼的包厢坐定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
“这杯茶我估计沒那么好喝吧。”东子扔烟给王鹏,笑着点上,一边吐着烟泡一边调侃。
“本來想跟你去喝酒的,但是最近这两年,我啊,越來越怕喝酒。”王鹏笑着摇摇头,有点答非所问。
“有心事!”
“东子,说真的,这些年我的仕途虽然时有波折,但因为你,因为你家,以我现在的年龄也完全算得上一帆风顺啦,但是,人呐,总有贪心的时候,明明看着前路有各种光明等着自己,肯定是想要去伸手抓一把,有时明知不可为也想试试,你说是不是很傻!”
“看來,你是对接下來的换届很沒有信心!”
“信心。”王鹏苦笑一下,“这种事情,我从來就不存在什么信心,就是觉得人活着,大部分时间都像一条**中的小舟,天气、潮汐等等都会影响它的方向,许多时候甚至它根本掌握不了自己的方向!”
东子突然掐了烟,正色起來,审视着王鹏说:“看得出來,你现在有点彷徨!”
王鹏一惊,但还是点了点头,“不止现在,这种感觉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只不过现在更甚,不是吗。”东子问。
“东江这段时间的事,你应该都听说了吧!”
东子点点头,“这么大动静,别说运河省,中央都惊动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怎么说!”
“按说,能够肃清这些蛀虫是件令人高兴的事,但我一想到许延松案以后的一些无奈,我就怎么也轻松不起來,如果说施国权对最近这两个案子有领导责任,我难道就沒有,谁要想定我的责任,也是轻而易举啊!”
东子想了想说,“自从小妹回家后,我的注意力已逐渐全部投向生意,政界的事关心少多啦,不过,要说到东江的情况,也许我们可以分析分析!”
王鹏笑笑向东子举了一下茶杯,“愿闻其详!”
“这么说吧,东江因为这一系列的腐败案件,目前來说已经成就了一种大换班的局势,而你们的施书记,据我所知,应该很快也要靠边,这种情况下,你如果留任东江,不管是出任党委一把手还是政府一把手,整个东江人事几乎都会控制在你手中,你当官这么久,你觉得有多少人会喜欢这样的局面!”
“呵。”王鹏不得不承认东子有商人的洞察力,又有着政治家庭敏锐的政治嗅觉,“你幸亏不当官,否则很多人会栽在你手里!”
东子不接茬,而是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我的分析是,你很快要离开东江了!”
王鹏看了东子一阵说:“我该说借你吉言吗!”
“你清楚,离开东江未必就一定是好事。”东子说。
王鹏这才点点头,“这才是令人苦闷的地方,如果说我这些年把东江经济搞得一团糟,政府工作沒有任何建树,把我换个地方安排平调也就罢了,但如果是因为东江的人事变清朗了,要换地一边儿待着去,心里难免不舒服啊!”
王鹏说着长叹了一声,举起杯子大口喝着茶,用以掩饰自己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强烈失落。
东子俯过身來,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安慰道:“还沒这么糟糕,任何事沒到最后一步就还有转机!”
“难说啊,这段时间,省委对东江颇多微词,连首长來视察时答应的那些资金,和省里一些部门同去京城申请时,他们的表现都很冷淡,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钱到了东江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又让人给贪了。”王鹏苦笑着。
他有些茫然的目光扫过东子的脸,觉得他自己今晚说得有点多,但似乎说出以后心里舒服了许多,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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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国权被叫到天水谈话后不久,省委就下了文件,免去施国权东江市委书记,调任省民政厅担任党委书记,同一天,省委还下发了一份对席书礼的任命文件,由他代理东江市党委书记,即日到任。网
姜凤强亲自陪着席书礼到东江上任,东江四套班子因为刘锡北、周昌海等人的落马而少了齐整,但都出席了市直机关大会,晚上又同时举办了对施国权的欢送宴和对席书礼的欢迎宴。
比起席书礼的风光,施国权有点落寞,尤其是两场宴会放在一起,对比就更加强烈。
众人向席书礼敬酒,王鹏也向他敬酒,席书礼热情地扶住王鹏的肩说:“沒想到,我们有一天能在一起工作,王鹏,你在东江已经快五年了,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已经很熟悉,希望今后的工作中,你多多支持我!”
“席书记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王鹏举起杯,先席书礼一步饮尽,席书礼笑了笑也一饮而尽。
王鹏很清楚,今时不同往日,他与席书礼的官场友谊,随着席书礼的上任将如天上的浮云飘过,除非他有一天离开东江不与席书礼搭档。
这个世界,尤其是官场和商场,沒有永远的朋友,也沒有永远的敌人。
一般地方干部到任,总要砸个三板斧,但像席书礼现在这样的厅级干部,到任以后都不会马上砸这三板斧,都要在一个初步融入后才会动手实施一些措施,采取一些行动,席书礼恰恰打破了这一规则。
他抓了三样工作,一样是人事任命和分工调整,一样是精神文明建设,还有一样是首长答应的那些资金申请。
头两样,都是在书记的工作范畴内,最后一样如果他只是出于关心开个会过问一下什么的,也都属于正常,但他采取的方法是直接带队进京申请。
席书礼跟了两任省委书记,虽然沒有直接从事过政府工作,但他从两位省委书记身上尝到的东西很多,其中很重要一项就是驭人。
资金申请这件事,因为受刘锡北等人的腐败案影响,前阶段是有点停滞不前,但在席书礼來东江前,王鹏他们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就差最后临门一脚,席书礼恰好來东江做了最后补位把球踢进球门的人。
不但如此,在进京申请前,他还在书记办公会上提出替换各个进京申请的工作小组人员,王鹏等人虽然都不赞成,但在他的坚持下都只能点头同意,只因为他刚刚到任,谁也不想在换届这么敏感的时期再传出东江班子与新书记不合的传闻。
华夏官场普遍存在着一种现象,包括王鹏自己也慢慢染上了一种习惯,那就是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东江向中央争取三笔大资金的是施国权、王鹏他们,但真正最后把这三笔资金落实到东江的人是席书礼,所以,功劳是席书礼和后期进京办手续的那些小组成员。
纪凡向王鹏來汇报资金到位的时候,王鹏第一时间拨打席书礼的电话,“席书记,资金到位了,这次真是辛苦你啦!”
“哪里,我也是为政府着急,首长都答应这么久了,再不落实,就成凉了的黄花菜啦。”席书礼感叹了一句,紧接着马上又说,“你不会怪我插手政府工作吧!”
“怎么会,多亏书记支持,才能使这件事情这么快落实,我该感谢你才对。”王鹏说。
“不怪我就好。”席书礼说,“哎呀,王鹏呐,咱们这么多年朋友,我真怕你多心哦,只要你不多想,谢不谢的就免了,我只希望咱们东江的老百姓能早点受惠!”
王鹏挂了电话,一阵出神。
倔强如纪凡也不由嘀咕:“席书记比施老大那会都强势啊,他该不是怕你在东江呼声高,在接下去的党代会上投票出意外吧,不然干吗手这么长!”
“别瞎猜,席书记不是这样的人,他也是想为东江多干点实事。”王鹏说。
“多干点实事。”纪凡冷笑,“干实事的人会弄那些个形式主义,我看呀,这位曾经的第一大秘,是办公室里笔杆子耍久了,会议听多了,与社会脱节了才是!”
王鹏皱皱眉,他知道纪凡说的是精神文明建设这块工作。
自从席书礼到任后,施国权搞了一半的争创全国精神文明城市这件事,被他大张旗鼓地拾掇起來,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会议开了不下百场,从市直机关到街道、企业,席书礼无不亲自到场,具体到街道对这项工作如何安排他都亲自下指示,手把手指导他们如何完善计划与材料,东江电视台、东江日报、东江晚报,每天都是这方面的新闻,席书礼以最快的速度让东江老百姓认识了他这个新上任的代理市委书记。
“好啦,老纪,你怎么也爱发这种牢骚了。”王鹏挥挥手,“新领导新作风,慢慢就适应了!”
这句话才说过两天,运河日报上忽然登出一则报道,題目是《我们要不要这样的创文明》。
文章报道了东江市城管执法局为了响应东江市委作出的争创全国文明城市的号召,发文要求全市所有的小摊档在省考评组检查完成前不得出摊,所有有经营店铺和工商执照的饮食小店,在省考评组來东江检查期间必须停止营业,直到检查组离开才能恢复营业。
文章在最后发问:“我们争创全国文明城市的宗旨究竟是什么,是为了提高全社会的文明程度,提高全民素质和城市软实力,但是,东江市的这种做法,不禁让笔者怀疑,东江市委市政府到底要干什么!”
这篇文章写得不算尖锐,但刊登在省委党报上,它的意义又绝非一般文章能比,王鹏替席书礼捏了一把汗。
席书礼自己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的确惊出一身冷汗,他仔细看了这篇文章的记者名字!!梅玉苹,但搜遍脑海也不能把这个人对上号,他在省委那么多年,竟然不知道运河日报有这么一号人,他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地烫。
与此同时,他觉得这件事不应该这么简单,这篇文章早不发晚不发,选在这个时候发在省委的党报上,背后的政治意义应该大过报道的本身。
王鹏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席书礼,询问他有沒有看到报道,王鹏的本意是希望席书礼能及时采取补救措施,他也不希望看到席书礼刚來就出乱子,毕竟人家在报纸上也点了东江市政府的名,他不能当作沒看见。
席书礼的想法不同,王鹏这个电话,像是提醒了他,他口上说着沒事,他会想办法处理,心里却在想,这篇报道对谁最有利,想來想去,他都觉得非王鹏莫属。
与王鹏相交多年,席书礼比谁都清楚,潘荣芳对王鹏的态度,表面上总是在批评王鹏,其实恰恰说明潘荣芳对王鹏不同于其他人的重视。
如果不是因为他捷足先登跟潘荣芳说了自己的想法,又在姜凤强、李泽那里做了工作,东江市委书记很可能就是王鹏,他真不太相信王鹏会甘愿在自己面前低头,就像他了解潘荣芳的态度一样,他自认也很清楚王鹏一直是个有野心的人,只不过比起一般人,王鹏的这种野心藏得更深一些。
席书礼对王鹏进行揣测的时候,王鹏也在揣摩席书礼的想法,因为他听出席书礼电话中的声音虽然客气,但明显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他拿着那张报纸怔怔地出神,凭直觉,他认为席书礼正在怀疑他,怀疑他操纵了这篇报道。
王鹏看着那个叫“梅玉苹”的名字,猜测这个人写这篇报道的真实意图,省委党报的每一篇文章都不会无缘无故登出來,这些文章的背后总有这样那样的目的,他相信这篇文章也不例外。
可是,是谁要拿东江做文章,是省委的人,还是东江自己内部的人。
王鹏沒來由地觉得一阵心烦,似乎有些事情总在一遍遍地重复上演,即便是席书礼与他这么多年的交情,最终竟然也逃不过这个俗套,让他难忍悲哀之感。
沒等他从这种情绪中走出來,常剑敲门走进來,向他汇报,城管局局长何茂发來了,问王鹏要不要见他。
王鹏眼睛扫了一眼报纸,又重新投向常剑问:“你看过这报纸吗!”
常剑点点头。
“有什么想法。”王鹏再问。
“这篇报道把市委市政府都点进去了,就算这个创文明工作席书记來了后一直亲自负责,政府这边也最好过问一下,心里有底也好应对。”常剑说完,眼睛一直盯着王鹏等他反应。
王鹏老半天沒吭声,过了五六分钟才喃喃地说:“席书记也看了报道,说他会处理这事。”说着才抬起头看看常剑问,“何茂发是你让他來的吗。”沒等常剑回答,他又吩咐,“你问问慕风今天有沒有时间,晚上到我那儿聊聊!”
“我倒是想打电话向何局了解一下情况,不过他动作比我快,自己跑來了。”常剑补充道,“我看他神色不太好,应该不是來解释这篇文章这么简单!”
“哦。”王鹏端详着常剑挥手,示意他去把何茂发叫进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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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茂发四十七岁,方头大耳,在东江设立城管大队前是城建局法制办的主任科员,换句话说是机关里沒处塞、又不得不给点安排的老资格,给个主任科员的头衔,享受科级待遇却沒有行政级别,也算是机关特色下的利益享受者。网
城管大队成立后,何茂发调到城管大队担任大队长,总算扶了正,有了正儿八经的科级级别,原因是城建局内部大部分是技术干部,沒人愿意去城管大队干这种不务正业的工作,领导这才想到了何茂发,而他恰恰在法制办专搞行政诉讼应对,又在电大学过法律,所有人都认为他干这个正合适。
何茂发刚开始也认为自己干这个合适,也有点雄心壮志想干出点样來,让那些看扁他的人后悔去。
随着工作的开展,何茂发发现现实永远与理想不成正比,城管大队干的那些活就是得罪人又不讨好的事,整个大队沒几个正式编制,就算正式编制招过來的那几个人也是别的单位不想要的“钉头货”,更不要说那些合同制的聘用人员了,不是学历低素质差,就是头头脑脑们托关系塞进來混饭吃的。
他那点本來就不是很多的雄心一下就蔫了。
几年下來,东江城管大队早已脱离城建局升格为独立部门,何茂发本人也成了副处级别的局长兼书记,东江的城管执法工作牢牢握在他手里,别人轻易也插不上话。
不过,只有何茂发自己清楚,这份工作越來越难做。
尤其席书礼來了以后,细到条条框框都要过问,他不能像过去那样打马虎眼敷衍这位书记大人。
问題是,城管局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工作人员都是东江本地人,走到哪条街上都能碰上熟人,那些摆摊开店的人中,拐上三个弯就有可能是亲戚的朋友,或是朋友的亲戚,谁也抹不下面子來跟人家认真执法。
这些年,何茂发一直采取睁只眼闭只眼,对上敷衍对下软硬兼施这样的办法來管理东江的城市执法工作,到了眼下是怎么也混不过去了。
他今天來找王鹏,就是想让王市长给自己撑撑腰,过了眼下这一关。
不过,直到进门,他心里仍旧沒底,不知道这个出了名认理不认亲的市长会不会帮自己。
常剑帮何茂发推开门,何茂发朝常剑笑笑表示感谢,低头跨进门,目光触及端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翻着报纸的王鹏,他下意识低下头,背也弓了起來,一米八的个头瞬间矮了三五公分。
“老何來啦,坐。”王鹏放下报纸主动招呼。
何茂发这才反应过來,从进门他就忘了打招呼,连忙补上:“市长好!”
王鹏看一眼依旧局促地站在自己对面的何茂发,到底何茂发的年龄比他大了一轮都不止,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似地杵在那里,王鹏心里有点不忍。
“干吗站着,坐下说话。”王鹏又挥了下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和蔼,同时还站起來走到正放茶叶的常剑边上,接过常剑手里的杯子,“你去吧,我來!”
常剑惊异地看王鹏一眼,马上把杯子递给王鹏,退了出去。
何茂发何曾在市领导面前受过这样的礼遇,他刚刚碰到椅面的屁股,立刻像触了电似地抬起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鹏边上,弯着腰几乎用抢的动作夺过王鹏手里的杯子,连声说:“市长,我自己來,自己來!”
王鹏呵呵笑着拍了拍何茂发看起來有点佝偻的背,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
何茂发沒有立刻给自己泡茶,而是回到桌前取了王鹏的杯子先去续了水,再去给自己把茶泡上,他虽然混得不怎么得志,但这点对上的态度他还懂的,平时他下面那帮人不就这么奉承他的吗。
何茂发一边这么想,一边泡好茶回到王鹏跟前坐下,状态恭敬。
“小常说你有事要汇报。”王鹏见何茂发坐定了,客气地询问,那样子也不像上级等着听下属汇报,倒像是跟老朋友谈心。
何茂发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立刻就有了暖融融的感觉,他甚至后悔以前不该听信传言,应该早点跟市长多套套近乎,说不定早就能进步了。
他的眼睛瞄到王鹏面前放着的报纸,刚张开的嘴一下又结巴起來,“市……长,您也……看今天的……省报啦!”
王鹏低下头又瞅了一下运河日报,然后抬起头朝何茂发忧心忡忡地说:“是啊,我正愁呢,该怎么向省领导汇报这事!”
何茂发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说:“我提醒过席书记,他……”
王鹏眉毛挑了挑,直视着何茂发问:“你事先知道!”
何茂发连忙摇手说:“不不不,会闹到报纸上我是不知道的,我只是……只是……”
王鹏的脸上浮出一丝不悦,“老何,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哎,我说。”何茂发一副狠下决心的样子,但马上又说,“市长,你可不能让席书记知道这事是我说的啊!”
“我有分寸。”王鹏淡淡地说。
“您知道这个叫梅玉苹的记者是谁吗!”
王鹏摇摇头。
何茂发有点沒趣,不再故弄玄虚,直接说:“梅玉苹是梅玉芳的妹妹,省委宣传部长施成功的小姨子,去年大学毕业分到省委党报工作,这是她第一篇单独执笔的报道!”
何茂发停下來,想给领导一点发话的时间,但坐在他对面的王鹏似乎有点无动于衷,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只好继续往下说。
“梅玉苹沒有來过东江,她之所以会写这篇报道,是因为她的未來婆婆是东江人,在新华街一带买了不少铺面专门放租给别人,而我们因为市委的统一布置暂停了对一百平方以下小商铺的改造审批,得罪了她的未來婆婆!”
何茂发总算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直勾勾地看着王鹏。
“他们审批的改造项目是什么,什么时候申请的,有沒有文件支持他们的申请,以前你们都是怎么操作的,暂停审批用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你们只是暂停审批就得罪他们了!”
王鹏在何茂发讲完后,一连问了几个问題,何茂发先是瞪大眼听着,听着听着就开始在口袋里掏摸了半天,然后又空着手抬起來用手背擦着自己的额头。
王鹏把何茂发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也不急于听他的回答,而是一改刚刚提问时犀利的语气,缓缓说:“老何,城市管理工作难搞是众所周知的,我知道,这些年你为东江的城市管理工作承受了不小的压力,表扬听不到,批评常常有,换了其他人估计早就受不住了!”
何茂发冷汗直冒的当口,听到王鹏又说了这番话,鼻子立刻就有点泛酸,怎么说他也马上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干城管也有十來个年头啦,这样的话他还真不太听得到。
“市长,有您这句话,我这么多年受的委屈都值啦。”何茂发感激地看着王鹏。
“瞧你,老何,怎么像个小孩儿。”王鹏呵呵笑了一声,又道,“只不过,工作再难,我们都要做,否则设立这些个部门干吗,问題是,我们怎么把脑筋开动起來将工作做好!”
何茂发很认真地听王鹏说话,但王鹏却摇头说:“扯远啦,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既然來向我汇报这件事,就得让我全面了解问題所在,不然,我就是想帮也帮不上啊,老何!”
何茂发这才回过味來。
想想也是,因为创文明,各机关都知道席书礼把一大把工作都抓自己手里去了,城管执法在这个过程中又是创文明工作的先锋部队,他要找王鹏给自己撑腰,藏着掖着的话,还真难讲这个年轻市长肯不肯真帮自己。
何茂发搓了一下鼻子,看着王鹏说:“梅玉苹的未來婆婆叫姜凤琴,去年底买了新华街的三个铺面出租,因为租金定得太高,一直租不出去,今年有人愿意向她租下其中一间开快餐店,在环保审批的时候,因为那一带不允许开办小餐饮店而沒通过,承租人便找到姜凤琴,要她帮忙把环保审批办下來,否则就不租了,姜凤琴买这三间店铺贷了不少款,一直租不出去每个月的还款压力很大,就托了人來说情,把环保那一块办下來了!”
王鹏听到这里皱了皱眉,何茂发看到马上停了下來,王鹏马上挥手示意他继续。
“快餐店一开,周围商家和住户的意见都很大,投诉不断,还有人联名信访,正好那天是席书记的接待日,他为这事把我找去狠批了一顿,说我们执法不力,要求我们牵头,城管、工商、卫生、环保联合执法,关了这家快餐店还老百姓一个说法!”
何茂发说得有点委屈,王鹏就加了一句:“席书记这样处理也沒错,那后來呢,是因为这个联合执法得罪人的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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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茂发的表情有点犹豫了,支支吾吾似乎开不了口,他寻思着到底是不是要全部把底透给王鹏,别回头问題沒解决,自己又惹來一身的不是。网
王鹏对何茂发这个人,其实一直都有点看法。
你要说他不干事吧,他还真的干点事,你要说他干事吧,他其实一遇上事就躲,因而王鹏任职东江几年,也的确不怎么待见这个人。
但今天这事,王鹏可不能再由着何茂发往后躲,连事情的原委都不交待清楚,就想让他这个政府一把手帮着擦屁股善后。
“你要是不好说呢,我找其他人來了解。”王鹏说,“不过,老何,把事情搞得上了省委党报,你们城管局的责任无疑是最大的,至少这份文件是怎么流到记者手里去的,你就应该好好反省反省!”
何茂发一听就急了,“市长,这事可不能怨我,席书记说四部门联合执法,发文的是我们城管局,开会的却是四部门的人,文件也是各家都有,并不是谁发文就铁定是谁流出去的啊!”
“你也别喊冤,早干吗去了,工作不是儿戏,方方面面都想到了,才能真正把工作做好,有的时候,一件看似普通的工作,可能得花上数百倍的精力才行,这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何茂发耷下头,兀自不甘,但终于老老实实回了王鹏的话:“实际吧,姜凤琴一接到联合执法通知书,就到法院把我们城管局给告了,说她手里审批手续齐全,我们城管局封她的店铺属于非法行政,环保局怕闹大了不好收拾,私下跟我打招呼想办法让这事过了算啦,施部长也亲自给我打过电话,我就想到咱们局曾经发过一个文,针对那些已办了审批手续,但环保设施不符合实际的商铺,通过整改达到要求的文件,姜凤琴的情况也算适用,就建议她去补这个手续,并让她把诉状给撤了!”
何茂发说着长叹了一口气,抓抓头皮懊恼地说:“可是,席书记亲自督办接访处理结果时认了死理,硬说我这是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糊弄群众,我只好把施部长打电话给我这件事说了,请求席书记该怎么做!”
“他怎么说。”王鹏插了一句,席书礼如此认真刚直让他也有点意外。
何茂发无奈地说:“他说不相信施部长会打这种电话,创文明是全市精神文明建设的大事,不能由新华街这几间商铺坏了规矩,该怎么办就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王鹏反问了一句。
何茂发点下头,“就是这么说的,我临走的时候不死心,提醒说这样会不会得罪施部长,他给我的还是这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王鹏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他知道席书礼说话很多时候都很隐晦,尤其是知道施成功在姜凤琴背后,面对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话自然就含糊起來,不过他又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題,“席书记知道姜凤琴与这个梅玉苹的关系吗!”
“不知道,我也是看了报纸才去了解这个记者,刚刚知道的,再说了。”何茂发看看王鹏,“席书记似乎也听不进去我的话,连施部长的电话他都不相信,我跟他说这记者和姜凤琴、施部长的关系,他也未必肯当回事!”
王鹏一下就确认,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沒人愿意拉拔何茂发一把,完全是因为他不但惯于躲责任,还因为他总爱自以为是。
“你们局里讨论的意见是什么。”王鹏问。
何茂发有点尴尬,“这事我们局讨论也沒用啊,市长,要不是沒辙,我也不敢來麻烦您啊!”
王鹏抬起手用食指划了划自己的眉毛,“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的建议呢,你得把其中的关系都跟席书记交代清楚,然后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啊。”何茂发愣了,合着说半天,他又讨了这几个字。
“呵呵,老何,我跟席书记通过电话,他说会处理这事,你也别太担心,关键是要把其中的关系跟席书记交待清楚,别让他蒙鼓里,那样不好。”王鹏说完端起杯子开始喝茶。
何茂发无奈地站起身來告辞,背比进來时弯得更厉害。
王鹏还是可怜何茂发,不过,对于点不醒、办事又不清醒的人,帮不了。
王鹏此刻更关心席书礼到底是什么态度,按说,席书礼不该这么无视施成功,那可是省委常委,而且,施成功不可能只打电话给何茂发,应该也会打给席书礼。
晚上,李慕风到王鹏住处见他。
“为了省报上那事。”李慕风人还沒有坐下就动问。
“对,你与这个梅玉苹有沒有打过交道。”王鹏问。
李慕风一个手搁沙发背上,一个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毫无焦急之态,“其实这事闹闹也好,反正席书礼爱抓具体工作,就让他去好好抓抓,你操这心干吗!”
“你是越來越沒正形啦,以前那个嫉恶如仇的李慕风哪儿去啦!”
“哎……错,我还是我,沒变过啊,梅玉苹这篇文章难道说的不是事实。”李慕风不屑地说,“领导要都像咱们这位书记这么个当法,下面的工作还不成浆糊了!”
“你少说这种怪话,回答我的问題。”王鹏打断他。
“以前沒打过交道,下午因为席大书记的指示,就打过交道了。”李慕风向王鹏挤挤眼。
“老席让你找梅玉苹。”王鹏问。
“嗯,不止如此,还让我弄弄清楚,梅玉苹发这篇文章的意图,便于他对症下药。”李慕风说。
王鹏皱下眉,“你什么时候去见老席的!”
“下午下班啊,怎么啦!”
“你觉得他是真不知道梅玉苹与施成功的关系!”
“咦,你怎么知道梅玉苹和施成功的关系!”
王鹏把上午何茂发跟他讲的情况大致说了下,又一次问:“你觉得老席当时的态度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席书礼仔细想了一会儿说:“很难说,他到东江以后,除了跟你说话还有几分笑意,平常跟谁都像欠他三百吊似的,看不出他心里到底想什么!”
“那你跟梅玉苹接触后,她怎么说!”
“她说登都登了,有什么后果她会负责,东江市市委政府如果不服,可以起诉她。”李慕风呵呵笑道,“小丫头挺有个性的!”
“正经点,还开玩笑。”王鹏瞪他一眼,“如果她真这么坚持原则,施成功又何必跟何茂发打招呼,不合理啊!”
王鹏托着下巴在房间里转圈,李慕风拿起茶几上的梨,边削边说,“也不是这么说,她还说过这么一句,让我们也可以直接找宣传部,找施部长告她的状,只要领导发话,她就沒话说!”
王鹏一下停住脚步,伸手过去在李慕风头上拍了一下,沒好气地说:“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得啦,席书礼已经打过电话给施成功啦,你就别管了,在一边看着吧,手伸太长总要付出点代价的。”李慕风不以为然地说完,狠狠在梨上咬了一口。
“你对老席意见很大啊。”王鹏突然问。
“别瞎说。”李慕风梨举嘴边大声说,“他是书记,我是宣传部长,他说什么我干什么,怎么能有意见!”
“口不对心,光凭你刚刚这句话,就听得出怨气不小。”王鹏说。
李慕风不说话,连咬了几口梨,嚼烂了吞下后才说:“你知道我这个人,看不得虚伪的东西,他那一套啊,我一时半会儿真消化不了!”
“当官不可能一辈子面对同一个领导,你既然坐到这位置上了,就慢慢适应吧,牢骚解决不了问題。”王鹏劝道。
李慕风一边嘴角牵了牵,坏笑道:“放心,我解决问題的能力不弱!”
王鹏带点探究地看着李慕风,看得李慕风有点毛了,“不要用这种眼光一直盯着我!”
王鹏轻叹一声说:“市委宣传部受党委领导,你和他要合作的时间可不是一天两天,千万别耍你过去的书生脾气,到头來误人误己!”
“我有数。”李慕风笑笑,把啃完的梨核扔进纸篓,“你不好奇席书礼跟施成功说的什么吗!”
“他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场。”王鹏以为席书礼不会当李慕风的面打这个电话。
“对,他再三强调市委沒有做好对政府工作的督促,才会出现如此严重的工作失误,以后一定加强这方面的监督作用,希望施部长跟省报打个招呼,不要再跟踪报道了,市委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给老百姓一个交待!”
王鹏愣愣地看着李慕风,胸口感觉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明白我为什么让你不要管了。”李慕风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权利与利益面前有时就是衡量人心的天平!”
王鹏低下头不说话。
下午潘荣芳和江一山都打电话问过他这件事,他虽然从头到尾都沒参与过这件事,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揽下了所有责任,替席书礼说了不少的好话。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预感,觉得席书礼明天就会有所动作,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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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所料不错,席书礼在第二天一早就召集几位书记开办公会议,离开会还有半小时的时候,他打电话给王鹏,希望跟他先碰个头。网
“需要我做什么。”王鹏在席书礼对面坐下來,开门见山地问。
席书礼有点意外地瞅王鹏一眼,嘴角堆出一些笑意,“你都不问我想干什么!”
“问了你会改变想法。”王鹏笑着反问。
“不会。”席书礼说,“待会我想讨论一下省报报道的事情,重点是如何向媒体交待城管局文件的事,开会前,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王鹏扔了支烟给席书礼,“公关,冷处理!”
“我以为你会提出登报道歉。”席书礼颇为研究地打量着王鹏。
王鹏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从内心來说,如果我们真这样做了,可以彻底解决问題,我倒真希望这么做!”
席书礼手里一直在玩转着王鹏给他的烟,头也一直低着,听完王鹏这句话他才抬起头來,微笑着说:“什么事都要跨出第一步才行,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纠错呢,城管局是时候收拾收拾了,何茂发如果干不了,就让他干脆下课!”
“下课。”王鹏摸摸额头,“目前,东江还真找不出比他更适合干这个的,这个人胆子是小了点,做事情还是有些办法的,你看看其他城市的那些城管局,突出化的矛盾越积越多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执法过程中太教条化,城管执法面对的往往很多是基层老百姓,如果在当地沒有一点根基,对老百姓的想法沒有一些深入了解,又熟悉法律法规知道如何找到平衡点,就容易用好的出发点办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说得有点严重了啊。”席书礼将烟扔在桌上,“东江城管局沒有何茂发就不工作了,王鹏,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人选问題本就是组织部的工作,让他们去考察嘛,我们要做的就是引导他们怎么把工作做好,你说呢!”
王鹏心情复杂起來,席书礼的话谈不上错,但总让人觉得有些东西塞进胸口。
“老席,能不能这样,何茂发是不是下课的问題看他们对这件事的处理结果。”王鹏问。
席书礼轻轻一笑,“你还真是体恤下属,能在你手下工作,估计是很多人盼望的!”
王鹏略一皱眉,忙说:“老席啊,你是我们的班长,你要这样说,我可就得挖个洞钻下去啦!”
席书礼举起手掌摇了摇,“不要谦虚啦,要不是我來了东江,这个班长就是你,我心里可一直对你抱歉着呐!”
“千万别这么说。”王鹏说,“你能來,我和大家都是求之不得!”
“哈哈哈……”席书礼大笑过后说,“你或许这么想,其他人就难讲了,好啦,言归正传,我也不是固执己见的人,就你刚刚说的公关和冷处理,有沒有什么具体的措施!”
王鹏暗吐了一口气,“何茂发这些年大小阵仗遇到过不少,这次的事已经几天了,他应该想出应对办法了吧,要不叫他來,上会一起汇报讨论一下!”
席书礼笑笑,拿起桌上的电话机,吩咐苏世昌通知何茂发、李慕风來开会。
“王鹏啊,李慕风一直都很尊重你,既然你提出公关,待会在会上你记得敲打他一下,好好把这事解决了,人家把文章都发出去了,他这个市委宣传部长却一点消息都沒收到,可见平时与省里的新闻单位沒搞好关系。”席书礼笑得颇为玩味。
“你是直接领导,由你來敲打才更有效果。”王鹏说。
席书礼抬手看看时间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王鹏起身跟在席书礼身后去了会议室,半道上常剑赶过來把笔记本和茶杯递给他,他刚说了“谢谢”,席书礼就笑着说:“小常很细心啊!”
王鹏有些尴尬,一言不发进了会议室。
龙耀扬已早他们一步等在会议室,见他们进來,立刻说:“要开多久,我待会还有个会要开!”
“那个国防教育会议我已经让陈子风替你去了,你就安心在这里开会吧。”席书礼说着坐下來,安静地看着龙耀扬。
龙耀扬张了张嘴巴,什么话也沒有说。
“席书记、王书记、龙书记,三位书记好。”门口传來何茂发的声音。
“站在门口干吗,进去啊。”李慕风的身音也随即响起。
席书礼转过脸朝他们招招手,“快进來,就等你们了!”
李慕风不以为意地扯一下嘴角,抬起右手搭在何茂发肩上,与何茂发一起走进会议室,然后自顾自在龙耀扬边上坐下來,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放在桌上,又掏出烟盒向其他人晃了晃问:“有沒有人抽!”
王鹏刚想接,就听席书礼说:“开会时就不要抽啦,弄得乌烟瘴气的不好!”
王鹏缩回手捋了捋头发,李慕风讪讪地将烟和打火机放在手机边上,摊摊手说:“好吧,不抽就不抽!”
席书礼笑笑,“开会吧,咱们长话短说,今天请你们二位列席书记办公会,就是想请你们针对省报的报道,拿出一个具体的处理方案來!”
李慕风朝王鹏看了一眼,眼睛中闪过一丝无奈,然后朝着席书礼说:“不必这么麻烦,我已经搞定了,梅玉苹不会再写跟踪报道,并且答应下个月为我们的创文明工作搞一个连续专題报道!”
席书礼表情一滞,急问道:“你怎么处理的!”
“席书记,过程就不必说了吧,结果ok不就完了。”李慕风促狭地笑着。
席书礼眼神中露出一丝不悦,口气却是出奇的欢悦,“太好了,慕风,好样的。”他说完立刻掉过脸看着何茂发问,“那你们呢,姜凤琴的事怎么处理的!”
何茂发朝前挪了挪身体,屁股只沾着座椅的边缘,“她已经撤消与快餐店的租约,把三间店铺一起租给一家服装专卖店,所以,先前的问題都不存在了!”
“就这么简单。”席书礼惊讶地看着何茂发。
何茂发恭敬地点点头。
席书礼深吸一口气,扔下手里的笔,身体靠向椅背,扫了王鹏等人一眼说:“既然这样,为什么沒汇报!”
“我们谈妥这件事已经是凌晨两点,不好意思打扰书记休息。”李慕风笑嘻嘻地耸耸肩说,“本來想一上班就向你汇报的,不过接到苏秘的电话让我们來开会,所以就一举两便了!”
席书礼的脸上沒有一丝问題解决的轻松,反而比刚刚进办公室时更沉重。
龙耀扬瞄着席书礼,低下头,拳头抵在嘴唇上偷笑。
王鹏轻咳了一声说:“事情虽然解决了,但还是希望宣传部和城管局能吸取教训,把工作尽量做细做到位,不要再出现这种不该有的错误与疏漏!”
席书礼面色慢慢缓下來,“王市长说得对,从这次的报道可以看出,城管局在工作方式上很有问題,尤其是法制意识相当淡薄,我建议你们针对这次的事,在局机关内部开展一次自我检查、学习活动,尤其要加强法制学习。”他指了指何茂发严肃地说,“茂发,你要带好这个头,三天内把自检学习活动的方案报上來,我要亲自去检查!”
王鹏等人立刻面面相觑,何茂发更是一脸苦相。
“还有慕风这里。”席书礼并不打算放过李慕风,“不要觉得把梅玉苹请來写创文明报道就万事大吉了,在省报上连续报道,我们一定要事先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千万别再弄出让人诟病的事來,记住,每一篇通稿出去前,都必须由我亲自审过!”
李慕风挑挑眉道:“知道!”
席书礼又针对这次的报道事件,大谈了一通思想建设、作风建设问題,足足讲了一个小时才宣布散会。
龙耀扬他们三个立刻站起來就走,王鹏才起身,又被席书礼叫住,“王市长,稍等一下!”
王鹏重新坐下看着席书礼。
“事情是你帮他们解决的吧。”席书礼问。
王鹏摊摊手笑道:“怎么可能,我也刚刚知道他们已经把问題解决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知道他们有方案,他们应该事先向你汇报过!”
“汇报倒是沒有,不过,我和他们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对他们总归有些了解。”王鹏说。
席书礼呵呵一笑,“看來是我不够了解他们!”
王鹏站起來说:“老席,我还有个会,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看席书礼点了头,王鹏笑笑拿起杯子、笔记本离开。
何茂发等在王鹏的办公室,见到王鹏进來,立刻站起來,“市长!”
“坐吧!”
“市长,这是姜凤琴签完字的合同,魅风专卖店真的肯到东江來设店吗,这可是现在全国知名的服装专卖店,要是最后黄了,事情可就麻烦啦。”何茂发忧心忡忡地说。
王鹏刚拿起合同,常剑就敲门进來,“市长,刘总來了!”
“呵,说曹操,曹操就到。”王鹏朝常剑扬下合同,“请他进來!”
常剑一把推开门,让到一边,刘胖子宽大的身体以一个灵活的侧身闪了进來,引得王鹏会心一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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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瞧,刘总亲自來了,你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了。网 ”王鹏把合同递回给何茂发,又转向常剑说,“把我老婆上周带來的冻顶拿來,刘总喜欢喝功夫茶!”
刘胖子指指王鹏笑道:“扶桑真是体贴,还特意给你带茶过來!”
“何止。”王鹏已经走向壁橱,从里面取出一套茶具,“你看,她是生怕我放杯子里泡,毁了这茶,连这个都拿來了,你想想,我有多少时间坐下來慢慢品茶,要是沒有像你这样喜欢喝茶的人來,我也沒机会偷懒享受一把!”
“这话要是被扶桑听到,小心她罚你一个月睡书房。”刘胖子笑着过去茶几边帮忙。
“狗嘴吐不出象牙。”王鹏拍他一掌。
何茂发在一边呵呵地陪笑,看着王鹏他们想帮忙,又觉得插不上手,站在一边搓着两个手,有点不知所措。
“坐啊,老何。”王鹏笑着招呼他。
何茂发回到王鹏的办公桌前,拿过合同走到刘胖子身边,小心翼翼地说:“刘总,这是姜凤琴签过字的合同,您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刘胖子笑着接过合同放在沙发上说:“房东都签过字啦,我再说要修改,就太不礼貌啦,沒关系的,咱们先喝几杯茶,三泡过后,我就会签字!”
刘胖子说话算话,三泡茶入肚,就拿起合同爽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还给何茂发说:“我想和房东见个面,看看店面,有许多细节要面对面谈!”
“刘总这么爽气,如果觉得合同中有哪些细节不够全面,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一起协调的。”何茂发马上说。
刘胖子一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服装专卖店的装修很重要,现在的顾客眼光都很势利,店面装修沒味道、不符合品牌档次,他们就不屑于进來,如果他们连门都不肯进,就更不要说消费啦,而且我也实话实说,你们这个新华街一直并不那么景气,要想吸引客源,我得细细琢磨一下专卖店的定位策略!”
“哈哈哈,你这家伙,说起生意就口若悬河。”王鹏笑道。
王鹏与刘胖子聊天的时候,何茂发已经与姜凤强在通电话,最后还捂着话筒对王鹏说:“市长,姜大姐想亲自谢谢你!”
王鹏站起來去接电话,“姜大姐,我是王鹏!”
“王市长,这次的事太谢谢你啦,一下帮我把三个铺面都租了出去,租金还这么优厚……”姜凤强在电话里滔滔不绝说着感谢,说一千道一万,是希望能当面感谢王鹏。
“姜大姐,还是等梅记者來东江时,我出面请你们这对准婆媳吃饭吧。”王鹏最后说。
何茂发陪着刘胖子去和姜凤琴见面,王鹏总算耳根清静下來,李慕风像有千里眼,选这个时候把电话打进王鹏办公室。
“市长,有沒有奖励啊。”李慕风吊儿郎当地问。
“想都别想。”王鹏笑道,“不过,慕风,谢谢!”
“呵呵,这办法也只有何茂发这种老滑头想得出來,亏你还出手帮他请刘胖子过來。”李慕风说,“说到底,城管局如果以后再发这种文件,还会出事,现在的老百姓懂法的越來越多,不是随便一个文件就能把他们糊弄过去的,幸亏这次姜凤琴他们以势压人也有错,才会接受这样的交换条件,但普通老百姓如果沒有后台、沒有条件可以交换,他们选择死杠的话,双方都会走向极端!”
“不错。”王鹏笑起來,“所以,你也不要老觉得老席的话都不对,他让城管局自检,还是有道理的,老何这个人,工作经验丰富,就是惯于遮遮掩掩的旁门左道,老席的那套可以对他起到约束作用,我找机会再引导一下工作方法,这个老家伙应该能够打开一个新的工作局面!”
“你对他很有信心啊。”李慕风问。
“要找一个压得住局面、脑子又活络的地头蛇不容易,关键他在压迫之下还能把办法想出來,就更不容易,证明他有足够的耐心,做群众工作,如果沒有足够的耐心,肯定不行,所以……”
“所以用人要因人而异嘛。”李慕风插嘴道,“市长,席书礼不会让你插手人事的,我怎么看何茂发这回都麻烦了,迟早要下课!”
“你多想啦,老席不是这种人,他当大秘那么多年,就算看也看会不少了,人事问題一定会谨慎处理的。”王鹏说。
“唉,市长,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不会就这么打算在他手下再干一届吧!”
“慕风。”王鹏阻止李慕风再说下去,“好啦,人事问題是省委操心的事,我们还是做好自己的工作才是!”
王鹏上午又参加了一个会议,下午会见外商代表团后,出席了晚上的晚宴,刚从隆聚的旋转门出來,就接到施成功的电话。
施成功与王鹏素无來往,在姜凤琴这件事上,他认为王鹏根本不可能帮忙,所以他打电话给席书礼,给何茂发,就是沒有打给王鹏。
结果却大出施成功的预料,他在接到姜凤琴电话,得知姜凤琴的确把商铺全租了出去,还一次拿到了租金后,不由大为感叹。
“王市长,我是施成功!”
“啊,施部长,您好!”
“这个时间打电话给你,不会打扰你休息吧!”
施成功如此客气,王鹏可不敢承受,“哪里哪里,省委领导打电话给我,我什么时间都得认真对待!”
“哈哈哈,你个王鹏,看來,是我以前对你关心不够啊,把这么好的人才给忽视了!”
“不不不,是我不够积极主动。”王鹏连忙检讨,“应该我多向您汇报工作才是,是我不对!”
“好啦,咱俩也别检讨來检讨去了。”施成功的声音听上去相当愉悦,“以后呢,我会多关注你的工作,你呢,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直接找我!”
“谢谢施部长的关怀,我一定会记住的!”
施成功挂了电话,王鹏抬头看看天,然后一猫腰,登上早已等在那里的车子。
与施成功突然的亲近,算得上是无心插柳,王鹏却沒有丝毫开心的样子。
席书礼果真开始大张旗鼓地整肃城管局的工作作风,大到开展各种类型的思想教育,小到具体的工作细则,市委书记几乎成了城管局的名誉员工,城管局上下的工作态度的确是认真细致了不少,但上上下下的态度明显表现出敢怒不敢言的状态。
市委机关内部也有不少怨言,由于席书礼把工作精力大部分都放到城管局的具体工作上,市委的许多工作都积了下來。
尤其是苏世昌,习惯了施国权的工作方式,自从跟席书礼以后,席书礼那种事无巨细的工作方式,让他成了做什么都错的角色,沒少受席书礼的批评,私下里已经不止一次向孙冬临提出來,想换个地方,不想再跟着席书礼了。
席书礼自己对这情况似乎毫无觉察,王鹏想提醒,又怕席书礼觉得自己多事,也有点一筹莫展。
何茂发这个时候又來找王鹏。
“王市长,这样下去不行啊。”何茂发一脸的苦相,“我知道自己工作路子有点‘野’,但我们搞城管的,不是单靠着法律法规就能解决问題的,很多时候,人情的作用远大于法律法规,何况,我们还常讲法律不外乎人情!”
王鹏说:“你的心情我理解,我也知道,你这些年为东江的城管工作费了不少的精力,有沒有想过,在法律法规的框架内再多做点呢!”
“王市长,我都四十七啦,还能再干几年。”何茂发第一次挺直了背与王鹏说话,“如果早个十年,我保证沒有二话,可现在,你觉得我能在退休前把这项系统性的工作做完吗!”
何茂发这番话让王鹏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老何,找个接班人一起搞吧,你想想,比起碌碌无为地退休,是不是做点什么更好呢,你也说了,这项工作是项系统性的工作,原本不是一个人能独立搞起來的,借这个机会,把过去忽视的东西找出來,为城管局的工作开创一个新局面,说不定还能为其他同行提供借鉴呢!”
“王市长,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这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席书记总得让我手下的人有喘息的机会,皮筋拉得太紧了会断的。”何茂发郁闷地说。
“你换个角度想想。”王鹏进一步引导他,“如果你能拿出一个方案框架來,尤其是针对行政程序的合法性、执法行为的表现形式,再具体到城管人员的执法培训、素质训练,尤其是典型性案例分析教育等等,我相信席书记看到这些东西,一定不会再这么整天盯着你们!”
“真的!”
“不信你试试!”
何茂发又恢复了一贯的恭敬表情,“那我试试吧,我先拿个方案出來向你汇报!”
王鹏立刻摆了下手说:“这事席书记很关心,你向他多汇报吧!”
何茂发闪过一丝无奈的笑容,起身退出王鹏的办公室。
王鹏拿起电话打给席书礼,“老席,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跟你交换一下意见。”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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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得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王鹏才踏进席书礼的办公室,席书礼就拿着一叠文件站了起來,径直到沙发边坐下,“到这儿坐!”
王鹏过去在席书礼对面坐下,接过席书礼递來的文件。网
“省委省政府关于地方政府机构改革的启动大会,当时你也参加了,你们提出的改革意见我也看过了,基本上沒有什么大问題,我想是不是抓紧讨论上报。” 席书礼趁王鹏看文件的时候开口说。
“这样最好,我们的步伐已经比其他城市慢了,上周去省里开会,几位省长都问到这这件事情,省委领导也相当重视。”王鹏说。
席书礼点点头,“最近的刘锡北和周昌海案,带出了东江上下不少贪污腐化的官员,足以说明我们现在的党政机构不但机构臃肿、人浮于事,个人思想建设更是被严重忽视,趁这次机会,我的建议是在干部选拔过程中将干部的‘德’放到首位,哪怕是工作能力差些,德必须成为干部是否被选拔的关键因素!”
王鹏不能否认席书礼这话的正确性,但他觉得从某种意义上來说,如果沒有良好的选拔机制相辅想成,席书礼这番话仍旧只是套话。
“……我仔细看了你们的机构改革方案,觉得在精简机构编制这一项上,自我要求还是低了点,中央要求地方达到精简20%的目标,我们不能以刚刚超出零点几为目标,应该有更高的要求才对,宁缺勿滥应该成为我们这次机构改革的宗旨!”
席书礼侃侃而谈,“……还有,像城建局的规划部门,我觉得完全可以拎出來与国土局合并,组建为规划与国土资源局,在土地的征用、规划和房产开发方面实行归口管理,减少多头管理、重复管理的问題,提高工作效率的同时,更有利于政府政令畅通、减少审批程序,有利于方便企业和群众,有利于国家资源的统一管理、防止资金流失嘛……”
席书礼说了很多,王鹏一直在翻动手里的文件。
这是施国权在任时,经过市委市政府多次专題会议研究讨论,形成的《东江市人民政府机构改革方案》初步意见,并已经东江市政府常务会议审定,本來已经要提交东江市委常委会议审定后报省委省政府批示,由于施国权的突然调任,这件事暂时被搁了下來。
席书礼到任后,王鹏多次向席书礼提过这件事,常委们也在会上提过,是不是抓紧把这件事定下來,但席书礼一直沒有动静。
王鹏看着手里的文件,和文件上写得到处都是的修改意见,读懂了席书礼的用意,心情因而变得无比的糟糕。
他扪心自问,在这次机构改革方案的设定过程中,充分考虑了各级机构设置的合理性,也详细考虑了机构、编制、人员精简所要面对的问題,力求在社会稳定的大前提下,做好此次机构改革工作,从始至终,他都沒有任何私心杂念掺杂进去。
他不能认定席书礼所作的修改一定是有私心,但有一点,关于机构合并和拆分这件事情,王鹏认为,席书礼的许多建议都是欠妥当的。
远的不说,就拿席书礼刚刚拿出來举例的城建规划部门,把它拎出來与土管合并,看似合理,其实依然存在着诸多问題,单就一个行业归口管理问題就不好解决,中央到省一级的规划部门沒有进行归口调整的情况下,东江一地作这样的尝试,只会使干具体工作的同志找不到工作方向。
王鹏合上文件,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直到抽掉三分之一,他才沉声说:“你的许多建议都相当及时与中肯,我也认同,不过,这毕竟已经是经过市政府常务会议讨论的意见稿,如果要再作进一步修改,是不是干脆把你的意见建议拿到常委会上讨论一下。”他看了席书礼一眼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这个意见稿已经拖了很久,省内其他城市基本上都已经进入工作的尾声了,我们再不赶上,就要挨板子啦,与其改了再讨论,不如拿到常委会上讨论出统一意见,作一次性修改,可以节省一些时间,再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去兄弟城市取取经,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嘛!”
席书礼打量着王鹏,皮笑肉不笑地说:“王鹏,我就是不想上会以后出现太多不同声音,才需要在会前与你统一意见,你不会不明白吧!”
王鹏也朝他笑笑,“关于市直机关中层领导职位实行全员竞争上岗这部分修改意见,我沒有不同意见,这样一改更符合省委组织部《关于市县机构改革中层领导职位竞争上岗的实施办法》的文件精神,对于打破机关干部‘铁交椅’的思想更具有积极意义!”
“另外,在公开选拔副处级领导干部过程中,再加入民主监督机制、考察预告制、和试用期制,我也非常赞同,这可以使我们公选干部的工作更趋向于公开、公平,使那些真正有真才实学、工作实绩的人走到领导岗位上來,对熬官、跑官、买官、卖官等不良风气和腐败现象可以起到较好的防止和克服作用!”
“不过,对于机构合并、拆分的几项修改建议,我持保留看法。”王鹏观察到席书礼的脸色阴了下來,心里不由叹了口气,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中央此次实行机构改革的大方向,是为了改变改革开放以來,我们政府工作暴露出來的诸多问題,但具体到如何操作上,我认为我们的目标是为了进一步理顺部门职责关系,只有科学地界定部门职能分工,才能使相同或相近的职能由一个部门承担,才能真正克服多头管理、政出多门的问題,当然,我这样说,并不是说你的建议不科学,问題在于某些行业部门并不是只在东江独立存在的,沒有整个行业调整的大前提,就无法将这个想法真正贯彻下去,反而会造成新的问題,带來新的工作矛盾!”
王鹏说话的时候,席书礼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到王鹏说完的时候,席书礼的脸已经成了青灰色。
“看來,是我操心过多了啊。”席书礼不冷不热地说,“也对,你干了那么多年的政府工作,这方面有丰富的经验!”
王鹏吸口气,看着席书礼真诚地说:“老席,我也只是阐述自己的个人观点,就算再干上十年、二十年的政府工作,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说的就正确,所以,我的建议还是把你的意见拿到会上让所有常委讨论一下,有思想的碰撞,才能迸出火花嘛!”
席书礼嘴角扯一扯,想笑沒笑出來,最后只是淡而无味地说:“你的建议我会考虑。”他低头停了一阵又抬起眼皮问,“对了,你找我是什么事!”
王鹏这时有些犹豫了,是不是还要在这个时候与席书礼讨论自己來的目的。
他沉默着捧起茶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席书礼。
从本质上來说,王鹏一直相信席书礼是个不错的干部,就像席书礼强调用人要首重“德”。
但正因为席书礼把目光都投到了“德”上面,把干部同时应该具备的其他素质都淡化了,官员这个群体,其实应该是一个德才兼备的群体,从席书礼來了以后的工作方式來分析,席书礼不是那种抓全局的官员,他对细节的看重远超过主旨与纲领。
王鹏希望席书礼不止注重东江干部群体的“德”,还要注重这一群体的“才”,并且相信这个群体能够独立发挥出自己的“才”。
放下茶杯,王鹏已经理清了思路,他相信席书礼会听懂自己接下去要说的话,就像他相信席书礼的政治智慧绝不低下,席书礼只是沒在基层待过,太急于表现,工作方式出了些偏差。
“老席,问个題外话。”王鹏微笑着看向席书礼。
“问吧!”
“你觉得,孔明伐北,街亭失守,过在谁!”
席书礼的眉毛猛然一抖,研究地望着王鹏,沉吟许久后说:“表面看來过在马谡,但细究起來,应该在于孔明自己!”
王鹏豁然一笑问,“为什么这么说!”
“孔明弃魏延用马谡为先锋的决策失误,用我们现在的眼光來看,算得上授权者选择对象不当。”席书礼讪笑道,“你是想说,有德无才难担重任,有才无德贻误事业,对吗!”
“呵呵,书记就是书记。”王鹏沒有正面作答,而是继续问,“不知道你有沒有看过《孙子兵法》!”
“粗浅看过一些,怎么!”
“《孙子兵法变篇》说‘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涂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你有什么看法!”
席书礼定定地看着王鹏,老半天才哈哈笑起來,指了指他说:“授以全权,权责一体,此解满意与否!”
王鹏双掌一击站起來说:“老席,我是真心希望咱俩能好好共事,如果我哪些话说得不妥,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咱们一切都是为了工作!”
“对,一切为了工作。”席书礼抬手在王鹏肩上重重拍了一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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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谈话过后,席书礼并沒有要求市政府对意见稿进行具体的修改,也沒有马上拿到常委会上讨论这件事,他似乎也沒有把王鹏那些善意的提醒当回事,依旧事无巨细地过问着城管局的工作,不同的只是沒有再蹲点,何茂发进出他办公室的频率却是异乎寻常地高。网
王鹏将上半年全市特色经济运行情况的总结审阅完后,让胡晋转往市委请席书礼过目,准备作为接下去党政召开全市工业特色规模经济工作会议上王鹏的发言稿。
胡晋拿着稿子站在那里,又是前前后后地看了两遍,才咕哝着往外走,“也不知道会不会又提什么刁钻古怪的问題!”
“你等等。”王鹏叫住胡晋,“嘴里嘀咕什么呢!”
“啊……”胡晋转过身不好意思地捏紧了文稿,“我是担心,席书记这次不知道又会提什么问題!”
“席书记又不是凶神恶煞,至于这么愁眉不展吗!”
“市长,你不知道。”胡晋索性关上门重新走回王鹏跟前,“席书记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但他提的问題常常是稀奇古怪的,别说我,就是小苏和孙秘书长也常常答不上來,最麻烦的是,他从來不正面提问題,也不直接下指示,那云里雾里的状态,能把人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來,关键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答对!”
“呵呵,你们呐,平时还是学习太少。”王鹏挥挥手让胡晋赶紧去。
胡晋这才叹着气走了,不过,沒半个小时就回來了。
“这么快,看來你今天准备工作够充分。”王鹏开他玩笑。
“哪有。”胡晋立刻摆手,“放那了,席书记暂时沒空看,正改东西呢!”
王鹏发现胡晋说话的表情有些神秘兮兮,但他沒有追问,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市长,市委那边针对我们的机构改革意见稿,好像又搞了一个细则,席书记正是在改这东西呢,孙秘书长也在,我听说……”胡晋将一叠材料放到王鹏面前,朝门口瞄了一眼,把声音放低些,“席书记坐镇督促他们开了好几个通宵啦,呶,这是复印件,席书记让你也看看!”
王鹏忽然觉得有点意思,席书礼重新搞细则,应该是因为那天俩人谈话时,王鹏某些坚持触动了他。
“机构改革是大事,我们东江这几年干部队伍又一直不稳定,席书记谨慎一点是对的。”王鹏淡淡地说着,随即又严厉地扫了胡晋一眼,“倒是你们,真该好好改改啦!”
王鹏跟下属谈话很少用天马行空的跳跃方式,胡晋因而愣了一下,想王鹏这个“好好改改”,究竟是改什么。
不过,能做到政府秘书长,胡晋自有他的过人之处,猜心这套功夫,他并不弱。
“是,我一定牢记市长的教诲!”
“还有事吗!”
“有!”
王鹏差点笑出來,胡晋的胖圆脸上一副认真的表情,加上这理所当然的态度,还真是那么回事。
他到底沒笑出來,反而皱皱眉睃胡晋一眼。
胡晋被王鹏这一看,真想说也不敢说了,也料定王鹏其实知道他还想说席书礼的事,所以立刻抬手轻轻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自嘲道:“瞧我,说顺溜了,沒事,市长,我出去啦!”
说话间,圆滚滚的身子一溜烟儿就消失在王鹏跟前。
办公室门“砰”一声关上时,王鹏终于嘴巴往上翘了翘,暗骂一声“人精”。
这声暗骂刚刚在王鹏心头划过,电话铃就一阵猛响,王鹏抬起下巴瞄了一眼,是龙耀扬办公室的座机号码。
“这个机构改革的细则你看过啦。”王鹏连招呼都还沒來得及打,龙耀扬已经劈头盖脸把问題直接砸了过來。
王鹏拿过胡晋刚刚放在桌上的材料,随意地翻了两下说:“刚拿到,还沒看,你看了!”
“看了!”
“有什么想法!”
龙耀扬犹豫一阵说:“等你看了再说吧,你今晚沒活动吧!”
“沒有!”
“那我下班去你那儿,我们边喝边聊,正好前两天去省委,卓部长给了一瓶五粮液,一起尝尝!”
“我让常剑去搞几个下酒菜!”
傍晚六点十分,龙耀扬拎着一瓶五粮液到了王鹏的住处,常剑帮俩人摆好了场子,才被王鹏打发下班。
“看过了。”酒刚刚倒上,龙耀扬就憋不住问。
王鹏点点头,“你是老组工啦,怎么看!”
“凭良心讲,席书礼真有几把刷子,这么短的时间搞出这样一个细则來,叫人不得不服。”龙耀扬举着杯子与王鹏碰的杯子碰了碰,兀自仰头喝干了,然后咂叭着嘴巴说,“但他把精简目标定到25%就太悬乎了,更关键的是,我翻遍这个细则,对于分流的人员有具体的政策考虑,事业单位下岗人员却沒有具体的说法,市长啊,按他这个修改稿,这批下岗人员可不是小数目,搞不好又会闹出事來,东江再经不起事啦!”
“你说的这个问題,我也注意到了。”王鹏帮龙耀扬把酒倒满,“老龙,你换个角度想想,老席的这个修改稿里沒有提这方面的内容,会不会是他还沒有考虑成熟呢,你也说了,他这个细则是在短时间内搞出來的,所以不可能面面俱到!”
龙耀扬探究地扫王鹏一眼,“你就沒有不高兴!”
“我为什么不高兴!”
“他可是大刀阔斧地修改了市政府常务会议审定的意见稿,等于是扬手打了你一个大巴掌,不是吗!”
“呵呵呵,你怎么也像下面那些人一样想问題!”
“按说我担着这个副书记的责,是不该私下发表这种意见,但我俩也算是几年朋友了吧,我是替你着急,这要是让省委知道了,你一向被省委省政府赞赏的工作能力就会大打折扣,沒准这辈子你真的就彻底留在东江挪不了窝啦!”
“留在东江好哇。”王鹏爽朗地笑着打了个哈哈,不过随即就正色道,“老龙,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相信沒你说的这么严重,老席这人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此一时,彼一时。”龙耀扬不以为然地说。
“我始终相信,省委派老席下來,应该是考虑过各方面因素,并且是充分考虑了现阶段东江几大问題的,老龙,我俩都是党委副书记,要多从老席的角度去思考一下问題,有些事就不难理解了!”
“就算你说得有理,可这个精简目标和具体的下岗政策,我不能苟同,我承认,席书礼考虑问題够细致,但他不是圣人,不全面的地方也不少!”
“钻牛角尖了不是。”王鹏把刚吃进嘴的爆鱼鱼骨吐到桌上,举筷笑着指了指龙耀扬,“这不只是分发给常委们看吗,让我们看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上会的时候,都能拿出成熟的意见來!”
龙耀扬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王鹏问:“你觉得他不会搞一言堂!”
“要不要打赌!”
龙耀扬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摇手道:“不跟你赌,你眼睛毒!”
他说着低头出了会儿神,又倏地站起來说:“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去仔细想想,免得到时候上会说我尾大不掉,我怎么着也得把他说服喽!”
“哎……”王鹏一把沒拉住他,“这酒摊刚摆开,你不喝啦!”
“不喝啦不喝啦。”龙耀扬人已闪到门边穿外套。
王鹏明镜似的,东江庞大的事业单位编制人员,的确是东江财政的一大抽水泵,这一群体中的许多人甚至就是东江各级干部的家属、亲戚和朋友,牵一发动全身,龙耀扬的焦虑并非全在公心。
他暗赞席书礼这招用得好,索性再帮席书礼再推龙耀扬一把,“白亚男应该可以给你点意见!”
龙耀扬的身形已经掩到门外,听到这句话,伸头进來看了王鹏一会儿,才大声说:“走啦!”
精简目标扩大和事业单位下岗无具体政策两大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市委市政府机关,然后又以迅雷之势传遍东江下辖各县区,大小机关内都是人心惶惶。
席书礼似乎很头疼,找王鹏专门商议此事,王鹏提议听听龙耀扬的意见,毕竟他是东江的老组工干部,提出來的意见和建议应该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当然,他认为在这件事上,主要还是需要以组织部门的意见为参考。
席书礼很难得地认同了王鹏的提议,把龙耀扬和白亚男同时找去,闭门商量了两天,接着又召开书记办公会讨论了几次。
龙耀扬私下又打电话给王鹏,说他幸亏沒跟王鹏打赌,席书礼会在常委讨论前,找他和白亚男去商量具体政策,太让他意外了,更让他意外的是,席书礼居然会采纳他的意见,降低精简目标、为事业单位下岗人员设立专项救助政策。
直到一周后的周五上午,席书礼才终于在市委常委的例会上,加了机构改革初步意见讨论的议題,正式审议市政府的机构改革方案,和市委提出的修改细则,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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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终于取得了一致意见并成文,将修订后的《东江市人民政府机构改革方案》初步意见稿上报省委省政府。网
九月下旬,省委省政府正式批复通过了《东江市人民政府机构改革方案》,王鹏主持召开了全市机构改革动员大会,传达了省委省政府的有关文件精神,宣布全市机构改革方案,具体部署机构改革工作任务。
王鹏在会上强调,要进一步统一思想,明确目标,把握重点,精心组织,确保机构改革顺利实施。
在具体工作部署时,王鹏再次强调,根据党中央、国务院和省委省政府的部署,东江市的机构改革已经落下一段距离,他要求全市上下务必打起精神,全力以赴,按照市委市政府的决定,在年底前基本完成市级各部门的“三定”和人员定岗工作。
与此同时,东江市委已经在席书礼的安排下,先一步展开党委机关的合并拆分工作。
王鹏与席书礼一起到天水开会,席书礼事先打电话给王鹏,请王鹏与他同车前往。
车一上路,席书礼就谈到了党委机关的机构改革。
在原來上报给省委的改革方案中,东江市委只对直属部局的职能部门、以及省委统一部署的直属局进行相应调整,对市委机关党委所辖部门沒有调整计划。
“我是开始着手才发现,其实市委办下面还有个机关事务管理科,我们东江不比其他兄弟城市那样市委市政府分署办公,完全沒必要市政府搞一个机关事务管理局,市委再设一个机关事务管理科。”席书礼说。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撤了委办下面这个科,所有相关工作都纳入市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
“人员怎么办!”
席书礼侧过脸眯眼看了王鹏一阵说:“人员就由你们处理吧,留用、分流、精简都由你们定,我就不操这个心了!”
王鹏沒有吭声,不能小看这个科室,里面每个人能量都不小,机关事务局的那些人原來在这些人面前也是矮三分的,席书礼又一次沒打常规牌。
“另外,我想了想,宣传部这边的改革还要再细点,婆婆就是婆婆,沒必要管得太细。”席书礼说到这里笑了笑,“我可是牢记着你说的那个权责一体,举一反三细细想來,像新闻出版局、广播电视报纸这些部门,实在沒必要由宣传部负责具体审批事务,完全可以和文化局合并嘛,宣传部以后就抓大方向,督促他们不犯方向性错误就算尽到职责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鹏这个时候想到的是李慕风那张怒气冲冲的脸,看來,席书礼心眼还是小了点,梅玉苹在李慕风的斡旋下虽然为东江补做了系列报道,但席书礼心里还是栽了刺,认为李慕风这个宣传部长沒把他放在眼里。
新闻出版局和那些新闻单位一起合并到文化局,等于是直接卸了李慕风的权力,市委宣传部长真成了纸上谈兵的光杆。
关键还在于,东江文化局属于政府机构序列,席书礼把权力交给王鹏,李慕风即使有怨气也只能咽下。
席书礼这个组合拳打的漂亮,釜底抽薪、一石二鸟。
王鹏要在天水开两天会,席书礼只有一天的会议,先一步回了东江。
王鹏利用晚上的时间去看望潘荣芳。
潘荣芳要调走的消息早已经是甚嚣尘上,王鹏见到潘荣芳后,更加肯定这个消息多半不会错了,只是不知道最终去向是哪里。
他陪着潘荣芳在书房聊了一阵书画,潘荣芳才把话題转到工作上,但开口说的却是席书礼。
“跟书礼配合得还好吧!”
“挺好!”
“听说,你们机构改革搞的一部分细则,都是他的主意!”
“报到省委省政府的都是集体意见!”
“具体实施有困难吗!”
“有!”
“哦!”
“您放心,我们都能克服!”
潘荣芳端详王鹏一阵突然问:“省委突然派书礼到东江,你沒有想法吗!”
王鹏心脏一缩,但马上平静下來,“怎么会沒想法呢,东江接二连三地出事,作为市委副书记、市长,我是责无旁贷的,省委这个时候派席书记下來,可以起到稳定干部队伍、稳定思想的作用,是相当有必要,也是相当及时的!”
“真这样想!”
“真的!”
席书礼走到摇椅边坐了下來,“王鹏啊,应该听说我要调了吧!”
“听说一些,但不确切!”
“中组部已经找我谈过话了,最晚在党代会后走!”
“去哪里知道吗!”
“沒有最后定下來,还很难说!”
俩人都是一阵沉默,王鹏很想问问潘荣芳,他还有沒有机会在潘荣芳走前动一动,权衡再三,他还是觉得不问为妙,如果可以安排,他相信潘荣芳会考虑,否则问了也是白问,反而徒增困扰。
他忍住沒问,潘荣芳却主动提起了,“这次换届,我是真想为你争取一下机会,只是……我希望你能沉下心來,继续努力工作,书礼跟了我几年,他的为人品性我还是了解的,过去他把锋芒藏了起來,到地方后工作幅度难免会大些,好在这些年你也慢慢成熟了,只要配合得好,我相信你们会在这一任内干出点成绩來!”
王鹏竭力保持着平静的微笑,把心里那种无法言说的失落藏了起來。
他清楚潘荣芳那个“只是”后面沒有说出來的话,但潘荣芳自己不挑破,他也不能说破,有些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告别潘荣芳出來,已是近午夜,王鹏突然非常想喝一杯,但他又害怕一个人喝酒,这种时候,孤单会让积在他心底的那些失落无限扩大化。
卓仕璋接到王鹏这个电话时,刚洗完澡上床,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出來陪王鹏喝酒,让王鹏在雷迪森等他。
出了冷冰的事后,王鹏已经很久沒有去雷迪森住了,他今天也不想去那里,但卓仕璋坚持说那儿换过老板,经营风格变了,整个十八层以上已经改成私家会所,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卓仕璋一边赶路,一边与王鹏通着电话,耐不住他这番坚持,王鹏也打的到了雷迪森,与卓仕璋前后脚下车。
卓仕璋嘴里的私家会所,有一个來自于雷迪森的简单名字!!“森”。
森会所的名字颇有点让人浮想联翩的味道,王鹏跟着卓仕璋穿过大堂,在电梯厅上了专用电梯。
“下回你來的时候,早点告诉我,我让他们准备红酒。”卓仕璋靠在桥厢壁上歪着头说。
“喝红酒还要准备!”
“不知道了吧。”卓仕璋笑,“这里的红酒全部都是法国波尔多空运过來的,九零年前的窖藏红酒,每瓶价格都在万元以上,这些酒,在喝以前,一定要有一个醒酒时间!”
“这么贵、这么费事。”王鹏连忙摇手,“太破费不好,而且我一农村出來的,喝不來这玩意儿,十块钱一瓶和一万块一瓶到我嘴里都一个味道!”
电梯门开,卓仕璋在前,王鹏在后,步出轿厢。
穿过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走廊,王鹏跟着卓仕璋转了两个弯,在一扇深红色柚木门前停下,卓仕璋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嘀……”声长响过后,门应声而开。
“请。”卓仕璋站在门边右手一伸,请王鹏进门。
“陈设真豪华啊。”王鹏环视一圈感叹道。
“所以,现在这些个老板就是会享受,赚了钱都是变着法地花。”卓仕璋已经在一张美人榻上躺了下來。
有服务员从侧门进來问候,卓仕璋简单吩咐了几句,服务员便退了出去,十分钟后又端着酒瓶、酒杯进來,替王鹏他们倒好酒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王鹏晃着酒杯笑说:“这里服务员都这德行吗,像幽灵似的,我那点想喝酒的念头都给消沒了!”
“那就不要喝啦。”卓仕璋话出口,随即又嚷嚷,“哎,我可不是心疼酒钱啊,反正是酒店送的卡,不喝也是白不喝,我的意思是,不想喝就聊聊天,我看你要沒心事也不会大半夜找我喝酒!”
王鹏被他这么戳中心事,倒沉默了。
卓仕璋叹道:“你也是倒霉,怎么会摊上东江这么一帮子人!”
王鹏无奈地笑笑,一口把杯里的酒全喝了。
“慢点,威士忌可是烈酒。”卓仕璋皱眉放了个马后炮,继而又说,“要说,如果不是潘老大要调走,就算出了刘锡北、周昌海这档事,他也能把你拉上來,但眼下,他也是帮人家做了嫁衣有苦难言啊!”
“我懂。”王鹏说着又喝了一杯。
卓仕璋握住他的手,“要喝也慢点,别把自己灌醉了,沒什么好处!”
“一醉方休不好。”王鹏笑笑,但喝酒速度还是放慢了。
“说起來,也是邪门,我听说最近几次常委讨论人事问題,潘老大对你是只字未提,倒是施成功提了几次,想让你去补了宁城的空缺。”卓仕璋朝王鹏看一眼说,“有传言,席书礼得罪施成功了,是不是真的!”
“都瞎传的,别信!”
卓仕璋笑笑,“你到底想不想回宁城。”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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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沒有回答卓仕璋的问題,但他又希望能通过卓仕璋做些什么,只是在说与不说之间,分寸的拿捏很重要。网
卓仕璋沒得到王鹏的回答,自然也明白王鹏用意了,他躺平身子,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石膏吊顶上挂下來的水晶灯,想了想说:“前些日子我闲來无事,翻看朋友送的一本书,叫《古诗源》,不知你有沒看过!”
王鹏茫然地摇摇头,“沒听说过,是古诗!”
“嗯,清人沈德潜选编的,自先秦到隋代的古诗,其中不乏知人论世的诗作,我记得,其中有一首《饭牛歌》很有意思,背给你听听!”
“好啊,洗耳恭听。”王鹏也躺了下來,果真闭上眼仔细聆听。
“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逢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沧浪之水白石粲/中有鲤鱼长尺半/敝布单衣裁至骭/清朝饭牛至夜半/黄犊上坂且休息/吾将舍汝相齐国,出东门兮厉石班/上有松柏青且阑/粗布衣兮缊缕/时不遇兮尧舜主/牛兮努力食细草/大臣在尔侧/吾将与汝适楚国!”
卓仕璋背完转过头看着王鹏问:“有什么感想!”
王鹏的眼睛还是闭着,嘴角却有丝笑意,“你想多啦,我还沒到自认怀才不遇的程度。” 《饭牛歌》王鹏并非不知,做官读史也算是如今官员一门必修课,卫人宁戚功绩不在管仲之下。
卓仕璋笑着转回头,仍旧看着那盏水晶灯,“据说,这是春秋时期卫人宁戚给齐桓公下的一个套,动机当然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怀才不遇想出头,我们先不说你是不是这种情况,还是先说说他这个怀才不遇!”
“怎么说!”
“呵呵,怀才这种事啊,其实和女人怀孕有得一比,都是肚子里有货,但是怀才绝对比怀孕难受!”
“这倒是,怀孕时间长了就会显山露水,最后瓜熟蒂落得到解脱,怀才却很可能一直憋着,到死都得不到舒展!”
“正所谓‘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假设时运不济,不用像你说的这般到死难舒展,就是时间长了也会从怀才变成怀疑,甚至连自己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怀才了!”
王鹏这下不接口了,他已经完全听懂卓仕璋的意思了,那是要他自己去求官呢,不过,卓仕璋这例子举得巧妙之处在于,宁戚有实才,而非一般求官之人。
“你有沒有听说,中组部不但找潘老大谈过话,也找过江老板啦。”卓仕璋突然转了话題。
王鹏的眉毛一抖,覆在眼睛上的眼皮一下打开了。
“别说我沒提醒你,老弟,别仗着自己还年轻,有的是时间,要知道,你提拔得早不代表官就一定能做得大,平步青云的关键还是短平快!”
王鹏与卓仕璋当晚都懒得再挪地方,就睡在了森会所。
次日按会议又开了一天会,王鹏始终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不时盘旋着卓仕璋昨晚说的话。
官员大多数是精英,但不是说官员会因此成为圣人,当然,官员中会有贪污腐化分子,但他们更多的是一些有着缜密思维的凡人,是凡人就难免会有凡人的七情六欲,王鹏也逃不过。
无论王鹏当官的初衷有多么的正义,十年官场浸淫,就算沒有摧毁他的底线,也让他穿上了一件一般人看不见的灰色外衣。
他此刻的烦恼就是來自于,外衣之下那些想要更上一层楼的欲望。
想到此,他泛起一丝苦笑,想到卓仕璋嘴里的卫人宁戚,怀才不遇其实只是借口,想当官、当大官改变社会现状才是最真实的目的。
难怪有人会说,做官和make love相似,快感、成就感一样不缺,每次都很累,但久了都会成瘾,再有瘾都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一旦做起來又想讲究花样,因为都只想上不想下、想长久,都会怕生病、怕失去。
会议散场,王鹏故意磨蹭了一阵,从会堂的后门直接去省政府大楼。
他在路上打电话给韩水林,询问江一山接下去的安排,并告知想当面向江一山汇报工作。
亚洲金融危机那次与江一山一同进京后,王鹏与江一山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他也时常去江一山那里汇报工作,江一山虽然仍旧经常批评他,但王鹏在心里还是有了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解读。
年轻的时候想问題直接,王鹏觉得江一山就是处处针对他,等他自己也当了领导,经历了起起伏伏和真真假假,他便悟出一个道理:领导批评你,表明他关注你,你还有机会,等领导视你如空气,你就会逐步被同僚边缘化,机会也将随着你越來越无形而最终消失。
韩水林接王鹏电话时,应该就在江一山身边,电话很快就被江一山接了过去,“你在哪儿!”
“我正去您办公室。”王鹏连忙答。
“直接來停车场吧,跟我回家吃饭。”江一山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鹏却一下停住脚步。
许多年前等在江家门口,与江一山擦肩而过的那一幕,一下晃到他眼前。
在官场待久了,王鹏穿上了灰色的盔甲,与江一山和平相处久了,他几乎忘记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題。
江一山大概想到王鹏会犹豫。
王鹏站在省政府大楼外高高的台阶上踌躇时,还握在手上的手机急促地响起,他接起來,江一山浑厚的声音冲击着他的耳膜,“你放心,秀儿和她妈妈一起去京城了,是丽儿和小柴回來吃饭,你们应该谈得來!”
“哎。”王鹏突然鼻子有些酸,定定神,他匆匆走下台阶奔停车场而去。
柴荣对王鹏的出现有些惊讶,但江丽看到王鹏很高兴,她还是像过去一样的热情爽朗,拉着王鹏问长问短,听说王鹏与莫扶桑的孩子都已经上学前班了,她的脸却一下失去了光彩,眼角还有些微微地泛红。
“你们女人就这样,一说起家庭就沒完沒了。”柴荣立刻打岔,“王鹏,还是说说你们东江的能源港吧,我听说,一期岸堤快验收了!”
“是啊,为这事,各级部门的检查组來了不少。”王鹏接道,“你最近怎么样,听说你调到天水了!”
“别都站那儿,进餐厅。”换好衣服下楼的江一山站在楼梯口招呼一声,当先进了餐厅。
江丽马上跟了过去,柴荣陪王鹏走在后面,“去年调过來的,在市委办公厅负责政策研究,小丽今年也调回天水环保局了!”
“你们就好啦,一直都夫唱妇随。”王鹏笑道,“哪像我们,从结婚到现在一直两地分居!”
“说起扶桑这孩子,我也很多年沒见了,找机会带她來,把孩子一起带來让我也见见。”江一山忽然接过王鹏的话头。
“我一定向她转告。”王鹏笑着坐了下來。
“不要敷衍我。”江一山说,“对啦,你母亲身体还好吧!”
“谢谢省长关怀,我阿妈一直都很健康!”
“健康就好。”江一山若有所思地说,“你母亲很难得!”
饭后,王鹏跟江一山去了书房。
“坐吧,不要拘束。”江一山捧着茶杯吹开浮沫,喝了一口茶,“是工作上遇到问題了吗!”
江一山这间书房不是很大,除了窗和门,四壁都做了红木的书橱,吊顶是九十年代港岛流行的繁复样式,重重地压在上方,厚重的双层窗帘遮蔽了窗户,昏黄的灯光照下來,使整个空间都显得有些压抑。
王鹏从踏进门的那一刻,手心、背部就冒出密密层层的细汗,与这个季节极不相称的潮湿感,令他的心脏一直狂跳着,这是他多年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你看上去很紧张。”江一山放下茶杯审视着王鹏。
王鹏把两个手交握在一起,尽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到正常水平,但他分明能感到面部的肌肉有些僵硬,笑容很难通过脸部表达出來。
最终,他放弃让自己平静的努力,看着江一山说:“是的,我的确有些紧张!”
“为什么。”江一山有些研究地看着王鹏。
“因为,我今天來找省长,并不完全是为了工作,有一半是私人目的!”
“说说看!”
王鹏吸了口气,他知道到了这一步,必须争取一下,成不成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有了交待。
王鹏沒有说其他的,而是学卓仕璋,为江一山背了那首《饭牛歌》。
江一山听完笑笑说:“比起宁戚,你还差好多啊,当然,我也不是齐桓公,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就此來谈谈宁戚,你知道宁戚为官四十年,为什么会被称为齐之栋梁!”
关于这点,前一晚在森会所,王鹏与卓仕璋交流过。
“简单來说,是五个方面,一是他以卫人身份只身入宋,胆魄正气和雄辩之才无人能比;二是他促进齐国的生产力发展,开创农业的铁犁牛耕时代;三是完善管仲制订的土地租税制度,并敢于向特权阶级开刀;四是他心系百姓,生活简朴;五是他能解齐桓公后顾之忧,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
江一山一直在点头,等王鹏说完,他说:“你与他有哪些相似!”
“我。”王鹏愣住了,这话不好答,这已经不止是《饭牛歌》所表达的范围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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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的思绪一下回到从政之初,然后一步步地回想所走过的路,看到这十几年里,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与人治产生的大小问題抗衡,要说他与宁戚最像的地方,也只有这一样了。网
但是,这几年的经历,又让他觉得只是赶上宁戚的皮毛而已,要说到像还差得很远,这并不是说他缺乏宁戚那样的勇气,而是他认识到,人的很多主观愿望要变成客观现实,是需要勇气与胆略并存的,具体到官场上,就更需要运用智慧获得上级认同,那样才能让自己的思想有冲出牢笼获得自由的可能。
想到这一点,他才真的平静下來,坦然地面对江一山说:“宁戚见齐桓公,怀中揣着管仲的推荐信,却偏偏不用,只为了‘贤君择人为佐,贤臣亦择主而辅,君如恶直好谀,以怒气加臣,臣宁死也不自荐’,正如省长所言,比起宁戚,我实则差得很远,连皮毛尚不及,我唯一可以自信的,是我工作至今保持不变的那颗公心,唯此一项,足可对得起每一位愿意信任我的人!”
江一山笑了笑,站起來踱到王鹏边上,大手摁在他的肩上说:“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坚持一定要让你去东江吗!”
这个问題困扰过王鹏两三年,他最初一直认为是江一山处处打压自己所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认识到很多事情真的不能看表面。
“请您明示。”王鹏说。
江一山拍了拍王鹏的肩走回书桌前,背对着王鹏说:“许延松的问題,其实省委省政府早有察觉,省纪委也暗中调查过,因为东江的班子一直铁板,牵一发会动全身,所以才一直压着沒动,想找一个影响面小一点的突破口,你在经济工作上的确很有想法,让你去东江其实我也很犹豫,但两下权衡,我认为在运河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你也许会觉得我利用了你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特性,但你应该也能理解,这正是量才录用的体现!”
江一山转过身來看着王鹏,“这几年东江接二连三的出问題,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方面是毒瘤正慢慢肃清,坏的是你经验不足使得有些问題复杂化,当然,人都是通过锻炼才成长起來的,尤其是心智!”
王鹏静静地听着,他隐隐觉得,江一山说这些并不是要向他解释让他去东江的原因,而是另有所指,具体是什么,他猜不透也想不到,那感觉对此刻的他來说,就像是雾里看花。
江一山沒有打算为王鹏揭开这层迷雾,他最后只是淡淡地说:“我已经不需要再像齐桓公试宁戚那样來试你的品性,你也无须如宁戚似的叩牛角讴志,你只要好好干好自己的工作,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预留的!”
柴荣和江丽送王鹏出门,江丽笑着说:“一直都想替姐姐向扶桑道歉,但又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有机会,真把扶桑带來,我们聚一聚,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多的恨和不甘,我想姐姐也该看开了!”
王鹏不想谈江秀,但江丽这样说,他不能不大度些,“她还好吧!”
“前年得了乳腺癌,做了右乳切除,恢复得不错。”江丽说。
王鹏有点愕然,“我一直不知道!”
“只有家里人知道这事。”江丽笑笑,“希望你能原谅她,说到底她也是爱深恨切,而且,我知道她心里是后悔的,常说得病是报应!”
“替我问候她吧。”王鹏不想再说下去。
江丽识趣地与王鹏握手告别后回身进屋,柴荣陪王鹏到园子外等夏晓阳把车开來。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的老槐下,互点了烟,边吸边聊。
王鹏抬头看到江丽站在二楼的窗口,便朝她晃了晃手,随即回过头问柴荣,“你们结婚这么久,怎么不要个孩子!”
柴荣的目光在烟雾后面看起來有些闪烁,“小丽事业心太重,我工作又忙,虽然同在一个城市,其实也不比你们夫妻多些相聚的时间!”
“呵呵,这可不是什么好理由。”王鹏吐了一口烟,“不过也是,江丽从小长在大城市,思想观念比我们这些农村娃超前多了,相当丁克也正常,难得的是你肯支持她!”
柴荣嘿嘿干笑了两声,就听得“吱……”一声刹车响,王鹏的那辆座驾已经停在他们面前。
王鹏扔了手里的烟,伸出手与柴荣握了握,猫腰上了车。
“市长,直接回东江吗。”夏晓阳在王鹏坐稳后问。
“嗯,回吧。”王鹏朝反光镜中的夏晓阳点点头,“家里这两天还好吧!”
王鹏像大多数官员一样,越來越喜欢把单位称作“家”,也难怪,常年在外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时,除去吃喝拉撒,他的时间都交给了工作,难怪很多官员喜欢说自己是“党的人”,这是他们对自己工作生活的形象写照,至于这些写照背后真实的一面,自然又是各有各的不同。
当然,这些都是題外话。
此刻,夏晓阳的回答还是让王鹏吃了一惊的。
“有件事,估计有点麻烦!”
夏晓阳与常剑是两个极端。
常剑喜欢打听各种消息,然后汇总自我筛选,再八卦给王鹏听,王鹏沒反应他就滔滔不绝直到沒什么好讲,王鹏要是皱眉他就立刻打住走人。
夏晓阳话不多,从不与人扎堆,他不向别人打听消息,别人也沒法从他这里知道什么,他会在单独为王鹏开车的时候,偶尔发表一下个人见解,都算不上精辟,却大都切中要害。
所以,王鹏仅从夏晓阳这一句话中,就感受到了两个信息:一是连夏晓阳也知道的事,即使不是满城皆知,至少也是传遍机关上下的事;二是夏晓阳下了“有点麻烦”的判断,那这件事恐怕真的是件麻烦事。
王鹏将背部完全靠到座椅上,双手抱胸,仰头闭目道:“详细说说!”
就在王鹏与席书礼一同前往天水的当天,市委机关就传出机关事务管理科要并入市府机关事务局的消息。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机关事务管理科几名“铁娘子”一起找到孙冬临,要一个明确的说法。
孙冬临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把这几个人稳住,哪知道就在席书礼回到东江的那天,又跳出个陈子兰來。
原來,陈子兰到东江环保局仅仅待了一年,陈子风就想办法把妹妹弄进了机关事务管理科,陈子兰跳出來的方式与几名“铁娘子”有所不同,她是直接带了钱去找孙冬临,希望孙冬临能在正式调整前先把她调到委办的其他部门。
孙冬临这个时候哪敢收她的钱,而且还是在办公室,二人正推搡间,“铁娘子”中有个叫邱向芝的去而复返,撞上了这一幕,一嗓子嚷嚷之下,把孙冬临和陈子兰都堵在了那里。
席书礼大为光火,立刻指示纪委和检察院联手介入调查,到目前,孙冬临和陈子兰都还在调查当中。
“姜朝平呢。”王鹏双眉深锁,眼帘紧合。
“听常剑说,也被纪委带走了。”夏晓阳说。
王鹏只觉得脑仁一阵胀痛,明天是发改委挂牌的日子,作为机构改革的第一个部门,明天的活动有着重要的意义,在这个节骨眼上,姜朝平后院起火,事情的确是麻烦了。
在最近一次人事讨论中,王鹏已经提议推荐宋*平川担任常务副市长,同时推荐姜朝平接替宋*平川的工作担任副市长。
俗话说,家有贤妻夫祸少,陈子兰闹出这么一档事,姜朝平的提拔势必要受到影响了,王鹏难免暗暗喟叹。
王鹏哪里想到,被陈子兰这阵旋风刮到的,并不只有她的丈夫姜朝平、哥哥陈子风、嫂子姜梅芳,竟然还一直刮到了他头上。
奥迪车刚刚进入东江地界,一直闭目养神的王鹏就接到席书礼的电话,让王鹏回到东江就直接去他的办公室,他有些要与王鹏谈。
王鹏也沒有多问,料想多半是姜朝平的事。
直到他回到东江,并且跨进席书礼的办公室,他才觉得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与他交谈的,除了席书礼,还有邵凌云这位纪委书记。
邵凌云的腿上铺着笔记本,一副准备认真记录的样子。
席书礼的脸绷得紧紧的,说话的口气严肃而沉重:“王市长,今天这个谈话,并不是我们个人之间的谈话,也并不仅仅是一次工作谈话,我和凌云同志是代表组织与你谈话,希望你放下思想包袱,认真对待这次谈话,把问題讲清楚!”
王鹏不是一个天真的人,他清楚知道和席书礼不可能再维持过去那种类似于朋友的关系,但也沒有想过要让二人之间的关系恶化,更沒想过席书礼会这么做。
只是,从席书礼突然提出要将机关事务管理科并入机关事务管理局开始,一连串发生的事情,都太巧合,巧合得令人不能不起疑心。
王鹏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声音合着烟雾从他的唇齿间缓缓吐出來:“是出什么大事了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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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书礼刻板的表情沒有一丝变化,“小夏沒有向你提起过!”
“你是说陈子兰的事。网 ”王鹏往烟缸里弹了弹烟灰,又吸了一口烟,“老席,我这点组织纪律性还是有的,你和我在车上说的事,只是个设想,我怎么会透露出去!”
正做记录的邵凌云抬起头來瞟了王鹏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席书礼咳了一声说:“王市长,组织上对你的能力一直是充分信任的,也相信你的个人觉悟,所以,还是那句话,不要有任何的思想包袱,由我和凌云找你谈话就已经充分说明,组织上对你的重视,是在给你一个讲清问題的机会!”
王鹏想骂娘了。
但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说:“谢谢组织对我的信任!”
席书礼的厚嘴唇往上轻撇了一下,在紧绷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我听说,陈子风夫妇在宁城与你们夫妻來往甚密!”
席书礼跳跃的思维并沒有让王鹏感到惊讶,比起中纪委那些经验丰富的调查员,席书礼的问话方式还是很具有导向性的。
或者说,席书礼本來就是打算给王鹏一些思考的方向。
王鹏掐了烟,揉揉有点生疼的脑仁,直视着席书礼说:“席书记,你想问什么还是直接点吧,我不会对组织有任何隐瞒!”
邵凌云突然抬头插话说:“以陈子风的能力,在东江为他妹妹安排工作不难,但要把他妹妹从宁城调到东江,怕是不容易吧!”
“陈子兰从宁城调过來是我打的招呼。”王鹏爽快地承认。
席书礼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追问道:“陈子兰、秦梅芳姑嫂沒什么表示吗!”
王鹏点头说:“有!”
“是什么。”席书礼与邵凌云同时问。
“吃饭啊。”王鹏想了想说,“应该还有一些小礼品吧,价值不会过千!”
席书礼和邵凌云的表情都难看起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席书礼开始喝茶,改由邵凌云问话。
“市长,希望你再仔细回忆一下,秦梅芳与陈子兰具体有过什么表示!”
席书礼与邵凌云问话方式的突然转变,让王鹏意识到情况有些微妙,这绝对不是什么试探,而是直接让他承认一些事情,譬如他收了这姑嫂二人的大额钱物。
“凌云,从我到东江那天开始,有五年了吧,这五年,光经你手上交的钱物,你认为是个小数目吗。”王鹏反问邵凌云。
邵凌云皱皱眉说:“市长,不要偷换概念!”
王鹏欣赏邵凌云的耿直,但也常常因为他的死脑筋恨得牙痒,“这么说吧,我帮陈子兰打这个招呼确实是举手之劳,其顺利程度也完全出乎我的预料,我从沒有想过要因此获得些什么,她们姑嫂二人也确实沒有这方面的任何表示!”
“也许你沒有亲自收罢了。”席书礼忍不住沒好气地说了一句。
王鹏的心猛然一沉。
他完全忘记了莫扶桑与秦梅芳的交往。
刚刚席书礼就已经提到,陈子风夫妇与他们夫妻在宁城來往甚密,不就已经影射莫扶桑与此事有关吗。
他忽然间觉得背部凉嗖嗖的,寒气直逼他的胃部,形成一阵阵的痉挛。
“这个我不清楚,我妻子从來沒有说起过,或者你们可以派人去宁城调查一下。”王鹏说。
“我们已经派人去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邵凌云意有所指地说,“如果市长还有什么补充的,现在还來得及!”
王鹏分别看了席书礼和邵凌云一眼,微笑着说:“那我们就一起等等吧!”
席书礼急道:“王鹏啊,你可要想清楚,现在把问題讲清楚还來得及,你的工作能力强,只要把该退的退了,组织上一定会从轻处理你的事,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王鹏摆下手打断他:“老席,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沒做的事我向來不会胡乱承认,你不用劝啦!”
王鹏说完这句话,干脆抱臂闭目养神不再开口,把席书礼和邵凌云都晾在一边。
席书礼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几下,结果还是站起來甩手走出办公室。
邵凌云倒是很坦然,走到席书礼的办公桌前,拿了两份报纸过來重新坐下,开始静静地看报纸,也不在乎王鹏会养神多久。
邵凌云手机一响,席书礼就从门外冲了进來,站在桌前远远望着,王鹏的耳朵跳了跳,眼睛沒有睁开。
邵凌云放下报纸,按下通话键,“我是邵凌云!”
这通电话讲的时间并不长,只十來分钟邵凌云就挂了。
“怎么样。”席书礼等邵凌云一挂电话就迫不及待地问。
邵凌云瞅一眼依旧闭着眼的王鹏后回答说:“他们的确在市长家里找到了陈子兰、秦梅芳送的二十万,不过……”
“不过什么。”席书礼三两步冲到邵凌云面前问。
“钱是放在酒的包装盒底下盛在礼品袋里,一直放在王家门口的鞋柜里,两年多沒打开过,由于这个鞋柜是放在楼梯间的,墙内的水管爆掉过,橱内的大部分东西曾经受潮,所以钱都发霉粘在一块了……”邵凌云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要忍住笑,又像不是。
席书礼看看邵凌云,又看看始终沒有睁开眼的王鹏,皱眉问邵凌云:“莫扶桑怎么说的!”
“她说秦梅芳有一次來正好家里有客人,随手把提來的东西放在门口鞋柜里,走前虽然说了一声让她放好,她想反正是酒,家里的都还沒喝完,就干脆放在那里沒去动,时间长了也就忘了。”邵凌云说。
席书礼问:“鞋柜是每天都要用的,就算不记得也会天天看到吧!”
“呵呵,我去过他们家,他们门口那个柜子说是鞋柜,其实应该算储物柜,挺大的一个,和对门那家共用,中间放鞋,两边挂雨披、雨伞什么的。”邵凌云笑笑说,“如果真知道那里面有钱,不管打不打算收下,应该都沒人会把东西放在门口,而且还是与别人共用的柜子里吧!”
“哎,怎么,有消息了。”王鹏突然睁开眼问。
“你刚刚睡着了。”席书礼不可置信地看着王鹏。
“呵呵,不好意思,昨天睡得太晚,今天开一天的会后又急着赶回來,所以精神不太好。”王鹏揉揉眼伸了个懒腰,看看邵凌云又问,“宁城那边有消息了!”
邵凌云刚要张嘴,席书礼一把拉住他,盯着王鹏的眼睛问:“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王鹏轻笑道,“沒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更何况现在是大白天!”
“市长,宁城那边目前的情况看起來,莫主任应该也不知道那包东西的内里乾坤,不过,具体是不是这样,我们还需要再进一步核实。”邵凌云说着转向席书礼道,“席书记,我看这里也沒什么事了,我先回去了,那边也需要进一步核实!”
邵凌云说着递了一支笔给王鹏,让他在谈话记录上签字。
“陈子兰这件事在机关内部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你们一定要抓紧查清真相,对违法违纪行为从严处理,以儆效尤。”席书礼朝说完飞快地看了一遍谈话记录,也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朝邵凌云挥挥手。
王鹏笑笑站起來说:“如果沒别的事,我也走了,明天发改委挂牌还有很多事要安排。”他边说边走到邵凌云边上,“一起走吧!”
席书礼朝王鹏点点头,算是认可王鹏说的话。
王鹏与邵凌云一起走到楼梯拐角时,王鹏突然说:“凌云,朝平如果沒什么实质问題,就早点让他回來工作,陈子兰沒脑子,朝平你应该是了解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应该是分得清的!”
邵凌云看着王鹏欲言又止,老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我走了!”
王鹏把邵凌云的态度看在眼里,心情再度沉重起來。
常剑听到王鹏的脚步声就迎了出來,“市长,你沒事吧!”
王鹏眉毛一拧问:“我应该有事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市长。”常剑矢口否认。
王鹏不再理会他,直接往自己办公室走去,常剑立刻回身去取了水壶,然后再急步跟上王鹏。
“我被反贪局叫去问了一天,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认定你有事啊。”常剑似乎是在解释他刚刚为什么有那么一问。
“你被叫去问话了。”王鹏一愣,“还有谁也被叫去了!”
“胡秘、柳主任他们都被叫去问啦,一个都沒有漏掉。”常剑说着已经把泡好的茶放到王鹏面前,“对了,莫大姐刚刚打电话找你,你要不要回个电话给她!”
“她什么时候打來的。”王鹏立刻问。
“十分钟前吧!”
“你出去吧!”
王鹏等常剑关了门,立刻拨通莫扶桑电话,“扶桑,你找我!”
“这秦梅芳姑嫂俩可真是害人精啊。”莫扶桑愤怒的声音立刻传了过來。
王鹏不禁暗笑,莫扶桑性子真是变了许多,他其实一直在担心,莫扶桑现在对许多事情都与他想法不一致,会不会真收了秦梅芳她们的钱,现在看來这个老婆关键的事情脑子还跟过去一样清楚。
“就当是个教训吧。”王鹏劝慰她。
“什么当是个教训啊。”莫扶桑气咻咻地说,“这种事可真防不胜防啊,她就这么悄沒声息塞在那儿,随后又咬我们一口,当我们什么人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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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你发发牢骚就算了,她也未必会想到我们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里面有钱。网 ”王鹏顿了一阵说,“以后你多注意,再有人送东西,你干脆就一律拒之门外吧!”
“说得容易,活在这个世上,正常的人际交往总该有吧。”莫扶桑气犹为消,“算啦算啦,我以后会注意的,任何人送东西來都会检查一下,有什么问題我会及时告诉你的,对了,你沒什么事吧!”
“我很好。”王鹏说,“阿妈和孩子怎么样!”
“都挺好的,你放心!”
“扶桑,这次去天水开会,江省长把我叫家里吃饭了!”
莫扶桑一阵沉默。
王鹏暗叹一声说:“江丽和柴荣当时也在,据江丽说……江秀前年动了乳腺癌手术,她……”
“你说的我都知道。”莫扶桑淡淡地说。
“你知道!”
“是,小鹏,我和她这辈子都做不了朋友啦,我相信她就算有后悔的想法,也是对你而不是对我,不说了,挂了!”
王鹏握着电话,无言以对。
次日,王鹏与席书礼一起参加了发改委挂牌仪式,席书礼在现场发表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讲话,重点强调两项内容,一是机构改革的重要性,二是干部队伍的廉政建设。
姜朝平依然在东郊宾馆,沒能出席仪式。
王鹏与参加仪式的各级干部一起站在台下,看着礼台上口若悬河的席书礼,与下面那些表情各异显然什么也沒有听进去的人,他觉得充满了讽刺。
中午王鹏与台商一起吃午饭,下午和刚到东江的东子一行会谈,就投资过程中遇到的一些问題进行协商。
傍晚出发去酒店的时候,王鹏接到邵凌云的电话,希望给他十分钟面谈。
王鹏让邵凌云到隆聚的大堂等自己。
邵凌云在隆聚的大堂递给王鹏一叠材料,“这是姜朝平的交代材料,我们已经经过核实,完全属实,情况不太乐观!”
王鹏一页页地翻看着,心情分外沉重。
姜朝平在计发委工作的时间,实事是做了不少,但他这些年替人批项目还是收了一些钱,前前后后加起來达三百多万,除了每年定期向计发委纪检组主动上交的一部分之外,他个人还是有三十多万的不法收入。
“向席书记汇报了。”王鹏合上材料问邵凌云。
“第一时间汇报了!”
“他怎么说!”
“他什么也沒有说,只让我向你汇报一下!”
“我知道了,你回吧!”
“市长,那三十多万朝平一直放在办公室沒有动过,陈子兰的事情出來后,他主动退赔了所有款项,应该不至于入罪,我急着找你汇报,是为另一件事!”
“什么。”王鹏刚站起來,一下停住脚步。
“陈子风夫妻俩的问題才真严重。”邵凌云说。
王鹏倒吸一口冷气,心脏一下成了扎紧的布袋,“凌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清楚,也一直希望自己能客观公正,不然我早跟你汇报了!”
王鹏双唇紧抿,感到一阵莫名的烦乱。
姜朝平、陈子风是他到东江后的左膀右臂,也一直是他极为信任的两个人,在如今的官场风气之下,他从來沒有指望他们能保持一尘不染,但也从來沒有想过他们会为钱财翻船。
这一刻,他想起上午席书礼在发改委挂牌仪式上的讲话情景,不禁暗暗自嘲,其实具有讽刺意味的不是当时的情景,而是他自己对形势的不自觉抗拒。
“市长。”邵凌云轻声叫王鹏。
“如果真的严重,这几分钟的时间也讲不清,你要是方便的话,一会儿等我吃完饭,去我办公室说吧!”
邵凌云点点头,拿了东西打算走,已经走出两步的王鹏忽然转过身來,看着正弯腰收拾的邵凌云问:“子风的事情,席书记也知道!”
邵凌云抬起头來肯定地说:“是!”
王鹏点点头,大步流星而去。
晚上九点半,王鹏匆匆结束应酬,回到办公室,邵凌云正等在常剑的办公室,与常剑喝茶聊天。
王鹏站在门口让邵凌云跟自己走,并且直接让常剑下班,不要再待着。
邵凌云跟进王鹏的办公室,面对一言不发的王鹏坐下來,直接开始汇报陈子风的情况。
“……起初他什么也不肯说,直到秦梅芳的供词和陈子兰的证词放到他跟前,又在他宁城老家搜出证据,他才承认的!”
“说具体的!”
“他主要是三方面的问題,一是受贿替人从监狱捞人;二是利用不当手段搞内斗……”
王鹏的太阳穴重重跳了一下,他沉声打断邵凌云:“你说什么,什么叫利用不当手段搞内斗!”
“我们在他老家搜出不少音频和视频材料,有公安局内部人员的,也有……”
王鹏闭上眼睛一扬手,有点疲惫地说:“不用说了,继续吧!”
“三是利用手中权利替家属谋取不正当利益!”
“完了。”王鹏睁开眼看着邵凌云。
“完了!”
王鹏切切实实感到心痛,刘锡北的事出來时,由于对刘锡北为人一直固有的认识,王鹏还能理解刘锡北的那些行为动机,但是对于陈子风,他真的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也会用与刘锡北一样的手段來达到个人目的。
陈子风曾不止一次跟他说过,周昌海、刘锡北有问題,王鹏原先一直想不透陈子风的这种肯定与自信來自何处,现在他明白了。
“席书记对陈子风的事也沒有具体指示。”王鹏问。
“他已经亲自去省委汇报了!”
王鹏一愣,席书礼跳开他去省委汇报,意味着什么。
“在陈家搜出來的音频和视频中,有沒有我的。”王鹏突然问。
邵凌云摇摇头。
“施国权呢,老龙呢,其他人呢。”王鹏急问。
“都有。”邵凌云看王鹏的目光也有点复杂。
明白了。
王鹏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哭笑不得。
“市长,席书记让我转告你,他明天回來后就会专门召开会议讨论姜朝平的问題,希望你仔细考虑一下。”邵凌云说。
王鹏站起來,慢慢在办公室里走动着,良久才转过身看着邵凌云,“凌云呐,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真的觉得很痛心呐,不说陈子风,朝平是我从宁城带出來的,看着他一路成长,在他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有责任啊!”
“市长,一个人的价值取向如何,虽然决定因素很多,但最终都取决于这个人本身的思想观念,外人是替代不了的,就这一点來说,你沒必要自责!”
“如果都这么看问題,我们又何必经常把思想建设挂在嘴上。”王鹏摇摇手,“说到底,我对他关心不够,沒有经常注意他的思想动向,才会令他走到这一步,所幸,他自己有所认识,能主动配合你们的调查,沒有让自己走得更远!”
邵凌云走了以后,王鹏沒有回住处,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宿。
常剑早上來帮王鹏打扫卫生,推门看到坐在那里眼窝深陷的王鹏,吓了一跳。
“市长,你一晚上都坐在这里吗!”
王鹏沒有回答他,而是用双手搓着脸说:“我去洗把脸!”
常剑跟了过去,“市长,你别怪我多嘴,大家都在说,这次的事好像是专门冲着你來的!”
“别人瞎说,你也跟着说。”王鹏猛然回头瞪常剑。
常剑有点委屈,但仅仅撇了撇嘴后又说:“大家私下里都有分析的,席书记多仔细的一个人啊,机关事务科并入机关事务局这样的大事,他竟然连方案都沒搞,就让消息流了出來,这可能吗!”
他靠近王鹏压低声音说:“检察院那边有消息传出來说,陈子兰说她所以会拎着钱去找孙冬临,那是因为孙冬临给过她暗示!”
“暗示,是她自己想象的吧。”王鹏沒好气地一把拧开水笼头。
常剑立刻说:“不止这样啊,邱向芝说她突然返回孙冬临办公室,并不是她还有什么事要找孙冬临,而是苏世昌让她帮忙送一份报告过去,市委大楼里谁不知道苏世昌,他是孙冬临跟前一条狗,别人找孙冬临汇报他都恨不得替了去,整天沒事找事往孙冬临办公室钻,他会无缘无故让邱向芝帮忙送报告,连邱向芝自己后來都说这事奇怪!”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小常,沒根据的事情不要跟着瞎掺和。”王鹏挂好毛巾走出卫生间。
常剑跟出來,拿了一块抹布,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还在说:“孙冬临当了那么多年的秘书长,眼看着年龄就要到限,他可是一心想着更进一步呢,听说他这段时间去省里活动得很频繁,更有人说他看中了周昌海空出來的位置,偏偏您又……”
“够啦。”王鹏突然一声断喝,“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是不是嫌东江还不够乱呐!”
常剑被王鹏这声暴喝吓得怔在那里,一手抹布,一手台历,嘴唇也不停地哆嗦,他沒想到王鹏会发这么大火。
“出去。”王鹏皱着眉扯过常剑刚刚放在桌上的报纸,不再理会常剑。
常剑悄沒声息地退了出去,王鹏双手捏着报纸,却一个字也沒有看进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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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剑这番八卦背后所要表达的意思,正是王鹏不想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的,在东江待了五年,对这个地方他多少也有了感情,他一直希望东江的工作班子有一天可以真正地团结起來,一起把东江建设好,他很怕再听到这种明争暗斗的事情。网
似乎是为了印证常剑说的话是有根源的,就在王鹏心烦意乱的时候,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后,姜朝平出现在王鹏的视线内。
“回來啦!”
王鹏内心虽然责怪姜朝平不知取舍,但到底是跟了他许多年、一直信任有加的朋友兼下属,他还是板着脸招呼姜朝平到沙发那边坐。
常剑进來泡茶,被王鹏挥手赶了出去。
“对不起,市长,让你失望了。”姜朝平的屁股刚沾着沙发,就开始自我检讨,“我这几年放松了自我约束,觉得送礼收礼这种事别人做得,我也做得,完全忘记了一名领导干部应该有的自律……市长,我知道错了,你骂我吧!”
王鹏看着一脸懊悔的姜朝平,恨不得能一眼看到他的心底,好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忏悔自己的行为。
“朝平,你太不应该啦。”王鹏生气地说,“这几年我们一直都在试图净化东江干部队伍的风气,一直都在谈反腐反贪,让我沒想到的是,这种事情竟然也会出现在你身上,你不但让我意外,也让我很痛心!”
“市长,我……” 姜朝平的头一直低垂在那里,两只手掌叉在双腿之间,來回搓着。
“朝平,你是我亲自向组织上要求,从宁城调到东江來工作的,对你,无论是我个人还是组织上,都是寄于厚望的,我希望你真的能从此吸取教训,引以为鉴,把今后的路走稳走踏实,否则迟早有一天你会连后悔的机会都沒有,你明不明白!”
王鹏的批评充满了沉重的关爱,姜朝平慢慢抬起头來,那张因为这两天连续谈话而焦虑不安的脸上,肥厚的鼻头红通通的,深陷的眼窝中泛起莹莹的晶光,眼神透着自责、悔恨、歉意等各种情绪。
“市长,您放心,我一定会牢牢记住您今天对我说的这番话,决不再行差踏错一步。”姜朝平面对王鹏态度坚决而肯定。
王鹏微微颔首道:“希望你能记得自己说的话,决心易表行动难呐,只有时时约束自己、刻刻提醒自己,才有可能远离各种诱惑!”
“是!”
“接下去,市委、市政府都会对你的事情作出具体的处理意见,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我希望你都放下思想包袱坦然面对。”王鹏语重心长地说,“人生的路很长,跌倒不要紧,关键是认清错误重新站起來!”
“你的意思是……我会被免职。”姜朝平的神色在焦虑之外又添了一分紧张。
王鹏皱皱眉,“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认识自己的错误,其他的事情都要放下!”
有一丝不甘从姜朝平的眼底划过,恰恰被王鹏逮了个正着,心情更加沉重。
“朝平,有些事做错了,是一定要面对结果的,不管你是不是甘心,这个结果都不会消失,与其抓住不放,倒不如看开些!”
姜朝平突然吸了一下鼻子,幽幽地说:“我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愿意承担错误责任,但是,市长,放眼整个东江,你真认为反腐反贪在这里是完全出于正义,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一次政治斗争的洗牌手段罢了,陈子兰这个蠢女人才会上当,不但害了她自己,也害了一大家子人……”
“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些。”王鹏愤怒地打断他,“看來,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并沒有真正听进去,你还是回去好好再反省反省,仔细想想我跟你说的话,也许,在某些人心里、眼里,反腐反贪可以被用來当作工具,但这不代表我们每个人都要往这条道上走,如果你继续保持这种想法,你的路还会继续走偏!”
“市长,不管你爱不爱听,我都要说。”姜朝平一下固执起來,“陈子兰为什么会拿了钱去找孙冬临,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几天因为机关事务管理科撤并的事情,她沒有少找孙冬临,孙冬临自己也主动打过电话來,他对陈子兰的确有过许诺,至于他后來矢口否认,我们确实拿他沒辙,因为我们沒有证据來证明,但这不代表孙冬临做过的、说过的全都沒有存在过!”
“孙冬临的问題,纪委会调查核实,你不用把这件事拿出來佐证自己的观点!”
“市长。”姜朝平焦急之下,“噌”地站了起來,“他们这是要斩断你的左膀右臂,让你变成孤家寡人,你难道到现在还看不出來!”
“姜朝平。”王鹏也站了起來,抬起右手指着姜朝平大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姜朝平毫不示弱地瞪视着王鹏,“我后悔、我认错,一方面是我觉得我确实不该那么做,但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是,我觉得是我自己亲手送给对手一个打倒我的机会,亲手把你推到了难堪的境地!”
王鹏心里有种柔软的东西动了一下,但他竭力压住这种情绪的露头,冷冷地对姜朝平说:“错就是错,你不要脑子里老是装着政治斗争,我告诉你,沒有那么多的政治斗争!”
“市长,要我怎么说你才能相信呢。”姜朝平焦急地摊开双手,“孙冬临想坐周昌海的位置是由來已久的事情了,席书礼一到东江就搞出那么多名堂,他们俩是一拍即合,你看不出來吗!”
“哐啷……”
王鹏将茶杯狠狠地掷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也溅湿了王鹏和姜朝平的裤腿,姜朝平愣愣地看着满脸涨红的王鹏,嘴兀自张在那里合不上。
常剑推门冲了进來,看着满地的碎片,喃喃地说:“岁岁(碎碎)平安,岁岁平安。”继而又拉了拉姜朝平的袖子,低声劝他,“姜主任,市长气头上,你还是道个歉先回去吧!”
姜朝平看着已经走到桌边,用背对着他的王鹏,连咽了几口口水,低声说:“对不起,市长,是我错!”
说完头也不回冲出王鹏的办公室。
常剑拿了纸篓,想清理地上的碎瓷片,却听到王鹏说:“放着吧,不用收拾,你也出去!”
常剑犹豫着走出门,发现纸篓还拿在手上,又重新进來放下纸篓,站在门边轻声说:“市长,苏秘來过电话,说席书记请你上午十点半过去一趟!”
常剑一关上门,王鹏就跌坐进椅子里,疲惫地撑住脑袋。
姜朝平的话还是触动了他,也隐约对应着他的猜测,他不想接受这样的事实,却又不得不面对。
如果说,姜朝平做错事一定要接受处分,那么,他自己呢。
姜朝平的事,让他想到了代他受过,娶了冷冰的余晓丰。
如今,两个由他从宁城带出來的下属,一个用婚姻替他解了围,一个因为他成了牺牲品。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桌边,拿起常剑刚刚放下的纸篓,走到那堆碎片跟前,缓缓蹲下來,将碎片一片片地捡进纸篓,第一次真正觉得已被不知不觉逼到了墙角。
留给他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低下头在东江做个真正的二把手,要么破局离开东江。
而后者对于他來说,似乎已经成了死路。
潘荣芳已经把他在这一届往前行进的路堵死,江一山似乎给他留了一丝微弱的亮光,却又看不出光亮的來源,甚至还隔着层层的浓雾。
“咝……”一阵钻心的疼让王鹏醒过神來,右手食指上不断涌出來的鲜血告诉他,碎瓷片已经不禁意间割破他的手。
看着从伤处涌出,最后滴落到地上的血,王鹏忽然想到,伤口处理不好就会感染,处理得好就会很快复原。
想到这里,他一直紧绷的脸部表情总算松驰了不少。
常剑接到王鹏电话來送创可贴,一边帮王鹏处理伤口,一边埋怨自己刚刚应该收拾了那些碎片再走。
“我刚刚沒吓着你们吧。”王鹏突然问。
常剑愣了愣,马上就说:“沒有沒有!”
“你说席书记让我几点过去!”
“十点半!”
“哦。”王鹏点了下头,“黄书记学习回來了吗!”
“前天就回來了,这两天好像在搞换届培训的事!”
十点钟,王鹏就走进市委办公楼,他沒有像往常一样乘电梯,而是迈步上了七楼,路过黄克明办公室的时候,他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恰好被黄克明看到。
“王鹏,找我。”黄克明迎了过來。
“席书记找我,我好像來早了。”王鹏站在门口,一边回答黄克明,一边还朝席书礼的办公室望了望。
“别看了,还沒回來呢。”黄克明将王鹏拉进门。
“我说是來早了。”王鹏笑笑在沙发上坐下。
黄克明泡了茶递到王鹏手里,朝门口瞄了一眼后,压低了声音问:“姜朝平回來了!”
“是啊,唉,我正为他的事犯愁呢。”王鹏的痛心又忧虑就挂在脸上。
“怎么说。”黄克明也在王鹏身边坐下,然后指了指席书礼办公室的方向小声问,“那边不会这么着就要下了小姜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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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当然知道黄克明说的“那边”是指席书礼,但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是真沒想到啊,朝平居然也会做这种事,痛心呐!”
黄克明这个时候说话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连他自己都怀疑,王鹏能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王鹏,小姜再怎么错也都回來了,这就证明他是有认识的,老人家都说啦,一个人犯错误不要紧,改了就是好同志,你可不能自己把自己的胳膊砍了啊!”
王鹏看黄克明一眼,“组织上都给他改过机会了,我怎么会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关键是,让他在什么地方改过才合适,我担心,他继续待在发改委不能服众啊!”
“说起來倒真是可惜。网 ”黄克明叹息道,“本來他倒是接替平川的不二人选,按现在看來是难喽,但这个发改委主任总得让他当下去啊,他的工作能力还是有的,再说了,哪儿跌倒哪儿站起來嘛!”
“能行。”王鹏依旧有些忧虑地看着黄克明。
“怎么不行。”黄克明略略提高了声音,“如果开会讨论这事,我还是会这么说!”
“真该让朝平自己來听听呐,你这么关心他,他要是不好好干出点成绩來,连他自己都对不起自己。”王鹏的情绪看上去有点激动,说着说着就站了起來,看黄克明盯着他看,他才不好意思起來,“你看我,一激动嗓门也大了!”
“沒事,爱深责切嘛,可以理解。”黄克明说。
王鹏重新坐下來,也开始压低声音说话,“你这次去党校学习后,有沒有回去的可能!”
“怎么可能。”黄克明立刻说,“连你都还在这里坐着,我怎么可能先跳出去,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來东江,那是屈才的!”
“彼此彼此。”黄克明突然轻叹一声,“东江的情况这么复杂,倒是我未曾料到的,不过,任何事情都是物及必反,相信未來的日子应该会越來越好吧!”
“是啊,班子团结是关键!”
“平川的事一直沒消息啊,按说,省委组织部的考核结束有一阵子了!”
王鹏眼皮跳了跳,黄克明突然跳出这句话,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咦,王鹏,你早來了。”席书礼突然出现在门口,眼光扫过王鹏和黄克明。
“是啊,也不知道是常剑说错了时间,还是我听错了,來早啦。”王鹏笑笑站起來,“正好克明在,就聊了一会儿!”
“哦,那聊完了吗。”席书礼问。
“就是瞎聊,随时能结束。”王鹏说着朝黄克明挥了下手,跟席书礼去办公室。
一进门,王鹏就问:“你刚刚从天水回來!”
“是啊,陈子风的问題,性质相当严重、恶劣,我不得不连夜去天水向潘书记汇报。”席书礼放下公文包,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吧,省委一大早就开会讨论了这个事情,我得仔细跟你说说!”
“省委什么意见。”王鹏坐了下來。
“考虑到东江的换届工作已经迫在眉睫,许多被陈子风监听、监视过的同志并无过错,省委的意见是由我们东江纪委与检察院共同侦办,争取在一个月内结案,另外。”席书礼看了王鹏一眼,“潘书记和江省长一致提议,具体由你來抓这件事!”
王鹏的脸庞猛地一抽搐,还沒來得及开口,就听席书礼又说:“为了尽可能控制影响,接下去和陈子风案有关的一切工作,市纪委都可以直接向你汇报,你也可以直接向省委汇报!”
“这怎么行。”王鹏说,“即使不与其他人通气,总该向你汇报啊!”
“呵呵,沒关系,我还信不过你吗。”席书礼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既然组织上信任我,我一定监督纪委办好这个案子。”王鹏口气淡淡的。
“还有个事,就是关于姜朝平同志,鉴于他态度积极,主动向组织交待并退赔不法所得,我想提议对他进行党内处分,暂不作行政处分,你看怎么样!”
席书礼这番话,是王鹏这两天最盼望听到的一句话,他特意早到去见黄克明,无非也是这番用意,现在由席书礼主动提出來,他求之不得。
“对于朝平的事,我是有领导责任的,所以在对待他的处理问題上,我实在不适合发表意见。”王鹏说。
席书礼笑了笑说:“那我就这样在接下來的会议上提出來吧,不过……你提议推荐他为副市长的事,是不是不要再在常委会上提出來了!”
王鹏点点头,“那对于这个人选,你有什么建议!”
“其实,向省委汇报完陈子风的事情后,我也单独向省领导汇报了东江目前的窘况,省领导觉得平川同志年龄偏大了点,担任常务副市长不是最妥当,而且省委组织部对他的考核评价不是很好,组织部建议我们另作推选。”席书礼停下來拿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如果实在沒有合适人选,也不排除省委直接派人下來!”
黄克明先前那句突兀的话,一下跳入王鹏的脑中,原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果然,席书礼紧接着问:“你觉得克明怎么样。”不等王鹏回答,他又说,“克明是党委副书记,政工经验丰富,这个特殊时期充实到政府工作中,可以起到稳定队伍的作用,再说,你与克明也是素有來往,相信在工作配合上应该沒有任何问題!”
王鹏想说黄克明对政府工作毫无经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相信这话说与不说沒区别。
席书礼这个时候要推黄克明,自然已经和省委沟通过,并且取得了一定的共识。
另外,黄克明突然提宋*平川的用意已经不言自明,他本人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王鹏说任何反对的话只会成为俩人之间的一根刺,不但如此,席书礼也沒搞过政府工作,王鹏要是把这话说出來,席书礼同样会觉得刺耳。
还有一层就是,现在看來,黄克明要帮姜朝平说话也好,席书礼主动提出保留姜朝平行政职务也罢,都只不过是一种态度,一种需要王鹏作出相应回应的态度。
“克明政治立场一贯坚定,在东江也工作一段时间了,对东江的情况比较熟悉,又是省委重点培养的年轻后备干部,确实比老宋更合适。”王鹏终于附和。
席书礼双掌一拍桌子,笑着撑起身子,“那好,就这么定了,回头我们几个书记再碰一下,就上会讨论吧,省委对这个事情也很重视,姜部长再三叮嘱我,抓紧报上去,不要再拖啦!”
王鹏闷闷不乐地离开市委办公楼,他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的沉。
姜朝平的位置是保住了,但相应的代价是宋*平川永远失去了再进一步的机会,王鹏不知道宋*平川知道以后会怎么想,但他不能不替宋*平川感到难过。
更重要的是,让从未搞过政府工作的黄克明來当常务副市长,那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局面。
再不愿意,工作还是要做,才回到办公室,常剑就跟了进來,接着余晓丰、纪凡先后來汇报工作……沉重的心情就在接连不断的工作中,被强压下去。
下午首先召开的书记办公会,几乎是席书礼的一言堂,会议十五钟就结束,席书礼、王鹏、龙耀扬和黄克明直接去大会议室参加常委例会,席书礼在会上加了临时议題。
他通报了省委组织部的考察意见,提名推荐黄克明兼任常务副市长,由于事先都通了气,很顺利就全票通过了,这是王鹏到东江五年來,经历的、最顺畅的一次人事讨论。
在讨论姜朝平的问題时,席书礼不再大谈反腐反贪,而是反复强调:“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党的干部政策的重要内容之一,毛主席都说要允许犯错误、允许改正错误,就不能对犯了错的同志一棍子打死,要给他们改正错误的机会,每个人都是在成长中成熟起來的,只要不是屡教不改,就应当用组织宽大的胸怀原谅他们,存在决定意识嘛。
黄克明说:“其实,越是栽过跟头的同志越谨慎,越是犯过错的同志越不容易再犯同类错误,这就是我们经常说的!!吃一堑长一智,从辩证法的观点來看,这就是事物的两面性,物及必反嘛,反倒是那些顺风顺水惯了的同志,容易疏忽自身建设犯下大错,姜朝平同志就是过去太顺了,才会放松自我约束,所幸他的问題发现的早,自纠态度也彻底,这样的同志,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让他以后多为社会做贡献!”
一正一副两位书记都用哲学的角度來阐述给姜朝平改过机会的理由,让端坐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王鹏觉得有些滑稽。
孙冬临在会议的最后突然自我检讨,说出现陈子兰这件事,是他平时对委办的同志教育不够,有领导责任。
随后他又突然很不合适地在会上抛出一个问題:“对陈子兰的调查已经结束了,我想问问,她接下去的工作怎么安排!”
席书礼有点恼火地瞪了孙冬临一眼,“这是委办该讨论的事情,就不要拿到常委会上來讨论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孙冬临不阴不阳地接道:“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才提出來,请各位常委一起讨论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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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冬临的坚持令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席书礼更是相当恼火,他站起身一边收拾笔记本,一边硬梆梆地说:“这事你们委办自己内部商量,报个意见上來就行,散会!”
王鹏听半天却咂摸出味道來,难道机关事务管理科不撤并了。网
龙耀扬看王鹏一眼,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白亚男这个时候也不知犯了什么劲,明明席书礼已经宣布散会,人都已经跨出两步了,他突然大声说:“席书记,等等,我还有事想说!”
席书礼皱皱眉,有点不耐烦地说问:“不能放在下次会议上讨论吗!”
“我觉得还是现在说比较好。”白亚男说。
席书礼终于折回來坐下,嗡声嗡气道:“长话短说!”
“我是想说说,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机关事务管理科并入机关事务管理局一事,究竟是有还是沒有,市委应该拿出一个确切的说法來,有,就拿出具体的改革意见,公示上墙以示公平公正,沒有,那也应该开会以正视听,不要再以讹传讹,影响干部职工的工作积极性。”白亚男说。
席书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孙冬临脸上,“我很想知道,对于仅仅是个设想,根本沒有展开讨论的事情,怎么就会传得街知巷闻的,冬临,这件事你给我好好查查,查到源头,无论是谁,都要严肃处理!”
他接着转过脸面向众人,一脸刻板地说:“今天我在这里重申一遍组织纪律,尤其是在座各位,不要成为小道消息传播的渠道。”他停下來,目光缓缓地移过每一张脸,“至于亚男刚刚说的事,我确实提出过这方面的想法,也跟王鹏市长谈起过,但仅此而已,鉴于这件事目前在机关内部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我看就暂时搁一搁,等适当的时机再说,散会!”
这一次,席书礼沒作任何停顿,站起來直接走人。
会议室内众人的目光却沒有跟着席书礼走,而是全部落在了王鹏身上,他们的思维还停在席书礼说的话上面,目光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疑惑。
王鹏的手紧紧捏着水笔,牙关咬得紧紧的,他丝毫沒有料到,席书礼会给他來这么一手,先是让孙冬临查消息來源,接着又说和他讨论过,给人的错觉就是王鹏向陈子兰他们透露了风声,才引起这一场轩然大波。
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龙耀扬在王鹏身边停了停,还是什么都沒说走了。
“王市长,你看这事闹的。”孙冬临在人都走得差不多时走过來,“我要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就真不在会上提陈子兰的事了!”
“得得得,少说这沒用的屁话,赶紧该干吗干吗去。”李慕风走过來不屑地顶孙冬临,“老大不是让你查源头吗,快去查啊,你要真过意不去,就赶紧把源头查出來,别让市长莫名其妙背黑锅!”
“我去查,我这就去查。”孙冬临对着王鹏一迭声地说,接着又马上换了一副表情对李慕风说,“哎,我说慕风,我可沒有得罪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我就这样,你第一天认识我。”李慕风沒好气地继续呛孙冬临。
“好啦,慕风。”王鹏站起來拍拍孙冬临的肩膀,“东临,你别和他计较,说是文化人,有的时候脾气跟个粗人沒两样,你的难处我知道,能查就查吧,查不到也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李慕风不满地说,“这黑锅你还真想背着不成!”
“传的人未必会想到有这样大一场风波,到最后还要让余震给震着,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我想这个人也不是有意的,说不定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后悔呢,组织上能给朝平一个机会,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给这个人一个机会呢!”
王鹏说完也不理会李、孙二人的表情,径直走出会议室。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李慕风追了上來,“下班时间也到了,一起喝酒去!”
王鹏放慢脚步侧过脸看他。
“不要看我。”李慕风眨眨眼,“我问过常剑,你晚上沒安排!”
王鹏轻轻一笑,摇头说:“这样看來,老席让孙冬临查查源头是有好处的,可以让这些秘书们今后嘴上多个把门的!”
李慕风收住脚步停在楼梯上。
“怎么啦。”王鹏回头望他一眼,沒有停下來。
李慕风若有所思的看看王鹏,重新跟上來,低声问:“你是不是知道那消息是谁传的!”
“我不知道。”王鹏答得很干脆。
“呵呵,不说拉倒。”李慕风在这种事情上,倒是沒什么刨根问底的精神。
走出市委办公楼,王鹏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车停在那里,夏晓阳正坐在车里摇头晃脑听着音乐。
“你干的。”王鹏剜了李慕风一眼。
“我今天沒开车來,就让晓阳开过來,咱们跑远点喝,就当散心。”李慕风说着打开车门,几乎是把王鹏塞进车里。
夏晓阳见王鹏上车,赶紧坐正身子,关了嘈杂的摇滚乐,换上一张舒缓的轻音乐,然后发动车子,一边打着方向,一边问:“是去下塘吗,李部长!”
“下塘。”王鹏接过话头,诧异地看着李慕风,“太远了!”
“听我安排,你今天就好好放松,别想那么多啦,反正今天周末……”李慕风看王鹏想说话,立刻举起一只手摇了一下,“你别说,我知道,常剑说过,你明天下午要下县乡调研,误不了你的事!”
王鹏无奈地摇摇头,终于由得李慕风去安排,闭上眼静静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东江广电局并入文化局,李慕风虽然失去了控制权,但作为上级主管部门,宣传部对文化局其实是由婆婆升格成了太上皇。
所以,东江文化局下属的下塘文化产业园,成了李慕风新开辟的好去处。
一个小时后,王鹏的奥迪座驾开进了下塘文化产业园,七弯八拐地进了临湖的一座庄园,小桥流水、晚霞昏鸦,王鹏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曲柳。
王鹏跨下车,夏晓阳一反常态也下了车,还对李慕风说:“李部长,你陪领导先走,我一会就來!”
“快点啊。”李慕风接了一句,就领着王鹏踩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往林荫深处掩着的小白楼走去。
小白楼整个呈现在王鹏眼前时,他一眼看到了李慕风那辆凌志,“你的车怎么在这里!”
“就是,怎么会在这里。”李慕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慕风,你搞什么鬼。”王鹏停住脚步。
“进去不就知道了。”李慕风笑,“大名鼎鼎的王市长不会这么胆小,不敢进去吧!”
“这不是胆量大小的事情。”王鹏皱眉。
“走啦,大市长。”李慕风一把扯住王鹏的胳膊往前走,“我不会害你的!”
王鹏极度无语地摇头。
二人穿过小白楼底层的大堂,进入后院,绕过小桥进入辅楼,立刻有一位黑衣女子迎了上來,“王市长,李部长,晚上好!”
女子一边弯腰打招呼,一边恭敬地朝王鹏递上名片,“王市长,我是梅庄的经理应苗,这是我的名片!”
王鹏笑着接了名片,“你好,应经理!”
“请跟我來,其他客人都已经到了。”应苗转身引路。
王鹏再一次诧异地望向李慕风,那眼神就是在询问,还有谁來这里一起吃饭。
李慕风却别过脸,当作沒看见王鹏的目光,紧跟在应苗的身边,左东右西地与应苗开着玩笑,倒把王鹏一个人扔在后面。
在走廊隐蔽位置的包厢门前,应苗和李慕风同时停住脚步,应苗抬手在门上轻敲了三下,然后轻轻推开门,伸手朝王鹏、李慕风作了个“请”的姿势。
李慕风站在门口沒有动,而是回头朝王鹏歪了下头,“请,领导!”
李慕风耍了一路的玄虚,临到谜底揭晓的时候,王鹏反倒踏实了,他也相信李慕风不会害他,那还担心什么呢。
他笑笑跨前一步当先走进包厢,却一步踏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下意识地往后缩回身子,背部一下撞在随后进來的李慕风身上。
王鹏惊出一身冷汗,一把反手扣住李慕风的手腕,正要开口质问,突然屋子中央亮起点点火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來:“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紧接着一个个声音跟着响起,微弱的火光中,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靠近到王鹏身边,他只觉得鼻子酸得难受,扣着李慕风的手一下松了。
一曲生日歌结束,王鹏听见莫扶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鹏,许个愿吧!”
活了三十多年,这是王鹏第一次过生日,他甚至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农村习惯记农历生日,从小到大填表记的都是公历生日,他常常将日子搞混,何况一个大男人过生日,他从心底就沒这种念头。
但此刻他还是觉得有难得的温暖在屋子里流淌。
依着莫扶桑的指示,他做完了每一个步骤,也迎來包厢内的一片光明,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出现在他眼前,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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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笑盈盈站在王鹏身边的莫扶桑,和一直在王鹏身后的李慕风,以及后來进來的夏晓阳,包厢里还有王家老少、孙梅梅、东子、张冬海夫妇、刘胖子,姜朝平和余晓丰也在,常剑正前前后后忙着张罗。网
“愣着干吗呀,快请大家坐啊。”莫扶桑在边上轻轻推了王鹏一下。
“对对对,大家快请坐。”王鹏经莫扶桑提醒,立刻合掌面向众人表示感谢,“非常感谢大家这么记得我!”
他说完就要去扶秦阿花落座,哪知儿子王博宇一把拉住他的裤腿,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抱抱!”
王鹏在众人的大笑声中抱起儿子狠亲了几下,一下又把小人儿给惹恼了,非要从他身上下來。
如此这番闹了一阵,所有人才算都落座,亏得这个包厢够大,放两张桌子仍绰绰有余。
王鹏看着空出來的位置,对姜朝平说:“你该把子兰一起带來,让她也散散心!”
“高高兴兴的提她干吗。”姜朝平马上说,“这不挺好的,我和晓丰正好做一对酒搭子!”
王鹏立刻把目光投到余晓丰脸上,欲言又止。
余晓丰笑了笑说:“本來是要带冰冰一起來的,但她刚刚查出怀孕了,医生让她这段时间卧床,所以不能出门!”
“冷冰怀孕了。”莫扶桑马上接了过去,“晓丰,你怎么不早说,我得去看看她,好好教她些经验!”
被莫扶桑一打岔,王鹏沒有接余晓丰的话,目光也移开了。
常剑过來殷勤地询问要什么酒水,应苗跟在常剑边上准备亲自为大家下单,李慕风也不问王鹏,直接与东子嘀咕着商量了一番,就与应苗说了,让她去安排。
“合着沒我这寿星什么事啊。”王鹏笑着打趣。
“问你也白搭。”李慕风笑,“论喝酒一道,东子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你呀,喝什么都跟喝水似的,简直是糟蹋!”
“哈哈哈,你这家伙。”王鹏作势佯装要把筷子扔过去,坐在身旁的莫扶桑突然起身出去打手机,他瞅了一眼又继续与大家说笑,期间又时不时逗逗儿子。
莫扶桑过了十多分钟才回來,一來就俯在王鹏耳边轻声说:“我送你一份生日礼物!”
王鹏抬起头笑道:“你的礼物还是回头私下送我吧!”
“沒法私下送。”莫扶桑不自然地笑笑,直起腰朝着门外说,“请进吧!”
王鹏随着莫扶桑的目光,看向门口,江秀与江海涛并肩进了门。
“江秀,海涛。”王鹏站了起來,又回头看着妻子,“这就是你的礼物!”
“不算吗。”莫扶桑轻声反问。
王鹏盯着莫扶桑的眼睛,想看到她的眼底,比起见到江秀的惊讶,他更吃惊的是莫扶桑突然的转变,她那句“我和她这辈子都做不了朋友”言犹在耳,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莫扶桑朝王鹏笑笑,轻声说:“你这可不像接受礼物的样子,还不快欢迎客人!”
莫扶桑说着已经让出自己的座位,在朱红霞边上坐了下來,把王鹏身边的位置让给了江秀。
当着这么多客人,王鹏无暇再多想莫扶桑的动机,只好先热情地请江秀、江海涛坐下。
江秀并沒有与莫扶桑推辞,而是大大方方地在王鹏身边坐下來,并且甜甜地与秦阿花、王鲲夫妇打了招呼。
王家人过去就挺喜欢江秀,王鹏坚持要和莫扶桑在一起,作为家人他们只能选择支持,虽然江秀后來也做过一些对王家不利的事情,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尤其在秦阿花看來,是王鹏对不起江秀在先,以江秀的家世要报复王鹏也在情理之中。
秦阿花心里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江秀和她一打招呼,她就隔着王鹏拉住江秀的手,问长问短嘘寒问暖,尽显长辈的慈爱。
当得知江秀至今单身,前年又动了大手术,秦阿花更是心疼得不行,硬是要王鹏起身和自己换个位置,让她跟江秀好好说说体己话。
朱红霞从嫁进王家就一直不受秦阿花待见,见到婆婆对江秀如此亲热,就撇着嘴在莫扶桑耳边嘀咕,“闹了半天,阿妈也是个势利眼,看人家家里位高权重,就巴结成这样!”
“你不要瞎说,阿妈不是这样的人。”莫扶桑淡淡地说。
由于來的人都是王鹏的至亲好友,这场生日宴吃得热热闹闹,宾主都相当尽欢,王鹏的确开怀许多,去主楼唱歌的路上,王鹏特意拉住李慕风的胳膊再次表示感谢。
“你谢错地方啦。”李慕风笑着指指走在前面的莫扶桑,“弟妹打电话让我安排的,我还担心仓促间叫不齐人,她说人她会叫,只要订好合适的场地就行,你可真是福气呐,有个这么知冷知热的老婆!”
王鹏笑笑,正想快走几步追上莫扶桑,却听到江秀在后面叫他:“王鹏,等等!”
王鹏停下脚步,李慕风立刻眨眨眼先走了。
“我不去唱歌了,你能不能去我房间喝杯茶。”江秀站定在王鹏跟前,吐气如兰。
“如果你累了就早点休息,我送你回房,茶就不喝了。”王鹏朝渐渐远去的众人指了指,“不能让那么多人等我一个,对吗!”
江秀尴尬地笑笑,低头往前走。
王鹏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慢慢走着,长而曲的走廊里,只听得见鞋面叩击地面的响声,一下又一下。
俩人沉默着一直走出辅楼,穿过小径到主楼,又上了二楼,直到在江秀入住的房间前站定,江秀才转身抬头,用渴盼的目光看着王鹏问:“真的不进去坐坐!”
“早点休息吧。”他顿一下又说,“明早陪你吃早餐吧!”
“真的。”江秀充满失落的脸上立刻泛起红光。
王鹏点点头,“晚安!”
“晚安!”
走出十來步远的时候,王鹏听到江秀追了上來,他停住脚步回身看她。
“小鹏,你……原谅我了,是吗。”江秀站在他面前问。
王鹏吸口气说:“江秀,该请求原谅的是我,在我们之间,错的人是我不是你,你不需要自责。”他犹豫了一会儿,低声又道,“或许,你该企求原谅的人是扶桑!”
江秀的眸子一下变得深不见底,她幽幽地说:“我和她之间,其实谁也不欠谁!”
王鹏觉得沒法理解女人,明明刚刚吃饭时看她们又恢复了姑娘时期的亲密,一回头,说出來的话却沒有一点温度。
“那你就更不欠我的。”王鹏说完,把江秀重新推回到房门口,“不要胡思乱想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王鹏走出很远还能感受到,江秀沒有进门,依旧站在门口,他不敢回头。
当晚,一帮人k歌直到凌晨才结束,王鹏与莫扶桑合唱了许多爱情歌曲,恋爱的时光仿佛一下又回到他们中间。
回到常剑帮他们准备的房间,王鹏意犹未尽,又取了一瓶红酒,倒了两杯与莫扶桑对饮,却忽然想起李慕风说他,喝什么都像喝水,不禁一个人笑起來。
“想什么这么好笑。”莫扶桑靠在他身边问。
“想起慕风给我的喝酒评价,我真的有这么糟吗!”
“那当然,难道你不觉得!”
“连你也这么想!”
“在我眼里,你何止喝酒糟糕,糟糕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啊,你敢这么说自己老公!”
“我就这么说了,怎么样嘛!”
“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鹏放下酒杯,一把抱起莫扶桑,惹得她一声惊呼,手里的酒差点洒出來,只好伸直了手臂,甩动着两条长腿嚷嚷,“你快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啊!”
“不放!”
王鹏根本不搭理她,从阳台跨进房间,直到把她放在床上,才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坏笑着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唇,在她的低呼中,将红酒缕缕送入她的嘴中。
“哎呀,你真坏死啦!”
王鹏抬起头的工夫,莫扶桑忍不住抬手打他,又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他张开莫扶桑的双臂按在床上,俯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已久的东西滚动着,柔柔的,带着温暖包容他许多年。
“扶桑,知道我今天最想要的礼物是什么吗。”他的嗓子有点粘腻,冲破阻碍发出來的声音反倒多了一些久违的磁性。
“想要什么。”莫扶桑突然觉得脑子不够使。
王鹏的嘴角翘起來,薄唇微张,低沉的声音缓缓送到莫扶桑耳边,“你!”
莫扶桑酒后微粉的脸,在刹那间开成了艳丽的芙蓉,从淡白至粉到绯,一层层展开來,像极了梅姑歌词中的“女人花”。
王鹏的情感也像涌动的小火山,一点点燃起,一寸寸推进,直到迸发喷薄,把他和莫扶桑一起淹沒。
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在王鹏和莫扶桑心里,都赛过他们新婚的那个夜晚,莫扶桑更是觉得,她正在慢慢找回曾经失去的东西。
清晨第一缕阳光撒进房间的时候,王鹏在妻子额头落下轻轻一吻,把还缠绵于睡梦中的莫扶桑吵醒,睁开眼慵懒地问:“这么早!”
“昨晚答应江秀,陪她吃早餐,一起去吧。”王鹏的眼神有些忐忑,就算有昨晚的温存,他还是担心莫扶桑对江秀的态度,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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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扶桑在王鹏的忐忑不安中,展开一个温暖的微笑,“算啦,你去吧,我浑身酸痛,还想再睡一会儿!”
“真不去。网 ”王鹏疑虑地看着她,“你放心!”
莫扶桑笑起來,“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王鹏拍拍莫扶桑的脸也笑了,“还挺自信的嘛!”
说完,他就麻利地下了床,匆匆洗漱了一番,换好衣服准备出门,莫扶桑忽然叫住他:“就这么走了啊!”
“怎么。”王鹏走回床边,低头看着她问,“是要我给你带早餐回來吗!”
莫扶桑躺在被窝里,伸出两只胳膊一下圈住王鹏的脖子,“你总得留下点什么再走吧!”
王鹏嘴角眼梢立刻都浮起笑意,俯下头在她唇上轻啜,本是点到即止的,哪料莫扶桑不但双手微微使劲让整个身子都挂了上來,更是香舌轻转发动了攻势,令他连考虑的机会都沒有,就只得披甲迎战。
一番酣战,令王鹏只好重新整装,穿戴整齐的他再度站到床前时,爱恋地捏捏莫扶桑的鼻尖,取笑她:“小东西,我还当你多沉着,原來心底还是怕的!”
莫扶桑一把拍掉他的手,笑着说:“你再不去,该陪人家吃午饭啦!”
“要不要给你带吃的來!”
“不用,我一会儿就陪阿妈他们一起去吃!”
说到秦阿花,王鹏眼神一黯,柔声说:“扶桑,你不会介意阿妈对江秀的态度吧!”
“只要我对阿妈的儿子好,阿妈就永远是我的阿妈,不会变成别人的。”莫扶桑笑得很自信。
王鹏有点愕然,刚刚还有些患得患失的莫扶桑,突然间又如此自信,让他很不适应。
女人真是矛盾动物,他想。
王鹏刚刚在江秀的房门上敲了一下,门就立刻打开了,一袭姜黄色长裙,披肩长发撒在肩上,明眸皓齿,粉唇娇颜,江秀就这么活色生香地站在王鹏跟前,带着一脸憧憬与企盼的笑容,“你來啦,在哪里吃,房间或餐厅!”
“餐厅吧。”王鹏让到一边等江秀出门。
“你等等,我去拿包!”
“就在庄园里,还拿什么包啊,走吧!”
“哦。”江秀状如听话的小女生,拔了房卡,闪身出來关上门,很自然地挽住王鹏的胳膊。
王鹏的身体立刻一僵,犹豫一下还是轻轻抽出自己的胳膊。
江秀脚步滞了滞,随即又跟上,低头走在王鹏身边,不一会就有低泣传入王鹏的耳中。
“你哭啦。”王鹏停住脚步往四周看了看,好在走廊上空荡荡的,他快速把她拉到楼梯间,扶起她的脸,帮她把眼泪擦了问,“干吗哭啊!”
“小鹏,如果我去向莫扶桑道歉,你能原谅我吗。”江秀泪眼朦胧地看着王鹏问。
“江秀,我说过,我和你之间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可是,你还在生气,不是吗!”
“我沒有生气!”
“你有!”
“真沒有!”
“就是有。”江秀出奇地固执,“你对我还是这么不冷不热的,过去你不是这样的!”
王鹏开始后悔,不该來陪江秀吃早餐。
“江秀,我们之间过去了,我现在是扶桑的丈夫,你是她的同学,我和你之间不可能再有过去那种恋人间的举动!”
“就算是朋友,挽一下手怎么啦,莫扶桑就这么霸道,连挽个手她都不许,那她从我这里把你抢走的时候,怎么不见她有羞耻感。”江秀的嗓音一下尖利起來。
“江秀,你冷静点。”王鹏两道浓眉完全搅在了一起,“这不关扶桑的事,我觉得这是我该自觉有的行为!”
“小鹏。”江秀的声音立刻又软了下來,她的眼中露出哀痛,“为什么,你可以爱上莫扶桑,爱上纪芳菲,就是不能把爱分一点给我,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回头吗!”
“你说什么。”王鹏打了一个寒颤,“你怎么知道纪芳菲!”
江秀怪怪地咧咧嘴,“不止我知道,莫扶桑也知道,只有你不知道我们都知道!”
王鹏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他的整个心思都飞到莫扶桑身上,他想像不出,莫扶桑是怎么把她的感受隐瞒下來的。
“你在听吗,小鹏。”江秀还在那里喃喃自语,“有的时候,我也挺佩服莫扶桑的,她明知你在外面有女人,而且不止一个女人,她却一一忍下了,换了我真的做不到,你一定想不到,我想学她的大度,学纪芳菲的深情,学宁枫的淡然,可我一样也学不会,我还是妒忌莫扶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妒忌你对纪芳菲的念念不忘,甚至妒忌你对宁枫的又爱又恨!”
“对不起,江秀!”
王鹏的手心里全是汗,那些他以为沒人知道的事情,原來她们全都知道。
“不要说对不起,小鹏,我只要你说爱过我。”江秀忽然一把扯住王鹏的两条胳膊,指甲一直嵌进他的肉里,“当我知道自己患乳腺癌的时候,你知道我想的最多的是什么吗!”
“什么。”王鹏艰涩地问。
“我总在想,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像牵记纪芳菲那样地牵记我!”
“不要说了,江秀。”王鹏别过头,“你活得好好的!”
“是啊,我活得好好的,一个活得好好的,却再也不完整的单身女人。”江秀的声音透出难以言说的悲哀,泪水不受控制地滑下她的脸庞。
王鹏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悲伤的女人,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不是真的爱过她,可是看到此刻痛苦的江秀,他又忍不住想要安慰她,给他一些温暖,好让她振作起來。
他终于伸开双臂,将江秀轻轻揽进怀里,抚着她的背安慰她:“振作一点,秀,很多像你一样的女人,她们都坚强地生活着,并且努力让自己活得充实美好,你也可以的!”
“沒有爱的女人,就是一口荒井。”江秀在王鹏怀里幽咽着说,“任何努力,都只是欺骗世人、欺骗自己的谎言罢了,在我眼里,坚强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如果有人疼、有人爱,要那些坚强來干什么!”
王鹏无言,在她如此强烈的失意之下,他找不到可以用來安慰她的语言,唯有搂紧她,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背,而他的眼里,一直晃动着莫扶桑的脸,她脸上的笑容透着淡淡的哀伤、透着包容的温暖,甚至还透着一些忐忑与不安。
王鹏与江秀就这们依偎着站了许久,直到江秀自己轻轻推开王鹏,抹干脸上的泪水,轻声说:“你还是这样,连骗我一回都不肯!”
“对不起。”王鹏确实觉得亏欠江秀。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江秀说,“莫扶桑说得沒错,如果你自己不愿意,谁也抢不走你,她真是好命!”
王鹏忽然有些心痛,为莫扶桑。
“我突然沒胃口,不想吃早餐了。”江秀抬手整理一下头发,又理了理衣服,“帮我和你家人说一声,我先回天水了!”
“江秀……”
“小鹏,我真的很恨你。”江秀忽然又哽咽着说,眼睛中满是挣扎的痛苦,“我更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念念不忘!”
楼梯间的门在王鹏眼前來回晃了数个回合,才慢慢静止住,江秀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这个早上短短的十几分钟,把王鹏因为工作忙碌而完全压抑下去的感情,全部都翻腾出來,暴露在阳光底下,逼迫他直视自己。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东子那里,他需要有一个了解他所有过去的人,帮他一起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东子应该还沒有起床,打着赤膊,穿着一条丝质的睡裤过來开门。
“想我,一大早就來敲门。”东子睡眼惺忪地倒回床上。
王鹏跟过去一把将东子拉起來,“我需要你帮我理理头绪!”
“什么头绪。”东子坐得东倒西歪,不解地眯眼瞧着王鹏。
王鹏闪身去了卫生间,一会儿就拿了条冷水浸过的毛巾出來,一把敷在东子脸上。
“你干什么。”东子夺了毛巾打掉王鹏的手,人却清醒了不少,“出什么事了!”
王鹏一屁股坐在东子边上,将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扶桑前两天刚说过,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江秀做朋友,那她为什么把江秀叫到这里來,还有,她早知道我和芳菲、宁枫的事,却一直装作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东子嘿嘿直笑,“想你呗!”
“正经点。”王鹏推了东子一把。
“我很正经。”东子收起笑容,“我问你,如果当初她摊开來跟你谈纪芳菲,你会怎么做!”
“我。”王鹏觉得四肢发冷。
“答不出來,她很了解你,知道你会像当你不顾一切扔下江秀要跟她在一起一样,也会不顾一切扔下她奔向纪芳菲,她不想给你这个机会!”
王鹏深吸一口气,不甘地问:“那宁枫呢!”
“这还用问,小鹏,女人是天生敏感的动物,在你自己都沒有察觉异状的时候,她们早就已经嗅出你的变化了,看看扶桑处理冷冰的事情就知道,她不会把问題摊到你面前來让你选,那是为难你,更是为难她自己,除非她已经打算离开你!”
“那她为什么还要让江秀來这里。”王鹏重复这个百思不解的问題,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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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从床上下來,进卫生间装了一壶水,然后拿出來放在吧台上插上电插座,又拿起烟盒拔出两根烟,一根扔给王鹏,一根自己先点上后递给王鹏点火。网
王鹏点上烟,将东子那根递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也像烟火似的忽明忽暗。
“说真的,小鹏,当老婆能当到莫扶桑这个份上,真的是不容易。”东子终于说,“我估计,她这次把我们这些人找來的目的是想给你打气,把江秀找來则是希望她念旧情在仕途上帮你一把!”
“什么。”王鹏像触电似地跳起來,“她疯啦,不可能!”
“不要小看女人,她们的大脑构造永远和我们男人不一样,在我们眼里很复杂的事,她们一眼就能看到关键,当然,往往我们认为简单的事,她们也偏偏喜欢钻牛角尖,想得复杂又离谱。”东子坐在床上,跷着二郎腿,一手撑在床上,一手夹着烟,头仰得高高的,神情看上去有些遥远。
“她这是误解我的意思了。”王鹏咕囔着说。
“误解!”
王鹏点头,“我跟她提江秀,是因为听说江秀得了病,又对过去的一些事后悔,希望她们能和好!”
东子怪异地低下头看王鹏,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王鹏很不自然。
“小鹏,你怎么还像十七八的时候啊,女人是什么,那就是一群感情动物。”东子站起來说,“我们男人可以为了兄弟丢下感情,女人却可以为了感情丢下姊妹,除非江秀像冷冰一样把感情从你这里挪开,否则,莫扶桑根本不可能与江秀和解,你就别做梦啦!”
王鹏郁闷地低下头猛抽一阵烟,才嗡声嗡气地说:“既然这样,把她找來干吗,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我说兄弟,怎么说半天还不明白呢。”东子伸手在王鹏头上拍了一掌,“女人在感情上不讲逻辑思维,你不能按常理去想问題,她不能与江秀和解是一回事,她想帮你又是一回事,两者在她身上得到了和谐统一,你的明白!”
王鹏看了东子一阵,终于无奈地接受了这种说法。
“行啦行啦,说半天我肚子都饿了,去吃东西。”东子去柜子里拿衣服。
“你不是正烧水吗。”王鹏指了指已经在冒热气的电水壶。
东子一把拔了电插头,瞪王鹏一眼,“你这人,一碰到女人的问題,大脑就慢半拍!”
王鹏掐了烟,讪讪地笑。
东子穿好衣服,快速洗漱完,就拉了王鹏出门。
走一半,忽然回头对王鹏说:“宁枫回來了,在藏区!”
“真的。”王鹏的眼睛一亮。
东子笑笑,“就知道你听了会高兴!”
王鹏脸上再度显出尴尬。
“对了,王帅要到西南任职,你知不知道!”
“沒说起过啊。”王鹏眼皮一跳,想起王帅已经有阵子沒和他联系了。
“他跟小妹说的,越洋电话。”东子做了打电话的手势。
“小妹好吗!”
“我看行,找了个老外,整天满世界游玩。”东子说着拍了一下头,“对啦,她有一堆的东西,让我带给你阿妈!”
看着王鹏有些疑惑的表情,东子立刻又解释,“小丫头出去后沒问家里要过钱,一直都靠自己半工半读在生活,到处游玩的钱也是半打工半玩的方式,寄东西回來是笔不小的开支,所以她都是寄给我,让我帮忙分发的。”他接着嘿嘿笑道,“不过,她有点所托非人,我老是忘记帮她分发!”
说话间,二人已走进餐厅,老远就看见莫扶桑他们一大帮人坐了两桌在吃早餐,他们显然也看到二人,纷纷举起手招呼着。
王鹏和东子也朝着众人晃了晃手,并沒有直接过去,而是一起先去拿了吃的,才过去落座。
“你还沒吃。”莫扶桑看王鹏端來的一盘食物,疑虑地看着他问。
“嗯,江秀说要赶回天水,路上找地方吃,我就去东子房间聊了一阵。”王鹏说话的时候一直沒有抬头。
“秀儿这孩子也真是的,吃个早饭能花她多少时间。”秦阿花咕哝了一句。
吃过早饭,王鲲夫妇带着秦阿花要先回宁城,张冬海夫妇也说有事得马上走,莫扶桑马上说:“那就都一起回吧,反正小鹏下午也有工作,我们娘俩搭胖子的车回去!”
刘胖子立刻道:“好啊!”
王鹏把家人都送上了车,看车开出老远,才抬起手看时间,对身旁的常剑说:“小常,还有点时间,让大家一块儿喝个茶,中午我请大家吃饭,吃完了咱们再出发!”
常剑答应着立刻去办。
李慕风等人早在茶座找了位置,王鹏把余晓丰单独叫出來,说是一起走走。
“领导,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吧。”走了一会儿,余晓丰主动问。
王鹏停下脚步,面对余晓丰问:“晓丰,我们认识几年了!”
“从曲柳算起,有七八年了吧!”
“一个不短的时间呐。”王鹏感叹。
“是啊,一晃眼就过去了!”
“城建局的工作还顺手吗!”
王鹏突然跳开话題,余晓丰随口就说:“还行!”
“还行,就是也有不行的地方!”
余晓丰愣怔地看看重新举步往前的王鹏,跟上去说:“工作嘛,总有磕磕绊绊的时候,只要能跨过去,都算行吧!”
“这几年,诱惑也不少吧!”
余晓丰听到这问題,当下就开始琢磨起味來,脚步不自觉就停了下來。
“怎么不走了!”
“啊……”余晓丰连忙又跟上,“领导,你放心,我不会做让你丢脸的事情!”
王鹏转过脸朝余晓丰和蔼地笑笑,却是一闪即过,代之而起的却是一种复杂的神色,他长叹一声说:“晓丰,谢谢你,这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一直沒找到机会正式跟你说!”
“领导……”
王鹏抬起手制止余晓丰开口,“多的话我不说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还上你这份情,如果连声谢谢都不说出來,我会内疚一辈子!”
余晓丰真沒有再开口,坦然地接受了王鹏的感谢,这让王鹏心里觉得好受许多,同时又对余晓丰更多了一份尊重,是的,尊重。
中午吃过饭,王鹏就与常剑、夏晓阳离开梅庄,前往东江各县乡展开为期一周的调研。
王鹏此次调研的主要目的,是考察东江县乡各级机关机构改革的实施现状,一圈走下來,大部分地方都做得中规中矩,沒有突出的成绩也沒有显著的问題,这样的状况对于官场來说,却恰恰是最好的答卷。
唯独到云江县的时候,出了状况。
王鹏的奥迪才开进云江县城主街!!新华路,车就被齐刷刷的人群堵在大街上。
与王鹏一起坐在车内的,是前一晚就赶到正阳县接王鹏的县委书记章沛,县长何峰则在后面一辆车上,车辆被堵住,两位父母官立刻额头冒汗,章沛來不及跟王鹏解释,就一把推开车门先下了车,直冲到人群跟前,挥舞着双臂大声说着什么。
王鹏坐在车内远远看着,人群举着横幅,上面书写着“政府挂羊头卖狗肉,名为机改实为企改,强烈要求还我工作权利!”
“我下去看看。”副驾座位上的常剑回过头來问。
王鹏点点头,又吩咐说:“带眼睛带耳朵就行!”
常剑点头下了车,朝人群走去,王鹏看到何峰也跟了上去,后面车上的人也都下车快速朝人群聚过去。
人群并沒有因为县委一二把手的出现而退却,反倒有越聚越多的趋势,十分钟后警察和武警同时出现,全副武装的警察们抓了为首的几个人,快速驱赶了人群,道路在半小时后完全畅通。
王鹏在车上目睹了整个过程,他打了常剑的手机,要常剑通知章沛,把抓的人请到县委座谈。
这个电话一打完,章沛很快就回到车上,尴尬地看着王鹏说:“市长,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处理吧,您就不要去见这些闹事的人了!”
“这些人能得到我來云江的消息,出现在这里,一定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如果我不见见他们,你想我回去之后,被他们在背后大骂!”
“怎么会,我们一定杜绝这种情况出现,绝对不会让人骂您!”
王鹏沉思一阵道:“这样吧,你先把人请到县委,由你亲自出面与他们对话,找出问題的根源,拿出解决问題的方案,如果你解决不了,我再出面,你看如何!”
章沛连声答应准备下车,王鹏一把拉住他,“等等,你现在就打电话,让公安局把人请到县委去!”
章沛看着一脸坚持的王鹏,只好用肉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掏出手机拨电话,王鹏微笑着靠在车座上,淡淡地看着他。
章沛电话打完,常剑也上了车,王鹏吩咐常剑直接去找刚刚抓人的警察,跟警察一块儿去县委。
章沛的脸色愈发地尴尬了,讪讪地说:“我和常秘书一块儿去吧!”
“这样也好,辛苦你了,老章。”王鹏笑笑说。
“不辛苦,不辛苦。”章沛谄笑着倒退下了车,小心翼翼地帮王鹏关好车门。
“走,马上去云江县委。”王鹏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地吩咐夏晓阳。
奥迪车带着一缕轻烟,快速驶离新华路,云江县所有还站在当地的陪同人员马上都一溜烟上了车,紧追奥迪而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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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在县委下车,根本不理会急忙赶到的何峰等人,一个人大踏步朝办公楼走去,何峰带着一大帮人亦步亦趋跟在王鹏身后。网
“去你办公室坐坐吧。”王鹏头也不回地说。
何峰连忙急走几步在前面引路,“市长,这边走!”
走进何峰的办公室,王鹏看着跟进來的一大群人,冲何峰晃下手说:“让他们都该干吗干吗去,一大堆人待在这里,沒必要!”
“啊,我马上让他们走。”何峰立刻让陪同的人都散了,回去工作。
王鹏这才拍拍自己身边的沙发说:“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吧,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拦车,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这个……”何峰尴尬地咬咬唇,“章书记马上回來了,还是让他亲自向您汇报吧!”
“我已经让小常陪老章一起去和那几位领头的谈话了,估计他们一时半会也回不來,所以还是你先跟我说说吧。”王鹏微笑着说,“不会是你们平时工作都不通气吧!”
“不不……”何峰看着王鹏一个劲地搓手,吞吞吐吐地说,“市长,机构改革的事,一直都是章书记亲自抓的,具体很多细节我都不清楚,我怕我讲得不够全面,又怕搞错关键问題,您还是待会听章书记汇报吧,我先向您汇报一下我们云江今年的经济工作!”
“我这次不是來听你讲经济工作的。”王鹏瞟何峰一眼,“既然机构改革的事不是你主抓,你可以只说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就留着由老章來说!”
何峰见已经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说:“我知道的不多,说得不对的地方,请市长批评!”
“说吧!”
“按照市委市政府的统一布置,我们云江这次机构改革工作,不但覆盖面广,而且深入彻底,通过撤销、合并、转轨、移交职能等形式,每个镇都只保留九个事业单位,其中,农技推广站、财政所、水利农机管理站、村镇建设管理站、计生服务站、文化站等六个单位以块状管理为主,畜牧兽医站、广播电视站、土地管理所等三个单位以条状管理为主,按照从严从紧的原则,重新核定事业编制,精简了50.96%的岗位……”
何峰像背书一样,一字一顿报着各种数据,“……经过这次改革,我们计划通过提前退休、离岗退养等途径分流编内工作人员310人……”
王鹏听得很仔细,并不时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何峰毕竟是县长,经过最初的紧张忐忑后,话终于越说越顺溜,在说完一堆成绩与计划后,他又叹起了苦经,“……虽然,我们在机构设置和人员结构上有了一定改善,但在实际运行中还存在一些问題和矛盾,俗话说‘上有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作为最基层的乡镇机关,每天有大量的会议需要应对,大量的文件精神需要贯彻,大量的上级部门任务需要落实,在人员调度上很难明确分工,往往造成工作指派上的随意性,在许多事情上看谁有空派谁去做,同时,经常需要抽调大量的人力去应付各类“中心工作”,在人员分工上很难区分乡镇机关人员还是事业单位人员,而在本职工作上容易造成“错位”现象,市长,我们也很想把机构改革工作搞好,可是大量人员岗位被精简,许多事情真的有点运转不起來了啊!”
“我给你打个通俗的比方,改革就像女人生孩子,经历阵痛是必须的。”王鹏说,“我们很多改革工作沒有经验可以借鉴,这就需要我们广大干部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在改革措施实施前认真考察、酝酿每一个环节,改革过程中认真研究总结经验教训,对的要坚持,错的要改正,这样才能保证改革往好的方向一步步发展!”
“是是,市长说得对。”何峰附和道。
王鹏看何峰一眼笑道:“你如果真觉得我说得对,那你就说说,你刚刚所讲的这些问題,应该怎么去克服纠正,你们有沒有商量过应对措施呢!”
“这个……”何峰语塞。
“呵呵,讲不出來沒关系,我來就是和你们探讨问題的!”
王鹏正要继续说下去,常剑出现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走进來,附在王鹏耳边低语了几句,王鹏抬头看常剑一眼,站起來与常剑一起走到外面,在走廊拐角处站定。
“详细说说。”王鹏严肃地说。
“那些都是上访人员,分别來自云江三家与政府有业务往來的中介机构,按他们的说法,云江县委借机构改革的名义,把从机关、事业单位退出來的人员,都塞进了这三家机构,使得该三家机构中的许多在职人员被企业以各种理由辞退,企业则由此拿下县委县政府长达十年的服务合同。”常剑简单地说了情况。
恰在此时,夏晓阳从楼梯走上來,看到他们立即走了过來,低声说:“市长,我去新华街了解了一下,大部分当地群众都知道情况……”
夏晓阳说的情况,和常剑的汇报基本一致,王鹏问常剑:“老章是怎么解释的!”
“他就是一个劲地说纯属谣言,那都是企业行为,和政府沒有关系,让上访人员去找企业解决,不要受人煽动做冲动的事情。”常剑回道。
王鹏右手握拳抵在下巴上,低着头思考一阵后问常剑:“你知不知道,他们这个50%的标准哪儿來的,市里起初定了25%,后來正式下发的文件更是降到了20%,怎么到下面就成50%了!”
常剑小声说:“我听说,市委有人曾经给下面打过电话,希望个别县带头搞试点,加大这个精简目标,如果成功了就上报市委,可以进一步推广经验!”
“你哪儿听來的。”王鹏惊诧地看着常剑。
“早些日子文件下发前,市委机关就有人传了,不过很快就沒声了,我当时觉得多半是胡说八道,就沒跟你提起。”常剑愧疚地说,“我以后一定注意仔细甄别!”
王鹏看常剑一眼,虽然常剑平时是八卦了一点,但并非完全不动脑子,这件事虽然漏了,但王鹏认为,正常人都不会做这么疯狂的事情,50%一步到位,得多大的动静。
机构改革势在必行,但想要一步登天,也是不可取的行为,尤其还因为这种急功近利的行为损害到普通群众的权益,那就更不能容许。
“你想办法去把老章从会议室换出來。”王鹏对常剑说完,又转身对夏晓阳说,“你去找支录音笔,再多走访一些群众,尽可能多收集一些资料!”
“对了,小常。”王鹏把常剑重新叫住,“上访那几个人,有沒有说具体单位!”
“有!”
“你写给小夏。”他又转回身对夏晓阳说,“小夏,你马上去这三家企业再摸摸底,我会让凌云马上派可靠的人过來,你配合一起了解后,和他们一起回东江汇报!”
安排好常剑和夏晓阳的工作,又给邵凌云打了电话,王鹏才走回何峰的办公室。
何峰一直在办公室里打着转,从王鹏跟常剑走出去,他就充满焦虑地偷偷给章沛打了电话,得知常剑是以上洗手间为名出的会议室,章沛都不知道常剑是回來汇报的。
何峰看到王鹏进來,马上迎上去,谄媚地问:“市长,您看这午饭时间也到了,要不我先陪您去吃饭!”
“不急。”王鹏摇手说,“我让小常去换老章了,等他來了,我们再聊两句后去吃也不迟!”
章沛是一路小跑着进入何峰办公室的,满头满脑的汗,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跑累的。
“老章,前面会议室的情况能解决吗。”王鹏和颜悦色地问,还把自己一直沒有喝过的茶递到章沛的手里。
章沛接了杯子,手却一直在抖。
他与何峰通过电话,当然知道常剑來汇报过了,王鹏越是这么客客气气地问他,他心底就越是发毛。
“市长……”
“怎么,解决不了。”王鹏问,“那是不是需要我帮你们一把!”
“不不不。”章沛急得直摇手,“我们能解决,请市长放心!”
“真的!”
“真的!”
“那好,说说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章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这话他真的不敢回答,他觉得自己成了架子上的烤串,正被一点点地用火烤熟。
王鹏这时终于收起脸上的笑容说:“中央提出在全国进行新一轮的机构改革,是针对自1982年以來,历次机构改革的经验和教训,针对当下经济形势发展进行的、一场有的放矢的改革,通过这次改革,我们要达到两个目的,一是通过精简机构带动政府职能的转变,二是职能转变之后的机构再调整,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沒有一个部门、一个地方政府能够做到一蹴而就,甚至需要通过几任政府的努力才能逐步形成相对规范的体系,才能完成我们在改革开放初期希望达到的预期!”
王鹏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章沛和何峰,声音越來越严厉,“但是你们云江呢,企图一口吃个胖子,把市委经过再三考证定下來的目标提高一半以上,不加具体考证、急功近利,不仅如此,竟然还欺上瞒下、偷梁换柱,试图通过剥夺普通群众的就业机会,以满足某些特殊利益人群,我想问问你们,你们到底还是不是gcd的干部,云江县到底还是不是gcd的天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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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语气越说越重,把章沛、何峰二人吓得面如土色,章沛嗫嚅着说:“市长,我……们也是想……想把工作做得……更好……”
短短一句话,章沛就断了三次,额上淋漓不尽冒出來的汗,他倒是擦了不下五六次。网
王鹏睨章沛一眼说:“想把工作做好的心情我理解,但我很想知道你们这个精简50%的标准是怎样定出來的,依据是什么。”他指了指何峰又说,“就是刚才,何县长还向我大倒苦水,称精简之后许多工作开展不顺畅,人员混用,岗位职责更模糊,那么我想问问,在你们做出精简50%这个决定之前,你们有沒有进行充分的考评、酝酿!”
“市长,不是……这个……”何峰焦急地看看章沛,想抢上來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张口结舌,脸涨得通红。
王鹏冷笑着说:“不要急于解释,我想,你们现在已经沒办法自圆其说了!”
章沛这个时候猛地抹了一把汗,强自镇定大着胆子说:“市长,您的批评我们接受,但是,说到‘欺上瞒下、偷梁换柱,试图通过剥夺普通群众的就业机会,以满足某些特殊利益人群’这样的指责,我们不能认同,您不能偏听偏信,把一群不明真相的上访者陈述的谣言,当作事实拿來扣我们帽子,这对我们这个集体不公平!”
王鹏怒极反笑,指着章沛说:“章书记看來委屈不小啊,好,我也不偏听偏信,你们写份报告,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讲述清楚,一天内上报市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面前的二人一眼,“希望你们能真正抓住机会,把事情说清楚,尤其是好好想想怎么解决眼下的问題!”
“一定,我们一定会把问題说清楚,并把问題彻底解决,绝不给市委市政府添任何麻烦。”章沛立刻说。
王鹏听得这话,一阵深深的失望涌上心头,不想再与他们多说,便站了起來。
“市长,时间不早了,先去吃午饭吧,下午我们再具体向您汇报工作。”章沛跟着站了起來,何峰也马上跟着章沛站起來,连声附和。
“不用了。”王鹏一摆手,“一天内报告弄出來,并且定下值得推敲的解决办法,我觉得你们的时间应该很紧张,就不要陪着我浪费时间了!”
“市长,吃顿饭花不了多少时间……”章沛很不甘心。
“市长,章书记、何县长。”常剑恰好这时走了进來。
“常秘书,我正打算请何县长去换你呢,你回來得正好。”章沛满脸堆笑地说。
常剑笑笑说:“不用了,章书记,那些上访的群众已经被劝回去了!”
“劝回去了。”章沛不相信地看着常剑,但马上又一脸谄媚地说,“啊呀,到底是市长的得力助手,我们费了这么大劲都沒把他们劝走,你三言两语就把他们劝回去了,真的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章书记过奖了,这都是县信访局的功劳。”常剑自谦地笑着。
“既然小常也回來了,我们直接回东江吧。”王鹏说。
“太仓促了,市长。”章沛又吃了一惊,忙说,“还是让我们陪您吃了饭再走吧!”
“不用,你们的心我领了,只要事情真正解决好了,比请我吃十顿饭都好。”王鹏拍拍常剑的肩膀说,“我们走!”
章沛与何峰尴尬地跟在王鹏他们后面下楼,看着王鹏、常剑上车,章沛狐疑地凑到驾驶室窗前问常剑:“怎么常秘书开车,小夏呢!”
“噢,小夏家里突然有事,他打的先回去了。”常剑说,“章书记还有事吗!”
“沒有了,沒有了。”章沛的头又往车窗里伸进去一些,朝后座的王鹏谄笑着说:“市长路上走好!”
王鹏笑着点点头。
车开出云江县委,常剑看着后视镜说:“估计这回真把他们急着了,章书记还站着拨电话呢!”
王鹏通过后视镜看着常剑说:“开好你的车吧,刚拿到驾照才几天,就别三心两意了!”
“嘿嘿,我突然发现这车学得真是时候。”常剑得瑟地笑。
王鹏沒理会他,给朱世杰打电话,希望他在云江安排信得过的人手,保护夏晓阳和邵凌云派去的人。
王鹏挂下电话后,常剑就紧张地问:“您担心他们的安全!”
王鹏打完电话已经把目光转向窗外,他听见常剑的声音,只是沒有回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朱杰这么做,也许是因为东江这些年每一次出事,都与黑道不同程度沾边,让他有了千年怕井绳的感觉。
常剑沒有听到王鹏的回答,不安更甚,思想开了小差,以至于借道时,后面一辆货车超车都沒有发现,差点两车相撞,幸亏货车及时刹车,饶是如此,双方都惊出一身冷汗。
重新发动车子上路,王鹏低声说:“你想在仕途走得远,控制自己的情绪很重要。”他接着叹口气说,“我只是防患于未然!”
车到中途,王鹏接到席书礼的电话,“听说,你在云江发现一些问題!”
“章沛打电话给你了!”
“嗯!”
“他自己怎么说!”
席书礼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问題很严重!”
王鹏苦笑一下,说:“老席,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題!”
“什么问題!”
“领导意图!”
“你什么意思!”
王鹏叹口气,“总有一些人,希望解读领导的想法,通过领导态度中的蛛丝蚂迹,去分析领导内心的真实想法,这样的想法与做法还能理解,但往往可怕的是,他们还会自作聪明把自己的解读,通过各种方法去扩散实施,做得好倒也罢了,做错了的话,谁來承担这种责任!”
“等你回來,我们好好谈谈!”
“好!”
王鹏挂下电话,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他也觉得该和席书礼开诚布公地谈谈。
开车的常剑心情有些复杂,他知道王鹏说的人不是他,但他又觉得王鹏话里有话,既是说给席书礼听的,也是说给他听。
回到东江前,王鹏又接到过几个电话,真正值得一提的,是姜华的电话。
“小鹏啊,我这么叫你沒问題吧。”姜华一开口就很亲切。
“大姐把我当自己人当然好啦。”王鹏说。
“扶桑拜托过我,我也跟老潘提过多次,可惜沒在他走前帮你把事办成,你们不会怪大姐吧!”
“大姐,你说的什么话啊。”王鹏忙道,“潘书记的难处我知道,您可千万别再跟他提我的事!”
“你能理解老潘就好。”姜华的声音一下黯然许多,“他的去向定下來了,到西南省,还是省委书记!”
“真的!”
“刚刚得到的消息,应该不会错了!”
王鹏犹豫着说:“潘书记有一回带我一起回京,去找过齐部长,我起初以为他是为自己的事,后來才知道并不是,潘书记是位难得的领导,跟着他工作这几年,我收获很大!”
“老潘和你去见过齐部长。”姜华显然并不知道这事。
“大姐,潘书记到离任前还在为运河的人事安排努力,完全沒有为自己考虑,这是我最佩服的地方。”王鹏自嘲地笑笑,“我到现在还做不到这点!”
“他呀,就是傻得可以。”姜华叹口气。
俩人隔着电话有好一会儿不说话,最后还是姜华打破沉默,“我听中组部的朋友说,副省长的人选已定了!”
“哦。”王鹏的太阳穴一阵狂跳。
“冯向明。”姜华说,“沒想到吧!”
王鹏确实很意外,“天水市委书记也定了!”
“这个沒听说,估计会在李泽和年柏杨之间产生。”姜华犹豫着问,“你是不是找找江一山,他可能会接替老潘!”
王鹏突然觉得车内的空气很闷,将车窗放了下來,扇动着鼻翼深深地吸着气。
“小鹏,你沒事吧!”
“我沒事,大姐。”尽管姜华不可能看见他的表情,但他还是堆起笑容,“顺其自然吧,我相信即使留在东江,我也能踏实地把工作做好!”
“小鹏,你放心,只要有机会,大姐一定帮你。”姜华最后说。
冯向明会被选中接替童胜华,让王鹏既意外,又觉得符合常情,只是他一直都沒有想到,除了年柏杨在争取这个位置,李泽同时也在争取。
年柏杨建议他回宁城的提议,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对于沒有强大背景的王鹏來说,回宁城出任市委书记,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几乎很少从一个城市出去的干部,会再回原籍任职,回去对于王鹏來说,几乎意味着他将止步官场,从此只与宁城同呼吸。
只有三十二岁的王鹏,一遍遍地问自己,他沒有一次能够说服自己,作出这样的选择,这不仅仅是他和许多人一样想上不想下,还因为他从宁城、东江两地折射出來的问題,想到了更多,想尽自己的一些努力做更多的事情,尽管他的力量未必强大,但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江一山那些似是而非的暗示,再次模糊地出现在他脑海,他多么希望能得到更明确的指示,让他可以定下心來。
常剑把车停在市委大楼底下,王鹏努力摒弃一路上起伏不定的心绪,把心思放在眼下云江所遇到的问題上。
他站在台阶上理了理衣服,然后迈步而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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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书礼收到章沛电话的时候,并不觉得问題很严重,甚至觉得王鹏有点小題大作,是不是想借此机会作文章。网
但与王鹏通了电话,席书礼以自己对王鹏的了解,觉得章沛在电话里说的未必是全部,他知道坐在现在的位置上,最怕就是被下面的人当枪使,那是最要不得的,出现这种情况,不但会在下级跟前失去威信,也会让领导觉得他无能,他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
王鹏推门走进席书礼的办公室,席书礼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看报纸,神态看上去挺平静。
苏世昌端了茶进來递给王鹏,席书礼看他一眼,向他挥挥手,“你去忙吧,帮我们把门关上!”
王鹏将云江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初步只知道这些,我也不太相信章沛他们胆子这么大,怕其中有被夸大的成分,所以让凌云派人过去查了,具体情况要等凌云派去的人回來以后才能知道!”
“凌云跟我说过。”席书礼点点头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王鹏,好一阵才说,“我一直在想你电话里讲的事,也在反思自己有沒有这方面被人误解了的言词,客观來说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啊!”
“机构改革是一项任重道远的任务,它所触及的将会是很多人的金饭碗,必定将有很多人要挖空心思保住这个饭碗,或是寻找另一个可以让它们继续安稳寄生的环境,所以,云江的事情如果是真的,我不会感到意外,反而更觉得这场改革势在必行。”王鹏说。
席书礼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问:“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做!”
这正是王鹏担忧的。
云江那么多部门已经撤并,许多岗位已经被精简,红头文件下发是一件严肃认真的事情,如果说撤销就撤销,岂非儿戏。
“如果我们要拨乱反正,不排除被人利用造谣,说机构改革不可行,群众更会说我们搞欺骗、作戏,政府威信会扫地啊。”席书礼心事重重地说。
“有错不纠,才真的会失去群众信任。”王鹏认真地说,“云江只是一个县城,有什么风吹草动其实老百姓都知道,这也是为什么这件事会闹得起來的原因,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广大干部因为云江接受一种错误的信息,以为这场机构改革是可以暗渡陈仓的!”
“你是觉得,如果这件事查出來是真的,就一定要严肃处理树个典型。”席书礼问。
“你不这么想。”王鹏反问。
席书礼勉强扯了扯嘴角,“等凌云來了以后,我们听听具体情况,再一起讨论一下吧。”他顿了一下说,“上面有人帮章沛他们打了招呼!”
“哦。”王鹏眼梢一抬,紧盯着席书礼。
“你也认识!”
“谁!”
“陈江飞!”
王鹏沉默。
什么事情一扯上陈江飞,就不是好事情。
“你打算怎么办。”王鹏问。
“这不是小事,搞不好会扩大干群矛盾,我们一定要谨慎。”席书礼突然间很不合时宜地笑起來,“幸亏我比较了解你,相信你屁股底下还算干净,不会让陈江飞捏了把柄去!”
王鹏笑不出來,席书礼这话是再明不过了,如果事情是真的,席书礼又会让他负责面对这件事情,那是把他当消防员了啊。
刚想到这个,席书礼就问:“陈子风的事可以结案了吗!”
“凌云在电话里提到一些,他不像刘锡北那么爽快,对他的调查一直不是很顺利,如果不是充分的证据放在眼前,他基本都不会承认。”王鹏说。
“请你出面领导陈子风案的调查,是省委领导的一致意见。”席书礼突然说,“我是知道你和陈子风的私人感情的,也向省委建议让你回避,但是省委领导一致认为你能做好这件事情,所以……”
“你不要说啦,我明白。”王鹏说,“不过,我不能干预凌云的工作,也应该相信凌云的工作能力,结案是迟早的事情!”
席书礼笑笑沒有再说下去。
气氛有些尴尬,王鹏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已经放凉的茶水,觉得满嘴苦涩。
邵凌云的出现替他们打破了沉默,也把二人的焦点同时放回云江。
邵凌云派到云江的人,与夏晓阳一起走访了三家企业的员工和负责人,掌握了大量的一手材料,证明上访群众反映的问題基本属实,云江县政府的确在有关人员进入三家企业签订长期劳动合同后,分别与三家企业签订了为期十年的服务合同,并且还预付了一年的服务款项,三家企业也确实解聘了大量的在职员工。
“现在唯一的难点在于,企业负责人再三强调这是企业行为,他们招聘谁來工作,解聘谁都是企业自主行为,与政府一点关系都沒有,与政府签订服务合同,也是依据政府的招标程序进行的,他们事先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定能中标,这中间不存在任何暗箱操作。”邵凌云说到这里叹息道,“这三家都是民营企业,企业用人只要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并且沒有证据证明云江县有人与他们串通,企业怎么招人,留谁解雇谁,都由他们自己说了算啊!”
“关于这一点,章沛也再三强调过。”王鹏蹙眉说。
“你有沒有什么好建议。”席书礼看着王鹏。
邵凌云指出的问題,的确棘手,王鹏知道这个建议不好提,在沒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怎么做都是踩界。
他转头看着邵凌云,希望邵凌云还有新的东西能提供,但是邵凌云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是令人压抑的沉默。
“我让云江县在一天内上报详细情况。”王鹏在一刻钟后率先打破沉默,“要不等他们的汇报交上來后,再作进一步的讨论!”
“也只能先这样了。”席书礼说,“不过,这件事拖不得,我担心其他县有样学样!”
王鹏看席书礼一眼,“也许,如果最后真的要用行政干预,这个恶人就由我來当吧!”
席书礼叹着气说:“到时候再说吧!”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章沛和何峰一起到了东江市委,直接带着报告去了席书礼的办公室,五分钟后,王鹏接到电话前往一同听汇报。
而前一晚,与邵凌云派去的人一起从云江回來的夏晓阳,在王鹏的住处还告诉王鹏一个坊间传闻。
“当地很多人都说,章沛与何峰穿一条裤子,一同捞钱、一同玩女人,一同赌博。”这是夏晓阳的原话。
王鹏在前往席书礼办公室的路上,一直在想云江风波的突破口。
就像他对席书礼说的那样,云江是个小县城,任何事都不可能被隐瞒很久,有关章、何二人的传言很可能就是真的。
同样,又像邵凌云说的,在沒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企业行为就是企业行为,查下去也最多以违反劳动法给予企业一些经济处罚,实际问題根本得不到解决。
他很不想用非常规的手段去对付同僚或下属,但前提是他们沒有伤害到无辜的人,云江那么多的普通群众失业,这已经完全触及王鹏的底线。
就像当年他在曲柳建议截流,今天他依然觉得要清除掉那些践踏群众利益的毒瘤,如果沒人敢犯规,就由他來犯规动刀。
正因为这样,明知席书礼塞给他的是个烫手的山芋,他还是打算结结实实地接下來,并且完整地把它吃下去。
章沛他们的汇报果然还是规避问題的实质,避重就轻地检讨沒有把工作做细致、会督促企业严格按劳动法用工,对于严重违反劳动法的企业,县政府将考虑与其解除合同。
席书礼一直抱臂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声不吭,汇报完后的章沛,神情并沒有那天刚被王鹏发现问題时的紧张不安,反倒很笃定,何峰虽然依旧有些紧张,但也仅仅是低头不敢与王鹏的目光碰撞。
席书礼不说话,王鹏也只能沉默,心里则一直在盘算该如何打破死局。
长时间的沉默还是让章沛有了一丝不安,他不时偷瞄着席书礼和王鹏的神色,猜想一、二把手会怎么打发他们。
孙冬临突然敲门进來,觉察到办公室里凝固的气氛,立刻打算退出去,却被席书礼叫住。
“什么事!”
“这……不是大事,等书记空了再说吧!”
席书礼皱皱眉,“小事你來跟我汇报,直接说!”
孙冬临愣住了,不知道席书礼的火气是冲谁的。
“是上次会上,你让我查谁瞎传机关事务科撤并一事……”
“查出來了。”孙冬临沒说完就被席书礼打断。
“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席书礼沒好气地看着孙冬临。
“有几个人说是小苏传的,但又沒有证据,而且都不知道小苏传给谁听的,小苏自己又矢口否认。”孙冬临像是在绕口令。
席书礼冷冷地看着孙冬临,“我看是要整顿机关作风了,领导干部现在工作都不是依据事实,不是遵章守法做事情,听传言、凭一己好恶,这哪像是在市委机关,简直就是菜市场!”
孙冬临懊恼地站在当地,不知道如何接口。
王鹏与章、何二人却是心思各异,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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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沛与何峰是欣喜不已,觉得席书礼这是指桑骂槐,暗责王鹏听信传言,不按规矩工作,何峰悄悄瞅一眼王鹏,又低下头,不敢把这种情绪流露出來,章沛则不然,他得意地将目光迎向王鹏,颇有点挑衅的味道。网
王鹏迎住章沛的目光,毫不在意地轻挑嘴角,只此三两分钟,他就已经确定章沛这种人不堪重用,他相信即便是席书礼,今后也不会用这个人。
席书礼的一席话,在王鹏听來,正反两面都可以理解,往好了想,是给市委市政府争取决策的时间,让云江在市委市政府沒有最后决定前,可以稳定地开展工作,给章沛等人一个批评王鹏的假象,往坏了说,当然与章沛他们的理解是一般无二的。
王鹏转过头看看席书礼,潘荣芳选择席书礼來东江任市委书记,真的是用心良苦,比起王鹏,席书礼更懂得如何运筹帷幄,他或许不是一个经济工作的好手,但绝对是一个谋划运作的帅才。
席书礼朝孙冬临发了一通火,随后又说:“冬临,你是秘书长,世昌是我的秘书,也是委办的工作人员,你來向我汇报,应该提供你对具体事件的处理意见,而不是给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不会连这道理也不懂吧!”
“我是……是有个建议,但担心书记嫌我多事。”孙冬临说。
“什么建议!”
“小苏來委办时间也不短了,前阵子又任命为委办副主任,工作任务比过去重了好多,考虑到您这块工作的重要性,我想是不是另外给您配备一位秘书!”
王鹏一下想到常剑曾说,孙冬临与苏世昌关系不一般,今天看來还真是这样,孙冬临明里是向席书礼汇报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言,暗地里的真实意图却是替苏世昌争取换职的机会。
席书礼沉吟一会儿说:“你兼着委办主任,这事就由你决定吧,我沒意见!”
“您心里有沒有合适的人选。”孙冬临问。
“暂时沒有,这样吧,你先选个人來,让世昌带一阵子,等熟悉了,再让世昌全部移交!”
“那我去办了!”
席书礼朝孙冬临点点头。
看着孙冬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席书礼才回过头來看着王鹏他们问:“刚刚说到哪儿了!”
章沛瞟了王鹏一眼,马上抢着说:“我们刚汇报完情况,正等您的指示!”
“噢。”席书礼点点头,“从你们的汇报不难看出,云江县委县政府对机构改革工作的决心很大,力度更大,这一点是好的,要表扬!”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章沛刚想谦虚几句,却看见席书礼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冷,说了一半的话立刻鲠在喉咙口,怔怔地望着席书礼不作声了。
“有好的想法,不代表就一定能办好事啊。”席书礼感叹道,“你们不要忘记,群众工作一直是我们工作的难点,只要你们平时工作中有任何疏漏,就很可能导致干群关系的恶化,这次的上访事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你们不要跟我强调企业行为导致这样的后果,而是应该想想在政策出台前,你们做了哪些预防措施!”
席书礼右手的食指关节在云江那份汇报材料上重重敲了两下,“这份汇报,通篇谈的都是成绩、困难、外在因素,就是看不到你们对自身的认识!”
章沛的得意表情到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细密的汗珠又爬上了额头,他不时紧张地抬起手抹着自己的前额,一对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乱转。
“这次东江的机构改革具体实施工作是由王市长负责的,所以,我就是从思想层面分析你们的问題,要说的就这么多,你们自己拿捏好分寸,不要让市委市政府失望!”
王鹏与章、何二人都以为席书礼还会继续说下去,沒想到他只是点到即止,并沒有深入批评的意思,在一翻先扬后抑、放之四海皆准的套话后,就把皮球传到王鹏手里,自己轻飘飘下场了。
这个皮球,王鹏是无论如何要接下的,他明白,即使席书礼什么也不说,他也要接,何况席书礼已经在形式上敲打了章、何二人,也算是支持了市政府的工作,该轮到他上场了。
“我看是不是这样。”王鹏说,“由县政府出面,组织市、县各家重点企业办一场,面向三家企业被辞退员工的专題招聘会,具体招聘的笔试、面试題目一律由市劳动局负责,请公证处对试題封存、公证,我想只要是人才,这些人一定愿意去有前途、并且尊重他们的企业工作,至于县政府与三家企业签订长达十年的服务合同,本身就有违我们政府工作的正常程序,提前预付一年服务金的做法也是毫无道理,不利于对企业服务内容进行监督,但考虑到法律的严肃性,我建议由县政府法律顾问团队出面,与三家企业解除服务合同,并按合同约定赔偿违约金,今后市政府将明文规定,任何机关部门与各中介机构都不得签订两年以上的长期服务合同,必须按项目单独招标,招标结果必须统一备案,另外,县委、县政府对于造成此次工作严重失误的责任人,要进行通报批评并作出相应的处分……”
王鹏这个处理方案,并沒有提到那些已经安置进入三家企业的事业编分流人员,起初让章沛、何峰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听到王鹏让他们解除与三家企业的合同,所有中介服务内容单独招标,俩人不禁面面相觑,有苦说不出了。
王鹏说完以后看着席书礼问:“书记,你觉得怎么样!”
“这件事就由你们政府开会讨论决定吧,我只有一个宗旨,我们的党委、政府,做任何决定都要牢记在稳定这个大前提下依法办事。”席书礼这个态度等于为这件事定了基调,换句话说,他沒有否定王鹏的提议,也就是默许了王鹏的方案。
市长办公会议很快就云江的问題进行了讨论,并以王鹏的提议为基础,形成一致意见,以会议纪要的形式下发到云江,云江县委县政府也很快对应市政府决定,做出了相应举措,一场风波看似平静地落幕了。
受市委指派前往云江作进一步调研的龙耀扬,回來后就约王鹏一起吃饭,说起云江问題,龙耀扬难抑担忧之态。
“市长,这件事你欠考虑啊。”龙耀扬满腹忧虑地打开话題。
“你又发现新问題了!”
“看上去是风平浪静,可我总觉得是山雨欲來啊!”
“你什么时候成悲观主义者了!”
“这不是悲观,是看清现实。”龙耀扬说,“你就沒有想过,我这招釜底抽薪的后果!”
“什么后果!”
“张、林、沙三位民营老板失了合同,却吃进一帮吃闲饭的,会善罢甘休,那些分流进这三家企业的人,觉得未來失了保障,不会暗中给你使绊子,这两拨人都不是善茬呐!”
“我们是谁。”王鹏笑着问,“我们是gcg员,更是东江市委副书记,是东江广大g员的领头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我们应该要有的豪迈!”
“你这是理想主义。”龙耀扬反驳道。
“我看呐,现在就是现实主义太霸道,理想主义太缺乏。”王鹏说,“咱们换个角度,就拿现实主义來讨论云江问題,你说说,我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龙耀扬瞟王鹏一眼说:“你不要小看下面这些人,只要你把问題交给他们,他们一样会帮你处理好,你是领导,沒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冲锋陷阵!”
“哈哈哈,老龙,如果我评介得沒错的话,你这种做法叫什么,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王鹏一下敛起所有的笑意,正色看着龙耀扬,“如果我们的干部人人如此,那我们工作的底线在哪里,他们如果真的能让事情往好的方向、符合人民大众利益的方向发展,又怎么需要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讨论这些!”
龙耀扬低下头避开王鹏锋利的目光,掩饰地端起杯子喝酒,如果换了其他任何人,他都会理直气壮地反驳,但与王鹏共事五年,他知道这个人确实有触碰不得的底线。
“老龙,我知道,你是在替我担心,我非常感谢,真的。”王鹏的语气缓了下來,也拿起杯子朝龙耀扬举了举,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杯子又道,“你说的问題,我考虑过,也仔细权衡过,但我们必须要这么做,就从你的现实主义角度來看,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一小撮特殊利益人员,而得罪那些更广泛存在的群众,那些才是我们政权依傍的基础啊!”
龙耀扬抬起头來看着王鹏,“暗箭难防啊,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背后捅你一刀,你今后的处境就难了!”
“呵呵,沒关系,从我第一天戴上乌纱开始,就做好了摘下它的准备,仔细算來,我戴这么多年已经是赚啦。”王鹏豁达地笑道,“别想这些了,來,干杯,我俩今天也來个不醉不归……”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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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耀扬的担心很快展现出冰山一角,但针对的对象不是王鹏,是章沛。网
曾经与云江县政府签订服务合同的三家企业中,有一家叫时代电脑的公司,专门从事电脑及软件销售业务,过去就一直承接云江县各级机关的电脑、软件采购安装维护业务,老板张孟一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学历不高但为人精明,业务遍及东江各县区,唯一不同于其他两位老板的是,此人出身民间,沒有任何后台,能有如今的企业规模,除了灵活的头脑、前瞻的眼光,就是靠钱砸出來的关系。
自从云江县政府与时代电脑解除合同后,张孟一曾不止一次地找到章沛,要求章沛给他一个交代。
章沛就是欺张孟一沒有后台撑腰,也因为他眼下被市里盯着,根本拿不出好的项目來同时安抚三个老板,张孟一就成了他选择的牺牲对象。
张孟一虽然是出生于八十年代早期的年轻人,但他身上有80后敢想敢做、爱憎分明的明显标志,对生意如此、对人如此,对突如其來的打击更是如此。
一封张孟一实名举报云江县委书记章沛的举报信,很快就出现在东江市委、市政府各主要领导和东江纪委的面前。
席书礼看到举报信后,召集王鹏、龙耀扬、邵凌云小范围开会,责成纪委立刻与张孟一接触,进一步调查取证。
事情突变就出现在十月下旬的这个周六傍晚,正在宁城探家的王鹏,突然接到朱世杰的电话,称张孟一杀了人,被云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了,目前案情在进一步的调查中。
事发时间离张孟一举报章沛,前后不过一天。
“怎么回事。”王鹏一把捏紧手机问。
“目前只知道张孟一在迪吧喝酒,与人发生口角后斗殴,失手将人杀了。”朱世杰说,“我也是云江局的同学告诉我的,这类案子除非案情复杂需要市局增援,一般不会那么快报到我们手里,要不是上次你让我找人保护晓阳他们,我提到过时代电脑,我同学也不会特意打电话來说这事!”
王鹏急急挂了朱世杰的电话,打给邵凌云,“你们的人与朱世杰接触过了吗!”
“初步接触过,但他很谨慎,说具体的材料一定要当着我、你和席书记三个人的面才能提供,我刚向席书记汇报过,因为你俩都不在东江,已经跟他约了周日晚上见面!”
王鹏倒吸一口冷气,“也就是说,你们还沒有拿到第一手证据!”
“不错。”邵凌云似乎觉察到出了问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世杰刚刚告诉我,张孟一在云江杀人被抓了。”王鹏说。
“什么。”邵凌云隔着电话叫了起來,“市长,这事太蹊跷!”
王鹏何尝不是如此想。
“你马上向席书记汇报这件事,我跟公安局老蔡联系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介入处理一下。”王鹏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希望还來得及!”
王鹏一边让莫扶桑送自己去火车站,赶回东江,一边给现任公安局长蔡光凯打电话,希望他能关注云江张孟一失手杀人案。
王鹏登上火车的时候,席书礼的电话打了过來,他也与蔡光凯通过电话,蔡光凯已经亲自赶往云江,席书礼本人也在赶回东江的路上。
“王鹏,怎么会这么凑巧。”席书礼也是充满疑虑。
“我相信老蔡一定能弄清楚,究竟是不是巧合。”王鹏叹着气说,“现在最担心的,是张孟一还沒有拿出來的材料,会不会就此消失不见!”
席书礼也叹了一声,“随时保持联络!”
蔡光凯电话打过來的时候,王鹏乘坐的火车刚刚驶入东江。
“张孟一杀人这一点已经可以排除了,打架的另一方只是断了骨头,沒有性命危险,云江方面说根本沒有就张孟一杀人立案,这纯粹是个普通的治安案件,双方都有过错,张孟一拘留十五天就可以出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王鹏皱眉沉思,约摸两三分钟后突然问:“像这种案子,会去嫌疑人家里搜查吗!”
“杀人案为了调查取证会这么做,治安案件就不一定了,市长的意思是!”
王鹏沒回答蔡光凯,而是问:“张孟一能取保吗!”
“啊。”沒人跟蔡光凯说过,为什么要关注张孟一这个不起眼的案子,王鹏突如其來的要求,难免让他诸多猜测。
“他是凌云正在调查的一个案子的重要证人,从现在起到案子调查结束,我们有必要确保他不再出任何事。”王鹏说,“你亲自把张孟一保释出來,我会让凌云去云江,和你一起把他带回东江!”
王鹏与蔡光凯通完电话,又向席书礼汇报了刚刚做出的安排,获得席书礼的一致意见后,又打电话给邵凌云,让他马上前往云江与蔡光凯汇合。
晚上十点四十分,席书礼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王鹏与席书礼相向而坐,各自手上都夹着一根烟,烟缸里已经积了不少烟头。
“……你觉得给朱世杰消息的人出于什么目的。”席书礼在长时间的沉默后问王鹏。
“难说,几种可能都有!”
“说说看!”
“第一种,这个人并不知情,确实有人把张孟一当杀人嫌犯抓了起來,事后又否认了这一说法,目的是要找张孟一手上的证据;第二种,这个人也知情,通知朱世杰只不过是为了找到证据后处理张孟一作铺垫;第三种就是,一切都是巧合,老天开了个玩笑而已。”王鹏苦笑一下说,“但根据老蔡汇报的情况來看,似乎第三种可能性很大啊!”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前两种假设最大的问題是,与张孟一打架起口角的人是外地來云江做生意的,以前与张孟一根本不认识,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事先安排,他们就不怕张孟一真的错手将人给杀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啊,为了抢在纪委前面拿到张孟一手里的证据,将事情掩盖下去的人,应该不到最后关头都不会动这种让人搭上一条命的念头吧!”
席书礼不住地点着头,“你分析得有道理,难道真的是巧合!”
“绝对不是巧合!”
随着这声肯定的回答,邵凌云、蔡光凯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來。
“席书记、王市长,可算是见着你们啦。”年轻人几乎是哭着冲过來握住走在前面的王鹏伸出的双手,“太黑了,真的太黑了!”
“你就是张老板吧。”王鹏拉着年轻人的手,介绍身后的席书礼,“这是市委席书记,你有什么问題坐下來慢慢说!”
蔡光凯已经倒了一杯热水端过來递给张孟一。
“谢谢。”张孟一接过杯子,连喝了两大口,依旧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邵凌云趁着让张孟一稳定情绪的工夫,向席书礼和王鹏汇报道:“我与老蔡汇合后,由张老板领着一起去了他家,但家里的东西已经被搜过,存在家里证据已经不见了!”
“什么。”席书礼拍案而起,“简直是无法无天!”
王鹏双眼紧盯着慢慢平静下來的张孟一,心情沉重地问:“也就是说,你已经无法为自己的举报信提供证据了!”
“不是。”张孟一的目光中闪出一丝狡黠,“狡兔三窟,对什么人就得有什么手段,我还不至于笨到让人一锅就给端了!”
王鹏与席书礼快速交换一个眼神,重新看着面露三分得意的张孟一问:“你的意思是,你留了后手!”
“我的证据都是以前替章沛维护电脑的时候拷贝下來的,存放在磁盘内,事先做了三个备份,一份留在家里,一份留在东江的门市部里,还有一份在我要好兄弟手里。”张孟一嘴角猛地一抽,冷笑着说,“章沛过河拆桥不算,还想搞死我,他以为我傻啊,我要真出了事,他还是跑不了!”
张孟一的行为并不光明,但王鹏等人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在无权无势的情况下闯出如今的事业,在所有偶然因素之下的确包裹着必然,光这份谨慎、缜密的心思就不是一般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能具备的,这样的人,如果把心思都用在正道上,那无疑是社会的福音,一旦走上歪门邪道,也必将会给社会造成一定的伤害。
不过,眼下的张孟一,似乎是走了一条不黑不白的灰色之路。
王鹏压下心中对于这个年轻人的感叹,沉声问道:“那么,你什么时候为我们提供这份证据呢!”
“已经带來了。”邵凌云接口的同时,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包裹严密的黑色袋子,一层层打开后,是一个15*15cm的纸盒,打开纸盒,里面又出现一个塑料盒子,塑料盒子里面装的,才是张孟一所说的磁盘。
邵凌云取出其中一张磁盘,插入席书礼的电脑,主机运行一阵后,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邵凌云诧异地望向张孟一。
张孟一笑了笑站起來,走到桌前,俯身在键盘上敲下几个键,文件终于打开在众人面前……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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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孟一提供的磁盘信息量非常大,不但有云江县委的小金库账目,也有章沛私人记录的银行往來账目,其中大量为公款拆借、公账私存的账目,仅这些账目所反映的内容,就有章沛从担任云江县供销社主任至云江县委书记任内,单独和共同受贿的众多记录,所涉金额有人民币280万元,港币12万元,美金2.5万元。网
席书礼当即指示邵凌云,连夜分派几个小组分赴相关单位封存企业账册、对章沛等人实施两规,将相关单位负责人带回调查。
邵凌云还沒有在电话里作完安排,云江方面就传來消息,何峰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主动向县政府纪检组交待了自己的问題,并上缴了各类银行卡、存折。
在市纪委工作小组赶往云江的中途,再次接到云江县纪委的报告,章沛失踪。
章沛失踪,王鹏与席书礼都认为,和张孟一被保释带回东江有关。
他们二人都由此想到了另一个问題,张孟一举报章沛仅仅一天时间,章沛就对张孟一采取了计划周详的快速行动,几乎得手毁灭证据,是谁向章沛传递了消息。
接触过张孟一举报信的人,除了市委的几位主要领导,就是委办的几位领导秘书,除了他们,沒有人有分检领导信件内容的权利。
“有必要一一找每个人进行谈话。”席书礼一脸愠怒地说。
王鹏沉默着沒有说话,他相信这个传递消息的人,此刻一定状如热锅上的蚂蚁,滋味决计不会是美好的。
果然,纪委找人谈话这件事才进行了一半,苏世昌就自己走进席书礼的办公室,承认是他向章沛透露了消息,他再三向席书礼申明,只是想提醒章沛注意一点自己的行为,并沒有其他目的,他也不知道章沛真的会有这么大的问題。
王鹏听说这个消息时,刚刚会见完一个国外的教育代表团,从会议室里出來,常剑悄悄递上自己的手机给王鹏看了有关这件事的一条短消息。
“刚发生的。”王鹏边走边问。
“应该是。”常剑说,“我就说苏世昌有问題,上次陈子兰的事就让他像泥鳅一样滑脱了,这回知道逃不过了!”
“不要乱作猜测。”王鹏提醒常剑,“能够主动认识错误,就证明他还是心存愧疚的!”
“这种人会愧疚。”常剑不以为然,“我看他是怕法网恢恢!”
还未走进办公室,王鹏就听见里面的电话铃在响,便加快了步子,常剑也小跑着赶到前头去开了门,快速进去接起电话,在王鹏进门时,常剑举着电话道:“席书记的电话!”
席书礼打來就是说苏世昌的事,他喟叹道:“我的秘书出这样的事,我有领导责任呐!”
“套句老人家说过的话,天要嫁人娘要嫁,原也不是你能完全左右他自己做的每个决定的。”王鹏安慰道,“好在已经有人接替他的工作了,不然一时倒真的有些无序!”
席书礼沒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章沛一案又牵涉了不少云江官员,甚至还有个别东江市委市府机关的干部,整个调查取证工作极为繁琐。
由于陈子风一案一直沒能顺利结案,章沛又失踪在逃,东江纪委的办案人手大为紧张,席书礼与王鹏、龙耀扬、黄克明等人商议后,向省委作了汇报,请求省纪委给予支援,省纪委最后派陈江飞带了一个工作组來东江。
王鹏对省纪委这个决定很有情绪,直接打电话给候向东,“侯书记,就不能派其他人來吗!”
侯向东有点不悦,但声音是克制的,“王鹏,不要对工作带有个人情绪,虽然这是老陈自己主动申请的,但毕竟是经过党组讨论同意才选派的,他是代表省纪委來东江工作的,你要弄明白这点!”
“我不是带个人情绪。”王鹏辩驳说,“您知不知道,在云江问題出來的初期,陈江飞同志曾经为章沛他们打过招呼,我是担心他不能公正处理这个案子!”
“有这样的事。”侯向东声音和缓许多,“他应该不会打给你吧!”
“当然不是打给我,是打给老席的。”王鹏说。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侯向东说,“不过,陈江飞是老同志了,我们应该相信他的政治立场是坚定的!”
王鹏差点冲口而出,一个将经济利益悬挂于百姓生命之上的人,会是政治立场坚定的好同志。
但他最终忍下沒把话说出口,这个时候,侯向东是不可能因为他几句话而改变集体决定的,他这个电话的确打得有些冒失。
许是侯向东与席书礼通过电话,陈江飞到东江的当天,席书礼特意以私人名义请陈江飞吃饭,并硬拉了王鹏作陪。
王鹏是真沒法与陈江飞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就站起來一声不吭地走了,扔下席书礼很是尴尬。
席书礼当晚打王鹏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想不到堂堂一市之长,竟然会表现得这么不成熟!”
“这不是过去搞地下工作,面对对手要忍,我与他既不是对手,也做不了朋友,而是两个完全持有不同人生观念的人,道不同不为谋总可以吧。”王鹏说。
“王鹏,大家同在运河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又是何必。”席书礼劝道,“他当时也是为了发展当地经济,何况很多事情都是集体决定,并不取决于他个人!”
“老席,我不想与你争论他过去的对错,我相信总有一天,历史会有正确的评价,就我个人而言,恕我难以与他为伍!”
陈江飞和长风制药给曲柳老百姓造成的伤痛,是王鹏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记忆,面对生命的惨痛代价,王鹏从不认为有可以妥协的中间道路。
由于王鹏的强硬态度,陈江飞在东江工作期间,席书礼进行了一系列工作协调,尽可能使二人沒有照面的机会,以避免与此相关人等的尴尬。
苏世昌的问題是最快得到处理的。
经过调查,苏世昌的确是小问題不少、大问題沒有,但就其各类错误性质而言,已经不适宜继续留在市委工作。
经过东江市委常委的一致讨论,除了党内对苏世昌实行警告处分外,同时免去其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职务,调往东江党校担任副校长。
这样的处分决定,对于苏世昌的仕途打击是沉重的。
常剑告诉王鹏,苏世昌到党校后,很少正常上班,整天借酒浇愁,差不多就成了一个废人。
鉴于东江接连发生腐败案件,目前人事空缺情况严重,云江县委政府一把手虽然都出了问題,但何峰的问題经查证大都为被动受贿,收钱后基本都是原封不动,又能够主动交待问題并积极配合调查,东江市委讨论后向省委汇报,希望能保留何峰的行政职务,作出留党察看一年的处理。
同时,拟调余晓丰担任云江县委书记一职,增补为市委常委。
原政协主席桑玉梅因年龄到限,不再担任东江市委常委。
余晓丰接到任命,行前來见王鹏,王鹏拉着他的手,久久沒说出一句话來。
“市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不给您丢脸。”余晓丰还是这句话。
直到把余晓丰送出门,王鹏才说:“晓丰,云江的工作不轻松,章沛虽然已经失踪外逃,但许多与他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还都在云江,到底有哪些人会不服气,我也沒底啊!”
“我会多加小心的,您别担心!”
“有什么问題随时和我联系。”王鹏最后拍了拍余晓丰的肩膀。
将余晓丰派往云江,是席书礼的提议,王鹏起初并不赞成。
在对待余晓丰的问題上,王鹏很难做到不存私心,换届之际将余晓丰调往云江担任县委书记,就余晓丰个人而言仅仅只是一次平级调动,对政府工作而言,城建局是个高危部门,由谁來接替余晓丰,王鹏都很费思量。
龙耀扬劝王鹏应该考虑让余晓丰去云江,他说得很直接:“章沛在云江的影响你不能小看,派其他任何人去云江,搞不好随时都会让你中阴招,桑玉梅已经到限要退下來了,正好可以让晓丰补上这个常委,有市委常委这个身份,也有利于他在云江开展工作,席老大既然提出來让晓丰去云江,应该不会反对让晓丰入常,对晓丰个人來说,也算是一次实质意义上的提拔,你说呢!”
余晓丰听说后,向王鹏推荐了谈唯文,称此人正直可靠,应该可以胜任局长一职。
同时,他对王鹏说:“……云江的情况我们都清楚,那些人自从市长办公会议的纪要下去后,一直都在通过各种途径讨说法,一些不明真相的领导、老干部,的确有不少在帮他们说话,我不想看到有人利用这样的机会來打击您!”
卓仕璋也给王鹏打了电话,劝他考虑让余晓丰去云江,他说:“省委不少领导都接到云江一些离退休干部的告状信,还有人隔三差五结伴來信访部门反映问題,情况对你很不利啊,要不是省委知道整个事情的原委,你早就被调查了,即使是这样,省里对你的微词也不少,让晓丰去云江,才能尽量确保云江那帮人不把屁股底下的位置又坐偏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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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风案正式移送司法前,王鹏专门在自己的办公室听取了纪委办案人员的汇报。网
“陈子风这么多年在东江能与许延松、刘锡北等人相安无事,并且一路平步青云,正是因为他手里握有这些人的犯罪证据,而他们也都知道把柄在他手里,顾忌之下沒有解决办法就只好互相忍让。”邵凌云在汇报完后说。
“许延松、刘锡北等人案发后,为什么都沒有指证他。”监察局副局长袁德阳自问自答说,“就因为当时我们还有沒挖出來的东西,他们知道一旦交待了陈子风,自身那些沒有被发现的问題就会更多地暴露出來!”
“我一直以为刘锡北交待得很爽快,沒想到还有沒交待的事情。”王鹏叹道。
邵凌云说:“这就是侥幸心理,他是搞司法的,更知道哪些事情他是能规避的,避重就轻是他对付我们的重要手段!”
他接着又说:“其实说起來,陈子风受贿的金额在这些人中根本不算大,他最主要的问題是,通过帮各种身份的人从监狱里捞人这一行为,达到自己各种个人目的,说好听点叫感情投资,实质上就是权力寻租!”
汇报完毕后,邵凌云沒有跟其他人一起离开,而是在大家都走了以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王鹏。
“什么。”王鹏疑惑地接过文件袋,目光一直停留在邵凌云脸上。
“陈子风最后交待的东西,也许可以解除您心中的一些疑虑。”邵凌云笑笑说,“他说,你是唯一让他觉得无计可施的人!”
邵凌云离开后,王鹏取出文件袋内的东西,竟然是一些磁盘和磁带,但显然并不是母带。
仅仅看了磁盘内的视频文件,王鹏就已经明白,陈子风不是将他摘除在所有人之外不进行监听、监视,而是沒有在他身上发现对其有用的东西。
他直直地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很快就在烟缸内积起一堆的烟蒂,烟雾弥漫在门窗紧闭的办公室内,连他自己都慢慢觉得睁不开眼睛。
是陈子风真觉得沒有任何价值吗。
王鹏一遍遍地拷问自己,他知道,经济问題永远是官员们的命门,而女人问題,只要不扯上经济问題就不至于让官员彻底落马,但若还想一直抬步跨上更高的台阶,也会难上加难。
冷冰在他的办公室出现过不止一次,但是王鹏看完所有的磁盘都沒有看到相关记录,究竟是陈子风一开始就沒录到或是删除了,还是邵凌云拿到后做了手脚。
王鹏猜不出來。
他一次次回想着邵凌云最后说的那句话,分析陈子风为什么最后把这些给邵凌云。
丰凯在两天后,为王鹏解了心头惑。
陈子风想请张冬海为自己辩护,但张冬海觉得自己不适合替陈子风辩护,所以他让丰凯接了这个案子。
丰凯与陈子风见面后,约王鹏吃饭,恰好那天王鹏沒有应酬,早早简单吃了饭,一个人在住处看书,便让丰凯來自己住处喝茶。
丰凯闲聊一阵后问王鹏:“大哥还记不记得,刘锡北的事出來后,我让你查一查办公室有沒有监听设备的事!”
王鹏点点头,“我坚持沒让你查!”
“我事后曾拜托陈子风帮你去查。”丰凯说完看着王鹏,眼睛一眨不眨。
王鹏的耳廓一阵猛跳,“你们谈到了他最后交给凌云的那些东西!”
“对,他在我走前特意提了这事,看上去沒有什么实质意义,但我想你能够明白,因为我也看过内容,并和他一起删了其中一些东西,他当时就说,说不定有一天他还能用到这些东西,就当辜负你一番信任的回报。”丰凯说。
王鹏愣在那里,胸口像是塞满了棉花。
丰凯从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拔了一支扔给王鹏,帮王鹏点了烟,他自己也点了一根抽上,慢吞吞地吐了一口烟说:“他是让东江过去险恶的官场生态给彻底毁了!”
王鹏的眉头轻蹙了一下。
丰凯看到了,立刻说:“我明白,你一定是觉得,他自身也有问題,对吧,不错,沒人拿枪指着他干这些,他可以不干,但你觉得他还能混到那个副局长的位置上,一坐坐那么些年,在其他地方沒问題,在许延松、刘锡北手里还真不行!”
“你也提倡以恶制恶,别忘了你是律师。”王鹏斜过头看着丰凯。
“律师只是我的职业,在我的职业之外,我有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表达自己想法的权利!”
王鹏淡淡地笑笑,沒说话。
他不知道应该拿怎样的眼光來看待陈子风,曾经他以为陈子风和张冬海一样正直,陈子风的低调是为了有朝一日更好地施展自己的抱负,到头來却发现陈子风的行为模式已经和许延松、刘锡北他们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偏偏又是这样一个人,心里对他存着一丝感念,暗中删了对他不利的**记录,还亲手将这些东西交给纪委,以此行为告诉大家,王鹏和他并沒有什么特殊关系。
王鹏知道,那些冷冰出现的镜头应该沒有太过份的地方,但官场怕流言,磁盘内沒有这些内容肯定比有好。
“还有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丰凯抽完一根烟时说。
王鹏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冷冰的那个姐妹,是陈子风亲自处理的!”
“处理。”王鹏吓了一跳。
丰凯连忙摇手说:“你别误会,不是把她做掉的意思,而是想办法让她彻底封口了!”
“什么事能让一个大活人彻底封口,并且再沒露过面。”刘颖从拘留所出來后的突然消失,一直是王鹏心头最大的疑惑。
丰凯重新点了一支烟,“刘颖其实有个男朋友,她很爱这个男人,偏偏这男的好赌,常常拿了她的钱去澳门,还借了赌场的高利贷,那段时间,澳门人一直找这个男人追债,陈子风替他们摆平了这件事,那女的自然是感激涕零!”
“他怎么摆平的。”王鹏越听越吃惊。
“在他过去捞出來的人里面,有一个就是澳门过來的,这回帮忙替刘颖他们还了钱,同时把他们弄去港岛!”
王鹏只觉得他的手一直在打颤,因为他与冷冰的事情,陈子风竟然在背后动了这么多的手脚,突然让他觉得自己也变得浑身落满了灰尘。
丰凯的话还在继续,“……说起來,也真是天数,刘颖和她男人到港岛后,那男的就忍不住手痒又去赌场,刘颖估计是拦不住就和这家伙一起去了,结果黑道火拼把他俩给连累得丧了命!”
“你是说死啦。”王鹏的眼睛都瞪大了,脑子里嗡嗡地响成一片。
“这种人迟早要出事。”丰凯似乎觉得王鹏反应有点过大,“你沒必要为他们难过!”
王鹏站起來,举高了手猛地一扬,哽咽着说:“行啦,你请回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这些出人意料的结果,突然一下堆到王鹏面前,让他感到世界整个倾斜了,他不能再直直地站在那里,甚至随时都可能倒下。
丰凯什么时候离开的,王鹏根本沒有留意。
他长时间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台前,木木地看着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一直吸引着他,又仿佛他什么都沒有看见。
当余晓丰选择牺牲婚姻帮王鹏的时候,王鹏觉得自己欠了余晓丰很多,他的感情对莫扶桑、冷冰、余晓丰都归结到“愧疚”这个词上。
但当他突然知道陈子风在他背后做的这些事情,并且最后使刘颖与男朋友命丧港岛,他的心底涌起來的是一波又一波的罪恶感。
尽管陈子风所做的一切,他事先并不知道,但他依旧不能摆脱此刻强烈的负罪感,即便刘颖当初想敲诈他,但他自认是他有错在先,否则刘颖根本沒机会拿他的短处。
第二天,王鹏沒有像平常一样出现在办公室,直到九点钟,常剑终于忍不住打了王鹏手机,才知道他病了。
王鹏连着高烧昏睡了三天,莫扶桑从宁城赶來陪他,衣不解带地伺候着。
三天后,他醒來看到坐在床头的莫扶桑,冒出來的第一句话竟是:“我想辞职!”
“你烧糊涂了吧。”莫扶桑惊问。
“我很早以前就有过这个想法。”王鹏说。
“你想都不要想。”莫扶桑突然强硬地说,“你现在还病着,我们先不讨论这个事,等你恢复以后,我们再仔细讨论!”
一周后,王鹏虽然人看上去还蔫蔫的,但身体已经完全康复,有关这个辞职的问題,又被他提了出來。
莫扶桑请了年假,这些天一直在东江,王鹏旧话重提,她便说:“在你昏睡的那三天,嘴里一直在说胡话!”
王鹏神色不定地看着莫扶桑。
“这些话应该是导致你这次生病的真正原因吧。”莫扶桑说,“你如果坚持要走这一步,沒人能拦你,但你有想过我,想过晓丰吗,甚至你有沒有想过冷冰!”
冷冰的名字,此刻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插进一直覆盖在王鹏与莫扶桑婚姻之上的那层薄纱,沒有着力点,却明晃晃透着寒光,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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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抱头颓然地窝在沙发中央,他不敢面对莫扶桑,更不敢再面对自己的内心,他不知道自己今后还能不能在人前理直气壮地说话。网
莫扶桑在他身边坐下來,用纤细的胳膊搂住他的肩膀,“你离开官场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你内心的那些负疚同样还是会存在,这就是错误的代价,撇开我与冷冰不说,就是晓丰,你要让他怎么看待为你所做的努力!”
王鹏相信莫扶桑听到一些胡话,能想像出事情的一些大概轮廓,但她不清楚全部事实,他也不想让她知道,不知道有时也是一种幸福。
也许正像莫扶桑说的,他此刻所承受的内心煎熬,就是他为自己所犯错误应该承担的代价。
“卓仕璋那次下來对你进行考察,结果匆匆而回,事后上面接受了东江市委对这件事情的结论,你觉得省委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莫扶桑放开王鹏站起來,走到窗前站定,将身子斜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王鹏低垂的头上,“看看省里接连几个任命,你就应该多少能够想到,冷冰的事对你并非毫无影响,只不过上面不想太认真罢了,毕竟不是经济问題!”
王鹏又一次感到愕然,他沒想到莫扶桑这个时候,能如此冷静地与他谈冷冰的话題,那语气就像是谈着别人的事,他不由自主抬起头,迎着窗户外透进來的光亮,看着站在光影里的莫扶桑,反光使他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
“不要拿这样的眼光看我,这样的平静,是我用了几年的力气才锻炼出來的!”
王鹏听到她吸了一口气,又继续,“你如果有一点点能够体会我这些年的心情,你就不能这么草率地做决定,你的前途并不仅仅是你个人的,这里面有很多人的付出,否则,你对不起的人又何止我说到的几个,她是不是更不值得!”
王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知道莫扶桑指的是纪芳菲。
他缓缓闭上眼睛,清楚地听到莫扶桑内心滴血的声音,也许她是对的。
王鹏上班第一天去参加全市创文明检查总结表彰大会,席书礼在主席台上见到王鹏时,吓了一跳,“你这次病得严重啊,瘦了一大圈,眼眶都凹下去了,是不是真恢复了!”
“放心吧,真恢复了。”王鹏晃了晃手臂,做了个健美姿势,脸上堆起笑容。
表彰大会隆重热烈,内容一如既往的老一套。
散会回到办公室,陆续就有不少人借着汇报工作來问候,王鹏这才知道,莫扶桑这段日子不但担负着陪护的角色,更是当了黑脸门神,把所有來探望的人都一一堵了回去,而且是不论亲疏。
常剑等办公室好不容易清静下來时,也闪进來问候了一把,还笑着说:“大姐真是厉害啊,谁去看你都不让进,连席书记都被她拦回去了!”
“啊。”王鹏露出一些惊讶,心里却明白,莫扶桑是怕他在心绪不稳定的情况下,在席书礼面前露出不该有的想法。
“您不知道啊。”常剑惊奇地看着王鹏,“嘿嘿,机关这些天都在传,说您在家肯定是‘气管炎’,不过,柳主任她们可开心啦!”
“我‘气管炎’值得她们开心。”王鹏也好奇了。
“哪里,是大姐把每天收到的鲜花、果篮什么的都让府办处理了,花呢分给府办的大姑娘小媳妇,果篮则让大家一起分來吃了,至于那些补品一律交给机关党团委,以出资人的名义送往养老院!”
“出资人!”
“就是那些花钱买了东西來看你的人啊。”常剑笑起來,“大姐可真细心,很长一溜的名单啊,连两盒青春宝都沒落下!”
王鹏一下尴尬起來,“她这人,沒让那些人难堪吧!”
“沒有,大姐特意关照柳主任,这件事只我们三个知道情况,机关党团委以为是府办发起的一个活动,大姐自己跟送礼的人当场都有说明。”常剑忽然整张脸都乐开了花,“我那天看到何峰听了大姐的话后,立刻把东西全拎了回去,一样都沒留下……”
“何峰。”王鹏马上截住常剑的话,“他真把东西拎回去了!”
“是啊。”常剑肯定道,“应该还有其他人也这么做了,估计都是里面夹带实货了,怕一起被送出去才沒敢留下!”
王鹏沒理会常剑,他也不关心到底有多少人把东西拎回去,他关注的是何峰的行为。
云江事件后,何峰侥幸过关,本该踏踏实实把工作做好才是,却在王鹏生病时带钱來看他,这说明什么。
王鹏马上想到,余晓丰去云江后,除了最初两天与他有过联系,后來不是他忙,就是余晓丰忙,彼此通不上话,已经有一段时间沒有听到云江的动静了。
“你沒跟何峰聊聊云江的情况。”王鹏问常剑。
“聊啦!”
“说來听听!”
常剑脸上的笑容一下沒了,“余书记去云江的第四天,办公室就让人给砸了!”
“砸办公室。”王鹏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來,“这么大的事,怎么沒人告诉我!”
“要不是何峰说出來,市里沒人知道啊。”常剑说,“我私下跟余书记通过电话,他说是他让瞒下的,也让我不要跟你说,免得你担心,不过,依我看,不仅是余书记不想让你知道,云江那些人都不想让市里知道,存了心要给余书记一个下马威才是真的!”
“知道都是什么人干的吗!”
“那三家企业吸纳的那些分流人员吧。”常剑犹豫了一下,又说,“晓阳特意去了一趟云江摸过情况,据当地人讲,其中还有一些云江当地的老干部!”
“你马上去把晓阳叫來。”王鹏立刻说。
夏晓阳五分钟后进了王鹏办公室,跟王鹏详细讲述了在云江听到老百姓议论的情况。
余晓丰到云江的当天,云江四套班子的人就有一大半人借故沒露面,下午就有部分分流人员的家属陆续到县委吵闹,要余晓丰解决工作问題。
接下來几天,每天都有人到县委找余晓丰,这些人來的时候都是三五个一组,上午一批、下午一批,晚上再一批,对余晓丰搞疲劳轰炸。
一般情况下,遇到这样的问題,县委办、信访等部门都会有人出面來挡一挡,云江就稀奇在这里,根本沒人出來挡,这些人就摇摇晃晃地从大门一路闯入余晓丰的办公室,任凭余晓丰怎么做工作,他们就一条,要县委解决工作,否则就告到省委、告到中央。
夏晓阳讲到一半的时候,王鹏打断他,“这些都发生在他刚到云江的时候!”
“都这么说的!”
“但他在电话里一句都沒提。”王鹏心里想,目光示意夏晓阳说下去。
余晓丰初到云江的前三天,就是这样被人一直堵在办公室,他召集相关部门的人到县委开协调会,來的都是虾兵蟹将,头头们都各有各事忙,根本不露面。
第四天,一位老干部带着儿子來要说法,称不能这么说分流就分流,好端端的饭碗砸了,连去个民营企业还饭碗端不稳。
余晓丰跟老头儿耐心解释政策,但老头儿火气很盛,指着余晓丰的鼻子大骂,大意就是王鹏借題发挥搞政治斗争,在重要岗位上安插自己的亲信,老头儿说话的样子,好像他还是在位的领导,余晓丰不过是他的一个心术不正的下属。
结果骂着骂着,血压就高了,人晃晃悠悠就往余晓丰身上栽,余晓丰刚把人扶住,那个儿子就冲上來打了余晓丰一拳,其他一起來的人都说县委书记打老干部,纷纷捋袖子动手砸了余晓丰的办公室。
王鹏越听越生气,这哪是讲理讨说法,完全就是故意挑事,找余晓丰麻烦。
“何峰在干吗,他是县长也袖手旁观。”王鹏插道。
“具体不清楚,您得问余书记他们才知道,只听说,后來县公安局派人过去了,也拘留了几个人,不过当晚就放了,还是余书记亲自打电话去的!”
“哦。”王鹏想了想问,“后來怎么样!”
“后來的事情不清楚,只知道解决了,那老干部还亲自带着儿子去余书记办公室道歉,由他儿子买了一套全新的办公家具赔给县委。”夏晓阳说,“云江的老百姓说,余书记是神人,能把那个老干部搞定不容易!”
虽然夏晓阳说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但王鹏还是替余晓丰担心,不弄清整体情况,他心里就怎么也踏实不了。
常剑看出王鹏的心事,打电话告诉了余晓丰,当晚,余晓丰就从云江赶了过來。
王鹏与胡晋等人正陪省行风检查组的人在市府招待所吃工作餐,得知余晓丰來了,匆匆交待一番,又向检查组的同志一再道歉后,回到住处。
在房间门口,看到等在那里的余晓丰,王鹏开了门一把拉他进屋,关了门就问:“你今天必须把情况一五一十详细告诉我!”
王鹏开了灯,余晓丰看清王鹏脸上焦急的表情,把本來想说的轻松话都咽了回去,他明白王鹏是真的在担心他的处境。
“嗯。”王鹏在电水壶里装满水,插上插头,一屁股坐下來看着余晓丰,关切之态不加一点掩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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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您要相信我,我一定能把云江的问題处理好。网 ”余晓丰说着就先去拿茶叶和杯子泡茶。
王鹏见了立刻说:“水还沒开,你先别忙那些,坐下先跟我说云江的事!”
余晓丰从沒看到过王鹏这个样子,这么多年,那么多事,除了纪芳菲的死曾一度令王鹏失态,他看到的王鹏一直都是冷静镇定,从容不迫的样子。
放下手里的茶杯,余晓丰在王鹏对面坐下來,递了根烟给王鹏,打开话匣子:“去云江前,我对那里的情况都摸过底,也特意去天水见过卓部长,请他帮忙提供一些当地老干部的情况,包括他们的家属情况都有了解,世杰的同学卫嘉彦,也帮我收集了一直以來闹得最凶那些人的情况,具体包括他们原來的单位、岗位、工作表现和特长,以及现在的去向、现状等等!”
“既然这样,怎么还让人家砸了办公室。”王鹏对此有点耿耿于怀。
“市长,您也是关心则乱啊。”余晓丰笑着站起來去泡茶,“其实,那几天來的人都是不同的,毕竟讲理的人多,个别不讲理的,我想慢慢做工作也是能做通的,干老爷子不就是个例子!”
余晓丰说的干老爷子,就是那个骂着人差点晕过去的老干部!!干智道,在云江当了十年的县长、七年县委书记,云江无人不识、无人不晓。
“砸你办公室的是干智道,干老爷子的儿子。”王鹏惊问,“按说老爷子挺有原则的啊,怎么也会掺和这种事!”
“原因就在于这个儿子并不是他亲生儿子,是老伴死后续娶的老婆带过來的儿子,平时在老爷子面前装得听话又孝顺,在外面却打着老爷子的旗号,一天到晚不务正业,老爷子毕竟八十多了,退下來也好多年,对外面的情况并不了解,身边的人说的话就成了他最主要的消息渠道,难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余晓丰将泡好的茶递到王鹏手里。
“你后來做了老爷子的工作。”王鹏问。
“光做老爷子工作也沒有用,毕竟人家是家人,整天待一起,要想挑事有的是机会,我们年轻,就算再遇些事也沒问題,但老爷子到底年纪大了,万一真急出什么事來,就不妥了。”余晓丰喝了一口水说,“他这个继子沒什么本事,就是一张嘴特别能说、脑子还算灵活,平时有点眼高手低,又喜欢摆架子,所以县政府和他去的那家公司一撤合同,人家就不干了,找个理由将他开了,他拿老爷子去压人家,那民营老板根本不买他的账,说老爷子早退下來沒权了,让他就不要摆谱了,他气不过,就回家找老爷子挑拨上了!”
“这种人不好安排啊。”王鹏已经能肯定,余晓丰一定是为干智道的继子作了安排。
余晓丰豁然一笑,“幸亏跟您那么多年,学了不少,也认识了不少人,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事,他不是嘴能说、脑子灵光吗,在机关那么多年,也不是一点沒学到东西,对政策、法律还是吃得有点透的,张律师的事务所这几年发展很快,在运河几个主要城市都设了分所,他们在云江也有咨询室,这人做法律服务工作者还是适合的!”
“亏你想得出來。”王鹏笑道,“张叔同意!”
“我亲自带他去了一趟宁城,张律师对他进行了面试,挺满意的。”余晓丰道,“这小子回來就接了两桩离婚官司,帮人家做咨询做得不亦乐乎,前几天还來我办公室,说有一对已经调解成功,协议离婚了!”
“也是碰上了,如果这人完全不上进,怕也不好解决。”王鹏说。
余晓丰点下头,“这样的人也有,小常告诉我,您很担心,我马上过來也是想告诉您,的确还有几名退休干部的子女,真的很不成器,我即使想侧面安排都沒法办,其中的关键还不在于这些子女,主要是这几名退休干部本身在认识上也是有问題的,总觉得自己对云江有贡献,到老子女都安排不了,就说不过去!”
“个别现象总是有的,避免不了,只要不是大范围的闹事上访,一个个慢慢做思想工作吧,毕竟也都当过领导,我想这些老同志,应该还是有一定思想觉悟的。”王鹏说得有些无奈。
余晓丰摇摇头,“不一定啊,我听到一些说法,他们打算亲自到省里告状。”他看王鹏一眼,“矛头还是对您的,说这是政治迫害!”
“文*革那套。”王鹏苦笑,“个别的情况要拦是拦不住的,他们有怨气总得让他们去释放一下,不过,你最好把具体情况整理一下,就云江这次机构改革突显出來的问題作一个说明,以内部汇报材料的形式提交给市委,我跟老席碰碰头,找个机会去省里向领导汇报一下,让上面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好,我回去马上弄!”
“嗯,动作要快。”王鹏说,“他们要去告状,应该不会拖着,也就是这些日子的事,市信访局、老干部局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最好我们能赶在这前面!”
“那我连夜整理吧,也不要赶來赶去送材料了!”
王鹏立刻挥下手说:“不妥,你要让何峰他们一起参与,这种事情一定要发挥集体作用。”他突然停了下來,“对了,何峰最近是什么情况!”
“很低调的,到我这里來得很勤。”余晓丰想想说,“就是那股早请示晚汇报的劲头,让我有点不适应!”
王鹏皱皱眉,“我前两天生病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您病了,什么时候的事。”余晓丰一呆。
“你不知道!”
“不知道,沒事吧。”余晓丰有点不安地看着王鹏。
说到这事,王鹏的脸色不太好看,“沒大事,就是心里太堵,竟然就病了!”
“和陈子风有关。”余晓丰犹豫一下问。
王鹏抬眼打量余晓丰,“你知道他做的那些事!”
“他给我看过那些录像,问我知不知道。”余晓丰垂下眼睑,低头连吸了两口烟。
“看來只有我不知道啊。”王鹏叹口气。
余晓丰立刻抬起脸说:“其实也沒什么,冷冰喜欢你,我喜欢她,她知道她对你的喜欢不会有结果,就选了我,很多人的婚姻都有这情况,挺正常的,陈子风干那行的,疑心病重是自然的,加上和朝平的郎舅关系,估计朝平平时不注意,露出过一些纪记者的事,才会让他有所猜测,不然他也不会说‘还是删了稳妥’的话!”
王鹏抚着前额说:“不谈这事,我是觉得,章沛与何峰原本抱得挺紧,何峰这次躲过一劫,估计连原來跟着章沛、这回沒下去的那些人,这下都投靠何峰了,你在那里有点两耳闭塞的味道啊!”
余晓丰尴尬地笑了笑,勉强说:“何峰差点摔个大跟头,应该不会再做出格的事吧!”
“难说。”王鹏站起來踱着圈子,“只怕有些事,他想回头,下面跟着他的人也不肯!”
说这话的时候,王鹏忽然想到了自己,觉得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晓丰啊,云江的情况特殊,不适合慢慢來。”王鹏像下了决心似地说,“你是书记,得抓紧把人事问題协调好喽,否则接下去的工作你开展不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余晓丰咬着唇点点头,“您有沒有具体的指示给我!”
王鹏摇摇头,“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也是你的锻炼机会!”
“那我有具体设想后再向您汇报!”
“县委受市委的直接领导,这些事情尽可能多向老席汇报,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你的直接领导,要多听听他的指示,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王鹏说。
“我会酌情向席书记汇报的。”余晓丰接道。
王鹏扫了余晓丰一眼,抬手在余晓丰肩上拍了一下道:“晓丰,工作上我们上下级,感情上你是我的兄弟,我信任你,但你一定要记住,东江的一把手是老席,在人事问題的汇报上,你一定不能‘酌情’,这点至关重要!”
“我明白了。”余晓丰感激地看着王鹏说。
俩人终于静下來,沉默着喝了一会儿茶,吸着烟,沒有声音,但彼此有了解。
余晓丰走前突然想到一事,“对了,前些日子回宁城,遇到石沪生了!”
“哦,他还好吧!”
“不错,当市委秘书长了,说是省里找赵放谈过,有可能会接替年柏杨。”余晓丰看看王鹏问,“您不再活动活动,这样下去,您是两头都不着岸,反倒让赵放捡了个大便宜!”
王鹏有苦说不出,现在不是他活不活动的事,而是潘荣芳要走,江一山似乎对他的安排有打算,但王鹏又看不透江一山的葫芦里藏了什么药,心里光打鼓,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把云江的工作做好才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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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晓丰第二天下午就带着报告來市委找席书礼汇报工作,对云江存在的一系列问題作了汇报,重点向席书礼汇报了人事调整的一些想法。网
席书礼听完汇报后,跳过余晓丰的具体汇报内容问:“跟王市长汇报过了吗!”
“还沒有。”余晓丰答道,“我想先看看您有什么具体指示,再向市长汇报!”
席书礼打量余晓丰一番后,才点头说:“报告你给王市长也送一份过去,他是你的老领导,你该多听听他的想法,不要就向我汇报,这样不好!”
“我会的。”余晓丰说。
“至于云江的人事安排,等我再考虑考虑,与几位书记讨论讨论,听听大家的意见,再给你一些建议,你看怎么样!”
“多谢席书记。”余晓丰连忙起身告辞。
下午下班前,席书礼打电话请王鹏过去,谈到了云江老干部要联名上访的问題。
“晓丰回去前來跟我说了这事。”王鹏说,“不知道你具体有什么想法!”
“你沒有白带晓丰这些年啊,关键时候脑筋挺清楚的。”席书礼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然后才道,“我看,我俩得马上向省委汇报一下这个情况,你说呢!”
“可怎么汇报呢。”王鹏讪笑道,“跟省委领导说,云江的老干部们要到省里告我的状,老席,这可不是小孩子闹意气,我是真沒法向领导开这个口!”
“该说的时候还是要说的,这也是为了云江今后的工作能顺利开展。”席书礼说,“云江的汇报材料还是非常详尽的,我也让人对云江的情况作过具体的了解,与晓丰的汇报高度吻合,所以我说你沒有白带他这些年!”
王鹏与席书礼比云江的老干部们还是晚了一步,在他们向潘荣芳汇报云江情况的前一天,潘荣芳、江一山和冯向明已经分别接待了云江的老干部,听他们就王鹏的问題进行反映,并答应在一个月内给出具体的答复。
潘荣芳听完席书礼的汇报后,一脸严肃地看着王鹏问:“你自己有什么想说的!”
“潘书记,我相信组织上一定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王鹏只是淡然地回答。
潘荣芳沉吟一番后说:“你们的情况,省委也有所了解,沒有找你们,就是因为省委相信你们在工作中的坚定立场,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潘荣芳凝视着王鹏,语重心长地说,“王鹏,不要有心理包袱,继续好好地工作,你和书礼都是我看着成长的,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地配合,把云江的工作做好,做踏实!”
王鹏看席书礼一眼,然后又朝着潘荣芳重重点下头,“您放心,我一定会在席书记的领导下,认真踏实地做好工作!”
潘荣芳与王鹏、席书礼的谈话时间很短,离开潘荣芳的办公室,席书礼表示约了施成功,要沟通省文明办到东江考核验收的事情,问王鹏要不要一起去。
王鹏笑道:“你去吧,我看看管省长在不在,正好跟他汇报一下,我们前阵子商量的东江产业结构调整问題!”
二人在楼梯口分了手,王鹏出了省委大楼,去省政府见管国光。
有关东江产业结构调整的问題,是根据运河省十五期间的产业结构调整方向提出來的,东江市委、市政府在过去制订的产业调整试点改革的基础上,反复讨论后形成了更进一步的设想,席书礼、王鹏分别都向省委、省政府领导作过口头汇报,目的是达成一个共识,为接下去东江十五期间产业结构调整规划的出台,奠定基础。
王鹏跟管国光谈完具体设想,管国光也给出了自己的一些意见、建议后,看时间已经不早,就问王鹏:“晚上有沒有安排!”
“有事您直管吩咐。”王鹏说。
“也沒什么。”管国光笑说,“我有位同学从美国回來,今天晚上请我吃饭,你如果沒有安排就跟我一起去吧!”
“方便吗。”王鹏马上说。
“我叫你去,怎么会不方便。”管国光说完就打电话让秘书去备车,随即与王鹏一起走出办公室。
上车以后,管国光问王鹏:“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啊,云江的老干部一拨拨地來告状,省委的常委们可是每个人手里都收到告状信了!”
“不瞒您说,我和老席今天就是为这事來的!”
“哦,找潘老大汇报了。”管国光睨了王鹏一眼,“还是潘老大让你们來汇报的!”
“老席听了云江县委的汇报后,决定向省委汇报的!”
“这事情涉及到你,怎么他把你一起拖來汇报呢!”
“清者自清,我觉得这样沒什么不好。”王鹏笑笑。
管国光叹口气道:“席书礼是聪明人,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王鹏不解地看着管国光。
“潘老大要走一事,早就传遍了,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他拉着你向潘老大汇报,意义有多大。”管国光轻摇一下头说:“你真不明白!”
王鹏沒接口。
“昨天,江老板特意找我们几个省长开了个吹风会,对你的事想统一下认识!”
“领导们是什么意见。”王鹏两个耳朵同时竖了起來。
“江老板的意思是想把你从东江调出來,问大家有沒有什么好的建议。”管国光颇具意味地看了王鹏一眼,“这事放在省长吹风会上谈,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王鹏脸上的肌肉一时间有些僵硬,勉强笑了笑说:“有比无强吧!”
管国光转过脸正视着王鹏,忽然说:“既然如此,前阵子为什么不争取回宁城!”
王鹏双手搓了一把脸道:“难道,您也认为我应该回宁城!”
“相比现在这种情况下从东江调出來,回宁城当然才是上佳选择。”管国光的脸上沒有什么表情,较之过去与王鹏的亲近,突然脸上多了几分陌生。
“走一步算一步吧。”王鹏的口气颇为无奈。
管国光的同学邱向东在美国从事it行业,这次回來就是想在国内投资成立一家自己的it公司,管国光在席间把邱向东引荐给王鹏,请王鹏在东江给邱向东找找机会。
“老领导开口,我当然是要鼎力相助的。”王鹏与邱向东干了杯,热情洋溢的脸一看不到太多的笑容。
邱向东在席上高谈阔论,大谈自己的宏伟蓝图,并且一再表示,希望可以在东江建一个高新技术园区,他有信心把这个园区打造成中国的硅谷。
王鹏一直陪笑着,既不热烈赞成,又不失应有的礼貌。
吃到一半的时候,王鹏接到一个电话,与管国光打了个招呼,他走到卫生间内接电话。
“施部长,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是施成功打來的,“王市长,听说你今天是和书礼一起來天水的,怎么不來我这儿坐坐啊!”
“施部长,真是不好意思。”王鹏连忙致歉,“來前就与管省长约了汇报工作,所以沒能去看您,向您汇报工作,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呵呵,我要是怪你,还会给你打电话。”施成功说,“我是看到书礼,想起你的近况,所以打电话问问你!”
“谢谢施部长的关心。”王鹏感激地说,“改天我去看您吧!”
“不忙。”施成功道,“王鹏,我是想问问你,对接下去的工作有沒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具体打算。”王鹏一时有些糊涂,眼睛瞟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疑惑地重复着问了一遍。
“我原本推荐你去宁城接替柏杨的,不过,一來沒有跟你本人沟通过,二來常委们都各有想法,尤其是江老板,像是很不赞成你去宁城……”
“部长,您这么帮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
“哎,王鹏,别这么说。”施成功连忙打断道,“现在看來,你再去宁城是不可能了,你自己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我可以帮你再努力一下!”
施成功的主动帮忙,是王鹏完全沒有料到的,“部长,不瞒您说,我真是沒具体想过!”
“那就从现在起好好想想。”施成功说,“王鹏啊,时间不等人,机会更不等人呐!”
“谢谢部长。”王鹏真诚地说,“……”
王鹏话说一半,卫生间的门被“砰砰砰”地拍响,“王鹏啊,怎么这么久啊!”
王鹏匆匆与施成功道了再见,一把拉开门,笑着说:“不好意思,领导,打完电话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痛,所以……”
“行了,你陪向东继续喝,让我解个手。”管国光说。
王鹏与邱向东一连喝了两杯酒,管国光才从卫生间出來,并且直接指着王鹏说,“王鹏,向东的事,我可就落实在你身上了,你可一定要办好呐!”
“邱先生愿意到我们东江投资,兴办高新技术产业,我们是求之不得啊。”王鹏说,“哪天您觉得时间合适,欢迎先到东江來看看,我让招商局的同志陪您在东江好好转转,再作进一步的商议,您看怎么样!”
管国光在王鹏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坐下的同时说:“你留在东江也未必是件坏事!”
如此突兀的一句话,让王鹏不由感到浑身异样,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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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回到东江的当天,邱向东就接踵而來,王鹏以东江市政府的名义接待了邱向东,又安排招商局陪同邱向东前往东江各地考察。网
席书礼得知后,与王鹏商量,在东江产业结构调整规划中,可以考虑软件产业,以东江的电子产业作依托,在五年内形成一个新兴的软件市场。
王鹏对此不太赞成,他认为,东江已经形成自己特有的产业特色,应该在原有基础上深化提高,it行业很可能在未來形成趋势,但要想以东江的电子产业作依托抢占市场,王鹏觉得条件不具备。
“怎么会不具备呢。”席书礼不悦地反驳,“如果我们的电子产业真这么糟糕,管省长会把客商介绍给我们东江,外商会不远万里从美国來我们东江考察!”
“老席,这是两码事。”王鹏耐心地解释,“整个东江,目前上规模的电子企业只有一家,而且还是从事出口加工业务的,属于产业链最末端的下游企业,其他企业基本都是民间作坊式的加工场所,扶助这些企业发展壮大是我们政府应做的努力,但是说到培育一个产业就不是一两句话的事了,东江在全国來讲只是一个四线城市,吸引众多高新企业來东江,本身就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再想在一片空白的基础上,只用五年的时间形成一个市场,很容易虎头蛇尾啊!”
“你做事谨慎,我是知道的。”席书礼瞥王鹏一眼,“不过,在当前的形势下,我们政府部门要有开拓型的思维,要敢于把步子跨出去,并且要跨大步子,这样才能大步赶上、甚至超越其他兄弟城市,王鹏啊,东江这几年,真的是止步不前呐!”
王鹏的胸口像是空秋千高高地晃过,一荡一荡的,不着边际地颤悠着。
邱向东考察结束后,席书礼亲自会见了他,与他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谈,并设隆重的晚宴招待邱向东。
原定马上要回美国的邱向东,在席书礼的热情接待之下,延长了在东江的逗留时间,与席书礼反复闭门商讨合作计划,并定于一周后与东江签订合作框架协议。
席书礼召集几位书记开吹风会,黄克明大为赞成,王鹏与龙耀扬都沉默以对。
席书礼的做法,早已经在市政府一干人中产生不少微词,王鹏竭力维护席书礼的权威,只是对于这次的合作一直持保留看法。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由于席书礼不喜欢开会的时候抽烟,王鹏与龙耀扬更是憋了烟瘾,整张脸都板得紧紧的,看不到一丝笑容。
“你是市长,政府工作最有发言权,说说你的想法吧。”席书礼在长时间的静寂后,点了王鹏的卯。
王鹏的眉心微微一耸,放下手里的协议草稿,咂咂嘴道:“我说三点:一,这么大的土地出让面积,对方的资金能否有充足保证,二,软件园的开发论证材料必须提供,三,邱向东作为软件园开发商之一,必须承担相应的招商工作,其开发结果不应都由政府埋单!”
席书礼兴奋的脸色一下阴了下來,灰蒙蒙的像雨水來临前的天空,“这仅仅是个合作框架协议,目的是先把资金引进來,现在就把条件框死,谁还來我们这里投资!”
龙耀扬看王鹏一眼抢着对席书礼说:“席书记,我觉得,在这方面我们还是要多听听王市长的意见,你刚刚不也说了,政府工作他最有发言权!”
席书礼的眼梢耷拉下來,脸庞上浮出一层青色,声音里带着点寒气,“不错,王市长在经济工作方面经验丰富,但近几年工作重点有点走偏,在经济工作上步子也是越迈越小啦!”
王鹏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他想不到席书礼会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他咬了咬自己的唇,站起身來说:“你们继续商量,我到外面抽根烟,烟瘾犯了,不抽憋得慌!”
“席书记,你这话不客观。”龙耀扬的声音从王鹏背后传來,“王市长这几年在东江的工作成绩是有目共睹的,怎么叫‘走偏’呢,你不会忘记,他除了市长,同时还是东江市委副书记吧!”
“耀扬,不要急,席书记不是这个意思,你也别把问題扯开去。”黄克明连忙打圆场。
“那我们就事论事。”龙耀扬脾气上來了,“王市长这三条提得应该是一针见血吧,三百多公顷的园区范围,光土地款就是多少,在这个协议里面,仅仅只说到投资总额、合作开发,至于资金如何筹措只字未提,而且,高新技术企业不比劳动密集型企业,这么大的园区,我们要引进多少家企业才能让园区运转起來,总不能为了提高招商数字,由人家來赚钱,我们來替他们善后吧,一个园区的开发,看似一个文件就能上马,但其中牵涉到方方面面的问題,席书记不会不知道吧!”
“你说的问題当然都是客观存在的。”席书礼板着铁青的脸,大声说,“但是有问題我们就退缩了吗,那还要这许多的政府部门來干什么,难道真的都是放着看的!”
黄克明紧张地看着“噌”一下站起來的龙耀扬,随时提防着席、龙二人当场起争执,心里替龙耀扬暗暗捏了一把汗,眼睛则不时望着办公室的门,希望外面抽烟的王鹏马上回來。
浓重的火药味并沒有让龙耀扬完全失去理智,他很清楚自己的未來是捏在席书礼手里的,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这样,直接的对抗对他來说无疑是政治自杀,所以尽管身体已经作出了激烈的反应,他的嘴里只是冷冷地说:“我们党委的作用,就是监督政府的工作,为政府工作保驾护航,具体的政府工作,我认为还是由政府提出方案,咱们把把关走准大方向就可以了,你说是不是,席书记!”
席书礼睥视着龙耀扬,胸口不停地起伏着,嘴唇紧抿,目光透着寒气,平时的儒雅之态荡然无存。
“吱呀……”一声,王鹏推门回进來,看沙发边站着的的三个人,问道:“讨论完了!”
席书礼回过头,冷笑着看王鹏一眼,然后抬腿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用闷雷般的声音说:“不用再讨论了,放常委会上投票吧!”
席书礼放下了栅栏,黄克明推着龙耀扬赶紧离开,王鹏待他们出了门,轻轻关上门,到席书礼对面坐下來,低声问:“老席,你对我工作上是不是有些意见!”
席书礼的眼皮抖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些笑容说:“哪里,工作上意见相左总是有的,既然我们四个人两两对立,那就上会讨论一下嘛。”他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说,“省委对这个增补副书记的事,怎么一直就沒定论呢!”
王鹏皱皱眉,站起身來,想告辞离开,一转念,还是说,“老席,从本质上,我和你一样欢迎外商來投资,不过,怎么引进资金、引导开发、扶持新兴产业,都关系到东江百姓的利益,我还是希望我们能谨慎而为!”
席书礼只是朝他笑笑,沒有再说话。
王鹏一路回自己的办公室,只觉得心里堵堵的,脚步也沉得迈不开步子。
才到市委大楼底层,恰恰遇上了邱向东,邱向东热情地与王鹏打招呼、握手,随即便要上楼,王鹏略一迟疑,叫住他,“邱教授,现在有沒有时间去我那里坐坐!”
邱向东面上的难色一闪即过,立刻收回脚步,并肩站到王鹏身边说:“王市长亲自邀请,在下理当从命!”
当下,二人一起去了王鹏的办公室。
坐定后,常剑上了茶,王鹏开门见山地说:“刚才,席书记给我看了合作协议的草稿,我有几个地方还想请教邱教授,希望你知无不言啊!”
“王市长太客气啦,请讲。”邱向东端起茶杯慢慢地吹着浮沫,然后笑眯眯地看着王鹏。
王鹏提的还是在席书礼办公室说的三个问題,口气很委婉,但邱向东脸上的笑马上就僵住了。
沉默良久,邱向东定神放缓脸部肌肉,反问王鹏:“王市长看來是不信任我!”
王鹏摇摇头,笑道:“从个人感情來讲,您是管省长的同学,我当然一百个信得过,但作为一市之长,我得为东江百姓负责,这几个问題我是代表东江老百姓问的!”
邱向东玩味地看了王鹏一阵,呵呵轻笑一阵后说:“难得啊,王市长时时记着老百姓,一定是深受东江百姓爱戴喽!”
“不敢有此奢望,只求无愧于心。”王鹏说。
“哈哈哈……”邱向东大笑道,“王市长,您放心,这只是框架协议,还沒到您提的那三条放上桌面的时候,我也需要看看你们东江的五年规划里,是不是真有这个软件产业规划,省里是不是能通过你们的规划,不是吗!”
王鹏的心一沉,审视着笑容满面的邱向东,心里竟然满是无奈。
送走邱向东,王鹏就让常剑帮他分别约几位副市长过來,他想再谈谈产业结构调整规划的设想,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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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与黄克明谈话的时候,黄克明感叹道:“软件园是不是列入产业调整规划,还沒经过市委市政府讨论,就直接开始列入招商,书记这么做……”
黄克明后面的话并沒有说出來,大意似乎是说席书礼考虑欠妥,但真正是不是这么想,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网
“你不是赞成的吗。”王鹏淡淡地问。
“我能不答应。”黄克明无奈地摇头,“你俩分别是市委、市政府的一把手,席老大开了口,连你这个专搞经济工作的政府一把手都沒有明确提出反对,我就更不好说啦!”
“请你來,就是想聊聊这个产业结构规划调整,你有沒有什么具体的意见。”王鹏问。
“我听你和老席的,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黄克明笑着说。
王鹏眉毛轻蹙,嘴角一抿道:“讨论的目的就是各抒己见,这样更有利于工作的推进,你说是不是!”
黄克明讪笑着说:“市长,我是政工干部出身,你让我给人做思想工作还行,真要说到经济工作,我是一窍不通,这个常务副市长本身就是赶鸭子上架,我能做的就是按你们的决策和指示,把工作落实下去,督促工作完成!”
黄克明的这种直白,让王鹏深为失望。
几位副市长,除了黄克明什么也沒有说,其他几位倒是都说了自己的想法,但也仅仅都是从工作困难的角度來说问題,并沒有什么建设性的建议。
席书礼倒是在第二天上午就召集常委们开会,讨论与邱向东签订投资协议的事,虽然王鹏、龙耀扬等人依旧坚持,需要邱向东提供相关的可行性论证后,再作进一步的协商,席书礼却一意孤行,在会上强行通过了框架协议的签订。
席书礼指示市委办举办了隆重的签约典礼,又由电视台、报纸共同进行全程报道,场面极为热烈。
当天晚上,王鹏参加完庆祝晚宴回來,坐在房间里看着夜间新闻,席书礼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一番运筹帷幄的奋发豪情。
“丁铃铃……”
房间里的电话铃破空打断席书礼的说话声音,王鹏朝屏幕上的席书礼瞥了一眼,走到床头柜前接起电话。
來电话的是管国光,电话那头隐约也传來电视报道的声音,“王鹏,向东和你们东江的协议是签下了,接下去的实施工作,你可要多多上心啊!”
“部长,我会做好我该做的工作……”
“王鹏,这话我可不爱听。”管国光立刻打断道,“你脾气倔,我是了解的,所以向东跟我说你反对现在签约,我也理解,不过,总算书礼把这事办下來了,也办得很好,你总该把自己接下去的工作做好了吧!”
“部长,邱教授要到东江投资,我们肯定是欢迎的,但这么庞大的项目,我们需要进一步的论证,我想您应该也能理解吧!”
王鹏的内心是充满矛盾的,似乎越來越多的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沒有永远的朋友,也沒有永远的对手,管国光这次又给他上了一堂课。
“你也别说什么理解不理解,你们那个十五产业结构调整规划,马上不是要报省里了吗,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完全可以作为此次调整的重点,我一定会大力支持你们早日通过这份调整报告。”管国光继续在电话里说。
“谢谢部长的关心。”王鹏说。
才挂了管国光的电话,王鹏就接到江一山的秘书韩水林的电话。
“王市长,您现在有时间吗,省长想跟您说话!”
“好的!”
“小鹏!”
“省长,您好!”
“听说你们准备在东江搞一个高新技术园区,主要是进行软件开发。”江一山问。
“您已经知道这事啦!”
“都上新闻了,你还不想让我知道!”
“不瞒省长,这件事,我是持不同看法的!”
“哦!”
“对。”王鹏说,“东江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民营经济发达,规模型企业少之又少,产业层次都不是很高,要发展培育高新技术产业不是不可以,但这必须是一个长远规划,五年内想要达成目标那是想一口吞个胖子!”
“既然这样,一个五年不行就两个五年嘛。”江一山说。
“问題不仅仅在这里,一个产业的形成将关系到许许多多人的吃饭问題,我们作为政策的制订者,必须要经过认真考察,仔细论证才能让其出台,像现在这样仓促上马,我认为不但是对东江百姓的不负责,也是对我们自身决策的不负责。”王鹏把憋在肚子里有些日子的话一口气说出來,心里一下舒服许多。
“这些话,你沒对席书礼说吗!”
王鹏面露赧色,“对不起,省长,我应该一直坚持自己意见!”
江一山沉吟一会儿说:“这也不能怪你,席书礼是一把手,他要是一直坚持,你的工作也很难做,小鹏啊,你和席书礼都是有工作魄力的年轻同志,但有的时候就怕这种魄力转变成自负,那样的危害就大了!”
“我明白!”
“你在这件事上多花些心思吧,协议既然签了,千万不要最后搞成花花架子,让老百姓骂我们无能还是其次,就怕再造成重大经济损失,那我们这些人可就成罪人啦!”
“我一定尽我所能,只是……”
“你放心吧,我会最大限度地支持你的工作,你尽管放手去做!”
王鹏握着电话,觉得有一股暖流从身上流过,他不由自主将心里的苦闷说了出來,“省长,您的意思是……让我继续在东江干下去!”
王鹏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清楚说了些什么。
但是,江一山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怎么,心里觉得沒底!”
仿佛江一山能看见自己表情一般,王鹏拿着电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越來越让您失望了!”
“我也有过你这种迷茫的时候,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江一山说,“小鹏啊,要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国家干部,就必须要经受各种考验,心里压力更是一门必修课啊,不过,你放心,你接下去的工作,我自有安排!”
有江一山最后这句话,王鹏长舒了一口气,但心里随之涌起的,依旧是无止无境的不踏实。
王鹏躺在床上,沒有开灯,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烟雾笼罩着他的整个身体,形成一个淡淡的影子。
次日上班,席书礼就让到市府与胡晋沟通当天工作安排的孙冬临,把王鹏请去他的办公室,说是有工作上的事需要商量。
王鹏上午有一个招商会议,急匆匆走进席书礼办公室,进门就问:“一大早找我,有什么重要事情!”
“坐下说。”席书礼放下手中的报纸,指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热情地说。
王鹏站在桌边,晃下手说:“不坐啦,直接说吧,我马上还有个会要开!”
“那我们长话短说吧。”席书礼说,“我们和邱向东的协议是签了,但接下去的工作还很多,尤其是软件园地块的拆迁工作,你得抓紧落实!”
“拆迁。”王鹏讶异地看着席书礼。
“对,拆迁。”席书礼也站了起來,朝王鹏指了指走过來说,“拆迁工作早点完成,邱教授的投资才能早点到位,这可是一环套一环的,我们拖不起,这么早请你过來,就是希望你那边抓紧把这个拆迁方案拿出來,尽早落实下去!”
王鹏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道:“老席,我们和邱教授签的是框架协议,并不是说接下去的开发一定会施行,我还是那个意见,希望邱教授能先把具体的论证报告和资金证明拿出來,邱教授常年生活在美国,应该比我们更注重契约精神,而不是如此简单草率地对待一个如此大投资的项目!”
“王鹏,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席书礼气急地看着王鹏,“邱教授是管省长的同学,有管省长在,你担心资金不到位,退一万步讲,就算邱教授有资金周转不灵的一天,我们自己就不能开发,就不能依靠贷款!”
“贷款。”王鹏再一次吃惊不已,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盯着席书礼沉声问,“席书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王鹏,只要不违法违纪,贷款又有什么问題!”
“这可是上百亿的大项目,仅仅土地就是几十个亿,对方什么凭证都沒有拿出來,你就要开始拆迁,你觉得沒问題!”
“王鹏,你操作过宁城毛衫城这么大的项目,你的魄力都到哪里去啦,就算邱向东的资金最后不能到位,我们把宣传做出去了、梧桐树栽下了,会引不來凤凰吗!”
王鹏震惊地看着席书礼,根本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是真的,“老席,我是不会同意这么做的,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王鹏。”席书礼冲着王鹏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这个项目不可能因为你的个人意见停顿下來!”
席书礼狂怒的声音从办公室里盘旋而出,他的新秘书谭家诚从办公室里冲出來,愣愣地看着快步在自己面前经过的王鹏,好半天回不过味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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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间,高新技术园区的开发工作一下砸到东江市政府面前,席书礼大会小会再三强调工作的重要性,并直接把该园区定格为省级经济开发区,准备上报省委省政府,同时提出在条件成熟后还将申报国家级高新技术开发区。网
利益是最好的永动机。
面对席书礼嘴巴一张,大笔一挥,为各级干部描绘出一个高规格的开发区前景,刚刚经历了机构改革的东江各级公务员、事业编工作人员,甚至那些企业编借调的工作人员,一下子又都看到了美好的未來,许多令人向往的岗位似乎正展开笑脸向他们招手。
王鹏那些谨慎、冷静看待高新技术园开发的论调,在一片热情高亢的维护声中,被一点一点地淹沒,只剩下零零落落,为数不多几个人还苦苦支持着他。
“市长,按照这个拆迁方案,我们下面沒法谈啊!”
东江市城市投资集团总经理、原征迁办主任陆亮,正愁眉苦脸地坐在王鹏对面大倒苦水,“补偿标准远低于历年各区拆迁标准,违建房又一律不赔偿,失业配套安置、养老政策都沒有跟上,我们拿了这些东西去谈,那是要被老百姓骂死的,还有……您看,看这儿……”陆亮把文件夹推到王鹏跟前,俯身翻着其中几页文件,“到目前为止,国土、发改委的手续都还沒有办全,尤其是国土方面,因为市委要申报省级开发区,其中很多手续都沒有完备,土地计划迟迟批不下來,我们手里什么红头文件都沒有,就要上门拆人家房子,市长,你这心里发毛啊!”
王鹏到东江工作前,陆亮就在征迁办工作,是东江的“老征迁”了,工作经验相当丰富,尤其是经历旧城改造以后,他跟着王鹏学了不少有用的经验,从政府配套政策中尝到了不少的甜头,认识到只有充分做好失地农民的生活保障工作,才能真正有效地把征迁工作做好,所以,这几年,他对征迁方案中的失业、养老政策极其重视,也促使东江历年來每年都成为运河省征迁工作的先进模范市。
陆亮所说的问題,王鹏早已清楚地看到,也召集各部门认真讨论过,但资金始终是最大的问題,尤其是席书礼坚持在2002年底前要完成整个园区一半的拆迁工作,资金就更加捉襟见肘,仅用于完成土地补偿和房屋置换都有难度,就更不要说落实其他安置配套政策了。
一直坐在陆亮边上的纪凡,看着双眉深锁的王鹏,叹口气说:“要不,先把东江港的资金挪些过來用用!”
王鹏目光一凛,纪凡立刻哆嗦着缩了一下脖子,喃喃道:“席书记提了很多次了,黄书记也早就在会议纪要上签了字,还亲自來问了我几次,我……”
王鹏拿起桌上的烟盒,拔了三支烟出來,扔给纪凡和陆亮各一根,自己点了一根,慢慢地吞着烟,心里似油沸一般。
东江的 “财政一支笔”,从他到东江起,就一直是常务副市长承担着,周昌海出事后,这个权力曾一度回到王鹏手里,自从黄克明兼任常务副市长后,席书礼在常委会上小范围调整市长们的工作权限,“财政一支笔”又到了黄克明手里,如果不是纪凡耿直,王鹏目前其实已经处在一种被架空的情形之下。
此刻,连一向不肯低头的纪凡也说出挪用中央资金这样的话來,王鹏心里的难过的确不是任何人都能体会的。
“你的压力我清楚。”王鹏终于看着纪凡说,“但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一定要‘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还记得吧!”
“市长,我知道,但眼下这关难过啊。”纪凡咬牙说,“现在上上下下对高新园区的开发一片热衷,如果沒有强有力的外力制动,我想这种热情只会到不被企业看好的情况下才会有所冷却,就眼前來说,征迁势在必行,后续配套如果不跟上,老百姓与过去的一系列拆迁政策一比较,社会矛盾立即就会触发,到那个时候,您就会被架在火炭上烤啦!”
王鹏夹着烟的手重重地摆了一下,落下一串的烟灰,他皱着眉抚掉裤腿上烟灰的同时,低着头说:“这样的头开不得,纪凡!”
“市长……”陆亮也想给纪凡帮腔。
王鹏拍完烟灰抬起头來,扫了纪凡和陆亮一眼道:“不要做拆东墙补西墙的事情,这个习惯一旦养成,以后你们的工作不会轻松,只会更加艰难。”他深吸一口气说,“目前的工作有难度,你们的压力很大,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心里也和你们一样着急,但是,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越要冷静,不能让我们的工作陷入死循环,这件事,你们容我再想想,看能不能找出办法來,把这个难关跨过去!”
纪凡与陆亮对视了一眼说,“那我再拖拖吧!”
陆亮沒有作声,整张脸都是灰青色的,内心的沉重明白无误地写在他脸上。
王鹏还沒有想到可行的办法,席书礼就在高新园区成立仪式上正式宣布,城投集团要每周汇报征迁进度,完不成年度征迁任务的,无论什么岗位一律下岗,要真正实行能者上庸者下的干部制度。
陆亮与纪凡更是成了席书礼、黄克明在大会上小会上的批评对象,承受了常人难以理解的压力。
元旦前夕,席书礼终于找王鹏商量高新园区的资金问題。
“邱教授的那个合同你看过了!”
邱向东的那份合同,是席书礼终于决定找王鹏讨论高新园区的直接动因。
邱向东跟王鹏说过,先前签的只是框架协议,他也要对整个高新园区作进一步的论证,同时也要确认软件产业是否真的会列入东江新的产业调整规划。
尽管管国光大力推崇将软件产业列入东江新的产业调整规划,但省委、省政府在讨论东江的这份报告时,各级领导提出了众多不同意见,其核心意见与王鹏的想法不谋而合,省政府最终给东江的建议是,软件产业可以作为未來二十年东江扶持的产业,但不适合作为短平快产业进行推进。
与此相对应,东江市委在上报新园区开发时,沒有再提软件园,而是提出了高新技术园区,省委对这一园区的成立沒有提出异议。
邱向东在获知这一结果后,以该园区与框架协议内容相违为由,不同意合作开发整个园区,但愿意在园区内单独立项合作开发。
作为东江市政府沒有完全履行框架协议内容的补偿,邱向东提出的新合作方式,即东江市政府以土地出资、他以技术出资的方式进行合作。
王鹏已经领教过席书礼一意孤行时,那种两耳闭塞的态度,所以对席书礼此时找自己商量的行为,不再像过去那样抱着希望。
席书礼提出问題后,他只是朝席书礼含笑点点头,算是回答。
“那你是什么看法。”席书礼又问。
“你想让我怎么做。”王鹏不问反答。
席书礼愣了一下,随即笑说:“看上去情绪不小啊!”
王鹏也笑了笑说:“哪里,你是一把手,当然你说了算!”
“说得我有点目中无人的味道啊。”席书礼话虽如此说,但表情分明显示他认可王鹏这种说法,“如果沒什么问題,我看你们就早点把这个投资合同签了,让项目早点落地嘛!”
王鹏右嘴角向上略略一扬,“我们土地出资,邱教授技术出资,项目落地的钱谁來掏!”
“银行啊。”席书礼笑道,“你老弟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土地抵押给银行,启动资金不就來了!”
“商业银行的行长们一个个是人精,这样的项目,要他们掏出钱來,一个字!!难。”王鹏说。
“难才找你啊。”席书礼道,“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个贷款问題!”
“哦。”王鹏乜视着席书礼,掂量着话里的份量。
“不光是和邱教授合作的项目要找银行,还有高新园区的开发,也需要找银行。”席书礼正视王鹏,“纪凡那个死脑筋,硬是抱着中央的资金不肯撒手,陆亮呢,又整天嚷嚷着就业安置、养老安置,这些钱天上不会掉下來,项目沒有招來足够多的投资商前,不依靠银行资金,怎么运转下去!”
“土地手续沒有下來,银行是不会贷的。”王鹏直接指出席书礼这个想法中的关键问題。
“那你们政府就想办法,抓紧把手续办下來啊。”席书礼不由自主提高了嗓门,“你亲自出面跟银行谈,他们应该会同意相关手续先欠欠吧!”
王鹏的两道眉毛一下拧到了一起,第一次发现,“行政秩序”在席书礼眼中形同无物。
他沒有出声,既不想答应席书礼,也不想再与席书礼当面起冲突,但他一时又找不到切实可行的办法,來解当下的困局。
纪凡说王鹏会被架在火炭上烤,这一刻,他确实已经感到有熊熊的火焰在屁股底下燃烧,那股灼人的力量,令他周身汗涔涔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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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王鹏值班,沒有回宁城,莫扶桑带了换洗的衣物來看他,他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立刻引起莫扶桑的注意。网
王鹏简略地说了高新技术园的问題,莫扶桑却完全跳出这个问題的框架,说:“你还沒明白啊,席书礼和黄克明这是逼你走呢!”
女人天马行空的跳跃思维,总是让王鹏有啼笑皆非的感觉,但内心里他又隐隐认同着莫扶桑的说法。
“还有,省里为什么明知你们现在四个书记的局面是非常不合适的,却迟迟沒有同意你们再增设一位副书记的要求!”
“现在全国都在搞机构改革,省里当然有顾虑!”
“得了吧。”莫扶桑不屑地说,“除了拿掉一名不合适外,调走一位难道不是选择,省里的这种不明确态度,恰恰不正好是给大家一个暗示,调你走是迟早的事,否则,我不认为黄克明能当这个常务副市长!”
“你觉得,黄克明就是等着接班的!”
“这还用问。”莫扶桑斜了王鹏一眼,“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么明显的情况都想不明白!”
王鹏笑笑沒答,不是他沒想过,而是他对去向一直沒底。
“反正你走是早晚的事,他们爱怎么折腾都是他们的事,你何必在里头死撑着。”莫扶桑继续说,“连纪凡都想明白了,要把头低下來,你还偏偏不让人家低这个头,你小心别害得纪凡今后在东江日子难过!”
“你这是什么话。”王鹏横莫扶桑一眼,“原则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向权力低头!”
“那你倒是说说,你想到什么高招解围。”莫扶桑也不示弱,“席书礼摆明了利用机构改革和高新园区编制,在人事问題上打一巴掌给颗甜枣,以此快速树立自己的威望,同时想借用高新园区的成立,在短时间内取得政绩,为进一步升迁做准备,你在这种时候还不合时宜地挡人家的道,这不是存心给你自己栽刺吗,你俩原來是多好的关系啊!”
王鹏长叹一声说:“不是我要挡他的道,而是我不愿意看到东江辛苦打开的局面,最终又回到老路上去。”他的脸上现在难过的神情,“如果一切最终打回原型,那么我到东江这些年,完全是毫无意义啊!”
莫扶桑一下愣在当场。
“不错,我可以拍拍屁股,保着自己的乌纱帽离开东江,与现在在位的每个人都你好我好大家好地告别。”王鹏眼神复杂地凝视着莫扶桑,“但是,我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东江老百姓这些年來对政府、对我建立起來的信任吗,我告诉你,不能!”
“你是要逆水行舟啊。”莫扶桑走到王鹏身边,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另一只手则慢慢拨弄着他浓密的头发,“里面都长了这么多白头发了,你这不是逼你自己吗!”
王鹏轻轻拉下莫扶桑的手,放在腮边,笑笑说:“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你呀。”莫扶桑心疼地环住他的脖子,不再劝阻。
元旦过后,王鹏连着召开几个会议,就高新园区的土地问題、资金问題、招商问題进一步落实工作,其中的重点落在招商工作的推进上,第一次把招商工作引向所有机关单位的在职干部,出台了谁引资谁拿奖金的激励政策。
在招商条件的设定上,王鹏提出了一个让许多人都不太愿意理解的条件!!进园区投资的企业必须预留企业10%的岗位给当地失地农民,此外,他还提出,借鉴南方特区先进经验,由园区管委会出面牵头,帮助园区所在地块的原村委,共同设立物业公司,安排失地的低学历农民就业,负责园区内的物业管理工作……等等一系列,针对此次征迁的新举措。
王鹏的一系列主张,在有各相关部局一把手参加的市长办公会上就引发了热烈的讨论,说好说坏的都有。
像陆亮这样直接面对群众,搞基层工作的干部,大都很赞成王鹏的提议,认为这样的做法是解决老百姓的后顾之忧,更有利于工作的开展。
像黄克明这样长期坐在办公室,靠文件、政策、法律说话的干部,则不看好王鹏的提议,认为这是给自己找麻烦,还不如一刀切來得爽气直接。
政府办公会议上通过后的新一轮征迁方案,拿到常委会上,又造成了新一轮的冲击,席书礼第一个下定义,“我们有必要把工作搞得这么复杂吗,国家对于土地征迁有法律,省里也有具体的法规,就是我们东江,过去也有一系列的地方政策,有沒有必要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來增加基层干部的工作量!”
王鹏这一次沒有再跟席书礼打太极,而是针锋相对,“对老百姓实实在在有利的事情,怎么到了我们嘴里就成了花架子,高新园区的项目,从设想到上马,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们就决定了几百亿资金、几百公顷土地的开发,却从头到尾都不肯正视项目论证中提到的远景产出预期,这样的问題,我们又该如何來认定!”
“王市长。”席书礼恼怒地大喝道,“高新园区是通过省里批复的项目,今天我们沒必要再來听你说一遍自己的个人意见,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政府的征迁方案,不要把问題扯远了!”
“好啊,那我们就事论事。”王鹏说,“老百姓最关心的是什么,是生存,我们征用了土地,再搞个一刀切,由他们自生自灭,你们有沒有考虑过由此可能引发的社会问題!”
黄克明打着哈哈道:“这毕竟只是你的猜想嘛,并不一定会发生啊,再说了,农民普遍文化程度低,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让他们到高新园区的企业工作,他们能干什么,就算是那个什么物业公司,要管理的是整个园区的物业,以他们的素质,能承担起这个责任吗!”
“农民是什么人群,文化程度低是他们生來愿意,又或者还有一定的社会因素。”王鹏诘问道,“就算他们普遍文化程度低,但他们普遍有一颗善良的心,只要心正,企业完全可以提升他们的职业素养,我们凭什么把他们一棍子打死,并以此为据不为他们创造就业的机会!”
黄克明被王鹏当着众人驳斥,面上觉得挂不住,当即又道:“就算是这样,把这作为招商条件,哪个企业还愿意來高新园区当冤大头,王市长,请不要忘记,商人趋利,他们不会那么好心愿意承担社会责任!”
王鹏不由冷笑起來,“黄书记真的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啊,以你前后对农民、商人的分析,这社会还剩下多少有素质的人呢!”
“你。”黄克明面红耳赤地瞪着王鹏,呼哧呼哧喘着气,显然是气极了。
王鹏根本不理会黄克明的表情,从自己的笔记本底下,抽出一叠文本递给孙冬临,让他分发给大家看,“这些意向书上面,投资商都已经盖了章,每份意向书的后面都附有他们盖章签字的承诺书,大家可以看看,是不是有企业愿意承担社会责任,我为什么提议要所有的机关干部都动起來,一起参与到招商工作中來,就是因为有太多的人有黄书记那样的想法,我们自己如果不能首先认同这些先决条件,又怎么去招商,怎么吸引资金入驻,面铺得广了,我相信咱们国家这么大,一定会有认同我们的商人、企业,愿意和我们一起在赚钱的同时承担社会责任!”
席书礼翻看着孙冬临递过來的合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这些是元旦假期后,莫扶桑发动自己的同学、校友,替东江找來的六家企业,这些企业均是近年通过自主研发在国内取得了专利的企业,四家为老牌国企,两家为新兴企业,最为关键的是,在这六份意向书中,每一家都承诺建设资金一次到位,两年内确保项目上马运行,四家国企还提供了项目计划书,预计在项目上马后,可为东江当地解决总计约四千个岗位的就业机会。
席书礼看完后,一言不发地将意向书传给其他人。
黄克明看了惊异地扫王鹏一眼,随后皮笑肉不笑地说:“能一下子招來六家企业,看來是得益于王市长新出台的奖励政策喽,不知道是我们东江哪位招商高手藏了一手,早不签晚不签,有了新政策就签了呢!”
王鹏笑笑说:“黄书记想多啦,这几家企业都是主动找上门來的,我们不需要为谁支付招商奖金!”
席书礼听到这话,立刻一改阴郁,微笑着看向王鹏说:“这样看來,我们的高新园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并非你过去强调的那样招商艰难啊!”
王鹏沒有得理不饶人的打算,明知席书礼话中有话,他还是装糊涂退一步说:“那是因为市委的招商优惠政策定得好,书记不是说过吗,家有梧桐树,凤凰自然來!”
席书礼立即哈哈笑道,“是啊,梧桐引凤凰,既然已以有六家企业为我们证明,设就业先决条件是可行的,那我个人对征迁方案就沒什么意见了,大家看看,还有什么想说的,就抓紧提出來,如果沒有的话,大家就举手通过!”
会议室里,立即在席书礼的带头下,齐刷刷地举起一只只手掌……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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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王鹏为高新园区的征迁争取了一系列政策,但征迁补偿的巨大缺口依然是摆在陆亮等人面前的最大问題。网
王鹏召集土管、城建等各部门开会时,谈唯文小心翼翼地提了一个建议。
“市长,南方这几年财政之所以快速增长,其中很大一个因素就是土地出让,眼下,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題是,搞开发却沒有足够的资金,为什么就不能在土地上动动脑筋呢!”
谈唯文话音刚落,大家就看到王鹏的双眉又标志性地蹙了起來,都不由自主地闭紧了嘴巴不敢接下去说话。
王鹏这时想到的,是多年前在曲柳,他与陈东江说起的土地政策,谈唯文说的现象,他这两年到南方考察学习时,早就已经留意到,并且深为土地财政在南方的快速发展势头所惊讶,让他沒想到的是,今天谈唯文也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王鹏一直不说话,令会议室内的气氛显得很压抑,国土局局长潘剑锋仗着胆子,小声开口:“唯文提的建议不失为一条路啊,市长,而且,我觉得,高新园区的规划可以做一些修改!”
王鹏把目光投向潘剑锋,虽然沒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就是让潘剑锋把话说完。
潘剑锋仿佛受到鼓励,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以高新园区的规划定位,区内的土地目前80%都是工业用地,另有20%的办公用地,用地性质相对单一,区内所有的土地出让价格都只维持在四五十万一亩上下的水平上,国家返回给市财政的土地出让金相对而言,比商业用地、住宅用地就要低许多,但征地补偿的支出却是相近的,财政压力大就在所难免!”
谈唯文插道:“你的意思是,在区内划出一部分商业用地!”
“不止。”潘剑锋说,“三百多公顷的园区,如果真像席书记所说,将來还要再报国家级开发区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将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
纪凡听到有办法解决钱的问題,立刻也來了兴趣,催促潘剑锋说:“不要卖关子,直接点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从我们目前引进的十來家企业來看,清一色是來自外地的企业,即使他们只派高级管理人员过來,其他员工在东江招用,也还是要解决住宿等生活问題,而对于技术型企业的员工來说,大都不喜欢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上下班途中,就近解决住宿问題肯定是他们的上佳选择,所以,我的想法是,为什么不在园区内辟出一个区域开发商住,解决这一需求的同时,增加我们的财政收入。”潘剑锋越说声音越响,到最后甚至还带上了一些兴奋。
谈唯文听完也有些兴奋,一拍桌子说:“我看可以考虑,前些日子,我带队去沪城考察,浦城新区就是一个现代化的综合园区,我们确实可以借鉴学习!”
走到这一步,王鹏虽然觉得靠卖土地來解决问題,决不是政府的长远之计,但眼下他确实也是无力为继,要想不让高新园区最后成为一个被抛荒的区块,潘剑锋的建议也只能估且一用了。
就在王鹏致力于怎样盘活高新园区的开发资金时,席书礼、黄克明又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高新园区获得省委批复通过时,省委同时下达了对黄克明的任命,由其兼任高新园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
黄克明以管委会的名义,向市委申请成立高新园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
席书礼、黄克明那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就是在高新开发公司成立后,在还不具备相应征迁资格的情况下,直接在机关年度总结大会上,由席书礼直接宣布,东江城投不再负责高新园区的所有征迁工作,改有高新开发公司接手。
会议结束时,王鹏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直接走出市委礼堂。
姜朝平从后面追上王鹏,和常剑一左一右陪着王鹏回到办公室。
等常剑帮王鹏和姜朝平都泡了茶,走出办公室关上门,姜朝平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轻轻推到王鹏面前。
刚低头点完烟的王鹏,乍看到姜朝平推过來的信封,脸色更加黑得像炭底一般,目光锋利地刺到姜朝平脸上,狠狠地盯着他。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姜朝平接触到王鹏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一激灵,他努力镇定着情绪,双手在大腿上绞了又绞才说:“你别误会,这里面不是钱!”
“那是什么。”王鹏目光中的狠厉明显隐退,代之而起的是浓重的疑惑。
“我……我……”
姜朝平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王鹏心头的疑虑更甚,当即将手里的烟搁在烟缸上,一把拿起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展开,一看之下却是大惊失色。
“你要辞职!”
姜朝平不敢与王鹏对视,直接弯下脖子,留给王鹏一个压得低低的黑脑袋,低沉的声音就从那个脑袋之下,慢慢地飘上來,“我和子兰都想回宁城!”
王鹏的手里那张薄薄的纸,仿如千斤重锤挂在他的腕上,他无力地松开手,任由那张纸跌落在自己的双腿之间,低声说:“对不起,朝平,把你从宁城带出來,却不能让你有一番好的作为!”
“不是。”姜朝平闻言猛地抬起低垂的头,“你不要这么说,如果不是我自己一度走偏,你所承受的压力就算不能全部消除,至少也可以少一分吧,我只不过是累了,觉得老这么斗來斗去的,太沒意思,还不如下海做点生意,就算在外看人脸色,对内至少能自己说了算,不像现在这样,里外都得提防,睡觉都不安稳!”
“干一行怨一行这话,对我们这些人也是适用的,辞职不见得是上佳选择。”王鹏低声说这话的时候,想起那次因陈子风做的那些事,内心受到强烈冲击的他,也曾与莫扶桑说过要辞职的话,此刻面对姜朝平,他却觉得极为不舍。
他从腿上捡起那封辞职报告,轻轻地折好,重新塞回信封,然后推回姜朝平面前,“我希望你收回去!”
“市长,这是我慎重考虑以后做的决定,不是冲动之举。”姜朝平迎着王鹏的目光,沒有去拿那只信封。
王鹏勉强笑了笑说:“你就当我自私吧,现阶段,你提出这样的要求,不合适!”
姜朝平怔怔地看着王鹏,嘴张了张,沒把话说出來,旋即又低下了头。
王鹏重新拿起烟缸上已经挂了长长烟灰的香烟,弹掉烟灰举起來放到唇边,慢慢地啜了一口,一下把烟吞进肚子里,他的肠胃仿佛也染上了情绪,那口烟扎得他一阵痉挛,反胃的感觉令他一阵狂咳,眼泪鼻涕一起涌了上來。
姜朝平慌忙站起來,拿起王鹏的杯子,打开杯盖递过去。
王鹏扔下烟,接了杯子喝了两口水,依旧止不住连咳了一阵,五六分钟后才渐渐止住,他一边用纸巾抹着眼睛、鼻子,一边感叹着说,“恐怕是真要戒烟了,最近一直都是不抽难受,抽了更难受!”
姜朝平默默地帮他又去倒了一杯水放在他右手边,然后回到原來坐的位置,缓缓拿起那个信封放回自己的包里,低声说:“你在东江一天,我就再干一天,哪天你离开了,我再辞职!”
说完,姜朝平拖着两条腿,带着一背脊的沉重,离开王鹏的办公室。
接二连三看似不起眼的打击,让王鹏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经常整晚睡不着觉,人一下子消瘦许多。
春节前夕,席书礼、王鹏一起带队进京,给在京的东江籍领导拜年。
王鹏借此机会,去给李震川等人一一拜了年,王帅虽然已去西南任职,但王鹏还是代表家人去给齐大海夫妇拜年,齐大海见到身形消瘦、白了半边头的王鹏大为吃惊。
“是不是工作压力很大啊。”齐大海在自己的书房关心地询问王鹏。
“说沒压力肯定是假的。”王鹏笑道,“不过,这应该也是个人体质关系吧,我自己感觉精神不错!”
“找时间去检查检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千万别不当回事!”
“我会的!”
“年后,我们部里的考察小组就要去运河了,可能是由我带队。”齐大海忽然说。
王鹏眼睛一亮,“不知道到时能不能抽时间去东江转转!”
“东江就不必了。”齐大海说,“我找时间去看看你母亲吧!”
“我回去一定转告阿妈!”
齐大海点点头,又说:“这段时间,你一定要比过去更谨慎工作,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啊!”
王鹏的心脏像是突然漏跳了一拍,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齐大海,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齐大海看着王鹏的表情不由笑起來,“真的是谁也不能在这种事情是保持淡然啊!”
王鹏猛咽了一口口水,不好意思地笑笑才说:“我会注意自己的言行!”
齐大海满意地点头说:“年后,运河省委组织部应该就会找你谈话,不出意外的话,两会前,你就要到天水市政府报到,就任市长!”
突如其來的好消息,令王鹏兴奋莫名,当晚就拖着东子和回国探亲的吴双杰去酒吧喝酒,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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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大海给王鹏透露的消息,是王鹏近两年來最盼望听到的消息,在经历最初的狂喜与激动之后,他并沒有在东子、吴双杰面前谈论起此事,但整个人却重新焕发出一种不可扼制的光彩。网
人们常说,对于官场人物來说,权力是最好的春*药,即便像王鹏这样知道有所坚守的官员,也是逃不过这条俗得不能再俗的定律,席书礼上任以后给他带來的,那些口不能言的打击,终于在即将出现的希望面前,变得无足轻重。
王鹏坐在灯光晃动、刺得人眼晕的酒吧内,一瓶接一瓶喝着啤酒,心头的亢奋久久不能散去。
吴双杰一手搂着一名穿着暴露的长发美女,一手搭在东子的肩上,用下巴指了指王鹏,戏谑地说:“瞧瞧,这家伙一晚上喝了这么多酒,又一直笑得这么风骚,是不是又搭上哪个姜娇娘了!”
东子连忙用手肘撞了吴双杰一下,“你以为个个像你,活得潇洒自在!”
“得了吧,你和我半斤八两。”吴双杰笑道,“大市长,都憋一晚上了,你就不怕自己的小心脏受不了,‘啪’一声爆了!”
王鹏斜他一眼道:“别冷落了美女!”
“切,瞧这人,拉我们出來喝酒,也不分享开心的事,这不是存心耍我们吗。”吴双杰一边摸着长发美女的脸,一边还在假装不满地抱怨。
“那就憋死你。”东子踢了他一脚。
“宝贝,我要憋死了,你会不会救我啊。”吴双杰突然转过头,涎着脸凑到长发美女嘴边问,惹來那女人一阵浪笑。
王鹏摇摇头,继续喝着酒。
东子最大特点就是好奇心不重,但这不代表他不关心王鹏,恰恰在于他对王鹏的了解,因而,在王鹏喝完一打啤酒后,他小声凑在王鹏耳边说:“我猜呐,你要升官了!”
王鹏睁着醉熏熏的眼,推开东子的脸,只笑不答。
三人直喝到酒吧打烊,才东倒西歪地离开,吴双杰带着美女去酒店,王鹏跟东子喝得太多,干脆也就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王鹏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他敲着自己的脑袋,想到白天还有一场联谊活动,他一轱辘爬起來,三下五除二穿了衣服匆匆洗漱出來,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发现手机沒电了。
他推醒东子,“我打个电话就先走了,今天还好多事,回头有空联系!”
东子也不知有沒有听见,咕哝着翻个身又睡着了。
王鹏拿起座机拨打常剑的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常剑急切地咋呼起來:“市长,你总算打电话來了,出大事啦!”
王鹏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强自镇定道:“慢点说,什么事!”
“高新园区拆迁死了两个人,伤了六个!”
“什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通知我。”王鹏觉得背上冷气直冒,握着电话的手也哆嗦起來。
“我打了你一晚上的手机,可你不接啊。”常剑委屈地说。
王鹏抬手猛拍自己的前额,凉意逐渐透遍全身,隐约听到常剑在电话那头说,“找不到你,席书记已经把在京的所有活动全部取消,带其他人先回东江了,您现在在哪里,我马上來接您,机票已经买好了!”
王鹏把酒店地址告诉常剑,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床上,呆呆地出神。
东子已经被王鹏刚刚大声的说话吵醒,看到王鹏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明白出事了,酒意立即全消,一下坐起來转到王鹏身边坐下,急急地问:“出事了!”
王鹏茫然地转过头,脸部的肌肉颤动了两下,露出一种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
“很严重!”
“应该会……”王鹏的话有一半噎在喉咙口,他的眼前掠过昨天齐大海殷切的嘱咐,不由自主地合上双眼,酸涩之感直冲他的鼻尖。
常剑在二十分钟后走进房间,跟东子简略地讲了事情经过,东子也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王鹏。
去机场的路上,常剑轻声嘟囔,“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倒霉事全赶一块去了!”
步进候机厅后,王鹏从行李箱取出备用手机电池,打开手机,直接给潘荣芳打电话,接电话的是潘荣芳的秘书,称潘书记现在正在听取东江席书记的汇报,沒时间接王鹏的电话。
王鹏挂了电话呆站了几秒钟,又开始拨打江一山的电话,江一山本人接的电话,劈头就把王鹏大骂一顿,最后说:“你给我马上滚回东江做好善后工作,其他的事回头再跟你算!”
王鹏仰头长透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大衣的口袋,铃声忽然就大作起來,他重新掏出手机接起來,黄克明焦急的声音立刻冲击着他的隔膜:“市长,总算打通你电话啦!”
“情况怎么样!”
“你知道啦!”
“具体讲一下吧!”
“是这样,按市委布置的征迁任务,高新开发公司在年底前,对几家钉子户申请进行强拆,昨天是到期拆除的日子,高新开发公司和城管分局、公安分局的人都去了现场,其中有一家在现场点了煤气瓶,不但把自己炸死了,还炸死了一名城管,炸伤了六名执法人员……”
“现在是什么情况。”王鹏中途打断黄克明问。
“情况有些复杂。”黄克明犹豫着说,“公安局逮捕了和当事人一起抗法的家属,结果整个乡的人把公安分局给堵了,要公安局放人,公安、城管因为有人死的死、伤的伤,内部情绪也相当激烈,坚决不肯放人,死伤者家属也到市委要说法,说是因公殉职,要求严惩抗法人员……”
王鹏听到这里,抡起拳头一拳砸在边上的柱子上,牙关咬得咯咯直响,冲着手机就骂道:“黄克明,你混蛋!”
常剑吓得脸色发白,慌张地看看四周,又看看东子,不知道怎么办。
东子拍拍王鹏的肩膀劝道:“急也沒有用,冷静下來才能应对!”
王鹏转过头看着常剑问:“你知道他们昨天一晚都采取了哪些措施!”
“这……”常剑刚刚听王鹏大骂黄克明,一时间吓得不敢把昨晚让夏晓阳了解的情况告诉王鹏。
“快说。”王鹏焦躁地喝道。
“晓阳说,公安分局抓了不少人,要以谋杀定罪,园区所在的三阳乡村民都支持那家拆迁户,去做工作的乡干部都挨了打,黄书记昨晚打了不少电话來要请示怎么处理,找不到你就找了席书记,不过席书记好像沒有明确指示,听说只是让黄书记先顶着,等你回去再处理,席书记先是说回东江,但后來孙秘书长在机场打电话给我,说书记一个人去了天水,其他人都回东江待命!”
东子倒吸一口冷气插道:“这是任由事态扩大啊!”
王鹏紧捏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目光中满是怒意。
乍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满腔都是愧疚,懊恼自己出去喝酒,沒有第一时间接起常剑的电话,但是,当听到接下去的事态发展时,他的心里除了愤怒就是满腔的悲哀,为那些一心想着推卸责任,逃避责任的人悲哀,更为这种人的大范围存在而悲哀。
东子不放心王鹏的状态,非要去补了一张机票,陪王鹏一起回东江。
在天水机场下了飞机,王鹏一行走出航站楼,不但看到了夏晓阳,还看到了江一山的秘书韩水林。
“韩秘书。”王鹏快步上前与韩水林握了手。
韩水林一脸忧虑地看着王鹏说:“常委们开了一上午会了,估计下午还要开,你回去处理这事的时候,可一定要慎之又慎!”
“领导有沒有具体的指示。”王鹏话一出口就后悔,再看韩水林看自己的奇怪眼神,他立刻摇手说,“我明白!”
韩水林这才叹息一声说:“我也沒想到,老板会让我來机场看看你!”
韩水林先行离开后,东子突然对王鹏说:“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件事,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沒见过,无非是多一个浪头而已,浪头过去,海面总会平静的!”
王鹏心里一暖,朝东子点点头,“放心,我能承受!”
“那我不陪你去东江了,你保重。”东子说。
王鹏感激地在东子肩上捏了一把,转身上了车。
他很清楚东子留在天水的用意,尽管在他看來,现在做什么都对他未來的前途于事无补,但他内心依旧感激东子这份不用言明的心意。
奥迪飞速行驶在天水到东江的高速公路上,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阴冷,西北风撞击着车窗玻璃,发出一阵阵呜咽声。
王鹏无暇再顾及自己的前途命运,听夏晓阳详细述说着这两天在东江发生的一切,常剑代替夏晓阳全神贯注地开着车,车厢内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來。
“……我还听说一个消息,因为急着來天水接您,还來不及查证。”夏晓阳最后说。
“什么消息。”王鹏闭着眼问。
“三阳乡的人联合请了一名律师,正在收集高新园区违法拆迁的相关证据。”夏晓阳看着王鹏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他一说完,王鹏刷地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瞪着他,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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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晓阳回视着王鹏,低声说:“这是我出门前才得到的消息,您当时已经上了飞机,联系不上!”
王鹏的牙关咬得紧紧的,甚至连他自己都感觉到隐隐的生疼。网
这起强拆事件,一旦上升到法律层面,东江市政府因为土地、拆迁手续都不完备,铁定会败诉,哪怕现在出面造成直接冲突的是高新开发公司,但整个征迁工作的上层领导始终是东江市政府,王鹏作为一市之长将责无旁贷。
“市长,你看我们,是不是先转回天水。”开车的常剑放慢了车速问。
王鹏与后视镜中的常剑对视了一两秒,幽幽叹口气说:“不用了,抓紧回东江吧,你开快点,注意安全!”
常剑忧心忡忡地通过后视镜扫了王鹏身边的夏晓阳一眼,立刻把目光投向前方,全神贯注留意着周围的路况,加大油门提高车速向东江飞奔而去。
下午四点十分,王鹏走进市委二号会议室,黄克明、龙耀扬、孙冬临和蔡光凯、谈唯文、潘剑锋、高新园区公安分局局长王冬海、高新园区城管分局局长余志坚、高新开发公司征迁部主任付伟明等人都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王鹏带着常剑走进会议室,除了黄克明和龙耀扬,其他人都不安地站了起來,嘴里不约而同地嗫嚅着。
王鹏在椭圆型会议桌前站定,目光扫过众人后落在黄克明脸上问:“陆亮呢!”
黄克明愣了一下说:“这事陆亮不用参加吧!”
“打电话把他叫來。”王鹏转过头吩咐站在自己身后的常剑,再不看黄克明一眼。
常剑去门外给陆亮打电话,王鹏坐下來,抬起手臂指着付伟明道:“你把事情的起因给我仔细说一下!”
付伟明偷偷看了黄克明一眼,连吞了几口口水后,才吞吞吐吐地说:“我……这……,点煤气瓶的死者叫孙木根,六年前老婆与他离了婚,带着女儿去了外地,他一个人在自家楼下开个小店、种点粮食蔬菜生活,拆迁开始后,以他一个人的补偿安置标准,要置换同等面积的房子,需要拿出十万多现钱,他一直不同意,要求把女儿的户口也算上,一楼开的小店要按商铺补偿他差价,城投集团一直沒跟他谈下來,所以,这次强拆我们把他家也报了上去,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了!”
付伟明说完就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王鹏咄咄逼人的目光。
王鹏并沒有就此放过他,“在申报强拆前,你们跟他接触过吗!”
“沒……啊,有,有。”付伟明有点语无伦次,“其实,城投原來就与他接触过许多次了……”
王鹏沒有再听付伟明说下去,而是把目光转向蔡光凯,“死伤者家属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蔡光凯立刻说:“孙木根的女儿、女婿、侄儿都还在拘留所,城管局牺牲的蒋传亮家属一直都守在信访局不肯离开……”
王鹏一扬手打断蔡光凯,“立刻把孙木根的家属释放了,克明带人亲自上门去慰问,蒋传亮家属的工作由你和余志坚亲自去做,抚恤金、家属工作落实全部要抓紧,‘牺牲’二字暂时慎用……”
“三阳村的人现在像疯了一样,我带人上门去慰问,怎么回答他们。”黄克明不等王鹏说完就很不满地插道,“再说了,蒋传亮的情况如果不按因公殉职处理,以后谁还敢冲在前面去搞强拆!”
王鹏冰冷的目光立时划到黄克明脸上,“黄书记是政工干部出身,如果连你都不知道如何做思想工作,谁更胜任,蒋传亮的意外身亡,我比你更感到心痛与悲哀,你知道为什么。”王鹏转过脸,犀利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因为,我们明知所有手续都不具备,却启动国家机器,去对手无寸铁的群众赖以生活的房屋实施强拆,蒋传亮绝对是我们行政违法的牺牲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王鹏脸上,都不敢相信王鹏会下这么一个谁都不肯正视的结论。
黄克明轻咳两声说:“王市长,你这话说得危言耸听了吧,现在哪个城市不是这么搞的,不这么搞,速度、效益能上來,我们只不过是运气不好,撞上孙木根这种顽固不化、不要命的人!”
“啪。”王鹏手边的茶杯被他狠狠地掷在地上,“黄克明,你混账!”
“我怎么混帐了,啊,你倒是说说看啊。”黄克明不甘示弱猛地站起來,指着王鹏怒目而视,“王鹏,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是第一时间赶回來,连手机都关了,你能拿出个合理的解释來吗,我混账,你就不混,少拿市长的架子來压我,我不吃你这一套!”
王鹏怒极,强自连吸了几口气道:“不错,我昨晚是沒有第一时间接到电话,耽误了回來的时间,这是我的错,我绝不会推卸自己的责任,愿意接受组织上任何处分,但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善后处理,怎么才能将事件引起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让死者都可以安息,让活人可以平静下來生活!”
龙耀扬站起來拉黄克明一把,劝道:“克明,坐下來好好说,市长说的不是沒有道理,三阳村的人如果真跟我们打官司,我们赢不了!”
黄克明屁股是沾上了座椅,嘴巴里说出來的话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腔调,“政府打官司会输,老龙,你开玩笑吧,他们要告就让他们去告嘛,最多我们跟省里打打招呼,早点让我们把手续办了,反正是迟早的事,省里应该也不会希望东江栽在这件事上,传出去省领导也不好看!”
黄克明赤*裸*裸的绑架逻辑,让王鹏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生命在黄克明眼里竟然根本不屑一提,他关心的只是如何把事情遮掩起來,将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王鹏的目光里,慢慢聚起寒光。
龙耀扬似乎意识到再劝黄克明也是多余的,因而清清嗓子对王鹏说:“这样吧,我带人去慰问孙木根的家属,就是万一谈及补偿方面的事,这个尺度怎么把握!”
“他们应该不会亲自与你谈这些东西了。”王鹏说,“律师应该会替他们出面,你们分头抓紧先去吧,随时保持联络……”
“市长,各位领导。”陆亮这时走进会议室,向大家打招呼。
“來得正好,快坐下。”王鹏向陆亮招了招手,又回头对谈唯文说,“把你们法制办的人也叫來!”
孙冬临连忙插了一句:“徐律师也在赶过來!”
孙冬临说的徐律师,是东江市政府法律顾问徐华庭。
王鹏也正有此意,听孙冬临说徐华庭正在赶來,便朝孙冬临看一眼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过去。”龙耀扬当先站了起來,起先被王鹏点到的人,除了黄克明纷纷起身离开,各自去做安抚工作。
王鹏召集剩下的人坐近一些,然后直接让陆亮说说对于善后处理的具体想法。
徐华庭來了以后,对照所有的材料,提出唯一的解决办法只能是和解。
由于事关人命,会议一直开得很沉重,参加会议的人连晚饭都是在会议室吃的,晚上九点钟的时候,席书礼走进会议室,带來了省委的明确指示。
“……省委认为,这是一起恶性事件,为挽回政府在群众中的不良影响,必须要对责任人进行严肃处理,此外,东江市政府在高新园区的开发过程中,工作严重失当,政府班子成员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省委要求我们市委讨论后,上报对相关领导的处理决定!”
席书礼面无表情地说完省委的指示,然后问王鹏:“王鹏同志,你对省委的指示有什么想法!”
“无条件服从省委指示。”王鹏暗青色的脸上同样沒有一丝表情。
孙冬临小声问:“那……刚刚讨论的处理方案,是不是要打成纪要,马上落实!”
席书礼点点头说:“抓紧处理,越快越好,省委省政府对此事都高度关注,省领导的电话24小时开机等我们汇报!”
席书礼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王鹏,那一句“24小时开机”,他相信能刺痛王鹏的神经。
龙耀扬的电话恰在此时打了进來,他和同去的一行人,被三阳村的村民扣下了,村民们要求当场解决问題,如果龙耀扬做不了主,就让做得了主的领导出面。
王鹏把龙耀扬的话转告给席书礼,正想说亲自去一趟,席书礼已经站起來,指了指黄克明说:“王市长和陆亮留下后援,克明,你和其他人马上跟我一起去三阳村,我们争取当场把问題解决了!”
王鹏的嘴张了张,终于沒把话说出來。
黄克明朝王鹏冷冷地笑了笑,站起來大声答应着跟席书礼一起走出会议室,徐华庭朝王鹏歉意地看了一眼,也大步跟了出去。
席书礼带着人离开后,偌大的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來,陆亮摸出烟默默地递到王鹏跟前,等王鹏抽出一根烟,又打着打火机替王鹏点了火,然后陪王鹏静静地坐了许久,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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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抽完一支烟后回了办公室,陆亮不敢离开,就去了常剑办公室候着。网
省委的指示以及席书礼的态度,都让王鹏有一种站在悬崖边上的感觉,他回到办公室后再一次打了谭家诚的电话,希望能跟潘荣芳通电话,但谭家诚说潘书记已经休息了,让王鹏有事明天白天再说。
他坐在沙发上,细细地回想整件事情的來龙去脉后,很确定地意识到这次这个黑锅他是背定了。
但是,只要一想起黄克明在会议室里谈起两条人命时,那种漠然高傲的态度,王鹏又觉得不能这么白白背下这个黑锅。
席书礼带黄克明等人去现场后,一直沒有任何消息,王鹏思前想后,又一次拨打了江一山的电话。
这回,江一山沒有上午的暴怒情绪,听到王鹏的声音,只是淡淡地问:“事情怎么样了!”
王鹏把回到东江后做的一系列工作,以及席书礼从天水回來后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江一山作了汇报。
王鹏说完以后,江一山沉吟一阵说:“省委明天就有一个工作小组会到东江,对‘1.12强拆事件’作深入细致的调查后,省委会对相关责任人作出处理,在这之前,你作为东江市政府的一把手,必须负起领导责任,具体的处理意见,明天工作小组到东江后,会在你们的常委扩大会议上宣布,我希望你能认真吸取教训,服从组织决定,也要相信组织上不会姑息任何错误的同时,仍会给有才能的干部改正错误的机会!”
王鹏放下电话的时候,双手是冰凉的。
江一山沒有说,省委对他的处理决定具体是什么,但从江一山透着疲惫的声音里,王鹏可以感受到,白天的省委常委会议上,一定有过一番激烈的争执,而争执的结果应该是在江一山的预料之中,却不是江一山认为最好的结果。
他想站起來出去透透气,桌上的电话打破压抑的气氛,“丁铃铃……丁铃铃……”一陈狂响。
王鹏接起电话,东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來:“小鹏!”
“东子!”
“你沒事吧!”
“沒事!”
“李泽刚告诉我,明天有个工作组会去东江,省委决定让你暂时停职,等调查结束以后再宣布具体处理决定!”
王鹏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在听吗!”
“听到了,放心,我沒事!”
“我给小莫打个电话,让她过來陪你吧!”
“不要跟她提这事,省得她瞎折腾!”
“明天决定一宣布,省里都会传开的,想瞒也未必瞒得了!”
“那就瞒一刻是一刻吧!”
“工作组是由冯向明亲自带队,组织部监督处孙小杨是副组长,其他组成人员都是监察厅纪检监察二室的。”东子停了一会儿说,“小鹏,工作组的人员构成很耐人寻味,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你千万不要都往自己身上揽,就事论事不推责任也不要随便替人揽责,你听到沒有!”
“我心里有数!”
东子又反复嘱咐了一阵,才很不放心地放下电话。
王鹏搁下电话就拿起桌上的烟盒、手机走出办公室,常剑和陆亮看他走过,同时冲出來喊他,他却置若罔闻直接下了楼。
这一夜,王鹏整夜坐在市府大楼外的花坛边,抽完了整整一盒烟。
冯向明带着工作组于第二天上午九点到达东江,席书礼、黄克明等人一大早就到高速收费口去迎接。
王鹏是在九点半的时候,由常剑进來通知他,孙冬临來电话,说席书记请他去市委一号会议室开会。
王鹏整了整衣服,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然后夹上常剑递过來的笔记本,大步往市委大楼方向而去。
东江市委一号会议室早已经座无虚席,席书礼看到王鹏推门进來,立刻微笑着向他招呼,冯向明看王鹏的时候,脸上沒有过多的表情,但却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让王鹏过去坐下。
席书礼代表东江市委向工作组汇报了“1.12强拆事件”的善后处理情况,并且在汇报的最后主动承担了领导责任,表示愿意接受组织上的处分。
龙耀扬等人都是讶异地看着席书礼,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沒有人想过席书礼会跳出來主动承担责任。
王鹏的表情是木然的,沒有因为席书礼的这番举动表现出应有的感激,或者哪怕是一丝惊讶,似乎席书礼的这一行为,他早就已经清楚地知道。
只有在席书礼汇报的中间,在听到市委已经同意在安置补偿之外赔偿孙木根家属五十万的时候,王鹏的耳廓才不易令人察觉地跳动了两下。
冯向明在席书礼发言后,代表省委、省政府肯定了东江市委在事情发生以后,快速反应做出善后处理的积极态度,同时严厉批评了东江市政府在高新技术园区开发过程中一系列不当的工作方式,宣布省委决定对东江市市长王鹏实行停职,具体工作在工作组调查完“1.12强拆事件”的全部情况后另行安排,市委副书记、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黄克明暂时全面主持东江市政府工作。
王鹏紧接冯向明之后说了六个字:“服从组织决定!”
散会之后,王鹏即被请去冯向明入住的房间进行谈话。
王鹏一进门,便看到孙小杨和冯向明的秘书秋涛都在,另外两位不认识的年轻人估计是监察二室的,他们各自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场面极为严肃。
冯向明相比其他人显得松紧有度得多,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让王鹏坐下,“王鹏,这是组织程序,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有事说事,我们的目的就是把事情调查清楚,让各级政府部门从中吸取教训!”
王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坐下來,双手交握搁在腿上,直视冯向明说:“我不会对组织上有任何隐瞒!”
这场谈话进行了两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里,冯向明等三人只是倾听者,王鹏把高新技术园区从成立以來的一系列问題都作了如实反映。
王鹏的叙述沒有任何感**彩,该他自己的责任他不含糊,不是他的责任他不作评介只讲事实。
在接到会议通知的那一刻,王鹏还曾想过,有必要向工作组明确反映黄克明在高新园区征迁过程中的严重失责,但是,席书礼在会上主动揽责的行为,让王鹏立刻打消了这一念头,他相信,根本不需要他在工作组跟前作深入反映,有人只怕早就为黄克明下过药了。
王鹏停职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在冯向明的指示下,东江的新闻单位都沒有对省委的这一决定进行报道,黄克明为此还找过席书礼,具体说了什么沒人知道,但似乎二人这一次交谈颇为不和谐。
有一句古语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折射到世事人情上,官员升官必然就会有各路认识不认识的人凑上來祝贺。
反之,官员倒霉的时候,无论是咎由自取还是类似王鹏这般有口难言,多数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晚一步就会引火上身。
不过,反映到王鹏这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地方。
自他停职的消息一传开,他的电话居然就沒停过,官场、商场的朋友來问候的倒还真是不少,当然这中间有真心的,也有打探消息辨风向的。
莫扶桑当天晚上就到了东江,与她前后脚到的,还有余晓丰夫妇。
同时看到莫扶桑和冷冰,王鹏有些难堪,尤其在这个时候。
但是,女人们总是会有让男人意想不到的举动,莫扶桑与冷冰仿佛从未因为面前这个男人有过任何的伤痛与争执,她们只是默默地一起安排朋友聚会,变着法子为王鹏散心。
东子和刘胖子也到了东江,约了余晓丰夫妇、姜朝平夫妇、李慕风等一大帮人找了个郊外的渔场休闲,男人们垂杆钓鱼,女人们忙着做吃的,似乎从來就沒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二毛,心里不舒服就不要强撑,我们都是兄弟,你就哭几声,吼几嗓子也不丢脸。”刘胖子看着坐了半天一条鱼都沒钓到的王鹏说。
王鹏挑了挑眉毛说:“我知道,但你瞧瞧扶桑她们,我得让她们把心放肚子里啊!”
东子拍拍王鹏的肩膀,什么也沒有说。
说话间,王鹏突然远远看到莫扶桑接了手机,随后又匆匆忙忙地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离开了。
东子也看到了这一幕,瞅一眼王鹏说:“我去看看!”
王鹏一把拉住他说:“不用,我应该能猜到她又干了什么!”
“什么。”东子话音刚落,就看到王鹏的嘴朝着大路方向呶了呶,便转头朝着那边望过去,只见莫扶桑陪着一位长发女子边说边朝他们走來,走得近了,他才重新看着王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二毛,说实话,你小子最近点虽背了些,但这老婆讨得可真沒话说。”刘胖子看清那女人也立刻朝王鹏嚷了一嗓子,随后就与东子一起站起來,与走到近前的莫扶桑和长发女人打了个招呼,与余晓丰他们去汇合。
“小鹏!”
王鹏放下钓杆站起來,朝长发女人伸出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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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不是别人,正是江一山的女儿江秀。网
莫扶桑把江秀带到王鹏面前,便借口要去给冷冰、陈子兰他们帮忙,匆匆走开了。
江秀在王鹏身边坐下來,轻声说:“我本來沒打算來的,但扶桑在电话里说了很多,又一个劲地哭,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沒见过她这样,所以……”
“对不起,我替她道歉。”王鹏的眼睛一直看着鱼塘,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江秀连忙说,“我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不过,上次回去我已经想明白了,有些事真的强求不得,所以,即使她不求我,我也不会对你的事见死不救!”
王鹏转过脸看着江秀说:“谢谢你,在这件事上,我相信你爸已经尽了最大的力,你千万不要再掺和了!”
“我明白,來前,我跟我爸谈过,他也同意我过來看看你的状态,你能这样说,证明你心里很明白,我也就放心了。”江秀说。
王鹏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一点笑容,“回去替我谢谢省长!”
江秀低下头,复又扬起來看着王鹏,“小鹏,问你件事!”
“问吧!”
“如果我告诉你,我爸从來沒有因为我的事打击过你,你信吗!”
王鹏愣了一下,旋即脸上真的绽出发自肺腑的笑容,“如果我说,我真的怀疑过,你信吗!”
江秀点点头说:“我信,那些事都是我利用爸妈的影响做的,不过我从來不后悔,否则我心里的那口气永远顺不了。”她有点难过地低头吸了一下鼻子,不过很快就仰头正视王鹏,“但是,不后悔不代表我正确,所以,对不起,小鹏,我为对你和扶桑做过的事道歉!”
王鹏有些动容,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很可能会抱她一下,为她这么多年后说的这声“对不起”,尤其道歉的对象包括莫扶桑。
“你不恨我,我就已经知足了。”王鹏低声说,“而且,我也该向你爸道歉,我太高看自己了!”
江秀沒有在这个话題上继续纠缠,王鹏感觉她是真的放下他们之间的恩怨了,这使他胸口堵着的大石,豁开一个小小的裂口,透进一丝光亮。
“听我妈说,中组部对你的事也很重视,建议省委让你在停职期间,去省委党校学习过渡一下,淡化一下影响!”
王鹏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应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他想到齐大海原本下來对他考察的事,“1.12强拆事件”一出,运河的人事布局又要重新组合,这件对他而言关乎个人前途的事,对江一山而言,恐怕更是一桩关系未來五年运河整体布局的大事,此刻其实最头痛的人,恰恰应该是江一山才对。
王鹏一下理解了,江一山那天为什么会在电话中对他大发雷霆,关键的棋局之上,突然落子出现重大变化,从进攻变成防御,任谁也不可能瞬间冷静应对。
“你爸还好吧。”王鹏看着江秀问。
听到这句话,江秀忽然笑了,“真被他说中了!”
“什么。”王鹏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说!!‘王鹏如果想明白所有的环节,就一定会问候我的近况,’”
王鹏赧颜一笑,重新看着鱼塘的水面,“怎么就不下雨呢,气压一低,鱼都浮上水面來透气,钓起來也可以容易许多!”
“怎么和我爸一个调调,说话神神叨叨的。”江秀嗔道。
江秀來东江这一趟,真的令王鹏的心情开朗许多,脸上的笑容也显得自然起來,最重要的是,停职这件事沒有再让他从内心感到坐立不安,反倒利用这难得的闲暇时间,一边陪家人一边做起学问來,欧阳晖自然又成了他这一时期经常“电话骚扰”的对象。
莫扶桑要上班不能一直留在东江陪王鹏,常剑和夏晓阳都主动來陪王鹏,尽管他们也因为王鹏的突然停职,成了上下不靠的人,但都沒有流露出一点怨怪王鹏的情绪,连常剑这个平时嘴巴不停的人,也一下成了锯嘴的葫芦,生怕话多有失,让王鹏听了觉得过意不去。
工作小组到东江一周后,王鹏果然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让他于三月份开始,前往省委党校参加为期四个月的学习。
这样一算,不但在两会结束前他的工作不会有着落,就是开学报到前的日子,他都将被闲挂起來。
过完春节去党校学习前,席书礼突然打电话给王鹏,单独请他吃饭,王鹏爽快地答应了,地点约在段峻位于市郊的农庄。
王鹏接到电话时,正在住处与常剑讨论《三国志》,常剑提及魏延虽为一代军事奇才,最后却因谋反致死,王鹏便笑常剑沒有好好读史,意犹未尽的常剑被席书礼的电话打断,很有些情绪地说:“黄鼠狼给鸡拜年,市长,我劝您还是不要去!”
王鹏灿然一笑说:“那我们先把刚刚的话題说完!”
“对了,您刚说我沒好好读史,难道魏延之死还有不同的说法。”常剑立刻问。
“历朝历代以來,野史、演义、小说之流,以逼真的史实为宏大背景,暗中不知篡改了多少真相呐。” 王鹏叹道。
“您的意思是说《三国演义》所列魏延之死不真实。”常剑奇道。
“《三国志魏延传》记载,‘原延意不北降魏而南还者,但欲除杀仪等,平日诸将素不同,冀时论必当以代亮,本指如此,不便背叛,’”王鹏笑笑说,“我姑妄判断,魏延在与杨仪的内讧中之所以会失败,主客观原因都有!”
“您快说说,主观原因是什么,客观原因又是什么。”常剑似乎咂出些味來。
“先说客观吧,魏延跟随刘备,实际上在刘备手下的时间远短于在诸葛亮手下的时间,尽管刘备欣赏重用他,以诸葛亮在军事上谨慎、用人上‘奉职循理’的个性,是难以容忍魏延这样‘性矜高、不唯上’的大将的,自然会遭到诸葛亮排挤,处境艰难孤单在所难免,至于主观方面就不用多说了,魏延自身在处理最后那场突发变故的时候,头脑不冷静,处置失宜,最后授人以柄!”
常剑定定地看着王鹏,喃喃自语道:“偶然中的必然!”
王鹏呵呵一笑说:“总结起來说,魏延在政治上稍显幼稚!”
常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王鹏,“您是这样想的!”
“观史照今,可以帮助总结教训,不是吗。”王鹏拍拍常剑的肩膀,“我走啦,你晚饭自便!”
席书礼早王鹏一步到农庄,并且一直在门口等王鹏,态度相当恳切,一如他们朋友相称之时。
寒暄,入座,酒过三巡,话匣打开。
“兄弟,这一去,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东江,希望你不要记恨老哥我。”席书礼一脸真诚地说。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席兄,我明白。”王鹏表现得足够洒脱。
“真的。”席书礼的目光诉说了心底的怀疑。
王鹏笑道:“你我之间为什么就不能有‘梁楚之欢’呢!”
席书礼手握酒杯审视王鹏,最后讪笑道:“好一个‘梁楚之欢’,你小子骂人不吐骨头啊!”
“是你想多啦。”王鹏说。
席书礼松开酒杯一摇手说:“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不是相信老子那套以德报怨的人,要说孔子那套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倒是有可能出现在你身上!”
“呵呵,那是刚进机关的我吧。”王鹏笑笑,朝席书礼举起了酒杯。
对他们二人來说,这顿晚饭谈不上把酒言欢,但也决不是暗藏机锋,于他们而言,只要不在同处为官,对手也许就会成为朋友,这才是官场真正的生存法则。
王鹏临走为常剑、夏晓阳讨了个人情,希望席书礼能妥善安排这二人,席书礼慨然答应,却也犹豫着问王鹏,有沒有考虑过设法将余晓丰、姜朝平调出东江。
王鹏闻言哈哈长笑,指着席书礼说:“晓丰就交给你**了,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向你要回他,至于朝平,他应该有他自己的想法,你如果想留住他,就不妨试试!”
席书礼的表情明显一松,王鹏笑得就更加畅快了。
离开东江那天,王鹏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打算一个人悄悄地走,结果才走到招待所的大堂,就看到黑压压來了一大批人。
龙耀扬站在最前面,看到王鹏就迎上來,拉着他的手说:“都说要來送送你,拦不住,你也就别推辞!”
王鹏的眼眶有点湿,勉力张了几下眼皮,总算控制住情绪,朝众人抱拳说:“谢谢大家,我记下了!”
他随即与每个人一一握手告别,龙耀扬、邵凌云、李慕风、纪凡、柳梅代表大家一直把他送到高速收费口,再由夏晓阳开车送他去天水。
当奥迪缓缓驶离东江收费站,王鹏的鼻尖再次感到一阵酸涩。
曾经多次想要离开东江的他,真到了离开的时候,面对工作、生活了五年的地方,他还是流露出了不舍,在这份不舍里面,还夹杂了诸多的遗憾。
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王鹏打开车窗,感受着早春微冽的寒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个人喃喃地说:“四季交替,每个季节总会有那么些让人既留恋又痛恨的东西,唯如此才时时有向往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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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党校中青班开学的日子,正处于运河省两会召开期间,省委组织部对于这一期中青班的学习安排相当重视,除了党校教师开讲的必修课与选修课外,还邀请了数名国内外知名的专家学者授课、作报告,江一山、冯向明、姜凤强也分别在开学、结业典礼上讲话。网
两会之后,潘荣芳到西南赴任,江一山如愿接任省委书记一职,管国光在人大会议上当选为新一届省长,冯向明兼任常务副省长。
运河省自这一届两会之后,从省到地方,各级常委人数都大幅缩减。
王鹏这四个月的日子过得相当充实,除了上课、课间交流,休息天不是去陪江一山下棋,就是与侯向东一起钓鱼,又或者跟冯向明喝茶、与施成功一同打牌。
总体來讲,他知道自己反正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马上有新的去处,索性也就置之肚外,乐得利用这段时间与领导们联络联络感情,享受享受生活了。
说到享受生活,王鹏在这段日子里,还真遇上一个极其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这个人,要说起來,与王鹏曾有过一面之缘,并且还对他有“杯酒之恩”。
不错,此人就是前几年王鹏常去入住的雷迪森酒店中,那家酒吧的姚总!!姚启亮,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是运河省亮海园林有限公司董事长。
王鹏与姚启亮重逢,不是在别处,还是在雷迪森酒吧。
那一晚,王鹏与班上几个还算谈得來的同学一起,到雷迪森酒吧“敲瓦片”喝酒,恰好姚启亮如同那次相遇一样,一个人孤坐在吧台边独饮。
王鹏到吧台找服务生添酒,转身离开前一眼瞥到姚启亮,觉得似曾相识,不由多看了两眼,立刻想起这就是当初帮自己解围的人,遂上前与姚启亮打招呼。
“姚总!”
姚启亮闻言抬头看向王鹏,眉心轻拢,似是想不起眼前站的究竟是何人。
“想不起來了。”王鹏笑着讲了那晚沒带酒钱的事。
“啊。”姚启亮终于伸出右手食指朝王鹏点了几下,又拍了拍自己的前额,“对对对,记起來,是有这么件事,呵呵,今晚又是一个人!”
“不是。”王鹏往同学们坐的地方一指,“和朋友们一起來的,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坐坐!”
“不啦,谢谢。”姚启亮客气地拒绝。
“那你今天的酒钱算我头上,咱们也算是礼尚往來。”王鹏笑说。
姚启亮举杯又说了声谢谢,继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质的名片夹,将其中一张全黑的名片递给王鹏,“自我介绍一下,姚启亮!”
王鹏接了名片与姚启亮握了下手,算是正式认识,“王鹏,最近无业!”
姚启亮的眉毛挑了挑,“呵呵,无业,有意思。”他随即又说,“拿我这张名片,在这儿可以享受七折优惠,在雷迪森内部其他地方消费可以有八到九折不等的优惠!”
“呵,那我岂不是赚了。”王鹏扬了扬名片。
“不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姚启亮说话的时候,眼睛朝王鹏鼓起的裤兜呶呶嘴。
王鹏立刻笑道:“姚总眼尖啊。”他说着向酒保要了支笔,就在姚启亮刚刚给他的名片背面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然后递给姚启亮,“重新换一张吧!”
姚启亮点头与王鹏换了一张名片,二人笑着摆手道别。
说來也巧,一周后,王鹏傍晚一个人从党校出來,想去附近找个饭馆吃点清淡的饭菜,才到校门口就听手机响,接起來是个陌生的声音:“你好,王鹏是吗!”
“我是王鹏,您哪位!”
“你向后转就能看到我是谁了。”对方在电话里轻笑出声。
王鹏疑惑地转过身,立刻看到站在不远处树荫下的一男一女,握着手机的男人正用另一只手向他挥舞着。
王鹏返回去走近些,认清是姚启亮,立刻挂了手机笑问:“哎呀,这么巧,姚总怎么会在这里!”
姚启亮走上來与王鹏握手,又将跟他一起的白衣女子介绍给王鹏,“介绍一下,我表妹曾暮秋,党校行政学院老师!”
“你好,曾老师。”王鹏连忙与曾暮秋握手。
曾暮秋抿嘴浅笑着回握王鹏的手,“我去听过你在‘中青论坛’上的演讲,很有见地,而且充满激情!”
“曾老师过讲了。”王鹏笑道。
“暮秋沒给你上过课,而且也才进党校工作不久,你就不要老师老师叫她了,叫暮秋就是了。”姚启亮在一旁说。
“那怎么好意思。”王鹏忙说。
“沒关系的。”曾暮秋朱唇轻启,“这样自然一些!”
王鹏笑了一下沒再坚持。
姚启亮朝四周看了一下问王鹏:“一个人去哪儿啊!”
“哦,食堂最近尽是大鱼大肉,这大夏天的,我想出去找点清淡的吃。”王鹏说。
“那正好,我们也是去吃饭,一起吧。”姚启亮不由分说,拖了王鹏就走。
打这以后,王鹏常常能在党校碰上姚启亮,并常常被姚启亮拉了去打牙祭,曾暮秋自然也几乎是场场不落。
时间一久,王鹏弄明白了也弄糊涂了,曾暮秋根本不是姚启亮的什么表妹,俩人的关系透着一股暧昧,像情人又不像情人,但又感觉不像红颜知己,反正就是奇奇怪怪的。
不过,王鹏对曾暮秋印象不错,为人斯文,说话有见解,思路敏捷却从不抢人风头,长得不算漂亮,但懂得打扮,举手投足都让人感觉很舒服。
青训班结业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有实际去处,唯独王鹏还是挂在那里,既回不了东江,也沒有新的单位,组织部给他的回话就是再等等,东江“1.12强拆事件”的结果就要出來了,到时候省委会有具体安排。
余晓丰、姜朝平等人倒是常找机会來天水看他,但别人都有正事做,也不可能老在王鹏身边晃悠,于是,姚启亮这个自由支配时间的生意人,几乎就整天与王鹏耗在一块儿了。
姚启亮很有分寸,带着王鹏休闲也好,运动也罢,总会有那么些时候让王鹏埋单,并不是一包到底,这也是王鹏乐意与他交往的最大原因,他不希望有朝一日欠下这个生意人人情。
东子有一回到东江,和王鹏、姚启亮一起吃饭、泡吧后,玩笑着对王鹏说了一句:“姚启亮太不像生意人了!”
王鹏先是笑着认可,过后细细想來,反倒琢磨出另一种味道來,自那以后,他下意识开始与姚启亮保持了一定距离,再沒有整天糊在一起。
02年8月下旬,王鹏在整整赋闲七个月后,获知东江“1.12强拆事件”的调查结果出來了,刚刚当选东江市市长才半年的黄克明,因为严重渎职被免去市委副书记、市委常委、市长,党内作出严重警告处分,调往省文联工作,原东江市委副书记、市委常委龙耀扬兼任市长。
王鹏打电话恭喜龙耀扬,龙耀扬直言,沒想到席书礼会向省委推荐他担任市长,王鹏不得不在内心承认席书礼的确是一个政治高手,潘荣芳会选择席书礼担任东江市委书记,应该正是看到了席书礼在政治手段上高于王鹏的一面。
东江领导班子尘埃落定后第三天,也是8月的最后一个周五,王鹏接到韩水林的电话,让他马上到省委,江一山要与他谈话。
那一刻,王鹏激动难抑。
尽管这七个月中,他与江一山接触不少,但江一山非常沉得住气,从头到尾都沒有向他透露一丝半点未來的去向,王鹏自然更不敢贸然动问。
最令王鹏讶异的是,不但江一山对他的去向只字不提,就连其他一直扶持他的领导们,也都是不露一点口风。
只有卓仕璋偶然露出过一点动静,但也只是表示,王鹏的工作安排在省委内部一直有争论,包括中组部也有不同的看法,造成了迟迟定不下來的尴尬状况。
因而,当答案即将揭晓的那一刻,平静了大半年的王鹏再也难掩内心的渴盼,那种想要到新岗位大干一番的激情,时不时冲击着他的胸腔,引起一阵阵激荡的情绪。
他一路上,将整个运河省的厅级以上岗位几乎都过滤了一遍,让他遗憾的是,全省包括天水市下辖区在内的12个地级市,所有厅级岗位两会之后都已全部人员到位,这似乎就意味着他未來五年不可能再出现在地方政坛上。
当王鹏踏进省委大院的时候,那种激动正因为他的这种判断而一波波地退去,随之而來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带着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王鹏走到了韩水林办公室的门口,韩水林像是听着他脚步声等候一般,快速地迎了过來。
“王市长來啦。”韩水林还是以王鹏过去的职务称呼他,表情轻松而亲切,“你稍等片刻,书记正和姜部长谈工作,我去看看他们谈完沒有!”
韩水林很快就转了回來,领王鹏去了书记办公室,与正走出來的姜凤强打了个照面,还沒等王鹏开口打招呼,姜凤强就拍拍他的肩膀说,“一会江书记和你谈完后,直接來我办公室!”
王鹏连忙答应后,进门朝站在办公桌前向他招手的江一山喊了一声:“书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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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山副神清气爽的样子,笑眯眯地朝王鹏点头,让他赶紧进來坐。网
韩水林泡完茶就转身出了门。
王鹏待江一山在沙发上坐下,他才坐了下來。
这间办公室,过去王鹏曾无数次地來过,无论是俞天岳还是潘荣芳,乃至现在的江一山坐镇,王鹏只要一迈进这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仿佛省委书记的气场永远都是强大地铺满这间屋子。
“呵,看你跟我下棋的时候,进退自如,一番运筹帷幄的样子,怎么今天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倒像是老鼠见了猫啊。”江一山竟然也调侃起王鹏來。
“嘿嘿……”王鹏不好意思地笑笑。
“怎么样,休息了这么久,有沒有重新上岗的思想准备啊。”江一山并沒有用惯常的官场套话來作为谈话的开场白。
“我无时无刻不盼着重新工作。”王鹏立刻说。
“嗯,有这份激情是好的。”江一山点点头,“但在我们正式谈你的工作安排前,我想先听听,你从东江1.12事件中都汲取了哪些教训!”
这个问題,半年多來,王鹏曾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也做过深入的分析,但江一山不按套路的谈话方式,还是让他手心里一下冒出许多汗來。
“这半年多來,我想了很多,开始的时候甚至总结出一大堆的教训,不过,越到后來,所谓教训也越缩越小,现在,可以简单到只用一句话來总结。”王鹏定神回答道。
江一山被王鹏的回答挑起了兴趣,“哦”了一声后,指着王鹏道:“说说看,如果说得不到位,就再晾你半年!”
“啊。”王鹏吓了一大跳,到嘴边的话一下缩回去,在脑子里不断地翻來滚去,确认有沒有什么不妥。
“怎么,不敢说。”江一山瞪着一对虎目,表情比王鹏进门的时候严肃了许多。
王鹏抓抓头皮,狠下心说:“认识山头,承认山头,照顾山头,到消灭山头,克服山头主义!”
王鹏说完这句话就一直紧张地注视着江一山的表情。
江一山的眼中明显有惊异之色闪过,随即道:“看來,你读报不少,连老人家这句话都让你使上了拿來主义。”他顿了顿说,“我也以老人家送给陈毅元帅的话送你,与你共勉吧!”
王鹏不由自主坐正了身子,认真听江一山接下來要说的话。
“凡事忍耐,多想自己缺点,增益其所不能,照顾大局,只要不妨碍大的原则,多多原谅人家,忍耐最难,但作一个政治家,必须练习忍耐。”江一山说,“虽然我们都距政治家这一高度差着十万八千里,但作为一名党的干部,在具体工作中,完全有必要把这些话当作座佑铭,时时记在心中!”
王鹏瞬间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也更体会到江一山一直以來的用心良苦,他有点动情地说:“我一定谨记您的谆谆教导,在工作中不断提高自己的政治觉悟与修养!”
江一山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拍拍自己的大腿说:“好啊,能看到你一步步成长,我真的很高兴,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希望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吧!”
江一山说完就站了起來,并朝王鹏伸出阔宽的手掌,王鹏也立即站起來用双手握住江一山温暖厚实的手掌,大声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去吧,凤强估计已经等急了!”
江一山逐客令一下,王鹏反倒愣住了,聊了半天,怎么仍旧沒有说到去哪儿呢。
江一山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哈哈笑道:“我送你的座佑铭可是随时随地都用得着的!”
被江一山一语点破,王鹏只好嘿嘿笑着告辞出來。
路过韩水林办公室的时候,韩水林又走出來,一直把他送到楼梯口,这个细微而特殊的举动,让王鹏不由得心头一阵狂跳。
姜凤强对王鹏的态度和过去一样,既不显得亲热,也不算疏远。
打了招呼寒暄一番后,王鹏在姜凤强对面坐了下來,强压着忐忑的心情,等待姜凤强宣布他的去向。
“书记跟你谈了以后,有沒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姜凤强问。
王鹏暗暗叫苦,省委的领导真的个个是高手,说出來的话都是不着边际,又信息量巨大。
“书记在谈话中指出了我过去的缺点,并对我未來的工作提出了期望,我一定会牢记组织上和省委领导对我的教导,踏踏实实做好今后的工作。”王鹏一句话说完,只觉得背上早就汗涔涔了。
姜凤强笑笑说:“你有这样的认识,相信一定会在监察厅干得非常出色!”
“监察厅”三字一出,王鹏差点失声,他惊讶地看着姜凤强,只见对方已经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对他宣布省委的决定,“王鹏同志,根据中央和省委省政府的决定,从九月一日起,将由你担任省监察厅厅长、党组书记,希望你在新的岗位上克己奉公,执纪为民!”
“感谢组织和领导的信任、培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王鹏马上说。
“好啦。”姜凤强看了看手表说,“时间刚刚好,咱们走吧!”
“去哪儿。”王鹏又是一头雾水,直愣愣地看着姜凤强。
“送你上任啊。”姜凤强笑道,“今天周末,你不马上报到,周一可就已经是二号啦,你难道想刚上任就迟到!”
“啊,不不不,我沒反应过來。”王鹏不好意思地拍拍前额,实话实说。
省纪委与省监察厅属于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均在2000年新落成的天水市文华路监察厅大院内办公。
王鹏乘坐姜凤强的专车,于中午十一点到运河省监察厅,大院内静悄悄的,只听到知了在树上不厌其烦地鸣唱。
二人在十一楼出了电梯,姜凤强走在前面,王鹏紧跟其后,二人先后进了侯向东的办公室。
“呵,总算來啦,怎么搞得像新媳妇上花轿似的,到现在才來。”侯向东见面就笑着跟姜凤强开玩笑。
“这可怨不得我。”姜凤强笑道,“这么匆匆忙忙定下來,我已经是用最快速度办这件事了!”
王鹏见缝插针跟侯向东打了招呼,侯向东马上拿起电话通知开会,随后与王鹏、姜凤强闲聊几句后才一同去了会议室。
见面会简单明快,侯向东主持会议,姜凤强宣布省委的决定,王鹏发表就职讲话,十一点半,会议准时结束。
中午在机关食堂,纪委办公厅设了一个简单的宴会,欢迎王鹏到职就任,姜凤强沒有参加。
纪委和监察厅各部门的负责人,借此机会都以茶代酒一一敬了王鹏,算是对他表示欢迎,不过,在这些人中,有一个人始终沒有站起來与王鹏进行交流,一直都铁青着脸自顾自低头吃饭。
这个人就是王鹏的老冤家!!纪委常委、监察厅副厅长陈江飞。
王鹏谨记江一山送他的座佑铭,主动与陈江飞打招呼,侯向东也在一边敲边鼓,陈江飞也只是勉强象征性地举了一下杯子。
午饭后,机关党委办兼干部室主任雷鸣带王鹏去看办公室,稍后,侯向东便走了进來。
从姜凤强告诉王鹏具体去向后,王鹏就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始终沒机会说出來,侯向东这个时候出现,总算给了王鹏问出心中问題的机会。
雷鸣很识趣地离开,王鹏关上门给侯向东泡了茶,便看着侯向东说:“老领导,我心里有话,不知道能不能问!”
“想问我,为什么让你來监察厅,为什么老史不再兼任厅长,为什么陈江飞沒有接任。”侯向东不等王鹏把话问出來,就抛出來一连串为什么。
“呵呵,您都知道,我就不问啦,不过,能告诉我吗。”王鹏说。
“这事啊,和你接下來要开展的工作有关。”侯向东点了一支烟说,“老史目前正在接受调查!”
“什么。”王鹏吓了一跳。
侯向东说的老史,是省纪委副书记、原监察厅厅长史云彬。
“不用惊奇,前天才正式对他实行两规,外界都并不知道情况,只说他身体抱恙不能继续担任现有的工作,委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侯向东看王鹏一眼说,“这也是为什么会对你匆匆任命的一个主要因素,从中央到省委,都认为你是干纪检工作的不二人选,对此意见难得地高度统一……”
王鹏不由得苦笑起來,想不到东江五年,给上层领导、首长们留下这么个印象,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由于对你的任命比较匆忙,还有许多问題沒能解决,当然,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纪委、监察厅内部个别同志的情绪,所以暂时不考虑你担任纪委内部的领导职务,只是按程序提出委员增补申请,等通过后再上会补选纪委常委,这样可能会给你目前的工作带來诸多不便,我希望你能提前作好心理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困难。”侯向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吸了两口烟后问,“怎么样,有信心吗!”
王鹏勉强笑了笑后,还是摇摇头说:“心里真沒底,我不敢拍胸脯,只能尽力!”
“有什么困难就提出來,我会尽最大可能帮你。”侯向东说。
王鹏立刻追问:“真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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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向东歪过头打量王鹏,“你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
“老领导,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啊,又沒有这方面的具体工作经验,你让我领着这样一支队伍工作,实在跟杀了我沒什么两样。网 ”王鹏叫起撞天屈來。
“少跟我装腔作势。”侯向东瞪他一眼,“就职讲话的时候,你不是说得激情满满吗,这会儿倒是叫苦了!”
“那不一样啊,当那么多人,我总得为组织上、为领导、为自己都争口气吧,可现在在人后,你也得容我把困难摆出來啊。”王鹏继续不依不饶,迹近耍赖。
“好啦,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什么性子我会不知道。”侯向东笑着摇摇头,“说吧,到底想干吗!”
“帮我把邵凌云调过來。”王鹏终于说了自己的想法。
侯向东举了一半的烟停在半空中,老半天不上不下的,生生掉下好大一截烟灰,烫了裤腿才反应过來,忙抖干净烟灰,将烟放到嘴上慢悠悠吸了几口,吐出一串烟雾后说:“你是给我出难題啊!”
“老领导,凌云的纪检工作经验相当丰富,为人又秉直,即使不是我需要帮手,把他调到监察厅來也是非常值得的!”
“以他现在的级别,不太好安排啊。”侯向东掐了烟说,“这样吧,容我好好想想再作打算!”
话说到这份上,王鹏不能再穷追猛打,只好说:“那我等你好消息,你放心,不管凌云能不能來,我都会尽快上手,争取早点进入角色!”
“嗯,这才像话。”侯向东点头道,“史云彬那个案子,涉及到各地一些项目的承包,有政府项目也有企业项目,其中大部分问題集中在宁城和洛河,这部分的工作需要你们监察厅介入展开调查,江飞与老史的个人感情很深厚,所以有些事情暂时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免得他左右为难影响判断……”
侯向东跟王鹏详细介绍了史云彬一案的情况,他希望王鹏抓紧熟悉监察厅的工作,尽快铺开调查工作。
王鹏从桌上找了一本笔记本,在侯向东介绍的过程中,记下案件的各个要件,等侯向东说完后,他问:“那这个案件的调查小组设立沒有!”
侯向东摇摇头,“这件事就你來做吧!”
“谁担任案件主办人,老领导有沒有具体的指示。”王鹏头也沒抬就问。
侯向东立刻笑道:“你进入角色还是很快的嘛!”
王鹏手上的笔一下停住,抬头嘿嘿一笑说:“这算不上进入角色吧!”
侯向东沒理会他,挥下手说:“我的建议是,成立两个小组,一组由你亲自带队去宁城,另一组就让第三监察室主任季定邦带队吧,具体的协办人由你和他商量着从各个监察室抽调,这次的案件不同于以往,涉及的单位性质和干部管理机构不同,不能明定单独由哪个室來负责!”
王鹏抓了一下头皮说:“这个……我明白,你还是让我抓紧先了解一下内部人员构成吧,不然这工作还真不好安排!”
“得,那你忙吧,我也不跟你唠叨了。”侯向东站起來走到门口,重新站住回头说,“对了,晚上你老嫂子做了些好吃的,下了班跟我回家喝两杯!”
“哎,好。”王鹏连忙答应了。
侯向东一走,王鹏坐下來抽了一根烟,才打电话给雷鸣,让他带上厅内所有干部的人事资料來自己办公室。
雷鸣十分钟后捧着一堆资料走进王鹏的办公室,一脸紧张地说:“厅长,我不知道你具体想了解什么,只好都捧來了!”
王鹏看着雷鸣堆在自己桌上,足足四五十公分高的人事资料,简直是哭笑不得。
再看雷鸣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更加觉得好笑,“雷主任,我是吃人的老虎吗,你紧张成这样!”
雷鸣讪讪地说:“沒有,哪能啊!”
“坐吧。”王鹏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我们随便聊聊!”
雷鸣沾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说:“厅长,您想聊啥!”
“就先随便跟我说说,我们每个室的情况,哪些人都负责哪块工作,有什么就说什么。”王鹏扔了一根烟给雷鸣,“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雷鸣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话说起來时间就长了……”
“沒关系,反正今天是周末,我又刚來,不办其他事,我俩可以聊一下午。”王鹏笑笑说。
雷鸣不知是对王鹏有所畏惧,还是心里有所顾虑,说得并不畅快。
但是,王鹏确实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雷鸣说得顺溜时他就只听不语,雷鸣说得不顺畅的时候,他就有意无意地翻着材料引导着问两句,这一來二去的,到下班的时候,雷鸣居然不知不觉还真把厅里的情况都说了个大概。
“行,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也差不多下班时间了,我就不再拖着你了。”王鹏看了看手表时间,笑眯眯地说。
雷鸣忙站起來说:“厅长,我先带您去看一下宿舍吧,拿到分给您的房子前,总得先有个地方住啊!”
“呵,你把地址告诉我,钥匙给我就可以了,你就不用再辛苦陪我走一趟啦。”王鹏拿起杯子慢慢地抿了一口茶。
雷鸣从兜里掏出钥匙,递到王鹏跟前又缩了回去,“还是我陪您走一趟吧,看看有什么缺的,也好帮您补齐全,您以前当市长身边有秘书、司机照顾,现在一个人在这里怪不方便的!”
雷鸣不说,王鹏倒还不觉得,这一提,他倒真觉得是有那么点不习惯。
不过,他沒让这种情绪在雷鸣面前流露出來,而是豁达地笑笑说:“我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怎么就不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放心吧,我是农村出來的,从小苦惯了,什么困难都能克服的,你把钥匙给我就下班吧!”
“我让司机秦刚送您吧。”雷鸣终于把钥匙递给王鹏。
王鹏本來不想让司机送,但转念一想,还是点头同意了。
秦刚人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倒是细声细气的,甚至还有一丝腼腆。
监察厅的宿舍与大院的后门仅一街之隔,秦刚陪着王鹏把行李送往宿舍,王鹏随口问道:“在厅里工作几年啦!”
“回厅长,有七年啦。”秦刚低声说。
“不短了啊。”王鹏说,“怎么样,辛苦吗!”
“还行,领导们那么忙都沒人喊累的,我就四个轮子跑跑,也沒什么累的。”秦刚随口答道。
王鹏瞅了秦刚一眼,觉得这司机嘴皮子有点贫,估计当领导司机时间长了,有点油滑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到了宿舍,一跨进门,王鹏就愣了个正着。
一个人住的宿舍,竟然是一百多平方的大三室套房,王鹏不由得拿着钥匙在手上掂了又掂。
“厅长,您看看还缺什么,我回头可以告诉雷主任,他好帮您去办。”秦刚看王鹏站在那里掂量着钥匙就是不说话,便凑上前來挠着脖子问。
“我看什么也不缺,比我家里都齐全,就这样吧。”王鹏把钥匙揣进兜里,朝秦刚挥挥手说,“走吧,送我去侯书记家!”
“哎,好哩。”秦刚答应着就往外小跑着出去。
把王鹏送到侯向东位于天水市东城的家,秦刚便先行离开,王鹏独自一个人走进这幢白色的独栋小楼。
“怎么才來,你上哪儿瞎转悠去了。”保姆刚把王鹏引进客厅,侯向东的妻子朱玉梅就从厨房跑出來问。
“大嫂,辛苦你啦。”王鹏把手里的纸袋递给朱玉梅,“这是來之前,小莫让我带给你的香水,她同学前阵子从法国带回來的洋玩意儿,对了,老领导呢!”
秦玉梅接过袋子往里面瞄了一眼笑道:“回头我打电话给扶桑,谢谢她,你快进去吧,老侯应该在院子里浇花呢!”
王鹏穿过客厅到后面的花园,一眼就看见侯向东蹲在遮阳花架下,伺弄着一盆君子兰,便朝着侯向东的背影喊了一声:“老领导!”
“王鹏來了。”侯向东回头向他招招手,“來,看看我这盆君子兰,长得不错吧!”
“嘿嘿,我不懂花花草草,还真说不上道道來。”王鹏嘴里这么说,人却已经在侯向东边上蹲了下來。
“听说你把雷鸣关在自己办公室里,审问了一下午。”侯向东问。
“这话说的,就是随便聊聊而已,怎么成审问了。”王鹏笑着反问,“不过,怎么这种事也会传你耳朵里!”
“这就是机关。”侯向东站起來,“走,客厅喝茶去!”
二人相继走进客厅,侯向东边走边问:“那你与雷鸣聊了以后,感觉怎么样!”
王鹏眉毛一挑笑道:“还不错,基本概念总算是有了!”
“你对去宁城调查,有沒有什么想法!”
“暂时还沒想过,我争取周日晚上向你汇报,你再帮我把把方向吧!”
侯向东刚点了头,朱玉梅过來叫他们吃饭,三人一起往餐厅走时,朱玉梅对王鹏说:“省招商局新成立一个三处,最近准备面向全省机关招考一名处长,你让扶桑去报名吧!”
“有这事。”王鹏惊喜地问。
“是有这事。”侯向东也说,“你们不能这么老是两地分居,该是时候团聚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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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扶桑听说省招商局的招考消息后,沒有王鹏那种惊喜,“面向全省招一个人,这得多大的竞争,北大清华也不过如此了!”
“不管怎样,你都试试啊。网 ”王鹏鼓励她,“以你的学识,应该不会比别人差!”
“我会去报考,不过,你别抱什么希望,毕竟只有一个名额,想去的人肯定很多,再有啊,你现在这个位置太敏感,万一背后有人故意帮咱们一把,以后沒事还好,要是有什么事,你可就说不清楚了!”
王鹏这回还真沒想这么多,经莫扶桑一说,他心里也打起了小鼓,不敢对这事太热心了。
连着三天,王鹏几乎把厅内除陈江飞外的大小负责人,都请到自己办公室聊了一遍,又抽了点时间到各个办公室都转了一圈,与各部门的一般办案人员、工作人员都近距离接触了一下,结合每个人的人事档案,他对内部的人员情况才真正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至于其他枝枝节节的情况,就只有在以后的工作中逐渐了解梳理了。
摸清人员情况和各部门工作架构后,王鹏便把重点转到史云彬一案上,特意又把季定邦找來,详细谈了案件情况,并说了侯向东的建议。
“我刚來,对各方面情况都不是很熟悉,所以想听听你对这个案件的调查,有沒有什么好的建议。”王鹏自觉在纪检工作方面是门外汉,因而态度相当诚恳。
季定邦连忙说:“厅长太客气了,您來以前,侯书记跟我聊过这个案子,我和案管室的同志也一起详细研究过相关的线索,说实话,内容很庞杂,即使案管室已经经过整理,仍旧有大量的线索需要进一步查证,所以,我的建议是,即刻抽调人手下去,先从外围入手展开侧面调查!”
王鹏思索着点了点头,问:“你对侯书记的建议怎么看!”
季定邦有点为难地看着王鹏,王鹏笑笑说:“沒关系,老领导也只是提个建议,具体还要我们根据实际需要來决定!”
季定邦仍旧支吾着沒说出什么看法來。
王鹏也不勉强他,直接说:“我倒有点不同的想法,主要是我刚來,对很多工作程序还沒有摸透,直接带一个组下去,很可能因为业务不熟悉而产生瞎指挥的情况,到时候打乱拳就麻烦了!”
“那您的意思是……”季定邦觉得不好意思再不接口。
“我是想啊,成立一个专案大组,我当组长,你当副组长,下面设两个小组,最难的那个点你亲自带队,另一个小组由你推荐一个主办人负责统抓,我在厅里给你们当好后勤协调,你看怎么样。”王鹏看着季定邦问。
季定邦有点愕然,看王鹏的眼神也奇怪起來,好一会儿才说:“听您的!”
“那你看,还有个组由谁來带队好呢。”王鹏问。
季定邦想了想说:“宁城的问題主要集中在国企和政府所属企业内,洛河的问題则集中在机关内部,所以,不如让四室的高英带队去宁城,您看怎么样!”
运河省监察厅共有四个监察室,其中,一室二室对应全省划成两大区块的区域,负责联系承办地级以上市省管干部违纪违法案件和其他重要、复杂案件的核实、检查工作;三室负责联系承办省政府工作部门、党群机关、高等学校和国务院部属事业单位及金融、期货、证券机构等部门、单位省管干部违纪违法案件和其他重要、复杂案件的核实、检查工作;四室则负责联系承办省属国有资产经营公司和省政府授权经营的企业集团及省属驻外企业、中央驻运河部属副厅级以上国有企业省管干部违纪违法案件和其他重要、复杂案件的核实、检查工作。
高英是监察四室的副主任,王鹏看过她的资料,知道她本身就是宁城人,就是在王鹏离开宁城的同一年,高英跟随葛涛从宁城调到省纪委,三年前葛涛退休,高英转入监察厅担任四室的副主任至今。
王鹏在侯向东家吃晚饭的第二天晚上,就去看望过葛涛,向他详细请教了工作上的一些问題,获得不少宝贵经验,二人在交谈时,曾聊到过高英,葛涛对其评价很高,唯一觉得有缺点的地方就是是非太分明,不懂得留有余地,所以葛涛对高英的评价是:“最多只能算是一把锋利的双面匕首,好使但常常被血糊住,拔出來时能让血喷你一身!”
就是葛涛这句评语,反倒使王鹏认为,史云彬案这块难啃的骨头,如果找一个懂点生理结构又类似三棱刮刀的人物來配合季定邦,他很担心这个案件最后会办成夹生,倒不如让高英这把双面匕首來承办,一刀下去拔出來,说不定能带出不少的东西來。
季定帮的建议正好符合王鹏心中所想,他当下点点头说:“有道理。”随即便打电话将高英叫來一起商量具体的行动方案。
高英不明就里地在季定邦身边坐下,接过季定邦递给她的材料,只看了头一页,脸色就变了,“老厅长不是生病。”但她马上就觉得自己这话问得不合适,遂又低头把材料认真地看完,才问,“要我做什么!”
王鹏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希望高英能配合季定邦,带队前往宁城做外围调查。
高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三人于是一起就案情商量了具体的行动方案,最后王鹏才说:“你们回头各自考虑一下需要抽调哪些协办人员,明天一上班就报给我,协调落实后你们就立刻动身下去,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季定邦与高英离开后,王鹏给侯向东打了一个电话,汇报了具体的工作安排,侯向东对他自己不去宁城有点诧异,但沒等王鹏解释,他马上就说:“也对,你毕竟刚到任,直接带调查组下去工作,不利于内部管理,是我疏忽了!”
王鹏本來想解释一下,但话到嘴边还是沒说,只是接了侯向东的话说:“这也算是原因之一吧!”
周末,卓仕璋回宁城看老母亲,捎带了王鹏一同回去。
路上,卓仕璋问王鹏:“陈江飞有沒有给你出难題!”
“沒有,挺安静的,不过几乎沒有交流。”王鹏说。
“沒找过你。”卓仕璋进一步问。
王鹏摇摇头,“先晾着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既然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那就慢慢來!”
“也不知上面怎么想的,明知你们俩之间问題不少,还让你去监察厅。”卓仕璋感叹道。
王鹏不以为意地笑笑,扯开话題,“赵放上任以后,工作还顺利吧!”
“怎么关心起他來了。”卓仕璋笑着指指王鹏又指指自己道,“你知道下面的干部都怎么说我们两个部门的!”
“呵,怎么说!”
“组织部长说谁关心我我就关心谁,纪委书记说谁不关心我我就关心谁,虽然你不是纪委书记,但监察厅长的关心也会让人胆寒,你这样突然关心赵放,让他知道了会睡不着觉的!”
王鹏哈哈笑道:“你也信这些!”
“信,为什么不信,全省上下那么多省管干部,真靠我们部里这些人一个个去考察,哪儿能够摸得门清,这要是哪个干部主动多跟我接触接触,我至少能多点直观印象是吧!”
王鹏轻笑两声说:“这话说说就算啦,别说我吓你,小心我也关心上你!”
“得了吧,你。”卓仕璋立刻玩笑道,“惹毛了我不关心你!”
话才出口,卓仕璋立刻又说:“省招商局招考,让小莫去考考吧!”
“跟她说过了,不过她说把握不大!”
“这事我帮你关心着,你就不要操心了!”
王鹏一愣,“这样不好,公开招考还是应该以公平为基础!”
“又犯死心眼了不是。”卓仕璋笑道,“不说别的,就是同等条件下择优总可以吧!”
王鹏呵呵笑着说:“我先把话给撂这里,你不许故意帮她,否则就算扶桑本人也不会同意!”
“瞧你这话说的。”卓仕璋讪笑着,觉得有几分无趣。
剩下的路程立刻就显得有点沉闷,王鹏有意想缓和一下气氛,但也不知怎么了,说出來的话连他自己也觉得沒有以前跟卓仕璋的亲密劲。
有些事情还就是不能有设防,一旦设了防,味自然就变了。
王鹏与卓仕璋在自家楼下刚分了手,就在楼道口看到一辆奥迪觉得眼熟,细一看竟是宁城市委的一号车,他不由抬头往自家的窗口看去。
想了想,王鹏打了莫扶桑的手机,“是不是赵放在我们家!”
“是,你在哪儿!”
“楼下。”王鹏抚了抚眉头,“他过去私下來过我们家吗!”
“沒有!”
王鹏挂了电话,整了整思绪,抬步走进楼道。
赵放看见王鹏就抢在莫扶桑前面上來,握住王鹏的手,“哎呀,我可是等了你半天了!”
“什么风把赵书记吹來了。”王鹏把行李交给莫扶桑,伸手握住赵放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昨天接到省监察厅的电话,说周一有个调查组要來宁城,我就想着來与你碰碰头,看看是不是需要我们市里提前做些准备工作。”赵放一直沒有放开王鹏的手,王鹏只好由他拉着,与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下來。
“呵呵,老赵,正常工作罢了,也就是走走程序,你们到时候配合着过过场就是了,沒必要特意准备什么。”王鹏笑着摸出烟來扔给赵放。
“真的。”赵放接住烟,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王鹏。
王鹏点着打火机,同时朝赵放点了点头。
赵放盯着王鹏看了一阵,才将烟放进嘴里,露出更多的笑容说:“你会调到监察厅真是沒想到啊,看來省里是有意要让你接史厅长的班了!”
“哪里,只是过渡一下,谁让我沒地方去呢。”王鹏笑着。
当晚,赵放坚持拉王鹏夫妇一起吃饭,在饭店,王鹏遇到了原梧桐县建设局长、现任宁城市城建委副主任耿桦,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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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原以为就是和赵放夫妻俩一起吃饭,沒想到还有耿桦夫妇。网
多年未见的耿桦,比过去更见发福,本就不高的身材,更给人一种横向与纵向比例失调的感觉,倒是他的小妻子荀丽丽长得有模有样的,只是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这二位铁定是半路夫妻。
“老领导,多年不见,真是想你得紧啊。”耿桦喝酒像喝水,不停地表达自己对王鹏的想念之外,以各种理由时不时地敬上王鹏一杯。
赵放也是不失时机地在边上敲下边鼓,陪着一起喝上几杯,三个女人则闲聊着女人们热衷的话題,扫荡着桌上的菜肴。
酒酣耳热时,耿桦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扔到身后的椅背上,卷起袖管干脆拖了椅子坐到王鹏身后,搭着王鹏的椅背,边抽着烟边说话。
“老领导,监察厅这次下來具体调查些什么,能不能透露一下啊。”聊着聊着,耿桦就把话題聊到了调查组上头。
“我刚到厅里,业务上的事还不太清楚。”王鹏与耿桦抵头借了个火,抽上烟后又说,“你觉得你们城建委有问題!”
“哪能啊。”耿桦在王鹏背后瞥了赵放一眼,接着就扯着嗓子大声说,“不是我吹啊,老领导,我们宁城的城建系统那是绝对过硬的!”
“这不就结了。”王鹏笑道,“身正不怕影斜,查什么都不是问題!”
“就是,就是。”耿桦点头如捣蒜,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挺轻松。
赵放朝耿桦挥挥手说:“让服务员泡几杯茶來,今天这酒有点上头!”
耿桦刚要站起來,与莫扶桑她们聊天的荀丽丽已经快速站起來,“我去,你们聊!”
赵放瞟荀丽丽一眼后,笑说,“丽丽能把生意做这么大,不是沒原因的,你瞧她眼观六路的,什么也不会落下!”
耿桦嘿嘿地笑,赵放继而敛了笑容,撸着光秃秃的前额对王鹏说:“兄弟啊,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也不怕实话对你说,调查组下來检查工作,我是举双手赞成,并且觉得相当有必要,可以督促我们的工作,真正做到克己奉公,但是……”他苦笑一下说,“你过去一直搞经济工作,应该比我更清楚,改革开放这些年,我们之所以能在经济上取得一些成绩,主要还是取决于各级领导抓大放小、敢想敢做啊!”
“听上去,老哥憋着一肚子苦水。”王鹏弹掉一截烟灰,把烟重新放回嘴里,眯眼看着赵放。
“就拿你过去为曲柳到京城跑关系來说,难道都是为个人腰包鼓一点。”赵放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几下,“不是嘛,那都是为了更好的开展工作,我打这个比方也许不太恰当,也沒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了解老哥的心情,现在工作难呐!”
王鹏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说:“是啊,越到基层,工作越难做,这点我是深有体会的!”
“就是,就是。”耿桦在王鹏背后讨好地附和。
“运河这两年接连削掉了一大批干部,其中不乏能力超群的人,他们所犯的错误与他们为当地做出的贡献來比较,有的真是功大于过。”赵放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也不知道省委领导怎么想的,全国上下都在大力推进经济建设,我们运河倒好,整天把目光盯着自己的干部,难道非要把大家都整得缩手缩脚,什么也不敢做,经济落下其他省份一大截,这样才安心啦!”
“书记说得沒错。”耿桦接过赵放的话,也大发牢骚,“就拿我们城建系统來说,这些年大力推进城市化,为了楼房变高、道路变宽、城市变靓,真是绞尽脑汁、想尽办法,不说什么功劳、苦劳,就图个安稳工作总可以吧,上头还一天到晚怀疑这,怀疑那的!”
“老耿。”赵放突然皱眉喝住耿桦,“怎么叫怀疑,有什么好怀疑的,督促工作是对的。”他面向王鹏颇有深意地说,“只是不要矫枉过正才好啊!”
王鹏重重吸了一口所剩无几的香烟,然后轻吐烟雾,眯眼将烟蒂掐灭,随后一手抱臂,一手轻抚着额头靠向椅背说:“我到监察厅上任前,江书记找我谈话,他送了我一个座佑铭,其中的要点其实就是一个字!!忍,老哥,我们屁股底下坐的,不是普通的位置,所以无时无刻不能忘记提醒自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并且要明白哪些欲望、思想是我们必须要忍下的!”
他放下双手在自己的大腿上重重拍了两下,长出一口气大声说:“哎呀,酒也喝了,饭也吃了,牢骚也发了,我们是不是该各自打道回府了啊!”
“哎哟,王厅长,我刚在上面安排了包厢,让你们仨上去边喝茶边松快松快。”荀丽丽正好推门进來,听见王鹏的话立刻接了过去,“我们三个女人嘛,正好去下面的spa开个背!”
“不啦。”莫扶桑笑盈盈地说,“我昨天刚刮了痧,不能做,再说,我家这口子又有日子沒回家了,明天晚上又得走,你们总得给我们点时间相处不是!”
“哈哈哈……”赵放指着莫扶桑大笑道,“小莫,说得我们有违人伦啊!”
“书记,这话可是你说的,我沒这意思。”莫扶桑不卑不亢地笑着站了起來,“不如都把杯中酒干了吧,我也借这杯向各位赔不是,我先喝!”
莫扶桑这一喝,大家都站了起來,把杯中剩下的酒都喝干了,就各自拿衣服拿包准备散场。
赵放夫妇在包厢门口就与王鹏夫妇握手告别,耿桦夫妻俩坚持要送王鹏夫妇去取车,一路陪着到了酒店的地下层,耿桦拖着王鹏的手站在莫扶桑的车边,又说了一大堆诸如“请老领导多多指导工作”啊、“找时间去天水看望老领导”之类的恭维话。
荀丽丽趁耿桦与王鹏说话的工夫,将她自己的车开到他们边上,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锦盒,递到王鹏面前说:“王厅长,知道您喜欢书画,前些日子在朋友那里看到这画不错,就讨了來送您,当作妹子我初次见面的一点心意!”
王鹏的眉毛挑了一下,正想拒绝,就见荀丽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您可别推辞,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看上去比较雅致的赝品而已,值不了几个钱,您只当我是附庸风雅好了,贵重的东西我也不敢送,回头要是害您声誉受损,就算我自己心里过得去,老耿也万万不能答应!”
荀丽丽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王鹏不能再拒绝,于是笑笑接了下來,“那我就谢谢小嫂子啦!”
“您不嫌弃这礼物寒酸就成,哪还用说什么谢不谢的。”荀丽丽越发笑得眉眼都弯了。
四人重新道别,王鹏夫妇上了车,王鹏放下车窗又向耿桦夫妻二人摆了摆手,才算正式散场。
回到家,王鹏还在门口换鞋,莫扶桑就说:“哎,你先什么也别做,去书房仔细看看那画到底是不是真沒问題!”
“什么时候变这么小心了。”王鹏换好鞋,脱下西装笑着问。
“能不小心吗。”莫扶桑白他一眼,“陈子风夫妻俩和我们关系比耿桦他们亲吧,结果呢,我现在其他什么也不怕,就怕这些人有事沒事套近乎,你拒绝也不好,接受也不好,搞得整天提心吊胆的,睡都睡不踏实!”
王鹏走上前,把莫扶桑拉进怀里,抚着她的头发说:“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这也赖不到你身上。”莫扶桑说,“除非是那些不怕钱烫的,一般人到你这位置,或是家里有那么个到你这位置的人,大凡都是我这种心态了!”
“呵呵,那我沒你这心态,是不是也属于不怕钱烫的。”王鹏玩笑道。
莫扶桑抬起头一把推开他,“说正经呢,你别不当回事,知道荀丽丽干吗的!”
“干吗的。”王鹏这才想起,一晚上都沒提起过荀丽丽的职业。
“宁城丽美建设集团总经理。”莫扶桑一脸认真地看着王鹏,“该公司从事的业务范围,囊括了建筑、房产开发、市政建设、园林绿化等与城市建设有关的主要行业,从98年至今,在短短四年的时间里,就从一家只有二十多名员工的小型建筑企业,成长为拥有六家分公司、七百多名员工,年上缴利税近千万的利税大户、3a级信用企业,你认为这会是一家一般的企业吗!”
“荀丽丽顶多二十七八吧,四年前才几岁。”王鹏皱眉问,“这么年轻的女人掌舵如此规模的公司……”
“她应该只是个代理人。”莫扶桑说着走到门口的玄关,拿起那个锦盒递给王鹏,“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外界一直有传,说丽美集团背后的股东,身份都不一般!”
王鹏接住锦盒,若有所思地问:“你怎么对丽美的企业背景这么熟悉!”
“我们有个招商项目,谈判对象就是丽美,我看过他们的企业资料。”莫扶桑推了王鹏一把,“快去看看吧,我真觉得特别不踏实!”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准确,莫扶桑一再强调这幅画让她觉得不踏实,王鹏虽然不太愿意相信,但还是依言进了书房,从锦盒里取出卷本,慢慢展开,取了放大镜,开始细细地看起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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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本才展开一半,王鹏就微微有些吃惊,待得把画全部展开,王鹏拿着放大镜细细地、一寸寸地看着,越看越心惊。网
莫扶桑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來,站在王鹏的身边轻声问:“怎么样!”
王鹏放下手里的放大镜,定定地看着莫扶桑,末了长叹一声道:“有沒有听说过韩干的《照夜白图》!”
“你说这幅……。”莫扶桑的眼睛和嘴同时张得老大,手上立即冒出冷汗。
王鹏却摇摇头说:“不是这幅!”
“哎呀,不带这么吓人的。”莫扶桑“噗”地吐出一口气,伸手在王鹏手臂上重重拍了一下,“明知道人家担心,你还这样吓我!”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王鹏摇一下手,“韩干的原画,纵30.8公分,横33.5公分,画上的马为唐玄宗的坐骑,被拴在马桩上,鬃毛飞扬呈腾越之势,似有想挣脱之意,显示出骏马良驹的本色,这幅画是韩干众多画马作品中存世的两幅之一,抗战以后流落海外,后來一直收藏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
“既然这样,这卷本真的是赝品喽。”莫扶桑歪头看着桌上的画,“不过,看上去仿得很到位啊,这画纸不像是现在的,哎,不对,照你刚才所说,真品之中应该只有一匹马才对,这个卷本可是包括了两幅不同的画作啊!”
“你也看出來了。”王鹏神色凝重地说,“历代以來,有很多名画家都临摹过韩干的画,《照夜白图》分无尾有尾两个版本!”
“为什么分无尾和有尾。”莫扶桑弯着腰仰起头不解地看着王鹏。
“据说,现在存世的《照夜白图》中,马的头、颈、前身均为真迹,但后半身是后世收藏之人补笔而成,马尾早已不存在,于是,有关这幅画的临摹作品,也因为处于不同的临摹时期而出现了两种不同的版本,其中又以无尾居多!”
莫扶桑越听越糊涂,“你的意思是,这画是临摹画不假,但也是早期出自名家之手,那么,另外一幅为什么还画了人物!”
“另一幅其实临的不是韩干的画,而是宋代李公麟的《五马图》。”王鹏朝莫扶桑挑了一下眉目。
“啊,同时临了两个人的画。”莫扶桑惊讶地低下头,又去细细地看桌上的画。
“你看看前跋与引首,这是民国画家于非闇的临本。”王鹏紧锁着眉头沉声说,“于非闇是近现代中国画史上有名的工笔花鸟画家,在书法上也是以古为师,是近代首屈一指的‘瘦金体’的大师!”
王鹏俯过身指着画上的題跋,“你看这些字,瘦直挺拔,横画收笔带钩,竖划收笔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竖钩细长,是典型的瘦金体呐!”
莫扶桑与王鹏同时直起身,她担忧地看着王鹏问:“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是于非闇的临摹作品,你估计会值多少钱!”
王鹏摇摇头说:“不知道,如果不是过去和潘书记经常一起讨论书画,看过不少他送的书画收藏鉴赏指导丛书,我也不会知道这个卷本的存在,但要说到价格,我就真猜不出來了!”
“那你说怎么办。”莫扶桑急起來,“这不等于在家藏个定时炸弹吗!”
“你别急。”王鹏拍拍自己的额头说:“我回天水的时候,把这卷本带过去,找专家鉴定一下真伪!”
“你不是说是于非闇的画吗,干吗还要鉴定真伪。”莫扶桑问。
王鹏叹道:“我毕竟不是潜心研究字画的人,而且于非闇是画工笔花鸟的,这两幅画作究竟是不是出自他的手,也难说,我只是从題跋的文字,以及画作明显的工笔笔法來判断,也不排除另外有人故意临摹成这样的可能性!”
“小鹏,我真是担心。”莫扶桑轻轻拽住王鹏的胳膊,担忧明白无误地写在她脸上,“你说你才坐上这位置几天啊,就碰上这样的事,如果这事是真的,我真不敢想像在以后几年里,还要面对多少这样的考验!”
“怎么,怕你老公经受不住考验。”王鹏努力露出笑脸想让莫扶桑放轻松一些。
莫扶桑摇摇头,“我不知道,小鹏,我们是人,谁能保证会一直良好地克制自己,我不是对你沒信心,是对自己沒有信心!”
王鹏将她抱进怀里,缓慢抚摸着她有些僵硬的后背,“傻瓜,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能一起走过每一道坎,我对你比对自己更有信心!”
“真的可以!”
“一定可以!”
莫扶桑靠在王鹏胸前沒有再说话。
这晚,王鹏夫妻二人都睡得很不踏实,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王鹏带着莫扶桑和孩子,一起驱车去了曲柳的郑家小院。
郑翔去年已经退休,专职在家搞起了农家乐,见到王鹏一家三口,乐得嘴都合不拢,立刻把他们迎进院子,张罗着送上茶水、果盘、香烟,好一阵忙活后才坐下來陪王鹏聊天。
“爸爸,爸爸……小宇要捞鱼。”王鹏的儿子拖着鱼网挤到他腿边,摇着王鹏的胳膊一脸渴盼。
“小宇,爸爸跟伯伯要说话,妈妈带你去好不好。”莫扶桑过來拉起儿子的手,带着他往河边去,小孩子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一脸的不甘心。
王鹏等老婆儿子走远了,笑着回过头看着郑翔说:“看起來,退休生活过得不错!”
“算不错吧。”郑翔呵呵笑道,“这还是得益于你当初的规划,不然,我也真沒想到每天休闲地活着还能挣下钱來!”
“那也要你自己会做生意才行。”王鹏笑着点上烟,“前几年忙于工作,很少回宁城,最近闲了一阵,回來得多些,才注意到宁城这些年变化很大啊,我想,宁城这几年的房地产业一定发展很快!”
“王厅长,你说得不错,宁城这些年的房地产真的是发展迅速。”郑翔点头说,“早两年,宁城的住宅才卖不到一千块一个平方,你知道现在卖多少一平方吗!”
“多少。”王鹏笑着问。
“二千五均价啦!”
“哟,那你有沒有买套房子保值啊!”
“唉。”郑翔叹着气说,“老了,判断力差了,错过了!”
“呵呵,这可不像你老郑说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郑翔苦笑着说,“比不上那些年轻领导头脑活络啦,人家根本连炒房子这种事也看不上,买了地皮开发才能真正赚大钱!”
“谁那么大本事。”王鹏随意地问。
“还记得小耿吧。”郑翔说,“就是原來我们局的局长,他老婆就和市里几位领导的家属一起合股,搞了个房产公司,市里几宗大的土地都是丽美拿下的,你想想,四五十万一亩的土地,现在合上地价后的开发成本也就千把块一平方的事,就算再七七八八的有些人情支出,最后赚到手的数也能让人咂嘴啊!”
王鹏抿着嘴不断点着头,“不过,国家可是一直有规定的……”
郑翔这时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紧张地看着王鹏,“王厅长,最近都在传,省里要派工作组下來,你不是提前來探我口风的吧!”
王鹏正色道:“老郑,你是老干部,确切來说更是我的前辈……”
“哎哟,不敢不敢,你别这么说。”郑翔连连摆手。
王鹏一挥手道:“我不是故意抬高你,说的是事实,我承认,我今天是特意來找你的,就是想侧面了解一下宁城的情况,至于我为什么找你不找别人,你曾经也是官场中人,你应该也能想到七八分吧!”
郑翔勉强地笑笑,低头一口一口地吸着烟,抽完了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了,又从桌上的烟盒里拔出一根点上,继续叭嗒叭嗒地不停抽着。
王鹏站起來,拍拍郑翔躬在那里的背脊,“老郑,不急,慢慢想,想好了,打电话跟我聊,或者來天水找我都行!”
郑翔无意识地点了下头。
莫扶桑带着儿子一起过來,嚷嚷道:“小鹏啊,不行不行,捞了半天什么也沒捞到,你快來帮忙,不然你儿子不肯吃中饭啦!”
王鹏嘿嘿笑着,真陪老婆孩子一起去捞鱼了,把郑翔一个人扔在院子里慢慢思考。
等王鹏一家三口回來时,郑家兄妹已经做好了午饭,在院子里摆开了桌凳,就等他们回來入座了。
王鹏在饭桌上吃得很轻松,郑翔却吃得一点都不轻松,总是欲言又止。
吃完饭,王鹏夫妻带着孩子又在曲柳玩了一下午,才向郑家兄妹告辞回曲柳。
王鹏都已经上了车了,郑翔突然猛拍着车门喊王鹏。
王鹏放下车窗笑眯眯地看着他,郑翔尴尬地笑笑说:“我妈明天正好要去天水看眼睛,厅长要是明天中午有时间,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吃个饭!”
“当然可以。”王鹏从车窗里伸出手,再一次与郑翔握手,“谢谢你,老郑!”
莫扶桑驾车开上公路,转头问王鹏:“老郑了解内幕!”
“不一定,也许知道,也许是道听途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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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这边在曲柳走访郑翔,耿桦夫妇俩也沒有闲着,约了郝摄辉夫妇一起打牌。网
“郝主任,你说,这调查组到底下來查什么。”耿桦嘴里叼着烟,双手哗啦啦洗着牌,“上面就沒有一点消息露出來!”
郝摄辉一边摸着牌,一边摇头:“我老婆特意去天水找了她姐,说是沒听到有什么情况,不过王鹏突然出任监察厅长这事,连年省长也有点意外!”
“不会是史厅长真出什么事了吧。”耿桦的手停了下來,眼睛盯着郝摄辉。
“别瞎说,不可能。”董晶白了耿桦一眼,“史云彬要是出事了,我姐夫能不知道!”
耿桦连忙说:“那是那是。”但心里却在嘀咕,“谁知道呢,年柏杨当了副省长不假,可他不是常委,那就难保有什么核心消息会漏过也说不定啊!”
郝摄辉看穿了耿桦的心思,冷笑着说:“怎么,耿局担心什么,不要说我们这些人站得直坐得正,就说以我跟王鹏的兄弟关系,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啊,你担心个球!”
“嘿嘿,话是这么说,可这万一有什么事……”耿桦瞄了郝摄辉一眼,“我是在王鹏手底下干过的,他那人表面上对谁都好,但谁要是犯他手里了,别说你和他说到底不过四年同窗,就是亲兄弟他也未必留情面呐!”
“八万。”郝摄辉起牌,同时鼻管里冷哼出声,“不是我说你,老耿,年纪一把胆子才一点,王鹏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你怎么知道他会不给兄弟情面,当年他大哥王鲲出事那阵,他不是一直跑京城搬救兵去了,这人呐,都有自己过不去的坎,只要他心里那道坎在那里,他就不能什么事都硬得起來,这别人我不好说,王鹏我可清楚着,你知道我怎么进的大洋开发区!”
“不是年省长提拔的吗。”耿桦接道。
“你们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年省长看在他夫人面上要拉拔我是不假,但他跟赵放那老狐狸什么关系,还得要王鹏从中穿线!”
“这么说來,王鹏为你是欠了赵书记人情的啊。”耿桦摸了摸脑袋,“可我怎么觉着,赵书记心里也是老大沒底的样子!”
“废话。”郝摄辉瞪了耿桦一眼,“这里面能有赵放多大的事,宁城的班子刚刚搭好,他至多也就是希望在他任内不要出问題,让他面子上下不來,其他的,你还不清楚!”
荀丽丽娇笑着说:“郝主任,我们家老耿啊,脑子时常转不过弯來,你别跟他计较,要我说啊,咱们就是水來土淹,兵來将挡,有你和晶姐两员福将在,哪个來都不是个事啊,你说是不是!”
董晶摸了张牌笑着说:“你们啊,有这闲情逸致在这里讨论这些有的沒的,还不如让手下人好好自查一下,虽说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但也保不齐手底下有的人背着做些不该做的,无论事情大小,担责任的还是你们这些当经理、当领导的,对吧!”
“晶姐说得是。”荀丽丽马上说,“我这就打电话让财务上也别休息了,马上开始自查。”她说着就真站起來要去打电话,被董晶一把拉住。
“哎哟,我的妹妹哦,怎么说一出是一出的,还差这一会儿不成,好歹把这圈牌打完了吧!”
“就是,你俩不是怕了吧。”郝摄辉也不满地皱起眉。
“怕。”耿桦连忙接口,“我们有什么好怕的,丽丽,坐下坐下,继续打牌!”
要说郝摄辉心里真的多有底,还真是一点都谈不上,不过,他不会像耿桦那样先自己吓自己。
四个人一起打了一下午牌,又一起吃了晚饭,郝摄辉就沒有像往常一样,非要再搞点余兴节目,而是直接让耿桦结账,然后带着董晶匆匆走了。
“你干吗急着走啊。”董晶上了车就埋怨,“我还想和丽丽一起去做头发呢!”
郝摄辉瞅一眼董晶说:“我看着挺好,今天不做也行,倒是王鹏,咱们今天不去他家,就得特意赶天水去看他了,显得太刻意了不是!”
“你是想现在去他家!”
郝摄辉点点头,“王鹏这人,不像其他人,他早年做生意、投资赚过点钱,家里有点底子,老婆也是公务员,吃穿用度享受生活都不是问題,所以送钱送物这种事,在他身上沒什么效果,反倒容易坏事!”
“这些都对他沒用,那还怎么搞。”董晶愣愣地看着郝摄辉。
郝摄辉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摸着下巴,“早年,他在女人问題上风言风语很多,在曲柳、梧桐都有不少说法,不过都沒有真凭实据,前两天,我倒是遇见一个旧人,也许会对我们有点用处,不过这事得容我先探探路,看是不是要走到这一步,眼下,我们就只能跟他打感情牌了,他这人重情,跟他讲感情,他一般抹不下面子來!”
“那先找家店,买点东西吧。”董晶说。
“不用,后备箱里有烟,听赵放说,这家伙现在烟瘾很大,两指头间的黄斑都成褐色了,给他这个就沒错,另外,你再封个小红包,少点,两百就成,给多了他不会收,我要沒记错,他儿子快生日了!”
董晶依言从自己皮包里拿出红包袋和钱,当即封了两百元钱。
“对了,赵放老婆好像住院了,你封个一千块,明天去一趟。”郝摄辉说,“记得把上次你姐给的那盒虫草一起带上!”
董晶立刻皱皱眉说:“犯得着给这么多吗,赵放那个人,精得跟猴似的,真要他办事的时候,他几回给办过!”
“这你就不懂了。”郝摄辉伸手在董晶头上摸了摸,“现在就是得把他跟咱们捆在一起,让他罩着咱们帮咱们说话,越是这样沒为咱们办过事的人,说出來的话越能让王鹏相信!”
“行不行啊。”董晶一脸的将信将疑。
“我几时骗过你。”郝摄辉笑道。
“骗是沒骗过,就怕沒用。”董晶喃喃道。
“呵,瞧你这样,有多不信我啊!”
董晶沒再开口,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
莫扶桑正在帮王鹏准备行李,听得门铃响,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开门,把郝摄辉夫妇迎进了门。
“小鹏,摄辉和董晶來啦。”莫扶桑朝着书房里喊了一声,不一会儿,王鹏与儿子一起走了出來。
“哟,老三,你们怎么來啦。”王鹏和郝摄辉拥抱一下,立刻让莫扶桑招呼客人。
“哎呀,听说你去了监察厅,就想着哪天你回來找你讨杯酒喝,可你看,我们开发区一天到晚忙不完的工作和应酬,到今晚才总算抽了点时间出來,却是只能來喝杯茶了。”郝摄辉说。
“喝茶好啊,有益健康。”莫扶桑恰好端了茶过來,“酒那东西,我劝你们能少喝啊都少喝点,对身体沒好处!”
“莫姐,你这话有失偏颇。”董晶接道,“常言道,小酒怡情,大酒才伤身,他们哥俩好,小酌几杯,哪能就伤身了!”
“呵呵,老三,小嫂子这嘴巴越來越厉害啦。”王鹏笑着朝董晶指了指,遂又对郝摄辉说,“我听说啦,大洋在申报国家级开发区,难怪你会那么忙!”
“沒办法,市级和省级不是一个层次,这个省级与国家级又差了几个台阶,现在各地都在想尽办法往上靠,我们要是不拿下來,投资商就都跑人家地盘上去了,我们岂不是要抱着大片的荒地喝西北风了。”郝摄辉叹着苦经。
“呵呵,宁城这两年的建设速度在省内是数一数二的,宁城的招商工作交不出好的答卷,其他城市就更别想了,老三,你这谦虚可有点假了哦!”
“哪儿的话。”郝摄辉笑着扔了支烟给王鹏,“你现在好歹也算省领导,我这不是希望你多支持我们工作嘛!”
“我们兄弟之间,你跟我來这一套。”王鹏揣了郝摄辉一拳。
“说真的,老四,咱们兄弟几个也好久沒聚了,连我结婚那天,你和海涛都沒到,说起來就遗憾呐。”郝摄辉垂着头说。
“这事真对不住,当时正好带队在外考察,实在脱不了身,你不会还在怪我吧。”王鹏对此的确有些歉意。
“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郝摄辉抬头笑道,“我是感慨呐,时间过得真快,哎,我说,要不找个时间,咱们几个聚聚!”
“好啊。”王鹏眯眼道,“你这一说,我还真恨不得马上见到老大老二!”
“那还等什么,心动不如行动啊。”郝摄辉从兜里摸出手机,“马上约他们一起去大洋娱乐中心,怎样!”
“不行不行。”王鹏连忙摇手,“我晚上要回天水,司机已经在來的路上了,改天约时间吧!”
“真不行!”
“真不行。”王鹏脸上全是抱歉的神情。
郝摄辉头一仰道:“那行,咱们另外再约,到时候时间地点定下后,我通知你!”
“成!”
郝摄辉与董晶一直坐到秦刚打电话给王鹏,说车已等在楼下,他们这才说告辞。
临走,非要塞红包给王鹏的儿子,又把一条软中华硬塞在王鹏怀里。
王鹏出门回天水前,瞥到桌上那条软中华,咕哝着自言自语:“这是逼我戒烟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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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大早,季定邦与高英一起进了王鹏的办公室,三人就具体的调查方案作了最后的核对,随后,季、高二人便各自带队奔赴洛河与宁城。网
就在调查组出发五分钟后,陈江飞第一次走进王鹏的办公室。
“坐,陈厅。”王鹏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并不热情,也沒有拒人千里,“抽烟吗!”
陈江飞伸手挡住王鹏递过來的烟,“谢谢,我在宁城的时候就戒烟了!”
王鹏收回手,看了看手里的烟说,“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戒了这东西,我老婆整天在我耳边控诉这玩意儿,简直有点人神共愤的味道,再不戒了,恐怕要影响后院稳定了!”
陈江飞似笑非笑地看着王鹏说:“王厅长,我不是來跟你讨论你戒不戒烟的问題!”
“呵,是是是。”王鹏放下烟点头道,“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我很想知道,你一到任就派了两个调查组下去,去查什么。”陈江飞逼视着王鹏,目光里填满了愠怒。
王鹏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就站起來去拿纸杯倒了一杯水,放到陈江飞面前的桌上,“陈厅,喝点水,不要动气!”
“我不喝。”陈江飞生硬地拒绝,“请你弄清楚,你虽然是厅长兼党组书记,但我是纪委常委,也是常务副厅长,有权知道你作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尤其对于你不与任何纪委常委打招呼,就擅自派两个调查组下到地市去,这是有违党的纪律的行为,我可以向纪委、省委反映你的问題,要求对你提出批评!”
“呵呵,有这么严重。”王鹏笑道,“我觉得,你不妨静心等待定邦和高英回來,再做这件事也不迟,当然啦,如果你实在认为有必要向组织上反映问題,这是你的权利,我不会横加干涉,我相信自己经得起组织考验!”
“你太狂妄了。”陈江飞脸色惨白地站起來,在王鹏的办公桌前转了两个圈子,才指着王鹏说,“我会向侯书记提出召开常委会的申请,看你面对各位常委,是不是还能这么有恃无恐!”
看着摔门离去的陈江飞,王鹏又想到江一山对他说的“忍”,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忍,但真的面对陈江飞,他就不能做到彻底的忍耐。
他叹了口气,打电话给侯向东,说了刚刚与陈江飞发生的争执,最后说:“对不起,老领导,我不该用这样的态度刺激他!”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处理。”侯向东很快就挂了电话。
王鹏估计陈江飞应该是直接去找侯向东了,所以侯向东沒有说多余的话,他定定心,打电话给办公室,让雷鸣通知各部门开例会。
上午的工作例会,陈江飞沒有参加,王鹏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不久,就接到侯向东的电话,让他去一趟。
侯向东开门见山,“我把老史被两规的事正式告诉他了。”他意味深长地看王鹏一会儿又说,“组织上相信江飞同志是个有党性的同志,之所以沒有把这件事早一点告诉他,一方面是因为老史的事情还沒有完全调查清楚,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他避嫌、出于组织上对他的爱护!”
王鹏一字不漏地听完侯向东的话,沉默了足足五六分钟才说:“这件事,我该在厅党组会议上进行自我检讨,作为党组书记,我沒有充分信任自己的同志,沒有很好地向陈江飞同志转达组织上对他的关心、爱护,我有责任!”
“到会上作检讨就不必了。”侯向东说,“这事也怪我沒讲清楚,你找个机会,当面跟江飞同志道个歉吧!”
侯向东略一停顿又追问了一句:“沒问題吧!”
“沒问題。”王鹏挺了一下背,朝侯向东笑笑。
侯向东满意地站起來,走到王鹏边上,把一只手掌按在王鹏肩上,“王鹏啊,担子很重,要想挑起來,一定要开动你全部的智慧,你明白吗!”
“我明白。”王鹏点头答道。
侯向东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从桌上拿起一叠材料,转过身朝王鹏伸出手,“你看看这些!”
王鹏立刻走过去,接过材料翻了一下,“是史云彬写的!”
“对。”侯向东拿起桌上的烟点着,放在嘴边吸了一口,“他一直在跟我们玩心眼,拼命寻找可以脱罪的办法,中纪委领导对这件案子也相当重视,昨天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要求我们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调查完毕,以免在党内、纪检队伍内部造成不良影响!”
王鹏一页页地翻着材料,直到看完最后一页,他突然抬起头,对着侯向东说:“我还是想在党组会上公开向陈江飞同志道歉!”
“哦。”侯向东若有所思地看着王鹏。
王鹏解释道:“与其跟在史云彬后面转圈子,不如让消息有选择地流出去,给各方都提供一些反应的机会!”
“你想故意打草惊蛇!”
“您说的,我们要相信自己的同志。”王鹏郑重地看着侯向东,“我希望不会有蛇被我们惊到!”
说做就做,王鹏回到办公室,就让雷鸣通知党组成员下午两点开会,然后拿上包就出了办公室。
秦刚得到雷鸣的通知,追到楼下问王鹏要不要用车,王鹏头也不回地挥了下手说,“不用!”
“沒见过不喜欢用车的领导。”秦刚咕哝着转身上楼。
王鹏在文华路中段拦到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百草园酒家,郑翔已经在那里等他半个小时了。
到百草园下了车,王鹏向迎宾小姐报上包厢号,匆匆跟着迎宾小姐上楼进了包厢。
已喝下两壶茶的郑翔,看到王鹏在迎宾小姐身后闪进包厢,立刻站了起來,“王厅长!”
“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误了。”王鹏握住郑翔的手表示歉意,“让你等久了吧!”
“沒事。”郑翔端起茶壶给王鹏倒了茶,让服务员马上上菜后又说,“您刚上任,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理解的!”
“那我们边吃边聊吧。”王鹏说。
郑翔由此打开话匣,向王鹏反映了他所了解的一些情况。
丽美公司的前身是宁城下江区一家四级资质的小型建筑公司,靠给个体老板挂靠赚取管理费过日子,并沒有什么实际的业务经营。
公司原來的老板也不是荀丽丽,是一个做砂石生意起家叫龚重美的人,自从在歌厅认识荀丽丽后,就惊为天人,不但将荀丽丽包了下來,还封她做了自己的秘书。
说來也奇怪,自从荀丽丽担任经理秘书后,这家建筑公司的业务就开始蒸蒸日上,挂靠的小老板越來越多不说,支付的管理费点数也是一天天水涨船高,可把龚重美乐得合不拢嘴,竟坚决与原配离婚娶了荀丽丽,并将公司更名为丽美。
王鹏听到此,不由笑道,“这家伙倒是有点意思!”
“好景不长呐。”郑翔说。
“他们俩后來离婚了。”王鹏问。
丽美公司自己不做业务,又沒有特别精通业务的管理人员,随着靠挂施工队的不断增多,队伍素质问題一下暴露出來,接连出了几桩重大的施工事故,被城建局沒收资质证书、勒令停业整顿。
龚重美情急之下带着荀丽丽去找耿桦帮忙,耿桦起初很干脆拒绝了,龚重美不死心,软磨硬泡使尽各种招数都不管用,还差点以行贿罪被抓。
“耿桦倒是很刚正。”王鹏有意无意地说。
郑翔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具体龚重美为什么沒被抓,耿桦又提前让丽美公司复业的细节,我和很多人一样并不知情,只不过,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传言……”
传言就是,荀丽丽单独去找了过去的一名客人,然后由这名客人出面,替龚重美打了招呼,又让荀丽丽亲自登门向耿桦表示谢意。
龚重美死里逃生,接受荀丽丽的提议,送了公司百分之十的干股给耿桦,并按耿桦的要求,开始整顿公司,逐步脱离挂靠业务,招收专业队伍自主经营建筑业务。
丽美公司从此因祸得福,有耿桦这棵大树罩着,能接不能接的工程,几乎都进了丽美公司,两年内公司迅速壮大。
龚重美却在公司宣布成立房产分公司的当晚,因为脑溢血突发身亡,公司从此完全转入荀丽丽名下。
“龚重美当时几岁。”王鹏问。
“差两天整六十!”
“年纪不小啊,过去他知道自己有心血管方面的毛病吗,还有,他沒子女吗,公司怎么会完全成了荀丽丽的!”
郑翔摇头说:“他知不知道自己有毛病,我就沒法知道了,不过,以他这个年龄,讨了荀丽丽这样从娱乐场所出來的坐台小姐做老婆,突然发病身亡也很正常,另外,他与前妻是有一儿一女,但都相当老实木讷,而且都已结婚成家,关键是,丽美公司当初在企业更名时,就已经更换了法人代表!”
“更换法人代表。”王鹏愕然,“也就是说,龚重美早就不公司的法人,当初可能行贿被抓的人应该也不是龚重美!”
“这都是外界传的,具体到底是不是这样,呵呵,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去查的!”
王鹏咬咬唇说:“这个荀丽丽,她的文化程度怎么样。”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晚,荀丽丽送他锦盒的一幕,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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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程度。网 ”郑翔愣了一下,“这我不清楚,不过我想,从那种地方出來的小姑娘,应该沒有多大文化吧!”
“丽美公司这些年,一直都是荀丽丽当家,沒有别的股东了。”王鹏甩开前面的问題又问。
“王厅长,你如果想知道得更详细点,我觉得你还是找许巍问问。”郑翔不好意思地说,“我毕竟一直在县里,市局里的情况不可能知道太多,就刚刚跟你讲的这些,也是大家在酒桌上传了才知道的,到底是真是假都还得两说,我也不想因为我说的这些事,干扰了你的工作,或是无心毁了哪个领导!”
王鹏拍拍郑翔的手说:“我明白,对了,你说的这个许巍,是不是过去规划处的那个处长!”
“对,就是他,他现在是城建委的总规划师,名气好听,沒有实权的那种!”
“不该啊。”王鹏思虑着说,“我记得,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他已经执掌规划处了,这么多年怎么沒升上去呢!”
“王厅长,你别嫌我话不好听。”郑翔说,“如今当官,像你这样运道好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出來呐,这份福气不是人人轮得到的!”
王鹏闻言讪笑一下,本想解释一下,又觉得越描越黑,索性不答腔,而是说:“许工这个人,应该是对学术抱着敬畏态度的那种人!”
“这倒是真的。”郑翔脸上露出几分佩服的表情,“当年,那个大名鼎鼎的宁枫,看中了城东的一块地,要在那里建别墅区,许巍愣是顶着压力沒同意,说这个项目不但完全突破了宁城的城市规划,也不符合中央的有关规定,为此,冯天鸣还在书记办公会上拍了桌子,说要撤许巍的职!”
说到冯天鸣,王鹏心里有一丝难过,低着头问:“真把他撤了!”
“李泽和赵放保了他。”郑翔说,“就是因为这样,才成全了耿桦,不然现在的城建委主任就应该是许巍了!”
与郑翔吃吃聊聊,时间过得很快。
吃完分手的时候,郑翔犹豫着拉住王鹏的手说:“王厅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了解这些事情,但应该和哪个案子有关系,你知道,我已经退休了,跟组织说实话的觉悟是有,但也想安度晚年,我就希望……”
王鹏一手握住郑翔的手,一手拍着对方的手背,诚恳地说:“老郑,你放心,组织上一定会对每一位同志负责,不会让你为难的,非常谢谢你今天提供的线索,我们一定会认真查证的!”
下午两点,王鹏准时出现在会议室,向厅党组成员通报了史云彬的情况,并当众向陈江飞表示歉意,承认自己过于主观,沒有及时向大家通报并商量调查方案,侯书记已经严厉地批评过他,他已认识到自己工作方法不当,愿意接受侯书记、陈江飞的批评,在以后的工作中改进。
陈江飞在侯向东那里听到史云彬被双规就相当震惊,以至于侯向东后來让他理解王鹏这么做的心情时,他根本沒听清楚侯向东究竟说了些什么。
党组成员开会时,陈江飞已经冷静了许多,但王鹏突然的态度转变还是让他吃了一惊,不过他由此得出结论,侯向东还是相信他的,不然不可能让王鹏在会上公开承认错误,这让他高悬起來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会议结束后,王鹏在办公室里接待了一位朋友,运河美院的柏怀山教授。
确切來说,柏怀山是潘荣芳的朋友。
过去,王鹏在潘荣芳的住处曾多次遇到柏怀山,听潘、柏二人讨论书画,潘荣芳对柏怀山的评价相当高,称其在古画鉴赏方面有极高的造诣。
但是,柏怀山看到王鹏拿出來的卷本后,还是犹豫了很久。
“以这两幅画作细腻的工笔笔法來看,临摹者确实有可能是于非闇,但他一向以花鸟见长,我至今尚无见过他的其他工笔作品,不敢百分百肯定这两幅作品出自他手!”
“那……有沒有什么办法,可以确认这个卷本的真伪呢。”王鹏问。
“王厅长,你相信我吗!”
“当然!”
“你相信我的话,就把这份卷本暂时交给我保管,我进京找博物院的专家再进一步帮你看看!”
“这……”
王鹏相信柏怀山,说到底缘于对潘荣芳的私人感情,说到把这份不知真伪的卷本交给对方,再由对方带去京城鉴定,他确实不能不流露出疑虑。
“看來,王厅长并不相信我啊。”柏怀山呵呵笑道。
“哪里,哪里。”王鹏下了决心,“那就请柏教授暂时替我保管,等鉴定过后,再还给我!”
“放心吧,王厅长,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也要对自己的信誉负责!”
柏怀山小心翼翼地将卷本收进锦盒,装入自己的包内,就匆匆离开了,留下王鹏忐忑了许久。
柏怀山确实像他自己说的,非常守信,第三天上午就给王鹏打电话,约了晚上面谈的时间、地点。
王鹏想在电话里就知道结果,但柏怀山坚持要当面告诉他。
这天下午在去赴柏怀山的约前,王鹏分别接到季定邦和高英打來的汇报电话,洛河的调查相对比较顺利,已经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宁城那边的难度却相当大,从政府到相关企业都是热情接待、消极应付,几天來,高英等人跑了不少地方、走访不少人,工作却停滞不前。
“你们试着与城建委的总规划师许巍接触一下看看。”王鹏在电话里给了高英提议。
高英沉吟一番说:“厅长,我觉得最大的问題是,拿不到企业的一手资料,尤其是宁城城投集团,据我们从外围了解到的信息显示,该公司近年所有的政府项目,无一例外的以代建的方式转包给了一家叫丽美的公司,但我们查了几天,不是城投的董事长出国,就是总会计生孩子,要不就是账目正进行财政审计,各种理由层出不穷,就是不让我们接触所有的账目!”
“高英,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过,越是大案要案,我们就越要有耐心,你是监察战线的老同志了,这方面应该比我更有经验与体会!”
“这个我明白。”高英说,“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
“我就不瞒您了,前天晚上,陈厅给我打过电话,要了解调查进度,我搪塞过去了,我记得來前您跟我们说过,这个案子除了我们两组的人,就只有您和侯书记知情,陈厅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
王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却语带无奈地说:“对史云彬展开全面调查,迟早会在省内传开,组织上考虑再三后,决定还是在厅党组内部通报了此事!”
“就这么简单!”
“你还有什么想法!”
“那陈厅下次再问我,我是不是要据实汇报!”
“可以汇报,不过,沒有向我汇报过的内容,一律不得先向其他任何人透露哪怕一个字。”王鹏说。
通过高英这个电话,王鹏注意到一个细节,季定邦在电话汇报时,沒有提及过陈江飞。
那么,是陈江飞沒向季定邦了解过情况,还是季定邦忘了跟王鹏汇报,又或者是季定邦认为这事不重要。
这些疑问,王鹏一时解不开,也沒打算现在去追问季定邦,他这个时候接到了赵放的电话。
“王鹏,我刚刚听说,史云彬出事了。”赵放的语气并不急切,就像平时聊天一般,打听着一个看上去无关紧要的人。
“也不能说是出事。”王鹏说,“你从哪儿听说的!”
“酒桌上!”
“酒桌,我能知道都有哪些人吗!”
“怎么,这是保密消息!”
“赵书记啊,一件真假都不知道就在酒桌上传东传西的事情,其可信度我们暂且不论,我倒是更想知道,你现在都跟哪些无聊的人搅在一起,也变得这么鸡婆!”
“嘿,你这家伙,拐弯骂我是吧!”
“沒有,我纯粹是为同志负责!”
“还能是什么人,你老同学小郝和他老婆小董呗,他们算不算无聊人啊!”
“他们。”王鹏的眉头锁了起來,随即又呵呵笑道,“我记得当初,你不怎么看好摄辉,现在发现他是个人才了!”
赵放这时的声音忽然有点冷,“嘿嘿,是人才还是熊才,环境不同、时间不同,结果也会不同!”
说完这话,赵放又恢复了先前不真不假的淡然口气,“我说老弟,你那个调查组,要在宁城待多久啊,现在我这里可整天人心惶惶的,都怕有什么事找上自己,我明白,你新官上任三把火,尤其你过去沒搞过监察工作,想一上來就出点成绩好压住下面的人,大家都理解,尤其宁城是你的娘家,大家也都愿意支持你的工作,但是,也希望你为我们想想,那些不明究竟的人,看到哪个部门、哪家企业有调查组蹲着,就是沒事也会诸多猜想,实在是不利于政府形象建设和工作开展呐,老弟,差不多点,见好就收吧!”
赵放会要求王鹏早点收队,王鹏是早有思想准备的,但宁城上下对调查工作的理解角度,还是让他深感哭笑不得。
与赵放打了几句哈哈后,王鹏挂了电话,去见柏怀山,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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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品!”
柏怀山的第一句话就把王鹏镇在当场。网
“我分别请博物院和中央美院的专家看过,他们一致肯定,这是于非闇的真迹。”柏怀山很肯定地说完,立刻就将脚边的一个密码箱放到桌上,利索地将箱子打开,王鹏的瞳孔刹那放大了,脸也变了色。
“柏教授,你这是干吗!”
“我有位朋友专门收藏于非闇的作品,他想买下你手里的卷本,我不敢作主,就把钱和卷本一起带了回來!”
王鹏审视着眼前的柏怀山,抬手摸了摸箱子里的这些钱,嘴唇微微往上翘了一下,抬眉道:“你朋友真是豪爽,一箱子钱和卷本居然肯同时让你带回來,柏教授,你的信誉的确不是一般的好啊,我很好奇,能让我认识一下你的朋友吗!”
“不好意思啊,王厅长,收藏界多的是一些有怪僻的奇人,平时都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他不会见你的。”柏怀山说。
王鹏点了下头,轻轻合上密码箱的盖子,“虽然有些失望,但是我理解,当然,我可能也要让你的朋友失望了,我只是想鉴定真伪,并不想卖了卷本!”
“真的不考虑。”柏怀山进一步追问,“只要你肯卖,价钱应该还可以商量的!”
王鹏拍了拍箱子,呵呵笑道,“这一箱子,估计有七八十万吧,够多啦,多得我都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那你的意思是……,对方说,可以出到一百万的!”
王鹏摇摇头,将箱子推近柏怀山,“替我谢谢你朋友,我确实沒打算卖卷本,而且,据我所知,即使是韩干的真迹,目前的市场价也沒到一百万吧,你的朋友看來真的对于非闇非常着迷!”
柏怀山干笑一声,拿起茶杯喝水,沒有说话。
回到宿舍,王鹏左思右想,给侯向东打了一个电话,希望去他家单独谈谈。
侯向东在自己的书房里见了王鹏,并且疑惑地接过王鹏递给他的一个锦盒。
王鹏将这个锦盒的來龙去脉,以及丽美公司的情况都告诉了侯向东,并且说:“……这件事太蹊跷,以我和耿桦的关系,他送我一件普通的礼品,我是能理解的,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出來,其背后的动机就不得不令我怀疑,与我们派调查组下去有一定的关联了!”
“为什么这样说!”
“首先,耿桦了解我的品性,知道我不会收这些贵重钱物,却还偏偏送上门來,只能说明他有求于我;其次,以赝品一说來掩盖真迹,恰恰说明他们怕我拒绝,想造成既成事实;再次,早不送晚不送,正好在知道我们要派调查组下去的时候送这样一份大礼,难道不是司马昭之心吗!”
“听起來有点道理。”侯向东点点头,“不过,会不会耿桦的老婆真不识货呢,你也说了,她是坐台妹出身,未必有鉴赏的眼光啊!”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所以我想……”
“你想把东西退回去,试试她的反应!”
王鹏立刻点了点头,看着侯向东,等他进一步指示。
侯向东在屋子里來回踱了十來分钟后,指着王鹏说:“可以试试,这么做,可能会对我们的案子有帮助,但也有可能与这个案子沒有直接关系,这些你都要做好思想准备,还有,柏怀山这样的身份,怎么会替人当掮客呢!”
“您也觉得奇怪!”
侯向东点点头,“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有三种可能,但沒有查证过,很不好说。”王鹏看着侯向东说。
“嗯,我也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要说柏怀山在省内乃至国内书画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我与他也有过数面之缘,怎么看都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最关键的是,他那位朋友给出的价格,你认为有此可能吗!”
“书画之类的收藏品,价格还真不是太好说。”王鹏想了想说,“要不,我先设法找港岛那边的拍卖行了解一下行情,看看这价格到底是不是离谱!”
“你去办吧,尽量低调点,柏怀山是文化界名人,上下认识的领导不在少数,别到时候让他下不來台。”侯向东嘱咐说。
王鹏答应后准备告辞,侯向东一边亲自送他,一边突然笑着说:“我说你小子怎么就不肯去宁城呢,原來是留了一手啊!”
“哪有。”王鹏无辜地看着侯向东。
“得得得,少给我装无辜,这个案子要是办砸了,我唯你是问!”
“是。”王鹏大声应完,俩人同时哈哈大笑起來。
夜色正浓,王鹏有意散步回宿舍,借此在脑海里整理这些天來纷杂的信息,并在路上给丰凯打了一个电话,请他协助自己打听于非闇作品的市场行情,同时希望他帮自己收集一下宁城丽美集团的资料。
快到宿舍的时候,王鹏接到一个陌生的來电,接起之后,便传來一阵哭泣声,那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对方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王鹏才听出來,是曾暮秋。
“你是不是喝醉了。”王鹏听明白是谁后,终于问。
“你们男人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女人的心呢。”曾暮秋依旧自说自话地絮叨着。
“曾老师,你在哪里,要不要我给姚总打电话,让他去接你。”王鹏无奈地看了看黑沉沉的天幕,想不明白,曾暮秋为什么会找自己诉苦。
“我不要见他,我不要见他……”曾暮秋似乎脱离了对电话的掌握,那边传來一个男声,“对不起,您是不是这位小姐的朋友!”
“算是吧,您是哪位。”王鹏忙问。
“我这里是文华路1130号99吧,这位小姐醉得不轻,您还是來把她带走吧,再晚的话,客人一多,我们也顾不上她!”
“好,我马上來,请先照顾好她!”
王鹏挂下电话后,直接拨打姚启亮手机,听筒里却传來一遍遍的女声:“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什么事嘛。”王鹏不满地咕囔了一声,一边朝着大路跑去,心里估摸着是曾暮秋找不到姚启亮后,自己胡思乱想去买醉了。
好在99吧就在文华路,离王鹏的宿舍也就百來步的路程,转眼工夫,王鹏就在酒吧里看到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的曾暮秋。
帮曾暮秋付了酒钱,背着她出了酒吧,王鹏走了两三步又停了下來。
“总不能把这么个单身女人带自己宿舍去吧。”他这样一想,立刻就举目四望,想就近找一家旅馆安置曾暮秋。
还好在不远处就有一家锦江,他加快步伐背着曾暮秋去帮她开房。
曾暮秋的手提包里沒有身份证,王鹏只好用自己的身份证帮她开了一间房,然后将她送进房间,又替她脱了鞋盖上被子,才觉得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
看着醉了以后安静熟睡着的曾暮秋,王鹏苦笑着摇头写下一张便条放在她的床头,然后离开了锦江酒店。
次日上班沒多久,曾暮秋就打了王鹏电话,感谢他昨晚仗义相助,并提出请他吃午饭作答谢,另外把他压着的身份证还他。
王鹏本不打算吃曾暮秋这顿饭,但曾暮秋坚持要请,并开玩笑说,王鹏不去,就不还他身份证了,他只好勉强答应了。
放下电话,王鹏又想到了姚启亮,立刻又拨了过去,这回接了。
“哟,大领导,今天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姚启亮的声音带着调侃。
“姚总,你和曾老师是不是发生什么不愉快了!”
“暮秋。”姚启亮好像愣了一下,“她找你倾诉了!”
“那是真有问題发生喽!”
“说來话长,不说也罢。”姚启亮说,“不好意思啊,大领导,如果有什么打扰到你的事,看在我面子上,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保证会处理好,以后不再给你添麻烦!”
“呵呵,听上去很严重,我沒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曾老师人不错,你别伤人家心!”
“你不了解情况,唉,不说也罢,总之啊,女人就是麻烦!”
姚启亮挂了电话,王鹏无奈地摇过头后,才想起來忘了关键的事情,立刻重新拨打过去,“瞧我,该说的沒说,是这样,昨晚曾老师喝醉了,我帮她在锦江开了一间房休息,压了我的身份证,她中午请我吃饭答谢,顺便还我身份证,我想,你们也许需要当面聊聊,不如你代我去吧,顺道替我取回身份证!”
“哎哟,不好意思,我在外地出差。”姚启亮说,“要不这样,你要沒时间去,我打电话跟她说,身份证就等我回來帮你去取回來!”
“这样不好,还是我去吧。”王鹏说。
“你要挤不出时间,就别搭理她,她有时是爱耍耍性子,等我回去哄哄就沒事了。”姚启亮浑不在意地说。
“算了,我去吧。”王鹏挂了电话,看看表,拿起桌上的包,叹着气走出办公室,喊上秦刚,让他送自己去曾暮秋电话里说的兰韵会所。
王鹏走进兰韵,不由得立刻笑了,这地方的风格清新雅致,又带了一点点跳脱,倒真是符合曾暮秋的风格,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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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暮秋很有诚意地向王鹏敬茶道谢,而后又小心谨慎地问王鹏:“我……昨天沒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我肯定沒听到什么,至于你有沒有和其他人说什么,我就不知道了。网 ”王鹏笑说。
曾暮秋长舒了一口气,朝王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心里太难受,又不能对人说,只好靠喝酒來麻痹自己,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沒想到喝醉了那么难受。”曾暮秋那两条秀丽的眉毛耸出一个小尖角,“足足一上午,我的头痛得都要裂了!”
“有过这次教训,那以后就千万不要再买醉了,花钱又受罪,该有的问題还是会有,帮不了你任何忙的。”王鹏温言相劝。
午饭时间总是短暂的,王鹏与曾暮秋边吃边聊,一小时匆匆而过,他急于回厅里上班,借着上洗手间的时间,出來结了账单,然后一边下楼打车,一边打电话给曾暮秋,说他已经结了账,因为厅里有事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聊。
“这么急啊,说好我请客答谢你的,怎么就不给我这个机会呢。”曾暮秋似乎有点失落,沉默一会儿又犹豫着问,“我以后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打电话跟你聊天吗!”
王鹏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心跳沒來由地加快了几拍。
他暗暗吸口气说:“时间允许的话,也许可以,曾老师,凡事只有往开了想,才会生活得愉快,我希望你多多快乐起來!”
“呵呵,王厅长,你这话说得好干巴。”曾暮秋轻声说着挂了电话。
王鹏暗道,“还是干巴点好啊!”
王鹏急于回厅里,并不是害怕和曾暮秋这样藏着深重闺怨的单身女子单独相处,而是他真的要赶回厅里参加全体机关干部会议,并在会上作报告。
按说,这个会早就应该召开,但王鹏一直说不急,足足拖了半个多月,才让雷鸣下发了会议通知。
这种会议,历來都是机关干部们不喜欢开,又盼望开的。
不喜欢开,是因为领导们在台上永远都是老三篇、照本宣科,天天说月月讲年年谈,说來讲去,讲來谈去的,都是“为人民服务”、“三个有利于”、“三个代表”,几乎每个工作三年以上的机关干部,都能通过大小会议的不断宣讲、各种组织生活的学习过程,脱口讲出这些价值观对于党的组织和党员思想行为规范的重要作用,甚至台上领导的讲稿,很可能就出自于台下某些人之手,这样的会议如果不出现新鲜内容,被大家不喜也就在所难免。
盼望开,则是因为机关里的每一场会议都不会是无的放矢的,就像领导们说的话绝对不会是废话一样,会议的作用一定不在于领导们长篇报告的表面意义,而是在于领导们要通过这个会议向大家传递一个什么样的信息,这个信息可能是某些微妙的人事变化;可能是某项工作将由此开始推动;可能某个人将籍由某项活动、某项调查、某个荣誉或负面事件,鸿运当头了或者是败走麦城了……总之,会议,有的时候也会成为机关风向标。
监察厅的大小干部、办事人员,对这次会议,盼望是大过不喜欢的。
王鹏到任很突然,报到见面会也只是在纪委和部分监察厅主要领导间小范围进行,虽然事后,王鹏与厅内每一位部门负责人都进行了谈话,也到每个部门看望工作人员,但大家都觉得这件事怪怪的。
尤其最近有风声传出,老厅长史云彬在王鹏到任前已经被双规,王鹏到任以來的种种行为,就更加令厅内许多人都有点自危的感觉,吃不准哪天调查的事就会落到自己的头上來,对于这些一直查别人的监察干部來说,一旦自己成了被调查的对象,即使本身沒什么事,对他们來说,也是一件糗到家的事。
会议是由陈江飞主持的。
作为省纪委常委、监察厅常务副厅长,陈江飞本人却很不喜欢今天这样的大会。
过去几年來,从省纪委到监察厅,绝大部分的人都认为他是接替史云彬的不二人选,他自己也一直认为厅长的位置是非自己莫属的。
然而,事实给了他一个不小的闷棍。
先是王鹏突然出任厅长,再是通报史云彬早已被双规的消息,无一不说明他在不知觉间已被排除在纪检监察的核心圈子之外。
这不能不让陈江飞比其他人更多了一些不安。
目光扫过主席台下黑压压的人头,陈江飞抬手在麦克风上轻轻拍了两下,又对着麦克风轻吹了两下试音,再看看坐在中间的王鹏,见王鹏朝他点了点头,这才面向台下清清嗓子说:“大家静一静,现在开始开会!”
礼堂内一直嗡嗡不断的窃窃私语之声,在陈江飞开腔后嘎然而止,几乎每个人都能听到身旁的人发出的呼气声。
“根据省委省政府的决定,王鹏同志到我们监察厅担任厅长、党组书记,不仅充实加强了我们监察厅班子队伍,也充分体现了省委省政府对我省监察工作的重视,王厅长过去虽然一直从事政府工作,但对纪检监察工作一直都非常关心和重视,他在长期的基层工作中,积累了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相信我们监察厅在纪委和以王厅长为核心的班子领导下,未來的工作一定会大有作为,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王厅长讲话!”
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王鹏环视礼堂,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笑着举起自己手里的一份讲稿,凑近麦克风大声说:“办公室雷主任给我准备了一份讲稿,开会前,我仔细看过,立意新、文笔精,堪称为一篇绝佳的发言稿,所以,我先在这里谢谢办公室同志的辛苦工作!”
说到这里,他带头鼓掌,台下参会的大小干部们,在略略迟疑后,跟着他热情地鼓起掌來,让坐在底下前排的雷鸣忽然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并且在心里不停地嘀咕,这位新厅长为什么要特意在讲话前说这番话,到底是正话反说,还是有别的用意。
雷鸣的猜测很快有了答案。
“不过,今天这个会,不仅仅是一场迟到的履新见面会,相比对着大家表决心,我更希望借此机会与大家说说心里话。”王鹏的话通过麦克风响彻整个礼堂,那篇讲稿被他大手一挥放在了桌上。
所有人都明白过來,这位刚上任不久的厅长,是要进行一次即兴讲话。
人们的神态是各异的,有的一下醒了瞌睡,坐正身子准备洗耳恭听;有的眼中露出讶异,嘴角浮起讥屑觉得是哗众取宠;有的半眯着眼望向主席台上不自量的新领导,等他犯下脱稿发言的领导常犯的跑題错误……
王鹏在台上侃侃而谈,简单介绍自己工作经历的同时,大谈党员干部在工作中不但要执纪为民,也要时刻追求个人进步、照顾家庭,他说:“……不要狭隘地认为追求个人进步、照顾家庭就是私心作祟,一个注意个人进步的人,更能注重工作表现,拿出漂亮的工作成绩,而将家庭照顾好,就意味着我们的监察干部有一个踏实的后方基地,可以让我们毫无后顾之忧冲锋在监察一线!”
坐在王鹏边上的陈江飞一直低着头,很认真地记着笔记的样子,但他的笔长时间地停留在同一个位置沒有移动,他的内心充满了疑问!!此刻在讲话的王鹏,到底是不是他过去认识的王鹏。
台下的听众们,更是从王鹏的讲话中,解读出许多不同的信息。
一番高高在上的厅长与普通工作人员拉近距离的交心式讲话后,王鹏转变了话风,适时提出他对未來工作的想法,“……这些想法,如果要具体提出來,那么可以概括为三个坚持!”
台上台下的人,立刻都把耳朵竖了起來,作为经常参加大小会议的机关干部,每个人都敏感地意识到,这三个坚持才是王鹏今天讲话的重点,并且很可能成为今后一个时期内,监察厅日常工作的方向。
“一是坚持把维护群众的根本利益作为行政监察的重点工作,维护群众的根本利益,这是一项长期的工作,如何把群众反映的问題解决掉,把工作落到实处,体现了我们监察干部有沒有一颗为民办事的心,关于这一点,尤其要指出的,就是当前各行各业的安全生产问題,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威胁;企业违法排污、漠视人民群众生命财产之类的专项监察工作;党员、干部参加赌博等等问題,归结起來,坚持维护群众的根本利益就是要推进政风建设,把建设人民满意政府的要求落到实处!”
“二是坚持把促进政府廉政、勤政建设作为我们监察工作的基本职能,关于这一点,我要啰嗦几句,廉政监察、执法监察、效能监察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只有三者结合才能更全面有效地发挥行政监察的职能作用,监察队伍是一个特殊群体,需要我们比别的部门更尊重自己的威信,时时处处谨小慎微,保持平常心,率先垂范。”王鹏讲到此,提高了声音,目光威严地扫向台下,“我所讲的这些,有人也许认为是大话、空话、套话,那么,我今天不妨关起门來讲句大实话,之所以要提出这一 ‘坚持’,就是因为我们目前的队伍自身建设不够,个别的同志甚至知法犯法!”
一句“知法犯法”,台上台下立刻连呼吸都全部屏住,紧张之感弥漫整个礼堂,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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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台下一片心情紧张之时,王鹏的讲话也停顿下來,他拿起右手边的茶杯,缓缓地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后才手指当空划了一圈继续说,“今天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我自己,我想就第二个坚持送大家十个字!!‘慎初、慎微、慎欲、慎独、慎终’,我们‘打铁先得自身硬’,不能因为个别同志的问題,损害整支队伍的形象,作为厅长,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与班子的其他领导,一定会满腔热情地关心爱护我们的干部,为同志们的工作、学习、生活创造一切有利条件,提高大家的工作积极性,但是,对于我们队伍中出现违纪违规的同志,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相比于其他机关干部,同等的问題在处理过程中,一定会从重从严!”
“三是坚持把推进政府部门权力运行机制和监督机制的完善,作为行政监察的重要任务,近年來,各地干部腐败案件呈逐年上升趋势,这是经济转型时期各级政府机关干部队伍出现的新情况,需要我们从每一个案件中吸取经验教训,为从源头上预防腐败提供有利的防范措施,为此,深化改革和健全制度,加强对权力运行的监督制约,防止行为失范和权力滥用,是我们未來一个时期内的重点工作……”
王鹏在发言的最后,给全体干部布置了两项工作任务,一是开展一次突出问題工作调研,以厅内各室为单位选择课題进行调研,为省内出台新的《廉政细则》提供事实依据;二是全厅上下在深入学习贯彻中纪委五月份发布的《廉政准则》方面出新招、出实招、求实效,用两个月的时间在全省范围组织分期分批的讨论、学习,吸纳好的经验和做法,真正推进全省反腐倡廉的良好局面。网
陈江飞在王鹏发言完毕后进行总结,除了高度评价王鹏的讲话外,他更希望办公室尽快整理王鹏今天讲话的内容,下发到各个部门,让全厅干部深入学习、对照工作。
王鹏当即笑着摇摇手说:“不必这么麻烦,我今天所讲的内容,与办公室为我准备的讲稿还是贴近的,不用特别整理会议内容,我最希望的,还是大家能在工作中时时处处谨记‘五慎’!”
陈江飞笑得很尴尬,台上台下距离不短,还是有不少人从他匆匆一句音调不稳的“散会”中,听出了马屁拍在马脚上的难堪。
刚刚还黑压压布满人头的礼堂,立刻像退潮的海水,从各个出口散去,几分钟后又都涌向了机关食堂。
纪委与监察厅合署办公,机关食堂用餐的就是两块牌子下的一干人马,纪委办公厅与监察厅办公室在食堂三楼开辟了单间,给领导们用餐使用,王鹏到任后却一直喜欢在一楼的大厅用餐。
这天的大会散了后,王鹏沒有回办公室,到食堂的时间比平时早了许多,雷鸣陪着他在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沒多久,食堂里便鼎沸起來,他们四周的桌子很快都坐满了人,王鹏的耳朵里一下灌进了不少机关特色的议论。
“……老厅长这次看來是凶多吉少啦!”
“你们有沒有看到陈厅这些天的脸!”
“怎么沒看到,比锅底还黑呐!”
“说不定也是好事,我就看不惯卜水华、付铭这些人的嘴脸,要是王厅长早些日子到任,我就不信这几个小子能升副处!”
“老魏,你这是酸泡泡冒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们少装,我就不信你们心里服气,哪一次人事变动,你们不是个顶个的像來了高潮似的,状态亢奋,看到人家一射一个准,你们私下里沒为自己的不顶事找机会求医治病!”
“咳咳咳,瞧你这话说的!”
“我这人有什么说什么,最好王厅长说到做到,真把我们这支队伍清理干净喽,也好让我这样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也得着机会再进步进步!”
……
雷鸣的身体长得比王鹏更魁伟,恰恰好把王鹏整个人遮住,使那些说着牢骚酸话的人沒能注意到王鹏,而他们说的话却一字不漏全进了王鹏的耳朵。
王鹏吃完站起來离开时,不少人都醒悟过來,脸上立刻都写满了尴尬,有几个年轻胆大的,马上不好意思地吐着舌头朝王鹏笑。
王鹏对他们抱以和善的微笑,倒是身边的雷鸣,板着脸朝这些人狠狠地扔了一个大号卫生球。
“老雷,我们厅里处级以下干部的提拔,有沒有什么具体的实施措施!”
回办公室的路上,王鹏若有所思地问落在身后的雷鸣。
“有啊,一直都是级别年限到了后,根据可以安排的名额,由领导提名推荐若干候选人,再由全厅干部公开投票决定。”雷鸣快走了几步跟上王鹏。
“原來是这样……”王鹏点点头,沒有往下说。
雷鸣有些紧张,暗骂老魏这张臭嘴,尽给他找事。
“厅长,其实你不必对老魏他们的话太在意,他呀,仗着自己从基层上來,办过大案又有学历,一直都不把厅里的年轻干部放在眼中,总觉得组织上亏待了他,牢骚怪话从來就沒有断过,可他也不想想,咱们国家选拔干部的程序就是这个样,毕业下到县市与留在省部一级机关相比,在个人进步方面肯定是要根据干部提拔年限的不同规定而有所不同的,级别拉下年轻人一大截这种事情,也不只有他一个人如此,很多从基层调上來的干部都有这种情况,也沒见得个个都像他这么计较!”
王鹏在办公楼门厅外的台阶前停住脚步,转过头打量费劲解释一通的雷鸣,好半天才笑了笑,继续抬步跨上台阶。
雷鸣被王鹏看得头皮发麻,愣在那里细细回想,是不是刚才哪句话说错了。
离下午上班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老魏敲门闪进了王鹏的办公室。
老魏,全名魏柏,宣教室主任科员,运河穆城人,96年从穆城监察局政研室主任任上调到监察厅担任《运河纪检监察》杂志副主编至今。
王鹏热情地把老魏请进來坐下,老魏先是干笑,接着再三检讨自己乱说话,“……我这人倒霉就是倒霉在这张嘴上!”
“哦,这么看來,这些年,你因为这张嘴,得罪了不少同事,以至于一直郁郁不得志。”王鹏顺着老魏的话头问。
“哪里,我在厅里的人缘不是吹,那叫一个好。”老魏不以为然,“要说得罪,也是得罪领导,不得志也是因为领导的提名名单中从來不会……”
老魏突然刹车,继而自嘲地撇撇嘴,“看我,两句话一说,又忘了自己來干吗的!”
“呵呵,老魏啊,人心其实不大,装不下太多的事,一旦满了呢,一定要把一些多余的事情倒出來,才能装下新的东西,你说是不是。”王鹏笑眯眯地开导老魏,“适当发发牢骚,也算是有益身体健康的事情,只要不故意诋毁、涉及党性原则、违反保密条例,沒必要对自己太苛刻!”
老魏带点研究地看着王鹏,喃喃地说:“我就说嘛,厅长和别的领导不一样!”
“不过……”王鹏的话如同一个海浪,刚刚把老魏送上颇有共鸣的浪尖上,瞬间又一个急转,直下暗涌无数的海面,“组织上欢迎任何追求进步的同志,并不意味着只从某几个方面來考察任用,而是要在全方位地考虑该位同志的品性、能力的同时,照顾到全局需要,看看谁的提拔更有利于大环境!”
老魏有点失望,嘴张了几下,想辩驳几句,但又听王鹏说:“当然啦,现行的干部选拔制度,的确存在着一些瑕疵,需要我们再作进一步的改进,这是同志们交给我们这些领导的一项艰巨任务啊,我希望能尽最大努力,为同志们提供一个公平、公正的竞争环境,让党性原则坚定、人品过硬,又有工作能力的同志都能找到自己施展才能的平台!”
“我能不能这样理解厅长的这番话,厅里有可能会进行人事改革。”老魏张大眼睛看着王鹏。
让他再一次失望的是,王鹏并沒有肯定他的猜测,而是说:“我在上午的会上说过,我和班子内的其他领导,在今后一个时期内,会尽最大可能为同志们当好后勤,为大家的工作、学习、生活提供厅里能够提供的最好条件,与此相对应,我也希望厅里每一位同志都能发挥自己的潜能,干好自己的工作!”
“是是是,领导发挥组织作用,我们当然是干好本职喽。”老魏有点讪讪的应和。
“你可是我们的喉舌!!《运河纪检监察》的副主编,又是宣教室的主任科员,是厅里的骨干呐,参加完上午的会后,有沒有想过宣教室接下去的调研课題!”
已经打算应付几句后告辞的老魏,突然听到这个问題,眼睛立刻又放亮了,他拼命往自己已经冒出火焰的心脏上泼着冷水,用尽可能的冷静声音说,“这得我们卜主任说了算,哪轮得到我來拿主意啊!”
“这就是你不对了,老魏。”王鹏板起脸批评道,“这项工作是以室为单位进行的,作为一个集体,小卜是领头人沒错,但其他每个人都有参与的权利,尤其像你这样有丰富基层政研经验的老同志,就更应该为你们部门的课題出谋划策!”
老魏满是褶子的干瘦脸庞,一下子舒展开來,像一朵长在墙角的老菊,被偶尔从斜刺里透过來的阳光照射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迎光怒放,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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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到监察厅是孤家寡人,侯向东说了会考虑把邵凌云调來,但也只是考虑罢了,究竟会不会变成事实那还真不好说,怎样让自己的工作顺利开展起來,让厅里的每一名干部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是王鹏近段时间一直在考虑的问題。网
像魏柏这样有学历、有能力,却一直沒有被真正重用的干部,在监察厅内部不止一个,王鹏在审阅人事资料、与干部谈话等等过程中,有或多或少的了解,但就像其他许许多多的机关一样,这算不上特例,更不能像魏柏本人那样一锤子认定,是领导给他穿了小鞋。
作为机关干部,“谨言”一直是大多数人所恪守的,尤其在纪委和监察厅这样的地方,类似魏柏这样在公开场合大鸣大放的人,容易引起普通干部的感情共鸣,但也会给领导留下嘴不严实的印象。
王鹏不想主观地给某个人贴上标签,所以他有意要引导魏柏,看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扶不上墙。
丰凯在这天的晚些时候给王鹏打了电话,称丽美公司的资料还在收集中,卷本则已经托人让港岛的拍卖行进行了估价,价格应该在四十至五十万人民币之间,哪怕现场拍,到一百万这个价格的可能性相当低。
王鹏闻言,只觉得一脑门子的白毛汗正密咂咂地冒出來。
他让丰凯再帮他查查荀丽丽和柏怀山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集。
当晚,王鹏就将这一情况分别向侯向东和江一山作了汇报,江一山和侯向东都认为,在真正弄清荀丽丽的动机前,不适合打草惊蛇。
王鹏次日便特地回了一趟宁城,专程去丽美公司送还了卷本,此外还与高英见面,了解调查组最近的工作进展。
高英汇报说,调查组按王鹏的建议,与许巍进行接触,了解到一些至关重要的情况。
据许巍说,宁城市委在机构改革前的人事调整中,对各级机关都进行了一次财政大审计,当时的大洋开发区城建分局账目出现过问題,使针对该部门的财政审计一度停顿下來,直到一年前耿桦上任,审计局才草草结束这项悬了近三年的审计工作,各方都在审计报告上签了字,报告最后被分别补送进大洋开发区、市监察局、市审计局、市城建委的档案室。
“你们有沒有把这份报告调出來审核。”王鹏问高英。
“看过,仅从报告上看不出破绽,我们已经调取了当时审计所涉及的所有账目,并对当时和最后出具报告的相关审计人员分别进行了约谈!”
“有眉目吗!”
“目前还不明朗,主要是遇到了一些阻碍……”高英有些为难地看着王鹏,“部分凭证已经被销毁,当时的财会人员无一例外都已经离职,并且去向不明!”
宁城的水会如此深,是大大出乎王鹏预料的,他沒有直接给高英明确的指示,只要求她按照既定计划继续开展调查。
回到天水的当晚,他就去拜访了程鹏飞,希望程鹏飞出面指示宁城公安局内部信得过的同志,协助查明城建系统那些离职财会人员的具体去向。
与此同时,季定邦一组人员在洛河的调查工作已进入尾声,向王鹏电话汇报了案件情况、以及相关人员的交待核实情况后,季定邦申请撤回调查组,由厅党组商讨相关违规违纪人员的处理决定。
季定邦从洛河回來的当天,王鹏接到滕云飞的电话,说他在天水,要与王鹏聚聚。
当年宁城建校的“四*人帮”中,王鹏与滕云飞见面是最少的,因而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一到下班时间就急忙赶去赴约。
进雷迪森的时候,遇到姚启亮,姚启亮问了王鹏吃饭的包间,说待会过來敬酒,就匆匆走了。
王鹏才踏进包间,就觉得有被人绑架的感觉,除了滕云飞,郝摄辉、耿桦都在,不但如此,更令他意外的是,现任天水市委书记辛华也在座。
滕云飞看见王鹏进门的脸色从兴奋变为错愕,立刻笑着走上前來拉住王鹏的手,随口就说:“老三一直说要聚聚,我们几个老凑不好时间,我就趁今天他也在天水就一起叫來了,反正今天在座的都是老同学、老上级,彼此都熟悉,也都是谈得來的朋友,我们就來个喝酒忆当年,不谈公事,怎么样!”
王鹏当官多年,对于酒桌上聊感情、拍马屁、吹牛逼,独不谈公事这一套是深有体会的,酒这东西,在他还在乡镇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充分领略其无往不利的公关魅力,近些年,他更是体会到,上到各中央部委、下到乡镇村,凡是坐在位置上的大小官员,多少都有点酒量,似乎酒量真在成为干部能力考核的隐性标准。
民间组织部人士常说,沒有酒量的干部,就像工夫不佳的妓*女,空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却不懂得怎么招呼自己的衣食父母,君不闻民间人士精辟总结:“领导干部不喝酒,一个朋友也沒有;基层干部不喝酒,一点希望也沒有;中层干部不喝酒,一点信息也沒有;纪检干部不喝酒,一点线索也沒有……”
王鹏心里暗自叹气,这顿饭,他就权当來找线索的。
酒杯端起來,轮着敬了两圈,王鹏才发现,滕云飞这些年升得一点不比郝摄辉慢,如今已经是宁城市政府法制办主任,耿桦称其近年的升迁完全是火箭速度。
于是,滕云飞羡慕王鹏平步青云的时候,王鹏当下也不忘奉承一下当年的上下铺兄弟,“火箭能直上青云,你我就不必互相羡慕了!”
辛华虽然已官至副省级,但从藏区回來后的这些年,他一直就徘徊在这个副省级位置上难有更大的变化,听得王鹏与滕云飞的对话,难免有点酸酸,不由得挑翻着盘里的菜,头也不抬地说:“无论平步上青云,还是坐了火箭直上云霄,到一定层面上还是与机会密不可分,偏偏这机会就像男人的宝贝,只有握在手里,才有可能越來越大,怕就怕,心里明明渴盼得紧,宝贝愣是举不起來,让人干着急啊!”
明明是一番自我调侃,因为个个带着酒意,话里带着那么点颜色,硬是让这些官场男人们在共鸣之余,放肆地大笑起來。
都是懂规矩的人,就算耿桦这样带点痞色的基层干部,明明心里正油煎火熬地翻滚着,也知道守着约定俗成的规矩,沒有在酒桌上提哪怕一丁点调查的事,而是跟着其他人一杯又一杯地喝着已经吃不出什么味的酒。
中途,姚启亮果然來敬酒,很是谦卑地敬了每位领导一杯,最后又用连喝三杯白酒的方式,换來辛华喝下一杯红酒。
看姚启亮出门时,辛华满意的微笑,王鹏沉沉的脑袋里像是有闪电划过,却只是像黄梅时节的天气,引來轰隆隆一阵闷雷后,只留下胸闷难挡的感觉,其他什么也沒有抓住。
傍晚六点半到晚上九点,几个人喝掉一箱红酒、两箱啤酒,都有点似醉非醉的架势,王鹏故伎重施,又利用上洗手间的机会埋单,并打算开溜后再打电话跟滕云飞说再见。
哪知,人还沒有进电梯,就被滕云飞一左一右拖住,一个说要给他饭钱,一个说不如一起去泡个澡,权当答谢王鹏请客。
正拉扯的工夫,郝摄辉等人也跟了过來,纷纷说王鹏不够意思,抢作东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提前开溜,说什么也不能在午夜前放他走。
郝摄辉更是直接,“扶桑又不在你身边,你那粮库的存粮想交也沒处交啊,犯不着急猴猴回去,白白糟践粮食!”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合力把王鹏架进电梯,直奔雷迪森三楼的水城而去。
在水里一泡,王鹏觉得四肢百骸都舒爽了,头脑也一下清醒许多。
雷迪森这个水城,说是洗浴中心,但王鹏在省委党校学习那段日子随姚启亮來过,多少知道这儿的按摩师可不是普通按摩师,那是一群可以带出雷迪森的暗娼,这个水城就是一个交易平台。
那一回,王鹏就是知晓情况后,借故溜掉的。
这次,他更加不想让按摩师有机会在自己跟前露脸。
沒泡完澡,他就披了浴袍到大厅找人借火,服务台那个长相秀美的男服务生,在闲聊中透露,早有人为王鹏今晚的消费埋单,他可以带水城最好的按摩师出台,享受水城全套三十六式。
王鹏嘿嘿笑着说最近吃素,恐怕要辜负出资人一片美意了。
男服务生许是见多了这样的场景,风轻云淡地笑笑说:“沒事儿,我们的师傅**一流,保管您不出半小时就由素的想荤的,有了荤的就绝不想再要素的!”
“拉倒吧,天仙也不过如此了!”
王鹏假意损对方一句,随即就回休息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沒有再进入池浴间和滕云飞等人打招呼。
刚穿戴整齐准备闪人,与推门进來的按摩师撞了个满怀,只一瞬间,王鹏与对方就僵在当场,彼此都能看到对方脸上变幻不定的风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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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摩师是王鹏十來年未见的钱佩佩。网
自从当年的录像事件以后,钱佩佩就彻底消失在王鹏的生活中,这么多年來,王鹏每每想起钱佩佩为他做的一切,从心到眼都充满了酸涩。
他也曾想过,如果有一天可以和钱佩佩重逢,他要怎样來回报她曾经的付出。
然而,当她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來,这不仅仅是因为时间令彼此都发生了许多改变,而是在这么多年后,他突然觉得任何回报对于钱佩佩都是无足轻重的,她如果需要他回报,当初就不会消失得那么彻底。
最终,还是钱佩佩先开口,“急着走吗!”
“啊,突然想起有事沒办,得马上去处理!”
钱佩佩的声音比起在梧桐的第一次重逢,更多了几分沧桑,王鹏注意到,她的眼角已经有了很深的皱纹,即使擦了厚重的粉底,依然掩饰不住风尘岁月在她身上刻下的深刻印记。
他的心里又像少年时期,她突然离开时那样,涌起浓浓的失落与愤懑。
钱佩佩似乎沒有察觉王鹏的神色变化,退开两步让王鹏出门,并且神色自如地问:“已经有人替你买了钟,要我跟你出台吗!”
王鹏像被人狠狠划了一刀,胸口一阵绞痛,侧过头凝视着钱佩佩问:“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在做这个!”
钱佩佩轻描淡写地笑笑说:“遇人不淑,只能重操旧业了,看在我们是旧识的份上,如果你不打算带我出台,也请跟服务台说一声,算我全钟哦!”
王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钱佩佩,像是要看到她骨子里,辨识清楚她是否还是当年的她。
“干吗死盯着我呀。”钱佩佩终于注意他的目光,抬手抚在自己的脸上说,“我是不是老了很多啊,也是,现在的年轻姑娘都胆儿大、脸儿嫩、花活多,我们这种老早出來混的,除非是做了妈咪,否则是每况愈下哦!”
王鹏不想再听下去,收回目光,转身沮丧地抬步,晚饭时进入他身体里的那些酒精,早就在钱佩佩大大方方述说自己的职业无奈时,惊得躲进他身体的深处。
王鹏都已经走到电梯门前了,钱佩佩突然跑上來叫住他,“今天和你一起來的人里,有你过去的同学吧!”
王鹏整个身子一激灵,猛然转过头看着钱佩佩,想从她脸上找到她问这话的原因。
钱佩佩一眼看透他的心思,“我叫不出那人的名字,只是前些日子我刚到这里上班,被指派给他服务时,他瞧了我半天后问我是不是宁城人,是不是认识你,当时我沒想起这人是谁,刚刚看到你,忽然想起來好像是你过去的同学!”
王鹏吸了一口气说:“是,今天有两个是我同学,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哦,中等个,肚儿挺圆,平头的那个!”
郝摄辉,王鹏心想。
“你们聊起我了。”王鹏问。
钱佩佩有些自嘲地笑笑,“我说不认识你!”
王鹏心头又是一滞,看钱佩佩的目光中有了雾气。
电梯门这个时候开了,钱佩佩朝着轿厢指了指,就回身走了。
和钱佩佩说话耽搁了一会儿时间,王鹏下到大厅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坐在咖啡吧的郝摄辉和耿桦,还沒來得及朝他们打招呼,他又意外地看到天水公安局治安大队的贾杰带着一干便衣匆匆从旋转门进來,直奔水城专用的电梯。
王鹏定定地站在大厅的圆柱后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如果不是今天的场合特殊,王鹏断不会让钱佩佩又一次在他面前走开,而此刻看到衣冠端正坐在咖啡吧的郝、耿二人,和刚刚进门奔向水城的治安警察,他庆幸当年在梧桐的那一幕沒有机会再上演的同时,仍旧免不了从心底生出寒意。
当年林來发用那样卑劣的手段算计自己,王鹏完全能够从对方的立场理解这样的行为,但如果今天这一切是郝摄辉设计來陷害他,他在感情上就实难接受。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王鹏在大厅休息区找了一个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位置坐下來,等待贾杰等人从楼上下來。
约半小时后,贾杰带着人从电梯里出來,看上去沒有任何收获的样子,有个年轻人走在贾杰身边抱怨着,大意是查出谁瞎举报定要让这个人好看。
坐在咖啡吧里的郝、耿二人应该也看到、听到了这一幕,王鹏隔得远看不清他们的脸部表情,但这二人随即起身往电梯急奔的举动,很大程度上印证了王鹏的猜测。
走出雷迪森,上了出租车的王鹏,很快就接到滕云飞的电话。
“老四,你去哪儿了!”
“别提了,本來是想下去借火抽烟的,结果被风一吹,吐得一塌糊涂,我就干脆换了衣服回去睡觉了!”
“你已经回了!”
“嗯,车上呢,马上就到宿舍了!”
滕云飞在电话那头长吐了一口气,接着就说:“幸亏你走得及时,我刚刚还担心你正打炮让警察逮个正着呢!”
“警察。”王鹏故作惊讶地提高了声线,“你们沒事吧!”
“沒事沒事,辛书记泡了澡说头晕得厉害,我陪他去楼上喝了一会儿茶,后來就接到老三的电话,说警察突击扫黄,他找不到你人,急得什么似的!”
“这家伙也真是的,找不到不会像你一样打电话问我。”王鹏故作轻松地反问。
“估计是急糊涂了,好啦,你沒事我就放心了,今天玩得不尽兴,找时间我重新请你!”
“有空再约吧!”
王鹏挂了电话怔怔出神,以至于手机铃响也沒有听见,前座的司机大声叫了他两回,他才回过神來,手机铃恰好停了,他看了号码,觉得有点熟悉,又实在想不起是谁,就沒有回拨。
下车的时候,手机又一次猛响,接起來却是姚启亮的声音:“哟,领导,你是在哪儿呐,还有鸟叫声!”
“还能是哪儿,当然是宿舍楼下喽。”王鹏边说边上楼。
“带了哪个妞儿出台啊。”姚启亮追问了一句。
王鹏脚步滞了一下,重新抬步的时候,嘴里答道,“让姚总失望啦,我今天又当了逃兵!”
“呵呵呵,就知道你不会做那事。”姚启亮突然正经起來,“你们去水城的时候,我碰巧在后面看到了,后來又听说有警察來查过,所以打个电话问问,你沒事就好!”
王鹏向姚启亮道完谢挂了电话,恰好走到宿舍门口,刚从兜里掏出钥匙想开门,门自动开了,莫扶桑站在门内正朝他浅浅地笑。
“什么时候來的,也不跟我说一声。”王鹏笑着伸手在妻子脸上轻拍了一下。
“我就是想突击检查一下,看看你有沒有藏野食。”莫扶桑玩笑着拉住王鹏的一只手,与他一起进屋。
王鹏有些讪讪地想起了钱佩佩,要不是在那样的场合遇见她,他确实有可能把她带回來,仔细问问她这几年的生活状况。
“有心事。”莫扶桑注意到王鹏有点萎靡的精神状态。
王鹏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对莫扶桑如实相告。
听完王鹏的叙述,莫扶桑沉默了很久才说:“小鹏,我这次來,是想和你商量我工作的事!”
“报考结果出來了。”王鹏问。
莫扶桑摇摇头,“成绩是有了,问題也带出來了!”
“怎么!”
“前两天,尤大姐來找过我,说卓部长让她來安抚我,让我静心等候,哪怕成绩不如别人,只要政策活络,照样可以把我调省里來!”
王鹏瞳孔一暗,脱口问:“有这事!”
“嗯。”莫扶桑点了点头。
“扶桑……”
莫扶桑沒等王鹏把话说出來,直接就说:“你不用说我也明白,这份工作现在无论我是不是凭自己本事,恐怕都不能接受了!”
王鹏有点歉意地看着莫扶桑,一时想不出该拿怎样的语言來安慰眼前这个一心想着夫妻团聚的女人。
“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莫扶桑顿了顿,拉着王鹏面对面坐下來,认真地说,“我希望你把我们遇到的问題真实地反映给省领导,请省领导为我们解决两地分居的问題,至于具体的去向,只要是安静做学问的地方就行,待遇之类的都可以不作考虑!”
“扶桑……”王鹏沒有比这一刻更心疼自己的女人,“这样做,你的牺牲太大了!”
“我是学经济的,这些年从事招商也只是工作需要,从内心來讲,我也希望能重拾自己的专业,做专业的经济研究,谈不上牺牲不牺牲的!”
莫扶桑越是这样讲,王鹏心里越难过,他别转了头叹道:“你给我些时间考虑,这事不急!”
“我们大人不急,小宇要上学就不能不急。”莫扶桑说,“孩子转学对学习、交友都是有影响的,我不希望孩子出现这种情况!”
说到孩子,莫扶桑性格中的倔强一下就流露出來,王鹏只好答应她,找机会向省领导说说这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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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还沒有想好怎么找领导说莫扶桑的事,管国光倒是先把他找了过去,并且主动问到了莫扶桑的工作问題。网
“你们从谈恋爱到结婚,前前后后十多年,在一起的时间恐怕也只有你当初和小莫一起在梧桐县政府的那段日子吧!”
“领导的记性就是好!”
“也难为你们俩,年轻人正是精力旺盛的时期,一直这么两地分居不出问題、不抱怨,你俩都是难得啊!”
“您过奖了!”
“听说,小莫参加了这次省招商局的公开招考,成绩还行吧!”
“希望不大!”
“沒关系,这件事我会替你们留意,再怎么说都不能让你们再过牛郎织女的生活了!”
“谢谢领导关心!”
王鹏表示了谢意,心里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让他很不踏实,他暗责自己现在草木皆兵,但又怕因为自己一时大意,以后沾上根本还不了的人情。
左右为难了一阵,他还是咬咬牙说,“其实,我和扶桑商量过工作的事,我俩也达成了共识,只是还需要省领导成全!”
“哦。”管国光两道呈八字下行的浓眉抖动着,透着与和善目光截然不同的威严。
王鹏点头说:“监察厅的工作不比过去在地方上搞经济工作,我们个人以及家属的自律显得更为重要,说白了,推己及人,自己做不到又怎么去监督别人,所以,扶桑自己也觉得,如果组织上可以安排的话,她愿意去天水任何一家学校,从事经济研究工作,不再担任其他需要对外交际的职务,也不再担任任何领导职务!”
管国光的眼皮在眼眶外聚成一条细线,遮盖了他那对深不见底的瞳孔,他的手托在自己的下巴上,面部的神情是一种深思的状态。
直到王鹏离开,管国光都沒有就王鹏提出的要求拿出具体的态度,这让王鹏内心有一丝失落。
多年來,王鹏在政治上每一次进步都与管国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尽管比起俞天岳、潘荣芳、江一山、侯向东等人,管国光对他的帮助沒有那么直接与明显,但王鹏深知管国光在组织部的那些年,为他做了不少的铺垫工作,他能站在今天的位置上,管国光是功不可沒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管国光谈到莫扶桑的工作问題时,沒有多加考虑就直接说了他们夫妻俩的真实想法,但是,从管国光最初的爽快与后來的沒态度來分析,王鹏隐隐觉得自己的想法与管国光的希望产生了偏差。
又或者说,管国光对他的动机产生了误会。
人与人之间,彼此获得并维护一份信任不容易,但要在彼此间树起一道沟壑,有的时候真的只要一个无意间的举动,裂隙就自动出现了,如果沒有及时修补,这个缝隙就会迅速扩大,直到无法逾越。
“连他想什么也不知道,你怎么弥补。”莫扶桑听了王鹏的忧虑后,焦躁地抱怨,“把你放到这样一个位置上,不就是要我们洁身自好、甘守清贫吗,难道我们这么做还错了,我觉得,沒什么好修补的,管省长爱怎么想就让他怎么想,我们但求问心无愧!”
女人犯起倔來,就像一头瞎眼驴,根本不会管眼前是平坦大道还是悬崖峭壁,王鹏不会在这种时候与妻子深入讨论自己这种忧虑是否有据、是否有必要,那样做不但于事无补,还会让夫妻之间也闹出不愉快。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开了头,王鹏能做的只有继续走下去,而且,让自己一家人待进一个沒有缝隙的壳里,似乎已成了一桩刻不容缓的事情。
江一山、冯向明与侯向东听了王鹏的想法后,都采取了支持的态度。
不同的是,江一山表现出來的,是对王鹏夫妻这一举动的高度赞赏,冯向明与侯向东的第一反应都是理解,而后在表示支持之外,都是替莫扶桑惋惜,觉得浪费了一个大好人材。
江一山很快就开了一个书记吹风会,又特地把姜凤强找了去,嘱咐他亲自办理莫扶桑的调动,他的建议是让莫扶桑去省财经大学新成立的国际经贸学院,利用其专业特长参与整合国际贸易和产业经济专业。
姜凤强在一周后找莫扶桑谈话,她回來后,整张脸都大放异彩。
“看样子,这次的谈话很愉快。”王鹏已经很多年沒有看到莫扶桑这样的表情,歉疚之余也暗暗替她高兴,终于可以做一点她想做的事。
“何止是愉快。”莫扶桑兴奋地说,“简直是令人振奋!”
她亢奋的语调也点燃了王鹏的热情,二人就她的新工作聊了很久,几乎一夜未眠,王鹏感觉,过去的莫扶桑又回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莫扶桑來回宁城与天水之间,忙于工作调动和孩子入学、以及新家的安置。
秦阿花跟着莫扶桑來过一趟天水,最终却决定不再跟他们一起住,无论王鹏夫妻俩怎么劝,她都坚持要回曲柳安享晚年。
如此一來,莫扶桑着了急,动员家里大小一起做秦阿花思想工作,最后还是孙梅梅打电话來劝莫扶桑尊重老人的意愿,有心的话就多回來看看。
“要不,我先不调了。”莫扶桑最后竟犹豫着向王鹏提了这么个想法。
“不行。”王鹏好不容易在妻子脸上看到久违的光彩,无论如何不想让她再因为家庭放弃一切,“你就随阿妈吧,好在大毛夫妻俩、梅梅姐都在宁城,有什么事还是叫得应的,曲柳又是本乡本土的地方,老乡亲们也会互相照应,阿妈住那里只怕比住城里更健康些!”
莫扶桑沒有再坚持,但前阵子那种高度兴奋的状态也被她收敛起來,与秦阿花通电话的时候,也只字不提自己的工作,与老人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头疼脑热的体己话,倒让王鹏显得像个外人似的。
耿仪这个时候突然打王鹏电话,劈头就说他不把她当朋友。
“大姐,这话可说得冤枉,我几时不把你当朋友了!”
“我可沒冤枉你。”耿仪似乎余怒未消,“要不是我正好昨天下去调研,还不知道你儿子正在办转学,这事为什么不找我!”
“就为这事啊。”王鹏失笑,“大姐,我这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吗,这才多大点事!”
“孩子上学是小事,那你过去对教育工作还这么重视。”耿仪沒好气地呛他。
“一码归一码,你可千万别一块儿扯。”王鹏笑言,“才上小学的孩子,到哪上不都一样,再说了,为这让你去打招呼,老师也会有看法!”
“关键是你想避嫌吧!”
“理解万岁,理解万岁!”
“你呀。”耿仪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亏得你老婆理解你,要不然凭你这腔调,后院要起火哦,行啦,我也不啰嗦,以后孩子上学的事遇到什么问題,就找我听到沒有!”
“一定,一定。”王鹏连连应着。
饶是这样,耿仪最后还是跟学校打了招呼,让学校老师多关照着点,莫扶桑为此接连接到学校领导、班主任、任课老师的电话,说是要加强家校联系,让王鹏夫妻俩都是哭笑不得。
但是,比起对自身工作问題的谨慎态度,莫扶桑在对待儿子学校的问題上,警惕性还是低了不止n个级数,王鹏也是直到手续办完后才知道,儿子去的是天水师资最雄厚的一家公立小学,也就难怪耿仪会去这家学校调研了,而这家学校,离他们住的地方要倒三次公交才能到达,路程不是一般的远,接送极为不便,莫扶桑为此又把孩子托付给了班主任,帮她在放学到她下班这段时间内照顾孩子。
事已至此,王鹏尽管心里不太舒服,但考虑到莫扶桑对家庭的付出,他最终一句话都沒有说。
莫扶桑却在这时候提出了搬家的想法。
“宿舍住得好好的,干吗要搬啊。”王鹏不解地看着妻子。
“这儿离小宇的学校太远,我不能老把孩子托给老师,一來欠人家情过意不去,二來我也想自己锻炼孩子的独立能力,再有……”莫扶桑顿了一下说,“你平时回來晚不知道,不少人知道我和孩子都过來了,这些日子晚上总有人找上门來,不管我们有沒有收人家钱物,我都觉得影响太坏!”
“有这事。”王鹏吃了一惊。
“所以,我想把宁城的房子卖了,在这里另外买一套,不住这样的机关大院,知道我们住址的人就会少很多,烦扰也好少点!”
王鹏觉得莫扶桑的想法还是有道理的,但同时又有点担心,“天水的房价比宁城贵了一倍都不止啊,宁城的房子就算卖了,钱也不够!”
他不想问王鲲拿钱,现在的职务太敏感,容易让人误会的事情他都不想做。
“我算过了,你原來买的那套房,加上我房改时在梧桐分的那套房,全部卖了以后,我们可以在天水买一套中套,虽然不及过去住得宽敞,但三个人够住了,我们可以在书房搭个床,阿妈來的时候,让儿子住书房,应该沒问題的,关键是,现在买房子可以按揭,以我们俩的收入,还贷应该沒问題的!”
只要出发点是正确的,王鹏自然不会反对莫扶桑的决定,这件事就被这么定了下來。
就在王鹏夫妻忙工作、忙孩子、忙房子的当口,丰凯对丽美公司的暗中调查也有了眉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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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凯亲自带了两张磁盘到王鹏的办公室。网
王鹏在电脑上打开磁盘,从文件夹里看到了大量有关丽美公司的信息。
“这些东西估计你们需要两三天才能完全串连消化,我先挑几个重点问題跟你说说,你可以有个大致概念。”丰凯看王鹏蹙着眉,便笑着开口。
王鹏马上点头,眼睛却沒有离开屏幕,“你说吧,我边看边听!”
“第一,龚重美与荀丽丽结婚的时候,就把公司当作结婚礼物送给了荀丽丽,自己甘当幕后英雄,替老婆打工,第二,耿桦之所以会帮荀丽丽,是郝摄辉从中穿了线……”
“等等,你是说,当初荀丽丽去找的熟客就是摄辉。”王鹏心里早就有预感,但真的当这种感觉被证实的时候,他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不错。”丰凯认真地点头说,“郝摄辉喜欢流连娱乐场所,是宁城官场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有传言,在他调往大洋开发区前,曾经有两名小姐因为他吃醋,各自找人打群架,在宁城公安局留了案底,他本人也为些受过党内警告处分,你有时间可以问问海涛,这也是海涛这些年不愿意与郝摄辉接触的原因之一!”
王鹏吸了一口气,无奈地说:“继续说下去!”
“郝摄辉安排了一次饭局,带着荀丽丽一起出席,并把她介绍给耿桦,耿桦刚死了老婆沒多久正处于空窗期,平时就经常和郝摄辉一起进出娱乐场所打野鸡,现在有了送上门的免费餐,他自然沒打算放过,一來而去的就与荀丽丽滚到了一起!”
“也就是说,郝摄辉、耿桦其实与荀丽丽都有关系,只不过最后耿桦娶了这个女人!”
丰凯抿了抿嘴说:“有一条传闻说的人不少,但一直沒有找到佐证!”
“是什么!”
“有消息说,龚重美突然病发死亡,虽然有可能是有隐性疾病,但其中的诱因恰恰是他发现荀丽丽同时与那两个男人有染,急怒攻心所致!”
王鹏的视线终于离开电脑屏幕,看着丰凯说:“如果真是这样,对于龚重美來说,的确是很难接受,搭上身家财产娶回家的女人,竟然是这样的货色,而且还送了百分之十的股份给让自己戴绿帽的男人,相信沒有男人能不急怒交加的。”他停了停又问,“那么这家公司在业务上的问題呢!”
“这是我接下來要说的第三点,丽美这两年在宁城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宁城大小建设项目都能看到这家公司的身影,凡是政府项目,不是从城投承包,就是与城投合作开发,就是最近,他们又刚刚拿下一百亩挂牌出让的土地,成效价格仅二十二万一亩……”
“工业用地。”王鹏再次打断问。
“不错,是工业用地,但是。”丰凯的嘴角明显撇了撇,露出一个略显诡异的笑容,“用地的性质在上个星期刚刚通过修改,成了商住用地,并且象征性地交纳了每亩八万元的差价!”
“这个价格比目前商住用地的出让价格低了十多万一亩啊。”王鹏立刻说。
“还不止。”丰凯冷哼一声,“这块地是作为大洋开发区的招商项目用地挂牌的,土地上市交易前,丽美公司作为投资方与大洋开发区签订了招商协议,按协议约定,大洋开发区在项目立项后,要奖励丽美公司招商奖励金,标准是土地成交价格的百分之十,折合每亩二万二,也就是说,丽美公司交纳的土地差价实际只有五万八一亩,他们最终是以每亩二十七万八的价格拿下了这一百亩商住用地,光土地款一项就比同地段的同类土地便宜了近一半的价格……”
“简直是明目张胆、无法无天。”王鹏听得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另外,你让我查荀丽丽和柏怀山的交集,沒有一点收获,这应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丰凯朝王鹏摊了摊手。
“真的。”王鹏疑惑地瞪着丰凯,下颌略微抬起,用近乎抗议的语气喃喃地否定,“不可能,不可能啊!”
“千真万确。”丰凯肯定地直视王鹏,但他很快又说,“不过,在查他们俩的关系时,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快说。”王鹏急切地指了指丰凯。
“柏怀山与天水市委书记辛华是连襟,辛华本人也是一名书画爱好者,在柏怀山替你去京城鉴定卷本后,曾带着卷本去过辛华家,据辛华家的保姆回忆,柏怀山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密码箱!”
这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发现,令王鹏的嘴巴错愕地张成了o型,他双手撑在办公桌的桌面上,头略略低垂,牙关被他咬得紧紧的,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把内心那些不断涌起來的奇怪猜想压下去,他不能允许自己靠这些支离破碎的东西來推进案件,去妄猜每个人的背后动机。
丰凯走后,王鹏仔仔细细地看了磁盘内容,直到第二天天将晓才把所有内容都看完。
他从座位上站起來,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给莫扶桑打了个电话,她果然已经起床在给儿子做早餐。
“终于忙完了!”
莫扶桑说话的时候,王鹏听到有“噼哩啪啦”油锅炸响的声音,微笑立刻爬上他的眼梢,“又给儿子煎蛋!”
“嗯,你要不要回來吃早餐,我给你也煎一个!”
“算啦,在食堂对付一下吧,替我亲亲儿子!”
王鹏结果根本沒去食堂,而是直接去了侯向东家,进门就嚷嚷着來蹭早饭。
朱玉梅看王鹏眼圈发黑,立刻去厨房煮了一个鸡蛋出來,裹着纱布让王鹏在眼眶四周滚滚。
王鹏笑着接了说:“只听说这样能消淤,原來还能消黑眼圈,这招回去得教给扶桑,女人都爱漂亮,她回头一定用得上!”
朱玉梅笑着瞪了他一眼,“不是进來就说饿吗,快吃吧!”
吃过早餐,朱玉梅收拾了碗筷,侯向东与王鹏一起走入后院后说:“你熬了一夜,一大早到我这儿,该不会只是來蹭一顿早饭这么简单吧!”
“我想到史云彬案的突破口了!”
“哦,说來听听!”
王鹏把丰凯查到的情况跟侯向东先简单汇报了一下,接着才说,“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事情,但从耿桦等人急切的行为來看,其中必定有什么关联,尤其是宁城城建系统在冯天鸣案出來后,有过一次不了了之的审计大检查,当时牵头主持这项检查的,正是史云彬,我翻阅过档案,史云彬为这事还亲自去了宁城三趟,最后一趟去后就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让审计工作停了下來,这一停就停了两年,最后又以证据不足为由放弃了调查,而放弃的时间点恰恰是耿桦出任城建委主任后不到五天!”
“你是想重新审计,还是……!”
“我是想诈史云彬!”
侯向东站在院子中间,早晨不太有力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稀薄的影子,他有些犹豫地望着王鹏,“你有充分的把握吗,这事开不得玩笑!”
“我不能说百分百可行,但比起僵持不下,我有理由相信这可以是个突破口!”
“那你想让谁來跟他谈!”
“这个……”王鹏一下难住了,他到厅里时间不长,具体谁在这方面既可以充分信任,又能完全领会自己的意思与史云彬谈话,他不能做到立下判断,“要不,我亲自和他谈!”
侯向东看他一眼,两根手指轻捏着眉心说:“史云彬的老婆詹思芸接连向中央写了多封告状信,说省纪委非法拘禁史云彬、对史云彬实施政治打击,中纪委最近差不多是两三天一个电话,要我们抓紧调查,争取尽快结案,江书记为此事也是一筹莫展呐,你的想法固然不错,但这种谈话是要讲经验与技巧的,尤其是像史云彬这样的人,他对纪检谈话的模式太熟悉了……”
王鹏急切地插道:“正因为这样,我不按套路的问话,也许正好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侯向东一挥手说:“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他沉吟了一小会儿说,“回头,我安排一下,把史云彬暗中送往东江,让邵凌云带人接手下一阶段的谈话,一來,可以隔绝省里和天水有些人暗中为他传输消息,二來,小邵不但经验丰富,又与你有默契,应该能在很好理解你意图的基础上,找到打开缺口的制胜方式!”
“太好啦。”王鹏兴奋地搓着双掌,“我差点以为您把凌云的事忘了呢!”
侯向东手指点了点王鹏道:“就看他的表现了,希望不会让你我失望!”
史云彬于当天晚间被秘密送往东江,王鹏先一步于下午到东江,与邵凌云进行了面谈,交待了案件的情况,也谈了自己的设想,与邵凌云一起制订了谈话方案。
本來,王鹏打算在史云彬被送到东江前就赶回天水,哪知道就在他进入东江的那一刻,席书礼就收到了消息,在他与邵凌云聊完离开时,席书礼在纪委的大楼底下截住了王鹏,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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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席书礼一同前來的,还有东江四套班子的其他领导,一大帮人堵在楼下,席书礼站在最前面,看到王鹏从电梯里出來,席书礼就远远地朝他笑着说:“王厅长,东江可是你的第二故乡,你不会是想过家门而不入吧!”
“哪里哪里。网 ”王鹏快步上前,与趋步迎上來的席书礼热情地握手,“我是怕麻烦到大家!”
龙耀扬此时也走到近前,“我们欢迎都还來不及,怎么会嫌麻烦!”
“就是,请都请不來啊。”随后跟过來的李慕风也大咧咧地嚷道。
王鹏与众人一一握手,抵不住大家的这番热情,他只好在东江逗留一晚,出席了东江市委特意举办的晚宴。
晚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余晓丰也从云江赶了过來,被席书礼亲热地拉着,安排坐在王鹏的边上,让他陪老领导好好喝几杯。
整场晚宴说得最多的,当然还是东江市委市政府希望王鹏不要忘了东江,要经常到东江來调研,检查督促东江的行政监察工作,推动东江经济软环境的发展。
晚上,席书礼等人又先后到王鹏房间里闲聊,谈他走后东江的工作现状,谈东江目前正在推动的各类项目和活动,席书礼更是希望王鹏能在省里多为东江助威。
王鹏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并且不时礼貌的附和着來人的言谈,直到余晓丰和姜朝平在最后走进他房间,他才真正展开一个舒心的笑容,并且伸了一个大懒腰,拧着脖子说,“不瞒你们讲,我昨晚看材料一宿沒睡,上午安排好工作后,下午就直奔东江,搞到现在真是累得不行了!”
“你早说啊,我帮你都挡了。”姜朝平笑着说。
“嗬,现在口气不小,敢得罪领导,你是不想干下去了。”王鹏斜睨着姜朝平玩笑着问。
哪知,姜朝平立刻正色说:“不错,我已经把辞职报告交上去了,老席和白部长都找我谈过,我呀,去意已决!”
姜朝平要辞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王鹏刚走那阵,席书礼找姜朝平谈过,他也留了下來,王鹏以为这只是姜朝平以退为进的策略,沒想到这事根本沒有掀过去。
“不是答应老席好好干下去了吗。”王鹏坐正了身体分别扔烟给姜、余二人。
“沒办法,合则聚,不合则散喽。”姜朝平无所谓地笑笑,“反正你一走,我就沒打算久留!”
“朝平……”
“哎,打住。”姜朝平挥手笑道,“别说什么抱歉的话,你不欠我的,是我自己对当官沒兴趣了,诱惑多、陷阱多、规矩多,做清官太难,做贪官又有风险,我只要一想到,忙來忙去到头來都无非一场空,那还不如下海做做生意,至少,有些在官场上不被允许的事情,少了很多约束,自由度可以高一点!”
姜朝平理解问題的角度,王鹏不苟同,但他也不想反驳,毕竟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那你想好干什么了吗。”余晓丰在一边点上烟问。
“我想过了,好歹我在发改局干了那么长时间,从省里到地方也掌握了不少的人脉,完全可以开个咨询公司,为各大企业跑项目、争取各类扶持资金什么的,赚取项目和资金提成。”姜朝平说完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
王鹏觉得烟圈后面的姜朝平是虚幻的,与他最初认识的那个脚踏实地、一脸书生意气的姜朝平有着本质的差别。
余晓丰瞥了王鹏一眼后,对着姜朝平说:“这种公司说白了就是靠关系吃饭,一两桩生意人家或许是卖你人情,时间久了只怕也是要烧高香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踩线了!”
“存在既是合理。”姜朝平立刻说,“这个年代,有需求就有市场,经济是衡量一切的杠杆,凡是符合价值规律的东西,干吗非得看成是洪水猛兽!”
姜朝平状似潇洒地弹了弹烟灰,收敛了脸上的不屑一顾,对王鹏说:“我心里有数,这些年,我的一些想法与做法,你其实是不能接受的,也是极不赞成的,所以我很感谢你在任期间对我的包容,不过,那次的事情以后,我想得很明白,一个人再怎么有权,再怎么能在官场上运用价值规律挣钱,那都不过是一枕黄梁,为什么,因为制度约束着我们,老百姓的眼睛盯着我们,到最后沒有一分钱会真的属于我们,谁要想把钱装进自己的口袋,迟早要全数吐出來,而且极有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和一家老小一辈子的幸福,既然如此,我们这些人当官当那么辛苦干什么,真tm为了什么理想吗,狗屁,还是为了那丁点高高在上的虚荣,虚假!”
“你想得极端了。”王鹏忍不住还是插了一句。
“我说的是事实。”姜朝平的眼神染上一丝难得一见的狠劲,“你看看那些做生意的商人,他们把成捆的钱往我们兜里塞的时候,与我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出了事的时候嘴巴里吐得比谁都快不说,还会反咬一口说什么环境逼的、形势逼的,可真正tmd拿枪指着他们送钱的官员有几个!”
王鹏和余晓丰都沉默着,姜朝平鼻翼轻耸着,嘴角带着冷笑,“所以啊,与其到死都不可能畅快地赚到属于自己的钱,还不如做个生意人,行贿怎么啦,就算被枪毙了,我赚來的钱不用充公!”
王鹏相信,如果姜朝平不信任他,断不会把这样真实的想法吐露出來。
但是,恰恰是姜朝平的这种信任,让他感到了切肤之痛,他在感叹当年那个意气奋发的姜朝平消失不见的同时,也暗暗为姜朝平这些带上严重“病菌”的价值观所拥有的市场而深刻地忧虑。
“朝平,这个世界本來就有不同的角色分工,你该多想想自己踏入机关时的初衷,难道真的就是为了钱。”余晓丰能够体会王鹏的心情,他本人也想拉姜朝平一把,尤其在这些危险的想法下辞职去做生意,余晓丰仿佛已经看到了未來的姜朝平会拥有的下场。
王鹏已经闭上了眼睛,他不但身体觉得极度疲劳,连心也是疲劳的。
姜朝平对余晓丰的善意还是回以微笑,但语气带着死不悔改的因子,“晓丰,我不怕跟你说,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想的就是升官发财,我相信普通老百姓的思维中,也大都认为当官比任何职业都有前途保障,我们过去读书为什么,为了前途,前途是什么,说穿了就是钱途,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來教育自己的子女了,国人的观念是历经千年不变的,绝非什么理想主义能够排除这些根深蒂固的观念,而今,越來越多的人也看清了一点,读再多的书、当再大的官,都不如兜里有钱來得硬气,要不然,怎么会有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说法!”
姜朝平说得兴起,但他瞥到双目紧闭的王鹏,满脸的疲色之下,不知道是在听他说话,还是已经累得睡着了,当下立刻刹住话头不打算再说下去,反正在他心里也很明白,他今天说的这些话,永远也不会获得王鹏的认同。
余晓丰也注意到姜朝平突然不再说话的原因,率先站起來拍拍大腿说:“老领导也累了一天了,我俩还是早点告辞吧!”
王鹏却突然睁开眼睛说:“晓丰再留一会儿吧,我很久沒见你了,想再聊聊。”他看到姜朝平的神色有点讪讪的,随即又道,“朝平,本來是想和你一起聊的,但既然你确实无心官场,我就不拖着你东拉西扯了,你别介意,不管怎么说,你在我心里,始终是好兄弟!”
“我理解。”姜朝平笑笑,挥着手就往门口走,“我先走啦,有机会我去天水看你!”
尽管姜朝平自顾自已经往门外走,王鹏还是站起來跟过去,一直送他到电梯门前,看他进了电梯才折回來。
“您是不是很担心朝平的情况。”余晓丰在王鹏回來后问。
王鹏点点头,又点了一根烟说:“从我进梧桐县政府到现在,认识朝平十年,今天第一次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真的很震惊!”
“天要下雨娘要嫁,他的思想起了变化,想拉回來恐怕也难呐。”余晓丰叹息着说。
“其实,对于你们俩,我心里一直感到很愧疚!”
“您说什么呐。”余晓丰急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这道理我是懂的,我相信朝平也懂,我们如果沒跟您來东江,情况就一定比现在好吗,我看未必啊,您想开点,朝平的事情怨不到您身上,您能使的力都使了,有些关卡那是得由我们自己去闯的!”
余晓丰的理解令王鹏总算有点欣慰,他这才微微颔首转换话題,“你的工作最近还顺利吗!”
说到工作,余晓丰马上露出笑容,“局面已经打开了,各方面的工作推进都很顺利,班子也算团结,市委市政府也都挺支持我的工作,您可以完全放心!”
“你做事情一直都很踏实稳重,相信云江在你的带领下会有一个崭新的面貌。”王鹏期许地看着余晓丰。
“其实,我很希望您能多抽些时间到云江走走,给我指导一下工作。”余晓丰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并不时打量着王鹏的脸部表情,揣测他会不会接受自己的邀请,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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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当然明白余晓丰的心思,当年他孤身一人到东江时,也是一心盼望潘荣芳等人能多给自己一些支持,使自己在东江顺利地开展工作,余晓丰此刻应该也是这样。网
“这样吧,明天上午我早点出发,绕道云江去看一下,也算是支持你的工作。”王鹏笑着答应了余晓丰。
余晓丰高兴之余,又突然说:“您今天沒有通知任何人,突然來找邵书记,大家都在传,说您有意要把邵书记带走!”
王鹏笑笑反问:“你怎么想!”
“我认为,就您目前的状况來说,把邵书记调往监察厅是个好主意!”
“哦,为什么!”
余晓丰摸摸自己的脑袋笑道:“省里上下最近对监察厅的传闻不少,什么您跟陈江飞素有嫌隙、到任就对他实行打压,您借着调查史云彬案实施政治清理、建立自己的体系……等等,我是觉得,身正虽不怕影歪,但必要的防范还是需要的,身边有个信得过的自己人就更好,而且,放出这些消息的人,一定是有所图,不是吗!”
王鹏笑笑沒回答,而是说:“凌云是不是离开东江,不是我能决定的,省委领导们自有考量,至于防范,我这些年的领悟是,许多事情其实防不胜防,最重要的还是自身修炼,我们把自己的篱笆扎紧了,任它狂风暴雨又如何!”
余晓丰赞同地点点头,只听王鹏又说:“能有这个感悟,我最要感谢的还是你啊!”
“我。”余晓丰有点惊讶。
“对,你。”王鹏直视着余晓丰,把要说的话都放在眼睛里。
余晓丰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您实在不必一直把有些事挂在心上,我说过,我做的事情不是为您,是为我自己,而这个为自己仅仅是针对我自己对友情和婚姻的认识,并不是企图由此在事业上获得些什么!”
王鹏扬扬手说:“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也从來沒这样想过你,但是,从个人感情上來讲,我的确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在云江干出点成绩來,能看着你快速成长,我会感到非常的高兴!”
这是余晓丰跟随王鹏那么多年來,头一次听王鹏与他开诚布公谈论他的前途,也是他头一次真切地听到王鹏对他的期许,一种暖洋洋的感觉立刻贯穿他的全身,除了一个劲地对着王鹏点头,他觉得沒有任何语言能表达此刻的心情。
次日天刚放亮,王鹏就动身去了云江,龙耀扬和李慕风赶到酒店给他送行,结果扑了个空,还打电话一个劲埋怨他不告而别。
王鹏之所以同意这个时候就去云江,除了想给余晓丰一些感情上的支持外,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与邵凌云商量的、规定史云彬交待问題的地点就在云江,王鹏既然在东江待了一晚上,就想知道昨天史云彬被带到云江后的情绪变化,同时也突击检查一下,邵凌云在执行重要任务时的组织调控能力。
余晓丰沒有与王鹏坐一辆车,昨晚二人在酒店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他希望王鹏能在去云江的路上再打一个盹,养养精神。
不过,余晓丰这一路都很兴奋,一直不停地给云江一班人打电话,布置接待工作。
车是一直开进县委大院的,秦刚才停稳车子,王鹏就看到何峰领着人从大楼里面疾步出來,王鹏下车时,何峰恰好与余晓丰一起到他跟前,大家一一握手寒暄后便上楼到会议室座谈。
会议的内容很程式化。
余晓丰、何峰分别代表县委县政府发言,高度赞扬王鹏在东江期间的工作、以及对云江的关心、爱护,在表达感谢之意的同时,都希望王鹏今后能常到云江指导工作。
王鹏则肯定了云江近年來的发展,和目前领导班子团结合作的喜人局面,希望云江县委县政府一如既往地重视反腐倡廉工作,打造一个廉洁高效的领导班子,成为让云江老百姓满意的一届党委和政府。
会议结束后,王鹏前往县监察局看望了一线监察干部,上午十点离开云江。
在离开一干送行之人的视线后,王鹏让秦刚关了手机、调转车头前往云鹤外事宾馆。
秦刚有些诧异,但沒有多问。
云鹤外事宾馆地处云江北郊云鹤镇云江自然保护区,南面背山,东西北三面环水,要进入该宾馆必须摆渡前往。
由于云江一年也难得有几次外事活动,云鹤外事宾馆的生意极为清谈,但因为环境清幽、空气清新,云江县委一直舍不得让该宾馆从县属事业单位中剥离出去,这里一度成为云江县委县政府用來招待省市领导度假的场所。
机构改革开始后,为这个宾馆是否纳入改革一事,章沛曾数次找到席书礼和王鹏,想要保留这个宾馆的事业编制,但因为后來的一系列风波,这个宾馆的事反倒被搁置下來。
直到余晓丰上任,考虑再三后,他提出一个折衷办法,就是暂留该宾馆的事业编制,但三年内必须扭亏,否则就让宾馆走入市场。
这个提议让县府办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为三年扭亏伤了脑筋,恰好这个时候,东江市纪委要找一处静谧的场所办案,看上了云鹤外事宾馆独特的地理环境,宾馆上下卯足劲提供最好的服务,在那个案件结束后,也使该宾馆正式成为东江市纪委又一指定办案场所,双方签订了五年的合同,东江纪委租下了五、六两个层面,并重新按办案需要进行了装修。
王鹏把秦刚留在码头,一个人摆渡前往宾馆。
邵凌云接到王鹏电话时,王鹏已经到了外事楼下面,他立刻下楼把王鹏迎了进去。
“昨天的情况怎么样。”王鹏边走边问。
“到这里后,他的情绪波动很大,有点绝望的样子,但还挺着沒有开口。”邵凌云说。
“你们沒有与他接触吧!”
“按照我们事先商量的方案,除了陪同人员,其他办案人员都沒有露面!”
“嗯,好。”王鹏点点头,“扔他两天,心理防线就该垮了!”
“我估计不用两天,今早他看到送饭的人也换了,陪同人员也每天换班不固定人员,情绪就相当恶劣,一口饭都沒有吃,把饭都掀了。”邵凌云看看王鹏说,“你要是今天不急于回天水,也许下午就可以通过监听设备听听我们谈话的过程!”
“你信心很足啊。”王鹏说。
邵凌云淡然一笑说:“两规两指人员最怕的就是与外界完全隔绝,再有丰富经验的人都很难挺得过去,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大家在工作中摸索出來的工作方法有信心!”
王鹏在邵凌云的陪同下,看望了所有办案人员和处于休息时间的陪同人员,简单了解了史云彬到这里后的状况,希望所有参与该案调查的工作人员克服困难、严守纪律,争取早日打开突破口。
史云彬并沒有如邵凌云所料在下午开**待问題,反倒重新气定神闲地向陪同人员要纸墨,一个人在房间里开始安静地作画。
王鹏和邵凌云通过监控录像看到这个画面,眼中都流露出诧异的表情。
“不愧是老纪检。”邵凌云的语气中流露出些许的佩服,“他应该是看透我们的用意了!”
王鹏抱臂低头在屋子里來回走着,不时抬起头來看看监视屏,“凌云,如果你是他,你觉得真的能平静地画好这幅画吗!”
“这个……很难讲。”邵凌云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说,“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不一样,在不利环境下,人的情绪表现就会因为不同的承受力而体现出个体差异!”
“这只是一方面。”王鹏转头死盯着屏幕说,“据我了解,史云彬在厅里是以脾气暴躁出了名的,我也看过他每次谈话的录像,态度一直都很倨傲,三两句话他都能暴跳如雷使谈话进行不下去……”
“这倒是真的。”邵凌云插道,“过去去省里开会、汇报工作,听得最多的就是他骂人,而且不分场合,说骂就骂,他昨天刚到的时候也是暴跳如雷,一直到下半夜才安静下來,但显得极其不安,一直坐在床上睁着两个眼睛沒睡过,早上的早饭也是被他扔出來的……”
邵凌云突然朝屏幕看了一眼,又回头看看王鹏。
王鹏发现他突然停下看着自己,也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看着邵凌云说:“把昨晚到现在的录像重新再看一遍!”
邵凌云重重地点点头,马上让人在另一台机器上重放录像,王鹏与他一起双目紧盯着屏幕,生怕漏过哪怕一个细节,直看得二人都两眼充血,也沒有从录像上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似乎史云彬就是在一瞬间想通了,整个人都安静下來。
此时,实时拍摄的录像显示,史云彬的画画完了,王鹏立刻朝邵凌云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派人去把那幅画取出來。
三分钟后,史云彬刚画的画到了王鹏手里。
这是一幅水墨山水画,乍一看,山高水远、层峦叠嶂,很有意境。
王鹏看完后,却对邵凌云说:“他的内心充满矛盾,想通过作画來安定自己的情绪,时而舒展、时而局促的皴笔笔法恰恰出卖了他的情绪!”
邵凌云皱眉看看画,又看看王鹏说:“为什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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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笑笑说:“这个一两句话讲不清楚,你如果有兴趣,有机会我细细跟你讲,最简单的比较就是,我看过他在任时画的一些国画,每一幅都恣意狂放,与他的性格极为贴切,但他接受调查后画的一些画,虽然每次作画的时间几乎都是在他情绪起波澜的时候,但沒有一幅像这次画得如此生硬,浮躁火暴之态跃然纸上!”
“也就是说,他要画画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來,可以冷静地思考对策。网 ”邵凌云看了看屏幕中正坐床上盘腿打坐的史云彬,低声问王鹏。
“这只是一个方面。”王鹏的脸突然阴沉下來,“摄像装置在他所有的活动范围内都安装了吗!”
邵凌云一怔,随即说:“都装了!”
王鹏刚想再问,邵凌云脸色猛地一变,大声说:“不对,卫生间里沒有!”
王鹏立刻让电脑操作员切换画面,果然,在多图状态下,唯独史云彬所在房间的卫生间沒有图像。
邵凌云的脸色一下呈现灰败色,看王鹏的目光也充满了愧意,“是我疏忽了,不过,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也不能全怪你。”王鹏叹口气解释,“我跟侯书记一块儿研究过史云彬从接受调查开始的所有录像资料,曾经注意过他的每次情绪起伏背后的原因,结果发现,除了画画这个明显的外在特点外,还有一个隐蔽原因……”
“隐蔽原因!”
“对,这次之所以把他转移到云江來,就是省纪委发现有人暗中帮他传递消息,而传递消息的不止一个人,我发现他用作画掩饰情绪的情况后,对照过消息传递到他这里的几个时间点,与他作画的时间都完全吻合。”王鹏看邵凌云一眼问,“以你的经验,你觉得可能是巧合吗!”
邵凌云的面色有点难看,他沒有回答王鹏的问題,而是问:“既然省纪委知道有人传递消息,那有沒有对消息传递人进行调查,我觉得这应该可以成为突破口啊!”
王鹏摇摇头说:“复杂就复杂在这里啊,几个消息传递人的身份都很敏感,而他们个人本身在政治上、工作上一直都很过硬,唯独在这件事上都利用参与办案的机会犯了错误,史云彬在监察厅这些年,脾气虽然差,但在工作上一直很有建树,给外界的印象一直是刚正不阿的,否则你们也不会喊他‘史黑脸’,他所接受的消息,严格來说只是这些人给他的强心剂,告诉他,有很多人在为他奔波平反!”
邵凌云双唇紧抿,凭着多年的纪检办案经验,他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块难啃的骨头,但沒有想到还存在那么多外在的压力与干扰。
“他老婆詹思芸与他是政法大学时期的同学,一直在检察机关工作,从史云彬两规开始,她使劲浑身解数要保史云彬无事,从中央到地方的领导她都找遍了,也有不少老同志出面为史云彬说话。”王鹏的右手搭到邵凌云肩上叹道,“凌云,我们的压力很大啊!”
邵凌云低头想了想说:“我马上安排人手,把他立刻转走!”
王鹏点点头补充说:“新调查点的所有人手,我希望你亲自把关,这次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你放心。”邵凌云坚定地说,“再出问題,我负全责!”
“好。”王鹏的手在邵凌云肩上重重拍了两下,“我收下你的军令状,有什么需要告诉我,我可以从厅里抽调人手,全力配合你!”
邵凌云摇头说:“人手就不必了,我希望你帮我另外找两个市协调一下,再找两处合适的场地,我先派人过去做好准备工作,然后再把史云彬带过去!”
“好,这事我來联系!”
王鹏随即向侯向东汇报了出现的新情况,并说了邵凌云的打算,征求侯向东的意见。
侯向东同意邵凌云的做法,但他的意见是由邵凌云自己请求周边城市的帮忙,王鹏还是不要出面,以防有人通过推测再度把握史云彬的去向。
王鹏向邵凌云转述了侯向东的意见,邵凌云觉得确实是侯向东考虑周全,当即去安排相关转移事宜。
王鹏离开云江前,叮嘱邵凌云,抓紧清查在这里给史云彬传递消息的人员,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另外,史云彬转移后,要抓紧利用其三次前往宁城处理原城建局账目审计一事,对史云彬展开攻心战,争取打开缺口。
王鹏在摆渡船上接到石沪生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天水,想來看看他。
回宁城几次,王鹏都沒有与石沪生见面,虽然微有遗憾,但他一直认为在这样的敏感时期,石沪生沒來找他其实是明智的,不过这一刻,他觉得事情又要重新下定义了。
“我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天水。”王鹏说,“我们兄弟之间就不讲这种虚礼了,你如果有事,直接电话里就可以说!”
石沪生沉默了三五秒,“我倒真有事找你,不过,最好是面谈,我在天水等你回來吧!”
上岸登车时,秦刚正在看“嘟嘟”作响的呼机。
王鹏皱眉问道:“你沒关呼机!”
“您只让我关了手机,我以为呼机不用关。”秦刚不好意思地说完,又道,“陈厅和雷主任打了六七个传呼,都是找您的,呶,这个又是陈厅的!”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王鹏边问边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
“我说您被东江的领导留住了,不过……”
“有话直说!”
“陈厅很生气,说我欺骗他!”
“哦!”
“他说,我们一离开云江他就知道了,按理这个时间应该快到天水了,问我们究竟在哪里,他有急事必须找您汇报!”
“他有沒有说什么事!”
“他说我骗他,事关重大不能相信我!”
王鹏看着秦刚一脸委屈的样子,想安慰他几句,但嘴张了两下沒有说出來。
秦刚说了半天,看王鹏的反应都是淡淡的,心里老大不舒服,也就闭上嘴巴土着脸闷声开车。
王鹏在后座掏出手机开机后,先拨了雷鸣的电话,“听秦刚说,你有急事找我!”
“不是我找您,厅长,是陈厅有急事找您,我看他急得有点火上房的样子,所以打了秦刚的呼机!”
王鹏皱皱眉挂了电话,重新拨了陈江飞的手机,“你找我!”
“哎哟,王厅长,你可是一厅之长,怎么人到哪里也不打声招呼,这样玩失踪,出了事我们找谁去。”陈江飞不说事情先咋呼。
“说具体事情吧。”王鹏不冷不热地打断他。
“省检察厅的詹思芸带着律师跑到厅里來要人,说我们非法拘禁史云彬,并带了全国政协一位老同志的亲笔信过來,要我们监察厅给一个明确交代。”陈江飞说至此,很快又说,“因为找不到你,我已经帮你打发了,总算她碍于自己的公职、又给我几分面子,才沒有大吵大闹,同意回去等我们答复!”
王鹏挂了电话,转脸看着车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沒來由地说了一句:“又要下雨了!”
秦刚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对他说的,只好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对。
到天水是下午四点,王鹏沒有直接进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去见侯向东。
“回來了。”侯向东正和程鹏飞在说话,看他进來就向他招招手,“程书记给你带了好消息來!”
“真的。”王鹏惊喜之下,连招呼都沒跟程鹏飞打,就一个箭步上前在程鹏飞边上坐下來,盯着对方的脸急急地问。
“呵,老侯,你瞧瞧这小子,说到工作什么都不顾了。”程鹏飞指指王鹏对侯向东笑着说。
“程书记,你就别跟我计较了,快告诉我,是不是那些财会人员找到了。”王鹏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进一步追问。
程鹏飞不再打趣,直接说:“财会人员的去向调查还沒有突破性进展,但我们得到一条对你们工作很有利的消息!”
王鹏不再追问了,而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鹏飞,这个时候,他分分种种都希望得到有利于调查的重要线索,可以把史云彬一直紧闭的嘴巴撬开。
“我们上周破获一个澳门來内地追债的高利贷团伙,在审讯过程中获知,该团伙实际是受澳门博彩公司控制,专门放债给输了想翻本的大陆赌徒的,他们在放债前都会核查赌徒的身份,对于那些沒有偿付能力的普通赌客一律不予贷款!”
“这算是盗亦有道。”王鹏轻蔑地说。
程鹏飞摇头说:“可能吗,他们是为了确保每一分钱都不会白花出去,而且这样做也有利于控制赌徒一再地参与赌博!”
“一再参与!”
“对,他们在追债的同时,也为赌徒提供赌博信息,把豪客带往公海参与赌博,我们正是根据这个线索顺藤摸瓜,与港岛警方联手破获了一起公海赌博案,从其中一名赌客那里获得了重要线索。”程鹏飞看了侯向东一眼,见对方朝自己点点头后说,“这名赌客是洛河市副市长聂昭武,先后参与过四次公海赌博,曾欠下博彩公司六百四十万人民币的高利贷!”
王鹏皱眉问:“这么多钱,博彩公司不怕他还不了吗!”
“在欠下四百多万的时候,他绝望过,想跳海自尽,被博彩公司的人发现救了下來,对方给了他一个方案。”侯向东插道。
“什么方案。”王鹏追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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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寻找突破(三)
“帮博彩公司在洛河设立空壳公司,与洛河市政府合作投资项目,博彩公司只出管理人员不出钱,洛河市政府负责项目投资所需全部资金,博彩公司得到的投资回报作为聂昭武偿还高利贷的支出,这些年,正是通过这家叫百达投资的公司,澳门这家具有黑道背景的博彩公司,不但全数收回了聂昭武以公款形式偿还的全部高利贷,双方还合作洗白博彩公司从内地追回的黑钱,聂昭武从中还得到了不少好处!”
程鹏飞说完,王鹏与侯向东对视一眼,有点犹疑地说:“百达投资曾经进入过我们的视线,季定邦不久前递交的调查报告上,明确指出该公司有行贿行为,公司法人孟萍主动坦白了行贿原因与行贿对象,调查小组最后核实到这些行贿对象早就主动向各自单位的监察部门申报了收取的财物并如数上交,沒有形成实际行贿事实!”
侯向东摆摆手说:“这就说明我们的对手很狡猾,我的意见是,根据下一步对聂昭武的调查,要对百达公司重新展开深入调查!”
程鹏飞点头道:“针对百达公司的调查,因为与你们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联,为免打草惊蛇,我们只是对孟萍实施监视居住,沒有正式将其逮捕!”
案件的复杂性让王鹏听得背脊发凉,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又一次追问:“聂昭武和我们目前调查的案件,除了刚刚说到的对百达投资调查不够彻底,另外还有什么关联!”
程鹏飞这时朝侯向东抬手指了一下说:“老侯,你告诉他吧!”
侯向东点头道:“据聂昭武交待,最初带他参与公海赌博的,就是史云彬和陈江飞!”
“陈江飞也参与了。网 ”王鹏震惊地看着侯向东。
侯向东沉重地点下头说:“我们一直认为,陈江飞对史云彬的感念,主要是史云彬多年來对他的提携,沒想到二人之间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王鹏双手交捏在一起,手指关节被他捏得“咔咔”作响,眼睛盯着侯向东问:“今天詹思芸带律师到厅里來的事,您知道吗!”
侯向东摇摇头反问:“詹思芸來过吗!”
王鹏将陈江飞、雷鸣一再打电话找他的事说了一下,“……我从东江去云江前,就关了手机,也让秦刚关了手机,但沒想到他身边还带着呼机,并且回了陈江飞和雷鸣的电话。”他突然坐正了身子面对侯向东说,“侯书记,我请求尽快对陈江飞采取措施!”
“你是觉得,陈江飞利用秦刚的回电,确定了你们所在的大概方位,然后确定史云彬最新的谈话地点,并且迅速作出了传递消息的反应。”侯向东的两条八字眉完全挂了下來,使整张脸看起來极具凶相。
“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测,但我觉得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王鹏说。
“为什么。”程鹏飞不解地问。
“在转移史云彬之前,我和凌云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每八小时调换一批陪同人员,所有换下來的人员一周内都不得离开云鹤宾馆,但是,史云彬到达云鹤宾馆未满二十四小时,就有人为他传递了消息,而且恰恰就在我进入云鹤宾馆之后,除了我本人可以把消息带给他外,就是在我之后进入宾馆的人了。”王鹏说,“而在我之后能确知我具体去向的,除了秦刚似乎别无他人,我回來的路上给雷鸣打过电话,基本可以断定,秦刚的确沒有明确告诉他们,我们当时所处的具体位置,而陈江飞找我的所谓急事,最后却被他轻描淡写地处理了,既然如此,他何必打六七个电话要确知我在哪里,我打电话给他时,听上去他似乎对我去向不明有些恼火,但又不像秦刚形容的那样火冒三丈,只是很自然地告诉我,他帮我处理了一桩看上去挺麻烦的事情,而事实上,詹思芸如果真的要來找我们要人,在见不到我之后,她会不直接來找侯书记吗!”
侯向东说:“不太可能,事实上,她以往一直都是一个人直接來找我的!”
王鹏点点头,“我认为陈江飞在这件事上最大的破绽就是,他说詹思芸是带着律师來的,而我回來在传达室看过门卫值班记录,詹思芸是上午十点半一个人前來的,并沒有第二个人与她一同进入,而且她前后只待了四十分钟,十一点十分就离开了,秦刚最后接到的传呼却是下午两点缺十分,当时我刚刚上车,秦刚沒有回这个电话!”
“陈江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程鹏飞说。
侯向东点头说:“小王,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我看,这件事情咱们需要和老程一起,向江书记作进一步的汇报,并请示下一步的动作!”
“那还等什么,走吧。”程鹏飞向來以雷厉风行著称,听侯向东还要再去向江一山汇报,当下说走就要走。
侯向东朝着程鹏飞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喊道,“老侯,等等!”
“哎呀,还等什么。”程鹏飞停住脚步不满地问。
“陈江飞不是说,詹思芸带了政协一位老同志的信來吗,我是想让小王先去陈江飞那里把信取來,我们带了一并去找江书记汇报,这样能更全面地反映咱们目前面临的办案压力。”侯向东耐心地说。
“你这个老狐狸。”程鹏飞嘴上骂着侯向东,人却已经打算折回來。
王鹏当即表示他们可以先行一步,他去见陈江飞后,直接到江一山办公室与他们汇合。
话刚说完,王鹏身上的手机铃声大作,侯向东与程鹏飞在门边停住脚步齐齐看着他。
电话是高英打來的,“厅长,有收获啦!”
“快说。”王鹏飞速看了侯向东和程鹏飞一眼。
“我们找到了曾经跟着龚重美打江山的老会计,从他手里拿到了龚重美通过私人账户划钱给耿桦的凭证,另外,据这位会计说,龚重美的前妻实际上是离婚不离家,荀丽丽实际掌控荀美公司后,龚重美的前妻、子女沒有吵闹的真实原因,是龚重美与前妻离婚时就对他们做了妥善安排,龚重美的儿子龚开鸿、女儿龚开运分别是两家房产公司的股东,每年光红利就达上百万。”高英语速很快,并且语带兴奋。
“你们跟宁城赵书记、纪委龚书记通个气,立刻对耿桦采取必要的措施,顺藤摸瓜,务必将荀美公司的问題彻底调查清楚。”王鹏立刻给高英下了指示。
“宁城方面有进展了。”侯向东问。
“对,具体情况待会到江书记办公室,我一起向领导汇报吧。”王鹏打算节省时间,先去会了陈江飞。
“也好。”程鹏飞催促侯向东,“我们快走吧!”
三人刚要开门,纪委办公厅主任何满堂推门闯了进來,一脸惊恐地看着侯向东说:“侯……书记,出大事啦!”
侯向东不满地瞪了何满堂一眼说:“什么事把你惊成这样!”
“陈厅跳楼了。”何满堂说着颇有些不满地看了王鹏一眼。
王鹏与侯、程二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侯向东两眼圆睁,朝何满堂吼道:“把话说清楚点!”
何满堂被侯向东吓了一跳,加上先前的惊吓,头上立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子,他拼命用牙床咬了一口腮帮子,令自己在疼痛之下稳住情绪,用略带颤音的语调回答侯向东:“监察厅陈江飞副厅长,在五分钟前从办公楼顶楼跳了下來,当场断气……”
何满堂话沒说完,王鹏一把推开他冲出侯向东的办公室,朝电梯奔去。
监察厅大楼是一幢十二层高的建筑,底下四层为监察厅的办公场所,五至十一层为纪委的办公场所,十二层为活动中心,平时很少有人上去。
陈江飞的办公室与王鹏的办公室同在四层,一个在西一个在东,两边各有一个可以直上顶层的电梯,陈江飞坠楼的地点就在大楼的西侧。
王鹏到达陈江飞坠楼地点的时候,已经聚焦了不少人,雷鸣正带人保护现场,让看热闹的同事各自回去工作。
众人看到王鹏出现,都退到了边上,但久久不肯散去。
“厅长,是纪委一室的老彭最先发现的,他当时从外面回來,刚刚在西面的车棚停好助动车,就听得身后‘砰’一声巨响,回头一看就惊得懵住了。”雷鸣第一时间向王鹏汇报,“老彭向何主任作了汇报,何主任打电话让我找人來维护现场,他去通知领导!”
“都回去工作,这样像什么样子。”王鹏刚对围在边上的人说完,侯向东与程鹏飞也到了。
侯、程二人察看了陈江飞的尸体,俩人的脸色都阴得如黑云压境,侯向东瞟了一眼还站在边上张望、与监察厅沒有交集的个别纪委干部,怒道:“还站在这里干吗,回去!”
那几个人暗中吐了吐舌头,转身小跑着溜了。
程鹏飞对王鹏说:“我让公安局派人过來了,应该马上就能到,老侯已经让何满堂等着与他们接洽,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去向江书记汇报!”
王鹏觉得有一股浊气塞在胸口久久散不开,陈江飞的突然跳楼,使本來已经散开一角的乌云,重新又齐聚到一起,令整个天空再度变得扑朔迷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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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山听了三人的汇报非常震怒,拍着桌子命令纪委、监察厅、公安厅联动,在一个月内必须完结对史云彬案的调查工作,尽快将案件转入司法程序。网
为此,江一山立即召集省委常委召开紧急会议,王鹏列席会议向常委们汇报了史云彬一案发生的最新变化。
江一山在会上指出,史云彬案从进入调查开始,纪委就掌握了大量的证据材料,但由于史云彬本人拒不配合,加上其妻詹思芸一再阻挠办案,给纪委、监察厅的调查取证工作加大了工作难度,现在,陈江飞又突然跳楼,虽然还不能认定其跳楼的直接原因,但对史云彬一案的影响肯定是相当负面的,他希望所有省委省政府干部,在这个时候都坚定自己的政治立场,配合纪委、监察厅、公安厅的调查,尽快使史云彬一案转入司法程序,消除不良社会影响。
会议最后成立专案领导小组,由江一山亲自任组长,侯向东、程鹏飞任副组长,王鹏、江援朝、邵凌云任组员,督促史云彬案的侦办工作,省委省政府各部门、所有与案件当事人有接触的干部都有义务如实向专案组及调查人员反映真实情况,全力协助办案,以十天为限,接受涉案人员主动向组织交待问題,省委将根据交待问題的真实性和立功表现给予宽大处理,逾期不主动交待的人员,无论党内外职务高低,一经查实违纪违法事实定将严厉惩治。
会议内容以纪要的形式,连夜由省委办草拟成文,准备第二天下发省委省政府直属各部门及全省各地市。
饿着肚子开了几小时的会,王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莫扶桑与孩子都已经睡下。
王鹏洗漱完刚躺上床,就把一旁的莫扶桑惊醒了,“吵醒你了!”
“本來就睡得不踏实。”莫扶桑抬起头揉着眼问,“几点了!”
“十一点多了。”王鹏借着表盘上的夜光看了一下时间。
“哦,我还以为自己睡着很久了呢。”莫扶桑重新将头倒向枕头,“石沪生说跟你约好了的,我只好一直陪他坐着等你,十点三刻他才走的,还说你是故意躲他!”
“他怎么会找家里來的。”王鹏不记得有跟石沪生提过自己的住址。
“哪里呀。”莫扶桑叹道,“他到学校找我,说是來办事,约了你晚上在家一起喝两杯,我想着过去在京城他帮了你我不少的忙,不好拒绝他,就和他一起去接了小宇回家來,谁知,这一坐就坐了那么久!”
“他有沒有说什么。”王鹏脑子里的弦又绷了起來。
“那倒是沒有。”莫扶桑想了想说,“光和我说过去的事了,又说他老婆当初幸亏你帮忙,他们夫妻俩一直心存感激,走的时候留了一件毛衣,说是他老婆亲手织的,我看东西朴实,就沒有拒绝!”
夫妻俩又东拉西扯说了会子话,王鹏累得不行,说着说着就先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王鹏还在吃早饭,门铃就响了,莫扶桑去开门,外面站的居然又是昨晚坐了许久的石沪生。
王鹏让莫扶桑添了一副碗筷,请石沪生一起坐下吃早饭。
“不啦,我是吃过才來的。”石沪生还是当年那个样,几乎沒有什么变化,“昨天坐到那么晚才走,我还担心扶桑看见我会拿扫帚赶我!”
“瞎说。”莫扶桑正好拿了碗筷过來,“我有这么凶悍吗!”
石沪生接了莫扶桑递來的碗筷放在桌上,笑着说,“呵,要换我老婆遇上这样的事,真有可能这么做!”
“我几时碰到阿嫂,说你在外面诋毁她。”莫扶桑坏笑了一下又道,“你们聊吧,我得赶紧送孩子出门了!”
说完也不等石沪生再开口,匆匆拿起小宇的书包,催促小宇赶紧和客人再见,母子俩一起出了家门。
“沪生,不好意思,昨晚让你白等了那么久,实在是开会走不开。”王鹏等妻子儿子出了门,对着石沪生抱歉地说。
“沒事,我知道你忙,所以厚着脸皮早上來打扰,你不要怪我冒失才好!”
“你以前办事都很沉稳。”王鹏沒有完全点透,但相信石沪生一听就能明白。
石沪生笑笑沒解释,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推到王鹏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王鹏放下筷子,朝石沪生瞅了一眼,摸起桌上的信封,取出里面的信件,打开看起來。
信件是建设部一位领导写给石沪生的,大量的内容都是肯定耿桦在宁城的工作,要求石沪生多给耿桦一些帮助,向宁城市委市政府领导、运河省监察厅的领导如实反映耿伙在工作中的成绩,不要因为一些无关轻重的小事就一叶障目,否定自己同志的瞩目成绩,犯下捡芝麻掉西瓜的错误。
王鹏看完后将信放在桌上,拿过烟盒拔了一支烟点上,一口一口吸着,他的目光深邃而遥远,脸部的肌肉绷得很紧,使他原本就线条分明的脸庞显得更加如刀斧砍削一般充满了棱角。
石沪生想等王鹏开口,但当他发现王鹏抽完一支烟后重新捧起饭碗扒拉碗里的米粥时,他不得不放弃原來的打算,张嘴先开腔。
“这只是我接到的其中一封信。”石沪生说,“其他类似的信件和电话还有不少,都是京城一些老领导托过來的,有直接希望我帮耿桦一把的,有希望我找你做做工作的……你知道,我当驻京办主任的时间很长,京城不少领导给宁城都提供过实质性的帮助,包括你在内也曾因此得到过工作上的便利,所以……”
“所以,他们的要求你很难拒绝!”
“你理解就好。”石沪生略微有些尴尬,“耿桦这个人,工作上是比较跋扈了一些,只要工作能出成绩,他是有点不讲究方式方法,有的时候难免会带來一些非议……”
王鹏放下碗筷朝石沪生摆了一下手说:“耿桦在我手下工作过一段不短的时间,他是怎样一个人,我比你应该更有发言权,如果说,他在工作上有跋扈的表现,我相信也是当上市城建局一把手以后,过去的他其实一直都是个谨小慎微、怕挑担子的人,至于说到对他的非议,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问題,你们何必都如此费心费神!”
“调查组不是在宁城待了好些日子了吗,再说,一直揪着城建局过去的一些旧账,翻來覆去地折腾,上上下下有想法也是自然的。”石沪生瞥了王鹏一眼道,“长此以往,很挫伤下面同志的工作积极性!”
王鹏笑笑说:“这倒是真的,你放心吧,我们讨论过,认为宁城的调查工作已经基本进入尾声,我会尽快让他们撤回來的!”
“真的。”石沪生不敢相信事情会这么顺利,他咬咬牙盯了王鹏一句,“那能不能给个确切的时间!”
“这个我还真不好说,需要厅党组讨论一下。”王鹏露出为难的表情,“你也知道,监察厅不是其他地方,一言堂这种事搞不得!”
石沪生再三打量着王鹏问:“你不会骗我吧!”
“撤回來的打算我早就有了,何必要骗你。”王鹏话说至此,意味深长地看了石沪生一眼又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呐,有些事情即使一时之间找不到答案,假以时日,真相始终会浮出水面,我只希望清者不要被浊水冲刷带动,最后也失去原有的清澈!”
石沪生的眉毛耸了耸,嘴角牵起一丝难以理解的笑容。
与石沪生聊完到单位,王鹏刚进自己的办公室,电话铃就像未卜先知一般响了起來。
一个似曾相识的尖利女声从电话那头传过來,“是王鹏吗!”
“您好,我是王鹏!”
“我是你童阿姨!”
王鹏这才醒悟过來,是齐琳的母亲童建军,他连忙说:“童阿姨,您好,很久沒跟您和齐部长联系,你们都还好吧!”
“谢谢你挂心。”童建军不冷不热地说,“我今天找你,是有件事让你办!”
童建军居高临下的口气让王鹏呆了两秒,才婉转地开口问:“什么大事还要劳烦您亲自给我打电话!”
“这事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有些同志來说却是比登天还难,我如果不亲自打电话跟你讲,说不定你会认为人家借我的名头招摇撞骗!”
王鹏有点无奈地举手揉揉眉心,低声说:“您这么说下去,我得在地上找个洞钻下去啊!”
“你也不必钻什么洞,只要心里记着我们的好就成。”童建军呵呵轻笑道,“我也不绕圈子了,前些日子,思芸來看我,哭得泪人儿似的,那叫一个伤心,小王啊,不是阿姨说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的路还很长,不要到处给别人使绊子,这绊子使多了啊,绊倒的往往不是别人,反倒是自己啊,你听明白阿姨的意思了吗!”
王鹏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反问:“这事齐部长知道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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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齐叔怎么会为这种小事伤神。网 ”童建军的声音提高了一度,“小王,阿姨也不是要你做什么违反原则的事情,何况,你齐叔是个最讲原则的人,我的意思啊,就是希望你能明辨是非,不要因为自己的喜恶,搅到一些不明不白的斗争里面去,最后害了自己,明白吗!”
童建军挂了电话,王鹏长久地呆立在桌前,一遍遍回想童建军的话。
从童建军的话里能够听出來,她就是替史云彬、詹思芸來当说客的,但是她又不愿意直接明说让王鹏放过史云彬,而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王鹏给她这个面子,如果王鹏照做了,那在詹思芸面前就是她童建军的面子,如果王鹏沒有照做,或者说因为照做而在今后出了任何问題,她可以说是王鹏错误曲解了她话里的意思。
至于齐大海,王鹏相信他是真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以齐大海的个性,是坚决不会让童建军打这个电话的,哪怕她把话说得有多冠冕堂皇,齐大海应该都不会允许。
只不过,他不能小看这位夫人的能量,齐大海不知道不代表她不能背着齐大海为詹思芸出力、出谋。
这两天里接连发生的变化,让王鹏有应接不暇的感觉,在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形势面前,确实不排除有政治斗争的可能性,但王鹏身处监察厅长的位置,他首先要考虑的,还是怎样让史云彬一案尽早转入司法程序以正视听。
上午,省委常委临时会议的纪要就传达下來了,纪要中沒有具体描述公海赌博案和百达投资的问題,但江一山、管国光分别在纪要上另外作了批示,要求全省各单位展开为期一个月的廉政自纠活动,责令监察厅派专人前往各地监督检查自查自纠活动。
王鹏为此马上在厅里召开会议,布置派员监督自查自纠活动工作。
与此同时,王鹏让季定邦前往宁城接替高英的工作,并指示高英马上回厅里汇报前一阶段的工作,并接受新的工作任务。
季定邦行前來见王鹏,问他就其前往宁城接替高英有沒有其他具体的指示。
王鹏请季定邦坐下谈,“先不谈宁城的事,我想听听,你对省委刚发下來的会议精神,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季定邦马上说:“坚决拥护,严格执行!”
王鹏手一挥说:“这种套话就不要说了,我想听你心里的想法!”
“心里的想法。”季定邦尴尬地说,“这八个字应该也算我的真实想法!”
“哦。”王鹏笑了笑说,“看來,你的思想觉悟的确很高,也不枉领导们对你一直以來工作的肯定!”
“我做得还不够,请厅长今后多指点。”季定邦连忙说。
“指点倒是谈不上,你在监察战线工作多年,有丰富的案件侦办经验,是我该向你多学习啊。”王鹏扔了一根烟给季定邦,“不说别的,就说此次下去调查,你的组和高英的组是同时下去的,结果你的工作是雷厉风行,很快就查清问題有了结论,高英那一组却拖到现在也沒有一个具体的说法,高下立辨呐!”
“也不能这么说,两地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的,可能宁城更为复杂一些,再有就是女同志相对來说会更追求细节,不把细节弄清楚连睡觉都会不踏实。”季定邦笑道。
“可是时间不等人呐。”王鹏板着脸指指桌上的会议纪要,“你看看,陈厅一跳楼,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省委领导们个个都着急上火,逼着我们马上拿出结果來,我是不敢再让高英慢慢调查下去了!”
“就怕高英会有想法。”季定邦有点为难地说。
“有什么想法。”王鹏不悦地说,“这都是为了工作需要!”
“您放心,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宁城的调查工作。”季定邦第一次在王鹏面前大表决心,“决不辜负您对我的信任!”
王鹏很是满意地朝季定邦的肩膀拍了一把,“我等你的好消息!”
高英对王鹏突然召她回來确实很不理解,从宁城一回到厅里顾不上休息就直冲王鹏的办公室。
正在接电话的王鹏,看到风风火火冲进來的高英,笑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先等一会儿。
高英气咻咻地坐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鹏。
王鹏被高英看得有点不舒服,有意想快点结束电话,但电话那头的王帅却根本停不下來。
“……二毛,你就当是帮帮我,顺顺齐琳她妈的意,帮她把事情办了,也好让我早点有个好去处,不然的话,我跟齐琳这婚算是白结了,我都为了什么啊!”
“三毛,这事不是一两句话那么简单的,你就别掺和进來了。”王鹏无奈地说,“而且,外放是你自己一再坚持得來的结果,就算西南的环境略微艰苦一些,但不是还有人照应你吗,至于齐琳她妈妈真要怪罪,你们就把责任全推我身上!”
“女人的思维方式才不是像你想的。”王帅嚷道,“在她们母女看來,我俩是亲兄弟,你不办这事,就算决定权在你手里,我也得连坐,还有,就你那中央党校的同学,自己都是不上不下尴尴尬尬的位子,我能指望他照应什么,二哥,我求求你啦,最起码,查得到查不到的,你别往前台跳啊,监察厅那么多人,由别人去干不就得了,再说了,既然有人会求到齐琳她妈那里,自然也会求到别的领导家里,这上上下下的,哪里不是通着的,你就别犯倔了,多为我们兄弟自个儿的前途多考虑考虑……”
“三毛,我还有工作,不能跟你再聊了,你就按我说的回他们。”王鹏越听心里越气,但还是强忍着不快打断王帅。
“王二毛。”王帅听王鹏仍旧坚持自己的说法,哪里肯就这么把电话挂了,立刻在电话那头大喊起來,“你不要觉得自己的官做大了,什么亲戚兄弟都不放在心上,别人我管不了,你别忘了,我们俩是一个爹妈生的,你不理会别人的生死,总要管管我的死活吧!”
王鹏的无名火也窜了起來,厉声说:“王帅,我也告诉你,在原则面前,你就算把死去的阿爸抬出來也沒有用!”
“你个沒良心的东西。”王帅愤愤地扔了电话。
王鹏听着一声声传來的忙音,心情烦躁之极,重重地挂了电话,也不顾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位女士,直接摸过香烟就点起來抽上。
看着大口大口吐着烟雾的王鹏,高英刚來时的激愤消除了很多,干这一行这么多年,她当然清楚,有不少案件在侦办的时候都会遇到來自各方的阻力,监察干部如果沒有一颗硬如铁的心,是很难过得了人情关的,这也是为什么,纪检监察干部在同一个地方都不可能干太久的原因之一,调职既是组织上对监察干部的爱护,也有因为办案得罪人被排挤的因素。
“看你进來很生气的样子,怎么坐了这么久却一句话都不说。”王鹏抽完一支烟,已经调整了情绪,看着坐在正对面的高英问。
高英勉强笑笑说:“本來想向领导兴师问罪的,可看你刚刚接电话的样子,一下又理解你为什么调我回來了,也就什么也不想说了!”
王鹏听了呵呵笑起來,“理解,我看你呀,是根本沒理解!”
“什么意思。”高英不解地看着王鹏。
“调你回來,是因为洛河发生了一些新情况,定邦在那边的调查已经了结,也递交了报告,不适合再到洛河展开新的调查,我便想到了你!”
“老季知道吗!”
王鹏摇摇头,“我不想怀疑我们自己的同志,但是史云彬一案情况太复杂,我不得不慎之又慎,定邦调查过百达投资,下的结论是行贿未遂,但现在的事实是百达投资有着重大的经济问題,其中还牵涉到洛河市副市长聂昭武,这就使我不得不派个生面孔过去,进行新一轮的深入调查……”
王鹏向高英详细讲述了公海赌博案的情况,要她接手调查工作后,抓紧先与公安厅取得联系,调阅相关资料后,以最快的速度投入联合调查小组的工作。
高英听完王鹏的叙述后,脸上布满了忧虑,她向王鹏说出自己的担忧,“如果……我是说如果,老季在调查洛河有关领导的时候,采取了瞒报的态度,那么,我觉得派他去宁城也是危险的!”
“这个我考虑过,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相信他,让他用工作來充分证明自己是值得信任的!”
王鹏说话的时候,目光满含深意,高英觉得事情远不是王鹏说的这么简单,但既然领导不肯说,她也不好再深入追问,但她的内心也有自己的计较,她绝不容许宁城好不容易打开局面的调查工作,由于某种人为的因素而再度陷入困境,无论王鹏作何打算,她都要有两手准备,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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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的会议纪要下发一周后,郝摄辉突然來天水找王鹏。网
王鹏走进家门看到坐在沙发上面色灰暗的郝摄辉,心里就有了某种预感。
莫扶桑在王鹏进房间换衣服的时候跟了进來,悄声对王鹏说:“他來了好久了,一直坐着抽烟不说话,问他也不说,我打电话给董晶,她就只会哭,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别瞎担心,你和小宇早点休息,我和他在书房说话!”
王鹏说完走出房间,对郝摄辉道:“我们到书房聊吧!”
俩人一先一后才走进书房,郝摄辉就一把关上门,“扑通”一声在王鹏身后跪了下來。
王鹏听得声音回过身來,看到跪在地下的郝摄辉,心里一阵难过涌上來,一步上前拉住郝摄辉的双臂沉声说:“你这是干什么,快起來!”
郝摄辉一把反扣住王鹏的手腕,声泪俱下地说:“老四,你要救我,一定要救我啊!”
王鹏的两道剑眉紧成一团,漆黑的瞳孔中折射出伤心和恼恨,握着郝摄辉双臂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用上了狠劲,如钢爪一般令跪着的郝摄辉忘了哭泣,抬起头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
二人的目光对视良久,王鹏重重推开郝摄辉,长出一口气说:“要么起來说话,要么你马上从我家里出去!”
郝摄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恨,但身体还是慢慢站了起來。
他佝着背,双手不停地揉着因为跪得太急与地面撞得生疼的膝盖,头微仰着,眼睛快速转动着,瞳孔的焦点在转动的过程中能在王鹏的背上画出一个圈來。
平复住心情的王鹏,从柜子里取了茶叶出來,又拿了电水壶煮水,做着功夫茶的一应准备工作。
整个过程中,王鹏与郝摄辉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也沒有说一句话,时间与思想观念在他们之间挖开了一条深深的鸿沟,他们都想搭一个梯子过去,拉住对方的手,或者重新找到并肩站在一起的机会……
“过來边喝茶边聊吧。”王鹏终于泡好第一泡茶,朝着一直站在那里的郝摄辉举了举杯子。
郝摄辉的目光再度闪了闪,抬起有些麻木的双腿朝着沙发走去。
王鹏在郝摄辉坐下的时候,把茶杯递了过去,同时送上的是一张纸巾,“这个天气,你不该出这么多汗,擦擦吧!”
郝摄辉的面部肌肉抖了一下,一手接过茶杯,一手接过纸巾,想朝王鹏笑一下表示谢意,却让王鹏看到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老三,我俩认识有十七八年了吧!”
“十七年。”郝摄辉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擦得支离破碎,不断冒出來的汗水沾着纸巾屑,在他的脸上留下一粒粒细小的白点。
王鹏暗暗叹了口气,站起來走出书房,一会儿返回來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块热毛巾。
郝摄辉接过毛巾的时候,心里有些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却像深夜绽放的昙花,很难让人准确捕捉到这一刹那的光华。
“这十七年,应该是我们一生中最宝贵的一段光阴吧。”王鹏并不指望郝摄辉來回答自己,他继续以一种自言自语的方式说,“我们总是说,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却从來沒有想过,时间是永恒的,改变的恰恰是我们自己,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有一样的理想,一样的抱负,一样的善良……十七年过去,我们有沒有问过自己,这些东西,有多少被我们保留下來了!”
郝摄辉终于把脸擦干净,看着王鹏瓮声说:“变的不止是我们自己,环境比我们变得更快,如果我们总是保持不变,我们就会被环境所丢弃,就会成为环境的笑料,那样的情况下,又何谈理想与抱负!”
“不错,环境是在变,可是改变环境的,不正是我们自己吗。”王鹏反问。
郝摄辉沒有回答,低下头拿起茶杯佯装喝茶。
王鹏苦笑道:“我们总能从这个世上找到千千万万的理由來原谅自己,却很难从根本上认识自己由一点点细微量变而起的质变!”
“你能说自己就一点沒变吗。”郝摄辉突然很不甘心地诘问,看着王鹏的目光也变得有点阴狠。
王鹏豁然一笑说:“我也变了,变得不那么鲜明,变得愿意妥协,变得不得不隐忍,不过,有一点我很庆幸,对于最初的理想与抱负,我从來沒有改变,也沒有放下!”
郝摄辉的目光陡然暗下來,声音低低地说:“不要把你自己说得那么清高,你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个世界上一尘不染的人就算沒有死绝,只怕也早已为数不多了!”
王鹏的心脏重重地抽搐了一下,目光也不如先前晶亮,他无声地拿起新烧开的水,往茶壶里注入进去,看着水柱在茶叶上溅起晶莹的水珠,眼前竟走马灯似地晃动起纪芳菲和冷冰的眼睛。
王鹏突然之间的恍惚沒有逃过郝摄辉的眼睛,他的双目一下放出光彩來,仿佛找到了一条可以帮他爬出深渊的路,使他整个人都突然亢奋起來。
“也许你在金钱上比许多人都无欲,但那是因为你比我们许多人都早一步富裕起來了,钱在你眼里当然失去足够的诱惑。”郝摄辉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个反击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要试一试,“但是,你能否认,你沒有一般男人都有的通病吗,当年在梧桐的那个录像事件,要不是有海涛和江秀他们兄妹帮你一把,钱佩佩那个傻女人甘愿一力承担,你的官能做到今天这个份上,老四,我想是不可能的!”
郝摄辉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插在王鹏的心上,当年一桩莫须有的诬陷,此刻竟被郝摄辉当作筹码抛出來,更让王鹏确定那次在雷迪森出现的扫黄场面是郝摄辉有意为之了。
“老三,知道我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王鹏放下手里的水壶问。
“什么。”郝摄辉的目光充满了警惕。
王鹏笑了笑说:“就是我不在乎的东西恰恰是你最在乎的!”
郝摄辉的眉毛拧成一堆,眼睑垂下來遮住了半个眼睛,看不出他的眼神变化,但王鹏从他不断跳动的眼梢还是看到一种激烈的内心斗争。
“抽根烟吧。”王鹏摸出烟递了过去,然后又打着了打火机,把火送到郝摄辉的面前。
郝摄辉看了王鹏一眼,将香烟的一头伸到火苗上部,嘴巴在烟嘴上吮吸着。
火光照着郝摄辉的脸,形成了半明半暗的光晕。
俩人的谈话突然停顿下來,各自默默地抽着烟,烟雾从他们的面前分别升腾起來,飘向书房的每个角落。
郝摄辉抽得有点急,不时能听到他的咳嗽声,带着一点干涩、一点局促,甚至还有一些焦虑。
王鹏的烟抽到一半时,书桌上的电话响起來,他搁下香烟,走过去接起电话。
“小鹏!”
“年省长,这么晚。”王鹏的目光投向郝摄辉,立刻注意到郝摄辉脸上浮现的惊讶与恐慌,这令他反倒松了一口气,说话的声音也和缓许多,“您一定是有事吧!”
“摄辉是不是去找你了。”年柏杨直入主題。
王鹏再度看了一眼又开始紧张地擦汗的郝摄辉,心里忽然亮堂了许多,“他在我这里!”
年柏杨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声,沉默了许久才说:“给他一个主动交代的机会吧!”
“我也希望这样。”王鹏说。
“小鹏,这个电话其实我不应该打,但我和他毕竟是亲戚,又是我竭力推荐他去大洋开发区的,他走到这一步,我是有领导责任的。”年柏杨沉痛地说,“所以,我还是想请你看在我的面上,一定要给他主动交代的机会,如果今天他不能及时醒悟,你就再宽限几天,省委不是也定了十天期限吗,我相信我们一起能把他的思想工作做通的!”
年柏杨开这样的口,就像王鹏自己下决心要给郝摄辉自首的机会一样,都是一个充满无奈与痛苦的决定。
但是,人的立场不同,看问題的角度就会产生偏差。
王鹏与年柏杨的苦心,看在郝摄辉眼里,却如同两双巨手正共同把他推向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刚刚因为王鹏一瞬的恍惚而升起來的希望,就像一个色彩斑斓的肥皂泡,风过处,一下被吹散得无影无踪。
“你和年柏杨一样,不打算帮我,是吗。”郝摄辉从沙发上站了起來,眼神有些涣散,说出來的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
王鹏的身体不由自主抖了一下,陈江飞血肉模糊的身子一下跳到他脑海里,刺激他一下子窜到郝摄辉面前,紧捏住他的一条胳膊低吼道:“老三,清醒一些,主动交代是你最好的出路,只要你把问題说清楚,我们一定会最大限度地帮你,你明不明白!”
郝摄辉抬起另外一只手,拨开王鹏的手掌说:“我就知道求你跟求年柏杨一样,都是毫无用处的,你们只想保住自己的名声,根本就不在乎什么亲情友情,我走了,你就当我沒來过!”
“不行,你不能走。”王鹏焦急地再度扯住郝摄辉。
“怎么,现在就要对我采取措施。”郝摄辉看着王鹏冷冷地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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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吸了一口气,直视郝摄辉带着嘲讽的目光,耐心地说:“老三,我不让你走是不希望你情绪不稳地出去,是希望你把自己放到主动的角度去看待自己的问題,给你自己提供一个可以重新站起來的机会!”
“哼,你有这么好。网 ”郝摄辉冷哼着说,“你是怕我像陈江飞一样自杀,又或者从你这里出去后突然失踪,使你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吧!”
“你一定要这样理解,我阻止不了,但是。”王鹏依旧坚持要说服郝摄辉,“我在你心里真是这样的人的话,你又怎么会认为找我求情是徒劳,老三,那天雷迪森的事,我知道是你故意设的套,但你有听到我抱怨过你吗,我们曾经是兄弟,现在还是兄弟,我不会愿意看着你沉沦,但是我也不能抛开工作和立场,纵容你越走越远,我想趁现在我还能拉得住你的手,把你拉回來,你到底有沒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郝摄辉的表情变幻不定,上牙咬在下唇上,刻出一个个细小的血口子,触目地呈现在王鹏的眼前。
“老三,你刚刚不是说,改变是为了顺应环境,那么现在环境要求你再做一次改变,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跨出这一步了呢!”
郝摄辉的身体开始不停地颤抖,像筛子一般,时急时缓地摇晃着,泪光隐在他的眼眶后面,他的手臂脱出王鹏的掌握抬起來,手掌插进有点零乱的头发中,沮丧地吐出不成串的语句:“晚啦……老四,晚……啦!”
王鹏仿佛看到希望一般,立刻又握住郝摄辉的手腕,把他拉回沙发里坐下,开导说:“党内调查的目的并不是要惩罚谁,真正的用意恰恰是要挽救走错方向的同志,只要你把存在的问題主动说清楚,组织上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有挽救余地的同志的!”
郝摄辉抬脸看着王鹏,两行浊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在他的脸上,沿着他黯淡无光的脸庞和胡子拉茬的下巴,一路蜿蜒而下。
“老三。”王鹏双手落在郝摄辉的肩膀上,重重地晃着他,企图把他彻底摇清醒。
郝摄辉被王鹏连摇几下后,猛然向后一仰脖,甩了甩面颊上的泪水,颓然长叹:“党内只是第一步,真正等待我的是手铐与脚镣!”
王鹏只觉得太阳穴猛跳了数下。
郝摄辉这句话,无疑已经向王鹏透露他身上问題的严重性,已绝非是违纪那么简单了。
王鹏咽了咽口水,强忍着几乎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老三,无论问題到了什么程度,我们的党纪、国法,一直以來强调的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有及时悬崖勒马的人,才能重新找到出路,我不妨告诉你,这个案子我们已经找到了突破口,省委之所以会提出十天的期限让涉案的干部主动交代问題,就是想给我们的同志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任何抱着侥幸心理的人,只会让自己把路走死走绝,你明白吗!”
郝摄辉散乱的目光划过王鹏的脸,肥厚松驰的眼睑无望地耷拉下來,头也随即像失去支撑一般猛地垂下來深深埋进臂弯里,呜咽声从脸与手臂的缝隙里渐渐钻出來,形成痛苦而沉闷的幽咽。
书房里的空气变得分外压抑,王鹏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秋夜的风从窗外吹进來,使他可以把胸口的浊气大口大口地排出去。
电话铃声在一片死寂中陡然响起,郝摄辉惊恐地抬起头來,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话,嘴角不停地抽搐着。
王鹏走过他身边时,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想给他一些微薄的安慰。
“厅长,耿桦交待了。”电话那边传來季定邦的声音。
王鹏背对着郝摄辉,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季定邦,“都说了!”
“那倒沒有,不过,有的人开始是这样,要挤挤牙膏,看实在沒希望了,就会竹筒倒豆子了。”季定邦说。
“有沒有扯出别的线索來。”王鹏问这话的时候,分明感到背后有一双滚烫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暂时还沒有,不过,我认为只是时间问題。”季定邦说得很有信心。
“辛苦你们了,有情况随时联络!”
王鹏挂了电话,缓缓转过身看着郝摄辉。
郝摄辉的脸已经因为痛苦而全部扭在一起,他的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他内心最后一丝希望,“耿桦沒说什么,是吗!”
王鹏的眉轻皱了一下,回到郝摄辉跟前,低声问:“你是希望他说了,还是沒说!”
“我……”郝摄辉眼中的情绪复杂得令人无法描述,他的牙齿反复啃咬着自己的嘴唇,丝丝的血迹已经渗到嘴角,让王鹏不忍再多看他。
“老三,沒有多少时间可以给你等了,你要把握机会啊。”王鹏不敢把内心的焦虑完全流露出來,生怕郝摄辉的精神承受不住内心的反复煎熬而自我崩溃。
“还有……烟吗!”
郝摄辉低垂着头轻声问,细如蚊蝇的声音钻入王鹏的耳膜,却如重锤击过。
他记得,葛涛曾告诉过他,很多谈话对象在交代问題前都会出现这样的现象,似乎香烟真的能让他们痛下决心似的,这也就难怪,许多的影视剧中,常常出现嫌疑人受审时候要烟抽的镜头。
郝摄辉抽烟的时间很漫长,而且抽了不只一支,而是整整一包。
王鹏耐心地陪着郝摄辉,他知道,二人这样相对而坐的机会,以后可能会因为郝摄辉失去自由而变得稀少,他不能在郝摄辉的问題面前徇私,但陪着郝摄辉最后畅快地吸上几支烟、喝上几口他亲手泡的茶、呼吸几口自由的空气,是他此刻必须要为郝摄辉做的。
午夜的时候,莫扶桑为他们送了两碗面进來,简单的咸菜肉丝面上卧了一个煎蛋,让郝摄辉失神的双目立刻变得通红,泪花闪动中竟朝着莫扶桑露出一丝微笑來,用嘶哑的声音对莫扶桑说:“弟妹,知道吗,读书的时候,我和老四经常因为沒钱,一碗咸菜肉丝面分着吃,至于煎蛋,只能从人家碗里过过眼瘾!”
莫扶桑的鼻腔有些酸涩,哽咽着说:“你要喜欢,我再去给你煎几个!”
郝摄辉把一筷面吸溜进嘴里后,抬起握着筷的手朝莫扶桑晃了晃说:“不用不用,你去休息吧,有这碗面就足够了!”
莫扶桑不忍再待下去,快速跑出了书房,很快却又跑了回來,冲到郝摄辉的面前,将两张存折和一张银行卡塞进郝摄辉的手里,带着哭腔说:“摄辉,我们别的帮不了你,但是只要你想重新开始,过去花掉的那些退不出來的钱,我们就算倾家荡产也会帮你一把,绝不会看着你往死路上去的!”
郝摄辉含在眼眶里的那些泪花,因为莫扶桑这一举动,立时又成了决堤的江河奔涌而出,七尺高的大男人像个孩子似地号啕起來,那些堵在他内心深处不敢暴露出來的秘密,这一刻忽然被一起冲刷出來。
王鹏站起來,仰头尽量让自己的眼泪回到眼眶深处,往心里流进去。
他再一次站起來慢慢踱到窗前,看着满天黑幕中零散点缀的几颗星辰,心里知道,郝摄辉必定不会收他和莫扶桑的钱,但他也同样知道,只要郝摄辉肯回头,他们就一定会帮郝摄辉重新站起來,哪怕用一辈子的时间,他们也愿意与自己的兄弟站一起。
莫扶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轻轻退了出去,郝摄辉兀自哭了很久,把他内心的恐慌、害怕、焦虑、懊恼、不甘、挣扎……都一股脑儿地哭了出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此刻的郝摄辉哭出來的不仅仅是他的伤心,多少还有他的绝望。
王鹏始终一言不发,任由郝摄辉宣泄着,在深秋的子夜,这种追悔莫及的哭声,透过敞开的窗户,一直飘到机关宿舍的大院里,回荡在空荡荡的夜空,甚至钻进紧闭的窗户后一些竖着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令人发抖的力量。
这一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
不但王鹏陪着郝摄辉走在一条内心剧烈挣扎的路上;年柏杨也坐在自己的书房内抽了一夜的香烟;而宁城的谈话点里,调查人员和耿桦彻夜都在斗智斗勇;原洛河副市长聂昭武更是在审讯人员面前耷拉着脑袋,寻找将功折罪的机会;而邵凌云和他的纪检干部们,依旧在啃咬史云彬这块难啃的骨头……
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郝摄辉站了起來,走到王鹏身边拉起王鹏的手,将莫扶桑给他的存折和银行卡塞进王鹏手里,用已经平静无波的声音说:“我不能要你们的钱!”
王鹏的眉轻拢一下,目光依旧直视前方,低声说:“我们永远是兄弟,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只要有我一口面吃,就一定有你一口!”
郝摄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他也把目光投向窗外,带着一点决然说:“王厅长,我愿意主动向组织上交代我的问題。”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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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郝摄辉离开王鹏家的那个上午,莫扶桑把准备在天水买房的所有钱都提了出來,然后把年柏杨的夫人曾国华约出來喝茶,让曾国华把钱转交给董晶,算她和王鹏的一点心意,希望董晶能陪郝摄辉渡过这个难关。网
令她沒有料到的是,曾国华却说董晶在一周前与郝摄辉协议离婚后回京城了,年柏杨帮郝摄辉说话,只是因为觉得董晶出轨在先对不起郝摄辉,所以,莫扶桑这钱,曾国华不能帮忙转交。
从茶室出來,莫扶桑匆匆给王鹏打电话,跟他说起郝摄辉目前的窘境,感叹道:“早不离晚不离,这个时候离婚,我听了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打完电话的莫扶桑,立刻坐长途车赶回宁城,直奔郝摄辉父母家,硬是将一大包钱塞给已经六神无主的郝家二老,一來让他们在退赔的钱不够时可以补充,二來让二老放在身边作今后防身之用。
随后,她又按王鹏在电话里的嘱咐,去找了张冬海,希望他在郝摄辉的事情上给予郝家二老一些有用的法律建议,尽量争取让法院对郝摄辉从轻量刑。
当王鹏把郝摄辉签过字的交代材料,递到江一山和侯向东面前的时候,他搓着一双渗满汗水、潮湿的手,低头说:“郝摄辉个人的问題的确严重,但是他能够主动向组织如实交代、及时彻底退赔钱物,并且积极争取立功表现,我希望组织上能考虑从轻处理他的问題!”
江一山的脸上沒有任何表情,侯向东则流露出薄责的表情,轻嗔王鹏:“你怎么也感情用事了呢!”
“侯书记,以监察厅厅长的身份,我确实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但是,作为郝摄辉的同学和兄弟,我必须要说这个话,我希望他能有机会重新做人,不会因为这件事被彻底击垮,曾经他也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我们不能因为他走了弯路而放弃他!”
侯向东为王鹏当着江一山讲这样的话替他捏了一把汗,更不希望王鹏个人因为替郝摄辉说话而落下什么话柄,他顾不得这是在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几乎就要站起來大声喝斥王鹏,却被江一山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江一山轻轻吐了一口气对王鹏说:“我们虽然是党的干部,但我们是有感情的人,你会向组织上提出这样的请求,作为个人,我理解你的举动,相信老侯个人也理解!”
侯向东的八字眉轻颤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听不明白他是赞同江一山的话,还是作出了否定。
江一山似乎根本不在乎侯向东的真实态度,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作为省委的当家人,我也不认为你刚刚的话有什么原则性问題。”他说这话的时候瞟了侯向东一眼,“我们发下去的纪要上,我就白纸黑字写过,希望有关同志在十天内主动交代问題,对于这样的同志,我们的出发点就是要挽救,消除他们心中‘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的顾虑,当然啦,这并不是说,对于违法行为我们就要姑息,如果说党纪政纪是用來挽救我们的党员干部的,法律则沒有情面可讲,具体到郝摄辉的情况,是否属于可以拉大从轻处分的幅度范围,是不是符合最高检和公安部规定的立案标准,我想你也明白,不是你我个人能说了算的!”
王鹏有些丧气地点点头。
江一山与侯向东对视一眼,侯向东随即说:“其实,你也不用担心,只要郝摄辉检举的情况获得证实,的确为我们这次的案件侦办立下大功,以党的纪律原则以及这个案子的特殊性來说,也是可以通过组织讨论的方式來决定对他的从轻处理,为他提供一条出路,给那些还在犹豫不决的违法违纪干部树立一个典型!”
虽然江一山与侯向东沒有给王鹏任何实质性的承诺,但王鹏坚信,以郝摄辉提供的线索,应该可以使史云彬案的侦办获得突破性的进展,也能为郝摄辉自己提供一个重新站起來的机会。
由于郝摄辉的交代,对耿桦、荀丽丽的调查的确很快取得了突破,他们的最后防线先后被突破,很快交代了所有的问題。
原來,龚重美与荀丽丽的结合本身就是一桩交易,他的目的就是隐匿自己原有的财产,利用荀丽丽在前台当法人,引诱政府干部下水,为他谋取更多的不法利益。
可惜,龚重美不走运,荀丽丽并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小白兔,当她发现可以通过自己的身体,从那些流连她肉体的领导干部身上获得更多的益处时,她便有意识地把各种项目纳入自己的小金库,丽美公司在龚重美死之前几乎已经成了一个空架子,龚重美也是因为突然发现这一真相而气死的。
郝摄辉喜欢去娱乐场所,但一直都是满足于动手动脚的程度,并沒有真跟哪个娱乐场所的小姐上过床,包括荀丽丽也是如此,这也是他能跟耿桦和平相处的一个重要原因。
荀丽丽跟耿桦结婚以后,也不想再与其他男人有染,但这并不妨碍她运用自己的所长去吸引那些头脑中对她抱有各种幻想的、手中掌握着权力的男人。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因为荀丽丽和她的丽美公司,宁城一月间查出有问題的科级以上干部就有11名,处级以上干部2名,殊不知这些人在落马后,沒有一个再认为自己曾经是风流快活的,无一例外都不承认自身立场不坚定,统一口径都是荀丽丽引诱所致。
当季定邦带着宁城的调查小组回來递交《调查报告》的时候,江一山突然接到中央办公厅的电话,让他立刻和侯向东一起进京汇报史云彬一案的调查情况。
与此同时,《天水晚报》突然登了一篇署名文章,质问纪检机关长时间扣留史云彬这一行为的合法性,一时间坊间舆论纷起,令运河省纪委、监察厅都倍感压力。
这天,监察厅内部召开案件专題汇报会。
厅内包括王鹏在内的几位主要领导在听完季定邦的汇报后,对《调查报告》的结论一致予以通过,责成案件审理室尽快整理上报。
宣布散会后,有人提到了《天水晚报》的那篇文章,雷鸣不满地说:“现在的记者,也不知道谁给他们那么大的权利,也不经过调查核实,就把这样的文章刊登出去,太不负责任了!”
“办公厅何主任已经找过这家报社的总编了,听说态度很强硬啊,大有士可杀不可辱的味道。”副厅长钱向程说,“江书记为此已经让施部长亲自找报社的总编、记者谈话了!”
史云彬一案迟迟不能打开缺口后可能造成的社会影响,一直是纪委和监察厅头上悬着的一把利剑。
这也是为什么纪检监察机关在办案过程中,一直强调慎用“两规”、“两指”措施的原因,尤其是那些难以取得突破的案件,更要慎用这两个措施,因为一旦调查久拖不决,无限期的羁押就可能让人利用这两个措施在法律上站不住脚这一点大作文章。
运河省纪委、监察厅目前面临的就是这个问題。
王鹏到监察厅的时候,史云彬已经被纪委实施了“两规”措施,沒有任何人告诉他这个决定是在什么情况下作出的,而他此刻也确实因为这个决定举步维艰。
省检察厅在省委常委那份会议纪要下发后,就暂停了詹思芸在厅内的工作,要求她深刻检讨自己的行为。
詹思芸却利用这个时间,联络一切可以联络的资源,除了给纪委、监察厅施压外,就是动用自己的法律知识,以纪委羁押史云彬的行为非法为据,宣扬史云彬无罪并且受迫害。
这种被动的局面让王鹏看到了党内制度与法律之间的空白区域。
钱向程、雷鸣等人就那篇报道讨论了很久,他们不时把目光投向王鹏,希望他作出一点反应,然而他在十分钟后一言不发地站起來,沉默着走出了会议室。
江一山与侯向东当晚就返回天水,并于晚上九点多把王鹏叫到了江一山的办公室,与他一起被叫來的还有程鹏飞和邵凌云。
看到邵凌云,王鹏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到。”邵凌云站起來朝他笑笑。
“是我上飞机前让老侯打电话把他叫來的。”江一山端着茶杯走过來,“我就是想听听,你们对史云彬这个案子到底有多大信心!”
王鹏灵敏地察觉到,江一山这句问话的背后有一种很深的无奈,他警觉地问:“是不是您和侯书记受到批评了!”
江一山以沉默作答,侯向东则叹了一口气。
王鹏不敢问下去了,转过脸看着邵凌云问:“有了耿桦、郝摄辉、荀丽丽等人的交代,他还死杠着不肯说吗!”
邵凌云点点头说:“我们频繁换谈话地点的举动,似乎反倒增加了他的信心,从开始的暴躁不安逐渐变得越來越平静,不但拒不交代任何问題,对我们提供的线索更是直指为诬蔑!”
“他是搞了二十多年纪检的人,频繁更换谈话地点彻底切断外界联络这种做法,对普通人可以起到震慑的效果,对他确实反倒提供了一种信息啊。”程鹏飞若有所思地说。
“怎么讲。”王鹏立刻追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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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向东此时点着头接过程鹏飞的话说:“我的确是百密一疏,沒有想到这一层。网 ”他看着王鹏又道,“其实说穿了也很简单,史云彬看我们一直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來打破他的沉默,就能推断我们的调查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而我们不断变换他的谈话地点,更让他充分意识到外面有人正坚持不懈地为他奔忙!”
“这样的案件,绝对是一场攻防严密的心理战呐。”江一山感叹道。
沉默许久的邵凌云突然抬起头说:“各位领导,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说一下!”
江一山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后,王鹏朝邵凌云点点头说:“你说出來,我们可以讨论一下!”
“好。”邵凌云挪了挪屁股,将身体坐得更正一些,“从我们纪委和公安厅目前掌握的各种人证、物证來看,史云彬即使不肯主动向组织上交代问題,也已经够得上司法立案标准,不如……”
程鹏飞这时看了江一山一眼说:“江书记,小邵这个提议值得考虑啊,你们这次进京就是为了史云彬无限期羁押这件事,《天水晚报》虽然已经同意发表更正声明,但中央党报那份记者内参造成的影响也绝对不容忽视啊!”
《天水晚报》要发更正声明,王鹏也是到此刻才知道,他不由得分别瞅了江一山和侯向东一眼,前者表情淡然看不出什么内心变化,后者的脸色则显得极为凝重。
侯向东轻咳了两声说:“史云彬如果就这么移交司法,那对我们纪检系统,尤其是办案一线的干部,绝对是一次信心的打击,而且,我相信,在史云彬这顶保护伞下,躲着的绝对不止是宁城、洛河两地的腐败干部,史云彬一天不开口,我们就一天不能把这些人抓出來,就会令这些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笑!”
“反腐倡廉本來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程鹏飞赞成侯向东的大方向,但对于侯向东这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他又沒法完全保持一致,“老侯,你的心情和想法我都理解,但是你也要考虑到我们某些政策在法律上的被动性,把史云彬及早移交司法处理,对于案件的侦办、对于社会舆论的疏导,我认为都是有利的!”
“什么有利。”侯向东來了牛脾气,“有利于把史云彬绳之于法吗,我们在座的哪个人不知道他犯了法,够得上刑律,你们公检法把案子结了就完事了,我们纪委不同,往往一个个案牵扯的就是一整条利益链,如果不把这些蛀虫揪出來,你觉得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能坐得踏实!”
“哎,老侯,我们是就事论事,你这话可扯远啦。”程鹏飞也不满地瞪圆了眼睛。
王鹏与邵凌云都有点难堪,两位省委常委这样争吵,是他们从來沒有想像过的场面,而这样的争吵却是因一名腐败干部而起,背后折射的问題又是他们心知肚明却又不得不装作浑然不知的。
江一山皱着眉头挥了一下大手说:“好啦,这种争论有意思吗,我倒是觉得,是不是马上把史云彬移交司法并非当下的重点!”
程鹏飞立刻有种下不來台的感觉,除了不快地斜瞥侯向东一眼外,更是沒好气地问江一山:“那书记说说,当下的重点是什么!”
江一山了解程鹏飞,知道他考虑问題一向以全局出发,所以对他此刻的不善语气关不介意,而是直接说出他的想法:“从史云彬‘两规’以來的态度变化,以及不断有人传递消息,直到现在的中央党报记者内参、晚报署名文章,无一不在告诉我们,有人就是不想让我们查下去,要为史云彬翻案,那么,这个人是谁,你们不清楚吗!”
程鹏飞与侯向东都有豁然开朗的感觉,王鹏与邵凌云仔细低头琢磨了一阵,也都先后明白了江一山的意思。
侯向东马上说:“我回去后马上安排人手,对詹思芸实施两规!”
“你们都是专案领导小组成员,一起回去安排这项工作吧。”江一山考虑了一下说,“记住,一定要注意保密纪律!”
侯向东等一行四人一同回到纪委,先在侯向东办公室开了一个准备会,确定参与对詹思芸实施“两规”的办案人员,然后在十一楼会议室,召集相关人员召开紧急动员会议。
所有办案人员,包括王鹏他们都上交了随身携带的通讯设备,纪委办公厅临时从侯向东办公室拉了一根电话线到会议室,除了前往詹思芸住处对她宣布组织决定的办案人员,其他人全部留在会议室作等待支援。
凌晨三点,办案人员离开会议室前往詹思芸住处开始蹲守。
早上七点半,詹思芸在办案人员的陪同下,一起进入纪委十一楼会议室,办案人员同时带來的,还有詹思芸经常随身携带的一个手提包,包内除了两个手机、两个呼机、七张电话卡,还有两本厚厚的笔记本,其中一本是她以随手记形式记的备忘录,另一本是她的日记本。
王鹏几个月來,已经不止一次地与詹思芸打过交道,这是一个思维相当敏捷的女人,谈话的过程中总会蹦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妙语,如果不是确知她与史云彬的关系,王鹏很难把这样一个充满知性的女检察官与一名大贪联系起來。
此刻坐在王鹏对面的詹思芸,已经不似他过往几次遇见那个神采飞扬、无俱无畏的詹思芸。
眼前的她,低垂着顶着一头蓬乱卷发的脑袋,银丝从那些乱丛丛的发际钻出來,对应着她眼角眉梢深浅不一的纹路,以及脖颈上一圈又一圈的粗纹,无一不准确无误地表述出她的真实年龄,而她偶尔抬起头來,双瞳中那种空无一物的迷茫,又显示出她对现实难以接受的内心语言。
詹思芸就用她一言不发的沉默,应对着会议室中的各级专案组人员。
谈话虽然进行不下去,詹思芸也很快就被带离纪委前往规定的谈话地点进行隔离调查,但是,她所留下的那两本笔记本与那些留下她通话印记的通讯设备,为调查组人员提供了翔实的一手证据。
专案领导小组针对这些证据,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侯向东亲自带队,专门督办对詹思芸的调查取证,另一路则由王鹏带队,督办东江纪委对史云彬的进一步调查。
与史云彬的谈话依旧充满艰难,当他看到接替自己的年轻厅长站在眼前时,嘴角眉梢浮起的都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就在王鹏到达东江的同一天,中纪委的督查小组也到了天水,开始对运河省纪委、监察厅在调查史云彬一案中,是否使用了不当手段展开组织调查。
王鹏接到侯向东的电话,让他作好思想准备,督查小组很快就会有两名同志前往东江,与调查组包括王鹏在内的每一名办案干部进行谈话,要他做好办案人员的思想工作,如实向中央督查小组反映问題,不要背思想包袱,更不能带有负面情绪。
搁下电话,王鹏久久说不出话來。
与史云彬又僵持了三个多小时的邵凌云,恰好在这个时候推门进來,看到深锁双眉独自发呆的王鹏,暗暗叹口气走到王鹏背后,将一支烟默默递过去。
王鹏接过烟,却并沒有抽的打算,而是放在鼻子底下來回嗅着,他说话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來,“召集全体调查组成员马上开会!”
邵凌云站在那里沒有动,而是低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鹏将香烟贴在自己的人中上,把侯向东的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平静沒有起伏的语调,就像是老式电台里的节目主持人,在读一篇不投入任何感情的文稿。
邵凌云走到王鹏对面,微笑着安慰道:“放心吧,这个调查组的成员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每一名都是政治素质过硬的纪检干部,他们一定能充分理解督查组下來调查的本意,也一定有信心面对接下去的查办工作!”
王鹏摇了摇头说:“我从來沒有为这担心过!”
“那你在担忧什么。”邵凌云疑惑地看着王鹏。
“我一直在想,是什么令史云彬可以撑到现在都不松口,难道真的是我们查错了,或者说,我们的切入点不恰当!”
邵凌云想了想说:“其实,您本人曾不止一次接受过纪委的调查,应该知道,如果沒有确切的证据,‘两规’、‘两指’的决定是沒人肯轻易下达的,所有的谈话都只能在法律允许的时间范围内完成,也许我举这个例不是太恰当,但正因为我明白许多调查人员都曾出现过您现在这种迷茫,才会举您自身的例子,希望您了解,在纪检监察看似缺乏法律依据的某些行为之下,大家都在努力避免与法律起冲突,而像史云彬这样,经常出沒公海之上进行赌博的人,如果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很难讲,他不会是另一个外逃的许延松!”
邵凌云这番话,并沒有使王鹏的心情变得轻松,但他清楚,以他目前的身份,也不容许他过多流露自己这种不成熟的想法……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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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邵凌云的估计一般无二,督查小组來东江调查的一周,史云彬案调查组的所有办案人员都高度配合督查组的工作,给督查组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也使得督查组的调查工作进行得分外顺利。网
应督查小组组长周芬及江一山的要求,王鹏与督查小组成员一起返回天水,参加省委召开的省委常委临时扩大会议。
王鹏在东江的一周,省纪委对詹思芸的调查取得了极大进展,为进一步突破史云彬等人的问題带來了意想不到的惊人转机。
在詹思芸的备忘录里,办案人员发现了她本人受贿以及托关系、通路子的直接记录,并通过几个手机、电话卡查询其通话记录,掌握了与其密切來往的人员,顺藤摸瓜找到了自史云彬“两规”以來,为他们夫妇二人传递消息的相关人员,以及其他为史云彬翻案积极奔走的一些干部的受贿证据。
除此之外,更令办案人员意外的是,在洛河对聂昭武进行深入调查的高英,也带回了惊人的消息:史云彬、陈江飞利用职务之便,不但替许多人隐瞒贪污受贿的事实,还利用这一权利为洛河带有黑社会性质的集团头目张民当保护伞。
史云彬案调查至此,性质已经完全发生了质的转变,王鹏由此也终于隐隐明白,史云彬为什么一直坚持不松口,对他來讲,从“两规”那天开始,就已经意味着他的政治生命与自然生命的终结,说与不说都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根据省委的指示,程鹏飞亲自前往洛河,指挥洛河市公安局实施对张民团伙的批捕行动,并迅速展开对涉案人员的突击审讯。
与此同时,高英带领的调查小组,与洛河市监察局、公安局密切配合,深入洛河各机关单位,开展反腐宣讲活动,希望与张民团伙有牵涉的党政干部能认清形势,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題。
洛河由此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打黑肃贪活动,一批抱有侥幸心理的党政干部,也因此在寝食不安中度过了这一年秋冬交替的时节。
奔波于天水、东江两地的王鹏,这段日子也是食不甘味。
史云彬的强硬、詹思芸的消极对抗,都令调查组人员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挫败,也让王鹏这位刚上任不久的厅长感到极度的焦虑。
不知什么时候起,王鹏开始一把一把地掉头发。
进入十二月的时候,周芬带着督办小组再次來到天水,除了带來中纪委领导的问候,也希望会同运河省委相关领导,共同研究制定史云彬案下一步的查办方向。
在这次会议上,江一山向督办小组立下军令状,保证在新年前完成对史云彬案的查办工作,否则他甘愿辞去省委书记职务。
王鹏不知道这个会上,除了江一山的军令状,其他还具体说到什么,只知道江一山、侯向东根据这次会议的精神,要求纪检监察系统全面启动,投入到史云彬案的查办中。
王鹏从省委参加完会议,与侯向东一起返回纪委,又参加了由侯向东亲自主持的、全体纪检监察干部参加的动员大会,侯向东在会上又宣布了由新一批纪检监察人员组成的专案组,配合原有的两个调查小组展开调查取证工作。
会后,王鹏以省委专案领导小组成员的身份,召集三个调查组成员召开案情分析会,商讨下一步的查办策略。
这个会议开得极其沉闷,原有的调查组成员都觉得有些技穷,新加入的专案组成员又摸不着头脑,开了半个多小时会的会议室内,除了缭绕的烟雾和不时传來的几声咳嗽,王鹏沒能听到一项有用的提议。
面对如此尴尬的境况,以及江一山那个掷地有声的军令状,王鹏不得不张开长满水泡的嘴巴,哑声引导众人尽量拓展思路,“大家是不是试着从过去的圈子里跳出來,想想有沒有新的角度可以供我们撕开缺口!”
刚从洛河赶回來的高英,双眼布满血丝,用同样沙哑的喉咙响应王鹏:“我沒有接触史云彬和詹思芸,也许可以先从不同的角度说说!”
王鹏向她投去鼓励的目光,“说吧,交流可以促进我们的思维!”
高英说:“民间有句古语,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來时各自飞,这句话用到那些沾上经济问題的领导干部身上,常常能得到非常贴切的诠释,可为什么,在史云彬夫妇身上就失效了呢!”
王鹏不得不承认,女性的视角,有的时候的确有其不同于男性的独特,高英所提出的问題,他就从不曾考虑过。
他略显疲惫又不失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的脸,那一张张与他一样透着倦容的脸上,同样写着他们对高英所提问題的意外。
王鹏朝着高英微微颔首,示意她不要停下,继续说下去。
“从詹思芸喜欢写日记和备忘录來看,她不仅是一名逻辑思维超强的检察官,在生活中她更是一名心思细腻而执着的普通女人……”
季定邦这时突然朝高英点了点,带着些激动的语气说:“你这么说,我想起一些细节。”他略略有些兴奋的眼神,就像在丛林中发现猎物的豹子,“我仔细翻阅过她的日记,其中大部分的内容都是记载史云彬饮食起居的,哪怕史云彬被‘两规’后,她虽然不能再如过去直接照料观察,她还会写下在过去的同一天里,史云彬会吃什么、穿什么,甚至会出现怎样的微恙!”
“詹思芸对史云彬有着非比常人的深厚感情。”邵凌云目光炯炯地看向王鹏。
“不错。”季定邦继续兴奋地说,“这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明知史云彬有严重的问題,仍旧不遗余力地上窜下跳为他积极运动,不惜动用这些年敛财所得,花费巨资去买通各种关系!”
高英这时却朝着季定邦泼出一盆冷水,“这个案子的关键不是詹思芸,就算我们知道她对史云彬用情很深,却并不一定能籍此让史云彬开口,除非……”
“除非史云彬对她有同样深厚的感情。”王鹏接道,“如果他沒有詹思芸一般的心思,那么谁又能打动他呢!”
季定邦这时已经完全扫去脸上的阴霾,高英的这盆冷水于他似乎只是一剂清新的甘露,他信心实足地说:“我认为,史云彬对他妻子有同样深厚的感情!”
“为什么。”王鹏与高英、邵凌云同时把目光投向他,问出心中的疑问。
季定邦说:“史云彬的父母在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双双饿死,他与姐姐失散后一个人流落到天水,被詹思芸的高知父母收养,他们一起度过青梅竹马的下乡岁月后,又在恢复高考后一同考入政法大学,又一同分配到天水工作,他们确认恋爱关系后,曾遭到詹思芸父母的强烈反对,认为他们作为法理上的兄妹,一旦被外界知道他们恋爱,詹家这样的书香门第会从此成为世人的笑柄,但是,完全陷入爱情不能自拔的詹思芸,根本不理会父母的阻挠,二人分别在单位入了集体户口,然后由各自单位开具介绍信去登记结婚了!”
高英点点头说:“这些情况,过去确实有听厅里的老同志讲起,但是,由于绝大部分人沒有亲自见证他们这段爱情,所以也不排除这是他们为自己脸上贴金的举动,因为一般人都不会太愿意拿着自己的感情到处宣扬的!”
“那么,这些到底是真是假呢。”王鹏问。
“是真的。”邵凌云肯定说,“我接手他的案子后,对他的情况进行过全面调查,有关他们夫妻这段婚姻的來龙去脉也进行过核实,与季主任说的情况基本一致,是我当时疏忽了,根本沒想到要从他们的感情方面做做文章!”
季定邦立刻摇头说:“即使你当时想到,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不错。”王鹏说,“詹思芸当时全部心思都扑在怎么帮丈夫脱罪上面,她根本不会配合我们做史云彬的思想工作,而史云彬,只要知道自己的老婆自由地生活在外面,也就不可能主动交代自己的问題,所以,现在詹思芸自身问題显露出來后,才真正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有了查办的思路,王鹏与所有成员开始商量具体的谈话步骤,包括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细节,这一次他们都提前做了设想。
连续奋战几个月,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身体对他们的抗议,但当新的希望出现时,他们全然忘记了身体带给他们的倦怠,用大脑调动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抵抗一波波袭來的疲倦。
当晚十一点,在统一思想的基础上,详细的谈话方案终于形成,在确定具体参与谈话的办案人员时,季定邦突然像江一山那样当众立下军令状,如果这一次他再不能完成办案任务,就主动辞去监察三室主任一职。
散会之后,王鹏特意叫住季定邦,“定邦,这个军令状不该由你來立的!”
“厅长,您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立这个军令状!”
王鹏在季定邦因为睡眠严重不足而显暗青色的脸上,看到一抹浓重的愧意,他心头微微一动,却微笑着说:“我只知道,你这道军令状一旦立下,整个监察厅的目光都会监督你的工作。”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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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四天四夜,季定邦与他的小组成员不眠不休,对史云彬展开攻心战,与他聊过去的工作、聊家庭,向他细述詹思芸的犯罪事实、展示詹思芸的犯罪证据,最后将詹思芸移交司法的手续都放到他面前,终于令史云彬低下了头,同意彻底交代自己的问題,并劝服妻子向组织交代她所掌握的问題,争取詹思芸能获得宽大处理。网
2002年12月21日,对运河省纪委、监察厅來说,是一个值得击掌相庆的日子,已经羁押调查一年之久的史云彬终于交代了自己的全部问題,并且出具了三份向境外银行查证其私人账户的委托书,又录下言辞恳切的录音带、亲笔写下书信给詹思芸,希望她不要再固执己见,早日向组织交代,好好活下去。
公安厅拿到录音带与书信后,立刻展开对詹思芸的突击审讯,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不肯低头的詹思芸,听到史云彬的声音、手捧他的亲笔信时,却是泪雨滂沱、泣不成声,于三小时后终于开始交待自己的问題,以及她掌握的一些情况。
随着史云彬夫妇的交代,一批一直沒有主动交代问題,也沒有进入过案件查办人员视线的省、市级官员纷纷开始进入他们的查办范围。
2003年1月10日,正值农历腊八节。
清早天才蒙蒙亮,天水大街小巷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们,不是带着碗盆去寺庙等待施粥,就是端着自家熬制了一夜的腊八粥送给亲朋好友。
位于文华街的监察厅大院内,亭院灯才刚刚熄灭,办公楼的许多窗户内还灯光敞亮。
四楼的会议室内烟雾熏得人喘不过气來,十來名办案人员个个面色凝重,会议桌上摊满汇报材料。
王鹏坐在桌首抱臂养神,这个姿势他已经维持了将近两三个小时。
前一晚,公安厅、纪委、监察厅联合行动,在全省范围内对所有已经查实的涉案违法、违纪人员实行拘捕、拘留和问询调查,行动开始至此已经近八个小时,王鹏等人一直在汇总各地的消息,唯独最近的天水市却迟迟沒有汇报行动进展。
直到上午九点半,天水市纪委副书记柳应明才姗姗而來,向专案组成员汇报了天水市的行动结果。
等候多时的专案组成员听完汇报后,立即对全省行动结果进行汇总。
十点二十,王鹏走进江一山办公室,向等候在那里的周芬、江一山、管国光、程鹏飞、侯向东等领导汇报了联合行动的结果。
王鹏汇报完后,办公室里出现了长时间的静默。
行动虽然非常成功,但如此多干部在这史云彬案后落马,令在座每一个人都觉得心头沉重,运河省为此将经历的不仅仅是一次全省性的人事调整,而且将在一段时间内必须面对由此带來的被动局面。
一周后,省委省政府借着新一年度经济工作会议的机会,同时召开了全省地市以上干部大会,通报了史云彬案的情况,除了要求各地加强机关、企事业单位的廉政教育外,同时要求各地做好干部群众的思想稳定工作,维护正常工作秩序,尽可能消除史云彬案在人民群众中的不良影响。
会议结束那天正逢周末,王鹏回家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床。
小宇已经放寒假,莫扶桑这天一早已经带着儿子去宁城,准备让小宇在曲柳跟着奶奶过寒假。
王鹏看着莫扶桑帮他预做的饭菜,以及压在碗下的纸条,心里虽然温暖,却沒有吃的胃口。
郝摄辉的问題因为他本人的主动交代查得很快,加上省委开会讨论并上报中纪委督办小组后,对他的处理的确采取了从宽的态度,但是他的违法行为是必须追究的,从宽只是从量刑上往下限靠拢而已,因此他还是被判了八年。
判决书就是在昨天王鹏参加省委会议的时候下达的,他在会议间隙收到莫扶桑的短信,心里满是感慨。
而当时与他一同站在走廊上抽烟的年柏杨也同时收到了消息,年柏杨当即就说八年已经判轻了,郝摄辉应该感到庆幸。
那一刻,王鹏心里五味杂陈。
莫扶桑在纸条上说,她会顺便去看看郝家二老,如果可能的话,想把他们也接到曲柳和秦阿花一起住一阵,一來老人们可以有个伴,二來也能让郝家二老有地方过春节。
王鹏正坐在桌前发呆,手机铃声把他唤醒,很快他就听到江海涛的声音:“老三押哪里知道沒有!”
“还不知道,不过,多半是洛河监狱!”
“那……找个时间,一起去看看他吧,我早上遇到扶桑才知道,他出事前,董晶就跟他离了!”
“好,等确知他服刑的地点,一起去!”
“我有个想法,你看成不成!”
“什么!”
“老三的父母也不能让你们夫妻俩单独承担,要不我们兄弟仨各挑三分之一吧!”
“兄弟间说这些干吗,你们都在宁城,有时间多去陪二老说说话就成,这种时候更需要人帮衬他们一把。”王鹏突然眼前闪过年柏杨在省委礼堂走廊上说话的样子,对着电话那头的江海涛轻叹道,“现在,人情比纸薄呐,老人家是无辜的,别让他们承担周围的冷言冷语,是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
“我明白。”江海涛说,“那就这样吧,等确知地点后,电话通知我,另外,你回宁城过年吗!”
“应该回的,三毛要回來,小妹前些天也來电话说,过了三十和初一,要和东子一块过來!”
“那行,到时见!”
接下來的几天,监察厅一直忙于因为史云彬案而落下的年终总结,并按省委的指示,准备对史云彬案的查办有功人员进行表彰。
在分组评比的时候,季定邦坚拒对他的推选,并在接下來厅党组的民主生活会上展开自我批评,检讨他在洛河调查时沒有对掌握的线索进行深挖细查,以至于差点酿成重大失误。
季定邦会这么做,令所有人都很意外,王鹏一直以为季定邦已经用下军令状的方式,努力弥补了自己的过失,又拒绝了省委的表彰,也算是对自己的过失有了交待,沒想到他还会当着众人坦承自己的过失,这让王鹏对季定邦又多了几分关注。
对季定邦此举唯独不感到意外的,就是四室副主任高英。
在王鹏把她派往洛河的时候,并沒有将她亲自选定的宁城调查组组员一起调换,她因此做了点小手脚,要求小组副组长、四室科员谈翔每天仍继续向她汇报查办进度,尤其对季定邦明显违背常理的决定更要及时汇报。
季定邦办过无数的大案要案,是彻头彻尾的一个明白人,谈翔与高英的互动根本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加上高英回天水后很快又被派往洛河,他立刻就明白了王鹏的用意,在宁城的工作立时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不敢有任何差错。
尤其高英在洛河取得重大突破后,季定邦更加意识到他在洛河犯了极大的错误,要想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关,除了自己沒有可被人诟病的问題外,也必须有一个明确的立场与态度,才能在监察厅监察三室主任的位置上继续稳坐下去。
这个小插曲,日后很有意思地在监察厅内部形成了挺季与倒季两个不同的阵营,挺季定邦的人认为他敢做敢当、勇于担责、面对错误不回避,倒季的人则认为季定邦惺惺作态、谋求政治资本、掩盖问題真相。
孰是孰非,我们留待以后见真章。
季定邦退出评选,高英当仁不让成为监察厅查办史云彬案的重要功臣,不仅获得省委表彰,还得到与省委书记江一山合影的机会,并很快升任监察四室主任。
原监察四室主任袁创飞则调入省委办公厅工作。
原副厅长钱向程接替陈江飞担任常务副厅长,与陈江飞不同,钱向程不属于纪委党委的常委成员,仅仅是监察厅党组成员。
与高英一起受到省委表彰的,还有东江纪委参与史云彬案调查的工作人员,监察厅党组正式向省委组织部申请将邵凌云调往监察厅担任副厅长。
王鹏因为史云彬一案,获得了一个理顺内部人事关系的机会。
但他本人却并沒有因为史云彬案获得任何嘉奖,这其中固然有他要把表彰机会留给厅内干部的原因,另一方面却是他进入纪委常委的提议,在纪委的常委会上沒有获得一致通过。
王鹏与莫扶桑去给侯向东夫妇提前拜年的时候,侯向东不无遗憾地对王鹏表示,他尽了全力,想让王鹏尽快入常并使王鹏春节后能顺利接替史云彬成为纪委新一任的副书记,但事与愿违,不少常委都死咬着一点不放,认为王鹏到监察厅前,刚背了一个党内处分,虽然处分背得有点冤枉,但纪律就是纪律,而且处分沒满一年,不适合这个时候让王鹏入常。
侯向东沒有说是哪些人硬咬着这一点不放,他只是一再表示,担心这样一來,纪委副书记一职会出现意外。
如果真形成这样的局面,会令王鹏陷入尴尬,因为历來各地的监察厅长都是纪委副书记兼任的,王鹏当初沒能立刻完全顶替史云彬,也是因为那个处分。
就算省委考虑王鹏的处境,让其中一个纪委副书记位置空挂着,不但不是长久之计,对王鹏的工作也还是不利的,容易给人造成一种王鹏不得省委、纪委信任的印象。
侯向东这连串的分析,给王鹏一种感觉,他似乎又到了一种进退维谷的份上,这让他感到哭笑不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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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到天水的各地领导干部,就像走马灯似的一拨又一拨,这些人又都无一例外变着法想要与王鹏见上一面、吃顿饭。网
郝摄辉的父母虽然沒有全部接受王鹏夫妇的钱,但为帮郝摄辉退赔,他们还是搭上不少的钱,想在天水买房子是不可能了,只好继续住在监察厅分的宿舍里,却也因此不得不面对每天络绎不绝上门的人。
大年三十终于离开天水回宁城过年的王鹏夫妇,一路上说起最近上门的这些人,不胜其烦的莫扶桑说:“我们学校这种安静的地方,最近也是传言满天飞,也难怪这些人要闻风而动了!”
“你们学校会有什么传言!”
“沒人跟你说起过吗。”莫扶桑诧异了,“不可能啊!”
王鹏失笑道:“我现在就是一只大老虎,谁敢跟我说除工作外的事啊!”
莫扶桑却叹了一声说:“唉,底下人不告诉你也好,又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你这个欲言又止的行为可不怎么样啊,王夫人。”王鹏抬手在莫扶桑头上揉了揉。
莫扶桑的心头一软,但是更不想把听到的那些话说出來了。
王鹏见莫扶桑干脆闭口不言了,也就笑笑沒问下去,他相信类似这种传言反正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夫妇二人到了曲柳,少不得陪秦阿花、郝家二老拉家常,一起忙年夜饭,二人也是此时才知道,王帅早一天打了电话來说要陪齐琳父母一起回老家过年,今年春节不回來了,倒是李慧和李东兄妹,奉了李震川之命,今天下午就会到曲柳陪王家人一起过年。
王帅不回來过年,让王鹏心里一下子像堵了什么东西,找了个机会,他一个人到外面晒场上,打了王帅的手机。
“有事。”王帅接起电话的口气很冷淡。
“听阿妈说你和齐琳不回來过年,就想打个电话给你们,一來是请你帮我们向齐琳父母拜年,二來是我想问问你的近况!”
“王二毛,其实你真挺虚伪的。”王帅沒头沒脑扔过來一句,“反正你眼里心里根本沒把谁当回事,又何必现在假惺惺地要给人拜年呢!”
王鹏心里堵得慌,但还是说:“这是必要的礼貌,三毛,我知道,你为童阿姨那个电话还在生我的气,可是你也知道,史云彬夫妻犯下的是大罪,我也是不希望你们受牵连才这样做的!”
“行啦,行啦,好赖话反正都让你一人说了,我说不过你,我妈虽然平时说话不好听,但她其实就是一刀子嘴豆腐心,根本沒想过害谁,可你呢,不帮忙也就算了,反正那夫妻俩也是不该帮,可你跟我爸说什么说啊,现在好了,大过年的,两位老人到现在还沒有开口说话,你也好意思!”
“我……”
王鹏根本沒有任何解释的机会,王帅就把电话挂了。
他不知道齐家究竟是怎样一个情况,以至于王帅会对他这个二哥如此生气,这件事成了整个春节最让他闹心的一件事。
王鲲一家三口是中午到的,九口人围着一张大桌子在堂屋里吃饭,本來倒也其乐融融,可吃着吃着,郝家俩老想起身陷囹圄的儿子,再也吃不下去,一时间老泪纵横。
众人劝慰好久,莫扶桑陪着二老去屋里休息,其他人也沒胃口再吃,匆匆收拾以后,王家兄弟二人蹲在晒场上抽烟。
“郝摄辉前些年也算得上是宁城的人物了,沒想到最终落了这么一个结果,所以啊,钱财身外物,得想开啊。”王鲲颇为感慨地边说边朝空中弹着烟灰。
“一失足千古恨,他自己也算是咎由自取,却苦了家里的老人。”王鹏低头说。
“对了,三毛对你好像很不满,我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说你向他老丈人告了他和他丈母娘的黑状!”
王鹏吸了一口气说:“我沒有!”
王鲲瞟了兄弟一眼说:“那你跟他解释解释吧,别弄得亲兄弟倒像外人似的,给人看笑话!”
“我刚刚打过他电话,他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王鲲呆看了王鹏一阵说:“从小,三毛跟你的感情比跟我好,按理他不会连机会都不愿给你,这有点奇怪啊!”
王鹏扔了手里的烟,仰头看着天说:“我也想知道原因,其实以当时的情况,我不向上汇报他们找我说情的事,本身就是违反纪律的,如果我真要把这事挑明,我直接向组织汇报就可以,何必告诉齐部长!”
“也许三毛认为你是想让齐部长觉得欠你一个人情!”
王鹏转过头看着王鲲,见他正朝自己瞪大眼睛挑着眉,不由黯然道:“也许是分开久了,兄弟间竟然变得这么互不了解,他要是这样想,就太小看我了!”
王鲲许是觉得这个话題有些沉闷,突然笑笑说:“前些日子和胖子一起,跟市里一些领导吃饭,说起你了!”
“哦,都有谁啊!”
“你同学滕云飞,赵放的秘书小钟,还有几个都是新上來的,估计你不认识!”
王鹏笑笑说:“除了滕云飞,连小钟我都不认识,我有什么好让你们说的!”
“怎么沒好说的。”王鲲瞪大眼说,“昨天在东江跟徐展飞他们一起吃饭,说的也是你啊,你不知道吗,史云彬案一破,你现在可是运河的风云人物啊!”
王鹏两道眉毛一下拧起來,这么多年他早悟出一个道理,在官场上,不怕不出名,就怕太出名,很多人的前途就毁在出名上。
“哎……你不信啊。”王鲲沒理解王鹏的反应,索性站了起來,围着依旧蹲在那里的王鹏,转着圈子说,“他们说你到哪儿都能掀起一股反腐风暴,现在在运河省,谁要想把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稳了、官帽戴牢靠了,就得认清省监察厅王厅长的门!”
王鹏仰脸看着王鲲的脸问:“你觉得这是恭维!”
王鲲愣了一下,随即讪笑着说:“管他是恭维还是讥讽,反正你的威严摆在那里,他们就算不讨好你,也得敬你三分啊,有了这份敬畏,你在运河行走还不是水顺路顺的!”
“不是我水顺路顺,是你做生意路路顺吧。”王鹏沒好气地说着,回头朝堂屋里的朱红梅远远看一眼后,又回过头來对王鲲说,“大哥,我可警告你,咱们家的太平是好不容易得來的,你可别给我毁了,摄辉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瞧你说的。”王鲲自嘲地摸摸头说,“我现在又不当官,怎么也查不到我头上來不是,只要你混好了,我们王家兄弟就都好!”
“我怕的就是你这想法。”王鹏压低了声音说,“胖子、东子都是生意场上的高手,你跟着他们安稳挣钱就行了,别举着我的名号再去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越说越不像话啦。”王鲲不满地说,“好歹我也是你大哥,用不着你这么教训我,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打你名号拉关系了,那都是人家自己找上门來套近乎的,我也沒给谁什么好处啊,你听我在你面前替谁求情了吗!”
王鹏站起來叹口气说:“大哥,我是不得不提防啊,我真不当下面那些传言是什么好事,这么多眼睛瞧着我,不管是我自己还是身边的亲戚朋友出点事,接下來都可能成为彻底结束我政治生命的导火索!”
王鲲撇嘴道:“你是不是有点谨慎过头了,还是腐败案搞多了,草木皆兵,我跟你说,你去乡镇看看,去各县区看看,哪里的干部不是吃吃喝喝、搂搂抱抱的,也就是你,搞得自己像个苦行僧似的,明明自己挣的钱不敢用要交给我,明明自己老婆那么有才华却让她窝到学校里当老师,明明可以有大房子住却一家人挤在一破宿舍里,你犯得着吗!”
“得得得,我跟你这满身铜臭的家伙说不到一块去。”王鹏摇摇手无奈地说。
王鲲挥拳抡了王鹏一下道,“你才满身酸臭呢!”
下午四点不到,胖子开车将东子兄妹送到王家,家里一下子变得更热闹了。
秦阿花拉着几年沒见的李慧问长问短,两只手拉着她的手,怎么都舍不得放开。
胖子把人送到后,抽了一支烟就匆匆回家吃年夜饭去了。
秦阿花这才吩咐王家兄弟和两个媳妇,在堂屋摆好了贡案,将各色菜肴都摆上后,放了关门炮,关上门一家人先祭了王家祖先和王铁锁,然后才请了郝家二老一起坐下吃团圆饭。
细心的莫扶桑特意在饭前一一嘱咐大家,饭桌上尽量说些开心的事,不要谈论工作,以免触及郝家二老的伤心事。
饶是这样,任谁都看得出來,郝家二老是强装笑颜吃完这顿团圆饭的,饭后也只闲坐了五六分钟,就借口太困回房了。
秦阿花等郝家二老回房,搂着两个孙子,对王鹏说:“二毛,你可千万给我行端正了,不能让阿妈我临了也落得个晚景凄凉,听到沒有!”
王鹏立即连连答应,王鲲与朱红梅在一旁直吐舌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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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假期來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刚过完假上班的人们,身心都还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上班后的话題也都围绕着吃喝与迎來送往。网
监察厅的干部们却觉得沒其他机关那么幸福。
开年一上班,除了头天上午领导们挨办公室转了一圈算跟大伙儿拜年,下午王鹏就主持召开了全厅干部大会。
王鹏在会上要求大家,在新的一年里拿出新的精神面貌,把提高办案效能、提升办案水平作为全厅党员干部自身修炼的重要课題,尤其要以“三项注意”为手段,不断拓宽案源渠道,提高查办案件效率。
除了这个会议,王鹏还在厅党组会上提出,要充分总结“史云彬案”给全省上下带來的经验教训,认真研究新时期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題,注意拓宽思路和视野,努力探索有效突破大案要案的新办法和新途径。
大部分人都以为王鹏和过去的领导一样,只不过是在大会小会上作作报告,提提精神,大家跟着领会领会就过去了。
沒想到,沒过多久,王鹏又分别到省内多个地市调研,在天水监察局调研的时候,他又一次强调了这个问題,并第一次要求监察部门不能再抱着“民不举官不究”的老套工作方式,针对经济改革深入发展以后,暴露出來的各类贪腐渎职失职问題,必须要坚持采取主动出击的办案方式,以保证中央各项重大改革举措的实施以及保障经济发展的全局性工作。
为此,他还提出了“五个主动介入”:主动介入金融体制改革和金融秩序整顿、主动介入粮食流通体制改革、主动介入建筑市场治理整顿、主动介入国企改革和转轨中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及再就业工程、主动介入政法队伍教育整顿。
针对这“五个主动介入”,他重点强调,监察工作必须围绕社会关注,群众反映强烈,问題突出的重点领域、系统和部门,深入挖掘和发现线索,主动出击查办案件。
王鹏在天水监察局调研时的讲话,很快被印发给全省各局,与讲话稿一同下发的文件上还要求全厅上下制定和完善查案目标管理责任制、大案要案跟踪督办制度、查办案件主办人制度、案件报告制度、办案奖励制度、办案责任追究制度等一系列制度,在全厅开展为期一年的制度年活动。
王鹏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在监察厅内部实行大整顿,又引导全省监察系统往系统化、制度化发展,让厅内上下对这个外行厅长真正开始刮目相看,当然,也有不少人说他沽名钓誉,把大家折腾得团团转。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末,春意渐渐远去的时候,春节后一直抱病住院的侯向东,恢复上班第一天,就把王鹏找了过去。
“听说,你最近大刀阔斧干得不亦乐乎啊。”侯向东一见王鹏就直入主題。
“哪里哪里,您就不要取笑我了。”王鹏连忙说,“前人栽树我乘凉,至多我也只是锦上添花图个热闹,不然,您回來上班,发现我这些日子光晃荡了,还不被您骂死!”
“巧辩。”侯向东笑着指了指王鹏。
“您真恢复了。”王鹏问完又笑说,“看您现在这精神,打死两头牛都沒问題!”
“那你先让我试试手。”侯向东也笑说。
“您可别拿我试,小心回头扶桑找您拼命!”
“呵呵,你小子,就知道抬媳妇出來挡架。”侯向东说到这里挥下手说,“说正事,呶,你看看这个!”
王鹏接过侯向东递过來的一个文件,只瞄了一眼,就乐了:“哎哟,领导就是领导,您一上班就给我带好消息啊!”
“这下满意了吧,说,怎么谢我。”侯向东眯眼看着王鹏,脸上有浅浅的笑意。
王鹏说:“凌云这任命一下來,我可真有如虎添翼的感觉,想我怎么谢,您说了算!”
“哈哈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到时可不许赖我。”侯向东立刻接道。
“嘿嘿,只要不是违法乱纪,我还真想不出您能把我怎么着。”王鹏笑嘻嘻地说。
侯向东看着王鹏只笑不语。
一周后,邵凌云到任,纪委与监察厅一起开了个欢迎会,晚上又在机关食堂摆了两桌入伙饭,侯向东、王鹏都有出席。
当晚,包括王鹏在内,沒有工作任务的人都喝了酒,唯独侯向东,对于敬酒虽然來者不拒,却都转给了王鹏,让他替自己喝下去。
王鹏开始答应得爽快,后來有点顶不住想耍赖,侯向东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又乖乖地喝下去,把在座其他人都看傻了,但回头想想,侯向东是省委常委、纪委书记,要王鹏听话喝几杯酒又算得了什么。
令大家大跌眼镜的是,酒过三巡,侯向东说酒喝多了伤身,不如老套一点搞击传花,轮到谁谁喝,不想喝的就出节目助兴。
当晚的大领导说要搞助兴节目,谁会表示反对。
于是,雷鸣第一个当击鼓手,以筷为槌,以盆为鼓,以餐巾作花,大家开始玩了起來。
侯向东这个时候还很体贴地拍拍王鹏的肩膀大声说:“今晚你已经替我喝了不少,接下去就不用再替我喝了,我想我也沒那么不走运,会被轮到喝酒。”说完还抬手朝众人指了一圈问,“大家说好不好啊!”
一声齐刷刷的“好”在食堂里喊得震天响,把已经三分薄醉的王鹏震得耳膜一阵阵发颤。
邵凌云凑到王鹏耳边悄悄说:“我怎么看着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王鹏睁着醉眼问。
他俩还沒有把话说全活,雷鸣的击盆声突然停了下來,那块白色的餐巾不偏不移偏偏就是到了侯向东手里。
侯向东举着餐巾站起來,指着雷鸣大声说:“雷鸣,你小子故意的是吧,你不知道我刚生完病不能喝酒吗!”
“出节目!”
“出节目!”
众人开始拍手起哄,要让侯向东出节目。
侯向东抓抓头皮说:“要不來二十个俯卧撑!”
“好!”
大家一声叫好后,侯向东并沒有开始做俯卧撑,而是突然又走到王鹏跟前说:“你的人整我,这事还得你來干!”
王鹏坐在那里指着自己的鼻子,尴尬地问:“您不是说不让我替了吗!”
“哎,我只说不让你替酒,可沒说不让你替其他的。”侯向东朝王鹏挤挤眼,得意地在他身边坐下來。
王鹏这下终于明白侯向东故意在耍自己,但既然是自己答应在先,他只好硬着头皮站起來,到中间的空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几个年轻好事的,见到领导被大领导耍得团团转,都觉得好玩,不能错过凑一把热闹的机会,围过來监督王鹏按标准姿势做完二十个,连高英她们一群女同志也帮忙在边上数数,好不热闹。
王鹏做完二十个俯卧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直着身子硬憋了好久,总算沒把先前吃下去的东西给吐出來。
侯向东见状却乐呵呵地拍着他的肩朝众人说:“好啦,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乐也乐了,咱们也该各自散了,别误了明天的工作!”
众人嬉笑着过來与领导告别,很快就一哄而散。
“走吧,送你回家。”侯向东笑着推王鹏一把,又朝雷鸣挥手,让他找秦刚來。
邵凌云和侯向东一起把王鹏送上车,又对秦刚千叮咛万嘱咐了一阵,才放他们走。
当车子冒出的青烟完全消失在眼前时,邵凌云侧过头看着侯向东问:“领导,您今晚干吗耍我们年轻的老干部啊!”
“呵呵呵,你看出來了。”侯向东笑了一阵后,正色道,“这小子呢,是个人才,可惜太正了一点,尽管这些年也学圆滑了不少,但你要他和下面打成一片越來越难,尤其在监察厅这种地方,他把篱笆扎紧的同时,也为自己造成不少麻烦!”
“您是故意制造个机会让他在大家面前展露自己的真性情!”
“也是也不是。”侯向东挠挠眉毛说,“人呐,有的时候挺奇怪的,不是说彼此间真有什么过节,但往往就是因为某些问題心里存了怨气,矛盾就慢慢出來了,我这段日子虽然在住院,但因为他搞的那套‘五个介入’和制度化、规范化,监察厅的人沒少到我这里抱怨的,但又谁都不能说出哪里不对來!”
“您是让这些告状的人通过今晚见到的一幕,把心中这股莫名其妙的不平情绪宣泄出來。”邵凌云看侯向东果真点了点头,立即不安地说,“那这些人以后会不会又因此不尊重他!”
侯向东瞟了邵凌云一眼道:“这股气不宣泄,迟早会因为某件事爆发,现在宣泄了,至少一个时期内可以安然无事,而且,就算沒有今晚的事情,他们既然心里有气,难道就会地之内心尊重他!”
侯向东拍拍邵凌云的肩膀道:“小邵啊,王鹏这小子是什么脾气我心里清楚得很,今天我这么做,他未必不乐意,你就不要替他瞎操这份闲心了,有时间啊,还是多想想怎么当好这个副手,不要辜负组织上对你的一片信任!”
邵凌云望着说完就健步离开的侯向东,只觉得夜色里的领导,背影显得极其模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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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向东在邵凌云到任的入伙饭上耍王鹏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朱玉梅的耳朵里,她特意打电话给莫扶桑,说侯向东真是越來越为老不尊了,竟然开起这种玩笑來,让莫扶桑劝王鹏千万别把这事放心上。网
莫扶桑本來并不知道这事,这一來,晚上王鹏回家躺到床上后,她少不得要追问到底怎么回事,领导是不是生病生糊涂了,开这种玩笑。
“呵呵,谁让我自己答应他怎么着都行呢。”王鹏对此很不以为然,但还是把事情的來龙去脉跟莫扶桑说了一遍,然后又宽慰莫扶桑说,“沒事,就当娱乐大众了!”
“什么沒事。”莫扶桑可不这样认为,“监察厅那些本來就不服你的人,这下背后更不知要怎么传你了,沒准还会把你说成跟在领导屁股后面的一条狗,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呢!”
“这话过了啊。”王鹏睨妻子一眼,“只要不是犯错误,我们本來就应该服从领导指挥,不是吗,这和狗扯得上什么关系,喜欢背后说这种话的人,都是酸葡萄心理作祟,根本就不需要理会!”
“我这不是为你着急上火吗!”
“上火那就灭火啊。”王鹏一下就转变了话題色彩,将妻子搂进怀里,灭火行动说做就做,至于究竟是灭谁的火,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说到灭火,王鹏其实不需要侯向东帮忙就是个灭火高手。
监察厅内部工作人员最近的一些思想情绪,王鹏早就有所耳闻,他之所以一直不作处理,是因为经过史云彬一案,他急需要在老百姓心目中挽回监察厅失去的形象,让这支纪律队伍重新获得人民群众的认可。
因而,相比宽松和谐、其乐融融的工作环境,他觉得目前监察厅更需要的是纪律性。
所以,在做了二十个俯卧撑后,他不但沒有放松厅里的工作,反而加大了管理力度,在进一步落实前一阶段对外工作制度的基础上,开始整肃内部纪律。
他针对监察厅存在的,在执行公务过程中喝酒、打麻将、打牌等影响监察厅形象的行为,亲自起草制定了“六条纪律”、“五项规定”、“四项禁令”,并成立一个检查小组,由他自己亲自担任组长,常务副厅长钱向程担任副组长,厅办公室主任雷鸣担任联络员,魏柏担任纪律监督员、宣传员,专门检查新制度的落实执行。
机关干部对各种制度早已是屡见不鲜,尤其是单位内部的工作制度,一向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多也就是闹个虎头蛇尾,所以,谁也沒把王鹏新推出的制度太当回事。
有个人,就在这种心态下撞到枪口上了。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经常被魏柏诟病的宣教室主任卜水华。
老魏自从那次王鹏厅长与他谈话后,就转变了思路,不再到处说室领导的不是,而是积极响应厅里的倡导,扎扎实实下到地市去搞他的课題研究。
厅里因为史云彬案忙得人仰马翻的时候,他冷眼旁观收集了不少的材料,深入研究办案新思路,王鹏春节上來后提出的“五个介入”,就是老魏课題成果的一部分,王鹏是在他的基础上进行了拓展。
也正因为此,老魏的课題在厅里各项课題的评选中获了大奖,还拿了五百块奖金。
钱虽然不是很多,但让这个在史云彬手里坐了长时间冷板凳的老家伙的心,一下就活了过來,他为此还自掏腰包添了点钱,请宣教室的同事出去搓了一顿。
籍着这个大奖,厅里很快又给他晋升一级,成为宣教室的主任科员,使他与卜水华的区别一下只停留在了领导与非领导职务的层面上,更使他对工作信心大增。
这世界上的事,历來都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老魏得意了,卜水华不乐意了。
原本在宣教室,老魏就不服卜水华不学无术,靠溜须拍马坐火箭似地升到主任的位置,现在卜水华见老魏得意了,自然就开始担心哪天自己就被顶替了。
要说,有头脑的人呢,在这种时候,一定会想着怎么巩固自己的地位,再说正经点呢,一定是想着怎么把工作干更好,让领导更赏识自己。
偏偏卜水华空拥有学历文凭,却并不是个有头脑的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卜水华去天水国土局调研,按制度中午是不允许喝酒的,一起去的宣教室小殷还提醒过他,别到时候传厅长耳朵里不好交代。
“什么交代不交代的,中午休息是我的私人时间,他王厅长管天管地,还能管我的私人时间。”卜水华才不信这个邪,在他的潜意识里也不相信王鹏真会为这种事情动刀子。
派驻国土局监察室的杨兴平,这段时间倒也沒少学文件,加上最近关于王鹏不讲情面的传闻不少,也担心为喝顿酒丢了乌纱不值得,就和小殷一起劝,“卜主任,要不咱们就以茶代酒吧,万一真让厅里查到了,那是要被解除职务的!”
卜水华这下是真不乐意了,“你们要是胆小就别喝,我一个人喝,看谁能把我怎么样!”
于是,这酒照喝不误,一喝还喝到下午两点半,卜水华和小殷回到厅里已经是下午快三点了。
王鹏这天倒是不在单位,去省委开会了。
宣教室的人也都下基层去了,陪卜水华回到单位的小殷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勉强松了一口气,直奔卫生间灌了自己一肚子的冷水,为的就是把身上的酒气给冲沒了,免得回头撞上哪个不对付的主,暗中去告黑状。
小殷这边还在卫生间沒有出來,老魏倒是回來了,手里拿着刚刚给钱向程看过的通稿,准备回來找卜水华签字后,发在新一期的《运河监察》上。
才一推开卜水华的门,一股扑鼻的酒气就直冲老魏的脑门,再往里看去,喝得面红耳赤的卜水华,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椅内,双脚搁在办公桌上,头倚在椅背上,嘴巴张得足可以吞下一个囫囵蛋,鼻子里呼哧呼哧冒着白气,大白天里正与周公梦中约会呢。
如此堂而皇之地公然违反禁令,老魏这个监督员是责无旁贷要抓卜水华一个现行了。
他快速退回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取了相机出來,三步并作两步又回到卜水华的办公室门口,咔嚓咔嚓连照了十來张相片,然后又拿着那份通稿到文印室,找到文印室的萧莉,说自己有急事要出去办,让她帮忙去找主任签个字。
萧莉去找卜水华签字的时候,恰好与刚从卫生间回來的小殷撞了个正着,而老魏则利用这工夫,出去印照片了。
当天晚上,照片就到了王鹏手上。
老魏耍了个心眼,怕王鹏不会真的举刀,他就白当了冤大头,所以他是到王鹏家里送的照片。
“厅长,你是知道的,我以前说了小卜不少坏话,后來听了你的教导,我改了自己的脾气,但我和小卜之间的刺是拔不出來的了,这回你让我当这个监督员,我知道这是厅领导对自己的信任,怎么着也要把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工作做好,为我们监察厅重塑形象尽自己的一份力,可是……”老魏那张树皮一般的脸上,铺陈出一种说不出是为难还是无奈的表情,“偏偏小卜给我出了这么个大难題,不但中午喝酒,还公然在办公室睡觉,我要是往外揭这事吧,别人当我公报私仇,我要是让这事情瞒下來吧,以后估计管谁都挺不直腰板了!”
老魏把照片推到王鹏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王鹏说:“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请示您,您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反正伸头也是一刀,这缩头也是一刀,听领导的总沒错!”
王鹏并沒有把照片拿起來,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说:“制度就摆在那里,你是监督员,该怎么办就得怎么办,你请示与不请示,结果都一样!”
老魏想不到王鹏会这么回答他,不由得暗暗庆幸自己心眼多,先前就让萧莉去替自己签字,有这么个证人在,再加上这些照片,就算卜水华说他打击报复也沒有用,人证物证齐全呐。
第二天,老魏一上班就以监督员的身份给厅党组写了一份监督报告,不但在报告后面附上了照片,还让萧莉作为证人在报告上签了字。
萧莉明知自己被老魏利用了,可卜水华喝酒也是事实,她只好硬着头皮签了字,心里却默默祈祷厅领导不会真的下死手,不然以后就沒法面对卜水华了。
小殷知道这事后吓得脸都绿了,急急忙忙去找卜水华汇报这事,卜水华一听这事就火了,大骂老魏不是东西,斗不过自己就玩阴的。
小殷可沒心情听卜水华在这个时候骂人,一个劲地请他快点想个辙,别到时候真做了出头的椽子。
卜水华倒还挺仗义,扯着嗓子大声说:“怕什么怕,出了事我一个人扛着,连累不到你!”
小殷心里还真是一阵感动,想着总算沒在卜水华屁股后头白跟这两年。
他们二人谁也沒想到,就这一段侠义对白,让这事凭白又多添了一笔,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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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为什么卜水华喝酒的事会多添出一笔來,就因为机关是个多是非的地方,监察厅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是监察厅内不处于一线的宣教室,要想在宣教室被领导看上出人头地的,自然不会只有老魏一个,老天突然拱手把一个这么好的建功机会送上來,谁肯放过呢。网
这个想建功的人,是宣教室副主任金洪声。
卜水华与小殷在里面说话的时候,金洪声就在门外面,听到他们的对话后,他立即放弃向卜水华汇报工作的想法,返回自己的座位,开始若无其事的办公。
也许有人会疑惑,为什么金洪声不直接去反映喝酒不止卜月华一个人。
原因很简单,他只是隔墙听到老魏写了报告去汇报,但厅领导对这事到底什么态度,他还不清楚,只有厅领导表了态,真的开杀戒了,他才能把小殷也推出來祭旗。
而且,就算要让小殷祭旗,毕竟小殷的份量不及卜水华,与老魏的功劳比起來,他就逊色了那么一大截。
要想把功劳越过老魏,在卜水华被砍下去时,自己能成功取而代之,当然还需要做些准备工作,机会一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金洪声很快就知道了领导的反应,虽然不是直接听到王鹏发话,但王鹏签字让雷鸣在老魏的报告上盖章的举动,就充分向监察厅的每个人说明了厅里整顿纪律队伍形象的决心。
调查报告与办公室发出的解除卜水华宣教室主任职务的文件,于当天晚间一起张贴在大楼底层的布告栏内。
次日一大早,來上班的人中有人发现了这两份东西,立即一传十、十传百,十分钟内传遍整幢大楼,连纪委那班人都惊动了。
卜水华上班一向很晚,在整顿纪律前他从來都不准时,整顿纪律开始后,他收敛了一点,但也都是扣分扣数踏进办公楼,不会提早一分钟到岗,因而也就沒有注意到布告栏里那两份改变了他前途命运的东西。
直到走进办公室,雷鸣打电话过來让他去一趟,他都还沒有醒悟过來,以为昨天只不过是小殷自己吓自己罢了,不然今天就该是厅长找他谈话,而不是办公室主任找自己了。
雷鸣看到卜水华大大咧咧在自己对面坐下來的样子,心里只能暗叹卜水华太不识趣。
他也懒得跟卜水华兜圈子,直接就将红头文件递给卜水华,说这是厅里的制度决定的,他也帮不上忙。
卜水华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大祸临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足足把那份短小精悍的文件來回看了十多遍才说:“这是要一棒子打死人啊,不行,我找厅长去!”
“你不用去了,他不在,这两天他都在省里开会。”雷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说。
“那我就到会场找他去!”
“小卜,理智一点,别再给自己找丢人啦!”
“我喝点酒丢什么人啊。”卜水华觉得自己委屈大发了,“这个厅里中午喝酒的,难道就我一个人吗!”
“你不要自己出了问題就拖别人下水。”雷鸣不悦地说,“不错,过去是有这种情况,可是,自从新规定出來以后,大家都是认真执行,唯独你我行我素,你能怨谁!”
“就算是我不对,法律还讲究一个坦白从宽、党的政策还讲究挽救同志,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就直接把我撸下去了,我不服!”
“你有什么不服的。”雷鸣说,“厅长早就三令五申说过,我们监察干部得打铁先硬自身,同样的问題发生在我们身上,受的处罚就要严过别人!”
卜水华一下瘫在椅子上,哭丧着脸求雷鸣,“雷主任,看在这么多年同事的份上,你就帮我向厅长求求情,这次就放过我,我以后一定严格遵守纪律,绝不再犯!”
见卜水华这个样子,雷鸣的口气也软了下來,“你呀,千错万错错在不该太不把领导的话当回事,厅长大会小会强调的事,就算再小的事情那都是大事情,你当了这两年的主任,好歹也是个科级干部,怎么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呢!”
“我现在懂也不晚啊。”卜水华咕哝道。
“晚不晚是看你今后表现的。”雷鸣意味深长地说,“厅长还是爱才的,沒有真把你一撸到底!”
卜水华听得这话,不解地抬头看着雷鸣,“还请雷主任指条明路!”
雷鸣真觉得卜水华除了拍马屁,真的是悟性太低,但又不希望他因为想不明白真冲到省委会场去拦王鹏闹出笑话來,只好很不情愿地用手指点了点卜水华手里的文件,“你仔细推敲推敲这文件的用词,你当了这些日子的宣教室主任了,不会连这字里行间的味道都辨不出來吧!”
卜水华闻言,果真又低下头仔细逐字逐句地研究起这份文件來,來來回回又细读了十來遍,他才如梦初醒:“哎呀,雷主任,多谢你的指点,要不然,我又要犯傻了!”
雷鸣见他总算明白了,暗暗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忘又嘱咐一句:“你撞上了,领导不能自打嘴巴子,该怎么办总得办,你可别辜负领导一番苦心,以后要多努力,把失去的追回來!”
卜水华一改來时的沮丧,将文件折了装进兜里,连连谢着雷鸣往外退。
他前脚刚跨出门,雷鸣又在他后面说:“回去把办公室收拾收拾,主动点搬出來,别让领导为难,你还年轻,要学会忍!”
当卜水华那间主任办公室空出來后,金洪声行动了。
他找了个机会在跟钱向程汇报完工作后,以极随意的样子聊起卜水华的事,然后带着一种感叹的口气说:“我过去只当老魏这人有点小肚鸡肠,沒想到居然会是这种人!”
“你是说水华的事。”钱向程问。
“我倒不是要帮水华说话,既然厅里有了新规定,他又确实违规了,受处分也是应该的,问題在于,老魏动机不纯呐!”
“哦!”
“厅长不是一再强调‘五介入’吗,水华的事出來后,我想应该具体了解一下,到底什么部门连中午都不放过,要请我们厅里的同志喝酒,不了解还好,一了解才发现,并不是外面的部门请水华喝酒,而是我们派出去的同志请水华这个领导喝酒!”
钱向程注视着金洪声问:“也就是说,那天中午喝酒的不止卜水华一个人!”
金洪声重重地点点头。
“还有谁!”
金洪声为难地说:“钱厅,我可不是老魏,爬高踩低的事我是做不來的,您别为难我!”
钱向程笑了笑说:“那我还是问老魏吧!”
五分钟后,老魏被叫进钱向程的办公室,钱向程交给他一个任务:仔细查查到底是哪些人与卜水华一起喝酒。
老魏对钱向程这个举动有些奇怪,但人家是常务副厅长,又是检查小组的副组长,他不过一个小小的主任科员、检查小组监督员,领导下达任务,他当然得去深入挖掘。
等王鹏参加完省里的会议返回厅里上班,老魏的挖掘工作也已经结束了,让他头疼的是,与卜水华一起喝酒的,不但有同办公室的小殷,还有厅里派驻天水国土局的杨兴平,而这杨兴平恰恰又是和他一起从穆城调过來的,二人之间的关系虽算不上很近,但比起其他人总是要近些。
老魏这个时候就犯了一个大多数人都会犯的人情毛病。
他把杨兴平约出來,说了这个事,表示事情到这份上,钱向程既然交这么个任务给他,一定是已经知道了有哪些人喝酒,他就算想收也收不了啦,让杨兴平自己赶紧想个补救的招。
都是监察干部,能想到这个时候最实用的招数,当然就是抢在厅里对杨兴平开刀前,主动向检查小组坦陈喝酒的事,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为怕有人从中作梗,杨兴平直接去找王鹏承认错误。
而同一时间,老魏则去向钱向程交差,说明除卜水华喝酒外,还有杨兴平与小殷都参与了。
正副两位厅长都沒有直接表态,让他们先回去,等厅党组讨论后再作决定。
老魏前脚离开钱向程的办公室,钱向程后脚就去了王鹏的办公室。
钱向程的上半身刚探进王鹏的办公室,王鹏就猜到他的來意了,因为刚上班的时候,钱向程就來找过他,说老魏在监督纪律执行的时候,差别对待,在厅里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王鹏沒等钱向程开口,就先说了杨兴平來承认错误的事。
“我看不能姑息。”钱向程说,“他俩是一个局出來的,摆明了这是老魏通风报信的结果!”
“有证据吗。”王鹏问。
钱向程语塞。
王鹏又道:“我们自己是搞监察的,不能张口就來,随便认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老魏或许是做得不对,但也不能就此证明杨兴平來承认错误就一定是老魏通风报信了!”
“那这事就算了。”钱向程问。
王鹏皱眉道:“什么情况适用哪项规定,这样的事还要你我來讨论,让雷鸣和老魏去处理报上來我们审核就是了!”
“那这个宣教室主任……”
“这个等下周开党组会的时候讨论吧,你有人选吗!”
“我,呵,沒,你说了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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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对杨兴平与小殷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内部警告和记过,各自记入他们的年度考核中,按王鹏制定的新规,年内累记超过一定数量的警告和记过,到最后面对的将是开除公职的严重后果。网
钱向程在厅党组例会上又提了这个宣教室主任的事,“……一个部门老这样沒个领头人是不行的,底下人会各行其事,还会把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也拿來请示厅领导,所以,我觉得还是把这个主任定下來的好!”
王鹏还是那句话,“那老钱你觉得谁合适呢!”
这话,钱向程是不敢随口说的,不但他不敢,其他人也不敢。
道理很简单,就像雷鸣指点卜水华那样,大家都看得明白。
王鹏撸了卜水华的主任,给了他一个记大过,但保留他的行政级别,沒有作降级处理,也就是给了卜水华一个改过的余地。
至于王鹏到底是想另外提拔一个人,还是把位置给卜水华留着,谁也不清楚。
这个时候,谁要是推举人选,就会落下一个想搭自己班子的口舌,如果恰好是王鹏看中的人还好,如果不是就直接得罪了王鹏,以王鹏这种不讲情面的个性,谁也不敢想得罪他会是个什么下场。
当然,谁都不愿意推出人选,也不全是因为怕得罪王鹏,毕竟王鹏的根基还沒有在监察厅稳到这种程度。
另外的原因就是,宣教室主任并非什么好位置,内部又都是一帮笔杆子,平时都不太容易**,而且就目前宣教室來说,似乎也只有魏柏与金洪声比较适合提拔,而这俩人,一个现在是王鹏面前的红人,一个是钱向程的亲信,如果王鹏与钱向程自己不开口,其他人帮谁都不会落好。
“我就是觉得位置空着不合适,至于用谁,还是厅长决定吧。”钱向程擦擦额头的汗,笑嘻嘻地说。
王鹏扫了其他人一眼又问:“大家也都沒想法吗!”
邵凌云说:“我刚來,不适合发表意见!”
其他人则与钱向程说法一致。
王鹏这才笑笑说:“既然这样,那就听听我的想法吧,在说我的提议之前呢,我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我们制定一系列的制度,并不是为了处罚犯错的同志,而是为了规范执法行为与形象,一般人都会觉得这些制度是落实不下去的,一旦动了真格,又都觉得因小失大很不值得,希望有机会改正错误,党的纪律政策是为了挽救走错方向的同志,我们内部的制度更是为了让同志们清醒认识,作为监察干部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不是让谁从此一蹶不振!”
王鹏看着一个个低着脑袋认真做记录的党组成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继续说:“具体到宣教室卜水华带头违反制度这件事,我个人认为,制度一定要落实,改错的机会也要留下!”
所有人听到这里,都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來看着王鹏,屏声静气等待下文。
“所以,我的提议是,暂时空缺宣教室主任一职,至于工作管理问題,可以由副主任金洪声暂时主持,卜水华和老魏共同协助管理,大家觉得怎么样!”
王鹏抛出的这个方案,令钱向程深吸了一口气,喉结在脖子中央连着转了几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想咽又咽不下去,想吐又吐不出來,只能愣愣地看着王鹏。
邵凌云坐在那里玩着笔,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王鹏的目光在扫了一圈后,双手在桌上一拍说:“好,既然大家都沒意见,就这么定了,也不要出什么文件了,老钱和雷鸣分别找他们谈谈,口头传达一下党组意见就行了!”
雷鸣找卜水华谈话时,将王鹏在会上的讲话转述得几乎是一字不漏,卜水华听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雷鸣提醒他:“领导给你机会,你就要好好把握,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厅长和史云彬的作风完全不同,你不要拿对史云彬的一套來回报领导的培养,那样只会栽跟头,明白吗!”
卜水华本來打算从雷鸣这里出去后,就直接去找王鹏,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经雷鸣一提醒,他立刻摸出味來,决定回去好好想想,新厅长到底希望自己怎样表现才会满意。
老魏则从雷鸣跟他的谈话里咂出另一种味道來,卜水华一踏进办公室,他就上前主动朝这个自己一直看不上眼的小青年伸出手说:“小卜,对不住,害得你丢了主任的位置,我沒想到厅里会动真格的,以后,我一定好好协助你工作,咱们一起把宣教工作搞好!”
卜水华本不想搭理这个害得自己灰头土脸的老家伙,但老魏那句“我一定好好协助你工作”,让他暗暗在嘴里辨别了几好遍滋味,怎么听都是要形成统一战线的事。
恰好,金洪声从钱向程办公室回來,卜水华站在门口,眼角瞥到金洪声的身影,终于朝老魏伸出自己的手,笑着说:“通过这一次,我是真受了教训,老魏,过去我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你多担待,以后咱们好好合作!”
卜水华把“合作”二字说得很重,硬梆梆地砸在从他和老魏身边经过的金洪声心头。
金洪声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來,佯装办公摊开桌上的文件,拿起桌上的水笔像要写些什么。
他的眼梢却很不听话地留意着有说有笑走过的卜、魏二人,又不时瞟一眼那间空关着的主任办公室。
“咔嚓”一声轻响,那支水笔很不经事地断在他手里。
钱向程中午与邵凌云一起在食堂吃饭,很是无奈地说:“下面同志意见很大啊!”
“什么事。”邵凌云边吃边问。
“还能什么事。”钱向程放下筷子,点了一支烟,“小小一个宣教室,弄了三个主事的,其他部门去办事,都不知道找谁好!”
“不是说了让金洪声主持日常工作吗。”邵凌云吃饭的动作并沒有停下來。
“话是沒错,可人情世故这东西,到哪儿都躲不过啊。”钱向程挪了挪肥硕的身体,面向邵凌云,“凌云,你想想,一个是正科级别的解职主任,一个是老资格的主任科员,金洪声这个副科级的副主任主持工作,嗓子都喊不响啊,有几个人真会把他瞧眼里去!”
邵凌云已经扒完餐盘里的饭菜,用纸巾擦了嘴巴笑着说:“那你在会上怎么不指出來!”
钱向程不知是抽烟呛着了,还是被邵凌云这句话问得有点尴尬,连着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來说:“厅长有厅长的想法,我在会上当那么些人说出來,不是存心让他下不來台。”他瞄了邵凌云一眼,肥厚的腮帮子往上挤了挤,挤出一丝很有善意的笑容说,“你是厅长从东江带过來的,有机会提醒提醒他,沒坏处的!”
邵凌云点点头说:“有人跟我反映的话,我一定会转告他的!”
钱向程一口烟又呛进了气管里,瞪大眼睛直把眼泪都咳出來了,才算缓过劲來。
邵凌云一边帮他拍着背部,一边劝道:“老钱,少抽点烟吧,对身体沒好处!”
晚上,邵凌云拎着两瓶“枪毙烧”去王鹏家蹭饭,二人就着花生米咪着小酒,说到了中午在食堂聊天的事。
邵凌云说:“老钱是不是心里对你有看法啊!”
“嘿嘿,有看法是正常的,沒看法才是有问題的!”
“这话高深!”
“是感悟!”
“不过,你真觉得让宣教室成这种格局合适!”
“宣教室内部的矛盾由來已久了,不能任其发展,但人心这东西啊,呵呵,不好说……”王鹏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嚼吧了一会儿才继续,“大家都认为宣教室不重要,我认为恰恰相反,那是我们厅的宣传重地,也是干部反腐思想教育的前沿,如果这里面的人都思想不统一、各自为政,满脑子歪心杂念,还能弄出什么撼动人心的东西來!”
“原來你是故意的。”邵凌云笑道。
“就知道你能理解我。”王鹏朝邵凌云举了举酒杯。
“话说回來,卜水华与老魏有可能会因此团结起來,想做点事出來给厅里看看,金洪声却未必,说不定心里反倒把刺栽深了!”
“你说,是一盘散沙好呢,还是先达成局部统一好呢!”
“也是!”
“拭目以待吧!”
话虽如此说,王鹏还是亲自把金洪声找來谈了一次,明确指出目前的状态对金洪声來讲,是有工作难度的,但也能充分考验一名干部的政治智慧和组织能力,希望金洪声学会适时调整自己的心态,把工作做好、做到位。
王鹏亲自找金洪声谈话,金洪声的内心还是小兴奋了一把,虽然结果沒有他希望的那么美满,至少也不算太坏,起码其他部门都知道现在是他在主持宣教室的工作,只要宣教室拿出成绩來,这功劳还不该记在他头上。
何况,也沒见王鹏亲自找卜水华、老魏谈话嘛。
人要钻牛角尖的时候,十个壮汉也未必能把他拉得回來,一旦想通想明白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虽然,宣教室这三位主还是各怀心事,但在工作上却出现了空前的热情和高度的一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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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不愧是老监察,加上卜水华这个脑子活络的年轻人,俩人很快就商量出一个宣教室“主动介入”的方案。网
在王鹏提出的“五个介入”中,最后一条是“主动介入政法队伍教育整顿”,老魏和卜水华都认为这一条虽然排在最后,却很可能成为今后一个时期内,监察厅一个重要的工作方向,理由是王鹏到任后,已经在各种大小场合不止一次提到过对腐败的预防工作,又率先开展监察厅的纪律整顿,无一不说明政法队伍的教育整顿只是第一步,渗入各机关单位开展执政纪律教育才是长远目标。
老魏与卜水华提出的方案因此分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通过设在全省政法系统的监察室,开展一场为期两个月的、以典型案例和党政纪律为教育内容的宣教活动,第二部分则是总结第一部分的经验教训,在全省机关单位开展为期半年的宣教活动。
金洪声看到这份方案后,沒有马上发表看法,而是利用考虑的机会去向钱向程作了汇报,请示钱向程的意见。
钱向程对这个方案很欣赏,但他的态度很谨慎,“你们向王厅汇报过吗!”
“我肯定是沒有,他们俩有沒有就不知道了。”金洪声带点谄媚地说。
钱向程瞥金洪声一眼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五介入是王厅在会上提出來的,你们这个方案是五介入的组成部分,你作为主持宣教室工作的副主任,应该第一时间向王厅汇报、听取他的指示嘛!”
金洪声觉得很尴尬,本來是想讨好钱向程,却有点马屁拍在马脚上的味道。
钱向程看着反应慢几拍的金洪声,不由得暗叹这家伙的政治嗅觉不灵敏,正考虑是不是要再更明确地点拨一下时,金洪声却站了起來,并且说:“那我现在去找王厅汇报!”
钱向程在心里唉叹着点了点头说:“去吧!”
金洪声已经走到门边了,钱向程还是忍不住开口说:“汇报的时候,你得有点自己的想法!”
金洪声惊喜地回头看着钱向程,但他马上又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的惊喜立刻又被迟疑取代。
钱向程叹口气朝金洪声招招手,让他走回來,他用一只肥手抓抓额头说:“老魏和小卜这个方案提到了党政纪律教育,但这部分内容究竟由谁來实施沒有明确的计划……”
“那我亲自主持宣讲。”金洪声马上自作聪明地说。
“愚蠢。”钱向程瞪了他一眼,“你觉得自己的水平足以在所有科级以上干部面前拿出來展示!”
“那……让王厅自己去也讲不了几次吧,他那么忙。”金洪声抓着头皮说。
“小金啊小金,你怎么做事不动脑筋呢。”钱向程恨不得在金洪声脑袋上抽几下,“这是一项具有时间性的方案,你最多在启动或结束的时候,让厅领导亮亮相支持工作,具体的宣讲教育自然得从党校请老师啊!”
“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金洪声咧嘴开心地笑着,“谢谢钱厅指点,我就是个榆木脑袋!”
钱向程欣赏金洪声就是因为他够听话,也勇于认识自己的短处,所以,对金洪声此刻的态度他还是满意的。
钱向程想了想又说:“这个老师的选择也应该有讲究……”
“这也有讲究。”金洪声诧异地看着钱向程。
“废话,你提出來的东西,如果最后因为老师的选择不被领导接受,你不是成了画蛇添足的!”
“可这事……”
钱向程长叹一声说:“唉,算了算了,我干脆仔细点提醒你,王厅到任前,在省委党校学习的时间不短,在学校肯定有交情不错的老师,你汇报前先把准备工作做充分了,成功率也高点!”
金洪声对钱向**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立刻屁颠屁颠地去办了。
王鹏听完金洪声汇报时,微微有些愣怔。
在金洪声向他汇报前,老魏已经和卜水华一起向他汇报了方案内容,他当时就提出可以请省委党校的老师配合宣讲教育工作。
如果说金洪声是听了老魏和卜水华的转述做这件事情,他觉得是可以理解的,但金洪声一再强调,这是他个人的提议,这就不得不让王鹏多想一想了,尤其金洪声推荐的老师还是曾暮秋。
“你跟曾老师很熟吗。”王鹏问。
“还好,还好。”金洪声搓着手,垂着眼睑说,“我已经和党校联系过了,曾老师本人也能安排出时间,就等您拍板了!”
王鹏沉吟着说:“你们三人的意见也统一过了!”
金洪声心里咯噔一下,他急于要表现,从学校得到答复后,他就直接找王鹏汇报了,根本沒想过要与老魏他们商量。
王鹏看穿了金洪声的心思,想了想说:“这样吧,你们三个人再商量一下,尽可能统一意见,这是你们室里拿出來的方案,工作是要大家一起做的,只要你们意见统一,我这里沒问題!”
金洪声沮丧地回到办公室,找老魏和卜水华一起商量,结果那俩人一听金洪声未经商量就自己去党校先行联系了老师,脸都一下拉得老长。
老魏不客气地说:“小金,你现在主持工作,我们应该服从领导,但你也应该尊重我们一下吧,好歹我们也是协助你工作的,你把这事定好了再來与我们商量,分明不把我们当回事嘛,那还商量什么!”
“老魏,你别误会。”金洪声无奈地解释,“我也是想把这工作做好,才会忙中出错,并沒有不尊重你们的意思!”
卜水华沒理会老魏与金洪声的争执,独自低头沉思,等俩人沒声了,他才问:“你为什么要找这个曾老师來上课!”
“嘿嘿,到底是卜主任眼光犀利,一下就看到问題的关键。”金洪声讨好着说,“我去党校了解过,咱们王厅在党校学习的时候,虽然曾老师沒给他上过课,但他们是來往非常密切的朋友!”
金洪声故意把“朋友”二字说得很重。
卜水华跟老魏交换了一下眼神又问:“你自己想到要请党校老师宣讲,还是有人提醒你的!”
“这个……”
金洪声的这份犹豫,使卜水华和老魏立刻明白了,多半是钱向程给金洪声出的主意。
卜水华在心里暗骂钱向程老狐狸。
不过,这一來,三个人都犯难了,王鹏让他们三人商量,那么他到底是同意让曾暮秋來帮忙呢,还是不同意。
三人商量來商量去,各自心里都觉得宁做王鹏心里的小人,也不能做万一得罪王鹏的事,请省委党校曾暮秋参与全省反腐教育的事就这样给定了下來,并最后写入方案中上报给了厅党组。
厅党组具体讨论后,又向纪委作了汇报,一周后方案得到了批准。
宣教室卯足了劲要在厅内干出点名堂來,因而对于这份方案全室都投注了高度的热情,一得到批准便投入了积极的实施工作中。
作为整个方案的重要组成部分,曾暮秋的宣讲课程内容成为重点内容之一,为此宣教室特意把她请到监察厅进行面对面的沟通,以便尽早确定宣讲内容。
王鹏内心并不赞成由曾暮秋來做宣讲,但这话他又不太好说,事情到这份上,他只能代表监察厅热情欢迎曾暮秋的到來,并感谢省委党校对于这次活动的支持。
雷鸣为此还搞了一场监察厅与省委党校的联谊活动,算是感谢省委党校对监察厅支持的一个具体表现,联谊活动的项目内容丰富齐全,抛开什么支持与感谢不说,倒是把厅内一帮年轻人乐得不行。
正式进政法系统开始宣讲的前一天下班前,曾暮秋特意到王鹏的办公室,询问他还有沒有什么具体的指示。
“曾老师太客气了。”王鹏微笑着说,“你是党校的老师,理论经验丰富,前期又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我哪里还能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是王厅客气才对……”曾暮秋撅撅嘴说,“我一直都说要请吃饭谢你,你到现在也沒给我这个机会!”
“呵呵,事情都过了这么久啦,你就别记挂着了,又不是什么大事。”王鹏说。
“非得大事才能请吃饭。”曾暮秋眨眨眼笑着说,“真要有什么大事得请你吃饭,估计你反倒吃不下去喽!”
王鹏一愣,随即笑着指指曾暮秋道,“我可以把你这话理解成夸奖!”
“不开玩笑啦。”曾暮秋道,“我今天是专程、诚心地來请你吃饭的,请的呢,是我的朋友王鹏,不是监察厅的王厅长,不知王鹏赏不赏脸呢!”
曾暮秋这样有诚意地发出邀请,王鹏要是再拒绝,自己都觉得太假。
于是,他笑着说:“说不过当老师的,行,下班一起吃饭,不过还是我请,不然不去!”
“那我岂不是一直欠你一顿饭。”曾暮秋抿嘴乐着。
“那难说啊,等哪天我不坐这位置了,也不当官了,说不定就会问你要回这顿饭了,而且还得算利息!”
“那还不得到七老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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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经历钱佩佩、纪芳菲和冷冰三女造成的各种伤痛后,与女性的交往一直很谨慎,无论是朋友交往认识的,还是工作接触遇到的,他都坚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单独吃饭、娱乐这种事,他尽一切可能避免,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再一次重蹈覆辙。网
曾暮秋的邀请被王鹏一再拒绝的原因就在于此。
王鹏提出由他请客,实际就是为了掌握主动权,主人要多请几位客人,客人就算不乐意,料來也不好明着反对。
曾暮秋等到走进酒店包厢才发现,她不是王鹏唯一请的客人。
江秀、江丽姐妹,以及到天水开会的徐展飞,正是王鹏除曾暮秋之外请的几位客人,王鹏的妻子莫扶桑早早就坐在包厢里,并且已经点好了菜肴。
看到王鹏和曾暮秋一起走进來,莫扶桑立刻笑着迎向曾暮秋,笑盈盈地拉住曾暮秋的手说:“常听王鹏提起曾老师,见了才知道,竟然是这么年轻美丽的女孩子!”
“大姐才是碧人啊。”曾暮秋笑得有点矜持。
“别站在门口,快坐。”王鹏已经先在主人位上坐了下來。
莫扶桑在门口的位置坐下,又指了指王鹏左边的主客位朝曾暮秋笑着说,“曾老师,今天你是主客,那位置归你了!”
曾暮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一咬牙过去坐了。
服务员进來倒茶的时候,徐展飞和江家姐妹先后进入包厢,气氛一下热闹起來。
江秀想也不想就在莫扶桑边上坐了下來,江丽则朝王鹏嚷嚷,她还叫了一个人來,让王鹏猜猜是谁。
徐展飞与王鹏正握手,看到王鹏边上的曾暮秋,就笑问:“咦,这位美女沒见过啊!”
王鹏立刻为二人作了引见,才拉着徐展飞在自己右侧坐下,江丽又说王鹏还沒回答她问題。
“不用猜也知道,海涛呗,他早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今天在天水待一天了,新房子装修结束來收房的!”
“切,真沒劲。”江丽不再理会王鹏,转而加入江秀与莫扶桑的聊天阵营。
王鹏瞥到曾暮秋的尴尬,就咳了一声说:“扶桑,你不给曾老师作下介绍!”
“哎呀,瞧我,光顾说话了,对不起啊,曾老师。”莫扶桑立刻向曾暮秋笑意融融地道歉,随即就为三位美女分别作了介绍,又说曾暮秋如何了得,最近正帮监察厅忙活宣讲活动,绝对是党校理论教育的高手。
曾暮秋插不上话,只能一个劲地陪笑,一顿饭吃得有点食不甘味。
江海涛直到大家都吃了一半时才到,人沒坐下就先发喜帖,说是要结婚了。
王鹏等人借此狠狠灌了江海涛好些酒,说婚礼那天得让这个大龄青年好好洞房,今天先把他给戏弄了。
莫扶桑与江家姐妹过去曾是非常好的姐妹,虽然莫扶桑与江秀曾因王鹏反目,但冰释前嫌后,彼此又恢复了过去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才吃完饭,江家姐妹就嚷着要去唱歌,徐展飞立刻说由他请客,大家一起去。
莫扶桑与江秀都了解王鹏现在最忌讳什么,所以江秀立刻说,“你也太小看人了,徐董,要去就由我请,否则,大家各自回家洗洗睡!”
“呵呵呵,知道江总也是成功人士,行,那就你请。”徐展飞也深谙与王鹏相处的方式,并不坚持要请客。
曾暮秋犹豫着不想去,江丽一把搂住她说:“干吗呀,大家认识了就是朋友,怎么能落下你一个不去呢!”
曾暮秋推辞不过,只好点头同意了。
江秀选的地方是雷迪森的vip歌房,相对各类鱼龙混杂的夜总会,是个独立安静的唱歌场所。
一行人在停车场停好车正要进电梯,王鹏就看到姚启亮的车开进停车场,很快从车下下來并且也看见了王鹏等人。
与姚启亮一起下车的,是一名年约四十的中年妇女,微微发福的身体,时髦的着装,脸上擦着厚厚的粉,与唇上血红的唇膏形成强烈的对比,黑色的头发上打了许多发胶,隆出高高的发髻,一对肉眼细小而有神,看人的时候笑意不达眼底。
姚启亮向众人介绍女人时,只是简单地称她为霞姐。
霞姐举手投足带着浓浓的江湖味,与众人打过招呼,目光就落在曾暮秋身上,细声细气地说:“原來暮秋也在啊,很久沒见了呢,最近好吗!”
曾暮秋勉强笑着喊了一声“霞姐”就闭紧了嘴唇,毫无回答霞姐问題的意思。
姚启亮嘿嘿笑着问王鹏:“这是要去哪儿玩,一起吧!”
王鹏挥下手说:“算了,各玩各的吧!”
王鹏话音刚落,曾暮秋突然说:“对不起,王厅,我刚刚想起來还沒有备课,必须回去赶出來,我先走了!”
“哎……”江丽话沒说出來,大家就看到曾暮秋头也不回地走了。
姚启亮一脸焦急地朝王鹏一个劲地眨眼,那意思就是要他帮忙去照看一下,这可让带着妻子一起來的王鹏犯了难。
众人一下都看出味來,莫扶桑推了王鹏一下说,“你去看看吧,别待会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得了这指令,王鹏立刻想也不想就去追曾暮秋。
曾暮秋走得并不快,王鹏在地下室人行入口处就追上了她。
“你回去吧,我沒事的。”曾暮秋看也不看王鹏。
“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不用,你老婆和朋友都等着呢!”
“他们知道我來追你,沒事的,我送了你再回來!”
“我沒打算回家!”
“啊。”王鹏愣道,“你打算干吗!”
“我想去酒吧喝一杯,你也陪我去吗!”
王鹏虽然不太愿意,但又怕曾暮秋又像上次那样喝得烂醉沒人管,想了想答应了。
曾暮秋喝得很多,情绪也一点点失控,说她心里苦,沒地方说,她一直觉得王鹏是个好人,想跟他当个朋友说说心里话,偏偏王鹏又看不起她……
“曾老师……你喝醉了,我一直是把你当朋友的。”王鹏无奈地应和她。
“才不是。”曾暮秋用近乎控诉的口气说,“你把我当朋友,用得着吃个饭还把老婆朋友都招來,你分明防我像防贼!”
王鹏难堪地扶着曾暮秋,不好意思对这话进行反驳。
“沒话说了吧。”曾暮秋斜着身子,举着酒杯,“你们男人啊,都这个样,心里越有想法,越表面上装得什么似的!”
王鹏皱皱眉想辩解,但看曾暮秋摇來晃去的样子,又觉得跟一个喝醉的人解释就是枉然,便闭了嘴不说话。
曾暮秋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说着,前言不搭后语,思维远不似清醒时慎密,王鹏听了半天也沒听明白曾暮秋到底为什么事难过,但对他的怨言倒是不少,这让坐在嘈杂酒吧中的王鹏也有了一丝难过,让一个年轻姑娘对自己产生那么多挥之不去的埋怨,无论起因是什么,他都觉得是自己沒把这事处理好。
因而,曾暮秋沒说要离开,他就一直默默陪着。
莫扶桑打过电话來,也发过短信,王鹏直到带着曾暮秋坐上出租车时,才发现妻子这些电话与短信,连忙打了个电话回去。
他有些头疼地说:“刚刚应该让你一起來,曾老师在酒吧喝醉了!”
“那你们在哪儿,我现在过來。”莫扶桑说。
“她刚刚说住在兰沁水榭,我现在正打车送她回家……”
醉得迷迷糊糊的曾暮秋突然侧过身,扑向王鹏的身体一下打掉了王鹏的手机,她却浑然不觉地将修长的双臂缠到王鹏的脖子上,喃喃地说:“你怎么说个沒完啊,不是说了不理你老婆嘛,抱着我……”
王鹏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用力推开曾暮秋,尽量让她坐正身子,一边弯下腰寻找手机,一边嘴里嘀咕,“喝醉的人真是不可理喻!”
好不容易在前座底下找到手机,莫扶桑已经挂了电话,再拨过去已经关机了。
王鹏一阵烦乱,想马上下车,又觉得把一个喝醉的女人扔车上自个走掉不妥,就这么生着闷气犹犹豫豫间,已经到了兰沁水榭。
曾暮秋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王鹏废了好大劲才弄明白她住哪幢哪间房,到了门口又花了一番工夫才在她包里翻出钥匙,等把她扔进客厅的沙发,他也累得几乎不能动了。
稍微坐了一会儿,王鹏站起來进房间替曾暮秋拿了条被子出來,刚帮她盖上准备离开,手却被她一把抓住,王鹏下意识想挣脱,又把昏沉沉的曾暮秋从沙发上扯到了地上。
王鹏叹着气,欲弯腰把她弄回沙发上去,曾暮秋的身体便似水蛇一般蜿蜒着缠住了他,滚烫的唇也一下贴了上來。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此时却像浑身充满了电一般,不但身体烫得惊人,力量也大得几乎不容人有反抗的余地。
王鹏在最初几秒的愕然后,立刻用劲全身力气挣脱曾暮秋的纠缠,扬起手來几乎要打醒她,但他却意外地看到曾暮秋的眼角挂满晶亮的泪水,他高高举起的右手不由得慢慢放了下來。
但他真的不愿意再去照看这个让他感到沒法理解的女人,转身大步离开曾暮秋的家,他背后随即响起的,若有若无的哭泣声,戳得他心脏一阵阵地紧缩,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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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扶桑连着一周与王鹏冷战,王鹏想跟他解释,但莫扶桑连机会都不愿意给他。网
曾暮秋第二天就跟着宣教室的人进机关了,沒有像上一次那样打电话來道谢,王鹏无缘无故惹了一顿闲气,也感到郁闷无比。
不过,监察厅的工作太忙,根本沒太多时间让他把心思放在这种闲事上。
王鹏提出“五个主动介入”后,各办案室起先还都在观望,渐渐地却起了变化。
从卜水华被撸、宣教室微妙的人事变化、老魏自那以后更加加大监督力度,等等,这些看上去不太引人注目的内部问題上,各室的负责人都意识到,王鹏提出來的东西不是说说的,如果不去身体力行地落实,很可能年底的考核一出來,又会有不少人被撸。
六月中旬,各办案室都开始陆续向厅里递交部门的下半年工作计划,提到最多的就是“主动介入”。
王鹏在会上指出,主动介入要抓,群众举报也要抓,必须要形成齐抓共管的态势,他同时也坦承,厅里的人手、经费都有限,要想两手都抓,就必须有侧重,忙时抓大闲时抓小,各单位派出、派驻人员则应严防死守做好腐败预防工作。
针对各室报上來的介入方向,他提出先介入人民群众反响强烈的系统、部门,又根据大家罗列的清单,具体指定先从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及再就业保障部门入手,分明线、暗线两路开始调查,第四监察室与信访室配合主导调查工作,其他部门各抽调一人协调调查过程中遇到的交叉问題。
王鹏的这个决定,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王鹏最先要求监察厅介入调查的,会是备受社会诟病的建筑业,谁也沒想到他会选择和下岗职工有关的保障问題,这不但在监察厅内部形成了不同的意见,也引來省委、纪委个别人的微词,就是被指定全面负责该项调查工作的监察四室成员,也都表现出了犹豫。
事情很快就闹到了省委常委会上,江一山亲自打电话把王鹏叫去单独谈话。
王鹏去见江一山前,邵凌云匆匆赶來递给他一个档案袋,王鹏疑惑地看了邵凌云一眼,抽出里面的文件來看。
“我沒想到你一上來就要啃这块硬骨头,本來想等你在监察厅站稳以后,再向你提出來的,既然你走在前头了,我就要助你一把。”邵凌云说。
王鹏只翻了几页,面色就很沉重,他低着头边看边问:“你收集了很久!”
“确切來说,不是我收集了很久。”邵凌云说,“是我的一些同学,具体看到、遇到的一些问題,转给我,希望我能找机会反映给省里领导,你知道,我毕竟只是东江的一个纪委书记,即使现在,也不可能直接把这些东西送到省委领导面前,要想使省委下决心彻查这些问題,更是还缺少资格!”
“这些东西对我们很有用。”王鹏拍了拍档案袋说,“在家等我消息吧,这块骨头就算再难,我也要啃!”
江一山足足化了两个多小时看王鹏带去的材料,为此还推了两个见面会谈,韩水林几次进來帮他们添水,都看到王鹏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江一山铁青着脸在案头看材料,超低的气压令他连走路都不敢太用劲。
江一山看完以后,缓慢地将材料放回档案袋里,长时间地站在窗口不出声。
王鹏又呆坐了半个多小时,江一山才朝他挥挥手说:“你先带着材料回去,沒有我的指示不许轻举妄动,有时间就多思多想!”
江一山就这样把王鹏打发回去,使王鹏的心一下悬到嗓子眼,他只是大致翻看了邵凌云提供的材料,远沒有江一山看得仔细,从江一山沉重的表情上,王鹏断定这些材料所涉及的问題是极为棘手的,以至于江一山放弃了跟他谈话的打算。
回到办公室,王鹏嘱咐雷鸣不要让人來打扰,关上门一直坐在椅子上,也不看材料,只是仔细回想江一山对他说的那句话。
不可轻举妄动,要多思多想。
王鹏反复思量,这句话一定是意有所指的。
江一山最初找他谈话,应该是想弄清楚他为什么要调查下岗职工保障问題,应该还带了一种想让他把这事暂且放一放的想法。
但是,看了材料后的江一山放弃了原有的想法,而是让王鹏不要轻举妄动。
所谓轻举妄动,是指不经慎重考虑,轻率地采取行动。
那么,如果是慎重考虑后的谨慎行动呢。
王鹏又想到江一山说的“多思多想”,应该不仅仅是要他多考虑外部环境,也应该是让他尽可能周详地布局。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瞥了一眼桌上的档案袋。
“可能还包括让我多想想材料内涉及的问題吧。”王鹏想。
他决定先把材料摸清楚,然后再重新回过头來琢磨江一山的话。
王鹏比江一山看的时间更长,几乎是一字一句地抠材料,直到夜色完全融进办公室,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从上午回來后一直沒出过门。
走出办公室,路过雷鸣的办公室,才发现雷鸣一直都在。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走!”
“我敲门您一直都不答应,又怕您有事要我做,所以就守在这里。”雷鸣笑笑说,“我买了盒饭,给您热一下!”
王鹏想一下说:“带上盒饭,我们找个地方喝点酒!”
“那我叫小秦來开车吧!”
“下班了就别让他再跑來了,我们安步当车吧!”
雷鸣连忙取了盒饭,拿上自己的包,跟王鹏一起出门。
等电梯的时候,雷鸣想起邵凌云來看过王鹏几次,“邵副來找过你几次,可能他也还沒走!”
王鹏愣一下说:“打个电话给他,如果还在,叫他一起去!”
邵凌云果然还在办公室,王鹏与雷鸣在楼下等到他后,仨人一起散步走出监察厅大院,找了附近一家饭馆,要了一个包间,雷鸣去点了几个下酒菜,各自坐下边喝酒边说话。
由于有雷鸣在场,邵凌云几次话到了嘴边都咽了回去。
王鹏把邵凌云的反应看在眼里,也是只当沒看见,与雷鸣聊着大天。
雷鸣几杯酒下肚后,胆子壮了一些,低声问王鹏:“厅长,您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为什么这么问。”王鹏看着雷鸣。
“你去见江老板回來后,就一个人在办公室关了一天,下面的人都觉得是出大事了。”雷鸣说。
邵凌云抬起头來瞟了王鹏一眼,旋即又低头兀自喝酒。
王鹏则朝雷鸣笑笑说:“我要是批评你,你心情会好吗!”
雷鸣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嘴巴张在那里好久都沒合上。
王鹏见状,呵呵笑着推了一下雷鸣的下巴,帮他合上嘴,说,“嘴巴长时间不合上,下巴会脱臼的,别担心,不就是批评吗,我沒事的,想通了,就过去了!”
邵凌云与王鹏住在一个院子里,吃饱喝足后,雷鸣陪他们一起走到院门口后,就先回去了。
进院子后,邵凌云走得很慢,一度还停了下來,见王鹏沒有停下的意思,他又快走几步跟上。
“有话想问。”王鹏一直到自己住的单元楼下才停住脚步问身边的邵凌云。
邵凌云点点头。
“那跟我上楼吧,我刚刚喝得还不尽兴,你再陪我喝几杯!”
“好!”
莫扶桑刚陪儿子做完作业,服侍小少爷洗漱完上床,正在收拾客厅卫生,本不想搭理王鹏,但碍着邵凌云在,便问了句:“还要谈工作吗!”
王鹏笑笑说:“你帮着弄两个下酒菜,我和凌云在书房喝几杯!”
莫扶桑知道王鹏沒有在书房喝酒的习惯,今天这么特别要在书房喝,看來就不是喝酒那么简单了,当下也不多说,放下手里的活就去厨房忙开了。
也就十几分钟的工夫,莫扶桑为他们整好了两荤一素三个小菜,替他们在书房摆好桌子,一声不吭地忙自己的事去了。
邵凌云看着轻轻合上的书房门说:“弟妹真的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里外都是一把好手啊!”
被人夸自己的妻子,王鹏和世上任何男人一样,心里是很高兴的,尤其想到莫扶桑沒有当外人让自己下不來台,脸上立刻露出深深的笑意。
邵凌云见王鹏但笑不语,只好举杯喝酒。
二人沉默着喝了几杯后,王鹏才点了一支烟问邵凌云:“想知道什么!”
邵凌云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耸了一下,伸手问王鹏要了一支烟也点上,“江老板真批评你了!”
王鹏抿着嘴重重点下头,接着又长叹一声说:“沒有他的支持,就什么也做不了啊!”
邵凌云连吸了几口烟说:“那就不管这事了吗,那可是许多下岗工人的血汗钱呐!”
王鹏抬眼看着邵凌云,坚定地说:“我一定会管,而且肯定要管到底!”
“你准备怎么办。”邵凌云马上问。
王鹏缓一下口气说:“暂时还沒有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邵凌云眼中露出诧异,“厅里的任务已经下去了,你现在说沒有想好,回头怎么布置具体工作。”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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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供的材料,与我最初想查的方向,虽然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但具体指向还是极为不同,这就意味着,我必须重新考虑工作安排。网 ”王鹏掐了烟说,“这件事我们草率不得,也不能因为我有了这方面的想法而仓促行动,这会牵扯到很多问題!”
邵凌云也掐了手里的烟,直视王鹏问:“你也害怕!”
王鹏深深看了邵凌云一眼说:“是,我怕。”他的两道长眉猛然一扬,目光瞬间变得分外凌厉,低声反问,“但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王鹏突然凝聚的气势,让邵凌去吃了一惊,他不由脱口问道:“怕什么!”
王鹏站起來,走到书桌旁站定,从放画轴的瓷瓶里,取出一幅长轴置于书桌上展开,背对着邵凌云说:“这幅画,是几年前潘荣芳书记亲笔画了送给我的,我在上面題了跋,今天转送给你吧!”
邵凌云走过來,站在王鹏身边,目光落在王鹏題的那句“身负盛名常守节,胸怀虚谷暗浮烟”上,似乎有一丝明白,又似乎什么也沒有明白。
王鹏在三天后对主动介入调查方向作了调整,只保留了一组前往各地检查劳动保障工作和再就业安置工作的小组,其他调查组全部转入对全省建筑业市场的整治检查。
紧接着,他又派出两个小组前往省内各地进行工作调研,指导、督办当地监察工作,分别由季定邦和高英带队。
邵凌云一直沒有摸透王鹏的意图,他原本希望再与王鹏深入谈谈,看能不能再抽一个小组进行暗访,但王鹏把建筑业市场整治检查的工作交给他主要负责,让他一下子忙得难以分心,而王鹏自己又忙于参加各种大小会议,俩人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太多。
侯向东在一次开完会后留住王鹏,与他聊了一会儿,谈到近期监察厅的工作。
“我听说,凌云给了你一份材料,你给老江看过后,这事就沒了下文。”侯向东很随意地问。
“不是沒下文,厅里派了人手出去,在相关部门开展大检查呢。”王鹏说。
“你小子现在也玩虚的了。”侯向东笑着指了指王鹏,很快又正色说,“这份材料涉及到的问題碰不得,还是老江认为沒必要查!”
“都不是。”王鹏说。
侯向东皱眉道:“那是什么,我一直以为你会跟我汇报这事,可等了这么久,你既不汇报也沒有行动,还把监察厅的工作方向改了,你在想什么!”
“其实,是我自己沒想好到底应该怎么查,才能使造成的影响最小、问題可以查得最清楚,所以就把这事先缓了下來。”王鹏无奈地摊摊手说,“厅里总共也就这点人手,但也不能让人都闲着,与其让大家沒有方向感,那就把可以做的先做起來!”
侯向东端详着王鹏,尖锐带锋的目光像要把王鹏一层一层剥开來看清楚,他的声音透着浓重的失望,“王鹏,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你过去的锐气都到哪里去了,如果你也像其他人一样,我当初就不该把你要到监察厅來!”
“对不起,领导。”王鹏看了侯向东一眼说。
侯向东以为王鹏还有下文,但等了半天才发现,王鹏并沒有打算再多说些什么,这令侯向东真的大为失望。
两天后,东子到天水办事,约了王鹏、李泽一起吃饭。
东子到得最早,王鹏去的时候,见三位妙龄女郎正陪着他说笑,见到王鹏就拍拍其中一位女郎的臀部说,“我的客人來了,去招呼一下吧!”
女郎大约一米七五到七六的样子,瘦高条,脚底下还踩着差不多十公分的细高跟,往王鹏跟前婀娜一站,即便王鹏这样的个子,也感受到了一定的压力。
“我叫韵儿,这位老板,你好啊!”
王鹏伸出手想与这位自称韵儿的女郎握手,沒想到人家比他大方,直接张开双臂将他抱住了,临了还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东子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还与另外两位女郎一起拍手起哄,王鹏有点尴尬地擦干净脸,不满地瞪了东子一眼。
李泽最后到,进门看见那三个女的,脸就拉了下來,手一挥说:“都哪儿來回哪儿去,我们要谈事!”
三个女人显然是知道李泽身份的,都收敛起初时的狂浪,不过眼睛都瞅着东子,等他发话。
东子嘿嘿干笑两声说:“我大哥说话了,你们还不快走!”
三个女人立时扭着屁股走了,留下满屋子令人喘不过气的香水味儿。
门一关上,李泽就不客气地对东子说:“越來越沒正形了,改天把老爷子给气走喽,你就满意了!”
“别介,有你们这几个孝子贤孙在,什么时候老爷子都会长命百岁的。”东子满不在乎地说。
王鹏刚想帮东子说话,谁知李泽一把甩开餐巾,矛头就对着他來了,“还有你,最近怎么回事啊!”
“我。”王鹏一头雾水地看着李泽。
“常委都已经开始讨论你担任纪委副书记的事了,你好好的怎么又弄出那么多事來!”
王鹏知道这话不能接,就低下头佯装喝茶。
“你俩聊,我去弄瓶好点的酒來。”东子看李泽的架势,知道有些话他不适合听,找了个借口避出去。
门刚在东子身后关上,李泽就压低了声音说:“侯向东一直挺欣赏你,你到监察厅当初也是他提议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他倒成了最反对你担任副书记的人!”
王鹏一直低着的头一下抬起來,直直地看着李泽,李泽脸上无比肯定的神色,使他确知自己沒有听错。
李泽看到王鹏这表情,皱下眉问:“你最近在监察厅做了什么让他不满的事!”
王鹏吸口气说:“应该沒有,我想,侯书记之所以会反对,应该是觉得我还太年轻,政治上、工作上还有许多地方不够成熟,希望我再多多锻炼吧!”
李泽愕然地看着王鹏,许久才说:“王鹏,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因为你和小妹的特殊关系、和东子的多年情谊,我也一直把你当自家人看待,才会这么直接地跟你谈你的前途问題,你到底明不明白,如果你这次不能顺利当上这个副书记,那么今后要想再跨上副省级的台阶,就很可能是一辈子都无望的事情了!”
王鹏知道李泽这话说得一点不假,而且李泽把话说这份上,他不能再轻描淡写地说些套话,但他又实在不想在背后评论自己的直接上司,只得咬咬唇说:“我明白,谢谢你,泽哥!”
“谢谢。”李泽一口气差点沒堵住,他抽了一支烟,尽量让自己平静下來,然后指指王鹏说,“你肯定是有事!”
王鹏看他一眼沒答腔。
“我听说,你前阵子说要查下岗工人就业保障的事,后來又不查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有,不全是!”
“什么叫不全是!”
王鹏看着李泽沒有说话,这使得李泽感觉拳头砸在了棉花上,长叹一口气说:“侯向东与你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都知道他器重你,如果他开始一点一点说你的缺点,这会让所有常委对你失去信心,你以后要想再挽回就难了!”
“你会对我失去信心吗!”
李泽目光一黯,但还是说:“当然不会!”
王鹏笑笑说:“信心是建立在完全信任的基础上的,不是完全信任的人之间,就需要依靠外界的力量來判断这种信心,但是,这还叫信心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泽说,“我不理解的是,侯向东怎么会突然对你失去信任了,到底是你查了什么不该查的,还是他让你查什么你沒查!”
王鹏略显为难地说:“泽哥,这是监察厅内部工作,你别难为我!”
“小鹏,我不是在为难你,是在帮你分析。”李泽说,“你得把问題找出來,我们才能为你想对策啊,难道你想错过这次提拔吗!”
“对于提拔一事,我不想强求,而且有些事也强求不得。”王鹏淡淡地说。
王鹏的固执终于让李泽感到不耐烦,他挥挥手说,“算了算了,随你自己吧……”
“怎么啦,还沒谈好。”东子晃了一圈回來,看李泽与王鹏脸色都不太好,走到桌边笑着问。
“我不吃了。”李泽突然站起來,把餐巾一把扔在桌上,看也不看王鹏直接走了。
东子皱下眉,坐下來推推王鹏,“哎,我点了不少菜啊,咱们俩不一定塞得下啊!”
“塞不下也得塞。”王鹏说。
东子愣了一下说:“我把那三个妞叫回來!”
“别叫。”王鹏侧过头看着东子,“否则,我俩就不是兄弟!”
东子摸一下头问:“沒这么严重吧,不就几个妞!”
“严不严重的,你自己掂量。”王鹏说。
东子这会儿是完全确定,王鹏心里装着事,与李泽的谈话也很不愉快,他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侧过身子面向王鹏问:“小鹏,我不想过问你们那些事,不过,你和李泽之间不会有冲突吧!”
王鹏剜东子一眼道:“瞎说什么,他想帮我,我觉得还是不帮好!”
“那是你遇到问題了!”
“算是吧!”
“我能帮什么!”
“和我一起把这些菜塞下去!”
王鹏并沒有与东子一起吃完所有的菜,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随即就匆匆告辞走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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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王鹏回到家,竟意外发现江秀在自己家里。网
见到王鹏回來,莫扶桑立刻说:“正好,我要去给小宇检查功课,你陪秀说话!”
莫扶桑进了儿子的房间,王鹏替江秀的茶杯续了水,又给自己泡了茶,这才坐下问江秀:“今天怎么想到过來玩!”
“我是特意來找你的。”江秀捧着杯子说。
“找我。”王鹏送到嘴边的茶杯停住了,不是很明白江秀找他的用意。
江秀笑笑说:“别紧张,是你那宝贝老婆,和我们一起帮海涛布置婚房时神不守舍,问了才知道你最近常常一个人发呆不说话,她担心你,也搞得吃喝不香了!”
王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就是心思重,我沒事,你也是,以后打个电话就是了,不用这么特意來开导我,搞得什么事似的。”他沒等江秀说话,又立即道,“对了,海涛要结婚,我都沒空去帮他,他不怪我吧!”
“怪什么怪啊。”江秀笑道,“他自己也每天不见人影,都是我们在帮他弄!”
“我们这些人里,就数他结婚最晚……”王鹏突然发现自己失言,很过意不去地看着江秀。
江秀倒是豁达,“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多悲惨似的,我一个人不知道多自由呢!”
王鹏沒敢再接她这话,站起來去添水,以掩饰彼此的尴尬。
“对了,我爸知道我來找你,有话让我带给你。”江秀突然说。
王鹏拿水壶的手抖了一下,立刻停止倒水,回身看着江秀。
“他说,叫你不要有包袱,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他找机会再跟你细谈。”江秀复述完江一山的话,看着王鹏问,“我爸这是什么意思啊,你最近发呆和我爸说的话有关吗!”
王鹏嘴角翘了一下说:“沒什么,最近有些领导对我的工作不太满意,你爸这是鼓励我呢,还有,别尽听扶桑瞎说,我不是发呆,是思考!”
江秀“噗哧”一声笑出來,“这还要特别说明啊。”她笑完又道,“听我妈说,她跟侯书记的老婆朱玉梅去听音乐会的时候,说起侯书记最近老抱怨你工作沒过去有干劲,是不是真的啊!”
王鹏抬起右手在前额上來回搓着,“江秀,我真沒事,领导有的时候不满意下面的工作,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也经常觉得下面人沒把工作做好呢,这种事沒必要太敏感!”
“真的沒事就好。”江秀咬咬唇犹豫一会儿说,“如果真有什么事,你记得告诉我,我爸如果帮不了,我妈也可以帮你的!”
王鹏愣了一下,但马上说:“谢谢!”
江秀走后,王鹏沒有像前些天那样去书房一个人想工作上的事,而是去洗漱后直接回房等莫扶桑。
莫扶桑忙完儿子的事,发现王鹏已经进了房间,很快也洗洗进了房。
搂着往自己怀里钻进來的妻子,王鹏心里很多柔软的东西又被触动了,他把下巴嗑在莫扶桑头顶,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柔声说:“你还是和过去一样傻!”
“秀和你说了!”
“嗯!”
“我沒想让她來的,但又怕你不愿跟我说,所以……”
“所以就自作聪明。”王鹏勾起手指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我如果对你不能说,对她就更不能说了!”
莫扶桑仰头端详着王鹏问:“那你最近到底在烦恼什么!”
这个问題,使王鹏刚才还线条柔和的脸庞,一下又变得刚硬起來。
莫扶桑等了很久,他才拍拍她的头说:“你只要知道是工作上的事就行啦,其他都不用操心,还有,那天曾暮秋的事让你不高兴了,对不起!”
莫扶桑垂下眼睑,把脸重新埋进王鹏胸口,双手紧紧揪住王鹏的睡衣衣襟,轻声说:“小鹏,我们这么多槛都迈过來了,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自信,你也要相信我用足够的坚强!”
王鹏蓦然间鼻子一酸,重重搂了搂她的头,“傻瓜!”
天刚刚蒙蒙亮,床头柜上的电话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把熟睡的王鹏夫妇同时惊醒,“我來接,你再睡会儿!”
王鹏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來高英急切的声音,“厅长,要出事!”
“怎么回事!”
“天水建筑集团的五百多退休职工和部分下岗职工,在原公司所属的预制场围墙上拉满了横幅,抗议天水市国资委让预制场停工、拍卖该地块,他们打算等天亮后齐集到天水市政府门前集会!”
“你现在在哪儿。”王鹏手里拿着电话,人已经下了床。
“我在现场,谈唯和小方分别在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定要阻止他们去市政府集会,哪怕留在预制场也不能去市政府!”
“我知道了!”
“我马上与辛书记联系,你随时与我保持联络!”
王鹏挂了电话马上换衣服,莫扶桑也已经被吵醒,“出事了!”
“天水建筑集团的工人要搞群访。”王鹏换了衣服走到床边,“你的手机今天也给我用,让我方便联系!”
莫扶桑连忙下床到梳妆台上取了手机,又拿了充电器一并塞给王鹏,“你自己注意安全!”
“你再睡会。”王鹏拿了东西,沒再多看妻子一眼,匆匆出门。
由于怕高英打自己电话时占线,王鹏用莫扶桑的电话拨打辛华的手机,因而直打了三遍,电话那头才传來辛华睡意朦胧的声音:“谁啊!”
“辛书记,我是王鹏!”
“王厅。”辛华的声音有几秒的迟疑,“这么早,什么事!”
王鹏把建筑集团的事简略一说,辛华立刻说:“谢谢你,我马上找人处理这件事!”
“辛书记……”王鹏迟疑了一下说,“建筑集团的问題由來已久,我希望你能亲自处理这件事,免得事态扩大化,天水毕竟是省会,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动中央的!”
“王鹏啊,谢谢你的及时提醒,我会掌握分寸的!”
挂了辛华的电话,王鹏又打给侯向东,说完事情后,他问:“这事要向省委汇报吗!”
侯向东沒有回答王鹏的问題,而是反问:“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他们要集会!”
王鹏咬了咬牙,吸口气道:“高英打给我的!”
侯向东沉默一阵后说:“你马上到厅里,江书记那里由我來汇报!”
王鹏才到办公室沒多久,邵凌云也到了,进门就说:“原來你派高英他们下去是搞暗访,怎么不早说呢!”
王鹏淡淡地说:“我想在调查有眉目前,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不是突然出了这个事,我暂时还不会讲,我希望你走出这间办公室也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谈论这件事!”
“包括侯书记。”邵凌云问。
王鹏说:“多余,你不就是侯书记告诉你的!”
邵凌云笑了笑,随即说:“这段时间,我真替你捏了一把汗,以为你根本不打算查这件事!”
“对了,你还沒告诉我,给你材料的同学是谁,我想见见!”
“嗯……估计有点困难。”邵凌云为难地说,“他们现在都不在国内!”
王鹏点头道,“沒关系,既然高英已经在查了,应该能够核实相关问題!”
“季定邦也在查吗!”
“沒有,他是真去搞调研了!”
邵凌云笑着指指王鹏说:“你这招声东击西玩得好!”
正说着,侯向东的电话打了过來,让王鹏和邵凌云马上去江一山办公室。
秦刚已经事先接到王鹏的电话候在楼下,王鹏与邵凌云一起上车的时候又接到高英的电话,称天水市委副书记柳应明亲自到了现场,群众的情绪基本有所控制了,同意不去市政府集会,但要求市领导在现场与他们就关心的问題当场对话。
王鹏知道,如何对话现在不是他操心的问題,他说:“除了你前些日子汇报的情况,你如果还有补充的,现在大致跟我讲一下,我正在去江书记办公室的路上,你尽量简明扼要!”
“那我还是说一下建筑集团的突出问題吧!”
“抓紧!”
“建筑集团现在的问題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过去企业拖欠的工资一直沒有解决,二是企业十年來沒有为职工缴纳过一分钱社保统筹金、工人自缴部分也去向不明,三是下岗安置标准远低于全市平均标准!”
“就这些!”
“这是职工们最关心的三个问題,另外,还有一个问題是我们最新发现的!”
“什么!”
“按照建筑集团上报给天水市委的再就业安置计划中,曾套用天水市政府的再就业优惠政策,由下岗职工赖霞出资成立了一家园林公司,吸纳建筑集团六十名下岗工人就业,以获得政府三年的免税政策,以及政府连续两年提供的每名职工每月三百元的政府补贴,然而,经过核实,这家园林公司上报的六十名下岗工人,除了赖霞及其母亲苏凤英,沒有一人是建筑集团的下岗工人……”
“厅长,到了。”秦刚提醒正听得出神的王鹏下车。
王鹏一言不发沉着脸迈出车外,对着电话那边的高英说:“让谈唯带人继续跟进调查,你马上回厅里整理这些日子的调查材料,准备下一步跟进工作。”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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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华,我要撤了你!”
王鹏与邵凌云才走出电梯,就听到江一山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传出來,二人都是愣了一下。网
王鹏是最多见江一山发火的人,但那种发火的状态是控制在一个克制的范围内,他从沒有听过江一山如此愤慨的声音,带着震怒与痛心。
韩水林看见他们立刻迎了出來,王鹏低声问:“我们要现在进去吗!”
“等你们有一会儿了,我带你们进去!”
“是谁在里面。”邵凌云插了一句。
韩水林看了邵凌云一眼,还是回答说:“辛书记、邱市长和天水国资局局长马相文!”
韩水林说完推开门,站在门口说:“书记,王厅和邵副來了!”
“叫他们进來。”江一山的声音带着怒气。
王鹏朝韩水林点下头,先邵凌云一步走了进去,“书记……”
沒等他打完招呼,江一山就朝他指指说:“你來得正好,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王鹏朝天水的三位领导看了一眼,又朝侯向东看了一眼,沉声将高英小组调查的,有关建筑集团的一系列问題,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江一山作了汇报。
辛华与马相文的脸色忽青忽白,邱建文比他们二人显得镇定自如许多。
江一山听完汇报,已经沒有再指着辛华他们鼻子骂的心情,而是立即指示成立由他自己任组长,以纪委、监察、国资、财税、审计、工商、劳动、社保等部门负责人为成员的联合调查组,对天水建筑集团企改工作展开全面彻底的调查。
江一山讲完,询问侯向东和王鹏有沒有需要补充的事情时,王鹏突然说:“既然已经动用这么多部门成立联合调查组,我想同时申请对天水城市投资集团违规担保行为展开调查!”
“天水城投。”邱建文一下站了起來,“王厅,你可不能信口开河啊!”
辛华犹豫着看了邱建文一眼,转过脸來朝着王鹏说,“王厅,我们知道,监察厅在开展监察执法年活动,你们急于抓几个典型案例,但也不能把目光都锁定在天水啊,再说了……”
“说什么说。”江一山突然打断道,“老侯、王鹏和邵凌云留下,其他人都各干各的去!”
辛华等人一走,侯向东立刻训斥王鹏:“你怎么回事,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提出來,还有,这个事情我怎么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我也昨天晚饭的时候才拿到材料,还沒來得及汇报。”王鹏说,“像这种大案,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太多,所以我想一并处理!”
“乱弹琴。”侯向东大声斥责道,“王鹏啊王鹏,看來当初让你來监察厅真的是个错误,你这哪里是办案,这样的两个案子,怎么可能同时放在一起查办,还有,就算你來不及汇报,也不能未经内部讨论汇报,就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件事啊!”
侯向东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脸上尽是怒其不争的表情。
邵凌云紧抿着唇,眼睛不时在王鹏脸上瞟过。
江一山等侯向东发完火,才指着王鹏说:“这事情,你是有点莽撞了,眼下当务之急是怎么把建筑集团职工的怒气平息下去,怎么尽快把问題查清楚给群众一个交代,其他的事就先放一放,不急于一时,我们做事总还要讲轻重缓急嘛!”
侯向东这时语气也松了下來,叹着气道:“小王,我知道让你当这个厅长压力是很大,你急于想做点成绩出來服众,这种心情我一直都是充分理解的,但是,你也该认识到,监察工作不同于其他工作,來不得一丝冒进!”
王鹏低着头沒有一句辩驳。
江一山叹着气让王鹏与邵凌云先去会议室,准备参加常委扩大会议,在会上汇报天水建筑集团目前发现的问題,他与侯向东则又关起门來商量了很久。
开完会,王鹏他们才到楼下,王鹏就接到韩水林电话,让他晚上去一趟江一山家里。
回去的路上,王鹏与邵凌云谁也沒有说话,各自怀揣着心事。
高英按王鹏的要求已经返回,知道王鹏开会回來,立刻带着整理好的材料來汇报。
王鹏看完后,让雷鸣召集相关人员到会议室开会,在会上宣布了省委决定对天水建筑集团展开全面调查的决定,监察厅作为主要参与单位,另外再设立一个由邵凌云为组长的调查小组,组员由副组长高英负责挑选,其工作内容对省委联合调查组负责。
如此规模的联合调查组,厅内设立小组后的组长不是由王鹏亲自担任,这个决定让参会的人员都感到极为惊讶,但谁也沒敢多问。
高英在会后跟到王鹏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你自己不担任组长,那我们以后的调查内容是直接向邵副汇报,还是同时向你们二位汇报,你为什么不自己担任组长!”
王鹏坐在办公桌后面,揉揉眼睛说:“对于建筑集团的问題,凌云比我清楚,所以他更适合当这个组长,他是组长,你们的工作就是对他负责,不必另外向我汇报,如果有必要,他会跟我讲!”
“既然这样,我们当初的暗访为什么不让他也知道。”高英有点咄咄逼人地问。
王鹏笑了一下说:“你还真是怀疑一切啊!”
“沒办法,职业病。”高英说。
“等万一哪天你当厅长了,你就能回答自己刚才这个问題了。”王鹏并沒有正面回答她。
高英突然扫了王鹏一眼说:“我想,我大致能猜到一点!”
她从自己带來的材料里面,抽出一个信封放到王鹏面前,“你看看这个!”
王鹏拿起信抽了出來,这是一封长达七页的举报信,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在王鹏看信的时候,高英解释说:“这个名叫陈成的人,是我们接触的一名调查对象,也是建筑集团股权出让的洽谈对象之一!”
在长达七页的检举信中,陈成主要检举了昌海园林公司总经理赖霞,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建筑集团25%的股权一事。
“又是赖霞。”王鹏抬头看着站在对面的高英,“这和你的猜测有什么关系!”
“赖霞只是一个站在幕前的人,在她的幕后还有一些政府干部。”高英说着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名单递给王鹏,“这是我们核对出來的,那五十八名下岗职工的真实身份,无一例外全部是机关干部的家属,当然,这只是一个侧面,这五十八人背后的机关干部只是这件事所涉及的小虾米,关键是昌海园林公司递交给工商部门的验资报告中,股东名单提到了辛书记的妻妹曾暮秋的名字……”
“谁!”
“曾暮秋。”高英很敏感,马上问,“你认识!”
王鹏若有所思地说:“不知道是不是同名同姓,她是省委党校的老师吗!”
“不错!”
王鹏暗吸一口冷气,抬眼说:“你这段时间不在,所以不知道,宣教室搞了一个进机关的活动,曾暮秋是宣讲人员。”向高英简单作了解释,他又问,“还有什么!”
高英突然诡异地笑了笑,“有趣的是,这个陈成其实也不简单!”
“哦!”
“陈成,男,四十六岁,天府人,长于军区大院,插队北大荒,工农兵大学毕业,现为物派投资董事长!”
“这说明什么!”
“你不觉得,他的背景和我们一位领导很接近吗,差别只在于一个从政,一个从商!”
“你想说什么!”
“陈成与侯书记在一个大院长大,一起插队一起上大学,陈成还在北大荒救过侯书记的命!”
“你怎么知道的!”
“查呗。”高英笑笑说,“综上分析,我的猜测应该不太离谱吧!”
王鹏终于意识到,葛涛为什么说高英是一把锋利的双面匕首了,还真是时不时地一刀下去带出一身的血來。
“你太敏感了,这种感性的思维方式,对于案件查办并沒有好处,我们要的是公正不带任何偏颇的视角!”
高英不以为意地笑笑说:“这个我不否认,不过,你这段时间的做法,已经充分说明,你和我一样敏感!”
王鹏一愣。
高英看到王鹏的表情,留下一串“咯咯咯”的笑声,扬长而去。
高英刚走,季定邦就走了进來。
“回來了。”王鹏立刻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坐下说!”
“我已经拿到了他们原來的会计宋兰手里保留的凭证。”季定邦的脸上透出一丝兴奋。
“太好啦。”王鹏拍了一下桌子,“有了这东西,他们违规担保贷款、用于个人炒股这件事是铁定无疑了!”
“王厅,还不止。”季定邦咬着嘴唇朝王鹏狠狠点了下头。
“说具体点!”
“吕杰、乔永秋还有可能挪用了公司资金!”
“什么叫可能!”
“宋兰知道有这事,但她当初也不会想到产假以后位置就被人顶了,所以关于这部分问題她有记忆却沒有证据!”
“我知道了。”王鹏站起來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你们先休息一阵,等省委有了决定后,我们马上行动,到时候又有得你们忙了!”
季定邦走后,王鹏又仔细梳理了两个案件的各个问題和已知细节,晚上在食堂对付着吃了点东西,就直接打车去了江一山家,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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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王鹏开门的是江秀,“我爸在书房等你,你直接去吧,我在等朋友,不领你进去了!”
王鹏点头将手里两瓶七年陈递给江秀,“前些日子听你爸说好这一口,正好家里有,就想带两瓶给他,结果事一多,居然拿到办公室放了好些日子!”
说话间,王鹏已经进了门,并径直向二楼江一山的书房走去。网
江一山晚饭后就一直在等王鹏,王鹏进书房后,连客套都省了,直接就谈了天水建筑集团和城投集团两个案件。
江一山听得很仔细,偶尔会打断王鹏问几个问題,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只是充当聆听者,在王鹏汇报完后,他依旧静静地坐了十來分钟,才平静地问王鹏:“你白天突然提城投这个事情的用意是什么!”
王鹏一下咬紧了牙床,心思百转。
江一山看到王鹏的表情,心里便有了几分明白,低声说:“也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样,不到最后是见不了分晓的,我还是愿意相信他是个有尺度的人。”他说到这里停下來想了想,显然有一种不想在这个话題上太深入的意思,“建筑集团的事,你想好了,让邵凌云去查!”
“他在纪检监察工作方面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建筑集团的问題又错综复杂,所以我觉得凌云更适合负责这个案件的查办。”他顿了一下,“当然,这也有利于我站在圈外看得更清楚些!”
江一山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不错,跳出既定思维,才能不受表面现象所迷惑!”
王鹏犹豫一下说:“我还是有些不安,生怕变成事实!”
江一山凝视着王鹏说:“谨慎是对的,但也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那么复杂,无论哪一层面的领导干部,首先都是‘人’,是人都会有感情,即使控制得再好,也难免会因为个人感情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正因为此,我才会说到这个尺度问題,有分寸的人,最终都不会放弃尺度而偏离方向,如果有一天,你到了更高的高度上,回首再來看今天的事,你就会明白,很多人会借着某件事情借力打力,但如果后果足以摧毁形象,就很少有人会去做了!”
这是江一山第一次,用一种近乎直白的方式跟王鹏谈及官场,尽管对于外人來说,也许这样的话所包含的依然是云山雾罩的笼统感,但对于王鹏來说,因为知道这些话背后的指向,心里自然就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江一山朝着王鹏和蔼地笑笑,又说:“人无完人,当初,你和江秀的事发生以后,我作为父亲,出于保护女儿的心态,不也对一些事情采取了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吗,有些事情会成为天平失衡的诱因,但只要你把该加的砝码加上去,恢复平衡就只是个时间问題了!”
“我明白了。”王鹏重重地点头。
王鹏向江一山单独汇报后的第三天,与南方省协调搞了一个交流活动,除了交流双方的案件查办经验教训外,也为双方参加活动的人员提供了一次游山玩水的机会。
季定邦所在的监察三室,是运河省监察厅参加此次活动的部门,接到通知后的季定邦,第一反应就是城投集团的案件不能查了。
看着急匆匆找來,却又欲言又止的季定邦,王鹏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意味深长地对季定邦说:“凡事欲速则不达,你们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把刀磨好磨利,一旦出鞘,就要直达咽喉!”
季定邦这两天听到不少传言,说王鹏在江一山的办公室里提出要查天水城投,反令江一山和侯向东都大为恼火。
王鹏在江一山办公室里究竟怎么说的,季定邦不可能确知,但天水城投最新的动向令季定邦肯定传言并非是无风起浪,他因此对王鹏的行为感到极度不解。
“厅长,恕我直言,这两天有很多传言,都说您先是消极抵制对建筑集团的调查,后又在向江书记等领导汇报建筑集团一事时,提出要调查天水城投,您这么做的背后动机是打击邱市长,达到对辛书记的政治保护!”
“别拿这些传言來跟我兜圈子,直接说你的想法。” 王鹏呵呵笑道。
王鹏镇定自若的态度,令季定邦更加拿捏不准,心里深悔不该冒失开口,骑虎难下的他,只好悻悻地说:“我听领导的!”
“你要是沒有什么独立的想法,那可太对不起三室主任这个头衔了。”王鹏不轻不重地说。
季定邦一愣,不由得回过头去细思王鹏说的话。
王鹏有意思提醒他一下,“脑子不用要锈,刀不磨要钝,就算你沒有上战场,也该随时好好检查自己的刀,好好想想我说得有沒有道理!”
季定邦眼睛一亮,脱口道:“我一定随时留意!”
联合调查组对天水建筑集团展开全面调查的时候,省委常委例会上,再次对提名王鹏为省纪委副书记一事进行了表决,前次会议上都提出反对意见的侯向东与辛华,这次附和了江一山的提名,使得对王鹏的提名终于形成一致意见上报中组部。
王鹏得到消息,主动去找侯向东,但侯向东一直借口工作忙,沒有给王鹏任何说话的机会。
辛华却在这天晚上到王鹏家登门造访。
一番寒暄后,主客到书房交谈,辛华张口就对王鹏在群访一事上给予的提醒、帮助表示感谢,并极为诚挚地说:“我们是一起入藏又先后从藏区回來任职的,相比其他同志具有更深厚的感情,希望今后王书记能在工作上给予更多的支持!”
“辛书记,还是像过去一样对我直呼其名吧,组织部一天沒下文,我就只是个监察厅长。”王鹏笑着给辛华递上烟。
辛华接过烟点上后,发现王鹏自己沒抽,就笑问:“你不抽!”
“打算戒了,先从家里开始。”王鹏说。
“那我也不抽了。”辛华说着就要掐烟,被王鹏笑着制止了。
辛华主动和王鹏聊了聊建筑集团的事,王鹏中途状似随意地问到曾暮秋,“听说,党校的曾老师是你的妻妹!”
辛华似乎对王鹏这个问題毫无思想准备,眼神一滞,嘴角也微抽了一下,才喃喃地问:“怎么,暮秋有问題吗!”
王鹏留意着辛华的反应,想了想说:“沒有,我只是突然想到了随便问问,你不要误会!”
辛华轻轻吐了一口气,很快转了话題,“在藏区的时候你可是日日都要习字的,现在还写吗!”
“呵呵,这是每天的必修课。”王鹏指了指身后的书橱,“堆了不少涂鸦之作了!”
“那可都是墨宝啊。”辛华感叹说,“我收藏了不少字画,有机会去我那里帮忙鉴定鉴定!”
“鉴定可不敢,欣赏倒是非常乐意。”王鹏笑说着,突然瞟辛华一眼道,“在藏区与嫂子见过一面后,多年沒见了,是该去你家拜访一下才对,我记得,嫂子曾说过她家里兄弟姐妹众多,你是大家长!”
辛华似乎坐久了觉得有些热,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子,烟也抽得特别快,“她一家庭妇女懂什么,尽瞎胡扯!”
“嫂子为弟妹作了不少贡献吧,弟妹们都挺有出息的。”王鹏感叹道。
“算是吧!”
王鹏察觉辛华对这个话題兴趣不大,便不再深入下去,与辛华讨论起书画來。
一个小时后,辛华告辞,临出门前,从包里掏出一个长三十公分、宽六七公分的锦盒放在王鹏书桌上,“这是前些日子朋友送的,就是普通的扇面,字倒是瘦金体,觉得有点意思,带给你把玩欣赏!”
王鹏不动声色地将盒子拿起來,塞回辛华的包里,“我是真不懂鉴赏,自己写几个字也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心性,不过,你这番心意我领了!”
辛华似乎对王鹏的反应早有心理准备,讪笑着点了点王鹏,不作他言。
就在当晚十一点多,王鹏接到钱向程的电话,说宣教活动可能要考虑另请政策宣讲的老师,原因是曾暮秋坚决要求退出,今天白天就沒有來参加宣讲。
“王厅,你是不是再亲自做做曾老师的工作。”钱向程试探着问,“听说,你和曾老师私交不错,也许她会给你面子!”
“这是两码事。”王鹏说,“党校那么多资历深厚的老师,宣教室不一定非要把目光锁定在曾暮秋身上!”
“嘿嘿,话不能这么说,理论宣讲有政治意义,但毕竟枯燥了点。”钱向程干笑着说,“曾老师讲课,大家都比较愿意听!”
“这算什么理由。”王鹏不悦地说,“既然她不想再参与,就让宣教室跟党校另行商量换人,地球缺了谁都照转的,老钱!”
刚挂了钱向程的电话,王鹏打算回房间休息,高英的电话又打了进來,“厅长,半小时前,曾暮秋在家里跳楼自杀,现在省人民医院急救!”
王鹏的背上沒來由冒出浓浓的寒意,他记得辛华离开自己这里的时间就在四十分钟前,与曾暮秋自杀的时间间隔十分钟,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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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王鹏直到凌晨两点才睡下。网
期间,邵凌云在高英之后也打电话來说到曾暮秋的事,并提到另一个之前一直沒有进入办案人员视线的人物!!姚启亮。
姚启亮会与案件有牵涉,倒真的出乎王鹏的预料。
他一直认为,姚启亮就是一个类似东子那样,游戏人间的生意人,差别只在于他们家庭背景相差悬殊,尤其在知道曾暮秋是辛华的妻妹后,王鹏更认为姚启亮对曾暮秋,可能更多的是看中她身后的大树,感情的成分少了些,否则,曾暮秋也不至于这么痛苦。
但是,曾暮秋的突然自杀,以及姚启亮进入办案人员视线,都让王鹏觉得,他先前对于这两个人的判断,有什么地方似乎出了错,至于究竟哪里有问題,他一时又看不清。
“姚启亮真的是昌海园林在天水的各大项目合伙人。”王鹏还是不太敢相信。
“不错,昌海园林所有项目都是引入第三方合作建设的,现在审计小组正在审查各个项目的账目,初步分析,昌海园林就是一个披着合法的外衣壳,替不法商业行为作掩护,所有真正的交易在昌海园林参与各类竞标前,就由第三方出面谈妥了,而这个第三方,在天水和省内各地又分别有不同的公司或个人,尤其在天水,姚启亮借用昌海这个壳,不但未经招投标就拿下了不少政府项目,还利用昌海造假获得下岗职工再就业等各类政策优惠,变相逃脱税收!”
王鹏突然问:“昌海园林的赖霞,在社会上有沒有什么称号、绰号一类的!”
邵凌云似乎愣了一下,但马上回答说:“这个女人有点大姐大作风,人称霞姐,姚启亮发家前常得她接济,但有传言说赖霞能有今天这么大的生意,也多亏姚启亮在幕后做她的军师,总之,这二人的关系很复杂!”
王鹏的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个中年发福、擦着厚粉、用发胶梳出高耸发髻的霞姐,以及她看着曾暮秋时的奇怪眼神。
“凌云,仔细查一查姚启亮、赖霞、曾暮秋三人之间的关系。”王鹏说。
“你觉得曾暮秋自杀有蹊跷!”
“我是觉得这三人之间的关系一旦查清,可能对查办该案有很大的帮助!”
王鹏于是把认识曾暮秋以后,她的一些奇怪举动,以及赖霞见到曾暮秋时的反应,挑重点与邵凌云说了说,“……我一直都觉得他们的关系有些怪异,但姚启亮毕竟只是个商人,我不能太过关心他的私生活,如果他与案件有牵涉,那就是令当别论了,和他有关的任何细节,我们都不能轻易放过!”
邵凌云在答应的同时,有些犹豫地问王鹏,“你觉得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姚启亮想利用曾暮秋拖你下水!”
王鹏的眉皱了一下,想起曾暮秋第二次酒醉后的举动,心脏立刻狂跳起來。
“你有沒有在听。”邵凌云又问。
“在。”王鹏竭力稳定住情绪,“不排除这种可能!”
王鹏沒有及时回答所体现出來的迟疑,让邵凌云有了某种警觉,他随即追问道:“你沒什么不妥吧!”
王鹏这次反应很迅速,“沒有!”
与邵凌云结束通话后,王鹏回到房间见莫扶桑还在看书,便上床拿了她的书,把曾暮秋的事说了,莫扶桑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
过了很久,她才直视王鹏说:“你跟曾暮秋那晚真的什么也沒有做!”
王鹏能理解莫扶桑的反应,过去种种,加上那晚沒有其他人在场,他很难凭自己几句话就让莫扶桑完全相信,他和曾暮秋之间的确什么也沒有做过,不仅如此,他更是连这方面的想法都不曾有过一点点。
莫扶桑在得到王鹏肯定的答复后,长叹一声说:“我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你让我仔细想想。”说完就躺下去背对着王鹏睡了。
次日下午,高英带來曾暮秋的情况。
“……警方的调查结论是自杀,医生说,就算是醒过來,也是高位截瘫。”高英先简单说了警方下的结论,以及曾暮秋目前的抢救情况,接着又把一份材料放在王鹏面前,“根据您和邵副的指示,我们仔细调查了姚启亮、赖霞和曾暮秋的关系,确实疑点很多,但目前都沒有实际的证据來佐证,还有,根据警方对曾暮秋住处的检查,发现在她跳楼前十分钟,曾经跟辛华通过电话,具体的通话纪录警方不肯提供,说谈话内容与案件无关!”
王鹏一愣,看着高英问,“与案件无关!”
高英朝他肯定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曾暮秋跳楼是由谁负责调查的!”
“天水公安局刑侦队钟宏轩。”高英说着笑了一下说,“我已经打着您的旗号,去找过徐局了,请他帮忙调取通话纪录!”
王鹏先是一愣,随即瞪她一眼说:“下不为例!”
“呵呵,您不用瞪我,徐局沒答应,说除非您亲自去,否则谁來找也不能开这个口子。”高英朝王鹏摊摊手说完就离开了。
王鹏一个人坐着考虑了很久,几次想拿起电话给江援朝打电话,想请他帮忙调取辛华与曾暮秋的通话纪录,但最后都放弃了。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的时候,莫扶桑打了办公室的电话,“我仔细想过了,应该相信你!”
王鹏心里一暖,又听莫扶桑继续说,“小鹏,我思前想后,觉得这事你该向江书记汇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我想再考虑考虑。”王鹏说,“晚上回家再说吧!”
“好吧!”
莫扶桑挂了电话,王鹏心里也已经打定了主意。
对天水建筑集团的调查已经全面展开,如果姚启亮真的想利用曾暮秋拖王鹏下水,王鹏觉得到目前这种地步,那天曾暮秋的举动如果真被拍下來,很快应该会有人找他谈条件,不会像现在这样迟迟沒有动作,而且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幕后操纵曾暮秋的人,王鹏非常想知道这人是谁,甚至不惜以自己为饵将对方引出來。
另外,辛华离开他家后就给曾暮秋打了电话,曾暮秋接电话后选择结束生命这种极端的行为方式,而不是用那天的事情來威胁王鹏,似乎也说明了一个问題,她手上并沒有什么可以对王鹏构成威胁的东西,而且她对和王鹏形成同盟这件事情不抱任何希望。
尽管,王鹏对自己和曾暮秋的关系问心无愧,但这件事还是让他心绪不宁了许久,连他自己也不由暗暗自嘲,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明毫无根据的事情也会害怕被人利用,从而担心成为别人打击自己的利器。
就在王鹏决定暂时不向江一山汇报他与曾暮秋这件事时,钟宏轩捧着从曾暮秋家里带回來的电脑进了技侦室,并于三个小时后,带着一张磁盘去了局长徐远的办公室,随后二人又分头去了天水市政府和省公安厅,见市长邱建文和公安厅长程鹏飞。
这天下午从高英离开王鹏的办公室后,王鹏的办公室就再沒有人进來过,他多日來头一次于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走出办公室,这多少让他觉得有些异样。
他并不知道,一场与他有关的紧急会议,正在省委书记江一山的办公室里召开,参加碰头会的,不但有纪委书记侯向东,公安厅长程鹏飞,还有监察厅副厅长邵凌云,天水市市长邱建文和天水公安局局长徐远。
这场会议的起因,正是辛华与曾暮秋那个仅仅十分钟的通话。
钟宏轩从通话内容中感觉到,曾暮秋对王鹏不肯接受辛华送的礼感到绝望,又隐隐透露出不愿意害王鹏的意思。
冯天笑这位心理阴暗的前夫,凭着某种职业敏感,以及他对王鹏的所谓了解,认为王鹏与曾暮秋之间肯定有事。
他借着曾暮秋沒有苏醒,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以便最后确认曾暮秋为什么跳楼为由,带人对曾暮秋的住处进行了第二次搜索,并将原來封存的电脑带回局里,请技侦处的同事对电脑系统进行全面复原。
就是这个举动,让钟宏轩从曾暮秋的电脑上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段被删除的、王鹏与曾暮秋亲密接触的视频。
尽管,从图像上看,王鹏并沒有对曾暮秋做什么,甚至可以说是曾暮秋主动贴了上去,但这足以说明监察厅长与这位跳楼的党校老师关系并不一般。
徐远觉得事情非同小可,让钟宏轩带着磁盘去向自己的老领导邱建文汇报,而他自己则去向程鹏飞作汇报,看是不是有必要跟省纪委进行沟通。
钟宏轩提供的磁盘,让这些天烦躁不已的邱建文变得双眼放光,如同失足的落水者,看到远处漂來的救生圈,一下看到了生的希望。
而程鹏飞看了视频后,一言不发直接打发了徐远,然后与侯向东碰了头。
邱建文比程鹏飞早一步见侯向东,当同时拿到两张磁盘时,侯向东的两道八字眉深锁在了一起,他清醒的意识到,事情发展已经超过了他远來的预期,他只能在心里暗暗祈望,这一切能早日打住。
第二天一上班,纪检监察员黄黎明就进了王鹏的办公室,代表省委、纪委和厅党组与王鹏聊聊。
黄黎明是监察厅正厅级纪检监察员,负责监察厅内部领导干部的纪检监察工作,他什么时候以组织名义找人谈话,就意味着某些不太乐观的事已经发生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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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黄黎明代表组织告诉王鹏,要他暂时称病告假,等待问題查清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对待个人前途这件事上有多轻敌。网
江一山说过,很多人都喜欢借力打力。
由于他沒有清醒地认识到,官场之中但凡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偏偏就在心存侥幸之下给了别人反击自己的机会。
王鹏突然生病告假,让许多人先是不明所以,很快,有关他与曾暮秋的所谓绯闻便开始甚嚣尘上,传得有鼻子有眼,到最后竟演变成:曾暮秋为王鹏跳楼。
江秀來看王鹏,满脸怒气,进门就对王鹏夫妇兴师问罪。
“你俩怎么就越活越天真呢,出了这样的事,让人都传得有嘴也说不清了,你们居然谁都不跟我说这件事!”
王鹏坐在沙发里,一声不吭喝着茶,莫扶桑也只是叹气不作解释。
“我看得出來,我爸也很生气,王鹏,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江秀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才好,“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在你身上找不到可以钻的空子,就挖空心思给你制造空子,让你防不胜防,你们当时发现不对劲,就该将这件事告诉我爸,让他可以有一个应对策略,现在这样搞得多被动,万一这查下來,辛华根本沒什么事,又或者曾暮秋醒來后,根本不承认故意害你,那你这回这个跟头就栽得太冤了!”
江秀说的这些,王鹏何尝不知道,为时已晚啊。
如果王鹏是正常情况下生病,那这段日子,他们家的门槛估计都快要被踏破了。
然而,在四起的谣言声中,人们看到的是一个在台上满口正义,背地里也同样男盗女娼的监察厅长,他的生病告假立刻就成了一个笑话,尤其是那些对王鹏的不讲情面一直耿耿于怀的人,此刻更是幸灾乐祸地看着热闹,甚至希望很快能在王鹏身上查出些什么來,从此把他一撸到底。
王家门可罗雀的日子里,來得最多的,是耿仪和远在云江的余晓丰,还有一个就是高英。
比起其他人,高英的确算得上监察厅的另类人物,在大家纷纷选择避开王鹏,至少是表面上不与他接触给自己制造麻烦时,她却不以为意地进出王鹏家,并且毫不避讳地带着录音笔,对她自己的每次探访都作着记录。
邵凌云找高英谈过话,希望她注意组织纪律,在建筑集团的调查工作沒有结束前,应该减少与王鹏的接触。
高英的回答是:“我这样做,也是一种调查!”
她把录音一一放给邵凌云听,那里面的确有不少带有导向性的询问,问題的方向指向王鹏与辛华及曾暮秋的关系,这让邵凌云大为吃惊,吃惊于高英这种把冷刀子直接往王鹏伤口插上去的行为。
但他不想把这种惊讶表露出來,而是告诉高英,这样的调查在目前意义不大,建议高英不要再把精力花在王鹏身上。
高英却笑笑说:“这可不一定!”
她还是照样隔三差五地去王鹏家,照样带着录音笔录下谈话。
半个月后,曾暮秋醒了过來,公安厅与纪委同时派了人去与她谈话,但她一直只是垂泪,始终沒有对视频的内容进行说明,也不肯就自己跳楼的原因回答任何问題。
联合调查组对建筑集团的调查,并沒有因为王鹏的问題而停下來,反倒是一些与邱建文亲近的人,都开始传言,辛华估计逃不过这一劫了。
辛华自己也有点惶惶不可终日,尤其在得知赖霞被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以经济犯罪名义逮捕后,他终于走进了省委副书记、省长管国光的办公室。
“……老领导,您一定要救救我啊,姚启亮和赖霞拍了我和曾暮秋上床的照片,曾暮秋单纯,听从他们的胁迫去拉王鹏下水,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管国光被辛华的一番交代气得不轻,“你就编吧,到这种时候还跟我信口雌黄,你以侯向东会相信你说的那些话,你只要一天不主动把为什么去找王鹏的事说清楚,我就一天帮不了你!”
“省长,我是沒跟组织上说实话,那主要还是怕和曾暮秋的事露馅啊,我今天跟您说的都是真话,我去找王鹏,就是为防哪天姚启亮、赖霞要挟不成,拿我和曾暮秋的照片去告我,想先在王鹏那里铺铺路,沒想到,他不肯收我的礼,曾暮秋又想不开跳了楼,把事情越闹越大,我……”
“你到底有沒有为昌海园林谋取过利益,他们总不会拍下你们的照片就为了去告你吧。”管国光对辛华漏洞百出的解释嗤之以鼻。
辛华擦着满头的汗,身子扭个不停,好半天才支吾着承认帮过他们一回,但因为把柄捏在对方手里,沒有收过任何好处。
管国光意识到,辛华是无论如何不能保下去了,但毕竟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如果就这么放任联合调查组查到辛华的问題,无疑他自己脸上也沒有任何光彩。
而且,公安厅突然对昌海园林立案调查,定然是联合调查组的工作开展并不顺利,想籍由公安部门的调查打开新的缺口,一旦姚启亮、赖霞把辛华交代出來,不但辛华后果堪忧,就是他本人也会很被动。
“我陪你主动去向江书记承认错误,尽可能把事情的发展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吧。”管国光说。
辛华对于管国光这个决定充满失望,他在走进管国光办公室前,还奢望管国光可以利用省长的影响力,先与江一山私下达成一致意见,沒想到结果竟是让他直接去向江一山承认错误。
管国光对辛华这种犹豫很恼火,他不客气地说:“你还犹豫什么,你以为,你还躲得过去吗,去向江一山承认错误,说不定还会有一线机会,否则恐怕连我也帮不了你!”
管国光所料不差,江一山在听了辛华的“深刻检讨”后,在书记办公会上表示,辛华的问題省里不能擅自决定,尤其是建筑集团的调查工作沒有结束前,不适合对辛华的事过早下结论,建议先由他口头向中组部和中纪委领导汇报此事。
书记办公会后,江一山又与侯向东、程鹏飞分别通了气,让他们分别就辛华所交代的问題,向曾暮秋作进一步核实,如果确如辛华所言,应该马上让王鹏恢复工作。
又一次在家赋闲的王鹏,每日里倒是多了与妻儿相处的时间,一家三口因祸得福,都无比珍惜难得的共处时光。
王鹏更是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让结婚以來一直全心扑在家人身上的莫扶桑也难得享一把清福。
儿子王宇也因为这些日子一直由王鹏接送、辅导功课、一起运动和游戏,与王鹏的父子感情一下拉近许多。
侯向东、朱玉梅夫妇來王家串门的时候,王鹏夫妻俩刚带着儿子散步回來,连忙把侯向东夫妻二人让进屋,端茶递水地忙活客套一番后,王宇进自己房间去做作业,朱玉梅与莫扶桑在客厅边看电视边拉家常,王鹏则与侯向东一起进书房说话。
得知辛华主动向江一山坦承了自己的错误,王鹏内心充满感慨,嘴上却一句话也沒有说。
侯向东有些歉意地说:“也怪我啊,看着你一路成长起來的,现在在我身边工作了,我反倒沒有保持对你一贯的信任,真的是惭愧!”
“您不用自责,换了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以原则为先。”王鹏豁达地说。
“你真的不介意。”侯向东打量着王鹏问。
王鹏呵呵笑道:“您别忘了,比这委屈多倍的事我都遇到过,又岂会因此而介怀,倒是您自己不要往心里去才好!”
侯向东挥挥手说:“你都不介意,那我就更不能常想这事啦!”
“那,赖霞审得怎么样了,公安厅那边有沒有消息!”
“这女人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侯向东道,“老程这次也发了狠劲,亲自坐镇指挥,不但找到了昌海入股建筑集团后,违反董事会决议挪用应补缴的职工养老保险欠费和退休人员医疗保险欠账的证据,还找到了昌海在中心广场环境工程、环湖景观大道绿化工程等项目的结算过程中高估、虚列结算项目,或是将沒有任何依据的项目列入工程结算,虚增工程造价或套取专项资金等重要证据!”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王鹏若有所思地说。
“靠她一个人是掀不起这千层巨浪的。”侯向东说,“根据这些情况,经侦总队已经批捕了其他涉案人员,目前都在突审之中,省委的意思,希望你能尽快销假上班,参与纪委和曾暮秋的谈话工作!”
“与曾暮秋谈话。”王鹏愣了一下,“她的身体复原了!”
侯向东摇摇头,“人已经清醒,但这辈子都站不起來了!”
王鹏心里一阵难过。
“从辛华交代的情况,以及厅里通过外围调查掌握的情况來看,曾暮秋本人对你还是很佩服的,此前,高英他们与她的谈话一直不太顺畅,所以……”
王鹏沒让侯向东再说下去,而是直接说:“我考虑一下。”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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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人民医院的加护病房内,腰部以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曾暮秋,静静地躺在床上,她大大的眼睛中空洞无物,毫无聚焦地瞪着天花板。网
王鹏跟在高英和小方后面进入病房,看到对來人沒有作出任何脸部反应的曾暮秋,王鹏心里充满难过,一场不该发生的爱恋,就这样毁了一个青春女孩的未來。
高英俯身在曾暮秋耳边轻轻说着什么,王鹏听不真切,但他看到一直处在失神状态的曾暮秋渐渐有了反应,虚浮的目光被她一点点收回來,慢慢投向王鹏所在的方向,眼角开始有一些晶莹的东西渗出來。
王鹏尽量放松自己的神情,靠近床边,让曾暮秋的目光可以触及自己。
曾暮秋在清楚看到王鹏的时候,突然闭上了眼睛,鼻翼急速地耸动着,细瘦的脖颈在肩窝里不断地抽动,惨白沒有血色的下唇被她咬得歪向一边……
王鹏一步上前,伸出手紧紧握住曾暮秋的一只手,枯瘦沒有一点肉感的手腕握在他手里,竟然让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子是毫无生气的一具躯壳而已。
高英在一边将情绪激动的曾暮秋打量一阵后,附在王鹏耳边低声说:“我和小方暂时去外面坐一会儿,相对宽松的环境可能会让她不那么戒备!”
王鹏轻轻点了点头,高英朝小方挥挥手,俩人一起快速闪出病房。
王鹏拖了一张凳子在曾暮秋的床边坐下來,依旧握住她的手,并用纸巾帮她擦了眼泪,一言不发地坐着,等她自己平复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曾暮秋时而抽噎,时而低泣,时而泪流满面,内心的挣扎跃然而现。
走廊上的高英一直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小方烦躁地來回不停地走动着,不时看着手腕上的坤表,尽管被高英批评了几次,她还是因为时间的不断流逝而感到焦虑不已。
王鹏他们在医院待了一天,面对以泪洗面的曾暮秋,他们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三人在外面随便对付着吃了一点晚饭,回到王鹏办公室商量对策。
“厅长,主任,我看咱们就不该把精力用在这个女人身上。”小方不耐烦地说,“她一个无职无权的党校老师能有多大的能耐,直接找辛华谈话,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王鹏对小方这番话沒有任何反应,高英则瞪了这个焦躁的下属一眼,看看一直拿着香烟把玩却始终不抽的王鹏,有些无奈地说:“曾暮秋目前的处境是惨,但因为她与辛华关系的曝光,家里沒人愿意接纳她,我多次去做过她两个姐姐和弟弟的工作,他们都以家门不幸为由,不愿意前來看她;辛华本人在这个时候更是对她避之不及,生怕再沾上什么说不清的问題,除了她刚抢救那阵子,就再沒來过;至于同事、领导,都不是她最亲近的人,她的事又不是光彩的事,同样沒人肯劝导她,对于这样一个失去家人、爱人和同事,万念俱灰的人,要想让她开口,确实有难度!”
王鹏这时扔掉手里的烟说:“天水公安局不是复原了她的电脑吗,我们能不能把里面的内容调來看看!”
“你觉得可能会有价值!”
“或许看看她平时关心些什么,能为我们提供一些打开话題的可能!”
“我去拿。”小方立刻接口说,“程厅前两天让人送过來的硬盘,说我们或许有用!”
一刻钟后,小方取了硬盘回來,还带了办公室专管信息技术的小孙一起过來。
王鹏在小孙安装硬盘的时候,对高英说:“你老说小方莽撞,我看也不全然!”
高英听王鹏有夸奖小方的意思,脸上立刻有了些笑容,“她当然不可能是一无是处的,细心是她最大的优点,我经常批评她,也是希望她能改掉那些坏毛病罢了!”
小方听两位领导谈话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连忙走到小孙边上蹲下來,佯装看小孙工作。
十分钟后,小孙拍拍手站起來说:“厅长,可以了。”他说完帮王鹏打开电脑,进入控制面板查看了一系列参数后又说,“沒问題,可以看了,我回办公室等着,如果有情况随时可以叫我!”
“辛苦你了。”王鹏拍拍小孙的后背。
查看的工作就交给了小方,王鹏与高英坐在沙发里讨论建筑集团的问題。
“调查组的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了,建筑集团几个高层在两指期间,也基本说明了自身存在的问題和所犯的错误,与我们调查的情况基本吻合,可以将他们转给检察院了。”高英说到此,瞟一眼王鹏说,“但邵副希望我们不要急于这么做,一是那么庞大的资金除了转移挪用外仍有一大笔资金去向不明,二是他觉得有必要把辛华的问題查清楚后一并移交!”
王鹏双眉轻拢,“到目前为止,无论是你们调查的、还是两指人员检举的,有沒有涉及辛华的问題!”
“就是他曾在两个项目的承包问題上,为昌海打过招呼,公安厅已经在姚启亮、赖霞那里得到了证实,他沒有从这两个项目上捞取任何经济利益,是在胁迫下打的招呼!”
“这个事情,我跟凌云和侯书记商量以后再定吧。”王鹏说,“在沒有任何决定前,一定要按凌云的指示工作!”
高英撇撇嘴,笑了一下。
“对了,陈成替天水城投代建南岸新苑是怎么一回事。”王鹏想起自己重新上班前,高英最后一次來家里时,在纸上写的这件事,当时由于高英是手写,沒能跟他很详细地说明情况。
高英站起來到王鹏的办公桌上拿了自己的包,从里面取出六七封信件,再折回來递给王鹏后坐下说:“这些检举信你看看吧,其中两封实名举报的,季定邦已经派人跟举报人具体接触过,暂时都沒有实质的证据,似乎都是凭表面现象猜测想像居多!”
王鹏低着头翻看检举信,高英喝了一口茶继续说:“现在的问題是,如果厅里沒有打算对天水城投进行调查的话,我们就接触不到天水城投的账目,根本不可能对一系列问題进行全面核查!”
“嗯……宣教室的宣讲活动里面,应该也包括了进国企吧。”王鹏突然抓抓头皮说。
“你不会是想老魏他们借宣讲活动的机会,从内部先进行侧面了解吧。”高英睁大眼睛问。
“沒什么不可以的。”王鹏肯定说,“你不要忘了,这是一条已经被我惊醒的蟒蛇,那就不妨再花点力气从内部下点功夫,让宣教室借这个机会,对部分我们掌握证据的、有违规行为的人员,进行诫勉谈话!”
“呵呵,你比我想像的还要狡猾。”高英笑道。
正说至此,一直在电脑前埋首苦干的小方,突然喊了一声:“两位领导,这个,这个会不会有用啊!”
小方打开的是个隐藏文件,里面的文档几乎都指向一个叫燕归湖的地方。
“燕归湖。”王鹏与高英对望了一眼,都有点不明就里。
“呀,你们不知道这个地方啊。”小方看两位领导都有点茫然,马上为他们作普及,“燕归湖是天水下属余丰县的一个水库,由于上游水源干枯,这几年水库已经基本废弃,三年前有人看中这个位置,利用水库特殊的地形建了一个度假村,吸引了不少附近的短途游客!”
“呵,你从哪儿了解到的啊。”高英笑道,“我经常路过余丰,居然都沒有听说过!”
小方吐吐舌头,指指电脑屏幕说:“是曾暮秋收集的!”
王鹏与高英相视哂然。
“你为什么觉得这个文件特别。”王鹏突然问小方。
小方想了一下说,“起初是直觉,总觉得隐藏文件里的东西,自然是不想轻易让人发现的内容,看了内容后,我一度觉得沒什么特别的,不就是一个度假村吗,但是,厅长,你看这儿!”
小方将鼠标指到一个打开的文档中间,“在这段客源分析中,并沒有对客源进行多层次解析,而是非常单一地指向党政官员和商界成功人士,也就是说,燕归湖建成后并不是面向社会大众的旅游度假场所,而是一个面向高端人士的休闲场所!”
高英一手抱臂,一手托着下巴说,“的确,一个项目开发出來,最终目标是为了盈利,但这个项目如此狭窄的受众范围,必然不会是一个低端消费场所,否则其经营是难以为继的,所以面对高端的商界成功人士是说得过去的,但党政官员如果清廉一点的,怎么可能前往消费!”
“醉翁之意不在酒。”小方伸出一根手指朝高英指了指,脸上露出一种肯定的表情,仿佛在说“燕归湖的老板别有所图”。
“这些文档都只是介绍燕归湖吗。”王鹏问。
“不错,从地理环境到人文定位,基本就是一个宣传策划方案!”
“等等。”高英伸出手掌压了一下,“这个项目到底是投资项目还是自建项目!”
小方的表情立刻惶惑了,“都沒说到哦!”
王鹏马上朝高英指了指说:“立刻查清楚燕归湖的所有背景资料。”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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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英开始暗中调查燕归湖的时候,王鹏与侯向东、邵凌云商量了两指人员尽快转入司法的事。网
“我不同意。”邵凌云多年來第一次当面反驳王鹏的提议,“目前还有很多问題沒有查清楚,就匆匆将这个案件转给检察院,很可能会造成问題从此被掩盖!”
王鹏皱皱眉道:“我们作为执法者,在查办案件的过程中,不但要尽一切力量还原事实,更要维护法律的严肃性,行政监察法对两指的规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不能因为还有问題沒有弄清楚,就一直把人拘着,也不能把这些已经触及刑律的人放回去,移交司法是我们当下最应该做的!”
“从这些人当前如此高度统一的说明材料來看,他们曾经作过统一口径的准备,一旦转移司法,等于是给了他们掩盖问題的机会。”邵凌云固执地坚持。
王鹏摇头道:“我不这么看,公安和检察院同样可以对疑点进一步再挖掘,但这样,我们和各级司法部门至少在程序上是沒有漏洞的,退一万步讲,在后续案件的查办过程中,一旦在这些人身上发现还有新问題,依然是可以对他们进行追诉的!”
邵凌云沒有再争辩,坐在那里不停地大口吸烟,脸上的表情灰蒙蒙的。
侯向东打圆场道:“这个案件,省委一直很重视,既然你们内部意见不统一,那就由我向省委作一次汇报,把你俩的意见都反映上去,让省委來作决定吧!”
省委很快有了决定,同意王鹏的意见,将建筑集团内部已经由监察厅查出问題的两指人员,全部移交检察院作进一步的审查。
就在省委这个决定下达的同一天,齐大海到运河省调研,同时带來了王鹏的任命文件。
姜惠强代表省委到纪委宣布任命的当天晚上,王鹏去看望入住在运河宾馆的齐大海。
齐大海一如既往的和蔼,关心地询问王鹏的工作、生活,并让王鹏向家人转达他和童建军的问候。
既然说到家人,王鹏犹豫着讲起春节时与王帅通电话的事,齐大海有短暂的愕然,随后就对王鹏说:“你童阿姨啊,经常做一些好心办坏事的事情,史云彬、詹思芸的事情,要不是你们侯书记及时提醒我,我还真不知道她背着我跟你打了招呼!”
王鹏只觉得心头突然挂了什么重物一般,拉着他的心脏一点点地往下堕。
童建军跟他打招呼这件事,事实上他一直沒有向任何人提起,在对詹思芸的调查过程中,詹思芸也似乎忘记了曾经有过这么一档子事,只字未提曾经找童建军帮忙求情。
王鹏一度有过怀疑,觉得未免太巧合,但因为内心太希望不要牵扯到齐大海一家,不自觉地就将这种怀疑压了下去。
如今想來,这一切未必是巧合,而是侯向东故意替他瞒下了这件事。
但是,侯向东为什么这么做,王鹏觉得这完全不符合侯向东一向的态度与风格。
他忽然朝着齐大海笑笑说:“也是我不好,早该提醒阿姨的,如果不是您的关心爱护,我也不可能成长得如此之快!”
齐大海闻言,眯着眼快速瞄了王鹏一眼,双眉也拧了起來,他沉吟半晌说:“小鹏,我的确很欣赏你,但干部提拔是个严肃的过程,不能掺入一点私人感情,在你的成长上,我并沒有为你做过什么,过去沒有,今后应该也不会,你们侯书记说得对啊,你在有些方面还不够成熟,当然这与你的年轻不无关系,希望你能不断审视自身的缺点,真正成长起來!”
王鹏明白了,侯向东为什么要找齐大海,但这份明白又一次让他堕进了十里云雾之中。
王鹏担任省纪委副书记后,按照纪委常委讨论的工作安排,带领纪委和监察厅的人下到全省各地市县开展为期半个月的调研活动,回到天水的时候已是九月中旬了。
在这段时间里,高英等人在暗中调查燕归湖的同时,仍旧天天去医院看曾暮秋。
王鹏回來上班的第二天,就出席全厅干部大会,对结束宣讲活动的宣教室全体成员予以嘉奖,并于当天中午自掏腰包,为宣教室成员加菜。
下午,老魏和卜水华到王鹏办公室汇报下一步工作后,提到了王鹏交给他们的特殊任务。
由于老魏在进入省厅前,在地方监察局也当过一线办案人员,对监察工作有着丰富的经验,所以在建筑集团进行宣讲,并找人作诫勉谈话的时候,他的火候拿捏非常到位。
“王书记,这是天水城投工程部经理阮志超的自我交代材料,您看看。”老魏把一叠a4纸递到王鹏面前,“据他自己交代,为了获取工程部经理的位置,曾向集团副总经理郭伟民行贿十万元人民币,并且,在天水南岸开发区沿江大道的招投标及建设中,伙同市政部经理柴忠,共同受贿四十万元后,又共同向郭伟民行贿二十万……”
阮志超的这份交代材料,虽然沒有涉及王鹏、季定邦等人所调查的内容,但副总经理郭伟民作为集团内部颇得干部群众好评的老好人,突然暴露出來的受贿问題,无疑会成为王鹏他们撕开天水城投内部窝案的一道口子。
王鹏将这一情况向侯向东作了汇报,并在纪委常委会上作了通报,形成一致意见后上报省委同意,对郭伟民立即采取两规措施。
在对郭伟民实施两规的当日,侯向东与王鹏有一场谈话。
话題是从王鹏一直沒有停下对天水城投的调查切入的,侯向东问王鹏:“你对天水城投的问題到底掌握了多少,为什么在省委沒有新指示的情况下,对天水城投一直穷追不放!”
“我不知道您有沒有收到过对天水城投的举报信件,但我可以告诉您,在我上任后,短短一个月内就收到了七封举报信。”王鹏说,“这么短的时间这样集中的、由不同的人进行的实名举报,如果不能引起我们的高度关注,那么我们这个部门设立的意义又在哪里!”
王鹏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我从來沒有想过,在对举报内容进行调查核实的过程中,一定要把谁拉下马,或是真的希望查出问題來,更多的情况下,我从内心里希望我们的部门,我们的干部是站得正行得直经得起调查的,这样,我们能给社会公众一个交代的同时,也能还这些被举报的部门、个人一个清白!”
“如果每件事都像你这样处理,我们纪委、监察厅的人手会远远不够,每个人都会疲于应付。”侯向东避重就轻地说。
“我不这样认为。”王鹏立刻说,“这几年,贪腐问題越來越突出,使得我们有些干部同志渐渐地产生了见惯不怪的心态,非要等到问題爆发出來才去查,我始终觉得这样的做法是被动型的,不利于反腐工作的推动,以天水城投为例,他们内部的问題如果被查证,那就绝对不是小问題,如果证明举报失实,也可以让城投管理层轻装上阵,这有什么不好!”
侯向东叹着气说:“对于贪腐,我们是应该严查,但是,有些事情也不能急于求成,我觉得,无论纪委还是监察厅,最根本的还是要维护经济建设的顺利运行,辛华和邱建文都向我不止一次地汇报过天水城投的工作,出于城市建设的需要,加快城市建设的步伐,有的时候做些特殊的事也是难免的,希望你们在查办的过程当中,掌握好这个尺度,不要让有干劲的同志感到寒心!”
王鹏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良久才低声说:“我们会掌握分寸的!”
侯向东看看王鹏,想了想又说:“王鹏,天水城投确实具有自身的特殊性,你要理解天水市政府那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苦衷!”
离开侯向东办公室时,王鹏的心情是沉重的。
侯向东所透露出來的无奈,让王鹏感觉到,侯向东并不希望查天水城投,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又不得不让王鹏他们去查,这种矛盾心态的起因究竟是侯向东自己牵连其中,还是仅仅出于保护老部下邱建文的护犊之情,王鹏一时难以判断。
他想起江一山说过,在江一山看來,侯向东是个有分寸的人,应该不会让自己偏离大方向。
而王鹏以自己对侯向东的了解,这位老纪检,一直以來在省内是出了名的黑脸包公,按理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一步。
从私人感情上來说,王鹏也不愿意相信侯向东会做出违规违纪的事來。
但王鹏自从到监察厅后,由于开始近距离跟着侯向东工作,侯向东的为人性格都逐渐全方位展示出來,他开始发现,正如江一山所言!!人无完人,侯向东坐在纪委书记的位置上,除了执纪奉公,身上同样摆脱不了官场政治的影响,体现到具体的案件查办上,查与不查、怎么查,在替官场扫清阴霾的同时,偶尔还是会体现出一些实用主义的功能,时不时地做一回权力平衡的先锋官,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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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省委考虑到社会影响,纪委对天水城投的调查工作并沒有公开进行,审计厅有一个专门的三人工作小组参加了调查,在审计厅开展的全省地级以上城市国有企业审计大检查活动中,进驻天水城投集团,暗中配合纪委对天水城投的财务状况进行全面的审核。网
郭伟民被两规后,情绪相当抵触,一直以沉默对抗。
纪检二室的办案人员考虑过从他的妻子向云梦入手做工作,结果却发现这二人早于四年前离婚,向云梦与儿子郭凯还在两年前一起入了米国国籍,并且常年生活在国外。
针对这一特殊情况,办案人员又与阮志超进行谈话,希望获取更多有关郭伟民的情况,以便在郭伟民身上找到缺口。
据阮志超交代,向云梦每年都会回国两次与郭伟民团聚,由于二人婚姻存续的二十几年里一直都是两地分居的状态,所以外界几乎都不知道郭伟民早已离婚,向云梦每次回国给人的感觉,他们也不像是离婚的夫妻。
王鹏看完汇报材料后掩卷沉思,他几乎可以直接作出判断,郭伟民夫妻离婚的背后,一定和一场财产转移有关。
最关键的是,在材料的最后提到了少为人知的燕归湖!!向云梦每次回国的居住地。
就在王鹏打算让高英调查向云梦在燕归湖的居住地址时,高英恰好给他带來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这是两天后的晚上,白天开了一天会的王鹏,晚饭后回到办公室,想趁着安静好好整理一下案件的头绪。
高英和小方不请自到,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你俩怎么这个时候回來,还知道我正好在。”王鹏请两位巾帼坐下,又要亲自替她们倒水,小方连忙把倒茶递水的活抢了过去。
高英一向是个不喜欢客套虚礼的人,这个时候已经先开了腔,“我们回來整理调查材料,正好看见你这里亮着灯,就打算先來向你汇报!”
“听起來应该是有进展。”王鹏笑着在高英对面坐下,并拿出一包口香糖扔给高英,“说來听听吧!”
“呵,不抽烟改吃这个啦。”高英笑着接住口香糖给了小方,自己则从包里拿出一大堆未经整理的资料摊在桌上,“还真被我们猜中了,燕归湖名义上是度假村,实际却是一个投资项目,项目内所有的建筑均按别墅标准建造,占地三百亩的土地上,只建了十一幢别墅和一幢会所,这个项目从最初的公建用地改成旅游休闲用地,再变成商业用地,最后变成住宅用地,用地性质四度更改,土地出让方式却是不用缴纳一分一厘出让金的划拨!”
“划拨。”王鹏喃喃地重复了一声。
“不止呢。”小方接着说,“据我从余丰县建设局了解,这个项目在建设过程中,还发文免除了各项税费,成了一个真正空手套白狼的项目!”
“真正空手套白狼。”王鹏想了想问,“建设资金是银行的!”
高英冷笑一声说:“同一块土地,因为四度更改用地性质,居然以不同的面目出现了三张土地证,抵押给了三家不同的银行,贷走了四点三个亿的资金,钱却至今未还!”
“项目沒售完。”王鹏问了一声,随后自己又说,“不可能啊!”
“是不可能。”高英说,“据保安透露,十一套别墅都名花有主,但我们查不到业主身份,余丰县国土、建设部门对此都讳莫如深不开口……”
王鹏扬了一下手说:“先打断一下,我有几个疑问,一,这个项目最终产证都办了沒有,二,迟迟沒有还贷的理由是什么,三,谁批的土地和免税费政策!”
高英朝着王鹏无奈地耸耸肩道:“我们目前能了解到的就是这些情况,要想获得更详细的东西,必须要展开正式调查才行!”
王鹏双手握拳在桌子上砸了两下说:“监察室在这些部门都是形同虚设啊!”
他随即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分别看了看高英和小方,“这样看來,我要是想知道有个人是不是燕归湖的业主也是不可能了!”
“谁。”高英立刻问。
“郭伟民的前妻向云梦!”
“咦,他离婚了吗!”
王鹏点点头,“这事你们看,能查则查,不能查我们另外想办法,但你们必须弄清楚的是,燕归湖的投资商是谁!”
“从各项登记资料來看,这是一家为开发燕归湖而专门成立的项目公司,名称就叫燕归地产,公司的法人代表叫迟洋。”高英说。
王鹏这个时候在心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他本打算直接让高英去操作,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有必要先向江一山汇报一下,在得到省委充分支持的情况下,再去做这件事,可能更稳妥一些。
高英、小方离开后,王鹏看时间尚早,打了韩水林的电话,表示想现在去找江一山汇报工作。
韩水林刚从江一山家出來,听了王鹏的要求后,立刻返回屋内,五分钟后江一山亲自打了王鹏的电话,让他马上过去。
见到江一山后,王鹏详细汇报了围绕在郭伟民身上的几大问題,又提出了燕归湖开发的几大疑点,他说:“建筑集团的案子在移交司法后,我们纪检监察的工作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但曾暮秋一天沒有开口,我就一天不能认为案子已经真正了结,这也是我让高英他们暗中调查燕归湖的起因,但郭伟民的前妻每年出入燕归湖这一信息的出现,以及燕归湖开发至今的种种反常现象,让我不得不考虑得更广一些!”
江一山点点头说:“还是说说你的具体想法吧!”
王鹏把自己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最后又反复强调,“这个方案需要各方的密切配合,知道原委的人越少越好,这样才能有利于问題得到最真实的反映!”
江一山紧抿着唇站起來,在房间里來回踱步,皮拖鞋的底与地毯摩擦出“沙沙”的响声,撩拨着王鹏的神经。
“参与的人是关键呐。”江一山在沉思许久后说,“这个你得容我好好再思量一下,得尽可能确保万无一失!”
江一山说着走到书桌后面,打开中间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两封信递给王鹏,“这是我于前年和去年收到的举报信,都是反映余丰燕归湖的开发问題,由于两封信都是匿名,被我压了下來,去年我在天水国土局调研的时候,旁敲侧击谈起过这个划拨土地的问題,他们也有模有样地开展了一场自查自纠活动,但从汇报情况來看,余丰的问題并沒有浮现出來!”
江一山说到这里停了下來,一直看着王鹏,显然是等他作一番分析。
“仅仅从这一情况分析,可能会是两方面的原因,一是所有手续都合法确实沒有问題,二是水太深必须深埋深藏。”王鹏想了想说。
“对,我也这么想。”江一山说,“你有沒有考虑过,再找曾暮秋谈谈!”
王鹏点点头说:“我就是想跟您汇报后,明天白天抽个时间去跟她谈燕归湖!”
“有把握吗!”
“不能说百分百,但百分之五十的希望是有的!”
“你先说说看,我们一起分析一下,也许可以提高一些可行性!”
“我后來又反复看过曾暮秋的电脑资料,也对曾暮秋的家庭状况重新进行了调查分析,不难看出,她的性格与家庭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哦!”
“曾家三姐妹加一个兄弟,可谓是人丁众多,她的父母生下她后,因为又是一个女孩,曾把她送给亲戚,但这个亲戚沒两年就生病死了,她又被送回曾家,辛华的妻子曾春秋是大姐,对她虽然疼爱,但为了弟妹读书不多,所以与父母一样重男轻女,从小对她诸多限制,倒是姐夫辛华处处帮着她,还供她上完了大学,从这些迹象來看,曾暮秋对于辛华的感情,更多的是将对家庭的渴望融入其中,她之所以会在电脑里暗藏燕归湖的资料,极有可能辛华曾经承诺过什么,使她对此寄予了浓厚的希望!”
王鹏一口气说了自己对曾暮秋的分析后,江一山说:“你是想以此作切入口,引她开口!”
“不错,她一步步引诱我想拖我下水的举动,固然有姚启亮他们的胁迫,也不排除她本人想保护辛华名声的可能,家在她心目中成了一个既美好又纠结的存在,她的这种矛盾心理,在我认识她以后的很多时候都能感受到,只不过当时她和姚启亮演了一出似是而非的双簧,让我搞错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
“不过什么!”
“从对姚启亮的审讯材料來看,我总有一种感觉,他们费那么大功夫拖我下水,只为了替自己未來的行贿对象买个保险,从逻辑的角度來讲似乎站不住脚啊!”
“关于这点,鹏飞也提到过,因为是姚启亮和赖霞主动交代的,曾暮秋又一直不开口,所以只能姑且信之!”
王鹏此时瞅着江一山说:“有一件事,在我心里牵绕一些日子了……”
江一山皱眉看着王鹏问:“是什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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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说的这件事,正是当初辛华让连襟柏怀山向他买卷本的事,而说不说这件事,的确让他纠结了许久。网
纠结的原因并不是说他个人与辛华有非常深厚的感情,相反,从一起入藏开始,辛华行事沒有给王鹏留下什么好印象。
王鹏犹豫的原因恰恰是因为江一山。
辛华是管国光一手提拔这件事,在整个运河省是许多人都知道的,而管国光与江一山之间,也是一种人所共知的提携关系。
官场就是这么微妙,在这种一级一级的提拔拉扯中,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个派系,尽管,谁都不愿意在公开、甚至非公开的场合承认派系的存在,但在大小官员的心里却是有一个似有似无的定式的。
当管国光成为省长以后,江一山与管国光之间那种提拔关系,又因为二人各执党政牛耳,变得越发的微妙起來,在表面的融洽背后,依然逃不过各自对权力平衡的维护。
辛华作为省委常委、天水市委书记,不但是管国光队伍中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更是中管干部,如果他的身上真的存在违纪问題,那么打破的就不单单是天水这个省会城市的权力平衡,更是直接打破了运河省委的权力平衡。
王鹏在建筑集团一案的调查上所采取的谨慎态度,包括在侯向东、邵凌云竭力要深挖建筑集团的问題时,他突然提出要调查天水城投,以及后來坚持将建筑集团一案尽快移交司法,这些做法都是源出于此,以图给江一山争取应对的时间。
随着调查的一步步深入,体现在辛华身上的疑点越來越多,不管江一山本人有沒有想到过辛华可能存在的问題,都令王鹏不得不下决心把问題摊到江一山面前來,让他早作决断。
王鹏在江一山的审视中,详细讲述了在史云彬一案调查时,荀丽丽送的卷本所引出的、柏怀山的奇怪举动,“……在我了解到是辛华让柏怀山以高价來向我买卷本前,侯书记也提出过疑问,觉得柏怀山的举动值得推敲!”
“哦,向东这么说过。”江一山看王鹏肯定地点了头,又问,“那知道是辛华要买后,向东怎么说!”
王鹏摇摇头说:“关于这一点,我一直沒有跟侯书记提起,因为是私下找人查的,辛华又是在职的常委,我不能不谨慎一点!”
江一山赞许地瞅了王鹏一眼,“关于对燕归湖项目的调查怎么启动,我会尽快给你一个说法,你呢,抓紧时间与曾暮秋接触,争取能让她主动开口!”
“在与她接触前,我想请程厅帮忙,让我先和姚启亮谈谈!”
“好,我让鹏飞安排好通知你!”
江一山亲自将王鹏送到门口,“对了,援朝说,小涛的婚事不想弄得人人皆知,所以不打算摆酒席了,就自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顿,你到时候带着小莫和孩子一起來吧!”
王鹏连连答应着走进夜色,恰在院子外面遇上夜归的江秀和她的母亲章云洁。
与江家人认识十多年,王鹏还是第一次见到章云洁,尽管树木遮蔽下的路灯光线显得昏暗不明,但王鹏仍能依稀辨出章云洁秀丽的轮廓,以及保养得体的身材。
“阿姨、秀!”
“这是要回了吗。”章云洁与江秀一起走出灯光的阴影与王鹏打招呼。
王鹏的眼中闪现在惊愕,章云洁细挺的鼻梁、薄而微微向上翘起的上唇,以及那双细长、带着三分妩媚七分水润的眼睛,无不令他想起一个自己熟悉至极的人!!东子。
王鹏的反应被章云洁母女看在眼中,章云洁微微显出几分尴尬,连忙对着江秀说:“你们聊会儿,妈妈先进去了!”
“阿姨再见。”王鹏有些机械地与章云洁道别。
看母亲的背影在门后消失,江秀才推了推兀自发呆的王鹏说:“别看了,我妈都已经进去了!”
王鹏回过神干笑道:“呵,你知道我看什么啊!”
“傻子才看不出來呢。”江秀讪讪地回他。
“秀……”王鹏想问,又不知道怎么说才不会让人难堪,想來想去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入秋了,夜凉,你还是进去吧,我也该走了!”
江秀笑笑说:“也好。”她转身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來说,“有些事,早晚总会知道的,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东子哪天过了自己心里的槛,就会自己说出來了!”
王鹏立刻了然地朝江秀挥挥手,看着她一直进了屋子。
回家一进门,王鹏就看见莫扶桑正抱着电话坐在沙发上聊得起劲,等他洗完澡去书房练字,她还在那儿聊得热乎,还时不时地哈哈大笑,转身又低声地喁喁细语,全然不像一个已经当了妈妈的人。
一小时后,走出书房的王鹏,惊讶地发现莫扶桑竟然刚刚做着挂电话的动作,不由脱口问:“电话沒把你的耳朵烫坏吗!”
“嘻嘻,干吗,舍不得电话费啊。”莫扶桑从沙发上跳下來,跑到他跟前歪着头问。
“我只是好奇,怎么会有那么多话可说的。”王鹏抬手在她脸上轻拍了几下。
“女人嘛,当然有说不完的话題啊!”
“那也得谈得來吧,我看你每次和大嫂就沒那么多话说。”王鹏笑着在她鼻子上刮了两下,随即一把将她抱了起來进房间。
莫扶桑顺势搂住王鹏的脖子,坏笑道:“说那么多,不就是想套我跟谁聊那么久!”
“知道就好。”王鹏将妻子放到床上,并快速占据制高点,俯视着她说,“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还不快说!”
“我是党的好同志,打死也不说!”
“是不是真的。”王鹏嘴角轻扯,眉毛跟着一抖,手上便开始对莫扶桑用刑了,“我很想知道,亲爱的小莫同志,能坚持多久!”
“啊……哈……你这人……”
莫扶桑又是喘又是笑,就是不肯告饶,俩人在床上乱成一片,闹着闹着,最终都把最初的目的扔了,直奔着人类最洪荒的项目而去。
当王鹏这位辛勤的农夫,在自家后院这块自留地里,來來回回地耕了两遍后,浑身上下就像从水里捞起來似的湿了个精透。
夫妻二人各自又去冲了澡重新回來躺下,莫扶桑一如既往地猫进王鹏怀里,终于开始老实交代王鹏从进门就好奇的问題,“秀打來的电话,说你看到她妈妈后,简直是惊为天人!”
“这么夸张。”王鹏的手摸着妻子柔顺的头发,“再漂亮都及不上我老婆万分之一嘛!”
“嘿嘿,这可是你说的,哪天我遇到章阿姨,一定原话告诉她!”
“哎,你这小叛徒。”王鹏搂着莫扶桑一个翻身,将她覆在身下,“你们聊得那么欢,大概就是你经常贩卖我的私家消息吧!”
莫扶桑抿嘴偷笑,眉眼都笑弯了,王鹏心里暗叫“坏事”,不由得把脸更凑近了问:“你真什么都说啊!”
“噗……”莫扶桑终于憋不住笑了出來,“逗你呢!”
王鹏松了一口气,侧身在莫扶桑身边躺下,咕囔着说:“万幸!”
“哎,你真的朝阿姨傻看了!”
“说起这事,你难道从來就沒想过。”王鹏用一只胳膊将头撑了起來,侧身看着莫扶桑,“她和东子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來的,我是第一次见她,你是早就认识她的,怎么沒见你提起过!”
莫扶桑撇撇嘴说:“这事你不能问我,得去问你的好兄弟!”
王鹏眼眸一暗,“不会吧,是他让你瞒了这么多年,为什么!”
莫扶桑抬手学王鹏平常的样子,在他的脸上轻拍了两下说:“这事估计是他心里的一道始终不肯面对的伤疤,我们得尊重人家,真相对于你和我來说,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但对于他來说,也许就是要面对一些他不愿意面对的过去,所以,在他不想说以前,你也装不知道吧!”
“你的意思是……”王鹏瞪大了眼睛,“他们是……”
莫扶桑将手覆到他唇上,轻声说:“我什么也沒有说,也沒有任何意思表示,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
王鹏一把拉下她的手道:“好啦好啦,纪检干部的家属,不用这么措辞严谨的!”
尽管莫扶桑什么也沒有说出來,但王鹏对东子过去一些令他不解的举动,又有了几分明了。
两天后,程鹏飞派了公安厅监管总队副队长邓韵來接王鹏,带他去天水看守所与姚启亮见面。
王鹏接到电话时,以为监管总队这位副队长应该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女士,沒想到竟是一位年方三十的年轻少妇,一套99式夏服穿在她身上,更显得英气中带了几分妩媚。
“您好,王书记。”邓韵很热情地自我介绍,“我是邓韵,江海涛小学到中学的同学!”
“呵呵,世界真小,兜个圈子都是同学。”王鹏笑着与她握手。
邓韵一路上说个不停,话題大都围绕江海涛少年时代各种糗事,说到开心处更是哈哈大笑,直到还剩十來分钟路程时,她才跟王鹏说了说姚启亮的近况,以及见面应该注意的事项,脸上显露出一名职业女警的严肃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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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启亮对王鹏的出现沒有丝毫意外,依旧与他们相识后一般的采取一种不远不近的态度。网
王鹏很直接,“我想知道你们利用曾暮秋拉我下水的真正目的!”
“我不是已经都说了吗!”
“你觉得我会信!”
“那是你的问題!”
“在你第一次帮我付酒钱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了,对吧。”王鹏突然转变问话方式。
姚启亮不以为意地笑着点头。
“你似乎很有耐心。”王鹏颇为讥讽地说。
“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姚启亮说。
王鹏笑了一下,“你在我身上用了十足的耐心,那应该也对我至少有七八分的了解,应该会想到,即使你不说,我也会查到!”
姚启亮斜着头嘿嘿干笑两声道:“是你想复杂了,我这人,就是喜欢多留些余地,你撞上我了,我就备着后用,如此而已!”
“是啊,留有余地。”王鹏把这句话说得很重。
姚启亮的目光闪了一下,脸上依旧很平静。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是许多所谓聪明人的共同缺点,我希望你不会有类似的问題。”王鹏搓了搓手说,“我准备带曾暮秋去燕归湖散散心,那儿安静清幽的环境应该对她抚平自己的伤口有所帮助!”
姚启亮黑亮的眼睛眯了起來,厚厚的单眼皮只为双目留出一条窄窄的细缝,薄厚均匀的双唇紧抿成两条粗细均等的直线,原本平摊在桌面上的双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头。
王鹏把一切看在眼里,站起來抖了抖衣裤,似乎是要抖掉不经意沾上的灰尘,又似乎是为了体现自己轻松的心情,“我走了,如果有需要可以请这里的管教联系我,他们有我的联络方式!”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转身对刚刚站起來的姚启亮咧嘴笑道:“其实,你真沒白认识我,就看你有沒有想明白了!”
邓韵对王鹏的举动很不解,刚上车就问:“王书记,花那么大动静让程厅给安排的见面,你就这样三两下功夫!”
王鹏看到邓韵的神情中似乎还带了些失望,不由得生了逗逗江海涛这位老同学的心,“不瞒你说,我对纪检是外行,只能唬人不能制人,姚启亮这么油盐不进的,我还真拿他沒辙!”
邓韵拉脸开着车,沒好气地问:“那你來干吗,不是沒事找事吗!”
王鹏故作神秘地侧脸看着邓韵说:“看你是海涛的老同学我才说的,其实我就是气不过,这小子有眼无珠,居然想用美人计拖我下水,我來啊,就是想看看他蹲大狱是什么样!”
“吱,!”
邓韵一个急刹将车停了下來,涨红着脸对王鹏怒目而视。
“怎么啦。”王鹏心里暗暗发笑,想不到监管总队的副队长这么不经逗。
邓韵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一言不发重新启动车子,一路开到监察厅大院门口,把车往路边一停道:“大书记,请下车吧,不送了!”
王鹏瞅她一眼,哈哈笑着下了车,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扶着车顶,对着气得腮帮子都鼓起來的邓韵说:“邓队长,谢谢啦,又是接又是送的!”
邓韵目不斜视直看着正前方,等王鹏刚一关上车门,她就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王鹏逗了邓韵一回,心情大好,站在大院门口打电话,让秦刚立刻开车出來送他去省人民医院。
小方在加护病房陪着曾暮秋,见到王鹏前來,立刻要去倒水,王鹏摇手阻止她说,“别忙了,去找辆轮椅來,我们带曾老师去燕归湖散散心!”
小方听得燕归湖,眼睛就睁大了,快速瞟向床上的曾暮秋,想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王鹏也想知道曾暮秋的反应,说话的时候就留意着曾暮秋。
果然,曾暮秋在听到“燕归湖”的时候,肩部很明显地颤动了一下,当王鹏走到她床前,俯下身看她的时候,她的目光中已经又是一片晶莹了。
醒來后一直沒有说过话的曾暮秋,眼睛死死地盯着王鹏,翕动着双唇发出微弱的声音:“你……知道……燕归湖!”
王鹏不答反问:“你喜欢那个地方!”
曾暮秋一下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从眼角滑向枕际,有气无力的话语中带着坚决:“我……不去……那儿!”
王鹏这时朝小方挥挥手,“你出去吧,我和曾老师单独聊会儿!”
小方应声而去,王鹏在曾暮秋的床边坐下來,看着她说:“曾老师,不管你做过什么,我心里还是把你当朋友,作为朋友,我想说的是,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与其死守过去,不如想想未來!”
“我还有未來吗。”曾暮秋闭着眼问。
王鹏的心被揪了一下,但他还是不得不硬起心肠说:“也许未來的日子不及过去美好,但至少可以让你重新获得堂堂正正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
曾暮秋睁开眼來看了王鹏一眼,嘴角牵起一丝惨淡的笑容,“谢谢你的好意,对于求死的人來说,空气是否新鲜根本沒有意义!”
曾暮秋的固执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王鹏由此只确知了一点,燕归湖的确是曾暮秋心底的一个结,找对方向就可以让她打开话匣,但此刻显然时机未到。
“既然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王鹏说,“不过,死未必就是解脱,只会让爱你的人更痛!”
“但至少可以让爱我的人很好地活着。”曾暮秋闭着眼幽幽地接了一句。
王鹏猛然一震。
这让他想到了詹思芸。
两个女人在行动方式上有着巨大的性格差别,但对感情的执着却是有着惊人的一致。
王鹏几乎要放弃让曾暮秋开口的打算。
问題是,辛华是不是像史云彬爱自己的妻子一样爱着曾暮秋,对此,王鹏心里始终存着巨大的疑问,他找姚启亮的真正目的也是为了这个疑问。
王鹏把小方叫了进來,让她去找一份当天的《天水日报》來,挑拣出所有关于辛华的报道念给曾暮秋听。
他对曾暮秋说:“在你的固执之下,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朋友做的,以后,直到案件调查完全结束,小方或其他陪护的同志,每天会为你朗读辛书记的新闻,以解你对家人的思念!”
曾暮秋的泪水不可扼制地淌下來,她沒有说谢谢,也沒有表示反对,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听小方的朗读,死气沉沉的脸上显出温暖与痛苦交杂的表情。
小方毕竟是女孩子,注意到曾暮秋的表情后,心里有所不忍,几度停下來偷眼看王鹏,希望他能开口让她不要再读下去。
王鹏一脸刻板地站在窗前,面朝着床上的曾暮秋,双臂抱在胸前,眼睛一直停留在曾暮秋的脸上,不肯放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小方读完报纸后,直接站起來逃了出去,弯腰将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里隐隐闪着泪花。
王鹏也走了出來,轻轻拍拍小方的背问:“沒事吧!”
小方直起身來凝视着王鹏说:“领导,这样太残忍了,我是女孩子,我能感受得到,曾暮秋是真心爱她姐夫!”
“你觉得,给她一个假的希望,让她放弃生命就是仁慈吗!”
王鹏说完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远远扔下一句:“好好照顾她!”
又是两天过去到了周末,王鹏本准备与莫扶桑、孩子一起回宁城看双方家人,下班前却接到了程鹏飞的电话。
“王鹏,我是老程啊!”
“老领导有什么指示!”
“你我现在都快不分伯仲了,哪还谈得上指示!”
“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老上级,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哈哈哈,虽然听上去像恭维,但我倚老卖老受了,不闲扯了,姚启亮提出要见你!”
“真的,什么时候!”
“今天,我本來让小邓通知你的,不过……”程鹏飞呵呵笑道,“这丫头也不知怎么了,上回送你回來后,就一直说你虚有其表,这回怎么都不愿意陪你去了,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做什么坏事啦!”
王鹏听到这里呵呵直乐,就将那天的事告诉程鹏飞,“……我看她是海涛的老同学,一上车就不停曝海涛读书时的糗事,就存心逗逗她,沒有恶意的!”
“你小子。”程鹏飞大笑,“堂堂厅级官员,竟然这样拿我们公安厅的女警官开涮,你也好意思,无论如何,十分钟后,你打小邓电话,向她道歉,否则以后别叫我老领导!”
王鹏连忙答应了,先给莫扶桑打电话,说明不能回宁城的原因,接着又掐着时间打了邓韵的电话。
邓韵接电话的声音是不情不愿的,“喂!”
“邓队长,你好,我是王鹏!”
“知道!”
“呵呵,这个啊,那天的事是我不对,程厅已经严肃批评我了,我现在郑重向你道歉!”
“别,让堂堂省纪委副书记向我道歉,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王鹏一听她夹枪带棒的,知道是余怒未消,干脆小人做到底,“要不,我开车來接你,请大队长陪我走一趟!”
邓韵倒也见好就收,到这个份上也不再拿大,让王鹏还是像上回似的等她去接就成,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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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韵的坏心情像阵风,來得快去得也快,知道王鹏是存心逗自己玩,虽然暗暗不快,但人家毕竟是领导,都开口道歉了,她觉得自己沒理由再哭丧着脸,像谁欠了自己八百吊似的。网
王鹏再见到邓韵的时候,她已经又是初见时的艳阳高照了。
仿佛受了教训,邓韵绝口不再提江海涛的任何事,即便王鹏主动说上两句,她也是哼哼哈哈应付过去,倒越发让王鹏觉得有趣了,大谈起江海涛在建校时的往事。
车到看守所,邓韵跟着王鹏一起下车,终于说:“王书记,你真是个怪人!”
“啊。”王鹏只愣了一秒,立刻就反应过來她指的是什么,呵呵笑着说,“我是怕把你吓着了,以后回回见面都变成锯嘴葫芦,那多沒趣啊!”
姚启亮刚一坐下就问王鹏要烟抽,因为戒烟身上不再备烟的王鹏,只好请接待室外面的邓韵帮忙去弄包烟來。
“你这么大烟瘾,戒得了。”姚启亮沒话找话,似乎是想让自己放松心情。
“戒不了也得戒,一步一步來喽。”王鹏也尽量让自己像过去那样与姚启亮随意地聊天,“最近怎么样!”
姚启亮点下头,“还行,比在外面规律,胖了!”
“还真是。”王鹏笑笑。
“我……”姚启亮刚想说什么,邓韵推门进來,把整包烟和打火机一起扔给王鹏。
王鹏撕开封线,手指轻拍封口,抖出一根烟來递向姚启亮。
姚启亮拔了烟问:“陪我抽一根!”
王鹏笑着摇头,将整包烟都放到姚启亮面前,替姚启亮点了火后,一边把玩着打火机,一边看着他。
姚启亮沉默着抽了四五口烟,抬起头來隔着烟雾问王鹏:“燕归湖,你知道多少!”
“你能告诉我多少。”王鹏反问。
姚启亮的左脸抽动了一下,自嘲地笑笑,“我早知道你不好对付!”
“你不需要对付我,合作就行!”
姚启亮眯眼瞟了王鹏一眼,“我能减刑!”
“按你立功的大小也许可以从轻量刑!”
“真谨慎。”姚启亮带点讥讽地朝王鹏喷了一口烟。
王鹏笑笑说:“你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人生实在不太长!”
“是啊,出去后又是一条好汉,对吧。”姚启亮戏谑地说,“想知道什么!”
“燕归湖的幕后老板是谁,你和赖霞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有哪些政府部门的人参与其中,我要知道你知道的一切!”
“胃口不小。”姚启亮把手里的烟蒂扔到地上,抬脚重重地碾了两下,抬头看着王鹏,“说之前,我有一个问題两个条件!”
“你可以问,但我不一定答,至于条件,同样得视乎合理程度,我不一定能作主!”
姚启亮呵呵一笑,“你还真滴水不漏,听着,我问的是!!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条件嘛,也简单,帮我瞒一下家里人,出国什么的随便编,别让他们知道我出事,我家老头子要是气死了,我出去后不放过你!”
姚启亮的眼神最后抹上一丝狠厉,王鹏点点头说:“我尽力,还有一个条件呢!”
王鹏沒有立刻等來姚启亮的回答,反倒看见他低下头,用戴着手铐的手抹了抹眼睛,四五分钟后才抬起头來说:“我在老家禾木有一套房子,那是过去倒腾玻璃赚的,算是干净挣來的,我想等判下來后,给你份委托书,帮我卖了!”
王鹏眼睛一热说:“行,我会找个理由替你把钱交给你父母!”
姚启亮却摇摇头说:“这钱不是给我父母的,他们都有退休金,自己能过好,我是想请你用这钱给暮秋请个看护,照顾她今后的生活!”
王鹏一下愣住了。
姚启亮苦笑一下说:“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等我把事情全告诉你了,你就明白了!”
“你说吧。”王鹏打开了录音笔。
由此,姚启亮让王鹏知道了真实的辛华。
姚启亮认识辛华是在辛华援藏前,其担任禾木市副市长的时候。
依靠在禾木承包经营省建筑集团禾木分公司的赖霞,姚启亮在禾木把一个玻璃批发门市部经营得有声有色,年纪轻轻就赚了不少钱。
离婚到禾木单独打拼的赖霞,为人爽快豪气,但耐不住中年寂寞,借着关照姚启亮的生意,把姚启亮收为裙下之臣,从此带着他认识了不少政府官员。
姚启亮和赖霞有了关系后,吃软饭的名声不径而走,年轻气盛的他,一方面感激赖霞的提携,一方面又不愿意正视两人的关系,就在辛华援藏的那一年,转让了玻璃门市部和存货,带着钱到天水承包了雷迪森的酒吧,后來更是干脆把酒吧买了下來。
赖霞对姚启亮动了真情,禾木的分公司承包到期后,也回到天水,到原部门!!建筑集团经营部工作。
那一年,辛华回禾木拉赞助未果,又到天水拜访管国光,恰逢建筑集团老总徐铁鹰宴请天水城投董事长吕杰,拉了管国光一起作陪,管国光就把辛华一起带了去,才使辛华在饭局上重逢有过数面之缘、颇具交际手腕的赖霞。
当天这顿饭,收获最丰的要数辛华,徐铁鹰在酒桌上直接拍板援助阿里五千万的建设项目,分三年到位支持辛华的工作,吕杰更是豪爽,直接让辛华第二天就去城投拿两千万的汇票,城投另外再援助三辆越野车,在辛华回去的时候,派人把他连人带车送回去。
如此大手笔的援助,使辛华与徐铁鹰、吕杰一下成了至交,赖霞作为建筑集团经营部副经理,更是前后多次入藏,督促援藏资金的到位和项目的建设,并且在得知辛华有书画收藏爱好后,私人送了辛华不少的藏品,并数次陪辛华偷偷前往港岛参加加德春拍,为其拍下的藏品埋单。
赖霞在那个时期,就从辛华嘴里知道了王鹏这个人。
(姚启亮叙述至此的时候,停顿了一会儿,打量着王鹏,沒有就赖霞对王鹏的了解展开具体的叙述,)
辛华结束援藏并出任天水市委副书记、市长后,与徐铁鹰、吕杰等人的來往更甚从前,赖霞与辛华的私人交情也是与日俱增。
建筑集团企改开始后,徐铁鹰有意要将企业全部转为自己的私人公司,辛华积极为其推动出力。
此时的姚启亮因为远离家人,对于自己和赖霞的关系就少了一份顾忌,经常一起出双入对出现在各类大小官商聚会,也俨然成为混迹官员中间的交际高手。
与赖霞想直接拥有自己的生意不同,姚启亮有一种冷眼旁观的心态,相信花无百日红、出來混迟早要还,所以他在昌海园林成立后,并不愿意入股,只是借用其外壳做生意。
姚启亮精明的头脑,在辛华的圈子里颇受好评,赖霞引以为傲的同时,却发现姚启亮喜欢上了辛华的小姨子曾暮秋,为此与姚启亮大打出手。
姚启亮一怒之下,干脆直接向曾暮秋表白,却意外被拒,说已有心上人。
心有不甘的姚启亮铁了心要搞清曾暮秋爱的人到底是谁,找人跟踪她,结果就有了后來的辛华与曾暮秋的床照。
姚启亮酒醉在赖霞面前露出了照片,赖霞忌恨之余与徐铁鹰、吕杰说了此事,三人合谋要挟辛华,让他出面摆平吕杰在余丰县看中的那个水库,并承诺辛华只要办成此事,照片的事从此不提。
辛华投鼠忌器答应了下來。
但辛华很快发现,参与这个项目的还有省里其他身居要位的干部,却让他一个人在前台承担风险,他立刻就以退为进表示不干了,要主动向纪检部门坦承自己的作风问題,有关燕归湖的事情,他以后不再插手。
徐铁鹰等人与辛华本就是抱在一起的利益集团,照片的出现无非使筹码轻重发生了暂时的偏位,辛华孤注一掷的做法立刻就起了效果,他立刻成为燕归湖未來十一套别墅的业主之一。
“这些别墅的其他十位业主是谁,四点三亿贷款去了哪里,建筑集团企改时隐匿的大笔资金去了哪里,知道你们拿照片胁迫曾暮秋,辛华为什么沒有反击。”王鹏不想再听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直接提出自己最关心的几大疑点。
姚启亮耸耸肩说:“赖霞和我不是核心人物,燕归湖沒有我们的份,更不要说让我们知道谁拿了这些别墅啦,那些钱的去向,赖霞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你们得去问她本人,至于说到胁迫曾暮秋拖你下水,辛华在曾暮秋面前只不过是惺惺作态演戏,这主意本來就是他和赖霞一起商量出來的!”
“什么。”王鹏意外地瞪着姚启亮,声音一下提高了不少。
姚启亮苦笑一下说:“都说女人一旦妒忌起來,什么事都会干,赖霞就是这样,而辛华对曾暮秋就是贪新鲜,有句话不是说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他和赖霞的关系就不干净,他俩不是第一天知道你,都觉得暮秋符合你的口胃,又发现你查史云彬案时,还暗中派人在查建筑集团,就决定用这个办法先把你拿下除了后患!”
王鹏双眉紧拧,直视姚启亮问:“你不是说你爱曾暮秋吗,看着她往火坑里跳,也不提醒她!”
姚启亮的脸抽搐了几下,好半天才幽幽地说:“她不跳下火坑又怎么能知道推她下去的人是谁呢!”
王鹏只觉得背上有一股阴冷之感,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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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山听完姚启亮的录音,极为震怒,无论他做了多少的思想准备,当辛华的问題真的摊到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深感痛心。网
当着王鹏的面,江一山拨通了桌上那台红色的专线电话,向中央首长汇报了辛华的问題,请求首长对于这一问題的指示。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江一山握电话的手青筋毕现,他浑厚低沉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极为压抑、克制。
这个电话,足足打二十分钟。
江一山的脸部表情完全被电话那头牵动着,时而自责、时而懊恼,时而失落、时而坚定。
坐在江一山对面的王鹏,听不到电话那头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江一山丰富的表情变化,时时地牵动着他的心,使他不受控制地替江一山捏着汗。
放下电话后,江一山抽了一支烟,用以平复自己的心情。
抽完烟,他打电话给韩水林,让韩水林替王鹏买一张最快进京的机票。
“让我单独进京汇报。”王鹏忍不住开口问。
江一山点头说:“你带上东西,连夜过去,争取明天一早向中纪委汇报后,下午就赶回來,常委还要开会!”
“那我走以前先回去安排一下!”
江一山摇下手说:“不用,我会跟向东商量后,让他着手安排,首长的意思是,在彻底查清前,尽量控制影响!”
“我明白。”王鹏有些担忧地看着江一山,“您……沒事吧!”
江一山愣了一下,随即展开一个笑容说:“我沒事,你放心去吧!”
王鹏连办公室都沒有回,直接和韩水林一起去了机场,韩水林陪他在机场餐厅简单吃了一碗面,并看他进了安检才回去向江一山复命。
凌晨两点多,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王鹏于十分钟后走出接机大厅,省驻京办的张寒冰陪着周英的司机小魏已经等在那里。
小魏直接把车开到永安大街31号中纪委大院,将王鹏引到周英的办公室,才算完成了接机任务。
周英和善地与王鹏握手,双方就坐后,她又打电话叫來三位中纪委领导,其中一位王鹏认识,几年前此人曾主持过与王鹏的谈话。
各自落座后,周英单刀直入,让王鹏播放与姚启亮的谈话录音。
听完录音后,王鹏又详细汇报了省建筑集团的案件调查情况,以及目前掌握的、有关天水城投的一些情况。
周英等人做了详细的记录。
一个半小时后,周英让王鹏留下住址,回去等候消息。
王鹏打车前往驻京办住了下來,并第一时间给江一山打了电话,汇报与周英见面的情况,并说周英让他等候消息。
“最迟必须在周一前赶回來。”江一山说,“中央不可能马上答复我们,周英给你的消息,只能确定辛华由谁來查!”
果然如江一山所说,王鹏直到周日上午才接到通知,让他去周英办公室。
这一次,周英单独见了王鹏,告诉他,政治局的决定还沒有下來,但初步已经确定,辛华的问題将不再由运河省纪委负责。
王鹏回天水的当天晚上,在机场遇到接到通知进京汇报工作的江一山和管国光,时间匆匆沒有任何交谈的机会。
周一上班,侯向东就把王鹏找了过去。
“进京的情况怎么样。”侯向东不等王鹏坐下就急切地问。
“只是汇报了案件调查情况,沒有进一步的确切消息。”王鹏说。
侯向东挥下手说:“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中央不可能把决定直接下达给你,我的意思是,你沒有打听一下!”
“沒有。”王鹏对侯向东的态度有些诧异,“我一直都在等电话!”
侯向东有点失望地看了王鹏一眼,“国光跟老江一起进京了,你知道吗!”
“嗯,在机场碰到了。”王鹏说。
“先是让你一人去汇报,接着又让老江和国光一起过去,有学问呐。”侯向东捏着下巴说,“其实,以你跟李家的渊源,完全可以探听到一些动向!”
这话让王鹏吃惊不小。
他不动声色地说:“我以小辈身份在李家出入,不是逢年过节基本都不会去,即使去了,每次谈的也都是我的妹妹和母亲,不会涉及其他!”
侯向东呵呵干笑了两声道:“小鹏,危机往往就是机会,你难道就沒想过,也许辛华的灾难恰恰就是你的机会!”
侯向东前所未有的直白,让王鹏看到了一种迫不及待的东西,这让他心中暗生悲哀,权力总是让人忘却身份与持重,不自觉地让许多人低下高傲的头颅。
当天下班到家,莫扶桑与儿子还沒有回來,家里冷灶冷锅,王鹏也沒有心思自己动手做饭,正想着怎么对付着解决一下,江海涛打了他的手机,说他刚到天水,有沒有兴趣一起吃个饭。
江海涛国庆要结婚,王鹏正愁找不到时间先把贺礼送上,当下和他约了吃饭的地方,换好衣服给莫扶桑留了条,便出门赴约去了。
天水沉鱼湖国宾馆是王鹏第一次见李震川的地方,多年以后重新走进这个地方,景致依旧,心情却已经变了许多。
不但人的心情变了许多,国宾馆本身的经营方式也变了,过去高高在上只接待国家领导人的地方,如今也开始打开大门接待起各方來客。
王鹏进入包厢,迎门而立的不是江海涛,而是邓韵。
“怎么是你呀!”
“干吗,大领导不愿意见我们这种小干部!”
“哪儿的话。”王鹏笑道,“海涛还沒來!”
“和他那俏媳妇一起点菜去了。”邓韵特意将那个“俏”字说得又重又响。
王鹏立刻又逗她:“干吗,青梅竹马吃醋了!”
“去去去,还领导呢,老拿我寻开心,我就那么像开心果吗!”
“像。”王鹏一本正经地抖开餐巾,“我看非常像,不信你待会问海涛!”
“问什么呀。”江海涛正好牵着未婚妻孙莉漪的手进來,直接笑嘻嘻地接了口。
王鹏第一次见孙莉漪,连忙站起來和她握手打招呼,正面看到身材高挑、唇红齿白、美目流盼的孙莉漪,王鹏才算真明白了邓韵那个“俏”字用得多贴切。
打完招呼入座,江海涛还不忘进门时的问題,“老四,还沒回答我呢,你让小韵问什么!”
“不准说!”
王鹏还沒开口,邓韵就已经朝他瞪着眼阻止。
孙莉漪掩嘴笑道:“瞧邓队这样子,能把人吃下去!”
王鹏与江海涛相视而笑,邓韵被说得不好意思,红着脸狠狠瞪了孙莉漪一眼道:“你休想让我批婚假!”
“哎……,不带这样公报私仇的啊,邓队。”孙莉漪叫了起來,脸上的笑容却挺欢实。
王鹏这才知道,江海涛这位未婚妻也在省监管总队工作,也难怪他们今天叫他吃饭会把邓韵一并叫來了。
“这么说來,邓队是他们二人的媒婆喽。”王鹏边吃边笑。
“怎么什么话从你这位领导嘴里出來就变味呢。”邓韵不满地看着王鹏纠正,“现代红娘!”
“哈哈哈,好好,红娘。”王鹏突然兰花指一翘,对着邓韵作揖道,“红娘姐姐在上,小生这厢有礼啦,不知小姐何在!”
邓韵不甘示弱,立刻学着老戏文里红娘的身段,回敬王鹏,“谁叫你在包厢内如此高声朗叫,给人家听到了,告知老夫人,老夫人大怒,把我叫去,用家法逼问我西厢之事,我抵受不过只好从实禀告,相公和小姐的事败露了!”
“哈哈哈哈……”江海涛与孙莉漪皆抚桌大笑,王鹏闹了个大脸红,只好用不停地吃菜來掩饰。
邓韵总算从王鹏这里赢了一回,心里别提多高兴,连酒也多喝了两杯。
吃到一半,王鹏上洗手间,在走廊竟遇到了李泽,二人随即一起绕到外面的回廊闲聊了一阵。
“……听说,你连着去了看守所两次!”
“这种消息也会传。”王鹏笑,“还有什么!”
“有人说,姚启亮会把辛华拖下水,也有人说,不但辛华会受累,连管国光也泥菩萨过河了。”李泽意味深长地看着王鹏,“你到底还是听了侯向东的,把建筑集团查了个底朝天!”
王鹏眉头轻蹙,咬咬唇说:“我只听从良心的!”
李泽拍拍王鹏的肩膀说:“不管你听从的是什么,机会來了就不要错过,你如果不要,别人也会要!”
王鹏沒说话。
李泽却叹了一声说:“江一山这回又要头痛了!”
他说完就要走,王鹏犹豫了一下叫住他,“李哥!”
“怎么!”
“管……”话到嘴边,王鹏还是强行咽了回去,有些话还是不问的好。
李泽看他一眼说:“不管是谁,管好你自己!”
辛华的仕途必将嘎然而止,但王鹏不知道管国光的命运将会如何,想到这位一路提携自己的领导,接下來所要面临的仕途危机,他无法分辨自己心里的感受。
无论管国光是否牵连在辛华的问題中,辛华的事一出,江一山、管国光都会被问责,管国光作为辛华每一次晋升的推荐人,其中所要担负的责任更甚。
他一个人站在回廊里,在夜色里低低地叹息,想要把许多日子以來压在心头的郁结都吐出去,却又分明感觉那是一种萦绕不去的东西,随着他一日日深陷其中,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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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上,江一山一个人返回天水。网
周三下午,管国光、齐大海一同到天水。
周三晚上七点,运河省委常委在省委一号会议室召开临时常委会,沒有通知辛华参加,王鹏列席会议,齐大海在会上传达了中央的决定,王鹏任天水市委委员、常委、书记,批准王鹏同时兼任运河省委常委,免去省纪委副书记职务;免去辛华天水市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
会议还同时传达了中组部安排辛华前往中央党校学习的决定。
周四一天,姜惠强、王鹏按中央和省委的指示,在天水分别主持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全市机关和县区处级以上干部大会,通报中央和省委的决定,要求天水全市各级干部以天水发展大局为重,统一思想,同频共振,令行禁止,加压前进,共同营造廉洁高效的政务环境,为加快建设美丽天水贡献力量。
周五晚上,中纪委巡视组到达运河,连夜在运河省委召开常委紧急扩大会议,通报政治局决定,对辛华同志展开组织调查,西南省纪委负责查办案件、中纪委督办。
周六、周日两天,王鹏与纪委、监察厅参与过建筑集团、天水城投的所有办案人员一起,将案件卷宗逐一移交给西南省纪委“9.27”专案组人员。
围绕着省建筑集团、天水城投的一系列案件查办工作,至此开始离开运河省的掌控,结果最终会如何,包括江一山在内的任何人都沒有底,每一个人除了做好眼下的工作,便只有静静等候尘埃落定。
国庆这天,王鹏一家三口参加了江、孙两家为江海涛和孙莉漪举办的简单婚礼。
婚礼后,王鹏一个人去了管国光家。
王鹏的突然到访,令管国光微有意外,但还是热情地把王鹏迎进了屋。
开场有些沉闷,管国光抽着烟,王鹏捧着茶杯,都找不到先开口的理由。
王鹏知道,辛华的问題,对于才出任省长不久的管国光來说,是一个沉重的政治打击,中央免去辛华的职务开始调查,沒有对管国光作出任何处理,并不是说管国光可以从此高枕无忧。
恰恰相反,围绕辛华问題所展开的调查,只要有管国光出现过的事项,管国光将责无旁贷予以配合调查,在问題沒有了结前,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精神重压。
以个人感情而言,王鹏愿意相信管国光的正直。
但权力平衡所赋予的特殊意义,又让他不能不去怀疑,管国光是否真的对辛华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还是明知有些问題,却采取了抓大放小的态度。
已经有日子沒有抽烟的王鹏,在管国光抽完一支烟后也要了一支。
烟一点上,仿佛某些东西也被揭开了一般,俩人很自然地开始了交谈。
“省长,辛华的问題,我沒有及时向你反映,是我的错。”王鹏觉得这个头,自己必须低。
管国光摆了一下手道:“不是你的错,我也有责任!”
此话一出,二人相视一笑。
“不过,我真沒想到,中央会这么快决定由你接替辛华的工作。”管国光的目光中竟然透出一丝欣慰,“可见老江早有安排啊!”
王鹏低下头,慢慢地在烟缸里弹掉烟灰,“这个活不好接!”
“你是担心邱建文。”管国光眯起眼问。
王鹏不置可否地牵了一下嘴角,沒有应答。
侯向东想通过辛华打击管国光,再顺手挺一把邱建文,这一点如果到此时王鹏还看不透,那他这些年就真的是一点沒有长进了。
正因为侯向东与邱建文的关系,以及天水目前复杂不明的情况,令王鹏在得知自己这个时候被推到前台接替辛华时,心里竟沒有一丝意外晋升的喜悦,反而觉得每走一步比任何时候都沉重千倍。
“总会有雨过天晴的一天,我都能承受,难道你挺不过去。”管国光耐人寻味地看着王鹏。
“在你面前我不会托大。”王鹏说,“问題一天沒有全部查清,我这屁股底下就像烧碳一样,不知道哪天火就会旺起來!”
“其实,你应该欣慰了,你毕竟现还兼着监察厅的工作,下面不会乱來的!”
“这样更可怕啊,很多事情就怕捂,越捂问題越多!”
“各司其职,各尽其力吧!”
王鹏无奈地笑了笑,掐灭香烟抬脸问管国光,“上面不会动你吧!”
管国光神情一滞,马上道:“尽人事听天命,我不求尽善尽美,但求问心无愧!”
王鹏伸过手搭在管国光手臂上,轻轻摁了一下道:“我心里真的是过意不去!”
管国光反过手來按在王鹏的手背上,笑着说:“我看着你一路走來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还是有数的。”他沉默了数秒后又道,“比起过去一往无前的工作作风,你在这两个案子上的表现,足以说明你如今在政治上的成熟!”
“惭愧。”王鹏面露愧色,“能做的还是太少啊!”
“慢慢來吧,时间会替我们解决许多难題。”管国光说。
与管国光开诚布公的交谈,让王鹏沉重的心情略略好过一点。
从管家出來,他一路信步而走,想借着夜深人静,整理纷乱的思绪,却不知觉走到了省人民医院的门口。
辛华被带往西南调查后,由于曾暮秋行动不便,经中纪委同意,曾暮秋依旧住在省人民医院就医,其行动交由运河省监管总队派专人负责。
王鹏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进去看看,邓韵恰好检查完工作从医院出來,远远看见王鹏便跑了过來。
“王书记,你怎么在这里。”邓韵察看到王鹏脸上的犹疑便猜到了几分,“你是想看看曾暮秋!”
王鹏被说中心思,也不隐瞒,朝着邓韵点点头问:“可以吗!”
邓韵面有难色地说:“按规定不允许的,我來也是检查……”
王鹏立即晃着手说:“沒关系,我也是正好路过,才突然想去看看她,毕竟朋友一场!”
邓韵听了叹道:“唉,曾暮秋的确惨。”她瞟了王鹏一眼,“私下里说句不好听的,以她现在的情况,真不如当初跳下來直接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哪用像现在这样受着身心的双重煎熬!”
王鹏喃喃道:“生命就这么不值一提!”
“虽说好死不如赖活,但像她这样生活不能自理,家人置之不理,还错爱不该爱的人,活着难道不是比死更难!”
王鹏无语。
俩人站在路灯下长久地沉默后,王鹏轻吐一口气说:“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吧!”
“我开了车來,送你吧!”
“不用,我想走走!”
邓韵抬腕看表,皱皱眉说:“这么晚了还瞎走什么啊,我送你回家,你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明天呀又是一个艳阳天!”
邓韵的沒心沒肺倒还真能让王鹏感到一些意外的轻松,当下也不再推辞,跟着邓韵又往前走了一段,上了她停在路边的车。
莫扶桑看到王鹏走进家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放了水让王鹏洗澡。
王鹏泡在浴缸里,她则抱了浴巾站在门外,有一搭沒一搭地问:“去了这么久,谈得还好吧!”
“嗯!”
“他沒说什么吗!”
“沒有,好像比我还看得开!”
“小鹏……”
“怎么啦!”
“唉!”
王鹏听出來,妻子也像是有心事,想在浴缸里躺一会儿的打算立时就消散了,他匆匆站起來冲洗一番后就走了出來,接过莫扶桑手里的浴巾,一边擦着水渍,一边问:“有心事!”
莫扶桑抬眼看着他说:“不知为什么,你每往上升一步,我的心就往下晃一点,踏实感觉得越來越少!”
王鹏快速地将浴巾围在腰上,伸手揽过莫扶桑,“傻瓜啊,有几个当老婆像你似的,人家听到老公升官,都恨不得放鞭炮,就你,倒像是要出殡!”
“别胡说。”莫扶桑仰起头睨他一眼。
王鹏嘿嘿一笑道:“要我不胡说,你倒是好好笑笑啊!”
莫扶桑垂了眼睑道:“我笑不出來!”
王鹏双手扳正了莫扶桑的肩,看着她的眼睛问:“是不是听到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了!”
莫扶桑的眼眶浮起泪花,吸一下鼻子道:“我又不是小孩,能听不能听的,心里都有数!”
“那你为什么啊。”王鹏有些着急起來,莫扶桑的样子让他心疼。
“是小宇!”
“小宇,小宇怎么啦!”
“这么点的小孩根本不能明白大人的事,偏偏吕杰、乔永秋的孩子都和小宇在一个学校,孩子吵架口不择言的,小宇骂他们罪犯的儿子,他们说小宇是阴谋家的儿子……”莫扶桑说不下去了。
王鹏倒吸了一口冷气,“我说他今天怎么连作客的时候都不理我,原來在心里认定他爸是阴谋家了!”
“小鹏,他们才多大啊,大人说什么,他们就搬什么,对两边小孩的成长都不好。”莫扶桑抽着鼻子说。
王鹏轻抚着妻子的背安慰道:“别担心,我找时间跟儿子聊聊,假以时日,他会明白的,至于那俩孩子,你找机会和学校说说,请老师多花些心思作作疏导,不过,你也该跟儿子说,他的同学是无辜的,就算是大人,犯了错只要改了,还是有机会做好人的!”
莫扶桑沒有再说什么,但王鹏心里清楚,妻子担心的其实并不仅仅是儿子的成长,还有他所面临的巨大压力,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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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朝平与余晓丰得知王鹏火线升迁,相约到天水向他道贺,三人约了在雷迪森吃饭,姜朝平请客。网
“你们俩也來凑这个热闹。”王鹏见到二人很高兴,但说到晋升依旧是乐不起來。
“哪个行当不是伴着风险成长的。”姜朝平一入商海,说话风格大变,“老干部,你啊,也算是官运亨通了,放眼运河,甚至是全国的官场,能找出几个像你这个年龄就是副部级的,绝对的可喜可贺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姜朝平他们在私下开始称王鹏为“老干部”,也算是体现了王鹏在体制内沉浮的时日,但更多的是暗含了这个国家从上到下历來对“官”的崇拜。
王鹏本人并不喜欢这个称谓,作为朋友來说,他更希望他们对自己直呼其名。
但是,官做到一定阶段,即使你自己再不想讲究排场,再不想端架子,周围却有的是抬轿子的人,一个在你自己眼里并不看重的称谓,周围的人有时候比你自己反而更在乎,稍不留神,什么不尊重领导、目中无人等等帽子,就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被身边人一顶顶地扣了出去。
因而,就算王鹏自己内心再怎么不认同,大部分情况下,他还是默认了别人给他的“尊重”。
相较而言,姜朝平在王鹏面前说话已经是少数不太拘束的人之一了。
余晓丰一如既往的谨慎持重,他比任何人都理解王鹏的处境,也就更能体会王鹏现在的心情,说的话自然就多了一针见血的味道。
“领导,要说天水这盘棋,关键还在城投,这颗子要是落好了,许多问題应该能迎刃而解!”
王鹏很认同余晓丰的分析,嘴上却什么也沒有说,只是笑了笑。
姜朝平瘦而白的脸上露出一点了然的笑意,从包里掏了张名片出來,单手推到王鹏面前,“老干部,上次我说搞咨询公司,看得出來,你不太赞成,晓丰呢,也跟我谈了很多次,提醒我赚钱尽量赚在路数上,我想想也的确是这个理,那,这是我成立的投资公司,结合自己这些年的政府工作经验,专门替政府招商!”
王鹏拿起名片前后看了看,若有所思地看着姜朝平。
姜朝平嘿嘿笑着进一步解释,“你也知道,我现在也沒有多少钱,公司起步阶段不可能做大的投资项目,但看到好项目如果不做又觉得可惜,后來几个朋友一合计,觉得可以走这条路,就是找有兴趣的投资商参与项目,我们公司或拿政府奖励金、或参与项目分成,合法又赚钱,一举两得!”
王鹏不得不承认,三百六十行,行行有状元。
姜朝平当官的时候一心想的是怎么往上升,从商则开始变着法地想赚钱。
“听上去不错。”王鹏把名片放进口袋里,不想让姜朝平觉得自己轻视了他的想法。
姜朝平看到王鹏的举动,镜片后面的眼睛立刻多了几分神采,抬手推推镜架说:“晓丰不是说到城投这颗棋了吗,我可以帮你推一推!”
王鹏目光一凛,扫了姜朝平一眼,半开玩笑道:“想趁火打劫!”
“哪儿跟哪啊。”姜朝平被王鹏的目光吓了一跳,态度恭谨地赌咒发誓,“我是存心为你晋升道贺,助你一把,天地良心啊,我就算有心害人,也不会害到你头上來!”
余晓丰此时帮腔道:“领导,我听过朝平的想法,应该能帮到你!”
王鹏叹口气说:“朝平,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高处不胜寒,我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啊!”
“我理解的,老干部。”姜朝平举起杯子与王鹏的杯子轻碰了一下,自己先抿了一口,也不管王鹏喝不喝,就接着说,“我还是给你具体说说我的想法吧……”
天水城投自成立后,一直是政府项目的开发单位,而政府项目绝大部分都是市政公建项目,可以说是有投入无产出,除了用政府财政拨款、土地出让收益返还作为企业运作的主要來源外,另外一项支撑企业运作的庞大资金则來源于由政府提供担保的银行贷款。
随着天水城市建设的高速发展,大量的楼堂馆所项目竞相上马,再加上城投内部人为的贪污、挪用巨额资金等等违法行为时有发生,天水城投欠下的银行贷款也早已是天文数字,而各大银行眼见天水的问題日益严重,也纷纷收紧银根不肯发放新的贷款,并积极催讨债款。
作为这些金融贷款的担保方!!天水市政府,这些年因为天水城投的原因,原本就勉强持平的财政状况开始连年出现赤字,成为中央、省、市三级政府极为头痛的问題。
此外,不得不提的是,省建筑集团和天水城投的巨额资金黑洞,事关众多群众的个人利益,处理不好就会引发社会问題,因而这部分资金如何解决也是王鹏上任后的头等大事。
从这些角度來讲,辛华落马后中央急速任命王鹏,并不仅仅是为了快速稳定天水的工作局面,更重要的还是想借此机会让天水走出财政困境,也就是说,中央和省委对王鹏都寄予了厚望。
王鹏内心的重压也正是來源于此。
这种情况下,钱,对于天水,对于王鹏都显得极为重要。
姜朝平正是听了余晓丰私下跟他作的分析,认定王鹏现在急需要大笔的资金來救急,他们跟了王鹏那么多年,脑中也早已形成了某种固定思维,替领导分忧似乎是他们责无旁贷的事情,哪怕姜朝平已经脱离体制的束缚,外在言行再怎么发生变化,但他的内心却仍旧固执地保持着原有的思想体制。
他告诉王鹏,在见他之前,已经联系了国内几大建筑集团,他们都对建筑集团的二次股改很感兴趣,希望可以参与竞争,另外,天水城投的南岸开发项目,他也已经帮忙接洽了三位投资商,可以在王鹏时间允许的任何时候展开洽商。
对于天水庞大的资金需求來讲,姜朝平的这些帮助也许只是杯水车薪,但往往是这种雪中送炭的行为,无论其价值大小是多少,都无疑会直接打动人心。
王鹏听完姜朝平的话,什么也沒有多说,亲自往姜朝平的酒杯里倒满了酒,端起杯子对姜朝平说:“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杯喝完,他又将酒满上,颇为歉意地说:“相识一场,我却对你多有不信,实在惭愧,这杯我自罚!”
“哎,别。”姜朝平拉住王鹏的手,另一只手往自己酒杯里加满酒,然后端起杯子说,“这么多年你有不信过晓丰吗!”
王鹏愣了一下。
姜朝平自嘲地笑道:“沒有吧,所以,你有些想法到底是怎么产生的,我心里是有数的,也怪不得你,所以,还是那句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鹏释然而笑,与姜朝平碰杯共饮,余晓丰也笑着在边上陪了一杯。
聊了王鹏的事,又聊到了余晓丰。
“厅里前些日子在云江的宣讲搞得比其他地方都好,你这个书记起了不小的作用吧。”王鹏笑举着筷子朝余晓丰点了点。
“云江一度也是贪腐的重灾区,这样的活动有助于各级干部警钟长鸣,县里当然是要大力支持的。”余晓丰回答得有点中规中矩。
“这次评选反腐先进干部,东江把你报了上來,你怎么想。”王鹏忽然问。
余晓丰苦笑一下说:“您是我的楷模啊!”
王鹏体味到他话里的苦涩,点点头表示理解,继而又道,“朝平刚刚不是说吗,任何行当都有风险,我们这些人啊,其实也算是高危行业,时时三省其身才能确保走得更久更远,从这个角度來说,把你当典型树起來,也不算是坏事,可以让你更小心谨慎!”
“我明白。”余晓丰说。
“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同讨论,一同提高。”王鹏想了想又说。
姜朝平立即用手肘撞撞余晓丰,朝他挤挤眼道:“老干部最欣赏的还是你啊!”
余晓丰也立时展颜笑起來,敬了王鹏满满一杯酒。
……
來向王鹏道贺的,随着他到天水市委上任,络绎不绝。
无论是真心前來,还是虚与委蛇,又或是假意奉承,王鹏一律客气迎送。
邱建文想借着辛华的落马,走上自己向往已久的书记位置,沒想到不但被王鹏横插一杠抢走了位置,还因为天水城投的资金黑洞,一再被“9.27”专案组找去谈话。
尽管心里对王鹏充满了怨恼,但凭着官场沉浮的阅历,以及侯向东的一再提醒,邱建文也深知在这个时候除了夹着尾巴做人,是别无选择的。
而且,他也沒有精力在这个时候与王鹏争权夺利,他必须先花大精力确保自己对天水城投所作出的每个决定都符合党的组织纪律和国家法律,这样才能保证自己还可以在市长的位置上坐下去,不至于因为某个不起眼的漏洞而翻了船。
所以,王鹏一到任,邱建文就开始营造与王鹏努力配合的形象,时不时地出现在王鹏的办公室,沟通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題,直到某天,他在王鹏的办公室看到陈成……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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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建筑集团二次股改的消息传出以后,在与赖霞的竞争中败下阵來的陈成立刻又找了侯向东,想要再次参与投资竞标。网
侯向东虽然提醒过王鹏,要他抓住辛华落马后的机会,但其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希望王鹏这么快上位,而是想探听管国光有沒有被撸下來的可能。
因而,中央对王鹏干脆利落的任命,反倒令他警觉,辛华的问題恐怕早就进入中央的视线,处理他是迟早的事,同样,换上王鹏也是早晚的事,他那些看似大费周章的行为,到头來不过是替人做了一回嫁衣,搞不好还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所以,陈成找他的时候,他打起了太极,把陈成直接推给了王鹏,也想以此试试王鹏的反应。
他在电话里跟王鹏说:“我和陈成呢,是发小,他又救过我的命,突然求上來说要参加竞标,我还真不好直接说拒绝,想來想去,就只有麻烦你当挡箭牌了,你按政策把关,行呢就让他参加,不行就由你帮我回了他!”
话说得如此直接,王鹏当然不能推拒,于是就在自己的办公室见了陈成。
而邱建文看到陈成,心里就开始犯嘀咕。
陈成代建了天水城投的南岸新苑项目,不但代建管理费按标准的上限收取,建设费用也是提前超额支取,更为重要的是,所有建材采购也都由物派投资掌控,并按采购价计入结算造价,光这一项就是好几百万的猫腻,邱建文也是最近查漏补缺才听到审计局的人汇报此事。
邱建文为此找过陈成,让他好自为之,一是尽快退回超额支取的建设费用,二是严格按工程造价定额、工程合同进行结算。
但是,自古商人多重利,钱进了他们的口袋,要想再掏出來,那是难上加难。
陈成不但寻找各种理由推脱邱建文的要求,还当面叫邱建文不用害怕,有侯向东这个老纪检做参谋,他陈成做的每件事肯定都是经得起推敲的,他还由此提出,如果邱建文实在怕这事会有什么不好影响,就先帮他拿下建筑集团的投资竞标,到时候他一定按代建合同行事,把提前超额支取的钱退回來。
陈成的这一说法,让邱建文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人做生意很无赖,深交不得。
邱建文碍着侯向东的面子,也开始口头上应着,实际上拖着。
既然现在,陈成跑到王鹏这里套近乎了,邱建文当然也想看看王鹏会怎么做。
高英给过王鹏有关陈成的详细资料,所以,王鹏对于侯向东、邱建文、陈成各自的心思,多少也能猜到几分,因而也就更清楚,这个时候绝不能给任何人钻空子的机会,哪怕是微妙的互利互惠机会也不能留下。
陈成在王鹏这里坐了老半天,光感到王鹏客客气气的态度,对于他能不能参与投资竞标,王鹏却是只字不漏,倒把话題绕到了物派投资代建的南岸新苑项目上,再三强调做生意要按规矩來,只有守信的商人才能成为政府长久的合作伙伴,话里话外给了陈成不小的软钉子。
侯向东在外界一直以王鹏的领路人自居,陈成与侯向东渊源深厚,也就自以为只要打着侯向东的旗号,王鹏就一定要卖他的账,根本沒想到王鹏和侯向东这个从未搞过经济工作的纪委书记不同,在对待生意人的态度上是有自己一套方式的。
说白了,王鹏是个制定规则的人,陈成要想继续和政府把生意做下去,就要按王鹏的新规则來玩。
不过,凡是生意人,也都喜欢按自己的规则行事,尤其是把生意做上一定轨道的人,更是大多如此。
陈成不喜欢王鹏给他的软钉子,又不想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生意标准,刚进门的邱建文就成了他打算用來钳制王鹏的砝码。
陈成把邱建文推到前台,笑着对王鹏说:“正好,邱市长來了,不然我还真说不清。”他转脸对邱建文说,“邱市长,你帮我向王书记解释一下,关于这个南岸新苑的项目都是有市长会议纪要的,王书记新來不太清楚!”
有道是,机关算尽反误卿卿性命。
陈成的自作聪明虽不至于误了自己的命,却实在是犯了与官员相处的忌讳,邱建文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立刻就作出了一个决定,得给陈成一点教训,让他知道想做生意不是只扛着侯向东的大旗就成的。
“陈董啊,你來得正好,审计局这两天要对南岸新苑的项目展开全面审计,希望你到时候做好配合工作,认真帮我们一起做好这次审计工作啊。”邱建文笑哈哈地看着陈成说。
陈成笑嘻嘻地与邱建文握着手,眼睛不停地在邱建文脸上打转,吃不准邱建文说这句话的真实意图,联想到前些日子邱建文找他的事,他估计邱建文是想通过审计弥补漏洞,免得被牵进吕杰、乔永秋的案子中。
“请王书记、邱市长放心,我一定做好配合工作。”陈成应得大声,心里盘算的是,怎么做通审计人员的工作,把那些账目全部变成板上钉钉的事情,一旦造价提高成为事实,也就不存在退钱不退钱的问題了,大不了到时候给邱建文一点好处,相信沒人会嫌钱烫手。
王鹏坐在办公桌后笑看着邱建文与陈成的你來我往,朝着邱建文补充了一句:“城投的事情现在敏感得很,这个审计搞一下也好,我的建议是,干脆做得透明一点,让监察室老俞跟监察厅联系一下,搞个全程监督!”
陈成脸部肌肉猛抽了一下,脑子还沒來得及完全反应过來,又听王鹏说:“这样对物派投资也是个好事情,可以借由事实打破不实传言,等审计结束了,我们也可以讨论一下关于物派参与投资竞标的事情!”
邱建文听到这里差点沒笑出來,斜瞄了一眼憋了满肚子气的陈成,朝王鹏点头道:“书记说得有道理,我回头就跟老俞说说这事,让他安排一下!”
陈成这下觉得有点如坐针毡的味道了,强撑着沒话找话地又闲聊了几句,就匆匆站起來告辞。
走到楼下,对这事越想越觉得味道不对,明明是侯向东让他來找王鹏的,结果却被王鹏开了涮,到底是侯向东沒跟王鹏说明白呢,还是王鹏其实沒把侯向东放眼里。
在市委大楼底层的大厅兜了个圈子,陈成考虑再三觉得还是要再找侯向东,万一审计这事监察厅要真参与,也还得请侯向东出面打打招呼,再则说,王鹏这座山头,看样子得让侯向东亲自出马搞个饭局攻下关才行。
就在陈成又去找侯向东的时候,王鹏与邱建文聊起了天水的财政问題。
“老邱,我这些日子仔细了解了咱们天水的财政状况,真的是很不乐观啊。”王鹏倒了一杯茶给邱建文,朝着沙发走过去坐下來,拍了拍沙发扶手说,“几十亿的财政赤字,相当于一年半的财政收入,你这个政府当家人是个穷当家啊!”
邱建文端着茶杯走到王鹏身边坐下,苦着脸说:“我也是沒办法啊,每年上那么多项目,都是经过大家讨论定下來的,我除了绞尽脑汁带着大家拆东墙补西墙,实在也是有苦说不出啊!”
“我理解。”王鹏说,“侯书记在我來前就曾说过,天水的情况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邱建文脸上立刻显露出得到理解的欣慰之情,拍拍王鹏的手说:“有你的这份理解,我就是有再多的委屈也值了!”
王鹏说:“其实,管理一个城市和做好企业是有共通之处的,都要管理者学会量力而为,想清楚真正应该放在首位的是什么!”
邱建文有点不太理解王鹏这话的用意,嘴巴动了动沒接,只是看着王鹏。
王鹏笑了笑说:“我让财政上给我算了一本账,天水目前在建、未建、停建的项目,每年大大小小涉及近两百个亿的资金滚动,只要停下其中三分之一的项目,我们的钱就能活过來!”
“什么,停项目。”邱建文手一抖,茶杯掉地上,洒了一身的水。
王鹏起身去拿了一块毛巾來递给邱建文擦水渍,“觉得很吃惊!”
邱建文拿着毛巾根本顾不得擦,瞪着王鹏道:“何止吃惊,简直是震惊,王书记啊王书记,集体讨论的项目停下來,往小了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往大了说咱们天水会失去经济增长点,这以后省会的经济还比不上一个地级市的经济发展水平,你说我俩把脸往哪儿搁呐!”
邱建文甚至其他官员对自己的提议会是什么反应,王鹏早在心中形成设想的时候,就有了充分的预估,所以,邱建文话音刚落,王鹏就笑着反问:“难道,我们的经济只能依靠基本建设才能发展,这样的经济发展,与畸形儿又有什么区别!”
邱建文手握毛巾,嘴张了又张,想不出反驳王鹏的理由,可心里又恐慌之极,王鹏的想法在他看來完全是脱离大环境的奇谈怪论,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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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建文怪异的眼光并沒有让王鹏退缩,但他也深知,要想畅通实施自己的想法,必须要与这位政府当家人达成一致,如何让邱建文转变观念,打开思路,才是王鹏目前最需要做的。网
只有与邱建文达成充分的共识,王鹏才有把握说服整个班子成员,丢弃那种“大干快上”,以房地产和短线经济为龙头的捞快钱做法,回到一条踏踏实实打造天水经济的道路上來。
与邱建文第一次探讨遇阻之后,王鹏组织班子成员前往深圳、沪城分别做了一次考察,考察的主題就是围绕两个城市分别在八十年代中后期、九十年代中期对经济建设的重新定位。
紧接着,他又请欧阳晖出面,邀请国内与自己有相同观点的著名经济学家到天水,给天水党政班子成员讲课,分析把短线经济目标作为城市经济发展主体对城市经济发展的危害。
这一时期,正是全国基本建设一片大热的阶段,王鹏想停掉部分基建项目的想法虽然仅限于他和邱建文知道,但他大力提倡改变发展思路,推动中长线经济的举动,令天水党政班子不少人出现了茫然的情绪,更多的人表面上逢迎,背地里都说王鹏标新立异,想走经济倒退之路。
邱建文可以做到天水市长,也并非浪得虚名。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他也对王鹏的提议进行了深入思考,尤其在考察和听课交流后,他觉得这一提法并非完全异想天开,问題只是在于,天水新的经济增长点在哪里。
这个时候,王鹏做了一件事,令邱建文内心产生不小的震动。
这得回过头來,从邱建文带队去南方考察这个时间点说起。
王鹏于这个时间点,带着考察团去了欧洲。
欧洲回來以后,凡是考察团成员说起这一趟出行,无不大叹痛苦,但又个个神情振奋。
究其原因有三。
一是王鹏所选择的地点,每一处都是欧洲各国的传统制造业基地或是高新技术研究所,全程沒有安排任何休闲游乐活动,在企业考察期间,王鹏从生产到材料采购、到经营管理、再到技术输出,无一不是细细求教,诚恳态度令一向以严谨著称的德国人都直竖大拇指。
二是频繁的商务洽谈,随团成员除官员外,还有天水几家大型国企老总和民营出口企业老板,王鹏带他们一同出行的目的就是要把他们推向国际市场。
三是不遗余力的城市宣传活动,每到一处城市必定安排几场关于天水的招商演讲,对于天水自身的招商优势,王鹏从行前到路途中间反复挖掘,详尽地向意向合作者展示,与以往的政府招商不同,王鹏强调的不是政府所能提供的各项优惠税费,他所强调的是项目本身未來五到十年内的市场前景,以及投资企业能从中获取的利润水平。
邱建文回到天水后不久,王鹏也回到天水,同时带回了三亿美元的投资意向合同,以及两千多万美元的出口订单,不但把天水南岸新城荒弃了四五年的工业园区给盘活了,也使天水的出口企业一夜间信心大增。
就是这一举动,使邱建文正式认识到,王鹏的想法绝不是无的放矢,他是要为天水走出一条新路來。
邱建文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走进了王鹏的办公室。
开门见山说明來意后,邱建文向王鹏提出自己的忧虑,“停掉一部分基建项目,重新推动制造业和外向型经济,或许真的是一条出路,但是,我们现在最实际的一个问題是政策的连续性,如果沒有政策做长久的保障,哪天我俩下课了,这就可能又是一件虎头蛇尾的事情,那样的后果对天水來说,将是一个新的重创!”
“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携手共进。”王鹏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厚厚的资料拍了拍,“这个你可以拿去看看,是我对天水整个产业调整的设想、目标与保障措施,如果你看了感兴趣,我们再作进一步的讨论,看看有沒有可能在班子内部展开详细讨论形成共识!”
邱建文接过厚厚的资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过去许多年里慢慢消失的豪情,在刹那之间突然回來了,他定定神扬起脸來冲着王鹏笑道:“你是有备而來啊,早想好了要与我打一场持久战,一步步转变我的想法,是吧!”
“呵呵,别这么说。”王鹏摆下手,“你在经济工作方面是老前辈了,我更多的是想与你探讨,共同为天水找一条真正可以让经济稳步发展,群众能具备幸福感的经济发展之路!”
“好,有你这句话,我一定仔细研究研究,到时候有什么不同的意见,你可要有雅量进行商榷啊!”
就在王鹏与邱建文为天水该走怎样一条路进行磨合的时候,“9.27”专案组的调查工作基本进入了尾声,王鹏作为省监察厅长参加了在省委举行的结案通报会。
辛华的经济问題一直追溯到了禾木任职期间,贪污、受贿金额高达九千多万,成了当时全国闻名的巨贪。
与天水城投有关的被挪用、贪污的四点三亿资金全数追回,相关人员也受到党纪、政纪和司法处理,燕归湖项目则全部收归政府处理,而其他有关项目决策、融资等一系列问題,经过调查证实虽然存在许多不合理的地方,但均属于集体决策不违背国家政策法规,不再作进一步的调查,至于相关领导是否承担相应责任,则由运河省委讨论后上报中央作决定。
天水的两个大案,到这里才算基本划上了句号,但留给天水市委市政府的问題,远还沒有结束。
一个燕归湖项目,就占用了政府、企业十几亿的土地与资金,项目收归国有后,怎么重新盘活这个项目,成了天水市委市政府极为头疼的一件事情,同时这个项目的回收也立刻引來形形**的人等。
第一个找到王鹏的,是建设部的一位杨司长,借着到运河调研的机会,非要请王鹏吃饭,王鹏推却不过,只好应承了。
结果,就是在这个饭局上,他又见到了妻子的老同学霍智贝。
“人生真是无处不相逢啊,王书记!”
这是霍智贝与王鹏重逢说的第一句话。
杨司长装作才知道霍智贝认识王鹏,哈哈笑着说:“哎呀,既然都是老熟人,那今天这个聚会的意义就更胜一筹了!”
王鹏心底对莫扶桑有段日子与霍智贝走得极近一事始终是耿耿于怀的,无论他自己有多少次背叛过莫扶桑,但对于自己的妻子,在他的内心深处与大多数男人一样,怀着一种私有的、不可被人碰触的心态。
这个话題这几年是他们夫妻之间深为忌讳,也不愿意去碰触的一个话題,但霍智贝的出现令王鹏一下想起了往事,心情立刻变得极度郁闷。
所以,当霍智贝提出要购买燕归湖项目时,他想都不细想就直接拒绝了。
杨司长觉得很不解,霍智贝则颇为玩味地看了王鹏许久,最好只是哈哈笑着说吃饭不谈公事。
但是,第二天,霍智贝就直接找到王鹏的办公室,进门就说,“在办公室,应该能谈公事了!”
王鹏用微笑掩饰了自己的尴尬,客套入座后,霍智贝老话重提,想知道燕归湖项目不出让的原因是什么。
“这个,霍董就不必知道了。”王鹏笑笑说,“除非我们曾向外公布过出售的想法,否则沒有义务向投资人作出不出售的说明!”
霍智贝撇嘴挑了下眉毛说:“我倒是很想知道,是什么令王书记连条件都不听一下,就直接拒绝了我的好意!”
他说着就取出一份意向书放在王鹏面前,“王书记,我真的很有诚意,详细的购买条件我们已经一一列进意向书,还请您无论如何看一看,或许您会发现,我这个建议不错!”
霍智贝的这份坚持,让王鹏不能过于强硬拒绝,他只好笑着点头答应,抽时间看意向书后,让秘书给霍智贝一个答复。
这边送走霍智贝,那边王鹏就接到了东子的电话,约他晚上在沉鱼湖国宾馆见面。
东子约王鹏向來是说约就约,王鹏早就习以为常,东子自己也知道王鹏不一定能安排,所以他现在约王鹏基本都是说见面,如果王鹏凑巧沒有饭局,那么他们就一起吃饭,如果有饭局,则安排饭后茶叙,类似于唱歌、洗澡之类的活动,王鹏从到监察厅工作后,基本都不太肯再参与了,到天水任职后更是一概拒绝。
王鹏当晚的饭局就在沉鱼湖国宾馆,东子的安排也是为了方便王鹏不用赶來赶去。
晚上九点刚过,王鹏走出宴会厅,绕过九曲回廊,进了外宾楼,直奔四楼406房间。
由于喝了点酒,经夜风一吹,感觉有点上头,到房门口的时候,王鹏手撑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把不断涌上來的那股翻腾劲压下去,抬起手來摁响了门铃。
令他意外的是,连摁了两三分钟,沒人來开门,也沒有声音。
他不由退后重新看了看门上的铭牌,确认无误是406后,他重新再去摁门铃,并大声地喊着:“东子,开门!”
这一回,门开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头水淋淋头发,身上围着一块浴巾的女人,房间的走廊里沒有开灯,王鹏费了好大劲才看清女人的脸,而这张脸,竟令他欣喜万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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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笑,怎么会是你!”
王鹏完全不顾冯天笑形象不整,一把就抱住了她,“这几年跑得人影都不见,真是想死我了!”
“我透不过气來啦,乡巴佬。网 ”冯天笑用力推开王鹏,又紧了紧浴巾,“都当天水市委书记了,也不顾及点形象!”
王鹏呵呵笑着,拖了她的手就往房间里走,却被冯天笑一下推到门外,“你再站一会儿,让你把衣服穿好!”
“那你刚刚不穿!”
“是谁把门铃摁得山响,还一个劲地乱喊。”冯天笑不客气地瞪他一眼,‘砰’一声关了门,差点把王鹏的鼻尖撞了。
“还是这么疯。”话虽这么说,王鹏心里倒是很开心,至少过去那个能说能笑的冯天笑回來了。
“嘿,怎么在门口!”
东子的声音从走廊上传來,王鹏回头看到他竟是提着一大袋吃的,从电梯里刚出來。
“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天笑在这里。”王鹏的手指指着门。
东子朝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错愕地说:“不会吧,她不让你进去!”
说着就拿出房卡要开门,王鹏一把摁住东子的手道:“等等,她在里面穿衣服!”
“啊。”东子咂咂嘴,上下打量着王鹏,一脸的坏笑。
“看什么看,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干净的!”
“嘿嘿,你知道我想什么,是你想什么了吧!”
“什么……”王鹏才说了俩字,门开了,冯天笑白衬衣蓝仔裤站在那里盈盈地笑。
“走走走,进屋说话。”东子推了王鹏一把,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冯天笑看东子拎了一大袋吃的,立刻接了在桌上摆开來,一边摆还一边数落,“我说我去买,你非不干,瞧瞧,都买些什么呀,这瓜子核桃的能用來下酒吗!”
“这不有花生、鸭肫、烧鸡吗。”王鹏探过头去看了一眼,随手还抓了一个鸭肫塞嘴里,被冯天笑抬手在手背上打了一掌。
东子靠在床上调电视节目,“好心沒好报,给你当零嘴,你还闲!”
王鹏总觉得哪儿不对,看看东子,又看看冯天笑,终于问:“你俩怎么会一起!”
冯天笑拾起一个鸭肫就朝王鹏扔过來,“尽胡说八道,我是來天水电视台做一档节目的,跟他们签了三年的约,今天刚住进來,正好碰上李总,说晚上你要來,我就跑來凑凑热闹!”
“就这么简单。”王鹏不太信。
“你还想怎么复杂。”东子笑问。
王鹏看着冯天笑问:“现在女人变豪放了吗,就这么随随便便在男人房间里洗澡!”
“什么呀。”冯天笑叫起來,“这家伙乱吐口香糖,我进來就踩了,想在浴缸这里洗一下鞋跟,谁知水直接从花洒喷下來,淋了我一身!”
她说着还过來让王鹏摸她的衬衫,“还潮呐,你门铃摁个不停,我都來不及用风筒吹干,真是的!”
“冯记者,我就跟你这么说吧,你这同学啊,白天道貌岸然,晚上就是满脑子男盗女娼,尽想邪的歪的。”东子拿了罐啤酒,往死里损王鹏。
“你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吧,回头看我不从你这抽屉里收个十盒八盒洋泡泡出來。”王鹏立刻回敬过去。
冯天笑摇着头道:“这人呐,现在真的不能把晚上的形象跟白天比,就你们刚刚那两句话,我相信,打死你们也不会白天在办公室里说出來!”
王鹏与东子对视一眼,嘿嘿嘿地讪笑。
笑完了,王鹏说:“天笑,我是见着你高兴!”
“我知道,能感受出來。”冯天笑说,“我哥减刑了,还有两年能出來了!”
“真的!”
“真的。”冯天笑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晃來荡去的,“我以为那女人自己出去了,就再不会管我哥死活,想不到,她还会去看他!”
王鹏的太阳穴猛一跳,很快地扫了东子一眼,东子立刻侧了脸不看他。
“你们碰上了。”王鹏转而问冯天笑。
“沒有,她应该了解过我每次去的时间,故意避开了!”
“你哥说的!”
冯天笑点点头。
“好多年沒见她了。”王鹏低声叹道。
冯天笑皱下眉说:“这女人就是祸水,还是不见的好!”
“她沒你想的那么坏!”
“那是对你吧!”
冯天笑话出了口又觉得与她的初衷不符,立时住了口开始吃东西。
王鹏踢了一下东子挂在床边的一条腿道:“怎么不说话!”
东子被他一踢,竟冒出一句风马牛不及的话來,“你们那燕归湖项目卖不卖!”
王鹏眉毛一挑,一下坐正了身子,开始打量东子。
东子哈哈一顿笑,指着王鹏对冯天笑说:“看到沒,现在只要跟他一谈工作,不管站他跟前的是谁,他的警报拉得整个天水都听得到,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还有哪个女人能祸害他!”
王鹏一阵尴尬,狠狠地瞪了东子一眼。
话虽如此扯了开去,但东子沒來由提到燕归湖项目出让,还是让王鹏上心了。
无论是霍智贝,还是东子,在投资领域的眼光,王鹏相信绝对都是高于自己的。
既然他们都注意到了燕归湖项目,就证明这个项目是相当具有潜在价值的。
这时,他开始懊悔,沒有第一时间看看霍智贝那份东西。
王鹏忽然安静下來,立刻引起东子和冯天笑的注意,东子从床上坐起來,勾着王鹏的肩问:“怎么,我的哪句话触动你的神经了!”
王鹏知道他这样说话是明知故问了,索性就跟他挑明了说:“你是不是真看上燕归湖项目了!”
东子呵呵一笑,下床拿了烟点起來抽上,“前些日子,京里有几个朋友说起辛华的案子,谈到了这个项目,都说这么好一个盘子搁政府手里可惜了!”
“为什么搁政府手里就可惜了。”王鹏觉得这话听着不悦。
“那还用问。”冯天笑插道,“放在政府手里如果不卖的话,因为出过案子太敏感,哪个领导也不会敢再拿來住,就这么关着,一年维护费怕也不少吧,舍不得这钱的话,那到最后还不抛荒了!”
话是说得不好听,但王鹏细想想,觉得并非沒有道理,便低了头不说话。
东子看王鹏一眼说:“要不是你在天水,我早就上市里问去了,但你在这儿,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打算,才沒贸然來问!”
“所以,刚才也算是试探。”王鹏嗔道。
东子吸口烟笑道:“这你怪不得我,我这种人可不就是哪儿有钱往哪儿钻吗!”
“你不是第一个提这事的,霍智贝已经为这事找过我了。”王鹏说。
“哦,这小子速度够快,该他出來这几年赚钱比我狠。”东子猛吸一口烟。
“哎,如果,我说如果啊,这个项目要转让,你会给什么条件。”王鹏瞧着东子问。
“嘿,八字沒一撇就想摸我的底,门儿沒有。”东子直接关门下闩。
“你这人真沒劲。”王鹏啐道。
“你才沒劲!”
“哎呀,你们俩男人怎么年纪越往上去,越无聊啊。”冯天笑也是真乏了,索性站起來走人,“我还是回去睡觉踏实!”
她说走就走,王鹏看时间不早,也起來告辞,东子一直陪着他出了楼才返回。
回到家,王鹏第一件事就是把已经睡下的莫扶桑拖起來。
“你干吗,半夜三更的,自己不睡也不让人睡。”莫扶桑嘴里抱怨着,人倒是坐了起來,一脸哀怨地看着王鹏。
“我问你个事,以你的角度给我分析一下,燕归湖这个项目如果要盘活它,怎样才能收益最大化!”
“大半夜的,就为这事。”莫扶桑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了下去,“卖了最保险!”
“完了!”
“嗯!”
王鹏呆呆地看着很快就沉沉睡去的莫扶桑,怎么想都觉得这个项目即使要转让,也不能就这么一卖了之。
他一下站起來,拿了衣服重新出门,到车库取了莫扶桑平日上下班用的电动车,一路骑到市委,叫醒门卫开了门,一个人又骑到车棚将车停了,然后直冲办公室。
花了两个小时,王鹏把霍智贝那份意向书來回看了四五遍,把每一个字都吃透了,他又从自己的书橱里找了燕归湖的档案出來,挑灯夜战细细研究起來。
当王鹏用整整一夜时间为燕归湖的未來整理出一个大概思路的时候,手机铃声一阵大作,吓了他一大跳,再一看,窗外已经露白,表上的时间已是早上六点多了。
他接起手机,莫扶桑气哼哼的声音就传了过來,“你跑哪儿去了,一大早就沒见人!”
“嘿嘿嘿,不是一大早沒见人,是我半夜回來后又跑啦!”
“你上哪儿啦!”
“办公室呢!”
“怎么又加班啊!”
“沒办法,我问你,你不搭理我,我只好自己苦思冥想喽!”
“哎哟,我的大书记,你至于吗。”莫扶桑叫起來,“天水多少的专业人才,怎么就非得你这么沒日沒夜啊!”
“行啦,知道你心疼我。”王鹏笑道,“等忙过这段最难熬的日子,就好啦!”
“你就安慰我吧。”莫扶桑叹了口气,“别忘了去吃早饭,挂了!”
王鹏满面笑容地挂了电话,尽管一夜未睡,但一想到燕归湖可能带來的利益,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赚大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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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前些年在东江的经验与教训,王鹏现在虽然已官居天水市委书记,但他知道要想把天水真正搞好,首先还得搞好内部的平衡,尤其与邱建文的关系必须要把握恰当的分寸。网
尽管他对天水已经有了一个颇为成型的设想,但他还是把自己的整个规划都交到了邱建文手里,准备与邱建文首先达成共识后再作进一步的讨论与展开。
同样,一夜未睡为燕归湖项目找到了方向,但他也并不急于直接实施,而是在自己办公室开了个书记办公会,把邱建文和另一位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佟力凯请过來,具体谈了自己的设想,征求他们二人的意见和建议。
邱建文是吃惊的,昨晚他也几乎是一夜未睡,一直在看王鹏给他的天水产业调整设想,边看边思考的他,一夜也只看了三分之一左右的内容,沒想到,一夜间,王鹏又拿出了燕归湖的设想,他在感叹王鹏旺盛的精力之余,也为王鹏层出不穷的想法而叹服。
尽管心里叹服,邱建文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应该说,这个设想很周到,不过,王书记,你有沒有想过,以这个项目占股35%,政府就失去了对这个项目的控制权,控制权的失去自然就意味着话语权的丧失,我担心,到最后这个项目就变相成了资产流失……”
邱建文说完,佟力凯跟着点了一下头,二人同时看着王鹏。
“你们沒有完全听明白。”王鹏笑了一下,“这个项目剩下的股权,我们不是找一家企业合作,而是要通过募股的方式,向多家法人进行资金募集,所以,国资局依然是新成立的股份公司的控股方,不会存在你们担心的问題!”
“人多口多,这个股东一多,主意也会多,以后在管理方面怕是一件头疼的事。”佟力凯说。
王鹏摇摇手说:“现代企业的发展方向就是股份制,而股份制企业的发展方向是经理人制度,提前设定一个合理的框架,由专业的经营人才去管理,股东只对重大事项进行投票决策,权力和管理的分块责任制,不但可以让企业轻装前进,也可以让作为国有股持有方的国资局减轻很多不必要的管理负担!”
佟力凯是计划经济体制下成长起來的人,王鹏的说法让他目瞪口呆,老半天才喃喃地说了一句:“这样会不会失控啊!”
邱建文沉吟着说:“这次南方考察,看了不少的企业,我也对这个问題有过思考,从长远发展的角度來说,值得放手一博,但是,老佟的担忧也应该重视!”
王鹏点点头说:“不错,其实说到底,还是一个监管制度的问題,在做这件事前,首先拿出一个全面的监管制度,也是保障这个计划实施的重要一环!”
“这个我同意。”邱建文说,“这样吧,让池慧雯牵个头,先把这个设想具体展开一下,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來,我们再在常委会上讨论,行不行!”
“可以。”王鹏立刻说。
佟力凯看他们二人意见一致,尽管心里沒底,但还是点着头附和了。
邱建文这时想了想问王鹏,“那,这个池慧雯,你跟她谈一下!”
王鹏一摆手说:“你跟她谈吧,这事儿我也纯粹是有了这么个想法,工作到底还是政府条块的,还是你主导的好,如果有什么困难,我再支持你!”
邱建文笑一下说:“也好!”
池慧雯原为天水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辛华落马后,省委鉴于其一贯坚定的政治立场、过硬的自身素质,以及天水市政府领导班子的女干部配备比例,在王鹏出任天水市委书记后不久,任命其为天水市政府副市长,负责天水市的对外经济贸易工作,并分管天水南岸开发区,成为继市长邱建文、常务副市长费灿阳之后,天水市政府的三号人物。
王鹏对池慧雯了解不多,但从池慧雯的履历來看,其整个从政经历都围绕青工工作和秘书工作展开,并沒有任何经济工作经验。
所以,邱建文提出让池慧雯牵头做方案时,王鹏有一秒的迟疑,但他马上想到邱建文此举的用意,其实就是不想让其他副市长拔了头筹跑到前面去,他这才立刻同意了邱建文的提议,而且,池慧雯既然已经放到这个位置上,王鹏也想看看这名年轻的女干部,除了政工工作,是不是还有更多的发挥潜力。
谈完燕归湖的事,王鹏又提到建筑集团的问題。
“建筑集团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王鹏问邱建文,他一直在想建筑集团职工们提出來的问題应该怎么解决,国资局先前提的几个方案都被他否决了,他始终认为国资局在建筑集团改制这件事上,始终沒有摆正自己的屁股。
邱建文微微皱了下眉。
国资局向王鹏汇报的几个方案被驳,他是知道的,马相文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抱怨过,认为王鹏把职工的利益看得太重,而目前的情况是不可能做得面面俱到。
关于这一点,邱建文也觉得王鹏是不是有点沽名钓誉了,明知财政困难,还非要把职工的一篮子问題都先行解决,再來讨论二次股改的问題,这不是存心让市政府下不來台吗。
邱建文咳了两声,才用一种商量的口气问王鹏:“关于建筑集团的事,相文跟我汇报过几次,也传达了你的指示,我一直在想啊,咱们是不是可以分两步走!”
“说说看,咱们可以一起讨论。”王鹏抬手指了邱建文一下。
邱建文说:“财政上的困难,现在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建筑集团的问題查清后,虽然追缴了部分资金,但毕竟企业过去的债务负担也极为沉重,要想一次性解决职工们的福利和养老问題,也真的是有难度,所以,我的建议是,咱们先把养老的问題解决掉,有关在职职工的福利问題,先缓一缓,承诺嘛,可以给职工,具体社保上面让他们先欠上个一段时间,等企业缓过劲來了,再缴也不迟,毕竟企业正常运转是第一位的,造血机能沒有恢复,谈什么都是空的啊!”
马相文向王鹏汇报的几个方案,基本都是围绕邱建文所说的这一点來展开的,这也是王鹏最为反对的。
表面看來,邱建文这个提议是有建设性的,但是,过去这么多年,在处理建筑集团沉重的企业负担上所采取的策略,一直都是用这种看似积极,实质为拖的办法,使得问題越积越沉重,矛盾也越积越多。
但是,与驳回马相文不同,邱建文说得很委婉,王鹏也必须给政府一把手一点面子,不能一句话就把邱建文弹回去。
他沉吟半晌后说:“建筑集团就像一个病入骨髓的病人,除非动刀子,靠保守疗法无非是延长一点存活期,对于彻底治愈却不一定有效!”
“但这个动刀是最有风险的,搞不好就直接挂了。”佟力凯插道。
王鹏点点头说:“对于病症不确定,盲目或者抱着三分侥幸进行的手术,当然风险巨大,但是,病症确定的情况下,为什么不敢动刀,关键还是这个主刀医生,想用什么样的手术方案啊!”
邱建文眯着眼看王鹏一眼,有点不悦地问:“王书记的意思,关于这个手术方案,你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喽!”
王鹏呵呵一笑说:“你太高看我了,我也沒有那个精力,老马就是太性急,所以想问題不够深入,我还是建议国资局多下到建筑集团做做调研,听听一线干部职工的心声,集思广益想出來的方案,也许才是真正符合各方需要的,切实可行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建筑集团的技术力量在全省甚至全国建筑业界都是数一数二的,抱着这么个大金砖,将绝大部分的股份转让给民营企业,不要说职工不舍得,我都觉得有些可惜啊!”
邱建文有点听明白了,王鹏在建筑集团二次股改的方式上,思路与城投转让燕归湖项目的思路完全不同。
对于前者,王鹏考虑更多的是企业稳定发展,对于后者,考虑的则是利益最大化。
“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对于建筑集团的股改和燕归湖项目的操作,你的思路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方式。”邱建文忍不住问。
王鹏笑道:“其实我的出发点始终沒有变,一是首先确保干部职工队伍的稳定,二是确保国有资产发挥最大的利益功能,建筑集团本身的企业负担太重,如果不先从职工利益出发,企业与职工之间的矛盾就永远是一颗地雷,企业在任何阶段都不可能平稳发展,燕归湖项目则不同,它是从城投分离出來的,独立收归国有的项目,虽然这个项目负债很高,得这些债务都不涉及企业职工,仅仅只是政府财政和金融欠账,处理起來就相对轻松,当然可以从资金运作的角度大胆设想!”
佟力凯不会算经济账,但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对企业职工队伍稳定问題,还是深有感触的,过去这几年,仅仅因为建筑集团职工上访一事,政法委大大小小、明里暗里做了多少工作,他是最清楚的,从这个角度來说,他还是比较赞成王鹏的想法,不过,邱建文不开口,他也默不作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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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建文没有当场答复王鹏,说是回去和市府班子以及国资局的人再好好研究研究,然后再向王鹏汇报。
王鹏对此并不强求,还让邱建文不必急。
邱建文与佟力凯一起走出王鹏办公室,在楼梯口分了手,走到平台处,他又折了回来,一路走进了王鹏现任秘书邹展飞的办公室。
邹展飞与池慧雯一样,也是青工干部出身,参加工作至今,职级升得很快,但就是从来没有下过基层,用王鹏的话来说,是缺少地气的机关干部。
秘书长金志毅倒是跟王鹏提过,是不是需要换一名秘书?
王鹏考虑再三,还是没有换。
没换的原因只有一个,邹展飞跟了辛华三年,经过“9.27”专案组的认真调查,证明他始终没有卷入辛华的问题中,本人在经济问题上还是相当有原则的。
当然,王鹏的想法,邹展飞本人是不清楚的。他在这位新领导来了一段时间以后,心情多少还是有点沮丧的,在他看来,这位书记除了好伺候外,工作上的磨合却比跟着辛华要摸不着头脑得多,很多事情根本就没有明确的指示,他得打醒十二分精神,结合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分析一遍,才能领会出个大概来,总体感觉是累心。
邱建文踏进办公室,让邹展飞一下紧张起来。
他给辛华当了三年秘书,邱建文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一眼,更不要说走进他的办公室来。
“邱市长,请坐请坐!”邹展飞殷勤地请邱建文坐,又忙着找杯子,要给邱建文泡茶。
邱建文笑着阻止邹展飞,“别忙乎了,我也就随便转转,看看你跟着王书记是不是习惯?”
邹展飞心里有点吃惊,邱建文突然跑来,只是为了关心他是不是习惯跟前王鹏,似乎不太符合邱建文一贯以来对他的态度。
邹展飞虽然缺少地气,但正因为这样,他对机关哲学的领悟还是很透彻的,虽然心头有疑问,但他还是立刻就笑嘻嘻地回邱建文:“秘书就是为领导服务的,不管谁来当领导,我都会尽最大的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嗯,有这个态度就好!”邱建文拍拍邹展飞的肩膀,“王书记的领导水平很高,你平时有什么理解不了的指示,想不明白的问题,可以向秘书长多请教,千万不要藏着掖着影响了工作。”
邹展飞这下犯疑了。
邱建文是刚刚从王鹏办公室出来的,这么突兀地跟自己说这几句话,会不会是王鹏刚刚说了什么,才使得邱建文来给自己打打预防针?
邹展飞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和邱建文市长套不上什么关系,历来也没有想过去巴结邱建文,他相信邱建文就算在王鹏那儿听到了什么,也不至于跑来透露给他。
这么一分析,他觉得邱建文的目的恐怕不在于帮他,反而是想让他帮些什么。
邹展飞细想邱建文的话,突然灵光一闪,差点笑出来。
邱建文强调的是,让他在不明白王鹏指示的情况下,多去跟秘书长讨论。其实,谁不知道邱建文与秘书长金志毅的关系不一般?跟秘书长讨论,还不什么话都传邱建文耳朵里去了?那他这个书记秘书还不是当到头了?邹展飞肯定邱建文不是要把他当白痴,出这种低级的馊主意让他倒霉。
这个主意怕是包含了两层意思。
一是给邹展飞一个向他们靠拢的机会。
二是邱市长自己对王书记的指示,也有不太理解的地方,想看看邹秘书有没有帮着解惑的可能。
第二层意思才是关键啊。
虽然大致分析出了邱建文的目的,但怎么回答邱建文,倒是让邹展飞颇为踌躇。
“市长放心,我一定会多向秘书长求教,尽量不影响工作的。”邹展飞想了半天后说。
邱建文呵呵笑着说:“王书记对你还是挺满意的,好好努力啊。”他说完这句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邹展飞说,“差点忘了,王书记最近有没有进企业调研的安排,我不想跟他冲突了。”
邹展飞一愣,随口答道:“没有这方面的安排。”
“建筑集团和城投都没有?”邱建文又追问。
邹展飞猛然想起王鹏早上特意与他聊起建筑集团的二次股改,想听听邹展飞对此有什么想法。
他支吾半天讲的都是一些大而空的东西,也不敢讲什么实在的,生怕与王鹏的想法不一致,到时候难以补救。
王鹏当时似乎并不看重他答什么,反而讲了自己的一些想法,讲完了又强调,建筑集团这二次股改到底怎么搞,还是要看政府那边的动作,只有党委和政府意见统一,才能做好接下去的工作。
“这倒真是没有安排。”邹展飞想了一下说,“王书记说要尊重政府工作,他不能太多插手。”
“哦?”邱建文站在门口,尽管背着光,邹展飞还是看到他眼睛里放出来的光,“王书记是一把手,政府始终是跟党走的,你说是吧,小邹?”
“呵呵……”邹展飞只笑不语,这话不好接啊。
看邱建文挥着手离开后,邹展飞才发现背上已经一片汗湿,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找了个机会到王鹏那儿,借着汇报工作的机会,装作随意地提了邱建文可能想去建筑集团、天水城投调研的事,“……邱市长对您很推崇,一再说,如果您对建筑集团的事肯拿个主意,这事儿进度就快了。”
“我还是别掺乎了。”王鹏头也不抬地说,“倒是你,该下去走走,多了解了解基层的情况,别老待在办公室闭门造车。”
邹展飞懊恼不已,深悔不该多嘴,看来早晨王鹏与自己说建筑集团的事,也只是想法落实不了有感而发罢了,并不是想透风出去试探邱建文的反应,为此他又很庆幸没在邱建文跟前露出来。
邹展飞一直不说话,王鹏倒抬起头来了,朝他看了看又说:“志毅不是这两天要去建筑集团座谈吗,你可以跟着一起去听听,多跟志毅交流交流想法,有助于提高。”
“哎。”邹展飞嘴里答应着,心里也翻滚开了。
王鹏明明知道他没有具体的想法,却要他跟金志毅交流想法,这里面有学问啊!
他是王鹏的秘书,走出去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谨而慎之,一个处理不当就很容易让人当成是王鹏本人的想法。
王鹏在他面前有意透露了想法,又安排他跟金志毅交流想法,那这目的可是不言而明了,这是要借他的嘴来传达想法啊!
邹展飞犹豫着出了门,王鹏放下手里的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相信,邱建文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也很快就会知道邱建文到底会不会与自己完全配合。
正一个人这么想着,电话铃响,侯向东打来电话,约他吃饭。
“好啊,有些日子没吃阿嫂做的菜了,还真嘴馋了。”王鹏说,“我回头带瓶十年陈来,看看你挺不挺得住。”
侯向东等王鹏说完了,才呵呵笑着说:“玉梅加班,我是晚上没处吃才约你,你别跟我说,吃不到玉梅的手艺,你就不来了!”
王鹏愣了一下,“哪儿的话啊,就算你摆的是鸿门宴,我也得来啊。”
俩人当下约了晚上六点,在雷迪森3012包厢。
王鹏随即打电话,将卓仕璋前一天约的饭局改成了喝茶。
王鹏一语成谶,侯向东这顿饭,还真是鸿门宴,真正请客的也不是侯向东,是陈成。
陈成那日从王鹏办公室离开后,就一直盯着侯向东,让他无论如何亲自出面帮他摆平王鹏。
侯向东原本把皮球踢给了王鹏,不管王鹏怎么回答陈成,他都算是交了差。
但陈成自恃没让侯向东办过什么大事,上回竞标失利时,侯向东就再三保证以后一定有机会让他补回损失,所以他明确告诉侯向东,也不要什么以后了,就这次帮他搞定王鹏,以后他就不为这些事情麻烦侯向东了。
侯向东想想今后不用再淌陈成那档子浑水,就答应下来,帮陈成牵线搭桥,正式将他引荐给王鹏。
王鹏虽隐隐猜到侯向东请这顿饭的目的,但他心里始终想着江一山对侯向东的评价,多少还是希望侯向东不是为陈成出面,结果却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失望。
杯盘交错间,陈成就急不可待地提到了建筑集团的投资竞标,希望王鹏能在这件事上给予支持。
王鹏放下筷子,并不看陈成,而是看着侯向东说:“按说,陈董是侯书记的发小,侯书记亲自发话了,我是无论如何要帮这个忙的。”
陈成听这话立刻站起来要敬酒,侯向东却以自己对王鹏的了解听出了画外音,一把按住陈成说:“听王书记把话说完。”
王鹏笑笑说:“这件事呢,一直是建文在主抓,我呢又是刚到天水,除了政策上多把把关,具体怎么个做法,实在不适合发表意见。”
说到这里,王鹏才转头看着陈成说:“那天当着陈董,我也说了,等天水城投的审计完了,可以讨论一下物派投资参加竞标的事,建文倒也没反对,我也只能力尽于此了。后面的事,主要还是得看物派的综合实力,我这边真不能指挥建文具体怎么做。”
陈成似乎对王鹏的态度早有心理准备,连连点头应承,没有露出不悦和失望,倒是侯向东脸上像是有些挂不住,一言不发坐了四五分钟,上洗手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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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向东离开的间隙,陈成飞速从自己包里取了一个信封出來塞给王鹏,“王书记,一点点心意,庆贺您晋升的!”
王鹏手捏着信封,马上发现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代价券,而是银行卡。网
就在他沒想好如何回答陈成时,陈成又补充了一句:“密码很简单,就是六个一,所以您尽快转一下!”
陈成这句话让王鹏立刻意识到,这张卡上的金额不是小数目。
他立刻把信封放到重新落座的陈成面前,严肃地说:“陈董,你既然是侯书记的朋友,就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免得侯书记跟着难做!”
陈成的脸立时涨成了紫酱色,远比听王鹏前面那番推脱的话时來得难看许多。
侯向东恰好走了进來,王鹏朝侯向东笑笑说:“晚上还有一个约,我就不多待了,先走一步!”
“这么急。”侯向东嘴上这么说,人却停在门口,并沒有劝留王鹏的意思。
“有空和阿嫂到家里來玩,扶桑一直在念叨你们。”王鹏握着侯向东伸过來的手说。
“一言为定。”侯向东拉着王鹏的手,将他送出门,到了走廊才低声问王鹏,“看你们的脸色,陈成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王鹏立刻摇摇头说:“你别多想,我真有事!”
侯向东凝神又看了王鹏一会儿,才叹口气把王鹏送到电梯口,看王鹏进了电梯,才匆匆撂下一句:“多担待!”
被陈成这事一搅,王鹏的心情不太好,既替侯向东交友不慎可惜,又怕陈成将來真害了侯向东。
卓仕璋在茶座见到王鹏时,看他阴沉着脸,随口就问:“怎么吃顿饭吃成这样!”
王鹏勉强笑笑未作答,反问:“有什么不能电话里说,还非搞得这么认真要见面聊!”
“专案组撤了,这纪委和监察厅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接下來就该我们忙活了,缺了的位置总得填补吧!”
王鹏点点头,“我和杨悟(天水市委组织部长)也谈过这事!”
卓仕璋笑一下说:“就这些,我也沒必要找你出來!”
“别卖关子了!”
“上面的意思是啊,你已经正式到天水上任了,“9.27”案子也结了,所以……”
“所以,我该把监察厅的大印交出來了。”王鹏一本正经地调侃。
“这是迟早的事,我相信你心里早有准备。”卓仕璋瞥王鹏一眼继续道,“关键是,你有沒有想过推荐谁继任!”
王鹏的眉皱了一下,这个问題,他考虑过,但始终觉得有点难。
卓仕璋一看王鹏的表情就说:“还真让姜惠强猜着了!”
“什么意思!”
“他估计你不太会推荐邵凌云!”
“为什么!”
“呵呵,邵凌云能在东江这片浑水里生存下來,可并不仅仅因为你当初去东江提拔了他。”卓仕璋说,“在你沒去东江前,他就多次差点被许延松赶出纪委,沒有一次不是侯向东设法保他的!”
“我从沒有听说过。”王鹏蹙着眉说。
卓仕璋说:“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不多,他能从宁城司法局调往东江纪委,就是侯向东办的!”
“你以前也沒说过。”王鹏看卓仕璋一眼。
卓仕璋讪笑着说:“当初调动是我办的,你到东江后一直都很看重他,我一直以为你知道他们这层关系,直到你们办建筑集团那事时出了明显分歧,我才明白你根本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想提醒也來不及了!”
“这与我推不推荐他有什么关系!”
卓仕璋顿一下后,压低声音说,“听姜惠强的意思,江老大和中组部都有意要让老侯退二线啦!”
王鹏眼神一暗,脱口道:“可不可靠啊!”
“应该假不了。”卓仕璋说,“你们常委很快可能就会讨论这事!”
卓仕璋说到此,带着几分嗔怪地瞟王鹏一眼,又道,“你呀,也别老是只把心思扑在工作上,像这种事情,按理,你该比我早一步知道!”
王鹏笑笑沒答。
卓仕璋微微皱眉,“你到底有沒有考虑过,推谁!”
“知不知道谁会接替老侯。”王鹏想了想反问。
卓仕璋立刻眯起眼打量王鹏,手里的茶杯也被他放了下來。
王鹏见他这表情,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看卓仕璋点起烟一口口抽着,心里便有了七八分底。
卓仕璋抽完了大半根烟,才吐着烟雾,弹着烟灰说:“甭管是谁,这一动,总能腾出位置來,让你老哥我也向前跨一步吧,王鹏,说句泛酸的话,看看你这几年窜升的速度,我都不好意思说曾经当过你领导!”
“你这么说,不等于骂我吗!”
“我沒这意思,我就是想能顺利地往前进一步,自然就得指望有人拉拔我啊,这个为领导分忧的心思,你得理解我!”
王鹏听了勉强笑笑,思忖再三说:“如果我告诉你,姜惠强猜错了,会怎么样!”
卓仕璋的脸色一下变了,即使卡座顶上吊着的是黄色灯管,王鹏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卓仕璋脸上的苍白。
王鹏抬起右手小指抓了抓右边的眉毛,慢吞吞地说:“这事容我好好考虑一下吧,凌云的业务能力很强,为人也算正直,这次的事问題并不在他身上,不过,他到监察厅时间不长,推不推他也是需要考虑其他同志的感受。”说到此,他笑笑说,“关键是,我的推荐不能百分百作数,姜惠强自己手里不也握着票吗!”
“这还是有些差别的,如果……”卓仕璋想了想把后面的话缩回去了,王鹏毕竟现在是省委常委,他怕自己说多了反倒引起王鹏反感,那真成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王鹏能猜到卓仕璋想说什么,但见他沒把话说下去,也只当沒注意,并不追问。
沒出两天,王鹏与杨悟一起到组织部沟通天水的人事调整问題,谈完具体工作后,卓仕璋就借故把杨悟叫了出去,留王鹏在姜惠强办公室单独说话。
姜惠强估计早就想好了说辞,卓仕璋他们一离开,他就笑问王鹏最近有沒有去过东江。
这个开场白让王鹏有点意外,但他马上就说:“刚上任事情太多,最近与东江也沒什么交集,所以沒去过,怎么,是有什么事吗!”
“啊,沒有,沒有,只是随便聊聊。”姜惠强连忙说,“昨天书礼來过,谈到克明回京、冬临退二线后的人事调整,所以就随口问你一声!”
王鹏笑道,“书礼这家伙,总是來去匆匆,到了天水也不和我照个面!”
“知道你忙嘛。”姜惠强说,“不过,他倒是很欣赏你原來的秘书小余,说他把云江搞得不错,想趁这次机会,给他动一动!”
兜了一个圈子,王鹏这才明白姜惠强的用意。
“晓丰工作的确很勤勉。”王鹏接道,“不过,也是书礼领导有方,他才能有一个发挥自己潜力的平台,你说是不是,姜部长!”
姜惠强点头道:“是啊,是啊,你我现在都是省委常委,也该多给想进步的同志一些提高的机会,你说呢!”
“呵呵呵……”二人相视而笑。
回市委的路上,王鹏给席书礼打了一个电话,“怎么來天水也不和我打个招呼!”
“时间太仓促,所以就不打扰你了。”席书礼在电话那头说,“还沒有恭喜你荣升,下次來一定要好好请你吃一顿,权当道贺!”
“现在你來天水,我才是东道主,这饭得我请才对。”王鹏马上说。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席书礼笑道,“下回我把晓丰也带上,咱们來个不醉无归!”
“好啊。”王鹏道,“话说回來,晓丰还年轻,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就多批评!”
“放心吧,他干得相当不错,我们刚向组织部推荐他担任副市长,只要考察沒问題,这事就算过了!”
通了这个电话,王鹏确知姜惠强所言非虚,东江市委的确要提拔余晓丰。
但是,姜惠强利用这一点跟他谈条件,这让王鹏心里对姜惠强还是产生了看法,虽然这种现象也算是权力体系的产物,但姜惠强的方式太过赤*裸*裸,难免让王鹏有一种被要挟的感觉。
还有一点就是,姜惠强不但想接替侯向东,还想提前在监察厅内部做好人事布局,似乎纪委书记一职已是非他莫属,在王鹏看來未免太过自信。
侯向东因为陈成投标未成,下大力对建筑集团展开调查,虽然是促成了一大批贪腐人员的下马,但侯向东本人利用纪检调查达成私人目的这一点,也是江一山、王鹏都清楚感受到的,王鹏从江一山与他的谈话中,能感受到江一山对此事的痛心。
但是,以江一山对侯向东的评价,王鹏不太相信,江一山会就此希望侯向东退居二线。
就像必须通过与席书礼对话确认余晓丰是不是真要被提拔,王鹏在沒有确知侯向东退居二线的消息前,是断不会把纪委书记一职当作姜惠强的囊中物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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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希望知道江一山的真实想法,韩水林恰好來电话,让他去江一山的办公室。网
江一山找王鹏,不为别的,就是谈他的监察厅长去职问題。
“我早就有这想法了。”王鹏说,“两边兼顾容易什么都做不好,‘9.27’案也已经结了,是时候交给其他同志了!”
江一山脸上沒有什么表情,直接说:“那就由你自己直接提出來吧!”
“好。”王鹏说。
“既然你考虑过这件事,有沒有想过推荐谁。”江一山郑重地看着王鹏。
“李蔓云!”
“为什么是她。”江一山尽管表达了疑问,但脸上的表情却比先前轻松一些。
“我考虑过凌云。”王鹏看了江一山一眼,“但他到监察厅的时间太短,群众基础不太牢固,省委的同志对他了解也不多,直接把他推上去,工作反而难以开展,李蔓云是纪委常委,又是副厅长,在纪检战线工作的时间不比凌云短,而且工作经验丰富,为人又踏实稳重,主持大局更合适一些!”
江一山的脸上有了点笑意,他微微颔首道:“小邵的问題不仅仅是到监察厅时间长短的问題,而是在某些时候过于激进,不太注意把握火候,归根究底,还是缺少锻炼啊!”
王鹏笑笑,心里暗舒一口气。
江一山又点头道:“也好,让小邵再多锻炼锻炼,年轻人有的是机会,常委会上,你就不要开口了,具体怎么个提名,我会考虑!”
王鹏感激地看了江一山一眼,重重地点了下头,但他马上又说:“我还有个想法,想向您汇报一下!”
“说吧。”江一山正喝着水,沒有抬头。
“天水纪委的周万通这次因为‘9.27’案,已经主动提出退下來了,我们开会讨论过,基本同意他的申请,但是,天水刚刚经历一场大风波,纪委不能无人领兵,所以……”
王鹏沒把话说下去,他估计江一山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江一山深邃的目光聚焦在王鹏脸上,沉吟片刻后说:“这事我考虑一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他想了想又说,“看常委会上的讨论情况吧,如果大家对李蔓云看法比较一致,你就不妨提一下!”
“哎。”王鹏只觉得心里踏实不少。
从江一山这里出來后,王鹏打了个电话给施成功,说是想跟施部长聊聊天水的精神文明宣传工作,不知道施部长有沒有空。
施成功欣然答应,让王鹏可以马上过去。
二人见面一番客套过后,王鹏简单的谈了准备在天水全市开展精神文明教育的设想,希望宣传部能派人指导一下具体工作,或者施部长亲自参加一下动员大会,提振一下干部群众的士气。
有着那段不打不相识的经历,在施成功的印象中,王鹏做事情大刀阔斧,但也是个极懂变通的人,却怎么也沒法将王鹏与政工干部联系在一起,所以,当王鹏当真面对面提出要搞精神文明教育时,他在心里还是大大的愣怔了一番。
“你都亲自跑來了,我就算再忙也要支持的。”施成功心里虽然吃惊于王鹏的角色转换之快,但面上还是很快就作出了反应,“不但我个人要支持,我们部里也会支持你们的工作!”
“那我就先谢谢啦。”王鹏哈哈笑着说,“施部长是知道的,我这人啊,搞经济还行,这个政工工作还是需要省委各位领导多多支持才行!”
“你就不要客气啦。”施成功笑道,“今天听你一席话,我才知道,你真正是个多面手,难怪江书记这么看重你,后生可畏!”
“哪里哪里,要不是有您这样的前辈在前面领路,我哪能有今天!”
王鹏这话有几分夸大,甚至有故意讨好之嫌,但对于促成他当上天水市委书记,施成功也并非一点无功,所以施成功听了这话,心里还是有几分受落的,当下也就端了几分架子,做出劝导的样子來,“王鹏啊,要说你今天能肩负起天水这个担子呢,还真不是哪个个人提携的结果,而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与鼓励,我今天托大说一句,好好干,日子长着呢,路遥知马力啊!”
“您说得对,以后还请您时常鞭策支持我。”王鹏笑道。
“那是自然的。”施成功立刻说,“慕风那小子來看我,十句话有九句是说你的,可见你是个得人心的领导啊!”
王鹏呵呵笑着沒有应这声恭维。
当晚,王鹏回家心情不错,嘴里哼着曲子,进门就抱着儿子转了几圈。
“出门捡到宝了,这神情。”莫扶桑端了菜从厨房出來,边走边问。
“哪有那么多宝來捡。”王鹏笑说。
“那你高兴什么。”莫扶桑站在桌边打量着王鹏,“别急着说,我猜猜!”
“呵,好啊,你猜。”王鹏拉着儿子进厨房打饭。
莫扶桑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问:“是不是建筑集团的资金问題解决了!”
“这事哪会这么快。”王鹏把盛好的一碗饭交给儿子,头也不回地说。
“那是燕归湖项目的合作定下來了!”
王鹏呵呵笑着转身说:“你老公现在不是市长,尽猜些不着边的事!”
莫扶桑撇撇嘴道:“把你放天水去,还不冲着你那点倒腾劲,这些事你要是不管了,你管什……”
莫扶桑一个“么”字沒说出來,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王鹏问:“最近都在传,说老侯要下來,姜惠强可能会顶他的位置,卓仕璋正想尽办法地要接姜惠强的差呢,你的高兴不会是和这事有关吧!”
王鹏端了两碗饭到她跟前嘿嘿笑着说:“有点近了!”
莫扶桑猛一皱眉道:“你有点不作兴啊,再怎么说,老侯这些年待你不薄,就算利用了你一回,可说到底,查这些事沒人把刀架你脖子上,他不利用你,你还不是照样会查,你可不能人家身都沒动呢,就干那人走茶凉的事!”
“瞧你说的。”王鹏摆好碗,举着筷说,“别站那了,过來吃饭!”
莫扶桑眼里带着三分疑惑七分不满走到桌边坐下,接过王鹏递來的筷子,忍不住又说,“我沒法往下猜了,你还是告诉我,省得我不安,碰到朱大姐也不知道怎么说话!”
“你呀,纯属瞎操心,我是这样的人吗。”王鹏摇摇头端起碗,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说,“外边传的事情,只要一天沒成红头文件,你就什么也不能当真,即便这事是真的,我也不会干那无情的事,别想了,吃饭吧!”
莫扶桑沒有再说什么,闷闷地吃完饭就起身收拾着去洗碗。
王鹏本來一片阳光的心情,因为莫扶桑沒來由的担心,把他也搞得半灰不明起來,索性钻进书房看书去了。
莫扶桑一小时后推门进了书房,把一杯茶放在桌上后,就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王鹏只当她还要说侯向东的事,无奈地抬头看着她道:“你放心,老侯沒事的!”
“不是这事。”莫扶桑的声音有些不稳。
王鹏诧异地将手里的书放到桌上,看着表情有异的妻子问:“你怎么啦!”
“小鹏……”
看着莫扶桑难以启齿的样子,王鹏心里不安起來,站起來走到她跟前,双手扶着她的肩,低头柔声问:“什么事这么难开口!”
莫扶桑仰头看着王鹏,轻吁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说:“今天上午,霍智贝來学校找过我!”
“他。”王鹏的脸色暗了下來,但嘴上还是说,“老同学來了,你也不请他來家里坐坐!”
莫扶桑的脸色更差了,黯然道:“这种言不由衷的话就不要说了!”
王鹏放开她的双肩,退回书桌后面坐下带了几分丧气地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们夫妻之间不必这样扭捏!”
“他说你因为我的缘故,连看都不看他的合作意向,就直接否决了他的诚意。”莫扶桑低声说。
王鹏一愣,脱口道:“他以为我是他啊,因为感情不择手段!”
话一出口,不但莫扶桑脸色瞬时苍白,王鹏自己也黑了脸。
“你一直都很介怀。”莫扶桑说。
王鹏挥挥手道:“过去的事不要提了,你沒错,是我不好,不过,他的事你还是不要掺和。”他抬眼看到莫扶桑眼里隐隐有泪光,马上又解释,“我的意思是,他的东西我看过了,很不错,市里为此有新的设想,过些日子可能就会有人跟他谈,所以,你只当不知道,免得外面诸多猜测,把正常的事情也看成不正常!”
莫扶桑什么也沒再说,直接走出了书房。
次日下午,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王鹏一进门就看到江秀正坐在他办公室里看报。
“你什么时候來的。”王鹏一边问,一边让跟在自己身后的邹展飞去泡茶。
“我看你门沒关,估计沒走远,就进來等喽。”江秀笑道,“沒想到,一坐就是半个多小时!”
“坐等这么久,看來是有重要事找我。”王鹏接过邹展飞刚端进來的茶,亲自递给江秀,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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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网 ”江秀笑笑,“上班时间谈私事,你不会赶我走吧!”
“呵呵,这可难说。”王鹏笑道。
“这么沒风度,难怪扶桑要我做中间人了。”江秀耐人寻味地看着王鹏说。
王鹏眉毛挑了挑问:“霍智贝的事!”
江秀抿着嘴点点头。
“她也真是的,陈年往事还说什么。”王鹏确实有点不悦,他不希望夫妻间的事再和江秀、霍智贝扯在一起。
江秀看王鹏紧绷着脸,轻笑两声道:“放松点,这么大的领导,跟我一个女人板着脸,传出去可不会太好听!”
王鹏勉强笑笑沒出声。
江秀倒也不尴尬,直接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初要不是我,你们也许就不会有这个疙瘩!”
“秀,过去的事别再提了,我和扶桑现在很好!”
“那是你自欺欺人。”江秀横了他一眼,“你从藏区回來后,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新婚晚上还把扶桑当成那个女人,扶桑心里憋屈,就跟小霍哭诉了……”
“你说什么。”王鹏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一直以为莫扶桑对他和纪芳菲的事只是有所感觉,沒想到他自己干了更离谱的事情。
“现在知道急了。”江秀看着王鹏摇摇头,“霍智贝当时就怒了,说是要找人打残你……我这才出了那么个主意,合伙算计你,让他找机会多接近扶桑!”
王鹏生硬地吞了口吐沫,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起來。
江秀注意到王鹏的脸色有些发青,讪讪地说:“后來的事我不用再说了,只是那段时间,小霍真的帮扶桑挺过了最难的日子,要不是扶桑一根筋,心里除了你谁也放不下,他俩估计现在早成一对了,知道你重新好好跟扶桑过日子了,小霍不也躲远远的了吗,小鹏,如果你能原谅我,就更应该理解小霍,再怎么说,他对扶桑那份心意,只怕连你也比不上的!”
王鹏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牙床紧咬着,甚至连他自己都感到生疼。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办公桌边一下拉开抽屉,拿出许久沒有动过的香烟,手抖了半天沒把烟抖出來,懊恼之下,一把捏了扔在桌上,冲到窗前猛一把推开窗,让外面的风吹进來。
江秀也站了起來,走到王鹏边上,陪他站了一会儿又说:“扶桑沒让我说这些,只是希望我能帮小霍说几句好话,让你不要误会小霍,是我觉得,这事如果不挑明了,你心里的结一辈子也不会解开,扶桑和小霍也不该受这个委屈!”
王鹏鼻子陡然一酸,别过头仰起脸,好一阵才重新低下头來哑声说:“我不是东西!”
江秀眼圈一热,轻吸一下鼻子,拍拍王鹏的肩膀道:“扶桑说,其实她考虑过放你走,可偏偏那女人死了,她觉得既不能跟一个死人争,也不能看着你难受,想想咬咬牙应该能挺下來!”
“她一直都这么傻。”王鹏心里很疼。
江秀侧过脸看他一眼,嘴张了几下,把话咽下去了。
王鹏见着她的神情,低声说:“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现在才知道,其实什么都瞒不过你们!”
江秀苦笑一下,看着窗外终于问:“如果那女人当时沒死,你会抛下扶桑吗!”
王鹏闻言良久沒有说话。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江秀说。
“其实,我回來就已经抛下她了,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江山情重美人轻,对吗。”江秀问。
王鹏轻叹着说:“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江秀转过脸來却说:“我前年出国,见过吴双杰,我们有聊起你们的事!”
王鹏一愣,“你和双杰认识!”
江秀点点头,“他刚毕业实习那会儿,是在我外公那里干的,还帮我补过英文呢。”她看王鹏沒有要接口的意思,继续说,“如果那女人沒有怀过你的孩子,沒有因此不孕,甚至还活着,你想必不会对她这样念念不忘吧!”
王鹏一震,侧过脸來瞪视着江秀。
江秀咬咬唇道:“你心里很清楚,你真正爱的,始终是扶桑,对于那女人,更多的是愧疚与忏悔,否则,以你敢于抛下我追求扶桑的那份勇气,在男未婚女未嫁的情况下,你又怎么会把自己爱的人扔在高原,一个人……”
“不要说了。”王鹏低吼道,“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江秀始终以“那女人”称呼纪芳菲,在她的心里,能够接受莫扶桑夺走王鹏,但绝对接受不了还有其他女人可以在王鹏心里留下重要的位置。
她深深看他一眼说:“如果想真的忘记旧事,那就真正敞开心扉对待扶桑,别让她到现在还患得患失的!”
说完这句,江秀便不再多言,回到沙发边上拿了自己的包,一言不发地走了。
王鹏沒有时间舔舐自己的伤口,邹展飞在江秀离开后马上走了进來,提醒王鹏,和邱市长一起约了银行的人谈建筑集团延期还款的问題。
整整一下午,王鹏都用工作塞满自己的大脑,让自己沒有时间停下來想那些不愿面对的过去。
但是,下班回到自己家门口,他握着钥匙的手,怎么也沒有勇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半小时后,王鹏在离家不远的一家24小时营业的小酒馆里坐了下來,在他对面坐着的,是被他叫來的东子。
东子在电话里就听出王鹏情绪相当不好,到了以后也不多言,直接让老板上了一箱草黄,用筷子顶了瓶盖,“啪啪啪”先连开了四瓶,在二人面前各放上两瓶。
“喝。”东子倒好酒,朝王鹏举了下杯子,自己先满饮了一杯。
王鹏看看东子,举起杯來也一口喝尽。
转眼工夫,话未言、菜未上,俩人就各自先喝干了一瓶。
老板娘端了一盘白肚上來,看到已经空出來的两个酒瓶,立刻说:“哎哟,喝这么快伤身子,二位老板悠着点!”
东子对老板娘的善意提醒报以微笑,王鹏则低着头继续喝酒,仿佛什么也沒有听到。
“人人都以为一醉解千愁,实际是酒入愁肠愁更愁。”老板娘看王鹏那样子,皱了眉劝解,“有什么心事说出來,绝对比喝闷酒來得健康!”
“人家做生意,你也做生意,怎么就这么沒眼界。”王鹏心烦地抬起头來瞪这位管闲事的老板娘。
“哎,你这人真不识好歹啊。”老板娘气恼地回瞪王鹏,正对恃的工夫,东子已经站起來劝她去忙自己的事,他会看着自己的朋友。
老板娘嘀嘀咕咕地走开,东子拍拍王鹏的肩膀,“别拿素不相识的人撒气,回头人家发现你是市领导,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王鹏不说话,只是喝酒。
等王鹏把面前的两瓶酒都喝完了,想再开第三瓶时,东子摁住他的手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王鹏拿开东子的手,用牙齿咬着瓶盖圈儿使力头一歪,瓶盖起了,他嘬唇吐了瓶盖,抬手往杯子里倒酒,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东子皱皱眉,等他又喝了一杯,才夺过杯子正色道:“要是不想说,就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当啥事沒有,不然,就甭喝了,把话吐出來,我当你的话篓子!”
王鹏一下松了手,咬着唇话沒说出來,眼眶却红了。
多年的朋友,看王鹏这反应,东子立马就问:“女人的事吧!”
王鹏抬起手掌擦了一下鼻子,点点头,说了江秀白天在办公室里说的事,然后问东子:“我是不是特别不是东西!”
东子喝了一口酒,才说:“想听实话!”
“废话!”
“我相信及时行乐,沒觉得这事有多大问題,是你自己想太多!”
“就知道和你说了也白说!”
“那你还叫我來!”
王鹏低头不说话,双手一个劲地搓着额头。
“得啦,多大点事。”东子隔着桌子在王鹏头上拍了一下,“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情关难过,要我说啊,纪芳菲呢是不值,可谁让她一头扎进來爱你呢,但你老婆无辜啊,而且江秀那丫头有句话说得不假,你要心里不是偏着小莫,早待在藏区不回來了,这种事你做得出來!”
王鹏闻言又拿起杯子喝起來,东子斜眼看着他道:“你灌醉自己也沒用,死了的终究是死了,让活着的快乐点才是个道理,别跟自己过不去!”
王鹏苦笑着不搭腔,道理他明白,可那道槛,他好像始终跨不过去。
东子叹口气,“你要死杠着待在胡同里,沒人拉得了你,不过,话说回來,听江秀那丫头说这些的意思,像是要你帮霍智贝拿了燕归湖项目!”
王鹏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阵烦躁感。
东子点了烟,自顾自在那里说:“哎,你要是就这样把燕归湖项目交给智联可不行。”他瞟王鹏一眼道,“我不让你为难,但这单生意我也是志在必得,明天我找邱建文谈谈,你不要发表意见,到时候,邱建文什么态度,你在一边点个头就成,我从來沒求过你什么,这样的要求总成吧!”
王鹏心里再怎么难过,这说到正事时,他心里很自然地会把弦绷起來,尤其说到燕归湖项目,他立刻把心神都敛了起來,仰着一张喝得通红的脸,直视着东子问:“你认真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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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不愧是王鹏多年的兄弟,只这么几句,就把王鹏从懊恼的情绪中拉了出來。网
但是,生意毕竟是生意,东子除了是真心想让王鹏抛开那些烦恼,也是的确想拿下燕归湖项目。
问題在于,他知道要想拿下燕归湖项目,靠李家的背景是沒用的,霍智贝有了江秀做帮手,双方在“拼爹”这条道上最后只不过是半斤八两,要想胜出,得另外想辙。
这种情况下,他知道绕不过王鹏,让王鹏不要言语的那些话,无非是为了把王鹏从自己的情绪中拉出來,这样他才可以有机会趁王鹏此刻精神不是高度集中,探听一下王鹏的想法,好提前制定具体的方案。
“你看我的样子有哪点不认真。”东子以退为进。
王鹏看东子一阵,重新低下头喝了口酒才说:“霍智贝的东西我看过,确实不错!”
东子闻言立刻皱眉,“你还真打算以德报怨!”
王鹏睨他一眼道:“燕归湖不是我私人口袋里的物件,我沒权利拿燕归湖的利益來填补自己心里那些不爽,就算他递上來的馒头我得和着血才能吞下,我也得把个人感情压下去照做!”
东子把挂着长长烟灰的烟塞进嘴里,边抽边思考着,他这会儿才发现,王鹏经历几次感情打击之后,心上的茧子长厚了不少,他立刻放弃侧面打听王鹏打算的想法,决定正面询问。
“对于企业來说,机会应该是均等的,如果我拿出來的东西不比他差,你不至于因为避嫌,一脚把我蹬了吧。”东子半真不假地问。
王鹏瞪他一眼道:“骂我。”他扬一下手阻止想说话的东子,继续说,“我不能行差踏错是一点也不假,但是,借你那句话,机会面前人人均等,我不会因为咱俩的关系亲厚,而不让你参与竞争!”
说这话的时候,王鹏有点黯然,他一直觉得,在他和东子之间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开口解释,事实看來,隔阂在任何人中间都会出现,关键还在于彼此有沒有及时消弭这种隔阂。
东子听了这话,表情果然轻松不少,举着酒杯说:“我道歉!”
一咕隆喝掉杯中的酒,东子抹抹嘴问:“能不能透露点想法!”
王鹏看他一眼说:“找邱建文吧,把你的合作设想告诉他,他会拿出來一起讨论的!”
“哎,你不会因为我刚刚那句话,故意损我吧。”东子问。
“你小子还真是來劲了。”王鹏横他一眼,随即又道,“听我的,沒错!”
东子审视王鹏良久,终于点点头说:“听你的。”但他很快又笑着补一句,“这事要不成,我把你家都拆了!”
“呵,沒事,最多我们住你那儿去,还更宽敞一些。”王鹏终于露出点笑容说。
“只怕让你住你也不敢。”东子摇头说。
王鹏讪笑了一下,“自律好,贪官要是一多啊,体制就健全不了!”
把东子叫來陪自己喝酒,结果却让王鹏明白,在东子这个情场浪子眼里,女人的问題永远不值得当回事。
也难怪,东子对孙梅梅不就是三分钟热度,阻力一來,该退的烧还是会退。
事实虽是如此,但在工作之外,二人还是借着酒重新聊起风花雪月,愣是喝掉了一箱草黄,然后东倒西歪地相携离去。
王鹏醉醺醺进了家门,莫扶桑与孩子都已经入睡,他进卫生间干呕了一阵,又在马桶边上坐着似睡非睡地晃悠了二十來分钟,在突然而來的一阵清醒中迈着杂乱无章的步子进客厅,倒在沙发上睡了一宿。
次日醒來,扶着疼痛欲裂的脑袋,王鹏看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喊了两声沒人应他,抬头看墙上的钟,才想起这个时候是莫扶桑送儿子上学的时间。
他起身将被子拿进房,路过餐厅,看到桌上留了条。
“锅里有早上熬的粥,暖胃,醒酒汤在暖瓶里,走的时候记得带着,扶桑字!”
王鹏鼻子一酸,赶紧进房放了被子去卫生间洗漱,然后一个人吃了粥,拿上莫扶桑特意煎的醒酒汤出门上班。
东子果真上午到市府找了邱建文。
邱建文和池慧雯下午又一起來找了王鹏。
“慧雯牵头搞的这个方案,我们市长办公会议讨论过了,拿过來你先看看,如果有什么要改的,我们先商量着弄妥了,再由市委这边讨论,你看呢。”邱建文开门见山。
王鹏点头接了方案,示意邱建文和池慧雯随意,他自己则先看起來。
在他看方案的过程中,邱建文接了几个电话,池慧雯则一直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喝茶。
二十分钟后,王鹏看完方案到沙发这边坐下,对刚打完电话的邱建文说:“大方向不必改了,文字方面我修正了几个地方,让秘书组整理的时候再把把关,和老佟再通个气,可以上会讨论!”
池慧雯脸上率先露出一丝惊喜,拿过方案说:“那我先回去做最后校核!”
王鹏抬手示意她继续坐,“不用这么急。”继而转脸看着邱建文问,“有哪些公司接触过了!”
“目前三家。”邱建文说,“智联的霍董和江总,广聚的李董,还有一家叫瑞达的外资公司。”邱建文说最后一家的时候,声音很低。
一旁的池慧雯补充道:“三家公司背景都很深厚!”
王鹏一愣,正想问瑞达的情况,却看见邱建文略带不满地瞟了池慧雯一眼,他立刻把话咽了回去,而是淡淡地说,“把三家的意向结合一下,尽量让我们自己的方案结合他们三家的优惠条件,使方案站在最有利于我们的一面,等常委讨论结束后,约他们一起开会公布方案,让他们自己选择是否合作,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分头与他们多接触,争取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邱建文沉吟一下问:“你晚上有沒有安排!”
王鹏不解地看着邱建文,“怎么,你想晚上开会!”
“不是。”邱建文连忙摇下手,“年省长请客人吃饭,想让我们俩一起参与一下!”
王鹏眯眼打量邱建文一眼,笑着说:“我晚上有安排就不去了,你去吧!”
邱建文笑笑,也不勉强,又重新回到先前的话題上,“智联和广聚的条件相差不大,而且他们的态度都相当诚恳,愿意配合我们的需要來参与合作!”
“反正只要框框定下來,其余问題就由你们把关吧,我不过问了。”王鹏直接说。
池慧雯被邱建文瞟了一眼后,一直沒有再说话,在她和邱建文离开前,王鹏突然说:“我晚上和财政部预算司联络处的华副吃饭,慧雯市长跟我一起去吧,你们都是女同志,共同语言多一点!”
邱建文明显愣了一下,但华希这位副处长位不高权重这点,邱建文这个市长是相当明白的,而且华希今天与王鹏见面后,明天就要正式到天水市、县、区各财政部门调研,让池慧雯提前见见这位财政部钦差也是件好事。
“也好。”邱建文朝池慧雯伸出手,“把方案给我,你待会直接跟王书记去酒店吧!”
池慧雯把方案交给邱建文,看他出门后站在沙发边一时不知道该坐呢,还是暂时出去免得影响王鹏工作。
“到这儿坐吧,正好,我们聊聊。”王鹏已经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顺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椅,示意池慧雯过來坐。
池慧雯身材高挑,五官清秀端正,平时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大多数女官员身上那种高傲与盛气几乎看不到。
听到王鹏要与她聊聊,她立刻走到王鹏对面大方地坐了下來,主动说:“我早该來向书记汇报思想的,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政府这边工作庞杂,建文又是政府党组书记,跟他汇报思想也是一样的。”王鹏笑着说,“今天还有些时间,我们随便扯扯,你不要有负担!”
“那我万一有什么说错的,您也不要计较啊。”池慧雯很懂得把握机会。
“呵呵,这么快就想到讲好条件啊!”
“是不是这话不像副市长该说的。”池慧雯笑着反问。
“沒什么条文规定你能不能说这话。”王鹏说,“对了,智联、广聚在运河也算是名声在外了,这家瑞达也是运河的外资企业吗!”
池慧雯有预估到王鹏想知道瑞达的情况,沒主动先说是怕王鹏觉得她有意讨好,既然王鹏现在先提了这事,她便顺理成章地开了口:“瑞达是在英属维京群岛注册的公司,这两年一直在藏区做矿产开发,是最近由年省长介绍给我们谈燕归湖项目合作的!”
池慧雯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不知道书记还记不记得,您老家宁城曾经有位很出名的女记者!”
王鹏心里立刻出现一张娇美的脸,但他不相信她还会回运河來做生意,而且是通过年柏杨回來。
看王鹏不出声,池慧雯马上说:“您离开宁城久了,可能不记得宁城的事,不过她参与过省里和藏区的几个矿产合作项目,您应该能想起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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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慧雯虽然沒说名字,王鹏已经能确定这家叫瑞达的外资公司是宁枫的。网
晚上饭局结束后,王鹏给东子打电话要宁枫的号码,东子犹豫半天才把号码报给王鹏,临了还特意强调女人如衣服,不该记住的人不管是谁都要当风吹过。
王鹏沒心思听东子啰嗦,匆匆挂了电话,就按东子给的号码拨了过去。
音乐声响了很久,电话才被接起,王鹏听到一个久未听到的慵懒女声,“喂!”
“回來了也不联系我。”王鹏直接问,他相信宁枫能听出自己的声音。
一阵静默过后,宁枫才问:“你在哪里!”
“马路上!”
“我住雷迪森1605,刚回到房间,也许你可以过來喝一杯!”
王鹏沒有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打车前往雷迪森。
在1605房间门口站定的时候,王鹏犹豫了,手在门铃边上举了又举,最终还是放了下來,转身离开。
他沒有再打电话向宁枫解释,宁枫也沒打电话來问他什么时候去,一夜平静无话,王鹏于次日下县区,开始为期一周的精神文明教育活动调研。
一周后的周六,他在市委值班,邹展飞告诉他,瑞达公司董事长宁枫女士想拜访他,此刻正等在邹展飞的办公室。
“请她过來。”王鹏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有点期待和宁枫的见面。
门开处,身着藏青卡其长风衣,脚踩平底小羊皮浅口鞋的宁枫,风姿绰约站在门口,向王鹏展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王鹏下意识地拉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离开座位迎上去,“好久不见!”
宁枫微笑着朝王鹏伸出手,“好久不见,王书记!”
王鹏握住宁枫的手,温暖依旧却比过去纤瘦,“进來坐吧!”
他一边把宁枫让进办公室,一边让准备泡茶的邹展飞去忙自己的事。
替宁枫泡了茶,王鹏递给还站在那里的宁枫,她却接过茶杯放在桌上,伸开双臂说:“小鹏,拥抱一下吧!”
王鹏心里一暖,很配合地展臂与她拥抱了一下,只听她在耳边说:“能再见你真好!”
“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王鹏说着放开她,拉她在椅子上坐下,同时拖开边上的椅子,也坐下來看着她问,“这几年还好吗!”
宁枫沒有回答,只重重点点头。
接着就是一阵沉默。
许久,宁枫才眼带怜惜地说:“你才这个岁数,怎么鬓角长了许多白发!”
王鹏玩笑道:“想你想的!”
“虽然这话假,但我乐意听。”宁枫露齿而笑,眼梢上挑,堆出一些细纹。
王鹏内心感叹女人容颜易老,但嘴上却是不敢说出來,“听东子讲,你一直在藏区,倒沒见你晒出高原红!”
宁枫摸着脸颊道:“是不是觉得我老了,我现在不化妆的话,自己都不敢看自己。”她说着很快又说,“哎,不说这个,你是从邱建文那里知道我回來了吧!”
一说这个,王鹏原本朝着宁枫前倾的身子,一下坐直了。
“不是他,听池慧雯说的!”
“都一样。”宁枫笑笑,“你不会因为我沒跟你打招呼,就不让我参与这个项目吧!”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找年哥帮你打招呼。”王鹏注视着宁枫。
“很简单,运河有个招商项目要我帮忙谈落户,年柏杨主动找了我!”
“燕归湖项目是你与他谈的条件!”
“算是吧!”
“如果不能参与,你是不是就不参与省里那个招商项目的谈判!”
宁枫咬咬唇,沒有正面回答:“你还是和过去一样!”
“是你还和过去一样。”王鹏有些不悦,尽管他不想让这种情绪破坏重逢的喜悦,但他很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在见到宁枫前,一直都希望经过冯天鸣那件事,宁枫可以改变行事作风。
“小鹏,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除非我再也不做生意,否则就得遵守规则!”
“这也算规则。”王鹏冷哼,“未必都这样做生意吧!”
宁枫笑笑,“话虽刺耳,但很高兴你还沒变,不过,我不是做慈善的,我的公司也不是国企,沒义务为政府免费服务!”
“招商项目落地,省里难道不支付奖励金。”王鹏沒好气地反问。
“为这点奖励金,我犯得着从藏区跑回來。”宁枫摇摇头,“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把自己或其他人搭进去,这事沒有任何违反法律的地方,我只不过让年柏杨帮我争取一个参与的机会,我也知道,东子、霍启贝都盯着这个项目呢,难说最后落谁手里!”
王鹏从桌上拿过自己的杯子,连喝了几口水,心情略微平静一点后,他才重新问宁枫:“为什么回來!”
宁枫这回笑得有些勉强,“天鸣迟早要出來,我得先帮他把路铺好!”
王鹏的眉蹙了一下,“你打算还跟他在一起!”
宁枫苦笑着摇头说:“他老婆一直不离不弃的,我还掺和什么啊,等他出來以后,把公司交他手上,我也算对得起他了!”
“你沒爱过他。”王鹏问。
宁枫瞥了王鹏一眼,沒回答。
王鹏的手机这时响起來,听专门设定的铃声,王鹏就知道是年柏杨打來的,他瞅了宁枫一眼,接起电话。
“年哥!”
“小鹏,有日子沒见了,有空一起坐坐!”
“好啊,你定时间地点!”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在沉鱼湖吧,把小莫和孩子一起带來,国华也说想小莫了!”
“好,我回头打电话给她!”
“你在市委!”
“对,值班!”
“啊……宁枫……回來见过吗!”
“她现在就在我办公室,要让她听吗!”
“啊,不用不用。”年柏杨连声拒绝后又说,“燕归湖那个项目,你尽量帮一下吧,省里需要宁枫帮忙落户一个油气项目的投资!”
“我尽量吧!”
王鹏挂掉电话时,宁枫突然说:“年柏杨是不是比过去多了点无奈!”
王鹏咳了两声,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題。
宁枫沒有坐太久,走前留给王鹏一张名片,并说希望王鹏可以抽空陪她回一次宁城,她很怀念包兰的维也纳。
晚上一家人与年柏杨夫妇的聚会很融洽,大家谁也沒有谈公事,只是聊聊近期国际经济形势,闲话家常、谈谈孩子的成长。
周一的常委会上,讨论了燕归湖项目的投资经营方案,一致同意成立燕归湖度假村,以项目评估价格为依据,作价五亿为总股本的35%由天水国资局控股,其余65%股本中的60%向至少两家以上、五家以下社会法人定向募集、5%股本归燕归湖当地政府所有。
常委会通过这项决定的当天,天水市政府就由邱建文亲自主持召开了市长办公会议,邀请三家有意向合作的单位参会,向他们公布了市委的决定。
邱建文在会后跟王鹏说起讨论情况时,笑着说:“……他们都觉得有点排排座,分果吃的味道,但都觉得很合理,也很公平!”
池慧雯带领国资局等部门的工作人员,与三家公司又进行了十多天的谈判,期间市委、市政府又反复讨论了多次,才最后把合作细节敲定,签下了正式合同。
在燕归湖度假村第一次股东大会召开后的当晚,度假村举办了一场答谢宴,邀请王鹏、邱建文、池慧雯等领导出席了这场宴会,年柏杨也由市政府出面邀请,于晚宴进行一半的时候到了现场。
当晚,一干人等均入住燕归湖,又不约而同到王鹏的住处讨茶喝。
年柏杨虽说是副省长,比王鹏早一步踏上副省级干部的台阶,但比起王鹏一步到位入常,他如今已是稍逊一筹,故而筵席一散,他更是直接跟着王鹏一起到了燕归湖一号别墅。
王鹏当然明白身份变换所带來的行动变换,但他对年柏杨始终怀着一颗尊敬之心,尽管年柏杨放下身段,他还是像过去一样恭敬对待,让本來内心稍感失落的年柏杨开怀不少。
直到晚上近十一点,人才尽数散去,唯独东子去而复返,还拿了一瓶进口法国香槟,说是晚上官员太多,酒喝得不痛快,要跟王鹏重新喝过。
俩人坐在二楼露台,边聊边喝,虽然深秋的风吹在身上已有丝丝寒意,但他们倒是越喝越畅快,颇有几分热烈。
临走,东子笑指着王鹏说:“你其实早就料到,燕归湖是块天鹅肉,大家都会想争抢,与其左右为难,倒不如各方共赢,对吧!”
“呵呵,你喝多了,快回去睡吧。”王鹏把东子推出门,自己一边往房间走,一边自言自语,“共赢,共赢!”
燕归湖的合作尘埃落定,宁枫很快兑现对年柏杨的承诺,积极促进引进油汽项目投资的谈判,把请王鹏陪她回宁城的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王鹏这段时间忙于党建工作,又是学习又是开会,建筑集团二次股改的问題也是阻力重重,需要协调的事情不少,再加上其他会见外国使团啊、省里的各项活动会议啊等等,他也是忙得整天脚不踮地,无暇再去顾及宁枫,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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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再忙家总是要回的,连着一段时间半夜回家的他,这天八点不到就到了家,进门就见莫扶桑陪邵凌云在聊天。网
“你会掐。”王鹏一边换鞋一边笑问,“算准了我今天早回啊!”
“我也是碰碰运气。”邵凌云当然不敢说,他事先向邹展飞打听过。
“是有事吧。”王鹏把包搁在玄关上,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出來问。
莫扶桑给王鹏泡了杯茶,自个儿进房间去了,邵凌云等她关了房门,才看着王鹏说:“听说你不打算再兼厅长了,是不是真的!”
王鹏口正渴,先将一杯茶都喝了,又去续了水,才回答邵凌云,“有这想法!”
邵凌云察看着王鹏的表情,吞吞吐吐地问:“那……这……接下來会……”
“谁接任。”王鹏看他难受,直接替他问了出來。
邵凌云尴尬地笑笑,“我是不是有点不自量。”他感觉王鹏是看穿他想法,才会直接点穿他的问題。
“人嘛,既然在这个环境里,总是要一直往前看的,很正常。”王鹏随意地答着,又举杯喝了一口茶。
“你是我的老上级了,在你面前我也不装。”邵凌云直了直身子说,“我确实想接你的班,但我也知道自己在厅里资历浅,上面又沒有特别欣赏自己的领导,所以这事估计有点难!”
“你瞧你说的什么话。”王鹏瞥他一眼,“我就不说了,侯书记要是听到你这话该伤心了,他可是相当欣赏你的,不然也不会把你从宁城调到东江,又把你从东江调到厅里!”
邵凌云脸上现出尴尬,王鹏此言说明他对邵凌云与侯向东的关系已经有所了解,邵凌云嘴张了张沒说出话來,最后干脆从口袋里掏出烟來,也不征求王鹏意见,自己直接点上抽起來。
从张冬海把邵凌云介绍给自己开始,王鹏一直都对邵凌云信赖有加,但从东江到省里,邵凌云屡次所表现出來的远近分寸來看,虽沒有完全像当初刘锡北和陈子风提醒的那样,但王鹏现在已经完全肯定,邵凌云在他面前一直是有所保留的。
王鹏并不想责怪邵凌云,也不想因此而疏离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看中邵凌云的恰恰是他那种近乎中立的就事论事态度。
当然,这不代表王鹏会主动告诉邵凌云,已经为他作了安排,既然身处官场,有些法则还是要运用的,从内心深处來讲,王鹏还是希望邵凌云今后对自己能做到毫无保留。
邵凌云抽完一支烟,发现王鹏始终悠然地喝着茶,沒有再深入交谈的意思,心里很自然产生了浓重的失落,他以为王鹏会像过去一样推心置腹地与他交谈,现在看來却全然不是。
“我……”邵凌云掐了烟,“我來其实是想听听你的意见,看我是不是要争取一下这个机会!”
王鹏放下杯子,看着邵凌云道:“有些机会,并不是想争取就有的,你考虑过吗!”
邵凌云皱下眉,“我明白,但,侯书记原來说过机会很大!”
王鹏对此了然,但他马上指出,“那是原來,不是吗!”
邵凌云一下睁大眼睛瞪着王鹏,“你的意思,他真会下去!”
王鹏带点失望地瞅邵凌云一眼,“你是只精业务啊,其他东西也要学会深入分析,怎么扯到侯书记身上去了!”
邵凌云有点疑惑,但王鹏这样说,他不好再追问,只能回归原话題,“你现在也是常委,你要请辞监察厅长,或许可以在常委会上推荐一下!”
邵凌云会如此直接,倒是有点在王鹏意料之外,好在他事先已经与江一山达成共识,也在把握不大的施成功身上下了些功夫,邵凌云这件事,他还是有相当把握的。
但他对邵凌云的回答并不透彻,“这事我考虑考虑,你先回去吧!”
邵凌云深知,他把建筑集团那份材料交到王鹏手里那天开始,就把自己与王鹏的距离正式拉开了,原以为侯向东此举会很成功,他根本沒料到王鹏看完材料后就把隐于案件背后的权力斗争也一并看清了。
这个时候來求王鹏帮忙,于邵凌云本人是不愿意这么做的,但侯向东一再嘱咐他必须这么做,他才硬着头皮來了,王鹏的回答和他预料的沒有多少差别。
他很是沮丧地离开王鹏家。
三天后,省委常委终于开会讨论通过王鹏不再担任省监察厅长的请求,同时讨论了书记办公会上决定的对李蔓云出任监察厅长的提名。
王鹏是新进常委,按平时的发言顺序,本该由他第一个就李蔓云的提名发表看法。
江一山沒有让这个常规体现在这次会议上,他在说了书记办公会的讨论意见后,直接在常委会上说了自己对李蔓云的认识,甚至还说了对她寄予的希望,然后直接点了省长管国光的名,请他说说自己的看法。
由此一來,发言顺序就以常委的排名进行了,王鹏落在最后。
书记办公会议只定下李蔓云一个人选,书记、省长又都给出了颇高的评价,这件事在常委会上不用想也知道,立即成了一件一面倒的事情。
中组部与侯向东刚刚进行过一次诫勉谈话,算是打破了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传闻,组织上对他采取的是教育和观察,并沒有把他真的剔出运河省的权力核心,让侯向东悬了一段日子的心终于归了位。
这种情况下,作为与纪委合署办公的监察厅要换一把手,侯向东尽管很想把邵凌云推出來接替王鹏,但他知道以眼下的情形,他的发言是沒有份量的,他也因此一直寄希望于王鹏,希望王鹏可以利用发言顺序,在常委会上推荐邵凌云。
江一山的安排打破了侯向东的希望,他掂量再三,在自己发言时附和了江一山、管国光的意见。
王鹏顺理成章,在最后也附和对李蔓云的提名,沒有多说一句。
提名通过以后,又讨论了其他一些议題。
散会前,江一山照例询问众常委还有沒有其他问題,在一片摇头中,王鹏开了口:“我还想再耽误各位几分钟!”
江一山看看表,朝王鹏点下头,示意他抓紧说。
“天水纪委的周万通同志,因为身体原因向市委提出不再担任书记,市委常委讨论后决定同意他这一请求,现已报送省委组织部,鉴于天水近期人事变化较大,周万通同志退下來后,纪委许多工作不能正常开展,所以我们希望请省纪委给予支援,让邵凌云同志过來接替周万通同志的工作!”
王鹏说完,众人皆是一片沉默,同时纷纷把目光投向江一山和侯向东。
在所有人眼里,侯向东与王鹏关系匪浅,侯向东不能如愿用邵凌云接替王鹏,王鹏此时这个提议无疑是给侯向东和邵凌云一个 “安慰奖”,使邵凌云不但升了级别,也比待在监察厅更多了些实权。
侯向东是相当欣喜的,这个结果比他希望的都好,他飞快地瞥了王鹏一眼,报之以感动的目光。
江一山与管国光、冯向明低头交换意见。
姜惠强心里有股说不上的味,侯向东沒有让位使他极为窝心,但江一山用李蔓云弃邵凌云,让姜惠强心里舒坦了不少,但王鹏最后的举动又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天水市委关于周万通请辞一事,是在这次常委会召开前才报到省委组织部的,王鹏这么快就在会上提出这件事,不能说不合理,但姜惠强明显觉得王鹏是故意而为,目的就是让他來不及作其他安排,这使他极为懊恼,后悔不该那么快通过余晓丰的任命,让王鹏顺利打了个时间差。
在姜惠强心里暗骂王鹏狡诈的时候,江一山与管国光、冯向明已经有了商量结果,他们一致认为邵凌云來监察厅时间虽然短,但在“9.27”案上的成绩是显著的,这样的同志就应该放在纪检一线好好发挥作用,让他去天水纪委主持工作的想法应该支持。
江一山作了结论性的发言,然后才转头面对姜惠强,希望组织部和天水市委做好衔接,尽快走完组织程序,让天水纪委可以保证正常运作。
姜惠强嘴上答应,心里懊恼,眼睛里全是无奈。
会后,王鹏故意落在后面与姜惠强一起走。
与众人都拉开距离后,他才对一脸冷淡的姜惠强说:“姜部长,沒有提前与你沟通,也是事出无奈,你知道天水的情况,刚刚发生过那么大的事情,纪委这条线是至关重要啊,还希望你理解我的焦虑!”
姜惠强皮笑肉不笑地看看王鹏,颇为大度地应他:“谁不知道王书记做事一向大局为先,放心吧,我非常理解你。”但他又很快补充了一句,“也希望你以后能多多理解我!”
王鹏嘴里答着“一定一定”,心里却是敞亮,这回确实把姜惠强得罪了。
与姜惠强分开,王鹏在广场上刚钻进自己的车子,就接到邵凌云的电话,情绪带着几分激动,“王书记,我……我……”
“这是干吗,话都不会说了。”王鹏笑道,“等舌头捋顺了再打给我!”
他沒等邵凌云反应,直接挂了电话,他不需要邵凌云这种言语感激,未來的路还很长,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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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凌云的任命一下來,侯向东就在家里作东请王鹏夫妇吃饭,邵凌云被叫來作陪。网
侯向东这个举动,让王鹏有几分诧异,连莫扶桑都好奇了:“你说,怎么我们从來不知道凌云和老侯这么亲密!”
“人分亲疏远近,不知道也正常。”王鹏与莫扶桑各骑一辆自行车,一边蹬得飞快,一边回答。
莫扶桑追得有些喘,说话的时候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你跟他俩任何一个都不算远吧。”问了这话,她自己心里就开始不舒服起來,为王鹏先前无端被利用。
王鹏对妻子相当了解,放慢车速骑在她旁边说:“前些日子,是谁说我不作兴,这会儿倒自己生起闷气來!”
“我是替你不值!”
“沒什么值不值的,人与人总得有点自己的隐私,他俩也沒什么对不起我,相反这些年老侯给我的帮助更多些!”
“你倒是看得淡!”
“看淡些,朋友也会多些,太计较了,别人累,自己更累!”
莫扶桑喜欢王鹏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聪明,更多是喜欢他懂得取舍,不会让得失捆住自己的手脚,听王鹏说这话,她也随即释然地笑了。
侯向东今天把保姆支走休息,自己帮着朱玉梅在厨房忙活,听到门铃响,举着湿漉漉的手來开门。
“哎哟,怎么你在下厨啊。”莫扶桑指着侯向东身上的围裙笑,“把围裙给我,我去帮玉梅姐!”
“不用,我來就行。”侯向东笑着朝客厅呶嘴,“你俩当自己家别客气!”
“你才别跟我客气。”莫扶桑已经走过去要解侯向东的围裙,“你们男人喝茶聊天,我和玉梅姐边干着活也能说说体己话,这样多好!”
侯向东拗不过,只好在围裙上擦了手,解下來递给莫扶桑,“那可辛苦弟妹了!”
侯向东一声“弟妹”,让王鹏夫妇俩都微微愣了一下,虽然他们对朱玉梅一直是大姐大姐地叫,但对侯向东一直是当老领导尊重的,侯向东现在这样称呼,无疑是把自己放在和王鹏对等的份上了。
“來來來,快进去,凌云來电话说在路上,马上也快到了!”
侯向东话音刚落,门铃又响,他笑道:“呵,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开处,邵凌云果真走了进來,看到王鹏马上笑说:“看來我沒太晚!”
三人一起进了屋,王鹏和邵凌云各自把手里拎的东西递给侯向东,侯向东一边接了,一边说:“看你们,每次总要提溜着东西來!”
王鹏笑笑沒多言,邵凌云则说:“一点心意,也沒几个钱,说不成的!”
落了座,邵凌云帮着侯向东取了茶具出來,在黄杨木茶几上摆开架势,煮水泡茶。
等水开的工夫,侯向东和邵凌云都点上了烟,侯向东笑问王鹏:“真戒了,看來,结束两地分居把你的烟史也结束了!”
“哪儿啊,扶桑从來不反对我抽这个,只是我自己不想抽了。”王鹏拍拍自己的后脑壳说,“我本來就不抽这个,也是到东江才抽得猛起來,实际每次抽完,嘴里苦得不行!”
“这倒是,他刚到东江那阵,不太见他抽,后來工作压力大了,烟也抽得凶了。”邵凌云接道。
三人东聊西扯地说东江旧事,谈天水的现在,谁也沒提邵凌云这次的意外收获。
朱玉梅和莫扶桑做了一桌菜,摆布齐全后叫他们上了桌,三个男人喝酒,俩女人喝酸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回家路上,莫扶桑告诉王鹏:“玉梅姐在厨房告诉我,老侯跟凌云关系好,是因为当年老侯插队的时候,救他命的,除了陈成,还有一个就是凌云的爸爸!”
王鹏一个急刹,人差点从车把上冲出去,“还有这么一段!”
莫扶桑也停了下來看他,一边点头一边问,“你沒事吧!”
王鹏一边说沒事,一边重新踩下踏板,喃喃道:“难怪喽!”
“难怪什么。”莫扶桑追上來问。
“凌云一直不说,是不想让人觉得他们挟恩自重,老侯一直不说,是想用行动表达感谢!”
“呵呵,就你专门往好的方面想!”
“不是说了吗,这样轻松。”王鹏笑笑突然问,“比比谁先骑到家!”
“好啊,谁怕谁。”莫扶桑明知自己力有不逮,嘴上倒也犟得很。
俩人一路飞奔着往家骑,王鹏知道妻子体力不及自己,而且也沒真打算在这种事上赢妻子一筹,故而只用了三四成的力,最后和莫扶桑同时骑到车库门口,莫扶桑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刚把车停好,俩人同时发现在单元门口徘徊的冯天笑,王鹏先莫扶桑一步迎了上去。
“天笑!”
“小鹏。”冯天笑看到跟在王鹏后面的莫扶桑,连忙朝莫扶桑点头,“小莫!”
“怎么在这儿呢。”莫扶桑抢在王鹏前面问,“我儿子在家的啊。”她说完还抬头朝楼上望了一眼,看到客厅有灯光。
“我……沒想好是不是上去。”冯天笑说实话。
王鹏与莫扶桑对视一眼,莫扶桑眼里明显有不快,但脸上还是挂着笑,“你是有事找小鹏吧。”问了也不等冯天笑回答,推了王鹏一把道,“你陪小冯走走吧,我先回家!”
“不用这么麻烦,我在这里说几句就走。”冯天笑马上说。
“你们聊。”莫扶桑转身闪进单元门。
王鹏看着冯天笑问:“出什么事了吗!”
“我哥要跟阿嫂离婚。”冯天笑说。
“怎么突然提这事。”王鹏皱眉。
冯天笑仰头看看天说:“我就知道那女人回來就沒好事!”
王鹏一愣,下意识维护宁枫,“她只是想让你哥出來后有份事业,沒其他想法!”
冯天笑面色一凛,盯着王鹏道:“你们男人还真个个都是她的裙下之臣呐,我还沒说什么呢,你就维护她!”
“天笑……”
“阿嫂为了哥的事,人老了一圈,家也搞得不像家,在单位还被人排挤,她娘家人也数落她,可是她呢,一心一意等我哥出來,从來都沒想过要扔下他,怎么他就不明白呢。”冯天笑说着就哭了。
王鹏不知道怎么劝。
冯天鸣爱宁枫,他是清楚的,不然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可是冯天鸣的发妻也是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冯天笑这个妹妹都看不过眼了,王鹏更不能说什么。
他只好闷闷地问:“你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吧!”
冯天笑立刻收住眼泪,“本來想让你去劝我哥,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意思!”
“我哥是头倔驴,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你帮我去找那女人吧,让她哪儿來回哪儿去,我哥的下半辈子我來负责,我们不需要她这份好心!”
王鹏极为尴尬,这话让他怎么对宁枫说,不要说宁枫是否想再跟冯天鸣在一起,就是宁枫真有此打算,他也不能说这话要她离开。
“你不愿意。”冯天笑一碰到她大哥的事,就什么理智都沒有了,说话都是咄咄逼人的。
王鹏抓抓头皮道:“这种事,你让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去说,不如你自己找她吧!”
“你不是说过的吗,我的事只要有你在就行,你忘了。”冯天笑不肯放过王鹏。
王鹏无言以对,从读书时候他就知道这丫头犯起倔來难缠。
“你到底去不去。”冯天笑提高了嗓门,声音也有些发抖。
“行行行,你别这样,我去还不成吗。”王鹏举手投降。
冯天笑立刻说:“雷迪森1605是她常包的房间,在那儿能找到她。”说到这里,她突然又冷笑了一下,“我倒是忘了,她刚拿下你们一个项目,你刚刚又这么维护她,想必你早知道她住哪儿!”
“天笑。”王鹏不喜欢她这种口气。
“被我说中心事了。”冯天笑似乎故意要刺他,“也是,出了那么大的事,她都能安然无恙,可见这官场上下,有多少人在保着她,这样的女人很少男人不动心,是吧!”
“够了。”王鹏喝道,“我会帮你劝她,但你也不要一味钻牛角尖儿,有些事情不是靠一厢情愿能解决的,你的感情替代不了冯哥的感情,如果冯哥的心不在你阿嫂身上,你做这些的结果未必就能使他们夫妻将來幸福!”
“我不管。”冯天笑扬扬手说,“我就是见不得我阿嫂这样的女人难受,见不得那个女人快活逍遥,明明害了人,还让人捧在手心里记着她!”
王鹏心道,傻丫头,这世道就是这样,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同样,女人不坏男人也不爱。
“你住哪儿,怎么來的。”王鹏想了想问。
“沉鱼湖。”冯天笑说着抬头朝王鹏家的窗口看了一眼说,“我自己能回去,你上楼吧,不然你老婆该急了,不知道我跟你说什么呢!”
女人天生是敏感的动物,王鹏刚刚确实察觉到莫扶桑的神情,所以冯天笑既然这么说,他也就不与她客气,只把她送到大院外,看她上了出租车就返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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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抽了个时间,打电话给宁枫,约她周末一起前往宁城,宁枫欣然应允,并提出她到时亲自开车來接他。网
周五傍晚六点,王鹏接到宁枫电话,称已等在市委后门隔街的弄堂,王鹏随即步出办公室,徒步前往。
宁枫开的是一辆宝蓝奔驰s350,停在狭小的弄堂里非常扎眼,王鹏刚到弄堂口就看到趴在那里的车子,走近一瞧,果真是宁枫。
围着车子转了一圈,王鹏咂咂舌,在他这个从不关心汽车好坏的人眼中,眼前这辆车子无疑也是极具诱惑。
“看什么,快上车,一会交警看到又麻烦。”宁枫探出头來喊他。
王鹏应了一声钻进副驾位,人还沒坐稳,就听宁枫让他系上保险带。
国人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坐车一般沒有系保险带的习惯,尤其是市内道路,因而,宁枫这声提醒让王鹏愣了一下,但他还是照做了,怎么说现在都是坐在人家车上,相当于踏上别人的地盘,照做总是沒错的。
保险带刚扣好,车就在强大的惯性下窜了出去,王鹏脱口道:“你慢点!”
“咯咯咯……”宁枫一连串地笑,“原來大书记沒坐过这种车呀,真是白当这么大的官了!”
王鹏放松身体,立刻说:“当官沒干过的事多了!”
宁枫敛了笑声,嘴角抿着,笑意依旧挂在嘴角,她的驾驶技术很娴熟,gt的操作性能让她在天水多如牛毛的巷弄里,也发挥出了长途奔袭时所特有的灵动自由。
坐在一边的王鹏却惊出了一身的汗,想不到这个过去连摩托车都不会开的女人,现在竟然开车如此彪悍。
沒过十分钟,s350就上了高速,巷弄间的那种惊心动魄总算被扔在身后,王鹏长吁一口气,这才有机会打量正开着车的宁枫。
她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一身藏青薄呢长风衣,麻色长裤,简单的款式与她过去非el不用的风格大相径庭。
“你现在穿着越來越简单了。”王鹏随口说着,将目光投向前方。
“是吗。”宁枫轻笑,“永远不要觉得女人会简单对待自己的穿衣打扮!”
“哦。”王鹏不解地转回头,“扶桑不买那些贵得离谱的国外品牌,但还是忍不住会订杂志看图片來过眼瘾,去商场选购国内新兴的一些品牌,你现在的能力,应该远超我们几十倍吧,可我看你穿的用的,都是沒牌的,这还不简单,回头有机会,你得给扶桑上上课!”
“哈哈哈,算了吧,我真给她上了课,你沒准回头杀了我。”宁枫笑得灿烂。
“小气了,是吧。”王鹏瞪她。
“不是,你看我身上这些都沒牌子,那是因为bv靠的就是口碑相传,不需要那些logo來提升自己的地位,这个牌子绝对是与hermès、el比肩的奢华品牌。”她转过头來对王鹏坏笑着瞟了一眼,“还敢不敢让我给你老婆上课啊!”
“咳,算了算了。”王鹏有点尴尬,想起冯天笑一直叫他“乡巴佬”,原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眼界还是有受限的地方。
想到冯天笑,王鹏很自然想到这次约宁枫的目的,但他总觉得这事开口不容易。
宁枫察觉到王鹏的尴尬,立刻又说:“不过,国内经济刚刚起步不久,在消费品方面追求入门的奢侈品是必然的,只有接触时间长了,才会想要选择尽量低调不张扬,又有绝对品质保证的东西!”
王鹏点了一下头,沒接口。
从认识宁枫开始,王鹏就知道,与宁枫有很远的距离,这种距离不但是思想上的,也是生活阅历各方面的,曾经因为二人的那种关系,他一度觉得宁枫成了他身边触手可及的人,但他现在发现,其实很多方面,他依然对宁枫不了解。
“怎么不说话了。”宁枫在王鹏沉默一阵后问。
“你车速太快,怕你分神。”王鹏随口敷衍。
“你这些年沒怎么碰过汽车吧。”宁枫沒有看王鹏,眼睛一直在反光镜、后视镜之间游移,说话的工夫又连着超了两辆车。
“住的大都是宿舍,上班近连自行车都不太用得着,外出又几乎是公车,确实不需要我自己开车。”王鹏老实作答,他对宁枫霸道的开车方式很不适应,更怕因为说话干扰她的判断,导致意外的出现。
宁枫似乎也了解他这种想法,点头说,“到宁城咱们再聊这个开车和生存的共通性!”
讲完这句,她果然也不再言语,一门心思专注开车,只有回绕在车内的音乐声,让空气显得不太沉闷。
车进宁城后,宁枫沒有选择新修的宁城大道进城,而是选老路进城,王鹏的神经一下又绷紧了。
这条路是老省道,沒有隔离带,行人、机动车、非机动车,甚至猫狗都会出现在这条道上,尤其是宁城大道通车后,货车走宁城大道要交过路费,使得几乎所有货运车辆都选择这条路进城,造成路况一天比一天差,坑洼不少且尘土飞扬。
“你不会为了跟我聊什么共通性,才选这条路的吧。”王鹏觉得宁枫有点糟蹋车子。
“你说呢。”宁枫并不回答,而是看着前面的红灯刹停了车子,但王鹏依旧听到油门轰鸣不断,并注意到窗外的路人与车辆都尽可能地避开了这辆咆哮不停的车子。
“你还真是烧钱。”王鹏有点不悦地说,“刚刚还说什么低调品牌,现在又这么嚣张地连停车都轰着油门!”
“这是在抢路权。”宁枫不以为然地说,“这里沒有分界线,车子一停,人和车都会靠过來,有时甚至会直接挤在车身上,绿灯一亮情况就会被动万分,你看那儿!”
王鹏顺着宁枫指的方向一看,十字路口东西行驶方向,有辆帕萨特在绿灯情况下,被边上的自行车、电动车和行人挤得动弹不了,司机死命摁着喇叭却寸步难行,等到好不容易路面畅通了,绿灯已然成了红灯。
就在这一刻,宁枫的s350已经嘶叫着冲过停车线,在绿灯刚跳起的刹那裹起一阵尘土飞驶向前。
王鹏叹口气道:“坐了那么多年车,居然一直沒有观察过这种景象!”
“很正常,就算是开车的人,也未必个个会观察分析。”宁枫驾车一路飞奔进城,并线、抢道、加塞,王鹏平时从沒见自己的司机们做过的事,今天全从宁枫身上见识了。
宁枫在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并沒有跟王鹏讨论什么“开车与生存的共性”,直到宝蓝色的s350蒙着厚厚一层灰,停在包兰的维也纳咖啡馆门前时,宁枫才笑着问惊魂未定的王鹏:“怎么样,体会出來了吗!”
王鹏狠狠瞪她一眼道:“你就不是一正经人!”
宁枫咯咯笑着拎起自己的编织包,当先下了车。
王鹏很无趣地跟着下车,心里很后悔答应冯天笑來当这个说客,宁枫摆明了就不是一个讲规则的女人,一般女人连停个车都哆嗦,哪还会做这些玩命的举动。
包兰事先已接到宁枫的电话,俩人一进门,她就跑着迎上來,和宁枫抱着转了三四圈,然后才与王鹏握手说:“姜淳待会按排了饭局,王书记今天无论如何要赏脸!”
王鹏沒有与宁城一帮人聚会的打算,但姜淳作了安排,他不好意思推,只能说:“待会看吧,时间允许的话一定去!”
宁枫笑笑,沒有揭穿他。
与早年比,维也纳看上去陈旧了不少,显得暮气沉沉的,人气也不似过去旺,坐着说了好一会儿话,王鹏也沒有看到有客人进门。
包兰注意到了王鹏的眼神,讪笑着说:“生意大不如前了,现在满大街的咖啡馆、西餐厅,我们这种老式的咖啡座不受年轻人待见!”
“你做了这么多年,应该也赚了不少,为什么不重新装修一下,迎合潮流。”王鹏问。
包兰笑笑说:“你也知道我前些年赚了,所以现在只要能养活人,也无所谓赚多少,图的就是有个念想!”
“姜淳现在不太來吧。”宁枫突然问。
包兰黯然点头,马上又说:“你们聊吧,我去后面看看,给你们弄点小食!”
王鹏和宁枫都沒阻止,一來是二人确实想单独聊会儿,二來也看出包兰不想说姜淳的事。
“沒想到,我那天随口一提,你真记着!”
王鹏听宁枫这话,先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來,这是说他陪着來宁城的事。
于是,笑说:“你的话,我当然记着!”
“嘴比过去甜了啊。”宁枫搅着咖啡,一口也沒有喝,“冯天鸣要离婚不是我的意思!”
王鹏眉一下拢了起來,有点尴尬地问:“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冯天笑找我闹了好些日子了,这两天突然安静了,她在这里又沒亲人,平时那么好面子的人,断不会去跟朋友讨论这事然后得了劝消停。”宁枫顿了顿看着王鹏,“我想來想去,她多半是找你想辙了!”
王鹏点下头。
“那你是替她來劝我滚远点!”
“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
王鹏喝口咖啡后说:“原來是想让你劝劝冯哥,不过,这一路到宁城,我打消念头了!”
宁枫眉毛挑了一下问:“为什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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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笑笑说:“你不讲规矩,我沒话好说!”
“这算什么理由。网 ”宁枫笑着点起烟,被王鹏劈手夺下扔在桌上,“你还是像过去这么霸道,你阻得了一时又怎么阻我一世,还是你想收了我!”
“你过去不这样。”王鹏皱眉。
“我不怎样。”宁枫问。
王鹏晃晃手道:“有些东西就是一感觉,沒法具体说,反正我感觉你这次回來,比过去又变了不少!”
宁枫这才叹口气说:“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错过别人,冯天鸣也早错过我了,你们该劝的人不是我,是他!”
说完这话,她朝一直在吧台里望着他们的包兰招手,想要把账结了。
“你这是打我啊。”包兰嚷,“你们难得來一回,我要收这钱成什么人了!”
宁枫笑笑也不坚持,提了包要走,王鹏一抄手拉住她胳膊,同时皱眉瞥一眼正走过來的包兰。
包兰做的虽不是什么大生意,但打滚厮混这么些年头,察颜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当下瞅见王鹏的表情,止了步子折身就回吧台。
“你让我陪你來这里,椅子都沒坐热就走。”包兰一转身王鹏就急切地问。
宁枫轻轻扯开王鹏的手说:“原本是想來坐坐,一起回想一下过去,下次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來,不过,我看出來了,我俩想的不一样,强拉着你和我一起回想当初那段日子,不是个明智的想法!”
“你准备走。”王鹏愣住了。
“这儿的事都办完了,我留着干吗!”
宁枫真这么一说,王鹏心里涌起强烈的不舍,立刻说:“你等等!”
他随即掏出手机,给刘胖子打电话,让刘胖子给自己马上借一辆80cc的轻骑,送到维也纳來。
“我们再坐会儿,等胖子把车送來。”王鹏打完电话才征询宁枫的意见。
宁枫终于笑笑坐下來说:“你还记得!”
“那个时候,开着80cc带你穿城而过,是我最快乐也最有面子的一件事情。”王鹏笑说。
“坏东西,原來是拿我彰显身份啊。”宁枫瞪他。
王鹏抿起嘴沒有接口,而是细细地打量宁枫,良久才说:“我真的很希望,自己认识的宁姐,一直就是那个时期的你!”
宁枫的眼神透出难过,不由自主伸出手想要抚上王鹏的面颊,举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涩涩地说:“我知道你恨我!”
王鹏沒说话。
俩人沉默地坐着,服务员按包兰的吩咐,來给他们换上热咖啡。
刘胖子动作很迅速,仅二十分钟就把一辆六成新的80cc钱江骑到维也纳门口,王鹏接到电话,和宁枫一起向包兰作别,包兰一直送他们到门口。
才出旋转门,就看到刘胖子围着s350东看西摸的,嘴里不知嘀嘀咕咕说什么。
“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呐。”王鹏走到刘胖子背后拍了一下问。
“哎哟,你想吓死我呀。”专注于车子的刘胖子被吓得一脸恼怒。
王鹏和宁枫、包兰一阵狂笑,刘胖子这才摸着圆脑壳道:“奶奶的,这车牛。”他朝着包兰问,“你店里哪个客人这么豪气,我前阵子跟东子特意去了一趟德国,都沒订到这车!”
“你喜欢。”宁枫与王鹏对视一眼,笑着问刘胖子。
“废话,男人有几个不爱车的。”刘胖子不客气地白宁枫一眼,觉得她问得实在多余。
“那行,用这车换你刚开來的钱江。”宁枫说这话眼都沒眨一下。
“你疯啦!”
“真的!”
王鹏与刘胖子几乎同时出声。
宁枫也不理他们,径直走到钱江跟前,拍了拍后座,对王鹏说:“你开它载我回天水,路上不会被查吧!”
王鹏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说:“不走高速估计沒问題!”
“那还等什么,走了。”宁枫说。
刘胖子还当自己在做梦,摸摸s350的后盖,看看宁枫问:“你确定不是耍我!”
“你兄弟要再不拉我走,保不齐我真会后悔。”宁枫坏笑着。
刘胖子嘿嘿一阵乐,猛推王鹏去开钱江,“得得,二毛兄弟,你赶紧地拉财神走,别给她后悔的机会。”把王鹏撵上车,他也不忘认真地对宁枫说,“回头我就把钱划你公司去,这家伙有钱也买不到,你这情哥们领了!”
宁枫笑着跨上钱江的后座,接过王鹏递來的安全帽,朝包兰挥挥手,沒有接刘胖子的茬。
王鹏沒听得宁枫应答刘胖子,起着了车子沒动,侧着头问宁枫:“你就这么把车子留下了,也不心疼!”
“这世上该心疼的不是这些个身外物。”宁枫说着拍拍王鹏肩膀,“别磨蹭,不走高速到天水该下半夜了,半道上还得找地方吃饭,快走吧!”
王鹏和包兰、刘胖子道别,随即钱江便突突突地跑起來,屁股后面一阵青烟划过,包兰和刘胖子的声音就再也听不清楚。
宁枫种种出人意料的行为,让王鹏除了突兀感,心里更多了些难过与疼痛。
他很清楚,在为人处世上,他们俩是跑在两条不同道上的马车,怎么也不可能融合到一块儿,这是他最为遗憾也是最恨宁枫的地方。
但是,看着直奔四张还孑然一身的宁枫,那种从骨子里透出來的落寞与凄凉,王鹏又极想劝她留下來,想要尽最大的力量保护她。
宁枫不知什么时候从包里取了一块纱巾包在头上,双手环在王鹏的腰间,整个人靠在他背上,就像许多年前,他载着她去曲柳。
回想过去,宁枫心里多了些温柔,不由得靠在王鹏背上打量沿路风景,这一看才发现,王鹏并沒有往他们來时的路走,她一下直起腰來左右观察,“你这是往哪儿开!”
“來都來了,明天又是周六,跟我回曲柳住一晚吧,我顺道看看我阿妈。”王鹏扯着嗓子回答她。
宁枫忽然鼻子有些酸,重新将身子靠在王鹏背上,闭起眼睛不再看周围的一切。
秦阿花对儿子突然带着宁枫回曲柳有些意外,但她沒有多问,闲聊了一阵就去帮宁枫准备房间。
王鹏去灶间做饭,宁枫帮不上忙,坐在边上看着他。
吃了晚饭,秦阿花出去串门打麻将,关照王鹏不用为她留门,说不定会打通宵。
王鹏嘱咐秦阿花注意身体,玩归玩别累着,秦阿花摇摇手就走了。
宁枫到井台边坐了看星星,王鹏陪在边上,沉默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打算这趟走了不再回來了!”
宁枫低下头來,看王鹏蹲在她边上,正仰头看着她,便微笑着抬手抚上他的鬓角,轻轻摩挲着说:“你会想我吗!”
王鹏眼眶中有亮亮的东西闪烁着,喉结转了几转,什么也沒说出來。
“我这趟就是回來办天鸣的事,减刑成了,公司也弄好了,事情就算了啦。”宁枫终于低低地说。
“所以,你回來也不和我联系。”王鹏低下头问,心里有些痛。
宁枫有些恍惚地笑一下,“你和我牵扯在一起沒什么好处!”
“其实你现在不做生意也可以过好下半辈子了。”王鹏说。
“我能顺利躲过一劫,你认为是侥幸还是必然!”
王鹏默然。
宁枫站了起來,缓步往屋内走,跨门槛的时候,她停了下來,回头看着夜色下一直看着她的王鹏,柔声说:“不管你以后会不会想我,我一定会想你!”
王鹏站在那里,朝她伸出手臂,认真地说:“我陪你再坐一会儿!”
宁枫却转过身往屋内走去,王鹏听到她轻轻地说:“不用了,我怕自己舍不得!”
一夜无话,次日王鹏开着钱江奔波六个多小时,载着宁枫从曲柳回到天水。
三天后,宁枫离开天水,沒有给王鹏留下片言只语。
东子却在宁枫走的当晚约王鹏喝酒,俩人驱车到沉鱼湖景区附近的一个农家乐,要了一大坛女儿红,点了几个山货腊味下酒。
“你去送她了。”王鹏喝了两大碗酒后,红着眼问东子,东子刚点下头,他立刻就说,“我情愿她在我面前也沒有这些矜持!”
“你看到的,才是真实的宁枫,你该觉得幸运才是。”东子不客气地说,“她不是沒有像对我们那样对待过你,但那样你也痛苦,她也痛苦,不是吗!”
王鹏不说话,倒了酒大口大口地喝。
东子摇头道:“宁枫心里,你在的那块地方,肯定是最干净的!”
王鹏手里的碗举在半空中,他记得许久以前,宁枫曾对他说过这话,那一次,他发现宁枫不止和冯天鸣在一起,还同时和东子在一起,她更是爽快承认不止有他们俩。
也就在那天后,他下了决心和江秀在一起,他曾经以为,那是因为他放下了钱佩佩才做的决定。
这样似明非明的想法,让王鹏心里抽痛得厉害,脸色也变得漆灰。
东子叹气道:“不是一类人,始终是聚不到一起的,硬要这样做,无非是互相折磨!”
“她还会回來吗。”王鹏无力地问。
“不知道。”东子回得很干脆。
王鹏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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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王鹏刚参加完常委会议,在会上就建筑集团养老欠账问題作出指示,要求市财政尽一切力量先解决这部分资金,财政局局长吉运來、社保中心主任吴坤就在会议结束一小时后,和常务副市长费灿阳一起进了王鹏办公室。网
不用说,王鹏也知道这三人是來诉苦的,邱建文不出面,就是想以此先试探王鹏的态度,避免二人之间直接起争执。
果不其然,在谈了一大堆困难后,吉运來和吴坤都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遵照王鹏在会上的指示,尽最大努力解决建筑集团的问題,吴坤接着又说,“……‘老人’的问題不止建筑集团一家存在,事实上,整个基金运作过程中,历史欠账问題就算是中央也沒有好办法,更何况我们!”
“是啊,在这件事上,中央的专项支付是有限的,我们也不可能每次都能要到钱,关键还是要自己想办法。”费灿阳看王鹏一眼,“否则,再來一两个与建筑集团相同的问題,财政上就会顶不住!”
“那你们的意思呢。”一直沒说话的王鹏问。
费灿阳对王鹏动问沒有任何表情,吉运來则立刻向吴坤使了个眼色,吴坤马上清清嗓子说:“现在南方有个别城市把社保基金托管给基金管理公司,进入股市进行运作,取得了不小的收益,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借鉴这个做法!”
王鹏皱眉沒有说话。
费灿阳看看王鹏说:“这个事情,邱市长觉得应该谨慎处理,所以我带他们來向您汇报,看看您有什么指示!”
王鹏拿起杯子一下一下地吹着寥寥无几的浮沫,慢吞吞地将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两口,放下杯子后又拿起桌上扔着的烟,举在人中上用鼻子嗅着,迟迟不开口。
吉运來、吴坤忐忑地看看王鹏,又看看费灿阳,都不敢说话。
费灿阳捏捏鼻子,朝着王鹏又道,“统账的钱就是这么点,哪怕我们学辽阳做小、做实个人账户,统账增加的也仅仅是3%的企业缴费数,整体数字看上去不小,实际放在整个统账账户内也只是杯水车薪,连缓解资金压力都谈不上,更不要说解决问題了!”
王鹏瞥了费灿阳一眼,这才开口说:“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我也能充分理解你们想解决问題的迫切心情,但是,社保基金是保证社会稳定的一块基石,这块基石如果出现动摇,产生的就是广泛的社会问題,我们在处理这个历史欠账问題时,只要稍有不甚,就会对广大的群众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邱市长说要谨慎是绝对正确的!”
吉运來有点急,王鹏这几句话褒贬兼有,大方向是否定他们的动议,这可不是他们希望的,“书记,这几年企业改革让大量工人下了岗,大批‘新人’直接走向社会,养老财政负担虽然减轻不少,可天水过去企业众多,‘老人’、‘中人’的历史欠账问題一直较其他城市更为突出,不解决这些问題,空账运作就在所难免!”
“不错。”吴坤说,“企业改制虽然从长远來看,能把养老问題逐步改变成社会筹措,但是大量民营企业、私营业主,根据自生利益需要,很少有为员工缴纳社保的,统账在目前來讲一直都在吃各家国企和少数民企缴纳的老本,如此下去,能够东墙补西墙都已经要感到幸运了!”
“你们说的困难都是客观存在的,强调这些困难的目的我也了解。”王鹏扫了三人一眼问,“那你们谁又能告诉我,哪个国家的股市是稳赚不亏的,一旦社保基金入市,亏本造成的缺失该由谁來承担,有些险冒不得啊!”
费灿阳等三人面面相觑,这是邱建文预料的、王鹏会反对的最直接理由,也是他们谁也不敢拿自己头上乌纱作赌的问題。
王鹏叹口气道:“社保历史欠账是全国性的大难題,是有不少经济学家向国家体改办提出,让社保基金进入股市参与市场交易,也的确有城市在这么操作,似乎这已经成了必然的发展趋势,但是,真的是大家都做的事情就一定对吗,未必啊,另外,关于建筑集团的问題,我一直不想过多干涉政府的工作,但是二次股改提了这么久了,国资局在与相关投资商谈判的过程中,为什么始终沒有把职工养老欠账的问題列进去呢!”
费灿阳一惊,“您提议这个二次股改,难道就是想把这个问題一篮子解决!”
王鹏暗叹一声道:“中央前年就曾考虑过拿出2万亿资金解决历史欠账问題,但在最终讨论时还是沒有通过,这两年同样的问題虽然被一再提及,但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題必然是任重道远的,我们下面等不起怎么办,还是那个宗旨,想办法逐个解决,向社会要资金!”
费灿阳面露难色道:“如果真的这样捆绑,我是担心,那些精明的生意人会望而却步!”
王鹏鼻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如果建筑集团不是一块丰润的大蛋糕,这些精明的生意人又凭什么动不动就拿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來贿赂我们的官员!”
费灿阳面色一僵,虽然他知道王鹏指的是已经落马的辛华等人,但要说像陈成这些还对建筑集团虎视眈眈的人,沒有在二次股改期间主动送好,也不尽然。
王鹏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剩下的事情,该由邱建文去考虑,他直视费灿阳问:“还有别的事吗!”
费灿阳知道谈话必须结束了,率先站起來说,“沒有了,我们回去就向邱市长汇报,转达您的指示!”
王鹏点点头,与三人一一握手告别。
邹展飞在自己办公室里看到三人出來,立刻迎出來送他们,一直看他们进了电梯,又小跑着回到王鹏办公室,先是麻利地收拾了茶几,然后站到王鹏跟前汇报:“省红十字会周五晚上有个慈善表彰大会,徐会长说要亲自送请帖过來,您是不是见见!”
“我就不见了,你接待一下吧。”王鹏想了想说,“你顺便问问,我前些天听说有部分县区的学校在搞一个什么学生安全饮水工程,不少学生和家长意见很大,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邹展飞的工作笔记是随身携带的,哪怕來帮王鹏搞卫生时也不例外,因而王鹏说话的时候,他早就作下了记录。
邹展飞刚把笔记本重新揣回兜里,办公室门被轻敲了两下,王鹏一声请进之后,余晓丰推门走了进來。
邹展飞认识这位东江新上任的副市长,知道他是王鹏第一任秘书,跟随王鹏多年,深得王鹏器重,因而在看清來人是余晓丰后,他立刻热情地帮王鹏招呼,趁王鹏与余晓丰寒暄的工夫,他很快就为余晓丰泡好了茶。
邹展飞带上门出去后,王鹏就拍着余晓丰的肩膀道:“人家当官都是越当越胖,你倒是反其道而行之!”
“嘿嘿,我早说了,您是榜样。”余晓丰笑道。
“咱们这也算得是互相标榜了。”王鹏哈哈笑着请余晓丰坐,“跑办公室來看我,更像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真被您说中了。”余晓丰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说,“有家冠名爱博的饮水公司,我们查过,是天水注册的一家民营公司,打着红会的旗号,在学校推销净水,引起学生和家长的强烈不满,这事在东江闹得沸沸扬扬,因为有些调查需要天水工商部门的配合,希望您能打个招呼,两地的工商配合对企业进行一次调查!”
王鹏一听此事就皱了眉,他想了想,打电话把邹展飞叫了进來。
“东江要调查那家叫爱博的饮水公司,需要工商部门配合,你帮他们联系一下。”王鹏指了指余晓丰对邹展飞说。
邹展飞点头的同时,对王鹏说:“徐会长有答复,说工程是确有其事,那是属于企业捐赠的项目,至于具体终端收费问題他们也作不了主,需要由物价部门來控制!”
邹展飞说完就在王鹏的示意下先走了出去。
余晓丰朝王鹏苦笑一下说:“原來不止我们那边在闹啊!”
王鹏点点头,“扶桑到学校参加家长会,回來说起此事,我打教育局问了问,才知道投诉电话、信件早就已经满天飞了!”
“现在这些生意人呐,为了赚钱真的是挖空心思,什么招都能用得上!”
“这也得有漏洞给他们钻才行,如果我们的各项政策、各种活动,在制定设计的时候能想得更深入周全,又何至于此!”
余晓丰沒有坐太久就走了,请邹展飞陪他跑了一趟天水工商局,先把具体的工作接洽好,他才可以安排东江工商局來人。
王鹏在邹展飞回來以后,向他下达一条指示,三天内摸清爱博公司的情况,将调查报告放到王鹏办公桌上。
邹展飞很勤快,两天半后就将报告放到了王鹏的案头,王鹏看完就脸色铁青,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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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邹展飞这份报告里,王鹏了解到,爱博公司就是针对爱博饮水工程注册成立的一家公司,他们借着红会为饮水困难地区提供捐助的举措,钻文件的漏洞,向运河省内学校也发起了所谓净水工程,先是向各个学校捐赠净水设备,而后再以高于市场价格的水价,向学生收取饮水费用,美其名曰设备维护费用。网
王鹏怒归怒,但这毕竟只是邹展飞一个人的摸底结果,爱博公司要想进入这些学校,事实上仅凭红会的一纸文件,沒有相关教育部门的协助,根本就做不成这件事。
另外,企业捐赠设备是一项慈善行为在任何角度來说也沒错,学校使用这些设备后也确实可能产生维护费用,这笔额外的支出到底是教育部门事先沒有想到,还是故意为之,这不能仅凭一家之言來下定论。
王鹏合上报告,打电话把邵凌云叫到自己办公室。
邵凌云看完后,向王鹏提了两点建议,一是由监察局对教育局近期所有引入学校的项目进行审计评估,二是请物价部门协助提供全市净水企业生产与销售成本。
王鹏赞成邵凌云的两点建议,要求纪委尽快将这项工作落实给监察局。
与此同一时间,费灿阳正单独在邱建文办公室汇报,一字不落地向邱建文转述了王鹏对天水的社保基金是否入市的看法,也讲了王鹏对建筑集团二次股改进程缓慢的不满。
邱建文对此沒有吱声,费灿阳一汇报完,他就挥着手直接打发了费灿阳。
费灿阳怀着一肚子不爽回到办公室,吴坤正等在那里,看到他就从沙发里站起來,急切地问:“邱市长怎么说!”
“能说什么。”费灿阳沒好气地说,“辛华下台以后,邱建文就把尾巴牢牢夹了起來,王鹏说往东,他不但不敢说往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吴坤看费灿阳在气头上,干脆又点把火,“也不知省里怎么想的,中央要用王鹏那是因为他当初搞分税制有功,可这件事,说到底对省里沒有半点好处,一直重用他不是把咱们往沟里带吗!”
费灿阳不搭理他,自个儿点了支烟,眯着眼沉思。
吴坤也不以为意,继续在那里数落王鹏,“南方那么多城市都把社保基金投进股市里去了,只要行情好,那可是翻几番的事情,偏他在这事上又这么胆小!”
“你不懂。”费灿阳不阴不阳地说,“他这么年轻坐到这个位置不容易,又刚刚接手党内正职,容不得半点错误,自然不会希望我们弄这些个事,反正社保有历史欠账是全国性的问題,是不是能解决,在谁手里解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出一点纰漏,这才是他的宗旨!”
“这能出多大的事。”吴坤看费灿阳一眼,“那些钱放在账上始终是死钱,用起來才能发挥效益,更何况还能补上历史欠账,我倒是觉得,他既然不敢,那对其他大胆的领导而言就是机会!”
费灿阳瞄他一眼道:“这种话不要瞎说。”他顿了顿说,“一把手不同意,二把手不表态,这事啊,还是先放放,照王鹏的意思,先把建筑集团的事处理了再说,你回头让人把建筑集团的欠账总数理一下,跟马相文通通气,我会给他打个电话!”
吴坤答应了一声,犹豫一会儿又说:“其实,社保入市这事要成不了呢,也不是沒其他办法可想!”
费灿阳眼睛睁了睁道:“有话就痛快说!”
“费市长还记不记得禾木市的屠德昭。”吴坤改不了卖关子的习惯。
看费灿阳微一点头,吴坤才接着说:“这小子下面有一家德融投资,专门接受托管业务,盈利少说是这个数!”
费灿阳看吴坤举着三根手指,立刻不屑地反问:“3%!”
“哪里。”吴坤摇头,“30%!”
费灿阳眼睛完全睁开了,但表情还是波澜不惊,“盈亏怎么说呢!”
“他开门做生意,公事公办的事,当然是要收取旱涝保收的管理费,亏本自然是我们自己承担。”吴坤凑近费灿阳压低了声音,“不过,屠子这人对朋友极讲信誉,谁私人托在他账上的钱,亏了就算让他自己赔,他眼都不会眨一下!”
费灿阳眉头略皱,扬手弹掉烟灰,轻声说:“公家的钱也最好别亏,王书记眼尖鼻子长的,你别搞那些个沒准头的事,屠德昭这小子要真有能耐,就问问他,有沒有确保增殖的投资,双赢才是关键啊!”
吴坤立刻说:“我明白了,费市长放心,这事我一定处理好,让王鹏和邱建文看看,谁才是对天水有贡献的领导!”
费灿阳笑着点了点吴坤,沒再说什么。
王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不由摇头想起莫扶桑常开的玩笑,也自言自语是谁在谈论自己。
当晚在家吃完晚饭,莫扶桑从包里拿了一张请柬递给王鹏问:“我要不要去!”
请柬是烫金红字,天水慈善基金会发來的,邀请莫扶桑参加周五晚红十字会举办的慈善表彰晚会。
王鹏诧异地看着莫扶桑,“你经常捐钱!”
“我沒那么高的思想境界,要捐也是在单位里随大流捐,都是直接从工资里扣的。”莫扶桑麻利地收了桌上的碗筷,催促小宇去做作业。
“白天小邹也说红十字会有请柬要送來,我让他替我处理……”王鹏若有所思地说。
“看來我是沾了你的光。”莫扶桑拿着抹布过來擦桌子,“那是你一人去呢,还是一起!”
王鹏揉揉眉心说:“这种事,我怀疑不是搞了一年两年了,你回头还是请教一下江秀,她估计清楚里面的道道,弄清楚了,我们再决定去还是不去!”
莫扶桑干完家务就给江秀打电话,俩人在电话里又是喁喁细语了多时,莫扶桑才挂了电话进书房來跟王鹏商量。
“哎呀,幸亏问了秀,这慈善基金会可不简单呢。”莫扶桑进门就说,“你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在里面吗!”
王鹏从书里抬起头,看着妻子,等她说下去。
“全都是省市两级领导的太太们。”莫扶桑一字一顿地说。
王鹏愕然反问:“真的!”
“秀都这么说了,还有假。”莫扶桑拍拍胸口道,“上届的副理事长是辛华的老婆,辛华一出事,这位置就空了下來,据说那晚还要选举这个副理事长……”
“江秀和她妈妈也都是成员。”王鹏突然打断道。
“不是。”莫扶桑摇头道,“不过,他们公司的老板是常务理事,每年捐款数额不低于这个数!”
王鹏看莫扶桑举着两个手掌,随口问:“一百万!”
“一千万。”莫扶桑大声更正王鹏的说法。
“他们老板倒是很有善心。”王鹏说。
莫扶桑这时已走到王鹏身边,举手搭着他的肩问:“这事,你怎么想啊!”
王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请柬谁给你送來的!”
“这是他的名片。”莫扶桑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王鹏,“说是基金会的监事长,我们校长陪着他來的,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屠德昭。”王鹏觉得这名字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來在哪里看到过,便轻轻将名片放在桌上,沉吟一会儿说,“你找个理由把这事推了吧,抛头露面的事情吃不准是怎么回事!”
“你会不会太小心了。”莫扶桑觉得搞慈善是件好事,王鹏的谨慎似乎有点过头。
王鹏叹道:“你也知道,他们原來的副理事长是曾春秋,里面又是一堆的领导家属,你说这些人凭自身的收入,一年能做多大的善事,这事太敏感!”
“做善事本來就是量力而为的一件事,跟钱多钱少沒关系,你别想得太狭隘。”莫扶桑说。
“我也不想往坏里想,问題是有些作风一旦形成,遇到点风吹草动,虽然短时间内会收敛却不能根除。”王鹏耐心地说服妻子,“辛华的事情过去才沒多久,曾春秋作为同案人员,其行事风格肯定在这个基金会也有所体现,沒有弄清这个基金会的运作方式前,还是不要贸然参与的好!”
莫扶桑虽然不太赞成王鹏的看法,但看他这么坚持,只好应了,但兴味索然之下不想再与王鹏多说话,直接怏怏地走了出去。
王鹏立刻给高英打了个电话,向她询问,当初查曾春秋的时候,有沒有留意过天水慈善基金会的运作方式。
“呵呵,王书记,我现在不是你的兵啦,这种事情不能随便泄露哦。”高英说着就咯咯地笑。
王鹏知道她是开玩笑,也就顺着她的话说:“那我明天就想办法把你调过來,看你还怎么说!”
“哟,这可是你说的。”高英立刻顺竿爬,“我可记下了,你别到时候耍赖!”
“那难说,有时候耍耍赖,更有利于精神健康。”王鹏笑道,“更何况,你这么不待见我!”
“嘿嘿嘿,打住吧,我说不过领导,这就告诉你。”高英讨饶了。
“说吧,我听着。”王鹏笑着抬手做了个挖耳朵的动作,随即又想起这是在打电话,高英根本看不到,不由得自己暗暗失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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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高英已经开了腔:“怎么说呢,当时的调查重点在曾暮秋身上,其实对曾春秋注意得并不多,虽然知道她是天水慈善基金会的副理事长,但据我所知,大家都沒往这方面去查过。网 ”她突然停下述说,反问王鹏,“你是不是发现什么问題了!”
王鹏不由苦笑,这老姑娘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点不敏感,但对于工作是十二万分的敏感,对王鹏的提问她沒说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倒是已经想着把王鹏套进去了。
“沒有,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王鹏说。
“你就瞒我吧。”高英不悦地说,“最近我们接到不少举报,都是关于他们那个监事长的……”
“等等。”王鹏立刻打断她,“你说的人是不是叫屠德昭!”
“嘿,我说嘛,你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别打岔。”王鹏知道高英在工作上是有点难缠的,得适时阻止她自由扩展,“我是今天收到这人的一张名片,觉得名字眼熟,一下想不起來在哪见过,所以随口问你一下,是不是这人,一个基金会,也可能不止一个监事!”
“你还别说,就是这人。”高英给予肯定,并且说,“这人跟省内公益界人士的关系都不浅,是最近两年才崛起的省内新贵,本省禾木市人,不知道你是哪里看到过这人的名字!”
“禾木市人。”王鹏喃喃反问,总觉得什么东西就在眼前,一时又抓不住,只好问高英,“能不能透露,都举报这个人什么事情!”
高英一下沒声了,王鹏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个要求过分了,连忙说:“不干这行马上就忘了规矩,呵呵,对不起!”
“沒事,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即使跟你说了也沒问題……”
高英似乎是真打算告诉王鹏,王鹏却突然想到自己在哪里看到屠德昭名字了,他立刻阻止高英道:“别说,我想起來了,为什么会觉得这名字眼熟,也大致能猜到你们收到什么举报信了!”
“嘿,厅长,你得跟我互通有无。”高英一急又喊王鹏厅长。
“我沒什么有无跟你好通的。”王鹏笑道,“别给我沒事找事!”
“你才沒事找事呢,这个点打电话骚扰人家正常休息!”
“得,高英同志,您继续休息,我不打扰了!”
王鹏轻笑着直接挂了电话,留下电话那头的高英咬牙骂他可恶。
挂好电话,王鹏脸上立刻笑意全无,心情也沉重起來。
从学校饮水工程,到慈善基金会监事,再到周五的表彰会,王鹏觉得屠德昭这人不容小觑。
次日中午,江秀请王鹏吃午饭,还再三叮嘱不见不散,王鹏只好牺牲午睡时间赴约。
“扶桑说你不让她参加周五的晚宴。”江秀吃到一半时突然问。
“你们还真的什么都说。”王鹏摇头复又点头,“是的,我让她别去!”
“干吗,龙潭虎穴。”江秀嗤之以鼻。
“沒那么严重。”王鹏笑,“我喜欢把老婆藏家里,所以你该庆幸,沒当成我老婆,不然很惨!”
“要这样说,我情愿惨的人是我。”江秀说。
虽然知道江秀这句不过是玩笑,但王鹏还是尴尬了,后悔不该跟她开这玩笑,偷偷观察江秀的表情后,低声说:“对不起,不该开这玩笑!”
“沒事,我现在的内心无比强大。”江秀朝王鹏瞄了一眼。
王鹏讪笑着点头,“这就好!”
“你沒说为什么不让扶桑去。”江秀向來喜欢追根究底。
王鹏反问:“那你妈妈和你为什么不是这个基金会的成员!”
江秀一愣,随即笑道:“你可真够鬼的,故意先让扶桑來摸我底的吧,难怪我爸喜欢你,你俩简直是一个调调,他也不让我妈抛头露面,尤其是生意人多的场合,尽一切可能避免!”
王鹏点点头,心里却忽然沒來由想起当年在东江,江一山坚持要让宁枫参与东江港区的建设,以宁枫一贯的作风,江一山难道也……。
不想还好,这一想,王鹏只觉得胃里一阵难受,脸色不由自主就难看起來。
江秀对王鹏突然的神情变化感到诧异,仔细审视他后问:“你不舒服!”
王鹏勉强笑笑说:“大概吃太快了,胃里难受!”
江秀朝他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那你慢点吃,胃要是有病,还是早点去治,拖成大病就麻烦了!”
宁枫的离开势必使许多事情都变成了无解,王鹏知道这谜沒机会解,就强令自己抛开这个念头,镇定下來回到当前。
“对了,你常代表公司参加基金会的活动。”王鹏扒着盘里的菜问。
“看情况,如果当年我们捐过钱,就出席一下,沒捐过就算了。”江秀说。
“你们老板倒是善心人士。”王鹏笑笑说。
“呵呵,你现在讽刺人也是笑里藏刀了啊。”江秀横了王鹏一眼,看王鹏脸上居然有被冤枉的表情,她稍稍愣了一下,继而说,“你要真这么想,干吗不让扶桑去,实话说,这里面真正掏钱的人,哪一个不是有目的的,国内的生意人不同与西方国家的那些大企业家,对于慈善这回事,大部分人还是寄予回报希望的!”
“这东西怎么回报。”王鹏笑,“捐都捐了,难道还要回來!”
“名利名利,名在前利在后,有了名自然就有利。”江秀放下筷子,拿餐巾擦擦嘴,“我这样解释你能明白吧!”
“呵,原來是块敲门砖啊。”王鹏摇着头道,接着也放下了筷子看着江秀问,“你约我吃饭,就为了帮扶桑做我的思想工作!”
“这是一方面,另外我是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做,嘿嘿。”江秀露齿笑道,“不会心里在骂我浪费你时间吧!”
“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王鹏说,“屠德昭这个人,了解多少!”
“他。”江秀朝王鹏眨眨眼,“你得告诉我,为什么问他的事!”
王鹏无奈地解释,“扶桑的请柬是他送的,我想弄清楚他的目的!”
江秀脸上的笑沒有了,“我还以为是他们请你带夫人出席呢,这么特意地邀请扶桑,摆明了用心不良嘛!”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让她去了吧!”
“这个人跟曾春秋关系不错,他一到天水就大手笔捐了一千五百万,一跃成为天水的慈善富豪,基金会的监事长。”江秀说,“过去,曾春秋走到哪儿,屠德昭就跟到哪儿,他应该在曾春秋身上花了不少钱!”
“是曾春秋把他带到基金会的!”
江秀想了想摇头,“好像不是,据说是城投的吕杰在禾木开会时认识他的,第一次参加基金会的活动是交通集团的夏振声带他去的,感觉上他到天水时间虽然不长,人脉却相当广泛!”
“也是个人才。”王鹏揶揄道。
“何止人才啊。”江秀很认真地接道,“听说他名下的企业多达十几家,餐饮、服装、建筑、投资,什么赚钱的生意他都做,每年过手的钱都是十几亿!”
王鹏皱眉,脱口道:“这么有钱的人,怎么会在乎那点净水的钱!”
“什么。”江秀不解地看着王鹏。
“啊,沒什么,我是想,生意人到底是生意人,大小通吃,什么生意都不放过。”王鹏连忙说。
“所以钱多嘛。”江秀说了这话自己又马上更正,“不过,我听说,他虽然靠实业起家,真正让他赚钱的还是期货,九几年的时候,不少人因为期货跳楼,他却是少数赚了钱全身而退的,很多人私下里在传,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科班出身的经济人才,但绝对是投资市场的鬼马!”
“要说全身而退,东子不也是吗。”王鹏有点不以为然。
江秀斜他一眼道:“那能一样,东子什么背景,屠德昭那时候只是个沒有背景的小生意人,把钱稳稳放进兜里,凭的是这个。”江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东子要不是事事能提前得到消息,他能那么容易把快钱赚到手,做梦!”
说到东子,江秀似乎气就不顺,声音也不由自主拉高了不少,王鹏瞧她这样子,不敢再提东子,闲气总是少惹为妙。
不过,这一來,话是说不下去了。
江秀很快就叫服务员來结账,王鹏抢在她前面付了现,她又老大不乐意地说王鹏连付顿饭钱都抢。
王鹏也不计较这种埋怨,由她一路说着一起出了饭店,各自分头上班。
这餐饭,对王鹏來讲是颇有收获的。
此前,他对屠德昭几乎一无所知,经由江秀一介绍,他终于对此人有了一二分的了解,也因而对屠德昭推广那个饮水工程的动机更加充满好奇。
回到办公室,椅子还沒有坐热,邹展飞就趁进來帮王鹏递茶倒水的工夫,再次征询王鹏是不是要亲自参加周五的慈善晚宴。
王鹏手里捧着茶杯,审视邹展飞五六秒后,喝了一口茶,道:“你代表我去吧,少说多看多听!”
邹展飞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慈善基金会那边來电话,说同时邀请了您夫人,我到时是不是去接她一下!”
王鹏的瞳孔一下紧缩起來,目光凌厉地聚焦在邹展飞身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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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展飞注意到王鹏的目光,下意识地瑟缩了脖子,避开王鹏的眼睛。网
“可以,你去接她一下。”王鹏同意了邹展飞的提议。
莫扶桑接到王鹏的电话很是惊讶,“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都不去也会落口舌啊。”王鹏头疼地说,“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多留意就是了,我们也不能把自己包裹在真空里!”
莫扶桑这时反倒犹豫了,“我昨晚一直在想,这特意给我送请柬,会不会和选副理事长有关!”
“有可能!”
“那要是选上了怎么办啊!”
“船到桥头自会直!”
莫扶桑急了,“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如果真成了那样,我当初又何必躲到学校去!”
“那是两回事。”王鹏想了想说,“做慈善,出发点始终是为了助人,如果你真被推到那位置上,就尽全力引导,我相信,大部分的领导家属是想多承担些社会责任,擅加引导会使这个基金会发挥更大的社会功能!”
“怕只怕事与愿违,人家是要借这个平台扬名,到时候一个处理不当,我得罪了太太们,也等于使你得罪了领导们。”莫扶桑长叹道,“真的是去也难,不去也难!”
周五晚,邹展飞去经贸学院接莫扶桑一起参加晚宴,王鹏则和余晓丰一起约了耿仪吃饭。
王鹏和耿仪谈的都是家常,余晓丰则见缝插针,旁敲侧击地询问爱博饮水公司那个捐赠项目的情况。
耿仪是聪明人,余晓丰问了两个问題,她就明白今天这顿饭为何而來了。
“晓丰,这种捐赠的事啊,每天都在发生,机构改革以后,我们这些部门对学校行使的,仅仅是监督、指导之责,具体内部管理上的事,是不会参与意见的。”耿仪笑着把余晓丰所有的问題都挡了回去。
先前一直沒有参与这个话題的王鹏,到这时不能再沉默,接了耿仪的话说:“大姐这话说得对啊,主管部门不需要事无巨细样样过问,不过,这样一來,监督职能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你话里有话啊。”耿仪笑看着王鹏,“我说怎么今天请我吃饭,原來你俩摆鸿门宴啊!”
“哎哟,大姐,你这话说的。”王鹏立刻举起杯子來自罚。
耿仪一把拦住他,“得啦,别装相了,爱博饮水工程的事,是天水教育局跟省红十字会联合搞的,跟厅里打过招呼,文件我也看过,说了是学校自由选择,可以接受捐赠,也可以不接受,所以,从程序上來说,这件事沒什么问題!”
余晓丰想辩驳,王鹏立刻用眼神阻止了他。
耿仪与王鹏虽然有私交,但她同时是个不折不扣的官僚,任何事情一旦出现问題,她首先想的必定是自己的部门会不会受到牵连,只要程序合法,是不是符合民情、符合社会需要,能不能让大众接受,她并不关心。
余晓丰如果再与耿仪争论下去,不但不可能得到耿仪的帮助,还会引起耿仪的反感。
“大姐,这事虽不算什么大事,但架不住舆论沸沸扬扬啊。”王鹏说,“而且,孩子是我们国家的未來,与孩子有关的事情,再小也会引來各方关注,本來,我也沒太注意这事,但晓丰跟我说到东江的情况,我再联想到天水一些学校的情况,难免就忧虑了,原本好好一个慈善活动,为什么具体操作起來,就完全不是这么个味呢,值得我们深思啊!”
王鹏不想与耿仪讨论谁对谁错,他今天请耿仪吃饭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判断对错,而是希望教育厅出面约束学校与捐赠人之间后期出现的不良互动。
耿仪沉吟稍顷说:“有些学校对自身经济能力缺乏足够的认识,是导致这件事闹起來的根本,你们放心吧,我会让下面关注一下这个事情,闹大了对我们教育部门也不好!”
有了这句话,这个话題就断不能再谈下去了,王鹏立刻换了话題。
饭局散场,耿仪被司机接走,余晓丰要连夜回东江,与王鹏在他的车里又坐着聊了一阵。
“这事情处理得胸口发堵。”余晓丰叹着气说。
王鹏看着窗外说:“就是耿仪那句话,程序都合法!”
“现在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明明大家都怨声载道,真查下去却什么问題都沒有,为什么沒问題呢,因为合法合政策,只是不合情理。”余晓丰忍不住抱怨,“老领导,有的时候啊,我真觉得憋屈得厉害!”
王鹏转回头來,抬手在余晓丰肩上重重拍了一下,颇为理解地说:“怎么将不可解的局解开,才能真正体现当政者的智慧!”
“我现在已经完全能想到这件事的最后结果了。”余晓丰苦笑着说,“学校还家长钱,捐赠的设备从此束之高阁,又或者,教育部门召集所属学校领导开会,要学校兼顾大局,消除家长和学生的不满,也要照顾慈善捐赠人的心情,找个双赢的办法,然后学校召集家长开会,共同决定要不要用净水,以及可以接受的价格范围等等!”
王鹏听了失笑道:“是东江教育局已经报了方案上來吧!”
余晓丰点点头,“农村条件差的学校会采取前一种方式,干脆來个再也不吃这玩意儿,城市条件好的学校就会变着法子找理由继续用下去,改善师生用水条件啦,学校经费贴补与学生自愿缴费结合啦,呵呵,人的脑子在这种时候是最活络的!”
“千人千面啊。”王鹏感叹,“就算是家长,也未必都是一个声音!”
“不错,有家长就支持花钱喝净水,家里有钱嘛,不在乎这点钱,任何不利健康的因素他们都不希望存在,困难家庭的家长就不这样想了,家里勉强维持生活的钱用來买净水喝,在他们看來是笑话,有这个钱他们情愿晚上为孩子多加点菜。”余晓丰的声音极其无奈,“平衡真的是一门学问!”
“为什么我们很多政策喜欢搞一刀切。”王鹏轻哼道,“原因就在于平衡太难,所以政策总要向最有利的一面倾斜,保证结果最大化!”
“我倒是想在这件事上搞出些不同來。”余晓丰突然说。
“哦,说來听听。”王鹏很感兴趣地看着他。
“他们不是打着慈善的旗号吗,那就让他们慈善到底!”
“具体点!”
“由教育局出面,以城市有能力学校内获得家长认可的定价为底价,向经济薄弱的农村学校无偿提供净水为竞标条件,向全市所有净水生产企业公开招标,拍卖向学校供应净水的资格!”
王鹏看着两眼放出光來的余晓丰,欣慰地笑了笑说:“面有点大,你也要考虑企业是否能承受,我前几天让凌云对天水净水生产企业的生产和销售成本做了一个调查,或许你可以和他联系一下,做做参考,回去把这事搞得细一点、周全一点,让各方都接受,又能真正为孩子们创造好的饮水环境!”
“太好了。”余晓丰笑道,“您总是想得更远!”
“是我们不谋而合。”王鹏哈哈笑着和余晓丰道别,余晓丰要下车送王鹏,被王鹏拦了,下车隔了车窗,俩人又握了手。
回到家,莫扶桑已经先一步回來了,正在卫生间唱着歌洗澡。
“心情不错嘛。”王鹏走进卫生间,隔着沐浴房的磨砂玻璃问莫扶桑,“晚宴很顺利!”
莫扶桑拉开沐浴房的门,探出湿漉漉的头來,笑看着王鹏沒头沒脑地说:“玉梅姐也去了!”
王鹏把她的头塞进沐浴房,拉上门道:“洗完出來说!”
莫扶桑重新拉开门,一边冲水一边说:“边洗边说就是了,老夫老妻怕什么!”
王鹏无语地摇摇头,暗想,难怪男人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把老婆当亲人而不是情人,实在是女人根本不了解,保持一定的神秘感才是夫妻关系最好的润滑剂。
“哎,我跟你说话听到沒有!”
莫扶桑拉高的嗓音一下把王鹏开了小差的神思拉回來,“听着听着,不就是玉梅姐也去了吗!”
“呵,我就说你魂飘天外了,一句沒听进去。”莫扶桑说话的工夫,已经一丝不挂地走了出來,两手夹着毛巾揉搓着一头长发。
王鹏脸对着镜子,看到妻子依然玲珑有致的胴体映在镜中,喉结不由自主地翻滚了几下。
莫扶桑恰巧抬起头來,在镜中看到这个小细节,“噗哧”一声笑出來,“哎哟,我真是忽视了,你正当年啊。”说着一个转身背对着王鹏,扭动腰枝甩开浴巾往身上围去。
就是这个转身扭腰的动作,使她白花花的两片臀强烈地冲击了王鹏的视线,他对镜猛吞下一口口水,一个转身探手拉住莫扶桑的胳膊,把她一下拖到自己近前。
“哎呀,你干吗。”莫扶桑一声惊呼抬头,目光所及,王鹏充血的双眼已近在咫尺,她下意识地后仰下腰,反倒使俩人的下部空间完全贴在了一起,立刻又引得她咯咯一阵笑。
王鹏懊恼地在她结实的臀部抓了一把,恨恨地说:“笑笑笑,存心勾引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音甫落,莫扶桑还未來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他反转过來,一下趴向盥洗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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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间的那点事,对于结婚久了的人來说,会慢慢变成一种定时功课,俩人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各自领会对方是不是有需要了。网
王鹏与莫扶桑这回的阵仗,搞得有点激烈凶猛,事后不但莫扶桑白皙的身板上多了不少瘀青,王鹏身上也有几处或是擦伤或是咬伤,但恰恰因为不是定时需要,在温情之外又多了些年轻时才有的不顾一切的激情,俩人居然都由此体会了一把体累心喜的感觉。
重新一起洗了澡,在床上躺下來,莫扶桑粘着王鹏的身体,又旧话重提。
“老侯有远见,知道这个晚宴必定不简单,早让玉梅姐作了安排!”
“玉梅姐是会员!”
“嗯,不过,以前她很少参加活动,只是每年和老侯一起捐一个月的工资算作支持!”
“这倒是个不错的做法,既尽了心,也不至于深陷其中!”
“以后她怕是要陷在里面了!”
“你的意思是,她当选了那个副理事长!”
“她回來路上告诉我,她听圈子里的夫人们说起,想要推选我接替曾春秋,回家就告诉了老侯,老侯考虑很久后觉得这样不好,就让玉梅姐到那些夫人们中间活动活动,把这个位置拿下來!”
王鹏沉默了。
侯向东总是有着和他一样敏感的神经,对于这个基金会,侯向东显然是不靠近不疏离的态度,但因为王鹏与莫扶桑,他这次做了一件对自己可能会极其不利的事情。
“你睡着了。”莫扶桑沒听到王鹏声音,抬起头來看他。
“沒有,我在想,咱们欠老侯一个大人情了。”王鹏说。
莫扶桑把头贴在王鹏胸口,“或许,他觉得是还你人情呢!”
王鹏皱皱眉,他不希望侯向东有这样的想法,略一沉吟,他问道:“基金会里都有哪些夫人!”
“嗯……邱建文的老婆也是理事,费灿阳的老婆,南岸区委查晋培的老婆,甘为民的老婆……噢,对了,池慧文和程梅也都是名誉理事!”
王鹏的眉已经蹙成了川字,“都是天水的,省里就玉梅姐!”
“玉梅姐说,省里的夫人们很少出席这种晚宴,除非有需要陪着丈夫一起露面,政府那边秘书长的夫人,还有财政厅吴厅、交通厅刘厅、建设厅蒋厅的夫人都有份!”
“沒其他了!”
“应该沒了!”
王鹏心里有点沉,十一名省委常委,只有侯向东和他的老婆进了这个基金会,怎么想他都觉得不踏实,“你今天算是入会了!”
“沒有!”
“沒有。”王鹏一愣,“什么意思!”
“入会是要为基金会拉赞助的,起价就是五百万。”莫扶桑解释道,“我说自己一个穷教师,平时接触的都是学生,沒地儿去拉这钱,还是学其他领导家属,每年捐一个月工资当作精神支持!”
王鹏呵呵笑起來,“我真是多操心,其实你是最擅长与人打交道的!”
“本來就是嘛。”莫扶桑当仁不让。
“不对啊,既然入会有限制,怎么会传出要选你当副理事长的消息!”
“我也觉得奇怪,玉梅姐沒必要淌这个水,按理她知道这规矩!”
“不对,你说她和老侯过去也就捐捐工资,应该也沒拉过赞助,对吧!”
莫扶桑坐了起來,直视着王鹏问:“你的意思,这个入会限制其实是弹性的,根据需要而变化!”
王鹏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
“不知道。”王鹏心里有揣测,但他觉得无根无据不能算作推理说出來,“睡吧,不早了,明天你和小宇还要回宁城!”
王鹏的疑问,第二天晚上卓仕璋就來替他解答了。
自从姜惠强沒能顺利挤走侯向东,又自动送上门提拔了余晓丰后,卓仕璋因为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与王鹏的接触较以前少了好多。
王鹏理解卓仕璋的难处,倒是经常主动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让卓仕璋心里好受不少。
官场争斗的确不少,但官场毕竟是由人组成的,人与人之间有时候也并非事事计较算计才能占上风,尤其国人讲究中庸,肯低头迁就吃亏一些的人,往往更能让那些不得意的人感到温暖。
王鹏现在的官位远在卓仕璋之上,但待他还是想初时一样,卓仕璋也算见多世态炎凉,当然就更能体会王鹏这份心意,这当口风闻了一些事情,就主动提着两坛宁城产的黄酒,上门找王鹏喝酒來了。
王鹏从农村出來,自小就是舔着阿爸筷尖上的黄酒长大的,对宁城自产的黄酒素有偏好,见到卓仕璋拎來的酒,立刻喜上眉梢,嚷嚷着正好今天儿子住老师家不回來,要莫扶桑炒几个好菜,好好和卓仕璋喝几碗草黄。
“就知道你好这口。”卓仕璋笑着起了瓶盖,往碗里倒着酒,“如今你连烟都戒了,估计也只能留这点想头了!”
“到底是兄弟,知道我想什么。”王鹏嘿嘿笑着端起碗,也不招呼卓仕璋,先自尝了一口,咂咂唇道,“哎呀,味还是那味,只可惜比过去淡了!”
“将就吧。”卓仕璋说,“现在这些老酒厂都不景气,说不定哪天回去就找不到这酒了!”
“说來说去,还是经营者固步自封,不懂得营销。”王鹏说,“世界变了,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句话早成自我安慰了!”
“那也是厂子的经营者受年龄与眼界局限的关系。”卓仕璋突然看了王鹏一眼,“眼下的一些生意人,削尖脑袋的功夫,我们常常想都想不到啊!”
王鹏喝着酒,随意点头附和,但弦外音还是听出來了,“你这算有感而发!”
卓仕璋人虽然來了,但究竟怎么说话,其实他并沒有想好,王鹏这一问,他就低头咂巴起了嘴,思虑着怎么说话才最有分寸。
正好,莫扶桑端了一盘刚出锅的肉末茄子过來,卓仕璋才找到了说话的由头,“弟妹昨天参加红十字会的晚宴了!”
“哟,璋哥消息灵哦。”莫扶桑放下盘子说,“沒见嫂子去啊!”
卓仕璋挥下手说:“呵呵,我们哪排得上份!”
“你这话说的。”莫扶桑瞄了王鹏一眼,沒多说,转身又去了厨房。
王鹏立刻笑着接口,“慈善人人有份,这还需要排什么份!”
“这可都是钱呐,岂是人人可以有份的。”卓仕璋摇着头举起碗來喝酒。
王鹏却被这句话搞得心惊,故作镇静道:“废话,不拿钱出去搞什么慈善,无非我们比不得生意人,捐个把月工资也算尽份心意!”
话已说到这份上了,也就差一层窗户纸的事,卓仕璋却又怕让人知晓是自己给王鹏透的底,心里慌乱得厉害。
俗语有云,酒壮怂人胆。
卓仕璋想了想,端起碗來咕咚咕咚喝了剩下的大半碗酒,薄手掌朝上擦了擦嘴巴,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看着王鹏道:“你说基金会这些夫人们在前台的男人,哪个不算有点实权!”
王鹏脑子里晃过莫扶桑昨晚报的那些名字,不由自主点了下头。
“能当领导夫人的女人们,走在这社会上,多少也算是翘楚了吧,她们搞这个基金会,当真只是图个名,往自己老公脸上贴层金,呵呵,名利名利,有名自然得有利,商人有了利会想要名,图的是往后更多的利,太太们有了名自然得图利,利可以买更多的名,如此循环往复,名利双生,人人乐而仿之啊!”
卓仕璋是王鹏这些天第二个听到解释名利二字的人,其中心意思都是表达在基金会的背后,还掩藏着不为人知的利益链。
他看看卓仕璋,知道对方说出这些话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他心里有疑问,但他不想让卓仕璋直接一一帮他解答,那样会让卓仕璋以后的日子都坐立不安。
他坦诚地看着卓仕璋道:“那就让我來猜猜这名利双生的奥妙如何!”
卓仕璋听到这话,心里的大石轰然落地,同时也暗暗惭愧与王鹏在为人度量上的差距,当然,有这样的认识,不代表他会拒绝王鹏的好意,相反,心情一踏实,理智自然会更多地回归,他只是相当镇定地朝王鹏点了点头。
王鹏笑笑,帮卓仕璋和自己的碗里又斟满酒。
“五百万的入会赞助,不是为交游广阔的太太们准备的条件,而是为想进入圈子的商人们准备的,对吧。”王鹏笑眯眯地看着卓仕璋。
卓仕璋不置可否,却端起酒碗朝王鹏举了举。
王鹏点点头继续,“圈子里的商人如果遇到什么事,太太们自然会出出头,问題是赞助來的钱只能为太太们争取一些锦上添花的名,商人们花那么多钱进圈子,想要获得的帮助肯定都不简单,似乎条件不均等啊!”
王鹏说到后來几乎成了自言自语,他低下头喝了一口酒,像是在思索这个不均等关系的突破口究竟在哪里。
“钱能生钱,以经济学的眼光來看,沒有人肯让手里大堆的钱干躺着,基金会就更不可能了,但怎么管理这笔钱,谁來管这笔钱,应该都大有学问。”莫扶桑又端了一盘菜过來,她的话有点点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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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仕璋的眼睛瞪得有点大,朝莫扶桑竖竖大拇指说:“弟妹不愧是经贸学院的老师,有见地!”
王鹏明白了,所有关键都在基金的运作上。网
“民政部门每年应该都会对基金会进行年检吧。”王鹏问。
卓仕璋瞟王鹏一眼道:“慈善基金,每年只要满足三个条件就可以通过年检!”
“哪三个。”莫扶桑已经做完菜,盛了碗饭也坐了下來。
卓仕璋举起握拳的右手展开大拇指,“一,每年用于公益事业支出,不得低于上一年基金余额的8%,这是非公募的要求,公募的则要求高达70%,两者差距你们自己想想!”
“其他两条呢。”王鹏问。
“二,基金会成员工资支出不得超过总支出的10%,呵呵,听仔细了,是总支出的10%,三嘛,嘿嘿,当年基金余额不得低于200万。” 卓仕璋说完直盯着王鹏的脸。
王鹏此刻心里翻腾得厉害,转脸看着莫扶桑。
莫扶桑放下碗说:“你不用看我,就是这么个理,这三条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而且你都抓不到把柄。”她说至此,突然开玩笑地撞了撞王鹏的手肘道,“看來我俩是真傻,硬生生地把自己抛在了主流圈子之外!”
王鹏瞪她一眼,揶揄她道:“你怎么不说自己也搞个慈善基金來玩玩!”
莫扶桑笑道:“呵呵,你还别说,可以让你哥搞一个,还能合理避税!”
“一边待着去,尽胡说八道。”王鹏笑骂她。
莫扶桑嘿嘿笑着开始吃饭。
卓仕璋倒是一本正经地说:“弟妹沒说错,这么玩的生意人不在少数!”
莫扶桑立刻又抬起头來替王鹏问:“屠德昭大概就是个中高手喽!”
“他名下公司十几家,每家都有一个慈善基金,注册额从几百万到上亿不等,所有基金的工作人员都來自相关企业。”卓仕璋有点就事论事地传递他所知的信息。
“我过去听人说过,咱们省对于这个基金会的免税资格有规定,员工工资好像不能超过某个基数,一旦超过不但不能免税,连捐赠收入也是要收税的,是不是。”莫扶桑好奇地问。
“不错,是有这规定。”卓仕璋说。
王鹏这个时候略带疑惑地看卓仕璋,“沒想到老哥对民政线上的政策也这么熟悉!”
卓仕璋懂王鹏的潜台词,因而立刻说:“还记得我的小姨子吧!”
王鹏点头说:“记得,我援藏回來前,通过张冬海和海涛他爸,把她安排到了天水司法局,你不会要告诉我,她现在专门管这一类案件!”
卓仕璋摇摇头说:“不是,那丫头倔,又满脑子的理想主义,在司法局只干了一年多点,就把人全得罪了,要不是管省长帮忙,早不知道被塞到哪个角落苦熬去了!”
“这么说,她现在在民政上。”王鹏问。
“嗯。”卓仕璋突然变得很郁闷。
王鹏知道这家伙是个妻管严,当初就为小姨子的工作问題,被老婆烦得不行,估计这些年少不得又为这挨了老婆不少的数落。
“民政上还是挺适合女孩子待的。”王鹏自己也觉得这安慰有点苍白,但一时也找不到更恰当的说辞。
“她倒一直对你挺佩服的。”卓仕璋笑笑,“有机会,该让她直接跟你扯扯这些个事,省得她老觉得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
莫扶桑这个时候瞥了王鹏一眼后,对卓仕璋说:“你该跟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王鹏尴尬地朝卓仕璋笑笑,沒敢说话,赶紧端起碗來喝酒。
卓仕璋呵呵笑起來说:“弟妹放心,我那小姨子虽然心比天高,但最讨厌朝三暮四,而且人也长得和性格一样有棱有角,不太符合大众审美观,属于安全型女子!”
卓仕璋这么一说,莫扶桑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借口去厨房盛汤,端了汤碗就往厨房钻。
被莫扶桑这么一闹,话題一下转了向,卓仕璋看着莫扶桑的背影,悄声对王鹏说:“前些日子,万培龙他们与日土那边搞了一次联谊活动,去日土待了一个星期,还特意去了小纪搞的那个学校,回來说那个藏族女娃一直守着学校,搞得挺好的,不枉小纪为他们把命也搭上了!”
王鹏嘴里正嚼着菜,一不留神咬了自己的唇,疼得眉心紧收,直抽冷气。
莫扶桑端了汤出來,看王鹏疼成这样帮不上忙,坐那里一边帮王鹏舀汤,一边幽幽地说:“沒人拦着你不让吃,何苦弄得咬着自己!”
卓仕璋暗怪自己多嘴,不敢再造次,端起酒來想跟王鹏碰碗,但发现王鹏的神色相当不虞,慌忙把酒喝干了,说突然想起老婆规定了回家的时间,也不等王鹏夫妇出声,逃似地就走了。
王鹏怕莫扶桑多心,强装着笑脸把酒喝尽了,自个儿去厨房打了碗饭,味如嚼蜡般全部吞下肚,又陪着莫扶桑一起收拾了桌子、洗了碗盘,一起坐客厅里看电视。
平日里,王鹏几乎从不看电视,即便看新闻也还是喜欢从各类报纸上了解,晚饭后的时光,王鹏不是陪儿子动动手工就是聊聊学校,再有就是进书房看书、习字或者翻阅文件。
今天如此反常地陪莫扶桑看电视,反而让莫扶桑心里难过起來。
卓仕璋压低声音对王鹏说的话,她一字不落全都听在耳里,王鹏接下來的反应虽然不出她的预料,但也让她深感心痛,她沒想到这么些年了,王鹏还是放不下纪芳菲,卓仕璋只这么几句话就让王鹏乱了方寸。
王鹏一言不发地陪着呆坐了半个小时,对莫扶桑來说却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在王鹏的感情世界里,无论是江秀还是冷冰,甚至那个神出鬼沒的宁枫,她都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把握不会输给她们任何一个,唯独那个死了的人,让她一直都有心无力。
“你今天不去书房。”莫扶桑实在不希望再这样亲眼目睹自己的丈夫在自己身边怀念别的女人。
“哦,难得陪你看回电视,你不喜欢。”王鹏的表情有几分茫然。
莫扶桑拢眉看他,“习惯了一个人看,你坐在边上,我反倒不适应!”
“怎么会。”王鹏说,“你不是常埋怨我不陪你吗!”
“你不觉得自己过分吗。”莫扶桑一下提高了声音,“为什么早不陪晚不陪,偏选在今天陪!”
王鹏愕然地看着一脸恼怒的莫扶桑,良久才站起來说,“对不起,我总做些亏欠别人的事,以后不会了!”
莫扶桑看着他步向书房的背影,竟然带着几分萧瑟与孤寂,心脏立刻抽得紧紧的,僵坐那里颤声说:“你找个时间去给她上个坟吧!”
王鹏闻声一震,脚步停了停,才重新往书房走去,“你别多想,都过去了!”
莫扶桑捂住自己嘴,生怕一不小心哭出來,在王鹏关上书房门的刹那,她也飞快地躲进了房间。
与王鹏喜欢把自己的情感掩藏起來不同,莫扶桑急需找人诉说自己的痛苦,这个人就是重修旧好的江秀。
江秀接到莫扶桑哭哭啼啼的电话,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却还是柔声劝莫扶桑:“你跟一个死了的人争什么呢!”
“就因为她死了我才心里窝得难受啊。”莫扶桑哭道,“她如果活着,他又何至于牵记这么久!”
江秀皱皱眉道:“是你想窄了吧,他突然陪你看电视,说不定就是觉得过去亏欠了你,不希望你也像那女人一样痛苦呢!”
“你觉得他是这样想的吗。”莫扶桑依然抽泣着。
“哎哟,你老公是什么样人,你还不了解。”江秀劝道,“你仅想想他当时扔下她回來这一点,你就该庆幸他心里装着你多过她!”
莫扶桑无言地挂了电话。
……
次日王鹏上班不久正看着报,门被人重重推开,邹展飞一脸不快地跟在一个女人后面进來,“这位同志,你这样乱闯我可以让保卫人员将你请出去!”
女人足有一米七五高,一头板寸搭配国字脸有六七分男相,肩宽膀圆走路带风,她直冲到王鹏面前,刷一下把右手伸到王鹏面前大声道:“王书记,你好,我是市民政局的赵薇!”
王鹏差点沒从椅子上摔下來,这女人说话也像宏钟一般,偏取了一个与“小燕子”一模一样的名字,反差之强烈,实在让人过目不忘。
“你好。”惊过之后,王鹏还是站起來礼貌地与她握了手,并示意一脸恼怒的邹展飞去泡茶,“请坐,赵薇同志!”
赵薇点点头,大大咧咧地在王鹏对面坐了下來,看王鹏自己还站着,她立刻笑眯眯地说:“王书记,你也坐!”
王鹏有点哭笑不得,这女人的性格倒是和“小燕子”有几分相似,他依言坐下來问:“你找我有事!”
“那当然。”赵薇很不爽地剜了王鹏一眼,“沒事我來找你干吗!”
“你这位同志怎么这样说话。”邹展飞重重地把纸杯装着的茶放在桌上,茶水弹出來一直溅到赵薇的身上。
“小邹,去忙你的事,把门带上。”王鹏立刻阻止邹展飞,避免无端起冲突。
赵薇倒是不介意邹展飞的举动,反而带点幸灾乐祸地看他气冲冲地走出去,等门一关上,她就转头对王鹏又作了一次自我介绍,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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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薇就是卓仕璋的小姨子。网
王鹏拍拍自己的脑袋笑道:“瞧瞧我,光觉得名字熟,竟沒想起來你是卓老哥的妻妹,对不住啊!”
“你贵人事多,记不住我这号小人物正常。”赵薇无所谓地挥下手说。
王鹏倒是有点尴尬,赵薇的外表掩盖了真实的年龄,虽然帮她安排过工作,却因为从沒有照过面,实在沒法把眼前人与卓仕璋那位二十多岁的小姨子划上等号。
但细瞧赵薇,王鹏发现卓仕璋昨晚在他家里对小姨子的评价,简直是入木三分,他不由哂笑着说:“你今天找我是!”
赵薇奇怪地瞅王鹏一眼,“不是你让我姐夫通知我來找你的吗!”
王鹏被她这种不带喘气的说话方式饶得有点晕,“我让你來的!”
“对啊。”赵薇瞪圆眼睛瞧着王鹏点头,“你不是想知道慈善基金的事吗!”
“啊,这事。”王鹏轻吐一口气,“你对这事清楚!”
赵薇的脸上立刻呈现出愤愤然的样子,“要是搁过去,我早把他们闹天翻地覆了。”话一出口,她的神情就蔫下來,“上回司法局的事闹得我妈心脏病发,差点要了命,这回我要是再闹出点事來,真会直接杀了她,我再怎么忧国忧民,总得先顾着眼前人吧!”
“对,百善孝为先。”王鹏接口道。
“你理解我的心情。”赵薇凄凄地看王鹏一眼,随即就扬扬头说,“不过,遇上你这个黑脸包公,这事我就不用像石头一样压心里了!”
王鹏看得出來,这个长相、行事都颇具男风的女孩是个性情中人,在短短十來分钟时间里,她起伏变化的表情无一不说明压在她心里的事情,一直让她有骨鲠在喉的感觉。
对赵薇的这种推测,让王鹏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尤其是听到赵薇用“黑脸包公”來称呼他,更让他感到她即将说的事情所具备的份量,而这种份量到底是不是他所能承受的,或者是不是他该在现阶段去触碰,他都毫无把握。
王鹏站了起來,走到橱边拿起水壶,到赵薇身边,给她的纸杯里续满水,和气地开口道:“先喝口水,慢慢说!”
趁赵薇捧着杯子喝茶的时间,王鹏给自己的杯子也续了水,放回水壶后,他一度想把邹展飞叫來做记录,但转念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静静地坐回椅子里,等待赵薇向他述说。
赵薇几乎逼干了杯中的茶水,才“呸呸”朝杯中吐出沾在唇上的茶叶,王鹏递了一张纸巾给她,她接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擦完嘴,赵薇深吸一口气后,用四十多分钟的时间,向王鹏原原本本汇报了所知道的情况,最后还强调她手上有一些档案能证明部分事情的真实性。
王鹏听得很认真,还不时做着记录,赵薇讲完的时候发现,王鹏的笔记本上画着很多圈和问号,而王鹏的表情和她进來时一样和善,看不出这件事情在他心里是否引起波澜,这让她微微有些失望。
赵薇的表情变化沒有逃过王鹏的眼睛,他轻声问她:“还有补充的吗!”
赵薇摇了摇头,“沒有了。”她很快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这些情况属实,我个人是不能做任何决定的,必须向上级党委反映汇报,听从组织决定來处理。”王鹏想了想说。
浓浓的失望与不满一下填满了赵薇的双眸,她语带讥讽地说:“我怎么就相信了姐夫这个墙头草,他眼里铁面无私的人,怎么会和我心里是一个标准!”
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王鹏理解赵薇此刻的心情,但对于她所反映的情况,他确实无权作出任何决定,尤其是在沒有全面核实的情况下,做任何决定都是草率的,尽管他从内心里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女孩。
王鹏不想打击这个正直女孩的信心,斟酌一番后说:“小赵,鱼死网破很容易,但随着技术手段越來越先进,很多时候,鱼就算撞死了,网也未必会破。”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赵薇,“鱼想要有突破,就要学会等待,学会多角度思考,找寻最佳突破方案!”
赵薇的性格决定了她的思维方式,王鹏的话听在她耳中,有几分明白,又有几分不认同,“因为鱼弱小,所以处于被动地位,如果一条大鲸,网又算得了什么,大丈夫活着不就应该死得其所,轰轰烈烈吗!”
王鹏无奈地笑笑说:“换个说法吧,战争年代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牺牲的同志,我们一向视他们为英雄,但是,在敌后从事情报工作的同志,你会认为他们窝囊、不够壮烈吗!”
赵薇愣了愣说:“这种事情不用搞得像地下党吧!”
“你这丫头,难怪会把你妈气病。”王鹏摇头,“牺牲虽然能留下美名,却不一定会获得期望的结果,甚至可能让恶果藏得更隐蔽,记住,刚正不阿是品性,能屈能伸才是态度,我这话,你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欢迎你再來找我交流!”
赵薇显然不满意这个见面结果,但因为这几年听了太多关于王鹏整治贪腐的事迹,哪怕今天这个见面不如她的预期,心里对王鹏的敬重是不可能一笔抹杀的,所以,她还是站了起來认认真真跟王鹏道了别,带着几分失落离去。
王鹏在赵薇离开后,立即打电话把邵凌云叫來,开门见山问他对爱博公司那个项目的调查情况。
“和你推测完全一致,所有手续都符合法律法规,唯独后面的设备维护费一说偏离市场标准,但那是企业行为,教育部门在接到家长投诉后,就发文要求企业执行市场统一价格。”邵凌云说。
王鹏沉声说:“看來,晓丰在东江实行的那个方式如果可行,这件事我们也最多借鉴着解决眼下的问題而已!”
邵凌云点点头,随即又道:“高英前两天联系我,提供了一些天水慈善基金会的情况,让我们平时多关注一下!”
王鹏闻言不禁露出笑容,高英在工作上的确是个人精。
“你这么急找我,就是为这事。”邵凌云见王鹏沒有下文,有些不解。
“不是。”王鹏皱皱眉道,“有个女孩,你暗中摸摸底,看是不是适合调你那儿用!”
邵凌云一怔,王鹏很少有插手下面部门人事的情况,突然有这样的举动,他很自然想知道原因,“为什么!”
王鹏抚抚额头道:“她反映了一些很重要的情况,我对她的经历略有了解,却不是全部,光从一次见面交流,不好下定论,能不能用这个人,由你决定,我要了解的是这个人的真实品性!”
他接着向邵凌云简单介绍了赵薇的情况,希望邵凌云重点摸一摸赵薇离开司法局的真正原因。
“学法律的去干民政,呵呵,不对口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邵凌云摇摇头,“你放心,我争取一周内向你汇报!”
“嗯,越快越好。”王鹏说,“这丫头心眼直,再受打击的话,可能以后就消沉了!”
邵凌云思忖着王鹏进门先问了爱博公司的情况,接着又说了赵薇的事,他试探着问王鹏,“这姑娘反映的问題,是不是也和爱博公司有关!”
王鹏两颊紧收,心情沉重地说:“这事我们还是以后再讨论,我现在也沒有具体的头绪!”
接连几天,市委市政府的人都发现书记王鹏脸上几乎找不到笑容,走路的步子也比平时细碎得多,市委内部从秘书长金志毅到下面收发文的阿姨,个个都屏了气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触动书记身上的地雷,被炸个体无完肤。
莫扶桑也注意到丈夫的这种变化,起先她以为还是为那晚卓仕璋说起纪芳菲的缘故,还兀自又伤心了一回,但她慢慢发现全不是那么回事,王鹏的沉默与每次大事來临前的凝重同出一辙,和他过去经历感情风波时的表现完全不同,这让她的神经也高度紧张起來。
财大成立时间不长,却因为与各大银行的关系非同一般,而成为省内高官家属和银行家属就业的好去处,而莫扶桑所在的国际经贸学院也不例外,在她之外还有一些官员家属,差别只在于她确实是专业人才,那些人却是打酱油混工分的。
有太太们的地方,就有小道消息。
莫扶桑在神经紧张若干日子后,终于从小道消息中获知,王鹏已经把天水市委市政府一班人全搞得神经兮兮了。
她找了个儿子不在家、王鹏回家吃饭的机会,小心翼翼地询问王鹏:“你最近脸阴得厉害,有心事!”
正吃着饭的王鹏闻言抬头,“很阴吗!”
“你自己不觉得,别人却都吓得气也不敢喘了。”莫扶桑又好气又好笑,“连我们学校里都在传了,你说阴不阴!”
“阴点好,那些一天到晚动歪脑筋的人,做坏事前就会掂量掂量。”王鹏说完继续低头吃饭。
“呵,这么简单的话,什么警察啊、纪检啊都可以撤消了,光把你这张阴沉沉的脸照成相挂在各个办公场所,岂不又省钱又省事。”莫扶桑揶揄道。
“好主意。”王鹏不真不假地点点头,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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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凌云果然用一周时间基本了解了赵薇调离司法局的原因,但他对王鹏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司法局有点乱!”
王鹏扔了根烟给邵凌云,自己则捧起茶杯,“怎么个乱法!”
“汪海华在司法局是个大家长,他说东沒人敢往西,赵薇那丫头就是因为检举汪海华,才被踢出司法局的,连司法考试资格都被取消了!”
“她检举的事不属实。网 ”王鹏问。
“这个我來不及查!”
“那你这个‘乱’的结论是怎么來的!”
“一名局长、党组书记,一年中有340天在外出差,从不参加司法厅和市府的会议、学习,却一直沒有人吭声,这个单位还不够乱!”
王鹏皱皱眉,“市府那边有沒有人反映过这事!”
“有。”邵凌云说,“不过,邱市长知道后一直说司法局工作忙,可以理解,所以,大家也就不吱声了!”
“一年能出差340天,他倒是比我和老邱都忙呐。”王鹏感叹。
“司法局集资兴建的落雁酒店里,倒是经常能见到他。”邵凌云笑笑解释,“他是酒店的董事长,酒店是九几年各大机关大搞集资办公司时期的产物,目前的性质是中澳合资企业!”
“不务正业。”王鹏剑眉一扬怒道,“纪委应该好好查查这种主次颠倒的干部,不合格的就应该把他从领导岗位上拉下來,让他该干吗干吗去!”
“这个人18岁就当兵,参加过79年的中越自卫反击战,在部队立功、入党、提干,25岁转业进入司法局。”邵凌云说至此笑了笑,“还别说,汪海华不是只会拿枪杆子,笔杆子也厉害,加上是老高中生,文化底子不弱,进司法局后就到运河大学法律系脱产进修了两年,自那以后,这家伙一下完成了从副科到科长、副局的三级跳,时间仅仅用了一年多点,93年他出任局长后,至今已经在司法局坐镇十年,根基相当深!”
“呵,他要是把心思用在正职上,升得应该比我快啊。”王鹏也忍不住感叹,“按说,在战场上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世界观应该更正确!”
“我看应该说,他经历过生死考验,胆子比常人大,另外一方面,正如你说的,他后期心思根本不在司法局,不少人听他在公开场合说过,‘改革开放了,官念要淡薄,当官有什么意思,成天开会、学习,无聊,现在还是多弄点钱,有了钱,什么事情都好办,’”
“堂堂副省级城市的司法局长说出这样的话,居然还能在位置上一坐十年,监察部门的监管可见一斑啊!”
虽然汪海华的言行不是发生在邵凌云任内,但王鹏的批评还是让他感到汗颜,他立刻说:“我想与赵薇正面接触一下,详细了解她当初举报的事情,看看可不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
“不用。”王鹏一挥手道,“就从落雁酒店开始查!”
“你想保护赵薇。”邵凌云略带犹豫地问。
王鹏反问:“一个女孩子,能有这样的勇气,难道不该保护!”
“明白了。”邵凌云想想说,“不过,调她过來的事,我想在汪海华的调查有一定眉目后,再在纪委内部讨论决定!”
“这个你们自己拿主意吧,我也就是一个提议,希望好钢用在刀刃上,合不合用还是要你们來判断。”王鹏说。
这次谈话后,天水纪委、监察局就对汪海华展开暗中调查。
对于做坏事的人來说,其实每时每刻神经都是紧绷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使其高度警觉,汪海华就是如此。
审计人员在进入司法局进行财务审计大检查时受到了阻力,因为汪海华常年带着公章不在局里上班,审计人员看不到锁在其办公室的相关账目,打其手机却经常沒人接,联系上以后又一再推三阻四不出现。
正当邵凌云考虑是不是更换调查方式的时候,事情突然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司法局进行审计大检查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曾经参加过落雁酒店集资的部分单位和个人,自发地聚集到司法局,要求司法局偿还集资款和利息,由近百人组成的讨债队伍挤满了司法局的院子,搞出一场不大不小的集资风潮。
情况反映到市委,王鹏拍桌而起,立刻召开市委常委临时会议,专題讨论司法局集资风潮。
邵凌云在市委常委会上集中讲述了群众反映的问題,以及审计小组进入司法局后了解到的,一系列财务违规现象,他认为一名司法局长常年不在单位办公,整天带着单位的公章满世界乱窜,不但不能正常履行其职责、严重影响司法局正常工作,更是在干部群众中造成了恶劣影响,无论最终的调查结果如何,汪海华的行为都已经严重违反党纪政纪,他建议市政府对汪海华实施停职处理,并根据群众举报,由纪委对其正式展开调查。
邱建文对这个突然而來的事件毫无思想准备,但他还是在会上搬出一堆理由替汪海华开脱,其中最主要的理由是:“……落雁酒店的建设是有其特定历史背景的,也是司法局领导层的集体决定,更是在汪海华同志担任局长以前就作出的集体决策,当然,事实证明落雁酒店的建设缺乏科学论证的依据,建成后每况愈下的经营状况给司法局带來了沉重的财务负担,正因为如此,汪海华同志才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落雁酒店的经营管理上,希望最大限度地挽救这个项目,确保将国家、集体以及集资人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最后表态说:“发生这样的情况,我相信汪海华本人也不希望,但作为局长、党组书记,决策后果该挑的时候的确要挑起來,所以,我原则上同意凌云同志的建议,对汪海华同志停职处理,但是,对其展开党内调查一事,我还是希望各位常委慎重对待,党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尤其汪海华同志是经历过战场血火考验的坚定战士,我们不能伤了同志的心!”
对于邱建文的表态,所有常委包括王鹏,都沒有提出异议。
会后,邱建文铁青着脸一回到办公室,就让秘书联系汪海华,让汪海华马上來见他。
令邱建文哭笑不得的是,他始终沒能联系上汪海华,直到市政府的停职决定下达,汪海华都沒有露面。
正当大家都以为汪海华失踪时,钟宏轩突然來找王鹏。
对于这位曲柳早期的舍友,王鹏打内心里很鄙夷,但也很好奇,这家伙居然可以一路混到天水市公安局。
钟宏轩倾力查曾暮秋的时候,做梦也沒有想到,王鹏最后会成为天水的市委书记,但真的到了人在矮墙头的时候,他骨子里那种厚颜无耻的东西又一次占了上风,攀附关系这件事他觉得是非做不可。
可是,从踏进王鹏办公室的那一刻起,钟宏轩就不由自主地感到了紧张,明明长得人高马大,却因为下意识觉得低人一头,背就自然地佝偻了下來,平白就矮了一大截。
王鹏给了他十分钟,希望他尽快道明來意。
“我有汪海华的消息。”钟宏轩看到王鹏眼睛深处的不屑后,急切地抛出自以为的杀手锏。
“哦。”王鹏看着他,脸上沒有表情。
“真的。”钟宏轩再一次肯定,“他一周前从监管所借了一辆警车,自己开着去了沪城!”
“你怎么知道的。”王鹏问。
钟宏轩犹豫一下说:“监管所副所长方大明和我很熟,前天一起喝酒的时候,他说漏了嘴!”
王鹏沒有多说一句话,而是直接让邹展飞给徐远和邵凌云打电话,让他们立刻來一趟。
钟宏轩听王鹏把徐远叫來,立刻站起來要告辞,王鹏却说:“等他们來了,你把情况再说一遍,现在哪儿也不要去!”
钟宏轩立刻如坐针毡,后悔不该直接跑來找王鹏,而是应该向徐远汇报后,跟着徐远一起來。
后悔已晚,他只好一边擦着汗一边坐等徐远和邵凌云出现,尽管他清楚王鹏这是故意给他难堪,但一想到俩人现在相差悬殊的地位,他连恨王鹏的勇气都沒有。
徐远比邵凌云早一步出现,见到钟宏轩很是意外,但这位老公安还是面不改色地坐了下來,沒有体现出任何的不悦。
邵凌云到后,王鹏与邵、徐二人又再听钟宏轩叙述了一遍情况,当即决定由纪委和公安局配合,对沪城到天水的各个路段实施监控,汪海华一旦出现就立刻扣押。
周四下午,王鹏刚刚开完机关党建会议,步出会议室,邹展飞就拿着手机跑过來,“书记,纪委邵书记电话!”
王鹏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邵凌云兴奋的声音传过來:“逮着啦!”
王鹏稍一愣怔便明白过來,“在哪里!”
“高速收费口。”邵凌云大声说,“这小子真他妈有恃无恐啊,你绝对想不到,他嚣张到何种程度。”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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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凌云所说的嚣张,并非汪海华态度有多嚣张,恰恰当纪检人员和警察站在他面前时,他完全是一副了然于胸很配合的样子。网
办案人当场从他驾驶的警车上搜出他在沪城、天水两地的商铺、住宅购买单据、合同,以及司法局的大宗集资单据和司法局、落雁酒店的两枚公章。
邵凌云所说的嚣张,指的就是汪海华把司法局、落雁酒店视为私人财产,所有资料、公章都随身携带,完全无视法律,知法犯法的行为。
铁证放在眼前,汪海华又直接认了罪,这桩案件直接转给了检察院,检察人员当晚就根据汪海华的交待,马不停蹄赶往沪城!!汪海华情人李诗槐的住处。
沪城回來后,办案人员又前往汪海华与妻子程梅子的家进行搜查,结果与沪城起获大量犯罪证据相反,汪海华在天水的家里几乎沒有几件值钱的东西,程梅子和儿子对汪海华在外所做的事情也是一片茫然。
案件审理过程中,纪委同时对汪海华进行了党内调查,谈话过程中有一情况引起邵凌云的注意。
汪海华98年的时候在沉鱼湖南侧的望湖别苑买过一套联体别墅,当时是扛着归还落雁酒店集资款和利息的名义,从司法局贪污了一百多万作首付,其看中的是沉鱼湖独特的地理位置和环境,想在楼市疯涨的时候狂赚一把。
沒想到,连着三年,天水的楼市一路走低,望湖别苑又迟迟不完工,汪海华不愿意将钱搁死在这套房子里,想以损失五万元违约金的方式,拿回其余首付款项,结果遭到开发商拒绝。
为此,汪海华差点拿枪逼着这家公司的老板给他办手续,结果却引來了时任天水市委书记辛华的老婆曾春秋。
曾春秋直接吩咐汪海华,也不要想着把钱或房子拿回去了,干脆大方点直接捐赠给慈善基金会,她再找合适的机会,从基金投资收益中拨出钱來还给汪海华,这样一來大家都不损失。
迫于辛华的权势,加上买房的首付毕竟是公家的钱,曾春秋只要把钱拨出來,汪海华也不会有损失,所以他当时同意了。
只不过,直到辛华出事,汪海华都沒有拿到那笔钱,加上沒有直接的证据,他自己也是贪污來的钱,明知道曾春秋坑了他,他也沒敢声张这事。
“既然如此,他现在交待,想戴罪立功。”王鹏冷哼着问邵凌云。
“也不全是。”邵凌云说,“听检察院那边说,他被抓以后,李诗槐帮他退赔了绝大部分的钱,但他在把钱倒來倒去的过程中损失的那些钱,以及被曾春秋吸去的这套房子,是怎么也还不出來了,这才是他交待的主要原因!”
“有沒有向曾春秋核实过这件事。”王鹏问。
邵凌云点点头,“但是曾春秋只承认是汪海华主动捐的!”
“房子现在是基金会名下吗!”
“去年房价暴涨的时候已经卖了,不过……”邵凌云看看王鹏,“我们去核实过基金会的账目,出售的价格就是汪海华98年买进的价格,一分差价都沒有,只是享受了免税待遇!”
“你觉得可信吗。”王鹏问。
“呵呵,所以來找你汇报啊,我觉得有点柳暗花明的味道。”邵凌云笑笑说。
王鹏却突然沉思起來,约摸二十來分钟后,他才说:“有关基金会这部分,暂时就查到这里,不要惊动他们,你们平时多留意,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告诉我!”
“你是怕里面的关系太复杂。”邵凌云问。
“你想想,曾春秋已经身陷囹圄,先前其他问題也都配合交待了,为什么独独这个事情不肯配合,是她喜欢坐牢,还是这本账真的很干净,都不是吧!”
“的确有点错综复杂。”邵凌云忧虑地说。
王鹏当晚就直接去了江一山家,当面汇报了汪海华交待的情况,以及赵薇反映的问題,请示江一山的意见。
江一山脸上难得出现了愕然,他怎么也沒料到,在“9.27”案后面还隐藏着这么大一个太太团,这让从政几十年的江一山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王鹏看出江一山的为难,斟酌着说:“在职的这些省市干部,虽然不排除有清楚其中内幕的,但也可能不一定全部知晓这中间的问題,这个界限很难认定,如果正式开展调查,传了开去,负面后果肯定很长时间不能消化,您看,是不是先放放!”
江一山摇着头道:“放着也有问題,这些资金一旦转到国外,更难查!”
“那您的意思是。”王鹏心里有计较,但他不能贸然说。
“你沒有好主意。”江一山问。
“有个想法,但又觉得不太稳妥,反倒可能对您个人产生影响。”王鹏说。
江一山审视王鹏一阵,叹着气道:“时世变幻,今天看來正确的决定,他日就未必正确,更何况是这种事情,捂是捂不住的,与其今后让别人來揭盖子,倒不如自揭伤疤,早日把毒疗好,未來才能更踏实啊!”
王鹏现出钦佩之色,但他沒有让这种钦佩变成语言说出來,江一山不会需要他的追捧,而是需要他解决问題。
“那我马上去一趟京城,向中纪委汇报一下情况,看是不是可以以民政部的名义,对全国范围的慈善基金做一次清查,派往运河的小组则主要由纪检和审计人员组成。”王鹏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
“也只有这样了。”江一山点点头,“你马上动身,我会同时跟中纪委沟通、向中央汇报,争取获得他们的支持!”
第二天下午一点,王鹏已经出现在中纪委周英的办公室。
周英与王鹏已经打过多次交道,也算是熟识了,她对于王鹏在“9.27”案上所表现出來的冷静和顾全大局的精神,一直非常欣赏。
在中纪委领导向周英转述运河省委的请求后,她就一直在等待王鹏的到來。
王鹏到达以后,也顾不得舟车劳顿,立刻向这位老大姐汇报了情况,同时转达了省委和市委的请求。
周英亲自帮王鹏安排了住处,让他耐心等待结果。
江一山虽然已经向中央作了汇报,也提交了自己的建议,但是不是批准他的建议,并非某个领导个人可以决定,是需要政治局常委集体商议后,在获得通过的情况下,才能向中纪委交办。
等待的过程很难熬,好在王鹏在京城不是一无去处,趁这个机会,他不但去看望了李震川夫妇和李怀楚夫妇、欧阳晖夫妇,也去看望了齐大海夫妇。
在齐大海家,他意外遇到回京探亲的弟弟王帅。
毕竟血浓于水,兄弟俩几年沒见,乍一见面,有多少误会和不满一下都扔开了。
王帅告诉王鹏,最近接连破了两个大案,省厅领导对他青睐有加,组织上已经跟他谈话,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会调到省厅刑侦总队。
王鹏了解这个弟弟从小心比天高,祝贺之余,还是再三嘱咐他百忍为先,不要让齐大海难做。
王帅虽然不太苟同,但毕竟难得见到家人,还是点头应承沒有反驳。
熟识的领导家都走了一圈,周英那边还沒有消息,王鹏不想浪费在京的时间,又去拜访了不少天水籍的老干部、在职领导干部,因为恰好是年底,他干脆让金志毅带了市委办公厅的几名工作人员也进京,在京举办了两场联谊会,促进天水和在京领导干部的交流。
如此等了十天,周英终于打王鹏电话,俩人见面后,她亲自带他去了民政部。
有了中央的指示和中纪委及民政部的支持,很快,一个详细的调查方案就出炉了,但在具体由谁來主办此案这个问題上,王鹏与周英发生了分歧。
按照周英的想法,这个案件跟“9.27”案一样,由她亲自带领一个小组督办,具体案件则由其他省份的纪检人员來担任主办。
但王鹏却力主这件事要由运河省自己來办。
他的理由很简单,“9.27”案办结至今,建筑集团和天水城投仍有大量资产冻结在西南省纪委的账户上,导致建筑集团内部债务清偿工作不能顺利进行,他不想看到同样的事情重复上演。
而且,他认为,既然运河省敢于自揭疮疤,就一定有勇气惩治贪腐,不管违法违纪人员处于何种地位,中央和中纪委应该对运河省委、天水市委有足够的信心。
这一争执,最后还是由中央领导拍了板,交由运河省纪委自己查办,中纪委督办。
周英因为此事对王鹏又多了一个评价:“视钱如命!”
江一山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到中纪委的电话,也是愣了多时,他沒想到王鹏会为这与周英争执,更沒有想到中央最后竟然支持了王鹏的要求。
风尘仆仆赶回天水的王鹏,第一时间赶到江一山办公室汇报工作,江一山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说吧,一旦查实以后,天水要拿多少!”
王鹏嘿嘿笑着伸出两个手指头。
“2%。”江一山笑着点头说,“嗯,不多!”
谁知王鹏却朝他摇了摇头。
江一山立刻变了脸道:“你想要多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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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江一山相处久了,王鹏对他虽然相当尊重,但态度上已不像过去心存芥蒂时那样,有距离感又有一些畏惧感,而是越來越多地有了小辈在长辈面前时不时会出现的态度,包括此刻故作赖皮。网
明明要耍赖,王鹏脸上还挂出一副苦兮兮的样子,“书记,我这可是拼着个人前途为运河、为天水争回來的,再怎么讲,我的前途不会只值2%吧!”
江一山又好气又好笑,“总共30%的办案经费,天水要是拿走20%,你这是颠倒主次,不行!”
“那您说,能返还多少。”王鹏看着江一山,脸上的表情一下认真了不少。
“省里留20,你们拿10。”江一山说。
“15。”王鹏坚持。
江一山皱眉道:“怎么搞得像家庭妇女菜场买菜似的!”
王鹏这回是真的苦笑了,“书记,这些钱绝大部分是天水流失的钱呐,我当然是希望多争取回來一分是一分!”
江一山看了王鹏一阵道:“具体什么数,我和国光省长商量下,再听听财政上的意见,等案件结束的时候给你们答复吧!”
告别江一山,王鹏直接下楼上车,奥迪驶出省委的时候,他疲倦地闭上眼,心里百感交集。
刚刚发生在江一山办公室的那一幕,时不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合着眼的脸庞上又一次浮现出苦涩与无奈。
案件的查办才刚刚进入正式程序,他在中央力争办案权也好,急于和江一山讨论办案经费也罢,无一不是为了让案件涉及的资产能尽可能多地留在当地。
“9.27”案虽然成功抓获不少党内的腐败分子,但天水遭到的经济损失是巨大的,市政府在建筑集团二次改制的最终方案上,虽然采取了王鹏的建议,但与投资商们的洽谈并不理想,所有参与竞标的企业,都只能接受承担在职员工的社保欠账,对于退休、下岗人员的社保欠账沒有一家愿意承担,市政府如果不作出让步,这场改制就将胎死腹中。
由于建筑集团案中罚沒的很大一部分资产始终被西南省扣押,王鹏虽然通过侯向东与中纪委、西南省纪委多次交涉,但西南省纪委的态度一直不明朗。
建筑集团的退休、下岗员工不会了解这些事情的背景,对于他们來说,未來的生存问題才是他们最关注的根本,市委市政府有责任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
要做到这一点,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财政拨款。
王鹏一想到财政局长吉运來那张苦瓜一样的脸,心里也是直叹气。
他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发生两次,哪怕行为上有些违规,他也必须把钱尽可能多地留在天水,就算真像个家庭妇女一样婆妈,这顶帽子他也得戴。
邹展飞早就等在办公室,王鹏一到,就向他汇报了这十多天里,天水的一些情况,和需要王鹏定夺的事项。
王鹏在桌前埋头签了十多份文件,高英和邵凌云就到了。
“坐,小邹,泡茶。”王鹏指了指沙发,“我马上好,十多天积了太多东西!”
高、邵二人落座,邹展飞给二人分别泡了茶,还特意和高英说明了一句:“高主任难得來,我给你泡的可是玫瑰花茶!”
高英道着谢接过杯子,王鹏抬头扫了邹展飞一眼道:“小邹,把这些文件拿去吧,你暂时不用过來!”
邹展飞答应着接了文件离开。
“王书记,你的秘书可真细心。”高英喝着花茶,脸上似乎真红润不少。
王鹏笑而不语,拿着杯子和笔记本到他们对面坐下。
邵凌云看王鹏一眼说:“你看上去很疲惫,要不还是先休息一下,我们晚点再汇报!”
王鹏摆摆手说:“休息什么时候都可以,这事拖不得!”
邵凌云与高英交换一下眼神,由高英详细讲述了运河这边的配合方案,邵凌云补充了几个细节,王鹏将中纪委的几点要求也向他们作了交待,希望他们尽快完善方案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后实施。
高、邵二人离开后,王鹏实在累得不行,打算靠在沙发上打个盹,费灿阳却又选在这个时候來汇报工作了。
费灿阳进门就说:“书记这些日子辛苦了,在京的领导们都好吧!”
王鹏是以拜年的名义进京的,加上金志毅也随后带了人上去,天水除邵凌云几乎无人知道他进京的真实目的。
“领导们都很好,也问到了你们的工作,希望你们有时间也可以进京搞一下座谈。”王鹏说。
“这些事还是要市委统一安排才行。”费灿阳瞅了王鹏一眼,“你气色不太好!”
“这些天连轴转,又坐了几小时的飞机赶回來,确实有些累了。”王鹏这个说的是实话,“你找我是!”
“啊,你十多天不在,有些重要的工作,还是要向你汇报一下。”费灿阳态度恭敬地说。
“直接说吧。”王鹏手抚着额头道。
“第一件事是,司法局汪海华下來了,他们党组提名由常务副局长钱志丰接任,政府党组已经讨论过这件事,认为钱志丰同志业务能力强,又是老同志,在政治上一贯坚定,原则上都不反对,建文市长的意思,还是等你回來,向你汇报一下,听听你的意见。”费灿阳说。
王鹏一边捏着眉心,一边说:“这个事老邱和老佟都跟我通过电话,我沒有意见,就照你们讨论的结果办吧!”
“第二件事是,交通局反映,天沪高速建成后,天水段的维护费一直居高不下,收费却一直沒有提高,现在要再建天禾高速,交通局自筹部分的资金有困难!”
王鹏停了捏眉心的动作,看着费灿阳问:“市政府是什么意见!”
“这个事情在你进京前就开始讨论了,几次会议下來,比较集中的意见是借鉴沪城经验,出让经营权!”
“怎么个出让!”
“由投资商出资建设,政府出让三十年经营权,期满后无偿将经营权返还政府。”费灿阳看着王鹏。
王鹏的眉头皱了皱道:“这方法不是不可行,关键是前期核算要做好,这样才能确认出让的方式,尤其这个出让时限,不能过长,一届政府才几年,把以后几十年的事情都做了主,那是要做好充分应对的!”
“那你的意思是。”费灿阳问。
“具体方案报市委讨论吧,我个人也不能代表市委所有的同志。”王鹏说。
“那我一会儿就去向建文市长汇报,争取最快的速度上报市委。”费灿阳立刻说。
王鹏摇下头说:“建路是件关系子孙万代的事情,急是办不好的,这两年道路质量事故频发,虽然原因各有不同,但还是值得我们引起重视,在项目前期论证阶段尽可能多做工作,把每一个细节都想周全,这样才对得起老百姓交给我们的这副担子!”
费灿阳嘴里连连说“是”,脸上的表情是习以为常的淡漠,“最后一件事是,民政部下了个通知,一周内会派检查组下來,对全省各类慈善公益基金开展检查,运河的第一站就是我们天水,建文市长让我问问你,这个具体的接待,是由市委出面,还是政府出面!”
“你们出面吧,如果需要我到场,我配合你们。”王鹏笑笑说,“这种例行检查,涉及到的部门和相关组织自己也会安排,我们操心太多反而不好!”
“那是那是。”费灿阳也笑着说,“我们还是改不了老思维,喜欢当‘婆婆’!”
工作汇报完,费灿阳并沒有急着走的意思,反倒若无其事地说,“对了,刚刚过來的时候碰到凌云和省监察厅的高主任,他们比我还抓紧呐,一刻不让你闲着!”
王鹏无奈地笑笑道:“头疼呐,‘9.27’案办结也有段日子了,西南那边愣是冻着资金,我人在京里,吉运來还连打了几个电话追问我这事有沒有眉目!”
费灿阳脸上露出些微惊喜道:“那他们來是送好消息喽!”
“有好消息倒是好了。”王鹏将身子重重地靠到沙发背上,仰起头叹道,“难呐!”
“你也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活人总不会让尿憋死。”费灿阳安慰道,语气颇为轻松。
王鹏看看他道:“财政虽然是老邱主抓,但也是你这个常务副市长的工作范围,你可要多费心,为天水上上下下的钱袋子多多出谋划策啊!”
费灿阳坑坑洼洼的脸上喜色更浓,连忙说:“我也想多为你和建文市长分忧,但总担心说多了让别的同志误会,更不要说做多了,很容易让人觉得我别有所图!”
“老费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方显英雄本色呐。”王鹏笑着弯下腰拿起茶杯喝水。
费灿阳观察着王鹏,心里琢磨來琢磨去,对接下去怎么说话有些犹豫,王鹏放下茶杯时看向他,他的脸上竟露出尴尬來。
直到他看王鹏站起來往办公桌走去,才跟在王鹏后面突然说:“书记,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社保中心吴坤的那个建议。”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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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提这事。网 ”王鹏回头扫了费灿阳一眼,继续走向自己的座位。
费灿阳在王鹏对面坐下來,“虽然也是资金运作,但不是进入股市,而且可以确保资金安全保值,增值水平肯定超过国债!”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王鹏看着费灿阳问。
费灿阳见王鹏表现出了一定兴趣,挪了挪屁股,尽量让自己的上半身前倾离王鹏近些,然后煞有介事地说:“天水德融投资公司一直在各地承接社保资金托管业务,反响相当不错,一般业务也基本能保证5%到8%的收益,有些业务甚至高达20%以上的收益,这对于缓解历史欠账问題相当有帮助!”
“据我所知,这些公司收的管理费不低,而且赢亏都要投资方自己承担,对吗。”王鹏不动声色地问。
“说是这么说,吴坤和吉运來也向他们提出这个问題,对方答复称可以针对天水的特殊情况,区别对待。”费用來微微向后挪了挪身子。
王鹏笑笑说:“难得他们那么好说话,不过,为什么他们愿意做这样的让步,有条件吗!”
费灿阳干咳了一声道:“条件倒是沒说起,而且具体怎么个区别对待,也是需要谈出來的……”
王鹏打断道:“老费啊,我还是那句话,老百姓的保命钱放在我们口袋里是要取回去的,就算这里面有个时间先后的问題,但容不得我们有一丝一毫的疏忽,财政上再困难也不能冒险!”
费灿阳脸上的肌肉颤了颤,点着头说:“书记说的是。”身体则又向后挪了数寸。
“其他还有事吗。”王鹏把费灿阳所有的表情都看入眼底。
“沒有了,你忙吧,书记。”费灿阳站起來,把刚坐过的椅子摆正,快步离开。
人才到门外,费灿阳就转头对着门暗暗“呸”了一声,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长长的走廊,邹展飞在跟他打招呼,他却置若罔闻。
吴坤最近到费灿阳这里走得很勤,费灿阳才回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吴坤大声打电话的声音,骂骂咧咧像是在训人。
他皱着眉推门而入,吴坤见到他立刻弯腰点头,说话的声音直接下降了三四度。
匆匆挂掉电话,吴坤还沒來得及开口,费灿阳就沒好气地说:“把我这里当你自己家了,说话一点领导素质都沒有!”
吴坤这才注意到费灿阳脸色阴郁,双眉紧锁,像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领导,谁这么不开眼,把您气成这样。”吴坤凑上前,双手递了烟过去,还恭恭敬敬地两个手抄着打火机,举着火苗要为费灿阳点火。
费灿阳接了烟却直接扔在桌上,不耐烦地扬手道:“不想抽!”
吴坤马屁拍在马蹄上,倒也沒觉得难堪,反倒安慰费灿阳:“您消消气,有什么难处您张口,我一定尽全力帮您办得妥妥的!”
费灿阳听了这话总算神色有所缓解,但还是叹着气说:“你又不是市委书记,生杀大权哪轮得上你说话!”
吴坤明白了,费灿阳估计是在王鹏那里吃了一鼻子灰,心里不通快。
他嘿嘿笑道:“台面上的话自然我是说不上的,可好歹我也算地下组织部长吧!”
费灿阳闻言瞪他一眼道:“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看!”
“只要拿下书记夫人,这以后您要想再前进一步还是几步,那不都是自己兜里的事。”吴坤道。
费灿阳挥下手道:“你忘了那天的晚宴,这夫妻俩,一个比一个谨慎,不容易接近,刚刚我跟他又提了德融的事,他直接就把我弹了回來,余地都沒有!”
吴坤怔了一下,偏头想了一阵说:“都说他这个人难搞,经济上一直干干净净,中纪委这么多年前后查过他三回,省市各级纪委就更不用说了,却偏偏一次都沒查出事來,倒是他,查别人一查一个准!”
“所以啊,别人前人后老把什么地下组织部长挂嘴上,我听着都觉得你嚣张。”费灿阳说。
“我今后一定注意。”吴坤说,“对了,民政部怎么突然要搞大检查,屠德昭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让我探探消息!”
“你探什么消息。”费灿阳又瞪了吴坤一眼,“他能量这么大,还需要你探消息,怕是你自己心里沒底吧!”
“我怎么会沒底。”吴坤讪讪地笑,“查他们又不是查我!”
费灿阳不理他的茬,靠着椅背无比郁闷地说:“我还真不信王鹏是个完人,要不然,那个余晓丰、姜朝平他怎么会护得这么紧!”
“听东江那边的人说,余晓丰与王鹏行事作风就像一个版里刻出來的,姜朝平就跳脱得多,光看他明明官运亨通,又有王鹏这个靠山还辞职这点,这家伙就不是个安分的人。”吴坤分析道。
费灿阳点头指着吴坤说:“他最近不是帮我们招商吗,你组织组织其他人,有事沒事和他多走动走动,给点生意他做,看看能不能让他给搭个线,王鹏一天不在社保金这件事上点头,我心里一天不踏实!”
吴坤虽然点着头,嘴里却说:“说真的,费市长,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话一点都不假,想想咱们这些人,为党为民那么多年,沒有功劳也有苦劳,可真到升官的时候,政绩什么的都抵不上上面的后台,远的不说,就说你吧,副市长位上一干十年,这一届干完你的岁数都到了不尴不尬的份上了,要再不能进步,这辈子的辛苦成绩也就到这里啦!”
费灿阳被吴坤点到了痛处,本來已经缓和下來的神情,又重新阴沉起來。
吴坤拿起费灿阳先前扔在桌上的烟,再度递到费灿阳嘴边,又打着了打火机帮费灿阳点着火,然后甩灭了打火机颇有感触地说,“领导,你也别责怪我倚老卖老,说实话,我是看穿了,仕途一道,如果沒有实力,只有沉默的权力;如果有实力,自然就有反抗的权力,那实力是什么,官场的实力表面看是政绩和人脉,讲到最后就只剩下后台,在这个圈子里啊,发牢骚沒有任何意义,轻了沒人理,重了吃枪子,还不如跟着上面喊喊口号,尽量多捞些实惠,帮助自己的子孙后代积累财富移民才是正途!”
吴坤说到这里,自个儿也点了根烟,瞅着一脸郁闷的费灿阳继续说:“屠德昭那边做事还是保险的,你不用太担心,我也会谨慎处理的!”
费灿阳突然站起來,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头看了看,然后重新关上门落了锁,走到沙发边坐下來朝吴坤招招手,示意他也过來。
吴坤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烟缸走过去,挨着费灿阳坐了下來。
费灿阳喉结转了两下,压低了声音说:“屠德昭跟民政上熟,让他暗中帮我办一下离婚手续,儿子判给我老婆,钱全部划到我儿子名下,十八岁前由我老婆监管!”
吴坤一愣,“是不是有什么风声!”
费灿阳摇摇头说:“我最近老觉得心慌得不行,这种事情纸包不住火,还是早作准备的好。”他看吴坤一眼道,“你也早点作打算,这些钱不动也已经动了,横竖是个死,早点转出去,至少儿孙辈可以吃喝不愁了!”
“那……”费灿阳这副样子,让一向笃定的吴坤也有了几分紧张,“屠德昭想投高速经营权的事,还搞不搞!”
“我刚刚跟王鹏汇报过,原则上他不反对,就是对这个经营时限有点想法。”费灿阳猛吸一口烟说,“让他自己抓紧跟交通上面衔接,早点把招标文件弄好报上來,市委要讨论,我回头再跟邱建文打个招呼!”
吴坤立刻掐灭抽了一半的烟站起來,“那我回了,得抓紧准备准备!”
费灿阳抬起头审视着吴坤的表情问,“他的资金沒问題吧!”
“放心,沒问題。”吴坤肯定地说。
费灿阳点点头,站起來把吴坤送到门口。
……
费灿阳与吴坤在办公室商议的时间,王鹏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打了个盹,总算精神好了不少,才坐起來,金志毅和市委信访室的张讼一起敲门进來。
看到这俩人一起出现,王鹏就知道又遇上棘手事了。
果然,金志毅在招呼之后直奔主題,“……市教育局在全市农村搞完小合并,学生家庭都觉得负担骤增,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人來上访,今天上午,南岸区教育局更是让一批情绪激动的家长把办公室砸得不成样子,办公室主任还被打伤进了医院!”
王鹏心里苦笑,这是他到天水任职前,市委市政府提出教育市场化改革的结果。
前不久,王鹏为爱博饮水工程一事到教育局调研时,就谈到过这个问題,他当时就指示,教育市场化改革必须一步一步來,从经济发达地区逐步推进,坚决不允许在这个问題上搞一刀切、同时在各县区全面铺开,尤其是经济总量落后的农村地区,教育部门应该先考虑财政倾斜,而不是市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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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讼接了金志毅的话说:“南岸新区管委会柴副主任到现场作了安抚工作,但效果并不理想!”
“为什么。网 ”王鹏近些年与柴荣接触虽少,但对柴荣的能力还是了解的,应该不至于把控不住局面。
金志毅与张讼对视了一眼回答王鹏:“南岸区本來有十一个乡,建开发区后,撤并成了六乡五街道,这次群访的就是六个乡的农村家长,他们分成了四拨人,区教育局、管委会、市教育局和市委各一拨人!”
“四拨人怎么只有柴荣到了现场,而且到现在才跟我汇报。”王鹏皱眉。
金志毅有些尴尬地说:“下面人以为你沒有回來,向邱市长作了汇报,他在开会就让彭副处理这事,偏偏彭副在路上出了个事故,脚受伤进了医院,他在去医院的路上特地打给教育局蒋局,让她立刻到市委和信访局一起处理群访……”
金志毅说到这里,都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好了,王鹏干脆替他说下去,“蒋涵蕴正好在局里处理群访,也脱不了身,其他人又不在局里,只好一边处理她那边的情况,一边与信访上联系,我说得对吧!”
金志毅与张讼同时点了头,一句话也不说了。
王鹏叹了一口气问张讼:“现在怎么个情况,南岸管委会那边是谁在处理!”
“南岸那边是杨书记亲自在处理,目前情况不清楚,市委门口由我们室的人和信访局一起在现场劝说,有几位家长跪在那里一直不肯起來,要求市领导出面解决这个问題,否则他们不与任何部门坐下來对话。”张讼瞄了王鹏一眼,“几个当地部门我们联系过,但都联系不上,就像说好了一样!”
王鹏心里相当恼火,但脸上很平静,他指指张讼说:“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金志毅和张讼同时站了起來,跟着王鹏一起往外走,路过邹展飞办公室,他也立刻跟了上來。
一行四人下到楼下的广场上,老远就看见大门口围着一圈武警,站得笔挺,手背在身后,但看不清圈外的情形。
再走近些,透过武警组成的人墙,依稀能看到拉着白色横幅的群众和跪坐在地的人,以及他们身后着制服的警察。
等到了近前,王鹏听到了邱建文的声音,转头分别朝金、张二人看了一眼,二人皆是摇摇头,不知道邱建文是什么时候回來的。
王鹏沒看见邱建文处于什么位置,只听到他的声音有点嘶哑,估计已经说了有一阵,很可能张讼刚离开的时候,他就赶回來了。
“邱市长怎么也跪着。”邹展飞突然惊愕地叫了一声。
王鹏等三人顺着邹展飞目光所在的方向望去,邱建文果然跪在两名老人跟前,王鹏也愣住了。
信访局的人听到邹展飞的惊叫,转头发现他们,立刻朝邱建文喊:“邱市长,王书记來了!”
这个场面有点尴尬,邱建文用下跪也处理不好的事,王鹏的介入,无论处理成什么样,都会立刻成为整个天水官场的谈资。
金志毅与张讼的眼中都透出自责,后悔不该急着跑到王鹏办公室,把他拖出來。
王鹏只想了两三秒,就拨开人群走到邱建文边上,毫不犹豫地和他一起并排跪了下來,在邱建文诧异的目光里,对两位一脸惶恐,连连说着“这怎么敢当,怎么敢当”的老人朗声说:“二位老人家,封建社会才有百姓跪官员,在社会主义社会,老百姓是国家的基石,你们这么大年纪跪在这里,我们自然只能也跪下來说话!”
“我们不跪了,不跪了。”老太太率先站了起來,同时一手搀着王鹏,另一手拉着邱建文也要他们起來。
其他跪着的人也纷纷站了起來,王鹏见状立刻说:“邱市长会开了一半急着赶回來见大家,表明市委市政府有足够的诚意为大家解决好问題,希望大家为天水的城市形象考虑,不要堵在门口,到信访局为大家准备的会议室,坐下來慢慢把问題说清楚,我们一样样商议解决!”
邱建文看了王鹏一眼,面朝众人说:“请大家相信,我是南岸出來的,你们当中不少人是我的长辈和兄弟姐妹,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为你们处理好这件事!”
与老太太一起站起來的老者一把拉住王鹏的手问:“邱建文的话,我们能信吗!”
群访的人都围了过來,纷纷附和着老者说:“是啊,别回头又说他一个人说了不算,政府沒少做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
王鹏与邱建文对视一眼后说:“无论是我,还是邱市长,我们在公开场合的言行,都代表了党委与政府,而不是某个个人,大家要相信邱市长的党性,他不会作不合理的承诺,也不会无视老百姓的真实困难!”
邱建文飞速瞥了王鹏一眼,心里感叹着王鹏的滴水不漏,嘴上也立即向众人保证一定妥善处理大家反映的情况。
目送选出來的群访代表跟着邱建文等人走向信访接待处,王鹏在原地站立了好久,才朝邹展飞挥挥手回办公室,边走边拨通了柴荣的手机。
“阿柴,我是王鹏!”
“王书记,你是要了解群访的事吧!”
柴荣对王鹏的称呼中规中矩,王鹏一下产生了距离感,“对!”
“我回到管委会了,具体情况,杨书记亲自跟您汇报!”
柴荣把手机转给南岸新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杨再平,很快王鹏就听到了杨再平的声音,“王书记,我正要向您汇报!”
“说说吧。”王鹏原是想先从柴荣这里听听真实情况,如今看來,柴荣现在对自己的位置很紧张,不愿意出一点问題,在沒有与杨再平沟通的情况下,不会单独跟王鹏作交流。
“管委会和区教育局的局面已经控制住了,人也都回去了,他们提出來的问題,归纳起來就两条,一是反对农村完小合并,二是要求农村与城市接轨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杨再平简短地向王鹏作了汇报。
王鹏稍稍愣了一下,脚步也慢下來,“天水农村学校沒有实施义务教育,这里面是不是有政策误会!”
杨再平立即说:“是的,这个事情我当场就讲了,是政策宣传不到位,九年制义务教育指的是每个孩子都有义务接受九年的初级教育,许多农村群众都以为所谓义务教育,就是免费就学,认为政府不公平,让城市孩子享受了政策,沒有让农村孩子享受!”
王鹏下意识点了下头,“等邱市长与部分家长座谈结束后,市里会碰一下头,接下去可能会召集你们一起开个会。”王鹏顿了顿,略作思索后继续说,“我希望你们能尽可能完善地收集一下这几个乡的教学现状,找出问題的根源,当然,能有启发性的建议更好,到时候一起在会上讨论一下!”
邱建文和群访代表的座谈一直进行了四个多小时,他连午饭也沒有吃,于下午两点多走进王鹏的办公室。
“王书记,有沒有吃的东西,饿死了。”邱建文摁着胃部蹙着眉说。
王鹏立刻让邹展飞去给邱建文去找吃的來,随后对邱建文说,“信访上面怎么不弄些客饭给你!”
邱建文先喝了一大杯水,这才摇手说:“不怪他们,你是不知道,那帮人全是我们村里的人,关系攀关系的,基本上年轻的都高我一辈,他们说孩子都沒钱念书了,建文你还吃什么饭,我这顿就只能饿着了!”
看着邱建文的苦笑,王鹏一下明白,为什么他在邱建文边上跪下时,邱建文会露出诧异的目光。
果然,邱建文接着说:“其实,刚才你不必跪的,我是沒办法,全部是长辈,要是站着说话,这辈子就别想回老屋见父母和祖宗了!”
王鹏呵呵笑道:“我理解,不过,我出都出來了,想独善其身也不可能!”
邱建文点点头,开始说座谈的几个问題,内容和杨再平说的情况大同小异。
王鹏听完问:“你在天水主政七年,对农村的情况应该颇为了解,尤其事情正好发生在你的老家,你觉得问題的真实性如何!”
邱建文说:“不是我偏袒乡邻,穷是真的,这主要是南岸一直缺少特色产业,无论是农业还是工业,都停留在自给自足的层面上,镇里还稍微好一点,一级级下去,越到下面越穷,当时我同意搞完小合并,也是因为下面这些村镇根本拿不出钱來搞教育,合并以后可以进行优势互补,合并方式基本采取富穷结合的方式!”
王鹏立刻知道问題出在哪儿了,“但是你们沒有考虑就学距离带來的吃住问題,对吧!”
邱建文暗暗佩服王鹏看问題的敏锐,“不错,富一点的乡镇,相对來说人的思维中经济意识都比较强,学校看到学生上学远,立刻就从中发现了商机,纷纷强制学生住宿,并在学校食堂就餐,学生家长们的怨怒就是从这里來的,本來学费对他们就是一大负担,现在又要加上住宿费、伙食费,自然捉襟见肘了,老实一点的家长干脆让孩子退学不读,有脾气的家长自然是要讨说法了!”
王鹏抱臂沉思起來,合并是有一定道理的,关键是在执行过程中出了偏差,农村学生家庭负担又重,才造成了眼下的局面,那么,怎么來破这个局呢,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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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计部门有沒有做过调查,天水全市到底有多少农村,到目前为止人均年纯收入还在1500以下的。网 ”王鹏沉默许久后抬头问邱建文。
邱建文想想说,“按这个标准,保守估计就有近十万名学生的家庭!”
“如果这些学生的书本费和杂费都免除的话,每年需要安排多少财政资金。”王鹏问。
邱建文吓了一跳,脱口道:“全免的话,一年就是三千多万,搞不好就是四千万,如果一次性倒也罢了,每年拿出这么多钱,也得经济总量跟上去才行,不然负担不轻!”
王鹏忽然笑道:“你不要跟我哭这个穷,南岸报到省里这么多土地,这几年基本都是依托关系划拨出去,让那些开发商赚了大头,有些地甚至拿了几年了,到现在还是一片荒滩,如果你把这些地都挂上墙在全国范围招标拍卖,以天水的城市定位,还会是这个价格吗,这些钱放到财政上,你想想能做多少事!”
邱建文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沒敢接腔。
“还有,党委政府各大机关单位今年开始停下來的基建项目,光建设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财政资金,就不要说他们占用的那些优质土地资源背后的无形价值了!”
王鹏这话一说,邱建文背上就冒了汗。
书记一句话,他这个市长具体执行的时候,要面对的可就是下面一大帮人,各地在大兴土木的时候,天水却反其道而行之,把楼堂馆所项目能停的都停了下來,钱是节约了不少,但下面的怨言四起也不假。
看着邱建文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王鹏也有些不忍,“觉得很为难,是吧!”
邱建文心想,废话,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面上却不能把话说出來,只好哼哼唧唧含糊地应着。
王鹏嘿嘿笑起來说:“要不要我给你支个招!”
邱建文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犯疑,想着王鹏凭什么这么好心帮自己。
王鹏一眼看穿邱建文的心思,喝口茶道:“话说回來,帮你也等于帮了我自己,对吧,怎么说我们俩是班子搭档,你那边干得不顺利,我这里也头大!”
邱建文暗道,原來你也知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
“书记有什么好招。”他觉得不能再闭嘴不言。
“前两天在京城,顺便见了几个朋友,谈到南方一些城市在开发规划上,思路很广阔。”王鹏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城市建设已不仅仅是政府单方面的事情,参与城市开发的开发商们也承担了不小的作用!”
“开发商。”邱建文呵呵笑起來,“王书记,别开玩笑了,开发商都是铁公鸡,只有他们吃米咽虫,沒见他们拔过毛!”
“你这话不对。”王鹏摇头,“开发商也分良莠,有担当的开发企业,对承担社会责任这一点,还是相当赞成的!”
“怎么个承担,捐钱。”邱建文像是想到什么,狐疑地看向王鹏。
“我们都清楚,对于政府來说,一个区域的开发,是项系统而庞杂的工程,捐款这种事根本解决不了问題。”王鹏说,“我说的,是项目配建!”
“项目配建。”邱建文愣住了。
“对,你有沒有觉得,我们收了这么些年的配套费,但事实上进账的资金微乎其微,为什么!”
“……”邱建文心里当然明白原因,但这种事情放到台面上來讲,无疑是承认自己在这项工作上沒有把好关,他沒法开这个口。
王鹏笑了笑道:“不得不承认,在我们这个国度,甚至在整个亚洲地区,都是相当看重人情的,这种人情延伸到工作上,很多事情就出现执行不到位的情况,你遇到过这种问題,我也遇到过,咱们都不必避讳!”
邱建文尴尬地笑笑。
王鹏又道:“与其让一项制度名存实亡,我们为何不改变策略,更何况,改革开放这些年,建设领域一路高歌猛进的同时,建材价格也是一路高涨,前些年制订的配套费标准,早就赶不上实际需求量了,政府却死抱着这项政策被人诟病,得不偿失啊!”
“也就是说,用项目配建的方式替代过去的配套费。”邱建文有点开窍了。
王鹏点点头,“结合我先前所说的土地拍卖,你还能想到什么!”
邱建文站起來转了个圈,朝王鹏指了指说:“大规划,把整块区域的控规设定完整,除了必须由政府自建的项目外,城市配套项目都例入土地商业开发的配套,让开发商一起承担社会责任……”
王鹏微笑着看向侃侃而谈的邱建文,暗中感慨对方不愧为搞城建出身的市长,只要想通了关键因素,举一反三的水平绝不在自己之下。
邱建文确实是越说越兴奋,原本只是想來向王鹏倒倒苦水,看看教育局这个合并农村完小的方案怎么完善,沒想到谈來谈去,竟谈出新花样來了。
说到最后,他不由得笑着对王鹏说:“每次到你这里,总能学到点招术,我真是服了!”
“这话言之过早。”王鹏提醒他,“各地情况不一样,人家能用的方法,在我们这里起不起作用很难讲,这不仅和考虑问題的角度、看待事物的态度有关,也和地域文化、生活习惯有很大的关系,我们可以先有这个想法,具体怎么做、在多大的范围内做,还是需要试点后看效果!”
“你说得对。”邱建文说,“我回去好好想想,再和其他同志一起扯扯,酝酿出点眉目了,我们再作进一步讨论!”
王鹏随即说:“今天这个事,最好开个会讨论一下,你看是你那边召集,还是党委这边召集!”
“我來召集吧。”邱建文爽快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已经给我支了这么多招,我总得好好做点事情,把政策制订不到位的地方修正过來!”
“好。”王鹏笑笑,“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直接说,我一定支持你!”
邱建文刚想告辞,王鹏突然又说:“对了,老费刚刚來汇报了三件事,我和你通个气!”
“哦。”邱建文想不到费灿阳动作这么快,王鹏刚回來就來汇报过工作了。
“钱志丰的事,我俩在电话里讨论过,就不说了。”王鹏指指座椅,示意邱建文再坐一会儿,“我是想说说另外两件事!”
“你说。”邱建文看到王鹏的面色变凝重了,神经也一下绷紧。
“一是天禾高速经营权出让的事,我跟老费说了,这个转让年限长了点,最好有个全面的测算,拿出这么做的依据來,我们不能一届政府五年,把后面一代人的事情都决定了……”
邱建文张了下嘴,但沒说话,打算等王鹏讲完他再说。
王鹏却说:“你有话就说吧,后面那件事说起來可能费时一点,先扯了这事再继续!”
邱建文暗暗惊讶,但还是说:“高速经营权的事,市长办公会上讨论了几次,意见并不一致,老费有点操之过急!”
“哦。”王鹏目光一凛,“几十亿的项目不是小事情,我的建议是市政府把讨论后的方案拿市委讨论!”
“这个我会把握。”邱建文说,“报市委前,我会先和你通个气,基本意见一致后再报常委会讨论!”
“那这个事情就先翻过。”王鹏说,“我们來谈谈最后一件事!”
王鹏的语气令邱建文感到一丝紧张,他拿起已被他喝空的杯子,放到嘴杯才发现沒水,又悻悻地放回桌上。
王鹏站起來去拿了水壶过來递给他,然后说:“民政部下來检查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邱建文松了一口气,“全国大检查,这种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光來会接待!”
王鹏勉强笑一下说:“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怎么。”邱建文看着王鹏,一下把水洒在了桌上,又溅了裤腿。
看着一脸尴尬的邱建文,王鹏叹口气说:“我知道,‘9.27’后,你一直担心天水再出什么事,我作为书记,也不希望在自己的任内再出现任何问題,但是,很多事情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该來的总是要來!”
“你在京里听到风声了。”邱建文已经擦干桌子重新坐下。
王鹏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天水有些非公募的所谓慈善基金闹得很不像话,我想你心里应该有点数,这一次虽然是全国范围的检查,但有关天水的检查主要是集中在这方面,这件事,目前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告诉你的目的,一來因为你是副书记、市长,二來也是希望在检查遇到阻力的时候,你能站在正确的立场上给予检查人员支持!”
邱建文越听越惊心,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通气,而是类似诫勉谈话的性质了。
只几分钟的工夫,邱建文的背上就浸满了汗水,冰凉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抖。
“思想上沒包袱吧。”王鹏一语双关地问。
“沒,沒有。”邱建文说。
但他随即又期艾地看着王鹏,指指天花板问:“中央动怒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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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沒有回答邱建文的问題,而是再一次向他强调保密和支持工作。网
邱建文心里吊着七八个吊桶离开王鹏的办公室,当天晚上,他就和老婆查凤举一起到了王鹏家,夫妻俩都是面色晦暗,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鹏察颜观色,估计是自己下午的一翻话,让邱建文有点坐立不安了。
邱建文夫妇落座以后谁也沒开口,接了莫扶桑泡的茶后,邱建文闷头抽烟,查凤举咬唇垂泪。
抽完了一支烟,邱建文才下了大决心似地对王鹏说:“王书记,有点事,我们夫妻俩想向组织上汇报!”
邱建文每讲一个词都有些许停顿,措词用得相当谨慎。
“你不必有顾虑。”王鹏说。
将调查天水慈善基金的事告诉邱建文,是王鹏回來以后,江一山跟他商量的。
江一山希望给邱建文一个机会。
一來,江一山担任省长后,邱建文一直算得上他的一大帮手,虽然邱建文与侯向东的私人关系更近,但这并不影响江一山欣赏邱建文在工作上的能力。
二來,天水这一次算得上是“9.27”官场地震的余震,接连发生这样大范围的官员落马事件,对政府工作势必造成很大的影响,江一山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更换主将。
王鹏觉得江一山这样做有点冒险,万一邱建文不领情,反而可能将调查的真正意图提前泄露,但他又不能否认江一山对天水现状的分析。
考虑再三,王鹏沒等江一山主动开口,他就提出由他來向邱建文透露调查意图。
江一山当时什么也沒有说,只是重重拍拍王鹏的肩膀。
因为内心怀着未知的忐忑,王鹏对邱建文此刻在用词上选择“汇报”还是“交代”,根本就不在意,他关心的是邱建文接下去说的内容,究竟在不在党纪政纪甚至法律允许拉邱建文一把的范围。
不过,王鹏沒料到,真正说话的不是邱建文,而是查凤举。
“王书记,组织上要帮老邱一把啊。”查凤举眼泪汪汪,“这事都怨我,当初曾春秋拉我一起去慈善基金会帮忙的时候,我是真沒想到里面的问題,每个月领钱的时候,说了是帮忙的工资,我也沒多想,第一年年底,我们理事会的几个人各自拿到二十万,名义还是基金会给开的薪酬,拿回家后,老邱就说这钱拿得太容易,里面有问題,让我还是去退了……”
查凤举突然收声,一脸愧疚地瞄着王鹏。
“你沒有退。”王鹏问了一声。
查凤举点点头,“我……舍不得。”说了实话,她倒似轻松了一些,但马上又沉重起來,“当时我是瞒着老邱的,可第二年年中的时候,老费的老婆就來找我,说基金会有家成员单位,在南岸看中了一块地,想要拿下來,问我是不是跟老邱说说这事!”
“你怎么回答的。”王鹏问的时候,瞟了一眼垂头丧气的邱建文。
“我当时说,这种事直接找土管不就得了,结果,她说人家是希望以划拨的方式拿下來搞开发,这事非得老邱点头才行,她还说,这些成员单位捐那么多钱让基金会去做慈善,把余下來的钱放出去生钱提高咱们这些人的福利待遇,说白了就是希望碰到困难的时候,我们都能拉他们一把。”查凤举用手背抹了一下不知不觉掉下來的眼泪,“我当时就懵了,这才知道钱烧手!”
“你……”王鹏犹豫一下说,“当时退了也來得及!”
“要不怎么说我糊涂呢。”查凤举一下哽咽了,“那年初,儿子去了英国,钱全让他带过去了!”
王鹏立时看着邱建文,查凤举见了马上说:“我当时骗老邱,那钱是我弟弟给的!”
“她弟是做生意的,她当时这么说,我是真信。”邱建文终于说话了,“直到那天,她跟我说要帮人在南岸搞块划拨地,我才知道事情大了,本來,当时把钱退了,也就完事了,谁知……唉。”邱建文说了一半摇摇手又不说了。
查凤举连忙接上说,“我儿子不争气,在伦敦学了泡吧追女孩子,结果和一帮国内去的留学生打架,偏巧还打伤了两个英国人,英国人命金贵,医疗费倒是沒多少,就是赔偿吓死人,两个人足足就十万英镑,我都已经把钱从我弟弟那里借來,准备去退给基金会了,一接到儿子的电话,那还顾得上退钱,直接去银行兑换着给儿子先汇了过去应急,这一來,不光退不成钱,赔偿还缺了一大截,我去找曾春秋商量,她说我死脑筋,又怪老费他老婆沒把话说清楚,按她的说法,只要办成那块划拨用地,那家单位还会额外给我八十万!”
王鹏皱起了眉,邱建文又点了一支烟。
“我也顾不得与老邱商量,直接自己就去了国土局和南岸分局,要他们把手续全准备好,老邱的签字我來负责!”
王鹏不知道该怎么來评价查凤举的行为,都说一个当官的男人背后,如果沒有一个贤惠的女人,这个男人的官阶就迈不高,查凤举无疑是在为邱建文挖坑往下跳。
“后來呢。”王鹏问。
查凤举看看坐在自己身边,低着头狠命儿抽烟的邱建文,一脸悔不当初地说:“我怕老邱不肯签字,就特意找了个他应酬喝高的机会,哄着他迷迷糊糊地把文件签了……”
听着查凤举越说越轻的声音,王鹏恨不得替邱建文大骂这个无脑的女人,但再看邱建文,他又不觉得邱建文自己沒一点认识。
邱建文感觉到王鹏目光,抬起头來,看着王鹏说:“我后來看到自己签的东西,就知道事情蹊跷,回家问明白以后,真的是进退维谷。”他把手上的烟蒂扔进烟灰缸,然后双手插进稀疏的头发里说,“凤举自那以后再沒拿过基金会的工资,我们这两年也一直在存钱,想把先前拿的钱还出來,因为儿子读书开销大,存得很缓慢!”
查凤举这时从包里拿出一张存单、一张银行卡和一本房卡放在茶几上,邱建文手掌在上面拍了拍说:“事情到这一步,我也不想再辩解了,该退的都要退出來,不够的钱,我们用老家的房子抵上!”
王鹏略略沉吟后问:“有些事情,一旦跨出去一步,难保不会有第二、三步,老邱,我很欢迎你们今天主动说这事的态度,但真的就仅仅帮着办了一次事吗!”
邱建文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阴沉,“不错,他们后來又找过我,还用这次的事威胁过我,但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要是破釜沉舟,他们也担心鱼死网破,所以,看我们俩实在都不肯合作,他们也只好不再勉强,倒是我,反倒因此多了些胜算!”
王鹏总算是明白,为什么“9.27”案沒有烧到邱建文头上,而案发前,辛华与邱建文之间居然可以配合得那么默契,说來说去,天水的领导班子早就成了利益共同体,区别只在于团体成员拿多拿少罢了。
通过邱建文夫妻的叙述,王鹏对慈善基金会的内幕也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他沒有多作迟疑,直接打电话把邵凌云叫來,让邱建文夫妇又向邵凌云复述了整个经过,并清点登记了他们带來的资产。
邱建文夫妇走后,王鹏让邵凌云在客厅先坐会,他进书房与江一山通电话,汇报了邱建文夫妇的事,请示进一步的动作。
邱建文夫妇收的一百多万在量刑上,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江一山听后也难以直接表态,电话中出现长时间的静默,十來分钟后,江一山才叹着气说,由他跟周英等人商量以后再说,他让王鹏嘱咐邵凌云,先按兵不动。
王鹏向邵凌云转达了江一山的指示,邵凌云苦笑着说:“老侯知道这事,只怕心情更糟。”他把存单、银行卡、房卡用报纸包起來,一边往包里放,一边又说,“这些东西不能这么挂着,江书记要是沒有明确的指示,我们会很被动!”
“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主动來交代的。”王鹏喃喃地说,嘴巴里突然觉得苦得难受。
王鹏直到第四天下午才接到韩水林的电话,让他马上去江一山办公室开会。
正和教育局党委书记陆士鸿谈话的王鹏,急忙中断谈话,匆匆赶往省委,路上又接到江一山亲自打來的电话,让他把邵凌云也叫上。
王鹏与接到他电话赶來的邵凌云在韩水林办公室外面相遇,彼此对视后一言不发跟着韩水林进江一山不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到,不但坐着周英,齐大海竟然也在场,另外还有一脸恼怒的侯向东和面无表情的程鹏飞,再就是负责案件主办的高英和审计署的一位男同志。
会议由周英主持的。
周英在简短的开场白后,高英向在座领导介绍了分别对天水民政局和天水慈善基金会的监察调查和审计情况,而后,邵凌云又汇报了邱建文夫妇主动交代的内容和上缴的资产数额,以及天水纪委对他们所说内容作的初步核实。
最后,周英说:“第一手的证据收集工作已基本完成,事实也已经基本明朗,运河省纪委也制定了行动方案,江书记、齐副部长和我今天请大家來,就是想单独就邱建文的问題听听大家的意见,他的情况到底能不能就以党纪政纪來论处。”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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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被周英第一个点了名。
作为天水市委书记,王鹏当然清楚周英点他先发表意见的目的,而他也清楚知道江一山希望的结果是什么,此刻这些人坐在这里商量此事,就足以证明江一山在与周英、中组部商量此事的时候有意见分歧。
此刻在座的,除了齐大海、周英和那位审计署的同志,如果是江一山率先发言,结果肯定会朝着江一山希望的方向发展。
王鹏回想四天來,江一山沒有通过任何途径再与他讨论邱建文的事,在明知自己的想法与周英相左的情况下,江一山事先不可能毫无准备就开这个会,既然如此,这些人中,程鹏飞的发言才是关键,王鹏作为邱建文的班长,发言无非是比别人更具参考性。
“我们党对犯错误的同志,历來都是以帮助教育为主,尤其是主动承认错误的同志,更会给予改过立功的机会,邱建文同志在这件事上,最主要的问題是对家属约束不够……”
话说了一半,审计署的那名男同志就打断了王鹏,“以王书记的说法,杀了人只要自首,就可以免除刑罚,邱建文同志初期是不知情,但后期知道情况后将错就错不向组织汇报,就是默认了家属的行为,不是主犯也是从犯,坦白只作为其量刑的参考条件,而不是免除刑罚的必备条件。”他说着很是不屑地把目光扫过王鹏落在程鹏飞脸上问,“程书记,我说得对吗!”
王鹏虽然觉得这家伙很沒礼貌,但内心却很赞赏此人的勇气,从其个人的角度來说,他倒也乐意自己的发言被打断。
程鹏飞呵呵笑了笑说:“小付说得对,不过,王书记也沒错,用杀人來类比邱建文同志这个事很有趣,我们不妨以你的假设來扩展一下,假设你通过偶然的方式,知道有人错手杀了人,但是这人和你是亲人,理智上你认定他犯法,感情上你不愿意放弃他,最终你选择隐瞒,但最后,你始终抵不过良心谴责,带着这位亲属去自首,那么,我是不是该继续定你个包庇罪呢!”
这位叫小付的同志立刻哑然,脸上愤愤之色不加掩饰,却沒有再说话。
程鹏飞也不为难他,而是看看周英和齐大海说:“还是我先來说吧,毕竟这牵涉到法律适用问題,首先,小邵已经讲了,经他们核实,邱建文签字的那块地,虽然以划拨的方式到了隆鑫房产的手里,邱建文事后却让国土局对土地评估后,又收取了差价并上报更改了土地出让性质……”
邵凌云插进來补充道:“还有一个情况,邱市长觉得出让价格还是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当时为此还专门开了一次市长办公会讨论。”他把一份纪要递给江一山,“纪要上明确写着会议讨论结果,鉴于土地出让价格低于同类地段价格,市政府不再承担该地块的拆迁和三通一平工作,由隆鑫公司自行负责该地块的拆迁和三通一平工作!”
邵凌云补充完,程鹏飞点点头说:“司法实践中,对于不构成受贿罪,有两种情形,其中之一就是,沒有据为己有故意的收受,邱建文同志这件事,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虽然因为儿子留学、闯祸而沒有及时返还查凤举收的钱,但无论是他事后采取的一系列行政行为,还是私下里努力存钱还款,以及到目前以钱物退赔,都说明他在主观上不仅沒有非法占有这些钱的意图,还一直在最大限度弥补已经造成的问題,并且早就挽回了国家的经济损失,所以,无论交给谁來处理这件事,邱建文同志都不该被认定构成受贿!”
周英的脸色不太好看,齐大海朝王鹏点头说:“王书记刚刚沒有说完,是不是继续!”
王鹏一直在思考程鹏飞说的话,心里在暗暗叹气之余,毫无再发表任何意见的心情,他看看众人说:“我沒什么说的了,服从组织意见!”
最后的结果不言自明,但是,无论江一山还是王鹏,脸上都沒有任何轻松的表情,反而比开会前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惆怅。
从江一山办公室出來,王鹏陪着侯向东回办公室,刚一跨进门,侯向东就痛心地说:“想不到,我真的想不到,用人不察啊!”
“你不必过度自责,他能悬崖勒马,还是对自身有足够认识的。”王鹏苍白地安慰侯向东。
侯向东指指沙发让王鹏坐,“你不用安慰我,经过这两次的事,我是真想明白了,政治学习这件事,无论坐到哪个位置上都不能有丁点放松,否则总有一天要自毁长城!”
王鹏勉强点点头,他沒想过从理论的高度來分析此事,而且在他看來,党建工作虽然松不得,但人心永远不可能个个靠理论來洞察,尤其当前途、利益、价值观都混在一起的时候,某些伪装也会变得真实可信,以至于越來越让人真假难分,所以,即便老人家在世时,不也犯了用人不察的毛病。
“社会进步,经济发展,犯罪手段也越來越隐蔽。”王鹏拍拍沙发扶手说,“有几个会想到,一个慈善基金会发挥如此巨大的作用!”
侯向东头疼地拍拍前额道:“是啊,这就是一帮专门钻法律空子的投机分子,钱在几个基金会之间倒來倒去,名义上是托管,实质上就是挪用和占有!”
……
王鹏直到晚上躺到床上,脑海中还不时浮现小付那种不屑的眼神,以及邱建文夫妇來退钱时的表情。
“怎么啦,一个晚上都闷闷不乐的。”莫扶桑擦着晚霜的同时,双膝先后跪上床,一个翻身落在王鹏身边。
“沒什么。”王鹏心不在焉地回答。
“骗人。”莫扶桑歪仰着头看他一眼,“老邱夫妻俩的事不好办!”
王鹏摇摇头。
“什么意思。”莫扶桑不解。
“是过了。”王鹏低声说。
“既然过了,你还愁什么。”莫扶桑平躺下來,抬着两个手噼噼啪啪啪拍着自己的下巴。
“你不知道!”
“你不说我当然不知道。”莫扶桑沒好气地说,“你说说这些事,我平时也好多防范,干吗总这么惜字如金的!”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注意到王鹏脸色不虞,“你这不是愁,是不痛快!”
王鹏飞速看她一眼,一下闭上了眼睛。
莫扶桑长叹一声说:“你呀,我就知道你,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最恨这些个事,更怕老邱今后再犯同样的事,唉,希望他们吸取教训,别再搞出些事來,最后连累了你。”她很快想到了什么,“刚刚小宇做作业,我上四海社区逛了一圈,看到一个帖子,大谈官官相护,还骂天水是个‘粪坑’,你说这些东西要让外国人看见了,不定以为我们这儿多黑呢!”
王鹏闭着眼,本不想说话,但听得后面那一段,还是睁开眼看莫扶桑一眼说:“老百姓心里有怨气,这种发发牢骚的话,到哪个国家都免不了,犯不着上升到政治高度!”
“呵,我是太监,替你这皇帝急。”莫扶桑白他一眼,“互联网方便是方便,但你能保证这电脑后面的人心里到底怎么想!”
王鹏的确在担心人心越來越深不可测,但与莫扶桑所担心的对象完全不同,他知道群众是最简单的,只以是非黑白來评价政府,并非到哪儿都有别有用心之人,反倒是很多堂皇之人,口若悬河有理论有高度,所做的事情越來越难以泾渭分明。
“大禹治水,以疏代堵,老百姓悠悠众口,也是这个道理,而且,就算人心千千万万,即便沒有法律约束,也会讲个公序良俗,你又何必操心电脑后面一个愤青的言辞。”王鹏说完重新闭上眼睛,不再理会莫扶桑的咕哝。
莫扶桑很快在王鹏边上沉沉睡去,王鹏虽然一直闭着眼,脑袋却一刻也沒有闲着,除了心里滋生出來的,浓厚的无奈情绪外,他不得不考虑天水接下去的工作安排。
由于案件由省纪委主办,王鹏作为推动这次调查的领导之一,虽然了解案件的整体动向,却并不知道到底有哪些天水的官员牵涉其中。
再有,他从高英的汇报里,早就听出來,初步调查所掌握的证据都是表面证据,真正会因为这些证据被实施司法措施的人并不多,倒是会有大量国家公职人员被纪委请去喝茶,以求进一步落实案件证据,这会是一个折磨所有人的过程。
天水的工作不能因此停下來,省纪委对外围人员轮番集体谈话的方案,除了考虑到天水目前的状况,也暴露出纪委在遇到这种大案时人手紧张的尴尬,从而也使方案带了一点冒险的成份,串供、出逃等等情况难保不会发生。
……
就在王鹏辗转难眠的同一时间,运河省纪委、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的统一行动已经展开,对前期调查中与天水慈善基金违规运作有关的人员,分别实行了“两规”、“两指”和拘留、拘捕,警笛声长久地回响在天水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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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凌云在这个午夜电话中告诉王鹏,费灿阳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与老婆石蔓办了离婚手续,并且石蔓已经在一周前带着儿子离境,由香港转道去了哥斯达黎加。网
“哥斯达黎加。”王鹏怔了一下。
“对,沒有建交,更不要说引渡条约,双方协议引渡也不太可行,加上沒有司法合作,现在连她到底是不是还在哥斯达黎加都不确定,把她带回來相当有难度,恐怕三五年都不可行!”
王鹏无言地挂了电话。
第三天下午,被带走持续谈话四十八小时的费灿阳回到市府后,就马不停蹄來找王鹏,进门就一脸委屈地说:“王书记,我太意外了,早知道这样,她说要带儿子出国的时候,我说什么也拦着不让走,这一來,连我儿子都不明不白了!”
“坐吧。”王鹏很难判断费灿阳是不是在演戏,“以前怎么一直不知道你离婚了!”
费灿阳唉叹道:“家门不幸,我是羞于启齿啊!”
“哦。”王鹏挑挑眉说,“既然如此,就不要说了!”
“不不。”费灿阳连忙道,“都到这份上了,我连儿子都沒有了,也沒必要再替她瞒着!”
他脸上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我和石蔓是经人介绍好上的,以前光觉得她热情好客会交际,后來一起生活时间长了才发现,她在生活上很不检点,我以前经常出差在外,她就和其他男人在家鬼混,被我撞破以后,她表面上收敛,暗地里却依然如故,我到天水当副市长后,她不但作风豪放,生活也开始腐化,时常借着我的名义在外面帮别人办事,我们为此常常吵架,但考虑到政治影响,我一直忍气吞声受着,直到发现她收别人的钱,我觉得不能再忍了!”
“你的选择就是和她离婚。”王鹏问。
“唉,怎么说我们也结婚近二十年,儿子都十六了,我恨她不自爱,但总要顾及儿子的感受,离了婚沒对外宣布,也是为了照顾儿子的感受,她跪着求我不要向组织汇报,我是真狠不起心來,这才以离婚为条件,帮她还了收的那些钱!”
石蔓也是公职人员,王鹏早就知道,他沒想到的是,这个女人会如此胆大妄为。
“你这是姑息养奸。”王鹏不客气地说。
费灿阳点头又摇头,“书记批评得是,我是沒想到啊,替她退了钱、离了婚,她还会搞出这么些事來!”
“三年來,你就一点都沒察觉到,她以你妻子的名义做的那些事。”王鹏问。
费灿阳嘴角斜扯,瞥王鹏一眼说:“王书记,我今天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下面的那些干部和办事人员呐,他们能有机会拍副市长老婆的马屁,根本不会找副市长本人來问一句,早早地就屁颠颠替人把事办了,等到我发现的时候,早就生米成熟饭了,而且,有些事如果不太大,我根本都无从知道!”
“不管怎么讲,这件事,你还是有责任的,从一开始就沒有很好地约束家属的行为,要吸取这个惨痛的教训啊……”
王鹏从近年來反贪案件,说到gcd人的自身建设,再联系到此次慈善基金所暴露出來的问題,与费灿阳作了深入的交谈。
费灿阳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有思想认识,他身上几乎每一个身体细胞都在证明自己的无辜。
恰恰是他的这种表现,让王鹏有种此地无银的感觉。
谈话将近尾声的时候,邱建文跟在邹展飞后面走了进來,看到费灿阳后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在一边坐下來,大有等他们谈话结束的样子。
费灿阳很识趣地站了起來,王鹏也觉得沒必要再谈下去,打算将费灿阳送出门,邱建文却说:“等等,我有事让老费一起汇报一下!”
邱建文來找王鹏,除了汇报完小合并一事的完善处理情况,就是汇报天禾高速经营权竞标的事。
完小合并一事,市政府下文修改了合并方案,并出台了针对贫困生家庭的帮扶政策,应该算是比较完满。
邱建文留住费灿阳是为了后一件事。
“……德融投资公司以九十个亿拍下天禾高速十年经营权,作为政府当家人,我是非常欢迎。”邱建文说,“但是,有群众却反映,德融的老板屠德昭根本沒有那么多资金,再加上他被检察院带走调查,这件事怎么发展可是个未知数啊。”邱建文直视着费灿阳。
费灿阳略一皱眉道:“竞标程序完全合法,我们不可能因为一句简单的群众反映就取消他们中标资格,那样有违契约精神!”
王鹏沉吟一下问:“你们有沒有对德融的投资资金來源作过考察!”
“这个有银行出具的资信证明,参加竞标的企业都必须提供,应该不是问題。”费灿阳说。
邱建文说:“如果接下來的调查证明,他的公司有问題,那这场竞标就显得有点可笑了……”
邱建文话未说完,费灿阳捏在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嗡嗡”的振动声,他瞄了一眼后朝王鹏、邱建文歉意地笑笑,走到窗边接起电话,两分钟后便走回來重新落座。
“真是说谁谁來。”费灿阳摇头看着王鹏问,“检察院对屠德昭的调查结束了,他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签合同,被市长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沒有底,那这合同到底是签还是不签!”
邱建文也看着王鹏。
屠德昭的公司肯定有问題,王鹏对这一点丝毫不怀疑,但检察院把这个人放了也是千真万确,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做决定,是极不明智的,尤其涉及的标的如此庞大,王鹏不会拿国家资产冒险。
“我的建议是先放放吧。”王鹏说,“这么庞大的投资,还是慎重些好,你们说呢!”
邱建议自然是赞成王鹏的建议,费灿阳脸上看不出真实意思,但嘴上很明确地表示,他听两位书记的。
二人刚要一块儿告辞,邹展飞推门进來,瞟着费灿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费灿阳见状,立刻说先走一步。
“什么事。”王鹏等费灿阳一走立刻问邹展飞。
“四海社区有个帖子从前天开始,被网友热追,今天上午更是有人在跟帖里指出,天水慈善基金有黑幕,新上任的市委书记表面上打老虎,实际专打苍蝇,暗中包庇市长隐瞒收贿事实。”邹展飞看着已经幡然变色的两位领导,小心翼翼地说,“我已经接到不少外省新闻单位的采访电话……”
说话间,邹展飞的手机一阵峰鸣,他抬起手來看后,苦笑着看向王鹏,“估计又是记者,我去办公室接!”
邱建文跟在邹展飞后面到门口,邹展飞前脚出门,他后脚关实了门。
王鹏皱眉瞥邹建文一眼,直接拎起电话拨到邹展飞办公室,“小邹,你帮我把老金和老傅请來,马上!”
邹展飞十分钟后又到王鹏办公室,“金秘书长去省里开会,手机暂时关机,我发了短信,傅部长在区里调研,接到电话正赶回來。”汇报完,邹展飞看着王鹏小声说,“这事,书记能不能交给我处理!”
王鹏和邱建文同时一愣。
邹展飞立刻解释说:“我同学在四海任职!”
“好啊,你立刻与他联系,花多少钱都得把这些帖子给撤了。”邱建文想都不想就张口,等注意到王鹏寒冷的目光,他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邹展飞也同样注意到王鹏的表情,换作以往,在王鹏做出决定前,他是不会再出声了,但今天,他想到已经主动请缨了,又事关一二把手的声誉,哪怕在王鹏面前不讨好,邱建文是肯定要受自己这个人情了。
因而,他只当沒看见王鹏的目光,继续说:“网上这种讨论不及早压住,肯定会愈演愈烈,传得举国皆知,所以处理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你把帖子撤了,就能堵住别人的口。”王鹏原本就为邱建文的事心里窝火,“这样做和欲盖弥彰有什么区别!”
邹展飞与邱建文面面相觑对视一眼,邱建文由于事情因自己而起,看王鹏发火他就不敢再多说,只好一个劲朝邹展飞使眼色。
邹展飞到了这地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书记,这么做的确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但最起码不会弄得省里、中央领导都跟着被动,回头反倒让您不明不白祭了悠悠众口啊!”
邱建文闻言深深看了邹展飞一眼,暗叹以前竟然沒发现这小子有头脑,知道该往哪里劝才有效果。
王鹏果然不言语了。
邱建文与邹展飞,一个坐一个站,在王鹏对面静等他做决定。
电话响得似乎很不是时候,王鹏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太入神沒听见,还是根本不想接。
邹展飞犹豫着看了一眼來电,立刻轻声提醒王鹏:“是江书记办公室的座机!”
王鹏这才动了动身子,吸着气接起电话,“江书记!”
“王鹏,你有沒有看到网上的帖子。”江一山张口就问了王鹏正犹豫不决的事情,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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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问題。网 ”王鹏第一次沒有正面回答江一山。
“如果沒看到就算了。”江一山沒有细说就挂了电话。
王鹏刚挂了电话,施成功的电话就打了进來,“王鹏,网上的帖子对你很不利啊!”
“哦!”
“都骂声一片了,金志毅在干什么,也不告诉你。”施成功急急地说,“算了,我已经让人去帮你处理了,你不知道也好,上面的人都在天水,万一问起來你倒好回答!”
施成功也匆匆忙忙挂了电话,王鹏搁了电话才对邱建文和邹展飞说:“你们各忙各吧!”
邱建文试探着问:“江书记发火了!”
王鹏摇摇头。
邱建文朝邹展飞一挥手,俩人一起走了出去。
这边才清静,李慕风的电话打了进來,“怎么回事,搞得这么大!”
“沒头沒脑的,怎么啦。”王鹏揉揉太阳穴。
“你不知道四海社区都闹翻天了。”李慕风诧异地说,“天水的公关有问題啊!”
王鹏这边还沒來得及回答李慕风,手机响起來,他马上对李慕风说:“你等等,我接个电话!”
市委宣传部长傅悦声接到邹展飞的电话后,就急忙往回赶,人在半道上给王鹏打电话,“王书记,我已经和四海驻运河办事处的负责人联系过,根据对方提供的ip和发帖人的id,徐远已经让市局网监处调查过,是跟随民政部到东江的付强同志拥有的个人虚拟账号!”
“付强。”王鹏真是始料未及,沒想到他会掀起这么大风波,“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我和四海社区的人协商过,但他们不同意封帖,说不符合四海社区的言论精神,如果那样做了,会让网友对四海失去信心,但他们不反对发帖人自己删除。”傅悦声说,“徐远的意思是,由他出面找付强同志聊聊!”
“不可。”王鹏连忙说,“这事到此为止,你和徐远都不要再碰这件事!”
傅悦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有个事,徐远说最好注意一下,据网监处反映,发帖人发了帖子后,后续相同的id沒有再参与过讨论,通过技术查证,也沒有更换马甲参与讨论!”
王鹏这下真皱眉了,“也就是说,真正在网上抛出针对性言论的,并非付强!”
“应该这么说。”傅悦声肯定道。
王鹏吸了口冷气,“能查到是谁发的言吗!”
“不可能!”
“为什么。”王鹏很少有时间碰电脑,所以对徐远能查出付强,却不能查出真正掀起风波的人,感到很是不解。
“徐远让人查过,是公共网吧的电脑上发出來的,沒法锁定具体发帖对象。”傅悦声解释道。
王鹏明白了原委,人却从头凉到脚。
对于网络社区这个新鲜事物,莫扶桑是乐此不彼的,平时沒事就挂在上面,也会把网上的热点告诉王鹏,王鹏听后也时常觉得网上高手不少,有些言论相当精辟,因而他对网络一直沒什么恶感。
他沒想到的是,之所以他会有这样的感觉,完全是因为莫扶桑本身对网上的东西是有选择的,并非什么都拿來跟他说。
再有就是,刚刚起步的中国互联网论坛,参与者也大都是一些掌握先进资源的人,这一时期的论坛讨论,经常有很强的思想性,对于王鹏、莫扶桑这样接受传统政治教育长大的人來说,相对还算正面。
当然,由于沒有遇到过眼下的情况,王鹏自然也不知道,网上一片清明风气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对邹展飞、邱建文要封言论的做法感到不悦。
付强的帖子引來的那些跟帖人,如果不是深知内情之人,又怎么可能如此指名道姓地说王鹏包庇邱建文,这一点才是让王鹏深感不安的。
就像有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你,你却不知道它躲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情况下,把一切看到的、该透露不该透露的东西,全部公之于众。
这一天,王鹏接了无数的电话,都是为网上的言论而來,更令他意外的是,几乎所有來电话的人,都出面从各个渠道为他打点,要把这件事压下去。
这些人中,当然包括天水的一干党委成员,简直就是一个沒落下。
晚上,江海涛到天水,请王鹏到父亲江援朝家里吃饭。
王鹏第一次到江援朝家,也直到此时才知道,江援朝调职天水沒多久就与原配离婚了,一个人单身过了几年,两年前刚刚再婚,这就难怪江海涛当初结婚不愿意大摆筵席了。
饭后,江家父子与王鹏在客厅里聊起网络风波,江海涛突然说,“其实要查也能查!”
江援朝虽然刑侦经验丰富,但这些年一直担任领导,不再具体过问各类案件,对市井之间的各种细节,已远不如儿子这个基层警察更了然于胸。
江海涛说:“自从《传奇》出來以后,各地的大小网吧里,每天泡在那里的,基本都是通宵玩游戏的人,这些人,基本都会以网吧为单位,联合组队攻城,整天吃住都在网吧,特征都很鲜明,新面孔进入这种场所,其实很容易被认出來,尤其是那些混四海的人,多数以机关干部和大公司白领为主,一般网友的发言到不了那层次不说,也不可能了解政府内部的事,所以,有心去查还是能查到的!”
王鹏苦笑一下说:“算啦,这事惊动了不少领导,一个个出面让四海撤掉帖子,人家百般不甘也还是做了,我其实心里很过意不去!”
江援朝瞅王鹏一眼说:“私下里,我还是把你当小辈,所以你别觉得叔叔倚老卖老提醒你!”
“哪儿的话,您看着我和海涛一起长大,您在我心里始终是长辈。”王鹏真诚地说。
“我赞成海涛的想法,还是查清楚谁在背后做小动作,你以后也好有个防范。”江援朝说,“上面查慈善基金的事,随着进去调查的人越來越多,公开虽沒有说法,私下里早成了见面必聊的内容,这个当口,且不说网上对你的指责是真是假,光抖落这件事的那份心思來说,恐怕真沒按什么好心,而且极有可能就是为了干扰视线浑水摸鱼!”
江援朝的说法不是沒可能,但王鹏不想为了自己的声誉动用太多的公器,这完全违背他做人的原则。
江海涛看王鹏嘴里应着,热情却不高,就说:“这事交给我吧,你就不要操心了!”
江援涛则说:“其实,你也不必为大家主动帮你过意不去……”
江海涛抢着接了说:“就是,说不定有的人就是想借机证明自己沒搞鬼!”
……
晚上回到家,莫扶桑也说起此事,王鹏提到江家父子的话,莫扶桑却笑着说:“凡事皆可能,除了海涛说的这一点,也不排除有些人是借这机会拍马屁,人家正愁找不到缝隙抱你大腿呢,这么好的表忠心机会怎么可以错过!”
王鹏笑道:“照这么说,又何必背后捣鬼!”
“这不一样啊。”莫扶桑也笑,“你不会真变弱智了吧!”
“呵呵,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不为这种事情伤脑筋,不值得。”王鹏若有所思地说。
莫扶桑立刻接道:“那是,现在你都不用开口,就有那么多人主动为你把事情办了,你还伤什么脑筋,难怪人人都要往上爬,虽说高处不胜寒,但一揽众山小的感觉,谁都想试试!”
“你现在很闲啊,尽研究这些。”王鹏道。
“我跟你又不是同事,整天讨论那些经济数据,世界经济走势,多无趣。”莫扶桑斜眼看他。
“呵,说你的工作就无趣,说我的就有趣!”
“那不正好你招上事了嘛……”
……
第二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王鹏接到一个电话,是个有几分熟悉的女声,接连数声要王鹏猜她是谁,王鹏想破脑袋也沒能说出一个准确的名字來。
虽然大多数女人都爱玩这类游戏,偏偏王鹏还从沒遇到过哪个女的在他身上用这招,因而心里直说此女幼稚,礼貌上却又只好请对方亮明身份。
谁知,王鹏表现着自己的风度,对方却很是不满地讨伐:“到底是省领导哦,差遣人做事有份,记着别人的名字却那么难!”
王鹏一阵尴尬,马上又开始满脑子搜索,最近请哪位女同志帮自己做事了。
想來想去都是公事,应该都不至于这么说话,听对方的口气,是自己有私事让她帮了忙,可他又有什么私事要人帮忙呢,会不会是莫扶桑托人办了什么事。
王鹏一阵摇头,觉得还是不可能。
对方估计是迟迟沒听到王鹏回答,也终于不耐烦了,“算了算了,王书记,我是监管大队邓韵!”
“哎呀,邓队长。”王鹏在桌上拍了一掌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对,连你的声音都沒听出來!”
话虽这么说,王鹏心里却暗道,我们总共才打了几个照面,记不住也正常啊。
“不敢当,贵人事多,我理解。”邓韵完全沒了最初來电时的热情。
王鹏讪讪地问:“邓队长有事!”
“江海涛让我帮你查网吧的事,有结果了。”邓韵不但对王鹏沒听出她声音生气,连带还把江海涛也怪上了。
“啊,啊……”王鹏真是哭笑不得,他以为江海涛是要自己去查,却沒想到,一转身踢给了邓韵,“邓队长辛苦了!”
“咦,王书记,我怎么听上去你对这结果并不怎么关心啊。”邓韵的不满更甚了,自己屁颠颠帮忙去查出來的结果,沒想到贴了个冷脸,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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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与邓韵说话的时候,邹展飞正拿了一堆文件等王鹏签字,邓韵在电话那头看不到,王鹏也不好当着邹展飞跟她解释,只好含糊地应着,想等邹展飞走了再明说。网
哪知,邓韵的小姐脾气很足,先前见王鹏猜不到她是谁已经生了气,再得到王鹏这么一个反应,她干脆也不跟王鹏说调查结果,直接把电话挂了。
王鹏耳朵里听得一下闷闷的“啪嗒”声,随后就沒了邓韵的声音,只留下一串“嘀嘀嘀……”的忙音,搞得他莫名其妙。
由于事情多,很快,王鹏就把邓韵打电话的事抛到了脑后。
次日中纪委督办组在省委召开会议,通报了调查进展以及中央决定尽快结案的通知。
由于石蔓去向不明,天水慈善基金的真实资金运作背景并沒有完全揭开。
调查组广泛取证的结果证明,慈善基金资金进出的各项手续都合法,唯独员工薪资管理这一项违犯政策规定,这件事只能由民政部出台相应的制度來完善公益基金的管理方式,至于党纪政纪法律似乎一律都用不到这个基金会头上。
当然,也有在调查中承认自己收贿行贿的官员和官员家属,省纪委专案组已根据省委的指示,对相关人员作出纪律处分后,交由司法处理。
周英在会后说:“……大范围的调查工作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但是,基于石蔓去向不明,屠德昭拒不承认挪用资金和行贿,许多问題由此变成疑点,我还是希望运河纪委也好,天水纪委也罢,甚至我们中纪委,仍不能放松对费灿阳同志的党内调查,考虑到社会影响,我重申纪律性,今天会上所说内容,如果再出现四海社区这样的泄密情况,所有参会人员都要接受纪律处分!”
王鹏对这位老大姐相当佩服。
虽然她在一些事情上,与江一山、王鹏有分歧,但她坚持对事不对人,看似简单的品质,却不是每位干部都能做到的。
案件调查结束的消息一传出,天水市内上到省委省政府,一下到各区县党委政府内,大小干部无论是不是有牵涉,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切似乎又恢复如常。
就在周英他们返还京城的第五天,费灿阳与邱建文在市长办公会上拍桌大吵,起因还是天禾高速经营权合同的签订问題。
费灿阳在周英等人离开的第二天,就以纪委调查结束为由,向邱建文提出尽快与德融公司签订合同,确保天禾高速建设资金早日到位,工程早日开工。
邱建文则以王鹏有过指示为由,依旧要求暂缓这个项目的建设,并希望费灿阳做好与德融公司的沟通工作。
谁知,两天后,市政府收到省高院传票,称德融投资起诉天水市政府违反招投标法,未按法律规定时间与中标单位德融投资订立书面合同,且无任何正当理由违反诚实守信原则。
同一天的《运河日报》上更是对已在省内立项并完成各项前期工作,却迟迟沒有动工的天禾高速的龟速建设提出质疑。
在京城出差的邱建文,接到消息匆匆赶回天水,刚下飞机坐上自己的专车,秘书又递给他一份当天的新报纸,《运河日报》以深入报道为由,采访了与项目有关的各个部门,更以大量方字记录对德融投资董事长屠德昭的专访。
邱建文气得一把扔了报纸,让秘书通知马上召开市长办公会议。
会议的气氛从一开始就是剑拔弩张的,费灿阳将法院传票和报纸一起放到邱建文面前,一再强调这是邱建文个人意志导致的结果。
德融要打官司,已经令邱建文很是烦躁,但费灿阳的态度令他更恼火,加上近半年來工作一直不顺心,这个官场老油子居然在会议室里当场大发雷霆。
更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一向对邱建文表现得唯唯诺诺的费灿阳,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竟然一步不让,直接与邱建文吵了起來。
王鹏接到邹展飞这一电话汇报时,正在江一山办公室里挨训。
到天水后,王鹏无论在监察厅,还是在天水市委,江一山都沒有在任何场合批评过他,但这次《运河日报》的连篇报道让江一山相当生气,连连指责王鹏全局眼光不够。
江一山批完王鹏,又把施成功叫來批了一通,问他这种稿子怎么会发到党报上去的,党报现在的稿子都不用审核吗。
施成功进江一山办公室前就在跟《运河日报》总编打钱嘉平电话,他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人家却岿然不动,回他一句只要不犯法,新闻单位有权决定用什么样的稿子,堂而皇之把他顶了回來。
施成功也是省委常委,平时位高权重,多少年都沒受过这样的闲气了,正心里郁闷,又被江一山一顿连批带削,当着王鹏的面很是挂不住,一大把年纪的他也变得不怎么淡定了,辩解道:“我当初就说不能让钱嘉平來运河,这个人刚愎自用,眼高于顶,我是指挥不动的!”
钱嘉平是中宣部新闻局下來挂职的,从來就沒把施成功这个从基层上來的省委宣传部长放眼里,有什么事情总是越过施成功直接向上请示汇报,有了指示才通知性质地告知施成功,因而俩人的心病由來已久,这回算是彻底放到台面上來了。
江一山对这个钱嘉平也很头疼,这人一直和京城的高干子弟混在一起,以高干子弟自居,施成功对他的评价其实并不过份,这次的报道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施成功一辩解,江一山倒冷静下來,但面庞还是铁板一块,他指着王鹏说:“几十亿的大项目,合同一直不签是要拿出站得住脚的理由來的,你回去马上召集邱建文他们,拿出可行的方案來,不要把事情搞得沒法收场!”
接着,他又让韩水林联系钱嘉平,要亲自与这个狂傲的总编谈话。
王鹏在路上就给邹展飞打电话,让他通知邱建文、费灿阳和主管交通的副市长甘为民一起到他的办公室等候。
回到办公室,王鹏对早已候在那里的三位市长点点头,也不论他们在会上吵架的是非,直接问他们打算怎么解决官司的问題。
费灿阳抢在邱建文前面说:“最正确稳妥的办法就是马上签合同!”
王鹏有点不悦地扫他一眼,对邱建文道:“老邱,你是政府一把手,你说说!”
邱建文听到王鹏特意点他的政府一把手身份,心里立刻觉得暖烘烘的,他看也不看费灿阳,直接面对王鹏说:“马上签合同也可以,但在签以前,市政府和德融投资还要重新洽商……”
费灿阳插言道:“招标人与中标人订立合同,必须遵守招标文件的约定,邱市长不会忘了吧!”
“我沒忘,但是,我如果沒记错的话,在招标答疑会上,程梅应该说过一句话!!‘如果政府对中标企业未來经营能力有疑问,有权在企业中标之后,双方订立合同之前,就合同的内容作进一步的完善,’老费,你应该也不会忘吧。”邱建文已经完全冷静下來,从容不迫地回答费灿阳的质询。
因为避嫌,当时所有的招标活动,费灿阳都沒有露面,负责城建的副市长程梅和作为招标方的甘为民,却对招标过程中的情况相当清楚。
甘为民看到费灿阳望向自己,立刻点头说:“答疑文件里的确有这么一条!”
费灿阳想说这是故意设套,但话到嘴边,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嘴唇动了动就把话吞了回去,不再吭声了。
王鹏看看费灿阳,继而朗声说:“既然这样,老邱亲自抓一下,召集律师再具体研究一下所有的文件,然后准备应诉!”
费灿阳本來低着头,闻言错愕地抬起头看着王鹏脱口问:“政府打官司,不是自损声誉吗!”
王鹏的食指敲了敲桌上的《运河日报》,“一篇不实报道已经严重影响了天水市委市政府的形象,不明就里的人难免会诸多猜测,与其捂着盖着,我更主张让事实说话,屠董不是喜欢打官司吗,那就打嘛。”他手指一划指向甘为民,“老甘和程大姐对情况熟悉,一起配合一下老邱,把法律上的功课先做扎实,老费就不要管这事了,市政府每天那么多事情,我们也不能就围着一条天禾高速转!”
轻描淡写几句话,王鹏不但决定了这件事的走向,还一下把天禾高速经营权这件事从费灿阳手里拎了出來,这让费灿阳彻底傻了眼。
“灿阳,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甘为民看到费灿阳鼻尖上挂满了汗,“王书记这儿的空调才开了15度,应该不会出汗啊!”
费灿阳失神地擦擦鼻子说:“大概我穿太多了。”说完也不打招呼,直接站起來就往外走。
邹展飞很快打电话进來说费灿阳看上去精神很差,要不要派人送一下。
王鹏立刻让邹展飞亲自去送,并关照邱建文赶紧去看看,再给费灿阳做做思想工作。
邱建文也被费灿阳走时的表情吓着了,虽然觉着有点奇怪,但也怕真出什么事,王鹏话沒说完,他就拖着甘为民追费灿阳去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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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展飞在停车场追上费灿阳,费灿阳却一口拒绝了他的好意,直接钻进自己车里扬长而去。网
邱建文与甘为民在大厅遇上折回來的邹展飞,只知道费灿阳的车是往市府方向去的,俩人立刻赶回市府。
结果扑了空,费灿阳并沒有回來。
邱建文连打了几个电话到费灿阳手机上,都是光响声沒人接的状态,这使得邱建文越发焦急。
倒是一旁的甘为民说:“我看算了,向王书记汇报一下得了,他前面刚在会上与你吵了架,现在王书记又直接下了他的面子,这里外里的,换谁一时都接受不了,会接你电话才怪!”
“我看他神色不对,怕他出事啊。”邱建文想了想又给费灿阳的秘书和司机打电话,结果秘书在办公室,司机不接电话,他叹着气说,“罢了罢了,你去忙吧,我给王书记打个电话!”
王鹏接到电话立刻向江一山作了汇报,又与侯向东、程鹏飞分别通报了情况,而后也拨了几次费灿阳的手机,与邱建文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对费灿阳的监控一直暗中进行着,所以,王鹏与侯向东通电话后不久,就接到了高英的电话,她让王鹏放心,费灿阳一直在监控小组的监视范围内。
……
费灿阳让司机开着车绕着天水兜圈子,他在后座闭目养神想对策。
最初的措手不及与慌张后,费灿阳立刻开始盘算怎样才能扭转局面反败为胜,他思前想后,无疑钱嘉平是他此刻最佳的救命稻草。
……
韩水林按照江一山的吩咐联系钱嘉平,但无论他怎么打,对方的手机一直处于忙音状态,办公室电话则无人接听,报社办公室人员并不知晓钱大总编的去向。
……
天水机场的候机大厅内,费灿阳紧紧握着匆匆而來的钱嘉平的双手,千恩万谢。
钱嘉平傲然地将因为长时间通话而电池耗尽的手机塞进口袋,打算到京城前再换电池开机。
……
王鹏接到高英的第二个电话时,呆了半天说不出话來,“你确定是钱嘉平陪费灿阳上了飞机!”
“千真万确。”高英说,“这趟航班只有一张余票,我让小方跟过去了,落地后她会打电话给我!”
“跟侯书记汇报了吗!”
“汇报过了。”高英顿了一下说,“从现在的情况來看,三篇连载报道是费灿阳故意拿來逼你们就范的手段,与屠德昭跟市政府打官司是一个意思!”
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王鹏看看來电,对高英说:“侯书记的电话,我们随时联络。”这边挂了高英的电话,他立刻接起座机,“侯书记!”
“向江书记汇报后,我把情况通报给了周英同志,她让我们放心,他们会留意费灿阳在京的情况。”侯向东简略地说完就匆匆挂下电话,王鹏始终沒发一言。
年柏杨恰在这时敲响王鹏办公室的门,“想什么,这么出神!”
“年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來。”王鹏立刻起身相迎。
跟着年柏杨进门的邹展飞已经泡好了茶,恭敬地帮王鹏招呼年柏杨入座的同时,双手递上了茶杯。
王鹏看看邹展飞后,面对年柏杨问:“亲自來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我哪有什么指示。”年柏杨笑笑,“就算真有公事,那也该找老邱交待,不用一直麻烦到你!”
王鹏摇摇手说:“你是我的老领导,有事只管吩咐,不用这么见外。”他客套完这句,抬头看着依旧站在边上的邹展飞问,“是不是有事!”
“啊,沒有。”邹展飞仿佛如梦初醒,“那两位领导慢慢聊,我去工作了!”
关门声响起后,年柏杨脸上笑意消失,严肃地问王鹏:“怎么会惹上钱嘉平了!”
王鹏以为年柏杨为私事而來,恰原來是冲报上的报道而來,他苦笑一下说:“记得你以前说过,仕途风光万丈,殊不知步步皆险,就把这件事当作万丈道路上的一个小险阻吧!”
年柏杨无奈摇头道:“你现在的心态倒是不错,但是,钱嘉平父母虽算不得真正的高干,也都是掌握要害部门的部级高官,加上他是钱家四代单传的独苗,爷爷又在十年-动-乱中惨死,一直以來各方对他都颇为照顾,使他养成了比较娇纵的品性,和他这样的人结怨,以后要想化解不太容易,你可要慎重!”
“谢谢你特意跑这趟提醒我,真的。”王鹏说,“不过,这次的事,不是我惹他,而是他找上我们,整件事情,我一两句解释不了,总之,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其实,德融的屠德昭也來找过我,希望我为你们引荐一下,他的本意并不想打这场官司,又碍于一直跟老邱和老费联系,不好贸然來找你汇报,才迫不得已出了个打官司的下策,你要是愿意做个中间的和事佬,他保证马上就撤诉。”年柏杨一字一句地说。
王鹏心底喟叹不止,恨不得立刻识清楚屠德昭的三头六臂,看看他怎么连年柏杨都扯了出來。
他浅笑道:“屠董是想多了,他确实不用见我,不要说政府工作是由老邱主持的,就算说到具体决策,那也都是集体共同决定的,年哥你一直都是我的老领导,也是你教我,个人意志不能凌驾于集体利益之上,对吧!”
年柏杨讪笑一下说:“你不要误会,我也就递个话,一是觉得打官司这种事对政府來说,应该尽量避免,以免给群众留下不良印象,二是官司一打,时间精力损耗不说,天禾高速项目建设也会受影响,那可是省长督办的重点工程啊!”
“正因为有《运河日报》的报道在先,天水市政府与德融投资的这场官司才一定要打,只有打赢官司,天水市政府在群众心目中的印象才不会打折扣,年哥你放心,这件事,我们有充分的信心!”
“你这么有把握。”年柏杨狐疑地看着王鹏。
王鹏微笑着点头,他有理由相信,此刻的屠德昭骑虎难下。
……
这一天,可谓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各怀心事与诉求。
年柏杨之后,马相文、吴坤先后來向王鹏汇报工作,一个个都是替屠德昭探听口风,下午下班前,竟然连程梅也來找王鹏,探听是不是真有必要按当初招标答疑文件來做。
王鹏的答复很简单,“……德融投资在党报上做了专访,我们如果不坚持,以后你觉得工作还能开展吗!”
程梅迟疑着说:“能不能让他们在报上公开道歉,承认自己理解错误,讲了不适当的话呢!”
王鹏呵呵笑道:“大姐,撇开这件事情不说,你如果作为局外人,看到那样的道歉报道,你会作何感想!”
程梅一僵,犹豫着说:“这还真不好说!”
“我相信大部分的人会认为政府以势压人,逼迫德融作出让步。”王鹏说,“那样的话才真的把我们自己推到了难堪的境地!”
程梅悻悻而去。
晚上,东子突然到王鹏家里造访,谈的还是屠德昭。
不过,与官场众人为屠德昭探口风、说情不同,东子为王鹏带來的是个鲜为人知的消息。
“德融投资在沪城参与供水、垃圾处理以及道路、桥梁建设,一直走的是tot方式,创造了一个民营资本高速发展的样版,成为各界努力效仿的对象,屠德昭通过这些项目,撬动了银行的巨额贷款,又依托这些资金,后期在沪城以外地区也开始拿bot项目。”东子说。
一旁的莫扶桑若有所思地说:“这人是个资本高手,难怪他要盯住高速公路项目,这样一个项目的建设,建设周期少则五六年,多则十來年都有可能,在这样长的建设周期内,要想操作巨额虚增工程和库存,那简直是轻而易举,这中间套出的建设资金,他又可以用來实现对外投资,将雪球越滚越大!”
“不愧是学经济的,一点就明白。”东子对莫扶桑赞赏有加,“很多短贷项目,经过操作,最后都变成20年长贷!”
王鹏听着东子的叙述,抛出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无论他采取哪种方式拿下项目,几亿甚至几十亿的项目,最初的资金來源我始终觉得是个问題,他的资金链真的这么可靠!”
“这就是我今天來找你的目的。”东子说。
王鹏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有一位朋友,一直从事金融投资业务,三年前曾因为内幕消息入货永达股份,因为熊市已经差不多血本无归,而这支股票的大庄家不是别人,就是德融的屠德昭,操盘人是最早跟他一起闯天下的一名亲信,业内人保守估计,三年來,屠德昭陷在永达的资金高达十个亿。”东子说。
莫扶桑即刻接道:“如果屠德昭真的是永达的幕后持有人,那他可是进入吸金黑洞了,据我所知,这支股票三年來有七只基金深套期间,难以脱身,屠德昭要想不翻船,就只能寻找各种途径,把资金游戏一直玩下去!”
王鹏听到这里,骇然问道:“如果他资金链断裂会怎样。”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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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脸上现出从未有过的认真,声音中更是掺揉着沉重,“最好的结果是追回损失,最坏的结果就是大量资金蒸发!”
简单的一句回答,背后所蕴含的内容却足以令王鹏和莫扶桑同时变色。网
莫扶桑喃喃地说:“这样的资本新贵,到底是怎么成长起來的!”
王鹏也说:“我还是对他的第一桶金很感兴趣啊,tot也好,bot也罢,单是一项竞标保证金就可以让普通商人望而却步,他却能轻轻松松拿出來,再加上项目初期的现金投入,在银行贷款发放以前,他的第一笔资金是所有问題的关键!”
东子看看王鹏,笑道:“民间融资向个人吸储是初级阶段,向企业拆借是中级阶段,向各类政府资金拆借就是高段了!”
“政府资金都有严格的使用与审核规定,岂是民间商人能轻易伸手的。”莫扶桑说。
王鹏皱眉不出声,东子则耐人寻味地笑着反问,“不然怎么叫高段。”他指指王鹏说,“你们那个927案中涉及的城投,当时吕杰不是借了两个亿给姚启亮南下,去购买上市公司原始股份!”
王鹏看着东子说:“你对这些都是门清,不会也这么做了吧!”
东子哈哈笑起來,“如果这样,我傻啊,沒事给自己找麻烦,我虽然也玩资金游戏,但那玩意始终是冒险,一时心跳可以玩玩,玩久了会死人,我还想游戏人间呢,所以还是投资实业比较靠谱,留着小命儿享受久一点!”
莫扶桑嗔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正经点找个人管管自己了!”
“这话題别讨论。”东子朝莫扶桑抱抱拳,引得莫扶桑连连摇头。
王鹏抚着额头站起來,在客厅里來回走着,莫扶桑略带不满地说:“你坐着就不能思考了吗,晃得人眼晕!”
王鹏朝她看了一眼,真重新回沙发上坐下,东子朝莫扶桑竖竖拇指,莫扶桑却突然觉得自己多嘴。
次日,邱建文带着律师來向王鹏汇报应诉准备情况,汇报完走前,王鹏叫住邱建文说:“尽量把诉讼的时间拖长一点!”
邱建文回到市府,进自己办公室刚坐下,甘为民和程梅就一起过來听指示。
邱建文却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这个‘拖’的目的是什么!”
“拖什么。”程梅不解地问。
邱建文这才抬头看着他俩说:“王书记给我一个指示,尽量把诉讼的时间拖长一点,你们说,他想干吗!”
甘为民与程梅对视一眼后,不确定地问:“为了那些保证金放在账上衍生的利息!”
邱建文直接摇头说:“不可能,财政上缺钱是不假,但他不是图这点小利的人,何况,他又不管政府这摊事,更不可能为了这点点钱,这么不谨慎地毁掉自己辛苦建立的形象!”
“那是想治治屠德昭,让屠德昭搞清楚,现在天水谁当家。”程梅猜测道。
“还需要用这招,屠德昭又不是傻子,早看清楚了。”邱建文又否定了。
甘为民和程梅苦笑着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程梅说:“要不就是他不想现在上这个项目!”
这下轮到邱建文反问她了:“为什么!”
“你们想啊,前阵子,他不是一直在强调,要停下基本建设项目,缓解财政压力吗,这个时候上个几十亿的项目,在我们任内谁也看不到成绩,他会乐意上这样的项目。”程梅说。
甘为民点点头说:“有这个可能!”
邱建文还是不太确定,“那他为什么招标前不说,要等到搞出这么多事了才露出这想法!”
程梅瞄了邱建文一眼说:“建文,别怪我说话直啊,我觉得他是想看看自己的威信,看咱们这些人是不是对他言听计从!”
邱建文愣了一下,脱口说:“会是这样!”
“我看会。”甘为民说,“你看他从东江到监察厅,对他不听从的人,哪个不是被他拉下來了,你再看看他从宁城一路带出來的亲信,升官的升官,发财的财,个个鲜活生香!”
邱建文想想也是,拉着个脸不说话了。
程梅认为邱建文受了王鹏挟制,心里难受,因而劝解道:“他要拖就拖吧,反正屠德昭有的是钱,也不怕拖,趁这机会治治屠德昭的傲气也沒什么不好!”
程梅这么一说,邱建文与甘为民都有同感。
都说财大气粗,真是一点不假。
屠德昭刚到天水的时候,像个沒头苍蝇似地乱钻,想尽办法要和领导拉上点关系,那态度可真是恭敬谦卑,后來钱一多,就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也是屠德昭这小子该招。”甘为民竟然颇有些愤愤然了。
……
金志毅來跟王鹏核对春节的慰问安排时,顺便汇报说,费灿阳费副市长因前往京城治病,请假十天。
……
时间水一样划过。
天水市委市政府农历年底的工作安排一波接一波,由于去年夏天经历了一场席卷全国的非典,适逢国人最重视的新春假期,天水市委和其他地区一样,把非典预防工作放在了重要位置,王鹏和四套班子的领导们分头下到街道社区、医院防疫部门,检查非典防治工作,慰问群众等等。
等到忙完各项总结、检查、慰问工作,一晃已到了大年初三。
莫扶桑曾无奈地笑言,王鹏官越当越大,人也越來越不自由。
而费灿阳并沒有如期回來销假,节后上班第一天,小道消息就传遍市委和市府各级部门。
王鹏春节期间就接到周英派人打來的电话,称费灿阳一到京城就真病了,住进了蓄水坛医院,初步诊断是胃穿孔。
王鹏当时就安排费灿阳的秘书去了京城,并亲自打了电话过去表示安慰,并于放假的最后一天前往京城看望了费灿阳。
王鹏从京城回來后,从邹展飞口中听到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本想呵斥几句,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王鹏的沉默立刻引起邹展飞的注意,心里开始猜测费灿阳的情况。
周英比王鹏晚了两天,带着中纪委的调查人员和审计署的人,又一次到了天水,这一次,他们要查的是社保基金。
王鹏和邱建文一起被叫到省委开会,在了解到调查组人员此次前來的目的后,他俩都是吃了一惊。
这份吃惊,并不仅仅是因为中央要查天水的社保基金运作情况,而在于他们事先对此都毫不知情,尤其是刚刚回來的王鹏,在京城看望费灿阳的时候见过周英,但周英从始至终都沒有透露一个字。
当江一山办公室里只剩下江一山本人和王鹏、邱建文时,邱建文竟然有些失控地说:“今天查明天查,这到底要查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他脸部的肌肉因愤懑而抽动,“难道非要把我们全部拉下來,扔到牢里才算完结!”
“老邱。”王鹏阻止邱建文再说下去。
邱建文这十个多月來,心里所承受的煎熬,他自己最清楚。
辛华落马的时候,他庆幸自己有侯向东做靠山,可以顺利过关,哪怕最后沒能坐上辛华位置,但他更相信留得青山在这句话。
中纪委查慈善基金会的时候,他坐不住了,想到查凤举收的那些钱,虽然比起辛华是小巫见大巫,但真要认真追究起刑责來,也足可以获个长刑,他在王鹏的敲打下,最终选择了主动向组织坦白,在忐忐忑忑中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最后保住了顶上乌纱和名誉,那一刻,他曾一个人偷偷躲在办公室里抹过眼泪。
眼看仕途能重新开始,又突然要查社保基金,邱建文这次虽然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沒动过一分钱,可他不得不推想,如果沒有一定的证据,中纪委不会如此兴师动众再次下來调查,眼下的情况只能说明,天水社保局有问題。
邱建文只要一想到天水社保局有问題,背部就开始发凉。
他对费灿阳、吴坤打算运用社保基金进行金融投资的事情是知晓的,而且这事还在他办公室讨论过,他沒有说赞成,同样也沒有反对,最后还让他们征求王鹏的意见。
他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越想越觉得自己前途依然堪忧,万一真查出什么问題來,他的领导责任是绝对逃不过的,加上之前因查凤举收钱未及早退还一事,他头上还挂着党纪、政纪双重处分,很可能政治前途到此就将划上句号。
江一山冷静地看着邱建文,淡然地说:“建文同志,注意你的情绪和用词啊,中央反腐倡廉的决心,放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变的,一旦掌握证据,一定会一查到底,你们都是党的干部,应该充分认识到,怎么查、何时查、从哪里查,这都是纪委办案的策略问題,目的是坚决不让任何一名腐败分子漏网,也绝对不能冤枉任何一名自己的同志!”
王鹏与邱建文同时看向江一山,显然,中纪委这次下來前,与江一山是做过充分沟通的,而江一山与他们对其中涉及的人员品性问題,又一次发生了分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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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王鹏和所有人的预料,天水市政府在与德融投资的官司中,一审败诉。网
邱建文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走进王鹏的办公室,直接嚷道:“简直是莫名其妙,省高院这帮人,到底是姓公的还是姓私的,都不知道自己屁股底下坐的是谁的凳子!”
王鹏心里也窝火,但他比邱建文冷静,“一审输了,那就上诉,法律有赋予我们权利,不要浪费了!”
邱建文从裤兜里摸出香烟,自顾自抽起來,瓮瓮地说:“倒是合了你的意思,这案子还真一时半会儿结不了啦!”
王鹏闻言皱眉,邱建文明摆着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他还真不能具体解释自己的目的。
正当王鹏考虑怎么说话合适时,桌上的座机响起急促的铃声,王鹏一看是江海涛的手机,立刻接了起來。
“你怎么回事啊。”江海涛也不管王鹏什么身份,开口就数落他,“我让邓韵帮你查出结果,你倒好,什么也不听!”
王鹏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当时边上有人,她又一上來让我猜啊猜的猜她是谁,我哪儿搞得清楚她真的假的。”他一转念又说,“估计也沒多大事吧,不然你也不会翻过年才跟我提这事!”
“我的大书记,你可真是稳坐钓鱼台啊。”江海涛沒好气地说,“不是我认为不要紧,而是邓大小姐认为你认为不要紧,所以直到我刚才跟她通电话说起,才知道你压根还不知道子丑寅卯!”
王鹏小指一划眉毛道:“照你这意思,这里面真有问題!”
“终于感兴趣了。”江海涛叹气道,“邓韵查出來,到网吧跟帖透露内幕的,是《运河日报》的一名女记者!”
“记者。”王鹏愣住了,“不该啊,记者怎么会这么胡说八道!”
尽管王鹏知道江海涛是真心帮自己,但他也不能真承认在江一山办公室里小范围讨论的事情,这让他觉得自己虚伪而无奈。
“对啊,她敢于这么做,自然有人撑腰。”江海涛说,“不然你想想,报社有电脑能上网,她何苦跑到臭哄哄的网吧发帖!”
“知道名字吗。”王鹏问。
“叫关仪,我向天笑打听过,据说新闻圈的人都知道,她是《运河日报》钱嘉平的小蜜,过去是屠德昭名下另一家投资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平时喜好舞文弄墨写写通讯稿,按外界公开说法是屠德昭惜才,把她推荐给了钱嘉平,为她创造了从文的机会。”江海涛一口气说完问,“这下明白了!”
“还有问題。”王鹏扫了对面的邱建文一眼,问江海涛,“你的意思是屠德昭故意联合钱嘉平,让关仪出面跟帖,故意捏造事实黑我和邱市长!”
“这个就不好说了。”江海涛回答道。
王鹏暂时沉默着沒说话,目光所及却看到邱建文的脸色很坏。
“我们能查到的也就这么多了,总而言之,你自己多留心。”江海涛关切地说着又道,“找个机会,你请客给邓韵道个歉!”
“请客可以,就当谢谢她帮忙,道歉就免了吧。”王鹏觉得邓韵人虽热心,但太过小心眼。
“大男人还计较这。”江海涛顿了一下说,“人家娇生惯养的,有点小姐脾气也正常,反正你皮糙肉厚,道歉也看不出脸红!”
王鹏刚想骂江海涛两句,江海涛就抢在前面挂了电话。
邱建文立刻问:“你还在查四海帖子的事!”
王鹏苦笑着说:“我是沒想查,朋友热情帮忙查了,又查个不尴不尬的,不如不知道!”
邱建文拧着眉道:“你刚刚说跟帖人是《运河日报》的关仪!”
王鹏点点头问:“你认识她!”
邱建文轻哼道:“我是看了那篇报道后,想找她问问,谁给她权利这么胡写的,就先查了查她的背景,结果,发现这女的还真是复杂!”
“怎么个复杂。”王鹏不知道邱建文了解的背景,和江海涛提供的是不是一致。
“她十六岁被天水歌舞团录用,二十岁时认识刚调到天水文化局工作的老费。”邱建文朝王鹏颇有深意地瞟了一眼,“二十二岁离开歌舞团成立模特公司,二十六岁时屠德昭收购了她的模特公司,此后她曾在屠德昭多家公司间辗转,直到钱嘉平到《运河日报》挂职的第二年,她进入《运河日报》担任记者,那一年是二十九岁!”
邱建文的说法,弥补了江海涛沒有查全的部分,其中的关键就是费灿阳。
他相信,邱建文之所以在听到王鹏的电话内容后,要突然告诉王鹏,目的应该是告诉王鹏,四海社区那场风波的始作俑者应该还包括费灿阳。
联想到费灿阳在天禾高速经营权问題是的各种表现,王鹏觉得他参与其中不无可能。
邱建文这个时候感叹道:“老费这是想一箭双雕啊,我俩无论谁倒霉,最得利的就是他了!”
对于这种话題,王鹏一向不喜欢多言,他引开了话題。
江海涛还真是说干就干,下班前打电话给王鹏,说他已经帮忙约了邓韵,晚上在沉鱼湖吃饭,让王鹏无论如何要去。
王鹏无奈地说要问问邹展飞,晚上是不是沒有安排。
“有也要推掉。”江海涛从未有过的强硬,但很快口气又软下來,“老四,就当帮我一个忙,这小姑奶奶的亲哥哥现在是我顶头上司,她要跟她哥捣鼓我几句,我可就前程尽毁了!”
王鹏立刻追问:“你让她捏了把柄!”
“唉,别提了。”江海涛一副晦气的口气,“冯天笑那丫头硬要让我替她带烟给冯天鸣,我就夹带了两条烟去探视,谁知道正遇上邓韵來检查工作,被她逮了个正着,从此这就成了我拽在她手里的小辫子,你说冤不冤!”
“冤,比窦娥还冤。”王鹏笑道,“你别跟她说死,我晚上沒安排的话就过去!”
“不行,你非去不可,小姑奶奶下了死命令的!”
“你不至于吧。”王鹏皱眉,“就为这么点事,怕成这样!”
江海涛在电话那头嘿嘿嘿地笑,这才承认:“那次冯天笑是带了沈婷一起來的,顺便一块儿去看老三,你知道你这个小妹妹,向來作风豪放,一直紧搂着我的胳膊,我看她大冷天的穿双网眼袜,风嗖嗖往里面灌,就不好意思推开她,权当让她取暖,谁知邓韵见了非说我对孙莉漪不忠,你说这种事情她要是到孙莉漪面前一搬弄,我就有嘴也说不清了!”
“那你到底有沒有对阿嫂不忠啊。”王鹏坏笑起來。
“去死吧,你!”
“嘿嘿,记住,你欠我一人情。”王鹏也干脆要挟一把。
江海涛唉叹着挂了电话,但很快又发了短信过來,上面除了包厢号和时间,还千叮万嘱要王鹏非去不可,说邓韵对他下了死命令。
王鹏真想发短信说自己不想去。
什么事嘛,就为了电话里沒猜出名字、沒有热情地感谢她帮了忙,就这么盛气凌人非要他这个天水市委书记道歉,邓韵真把自己当什么人了,王鹏心里很不痛快。
跟邹展飞确认晚上沒有重要应酬后,王鹏终于决定帮江海涛这个忙,但他故意在办公室磨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将近七点才走进包厢。
邓韵见到王鹏也不招呼,直接朝门口的服务员连连招手说:“快快快,上菜,饿死了!”
听她说还沒吃,王鹏一下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不好意思,邓队,让你久等了。”王鹏很诚恳地表示歉意。
邓韵大口喝着瓷杯里既不像茶又不像白开水的东西,一副渴坏了的样子。
王鹏很识趣地拿起茶壶想帮她把喝空了的杯子倒满,一拎却是空的,刚想叫服务员,邓韵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说:“菜马上來了,不要再叫茶了!”
“这是茶吗。”王鹏揭开壶盖闻了闻,“不像这里的水准啊!”
“你还好意思说,约了六点,你七点到,我不多喝几壶茶,还不直接饿晕了。”邓韵白了王鹏一眼。
王鹏直接晕倒,“那你可以先吃嘛!”
“让你这大书记來吃剩菜冷菜。”邓韵嗤之以鼻,“我可做不出來!”
她那意思完全是指摘王鹏沒她有度量。
王鹏暗暗好笑,心想你靠要挟江海涛,命令我來道歉时,怎么就沒肚量呢。
五分钟不到,菜全部上齐,只有俩素一荤一汤外加俩碗米饭,王鹏再次错愕,“你不用帮我这么省吧,说好我请客道歉,你可以点好一点!”
“我找你來可不是让你道歉的。”邓韵已经开始扒饭,“快吃吧,吃完还有事!”
王鹏端着饭碗,看着狼吞虎咽毫无淑女之态的邓韵,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邓队,我知道來迟了是我不对,可你也不用……”他还真不好意思说她沒吃相。
邓韵根本不理会王鹏,直到把一碗饭全部撑进肚子里,才抬头皱眉看着王鹏手里的饭说:“你神仙吗,这么晚了还不饿,还是你根本就是吃好再來的!”
王鹏一听这话,立刻低头快速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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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低头吃饭的时间,邓韵已经叫來服务员结了账,看上去饭后真的有事。网
但王鹏吃完后,跟着她都到停车场了,她却还沒说找他來干吗,王鹏看她找到车子摁下摇控锁,终于问:“邓队,你不会就找我來吃饭吧!”
“不是说了吗,有事才叫你來的。”邓韵说着先上了车,“上车吧,王书记!”
王鹏上了副驾,却摁住方向盘,“你得先告诉我,到底要干吗!”
“你不是答应过姚启亮,照看曾暮秋吗。”邓韵拨开王鹏的手掌,点车启动,一把方向离开停车位,“她现在监视居住,带你去看看她,让她感受一下人间真情!”
王鹏瞬时默然。
开出沉鱼湖宾馆,驶上沿湖大道后,邓韵侧头瞄了王鹏一眼笑道:“嘿嘿,总算让我看到大书记内疚的时候了!”
王鹏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正色说:“我道歉!”
“我接受。”邓韵毫不含糊,“不过,只针对你今天迟到,那天电话的事是误会,我也不对,所以请你吃个饭!”
王鹏恨不得在车上找个缝钻下去了,碍于身份,他只好借着夜色把脸转向车外。
邓韵心情不错,哼了一会儿小曲,又问王鹏:“我查到的那些消息,对你有用吗!”
王鹏心存歉意,不好意思说自己根本不想查,只能连连说好。
邓韵放慢车速,连着侧头看了王鹏几眼,肯定地说:“以我心理学全满分的纪录判断,你刚刚的话言不由衷!”
王鹏差点吐血,居然这都能让她看出來,“想蒙我。”他可不上当。
“不用蒙。”邓韵笑笑,“我有更有用的东西,就是沒告诉海涛!”
“啊。”王鹏发现邓韵还真是一出一出的。
王鹏愣神的工夫,邓韵右手指了指仪表台下的工具箱,“那里有张磁盘,你拿回去看了就明白!”
她说这句话语速相当快,王鹏甚至觉得她脸颊还飞起一道红晕。
打开工具箱,王鹏在一堆说明书里找到了磁盘,前后翻看着,刚想问里面是什么,就听邓韵又说:“别问我内容,自己回去看,还有,对任何人都不许说是我给的,除非你想让我扒了身上的警服!”
王鹏吓了一跳,但立刻就肯定,这东西來得不太光明正大。
曾暮秋现在住在位于东郊的父母家,那是一幢两楼两底的标准农家小楼,紧靠着铁路的路基,火车开过的时候,能真切地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王鹏跟在邓韵身后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堂屋里,坐在轮椅上,帮父母一起扎着竹丝扫帚的曾春秋,心里不由自主泛起一阵酸涩。
曾春秋也看到了王鹏和邓韵,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并轻声招呼:“邓队,王书记!”
王鹏环视着屋内简单的陈设,以及曾春秋手上拿着的一把竹丝,低声问:“姚启亮卖掉房子的钱不够补贴生活吗!”
曾春秋捋一下挂到额前的头发,笑了笑说:“那些钱虽然干净,但我不需要,我和父母的生活都很简单,虽然我下半身不能动了,但手还能活动,做些简单劳动还不成问題!”
王鹏知道她已经开除公职,生活加上医疗,再加上年迈的父母,其实生活压力很沉重,“你该为父母考虑一下,他们年纪大了,那钱会用得着!”
“王书记,你不用劝我。”曾暮秋说,“他们都沒有真心爱过我,过去,我至少还感念姚启亮对我是份真感情,可一个有真感情的人,会对自己爱的人做那样的事吗,我和父母就算饿死,也不会用那个钱!”
曾暮秋的老母亲走过來,将一个折成三折的信封递给王鹏,“王书记,这是小邹秘书带过來的银行卡,我们一分也沒有动过,请你替秋秋还回去吧!”
邓韵不忍心看这场面,别过头去抹眼睛。
王鹏敛眉拿过信封,想了想说:“我帮你还回去,你们今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找我,我会帮你们想办法!”
“谢谢。”曾暮秋和她父母同时说。
王鹏看着曾暮秋有几分清冷的笑容,料定她会像退钱一样固执地不向任何人求助,以此惩罚自己犯下的错。
离开的时候,乘曾家人不注意,王鹏在窗角放下口袋里仅有的五百块现金,他估计他们不会用,但他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对一个真心悔过的朋友。
邓韵在送王鹏回家的路上很沉默,曾暮秋的现状令他们都感到心情沉重。
回到家简单洗漱后,王鹏就钻进书房,把邓韵给自己的磁盘递给正在电脑前查资料的莫扶桑,“帮我打开看看,这是什么。”说完就去书橱里找书。
莫扶桑接过磁盘插入电脑,不到一分钟她就尖叫起來,“哎呀,你哪儿搞來这么恶心的东西!”
王鹏听到就转过身來,她已经一下撞开转椅站起來,噔噔噔冲出书房,一边走还一边不忘数落,“越來越沒正经了,也不知道给儿子做个好榜样!”
王鹏莫名其妙地捧着书走到电脑前,一看就呆了。
满屏活春宫啊。
画面不是很清晰,但正好能看清楚一男俩女的脸和裸-体,三具躯体正嘿咻得起劲,肥头大耳的男人脸上很是享受的表情。
王鹏咽了一口口水,觉得男人的脸似曾相识,又想不起來在哪儿见过,至于那俩女的他根本不认识,只根据她们一个艳一个俏,使出浑身解数服侍男人的功夫,判断她们有可能是专业的“鸡”。
也许是由于画面太过香艳,王鹏只站着看了一会儿,便感觉自己的两腿间膨胀起來,呼吸也跟着那个肥男变得粗重起來。
他甩甩头,点击鼠标,退出了磁盘,重新返回卫生间去洗了把脸,路过房间的时候,他推门想去跟莫扶桑解释一下,却发现房门虚掩着,里面传來莫扶桑窃窃低语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又在跟江秀煲电话粥控诉他无德,他不由苦笑着摇头往书房去。
重新拿着那张磁盘坐下來,王鹏想起邓韵让他拿磁盘时的羞态,心里立刻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了邓韵的手机,居然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王鹏立刻听到流水声,以及邓韵匆忙的声音:“哪位!”
“我是王鹏,不打扰吧!”
“哎呀,我在洗澡,待会打给你!”
电话那头一下成了毫无趣味的忙音,王鹏脑海里却出现一个雪白如凝脂的胴体,不停地在他眼前扭动着,做着各种诱人的动作,而那种带着妖娆笑容的脸,竟然与邓韵一般无二。
王鹏猛地一激灵,人一下清醒,他懊恼地扔了电话和一直捏在手里的磁盘,拉开书桌侧面最上层的抽屉,拿出一包放了很久的烟,抖出一根想要抽,却被一股霉味熏走了欲望。
他无奈地站起來去窗口,推开窗,让外面的冷空气吹进來,冰冷的寒风令穿着睡袍的他,猛然打了个哆嗦。
一记刻钟后,邓韵的电话打了过來。
“你……看了……那东西。”到底是警察,又是女人,邓韵一下就猜到王鹏找她的目的。
“嗯,里面的人是谁。”王鹏联系邓韵帮自己查的事情,有几分推断,但不敢确认。
“男的是钱嘉平,你开会应该碰到过,俩女的,一个长发及腰的就是关仪,另一个妖艳一点的,是关仪以前的一个模特同事,叫干露露!”
“你怎么弄來的!”
“干露露牵涉在去年城建系统的一个贪腐案里,这是她们自己拍下來保命用的东西!”
王鹏的眉毛立刻打成结。
邓韵好像能看到王鹏的表情,“很疑惑吧,我也沒想到,这是我去厅档案室调案卷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王鹏吸了一口气,“这是你偷來的!”
“确切地说是调包。”邓韵说。
“你太胆大了。”王鹏严肃地说,“传出去,你真不用当警察了!”
“所以,你欠我一份大人情。”邓韵声音里全是笑意。
王鹏叹口气说:“有这么明显的证据,他都能安然无恙在总编位置上坐得踏踏实实的,就算这东西再在公检法纪委面前出现第二次,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大不了回京城!”
“这可不像赫赫有名的王书记啊。”邓韵立刻说,“对什么样的人,就该用什么样的手段,像这种不知廉耻的家伙,你跟他客气什么,直接甩在他面前,比去告他的状更见效果!”
这种话会从邓韵嘴里说出來,王鹏又一次对她有了新认识,“这才真的不像是监管总队长说出來的话!”
“你错了。”邓韵说,“我这可真的是实践出真知,我们虽然总是强调用真诚改造犯人,用温暖打动犯人,整天跟他们说什么‘当你陷入迷茫,别忘了我们援助的手’啊,‘扬起理想的风帆,驶向新生的彼岸’等等,但实际上,真正从骨子里就坏了的人,你就得有非常之人用非常手段的态度,否则几年下來也改造不到正路上!”
“呵,你有点危言耸听了。”王鹏笑起來。
“你爱听不听。”邓韵说着打起了哈欠,王鹏刚想说再见,她却突然犹豫着问,“你是在家看这东西吗!”
王鹏想也不想直接说是。
邓韵立马压低了声音说:“那你可得把东西藏好了,别回头让嫂子误会!”
王鹏大窘,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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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下午,王鹏正与邱建文商量工作,江一山打电话给王鹏,说他跟钱嘉平谈过话了,钱嘉平同意重新登一篇对天水市委领导的专访以正视听。网
刚放下电话,邹展飞敲门进來,“书记,《运河日报》钱总编來了,想采访您!”
王鹏和邱建文交换眼神后,对邹展飞道:“请他进來吧!”
钱嘉平和一位妙龄女子立即从邹展飞身后现身,王鹏坐在位置上沒有动,邱建文的屁股抬了抬,见王鹏坐着沒反应,他也不动了。
钱嘉平中等身材,方头大耳,谢顶,真人比视频资料看上去多了几分人样。
邹展飞抢上两步走在钱嘉平前面,赶到王鹏办公桌的侧面,躬身向王鹏介绍钱嘉平,“书记,这就是钱总编!”
王鹏这才微笑着朝钱嘉平点点头算是招呼,同时指了指邱建文边上的位置道:“请坐,钱总编!”
邹展飞连忙又向钱嘉平介绍邱建文,“钱总,这是我们邱市长!”
“不用介绍,我和钱总见过。”邱建文说着仰仰头对钱嘉平说,“就不知道钱总是不是还记得!”
钱嘉平虽然级别不如眼前这二位,但他执掌省级党报,拥有着口诛笔伐的无冕之冠,向來只有人求他,沒有他求人,这会儿同时被天水一二把手怠慢,他的眼睛就立刻闪出一丝阴鹫。
面对邱建文的问題,他皮笑肉不笑地朝邱建文伸出手说:“当然记得。”然后一把拖开邱建文边上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來,将手机搁在王鹏的办公桌上,又将裤兜里的中华烟、zip火机一起掏出來,撕开香烟封口,拍着烟盒抖出香烟扔给王鹏和邱建文,然后毫不客气地自己先点了一支抽上,同时不忘轻蔑地瞟一眼王鹏桌上那块“禁止吸烟”的塑料牌。
跟着钱嘉平进來的女子一直含笑站在他身后,直到钱嘉平点上了烟,他才醒悟过來似的,指了指女子说:“小关,发名片啊!”
女子应着从包里掏出名片,双手捏着一直走到王鹏身边,弯着腰将名片送到王鹏面前,长长的直板发轻扫在王鹏的脸上,王鹏侧目扫她一眼,果然比视频中更加明艳动人。
“我们社财经版的记者关仪,上次德融的那篇专访就是她写的。”钱嘉平说得轻描淡写同,小肉眼却眯缝着直盯在王鹏脸上。
关仪看王鹏接了名片沒什么反应,脸上有点挂不住,只好自找台阶,转身又取了一张名片同样双手递到邱建文眼皮子底下。
邱建文接了名片,哼哼着说:“年纪轻轻,别的沒学会,倒先把拜金、虚浮学会了!”
关仪白皙的鹅蛋脸一下涨得通红,偷眼看着钱嘉平。
钱嘉平捏捏鼻子说:“两位领导,要不是江书记亲自找我,我是不会陪着小关一起來采访的,她完全可以自己独挡一面,我这人呢,沒别的好,别人给脸,我也给脸,反过來说呢,别人要是不给脸,我还真小气记仇,很可能最后让人面子里子都不剩!”
“钱总倒是一条江湖好汉。”邱建文不无讽刺地回应钱嘉平。
“钱总,关记者,请喝茶。”邹展飞很适时地进來打圆场,“这是去年下半年新上市的大红袍,书记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
王鹏冷眼旁观,看到钱嘉平正瞄着自己,就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嘴上依旧像装了把门一样,沒有多余的话。
邹展飞看王鹏沒有请客人到会客区说话的意思,立刻去自己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取了一把椅子,搬了进來请关仪坐。
邱建文等关仪一坐下,就将自己的椅子往后扯了扯,看着关仪问:“关记者今天想采访什么!”
关仪看一眼钱嘉平,这才轻启樱唇说:“请问邱市长,你对这次一审的判决结果有什么想法!”
关仪提问的同时,已经从包里取出录音笔打开,直接对准了邱建文的嘴唇。
邱建文很是不悦地皱皱眉,推开录音笔,朝关仪摊开手掌说:“我以为钱总编是中宣部下來的,应该很清楚,采访的时候应该先提供选題!”
“呵呵,邱市长,新闻也需要改革,不能总走老路,邱市长,你就尝试一下随机采访的方式,以后万一在外面遇到类似情况也能处变不惊。”钱嘉平说着转头看着王鹏问,“你说是不是,王书记!”
王鹏呵呵一笑,终于对着邱建文道:“老邱,要不你带关记者去你那里慢慢聊,好好跟她介绍介绍我们的天禾高速,另外也跟她仔细说说我们的难处,总不能让屠董一个人都把话说了,是吧,钱总编!”
钱嘉平愣了一下,随即就对着关仪道:“那你就跟邱市长去听听,到时候写篇详细点的报道,也让群众知道我们党报的新闻报道从來都是站在客观公正立场上的!”
关仪答应着收拾东西站起來,跟在邱建文身后离开,邹展飞瞧瞧王鹏和钱嘉平也走了。
办公室里一下只剩下钱嘉平与王鹏俩人。
“王书记,说吧,想让我干吗。”钱嘉平很笃定地翘起二郎腿,叼着烟眯眼看王鹏。
“钱总觉得我有什么事要让你干。”王鹏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钱嘉平显然不太喜欢这种说话方式,吐了一口烟圈说:“你特意把他们支开,不就想单独跟我说事吗!”
“这倒是,我确实想单独跟你聊聊。”王鹏点点头,“不过,我真沒有想让你帮忙的事!”
钱嘉平瞟了王鹏一眼,呵呵干笑着说:“王书记倒是好兴致,那你要聊什么!”
“我请钱总看点东西。”王鹏说着从身后的橱里把自己的包取出來,又从里面拿了邓韵给的磁盘,不紧不慢地插进办公桌上的电脑,等画面打开后,他把显示屏往钱嘉平的方向扳了扳,“请吧!”
钱嘉平欠起肥大的臀部,弯腰扫了一眼,立刻惊恐地瞪大了眼,嘴唇着哆嗦着问:“你……你……哪儿來的!”
“甭管哪儿來的,您对这仨一定是熟识吧。”王鹏关了画面,取出磁盘放在桌上。
钱嘉平的一条眉毛跳个不停,也忘记再去抽手里的烟,任由火星一点点吞噬烟身,直到烧了手,他才跳起來抖了一地的烟灰。
“王,王书记,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钱嘉平好不容易压制住心里的惶恐,看着王鹏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钱总不必这样,我沒别的意思,这东西呢,你收好,该怎样还是怎样。”王鹏将磁盘推到钱嘉平面前。
钱嘉平的脑子完全反应不过來,他猜不透王鹏此举什么意思。
如果说,先前王鹏给他看视频,是为了威胁他,让他不要再登不利于天水的报道,那么,现在把视频还给他又是为了什么。
钱嘉平沒敢伸手去拿磁盘,他根本不相信王鹏会那么好心,在什么承诺都沒有得到的情况下,就把手里的筹码放出去。
钱嘉平认为王鹏手里还有其他磁盘。
“你还是直接讲条件吧。”钱嘉平终于镇定下來。
“我是个喜欢公平公正的人,所有,我不会和你谈条件。”王鹏笑笑,“如果你不想把这张磁盘带在身上拿出去,我可以替你销毁它!”
他说着真的拿起磁盘,双手微一用力,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磁盘成了两截。
钱嘉平冷眼看着王鹏,“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王鹏说,“我不想低估你的智商,当然,也请你不要低估我的智商!”
王鹏知道自己有些冒险,但因为男女之事曾经屡次受人威胁的他,很不愿意将己所不欲施之于人,他不想自己手里整天握着这东西去牵制别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和钱嘉平一样龌龊。
但他又担心钱嘉平真的相信磁盘只此一张,那样就难保钱嘉平不会变本加厉想办法整自己,所以,他必须让自己在气势上压倒对方,这也是为什么他从钱嘉平甫一进门就端着架子的原因。
钱嘉平脑袋虽大,脑量却并不富有,如此复杂的心理计算,他根本转不了弯,虽然亲眼看着王鹏毁了磁盘,他却从此一直都认定王鹏手里还捏着他的把柄。
在王鹏目光的逼视下,钱嘉平的目光在一点点退缩、躲闪,他终于失去了直着脖子愣充硬汉的勇气,耷拉下脑袋,垂头丧气地说:“王书记,我知道怎么做!”
王鹏站起來去拿了热水壶,给钱嘉平那杯大红袍续上水,“喝点茶,真的很不错!”
钱嘉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沒有称赞,却带了点讨好地看着王鹏问:“王书记有沒有考虑过换个秘书!”
王鹏觉得钱嘉平这个看似沒头沒脑的问題背后大有文章,他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淡淡地说:“虽然小邹不是一直跟着我过來的,但这大半年相处下來,我看他工作很勤勉,脑子也活络,实在沒必要换來换去给大家添麻烦,钱总编为什么关心这事!”
钱嘉平干笑着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就当我今天送王书记的见面礼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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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嘉平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让王鹏心里咯噔了好些日子,但工作一忙还是被抛到了脑后。网
调查组进驻社保中心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王鹏和邱建文分别被叫到调查驻地谈话。
与王鹏谈话的是周英本人。
“王书记,我就不绕弯儿啦。”周英开宗明义,“请你來呢,主要是想谈谈天水的社保基金违规投资的事!”
王鹏略一耸眉道:“周主任,您直接问吧!”
“好。”周英欣赏王鹏的爽快,“去年十二月,邱建文同志在京城出差期间,费灿阳同志是不是和财政局吉运來同志、社保中心吴坤同志一起,找你汇报过挪用社保资金投资的事!”
“他们的确來找过我,当时他们的说法是借鉴南方经验,为社保基金的历史欠账找一个解决办法。”王鹏说,“并不存在挪用的说法!”
周英扫了王鹏一眼道:“咬文嚼字就不必了!”
王鹏笑笑不与她辩驳,反正他已经作出说明,沒必要和这马列老太太抬杠。
“你当时怎么回答的。”周英继续问。
“原话我记不清了,但大致的意思是,社保基金作为保证社会稳定的一块基石,不能出现动摇,只要我们在处理历史欠账的问題上稍有不甚,就会对广大的群众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这样的险冒不得。”王鹏从容地说。
由于是单独谈话,周英不但担负了提问的角色,还同时承担了记录的任务,她运笔如飞快速做着记录,王鹏说话的时候,她不断抬起头來看他一眼,目光里透露出嘉许。
“邱建文同志回來后,这件事有沒有再提起过!”
“有,但不是邱建文同志提的,是我主动跟他交流了想法,明确表示不考虑这种可能存在资金风险的行为!”
“那么,市政府方面是不是遵照你的想法做了呢!”
王鹏想了想说:“如果硬要这么问,我很难回答!”
“为什么!”
“因为,至少从表面上,到目前为止,除了后來费灿阳同志又跟我提了一次,同样被我否定以后,再沒有人提过此事,更沒有人把这事拿到公开场合讨论过!”
“也就是说,即使有违规行为,你也不知情!”
王鹏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如果真的有这方面的问題,我作为班子的班长确实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我愿意承担相应的领导责任!”
周英点点头说:“这个问題就谈到这里,你有其他内容需要补充吗!”
王鹏摇头道:“沒有!”
谈话结束,俩人又寒暄了几句,王鹏便礼貌地告辞。
从周英房间出來,在走廊的拐角,王鹏遇上同样來谈话的邱建文。
邱建文朝王鹏使了个眼色,二人并排放慢脚步往外走,借着月光在曲廊里站定,邱建文低声说:“我要是沒猜错,你也是來谈社保基金的事!”
王鹏沒说话,只是看了邱建文一眼,算是默认。
“吴坤向來胆大,但也不该胆大成这样。”邱建文拼命压着嗓子说,“不会真有问題吧!”
王鹏不想站在这里说话,但看邱建文满脸的不安,他又有点于心不忍,“放心吧,我跟调查组说了,如果有问題,这个监管不力的领导责任我來挑!”
王鹏这句话犹如一颗定心丸,立刻让邱建文安心许多,但他随即又愧疚起來。
慈善基金的事,王鹏因为他而担了包庇的骂名,这一次如果再让他一个人挑下担子,邱建文觉得十二万分地过意不去。
但是,只要一想到对他來说,承担责任的背后就意味着离开权力圈子,一步步被边缘化,在如此壮年就提前结束政治生命,邱建文那点愧疚就立刻被不甘所吞沒。
王鹏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邱建文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狠狠心,在万一社保基金真出问題的情况下,看着王鹏一个人把责任担下來。
……
在王鹏、邱建文被叫去谈话的第二天,省委以“涉嫌严重违反财经纪律”的名义,对吴坤作出“两规”的决定。
吴坤被带走调查的次日凌晨,屠德昭在位于南岸的住处被带走,身上仅穿了一件睡衣,别无长物。
当天上午,省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邱建文列席了会议。
江一山在会上要求各级部门配合中纪委在天水的调查工作,同时要求天水市委市政府做好干部队伍的教育和稳定工作。
王鹏与邱建文会后,立刻召开了全市处级以上干部大会,重申党政纪律,但沒有提及社保中心吴坤的问題。
接下來有一段日子,王鹏的手机一直处于转接状态,全部由邹展飞代为接听,使他避免了无休无止的各种打探与猜测。
邵凌云一个人住在天水,只要沒有工作,王鹏又沒有应酬的情况,他照例会提着草黄來王鹏家喝酒。
就像坊间舆论诸多猜测一般,官员们聚在一起,现在谈的最多也是吴坤和屠德昭,王鹏、邵凌云也不能免俗。
据邵凌云所言,省纪委对吴坤和屠德昭的调查并不顺利,尽管调查人员在吴坤家里搜出多张巨额存单、金条和名画等物,但吴坤只承认其中一部分为朋友所送,其余皆被他称作合法收入。
“……屠德昭也这样。”王鹏想起上回历经四十八小时,屠德昭就被放回的事,似乎这一次中纪委是下了狠心要在他身上挖出点东西來。
“不清楚。”邵凌云说,“连老侯也不知道屠德昭放在哪里谈话!”
……
邵凌云到王鹏家喝酒的第二天,也是吴坤被“两规”的第十四天,他的妻儿全部被中纪委带走,紧接着有消息传來,《运河日报》记者关仪也被中纪委带走。
邓韵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王鹏:“那东西还在你手里吧!”
“早沒了。”王鹏实话实说。
“沒了,怎么沒了。”邓韵急了。
“被我折断了,所以干脆扔了!”
“有沒有搞错。”邓韵不放心地说,“要是关仪交代,难保不会把钱嘉平再牵出來,你……沒真拿着这东西去找钱嘉平吧!”
“给我的时候,你一套一套的,怎么现在一下小心起來了。”王鹏倒有点隔岸观火的味道。
“我这不是替你急吗。”邓韵提高了声音,“搞不好也会处分的!”
“不管怎样,谢谢你。”王鹏认真了一点,“我心里有数!”
邓韵这时却沒头沒脑地说了一句:“男人呐,真是沒良心!”
“这话怎么说的!”
“难道不是吗。”邓韵反问后说,“自己犯了事,还要连累老婆孩子,搞得好好一个家鸡飞蛋打的,不是男人沒良心的缘故!”
王鹏无奈地摇头,不去反驳她。
邓韵担心的事情并沒有发生,钱嘉平在关仪被带走调查的当天晚上就进京活动去了,倒是费灿阳,在三天后被中纪委的调查人员直接从办公室带走。
省纪委事先向王鹏和邱建文通报了情况,他们因此了解到,关仪一直都有被抓的思想准备,调查人员与她第一次谈话的时候,她就爽快地交代了她与屠德昭、费灿阳、吴坤等多名政商界名流的关系。
王鹏很意外,关仪竟然沒有提钱嘉平。
案件的调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天水市委市政府不得不临时调整了分工,并针对社保中心的问題,在王鹏办公室召开了书记办公会,专題讨论社保中心的资金追回问題。
王鹏在会上向邱建文、佟力凯通报说:“根据省纪委提供的最新通报,社保中心此次违规操作的资金高达十个亿,我们务必要倾尽全力将这些钱全额追回!”
佟力凯皱着眉说:“全额追回沒这么容易吧!”
“不容易也要追,这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容不得半点轻视。”王鹏说。
“话是这么说,但具体操作起來,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佟力凯继续说。
邱建文也附和道:“是啊,说易做难!”
王鹏清楚,这个时候讲大道理是无用的,措施才是解决问題的根本,“从两级纪委掌握的情况來看,这些钱最终全部流向了屠德昭的德融投资,我看是不是这样,由政府牵头,马上成立一个由法院、公安、财政、工商、社保和金融部门组成的社保违规资金处理小组,专门负责依法追回资金的工作,在必要的情况下,尽早对德融投资实施诉前保全措施!”
邱建文和佟力凯闻言,终于同时点了点头。
三人又就具体的人员指派条件、工作权限等一系列问題作了进一步的讨论,形成共识后,邱建文匆匆离去,直接回市府召开相关市长参加的政府闭门会议,具体安排落实刚刚在书记办公会上形成的决定。
当天晚些时间,王鹏竟然接到京城长途,刚刚调回京城任职的冯向明,在一番寒暄后问王鹏:“这次天水的反腐案,有沒有牵涉到小钱!”
“小钱。”王鹏一时沒反应过來。
“钱嘉平。”冯向明补充了一句,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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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冯向明问的这个问題,其实根本不适合在电话中谈论,即使非工作场合,也必须是像邵凌云那种知根知底的情况才行,但就是说也只是点到为止,不会深入。网
所以,冯向明这个问題不好回答。
王鹏想了想才说:“不太清楚!”
冯向明并非不了解王鹏这话的意思,放在平时肯定不会再细究,但他今天表现得很执着,“王鹏,你只要告诉我,你们通报的内容里有沒有提到他就可以!”
“这次周主任是亲自在查,很多情况省里并不掌握,更不要说我这儿了。”王鹏说。
“那好吧,我不为难你。”冯向明挂了电话。
王鹏的心情一下子灰暗起來。
他烦躁地站起來去倒水,却听到办公室外面声音嘈杂,有邹展飞的声音,又有女人的哭诉声,他放下杯子走过去拉开门,声音一下响亮起來,“……今天我无论如何要见王书记,求求你了!”
“陈子兰。”王鹏站在走廊里,朝正缠着邹展飞又哭又喊的女人,试探着叫了一声。
女人一下放开邹展飞回过身來,果真是发了福的陈子兰。
“王书记,王书记,你要救救朝平,救救朝平。”陈子兰不知哪里來的蛮力,一把推开邹展飞,冲到王鹏跟前,竟是双膝一屈往地下跪去。
王鹏眼明手快,先一步托住陈子兰的双臂,将她拉了起來,“有话好好说,这像什么样子,别给朝平丢脸。”他说完抬起头,让邹展飞去泡杯茶來,又让其他闻声而來的人都回去工作,吩咐完毕,他才拉着陈子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陈子兰坐定,王鹏递上纸巾,沉声说:“怎么回事!”
陈子兰未言先哭,抽抽嗒嗒擦了一堆纸巾扔在茶几上,除了來來回回的一句“救救朝平”,其他就沒有一句囫囵的话。
王鹏自东江那次的事后,对陈子兰再沒有好感,仅仅因为她是姜朝平的老婆,才对她礼貌相待。
此刻见她哭哭闹闹却沒有一句完整的话,心里除了替姜朝平开始担心,又多了几分对陈子兰的不满。
王鹏碍于身份,对陈子兰说不得、骂不得,又问不出所以然來,干脆拿起电话拨打姜朝平的手机,很意外,听筒里传來的竟是关机提醒。
这让王鹏在不安之中升起一丝烦躁,终于按捺不住对陈子兰大声喝道:“不要哭了,有事说事!”
陈子兰震了一下,惊恐地看着王鹏,眼泪鼻涕挂在脸上,却不敢做任何动作。
王鹏叹口气指指她的脸说:“把脸擦干净,好好回答我的问題,否则神仙也帮不了你!”
陈子兰见他缓了口气,立刻又抽泣起來,一边擦着脸,一边继续抽抽噎噎。
王鹏抬掌猛拍一下自己的额头道:“你要是不想好好说话,就立刻走!”
这句话倒是管用,陈子兰终于停止了抽泣,擦掉泪水鼻涕,睁着肿成桃子的眼睛,看着王鹏期艾地说:“王……王书记,朝……朝平……”她说着鼻子又犯酸,眼看又要哭出來,但总算看到王鹏皱成一团的眉毛,硬生生又自己把眼泪逼了回去,“他被抓走啦!”
最后一句话就像个闸门,冲出她嗓子的同时,“哇”的一声,才被她止住的抽泣,一下演变成了大声的号啕。
邹展飞听得声音敲门进來察看,王鹏强忍着听到消息后的震惊,朝邹展飞挥挥手说:“去,给她弄块热毛巾來擦脸,再找位女同志,帮我把她送回去!”
邹展飞刚要走,王鹏又叫住他:“等等,马上帮我把车备好!”
王鹏看陈子兰的样子是不可能再说出更详细的情况來了,但他还是竭力忍耐着问她:“谁抓的知道吗!”
王鹏等了两三分钟,才听见陈子兰吸着鼻子说了句:“应该是……公安!”
“什么叫应该。”王鹏觉得自己的肺在快速膨胀。
陈子兰边哭边摇头,“我也不清楚……大半夜的,他……他们,穿的是……是便服,证件是公安!”
王鹏很是费力地听完这断断续续的叙述,邹展飞正好带着办公室的小刘进來,王鹏立刻站起來拿起包和大衣,对陈子兰说:“我们办公室的小刘先送你回家,你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回头我让扶桑來陪你!”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子兰,直接大步往外走。
邹展飞追上來,跟着一溜儿小跑着,王鹏脚下沒停,嘴里直接说:“你不用跟我去,有事打小沈(司机)电话,或是程书记办公室电话!”
王鹏上车告诉小沈目的地后,打开手机给莫扶桑打了个电话,让她可能的话就请一天假,去陪陪陈子兰,具体为什么他沒有在电话里说。
打完电话关机后,他开始闭上眼,脑子极速地思考。
陈子兰虽然只有寥寥几句的叙述,王鹏却从中抓到两个要点:半夜在家被抓、警察着便服上门。
这两个要点透露的信息是,警察应该是采取了蹲守的方式抓人,而且为了不让周围群众察觉,动用的都是便衣。
也就是说,这次行动很谨慎,也很保密。
这样问題就來了,为什么要如此谨慎、保密,姜朝平犯的是什么事,是哪一级的公安部门抓走了姜朝平。
车到公安厅的时候,王鹏还是沒有理出头绪,只好先收敛心神往江援朝的办公室走去。
他在车上仔细考虑过,这件事在沒有弄清原委前,不能直接找程鹏飞。
江援朝正在开会,听办公室的人在他耳边小声汇报后,拿出钥匙让那人帮王鹏打开他办公室的门,让王鹏先坐一会儿。
二十多分钟后,王鹏等來了江援朝。
“王书记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了,还用亲自跑來。”江援朝亲自给王鹏泡了茶,在公开场合他很掌握分寸,不会在王鹏面前托大。
王鹏接了茶说:“江叔,我这会儿是以私人身份找你!”
“怎么。”江援朝眉毛上挑,敏锐地感觉到王鹏此來不是小事,他立刻去关上门,重新回來挨王鹏坐下。
“我刚刚知道,朝平昨天半夜在家被警察抓走,但具体是哪一级部门抓的不清楚,去的人都是执公安证件的便衣。”王鹏说。
江援朝有点惊讶地看着王鹏,“我现在不直接接触案件,如非厅里直接挂名的大案要案,一般不会到我这里。”他想了想说,“程书记也不会接触小案子!”
王鹏看看他说:“这样的方式抓捕,你觉得会是小案子吗!”
江援朝沉吟一会儿说:“不能这样分析,办案方式不是对案件大小下定论的标准,现在的问題是,他究竟为什么事被抓不清楚,这样一來,涉及的部门就多了!”
“所以我才來麻烦你,看能不能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王鹏说。
“你等等,我先打几个电话。”江援朝站起來走向办公桌,站在桌前想了一会儿才拿起电话,连着打了几个电话后,他又走回來坐下说:“你想回去等消息,还是在这里等!”
江援朝这么问是有原因的。
如果王鹏不打算坐等,那么姜朝平这件事在王鹏心里就不能算是大事情,如果他要坐等,那就直接证明王鹏对这件事的紧张程度,江援朝帮忙的力度也必须要大。
“我还是等等吧。”王鹏说着抬手看了看手表,他今天上午还有个会,“我去打个电话。”说完就去给邹展飞打电话,让他把上午的会压到下午,并告诉邹展飞,他沒有在程鹏飞的办公室。
这一坐就是大半个上午。
江援朝打出去的电话陆陆续续有了回应,除了省厅经侦总队因为队长沈长青关机联系不上外,其他回过來的电话全都表示沒有和姜朝平有牵涉的案子。
江援朝的心情有些沉重了,与王鹏对座着沉默良久后,他建议王鹏去找程鹏飞,“……连基层所都问到了,都不知道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在沈长青手里,他昨天确实说过有个大行动!”
“谢谢江叔,麻烦了你一上午。”王鹏站起來与江援朝握手告辞。
到了楼梯口,王鹏却犹豫了许久,到底要不要上去见程鹏飞。
如果姜朝平真在经侦总队,行动又这么保密的话,姜朝平涉及的肯定不是小案子,他这样去找程鹏飞,只会让程鹏飞左右为难。
但是,他与姜朝平之间不是普通朋友或旧同事,无论他与姜朝平发生过多少次思想冲突,姜朝平在他心里,是和余晓丰一样的兄弟,他不能不去关心他目前的状况。
短暂的思想斗争后,他还是迈步上了楼。
程鹏飞是在王鹏之后回到公安厅的,一进大院就看到了王鹏的车子,但他并沒有在自己的办公室周围见到王鹏,倒是听说王鹏去找了江援朝,更听说一上午的时间,江援朝打了许多人的电话,询问一个叫姜朝平的人犯了什么事。
所以,当王鹏走进他的办公室,犹豫着向他问及姜朝平,他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但是,他给王鹏的回答,却让王鹏大感震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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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配合中纪委的案子,你不用再到处问了,我能说的就这么多。网 ”程鹏飞一句话就堵了王鹏所有的路。
中纪委现在在天水办的也就一个案子,王鹏真觉得有一个闷雷炸在自己的头顶。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公安厅的,勉强开了下午的会,他第一次早早离开办公室回了家。
姜朝平会牵扯进社保中心的案子,这事真让王鹏百思不得其解。
莫扶桑在近六点的时候带着儿子一起回家,匆匆忙忙淘米摘菜做好晚饭,和儿子一起吃了又给王鹏留了饭菜,想进房换身衣服再去陪陈子兰,推门进去才发现王鹏竟一个人趴阳台上抽烟。
闻着满房间的烟味,莫扶桑皱眉走到王鹏身边,“抽了很久!”
“回來了。”王鹏问了一声,沒有看她。
“饭都吃好了,你竟然沒听到声音。”莫扶桑叹着气,“先去吃饭吧,给你留了!”
王鹏突然转过头看着她问:“陈子兰有沒有跟你说什么!”
“我看她混乱得很。”莫扶桑说,“陪了她一下午,我才弄明白是朝平被抓了,其他就光听她抱怨了,不说也罢!”
王鹏重新看着阳台外,无声地吸着烟。
莫扶桑想劝他少抽点,好不容易戒了这么久,这一抽怕又要上瘾,但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沒说,悄悄退出房间关上门,关照了儿子几句,拎起包又出门了。
晚上九点多,王鹏终于离开阳台去洗澡,而后直接上床蒙头大睡。
……
连着一周,天水似乎突然变得很平静,老百姓的生活一成不变,官场内外也突然少了传闻。
王鹏内心却每天都在受煎熬,他担心姜朝平,却不能去打听,还要一如既往地正常工作,心里的压力根本不能对外人道。
邓韵这个时候又约王鹏吃饭,地点还是在沉鱼湖,王鹏一个人打车前往。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邓韵一见面就惊呼,说完了又赶紧拉王鹏坐下,“海涛前两天让我帮忙在看守所找个人,说是你的朋友!”
王鹏身子震了一下,立刻问:“姜朝平!”
“真是你朋友啊。”邓韵眼带忧色,“人是帮你找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王鹏急道,“快说啊!”
“你着急也沒用。”邓韵说,“我沒见着他人,这是上面直接负责的案子,只不过借用了我们的人和场所,我只听说和吴坤的案子有关系,他好像给他们从中牵线搭桥什么的!”
“牵线搭桥。”王鹏愣住了,喃喃地说,“什么线什么桥!”
“王书记,你别这个样子,看了怪让人担心的。”邓韵两个手指扯了扯王鹏的衣袖,担心地说。
王鹏有些歉意,总让邓韵帮忙,还要她替自己担心,他想朝她笑笑,却让邓韵看到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
菜上來以后,邓韵小声问王鹏:“姜朝平会连累你吗!”
王鹏摇摇头说:“不会!”
邓韵端详他半天说:“你还是小心点吧,都说要打击一个对手,不一定非得打击他本人,有的时候只要打击他重视的人,就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王鹏眉毛动了动,低声说:“谢谢你的关心,我会注意的!”
邓韵听他这样说,微微松了一口气。
因为有心事压着,王鹏格外沉默,邓韵平时话再多,此刻也知道安静比说话更让人温暖。
不到半小时饭就吃完了,邓韵提议陪王鹏在沉鱼湖走走,散散心,王鹏同意了。
二月的风像剪子绞过,沉鱼湖畔人迹稀少,王鹏和邓韵都将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缩着脖子慢慢地走着。
几乎走了大半圈的时候,王鹏突然开口问:“他在里面精神还好吧!”
邓韵立刻说:“说是吃得下睡得着,就是喜欢打太极!”
“打太极。”王鹏停下脚步,在他的印象里,姜朝平这个白面书生最讨厌的就是运动了。
“对审讯的问題从來沒有一句正面的回答。”邓韵直接解释。
王鹏恍然地点点头,这是姜朝平的性格,除了在他和余晓丰面前直率,就再沒见过姜朝平对谁直來直去的。
“不知道能不能带到口信。”王鹏转过身面对邓韵问。
邓韵的两道细眉一下蹙紧了。
她从内心愿意帮助王鹏,但职业纪律告诉她不能这么做,而她也相信王鹏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觉得矛盾。
“沒关系,我就随便问问。”王鹏又转回去继续向前走。
邓韵停了一会儿才跟上去说:“我能先知道你想带什么话吗!”
“算了,还是什么也不带更好。”王鹏说。
邓韵抱歉地说:“对不起!”
“呵呵,傻瓜,你又沒错,坚持原则是对的。”王鹏勉强笑了笑。
“我尽可能多让你知道他在里面的状态吧。”邓韵低低地说,这已经是她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最大的帮忙了。
王鹏果然又停下脚步,再度回身看着她,感激地说:“谢谢,真的!”
俩人直到分手,再也沒说什么。
莫扶桑当晚住在姜朝平家沒有回來,只打电话回來问了问儿子,又嘱咐王鹏第二天记得早起送儿子上学。
王鹏问起陈子兰的情况,莫扶桑还是叹气说!!眼泪流得就像坏了闸的水龙头。
次日下午,高英陪着中纪委的人进了王鹏的办公室,邹展飞跟进去泡茶后一直沒有出來,一刻钟后,邹展飞陪着高英等人一起离开市委。
王鹏在他们离开后,叫來了金志毅。
“老金,帮我从办公厅选一位政治过硬的男同志,暂时替代一下小邹的工作。”王鹏对刚坐下的金志毅说。
金志毅是看着邹展飞和高英他们一起离开的,一直沒打算换秘书的王鹏突然提这样的要求,尽管说的是暂时,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金志毅,还是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汉字语意丰富,一个“出事”,可以理解为私人意义上的,也可以理解为公家层面上的,金志毅这个秘书长不是白当的,当然知道怎么问才是最技巧的。
王鹏看看他说:“嗯,他有点私事要处理,估计有段时间不能上班,你要马上安排,这段时间要劳烦你多辛苦,很多事情估计要你亲自办了!”
“工作嘛,怎么都是个做,谈不上辛苦的。”金志毅瞧着王鹏想了想有问,“他这事不严重吧!”
“既然是私事,我也说不上來。”王鹏说。
金志毅了解地点点头,随即又沉思了一阵问:“选秘书急不來,要不我先让张远顶一阵,找到合适的,再把他换回去!”
“也行!”
金志毅看王鹏不反对,就站起來说,“那要沒有别的事,我这就去安排!”
“好。”王鹏点头朝金志毅笑笑。
金志毅却说:“书记,你最近气色不太好,要多注意休息,不要累坏啦!”
“呵呵,是吗,可能最近是事多了一点。”王鹏应道。
不到十分钟,张远就拿着一本笔记簿、一支笔敲王鹏的门,來听指示了。
如果换了平时,王鹏肯定是要和新秘书促膝谈心的,但此刻他完全沒有心思点拨新人,只随口鼓励了两句,就把张远打发走了。
当中纪委的同志当王鹏的面,请邹展飞跟他们去协助调查的时候,王鹏是的震惊远超过姜朝平被抓对他的冲击,哪怕他们的用词是如此的客气,但他们的行动无一不在告诉他,邹展飞此去很难再回來。
高英走出他办公室时,回过身來看他的那一眼,正好被他看到,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目光中的歉意。
纸永远包不住火,哪怕从省委到市委,沒有人愿意谈论邹展飞的去向,但各种消息还是铺天盖地地通过网络流传开來,一夜之间满城皆惊,各种猜测与谣言也越來越离谱。
傅悦声紧急公关,动用各种力量,把网上的各种消息都封锁住,却堵不住那些在酒桌饭局上流传的段子。
莫扶桑在这个时候几乎成了王鹏的耳朵,她向他传递着外界各种传言,其中最多的当数对他前途的猜测。
每回说完那些传言,莫扶桑都会感叹:“传言,传言,传着传着就可能成真,那些早已修成精的人,有几个肯错过这么好的打击机会,就算不能把你踩死,一个引狼入室,一句用人不察,就足可以抵消你所有的成绩!”
王鹏总是劝她不要跟着瞎起哄,中央会明察秋毫,如果不相信他,早就把他也逮进去了。
而事实,他的内心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失落。
从姜朝平被抓开始,王鹏周围所有的声音都一下消失了,包括江一山、侯向东、李泽等等的一干人,沒有批评,沒有询问,甚至连质疑都沒有,王鹏这个省委常委、天水市委书记,突然之间变成了日日存在却直接被所有人忽视的空气。
这样的感受,对于已经完全适应官场文化的王鹏來说,绝对比直接批评他犯了错,甚至比把他也“两规”了更让他难受。
这种日子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月,直到他第二次走进中纪委调查点,坐在周英的面前……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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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社保基金一案第二次坐在周英面前时,王鹏忽然觉得自己这么些年來,已经犯了和其他官员一样的通病,需要时刻被注视、被认同,一旦这种注视与认同突然失去,就会产生像浮萍一样沒根沒底的感觉。网
也就是因为这种通病,哪怕他知道自身沒有问題,能重新坐在周英面前,直接面对问題,还是让他产生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就不禁让他想要去揣测那些真出了问題的官员,他们会不会在经历从高高在上的领导,到被人唾骂的阶下囚这样的人生巨大落差后,面对一纸宣判书,反而会产生出他此刻所有的解放之感。
周英一如既往的和蔼亲切。
与上一次谈话唯一不同的,除了周英,另外还有两位中纪委的同志参与谈话,整个过程,周英不说话只负责听,那两位同志则一个问一个记录,录音笔则在王鹏所坐的床沿上一下下闪烁着红灯。
开场白是枯燥的老调重谈,无非是告诉王鹏,这只是一次组织谈话,目的是更好地弄清问題,希望王鹏不要因此背上思想包袱。
正式问題开始后,却是让人意料之外的天马行空,那位负责问话的、长相魁梧的西北汉子,自称姓秦,让王鹏叫他小秦,他带着浓重的口音用普通话请王鹏先随便聊聊他与姜朝平的私人关系。
周英明显不喜欢这样毫无重点的问话方式,王鹏注意到她一开头就皱了眉,他于是笑着对小秦说:“我刚到梧桐县委当秘书的时候就认识姜朝平了,那么长的时间跨度里,我和他之间有很多事可以拿出來说,但我担心会太费时,不如,你给我一个范围,我重点汇报一下,行吗!”
小秦先是看了看做记录的那位黑脸男同志,又瞄了瞄坐在侧面沙发上的周英,然后才对王鹏说:“就从他來天水后说起!”
王鹏从小秦的表情已经判断出,自己现在面对的三个人,周英的身份不用说,黑脸的那位估计也是个领导,至少是小秦的领导,而小秦应该是个办案新手。
他点下头道:“这样的话,可以说的就很少了,从他在东江辞去公职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他偶然会來看我,但都是一顿饭的工夫,來去匆匆……”
“他每次就只是來请你吃顿饭。”小秦打断王鹏问。
“呵呵,他來看我,当然是我尽地主之谊,哪有让客人请吃饭的道理。”王鹏笑道。
小秦轻笑出声,“王书记真会开玩笑,以你的身份,身上只怕钱都不会带吧,怎么可能请人吃饭!”
“那你就太小看我了。”王鹏拍了拍裤兜,“多是不多,不会超过八百,但请朋友吃顿简单的,应该绰绰有余!”
小秦愣了一下,抛开这个话題,“据说,他替东江市政府招商引资是你引荐的!”
“不是据说,是真的。”王鹏说。
小秦的眼睛立刻睁了老大,黑脸的那位也一下抬起头來,周英不动声色地眯着眼睛。
“能具体说说,你是怎么想到,在市政府有招商局、市委有招商办的情况下,还要让他來担当这个角色的。”黑脸面无表情地问。
“这得从建筑集团的二次股改和城投集团在南岸的投资项目说起……”王鹏首先强调了他刚刚到任时,天水所面临的几大困难,然后详细讲述了姜朝平雪中送炭的整个过程,最后说,“事实上,建筑集团二次股改最后选中的合作方,一个都不是姜朝平介绍的,南岸开发区倒有三个项目是他帮忙、利用同学在国外的人脉,引进的实业项目,其中有个德资项目,最后由于德方与我们在技术引进转让的问題上一直相持不下,我们又不想放弃这么好的项目,他主动放弃了德方最初承诺给他的股份,也同时放弃了政府答应给他的奖励金,使这个项目最终能成功落户天水,这些事情,市政府都有详细的纪要!”
黑脸与周英对视一眼,朝小秦轻轻扬扬手,示意小秦继续引导问话,而他自己重新埋头记录。
小秦转着手里的一支水笔问:“那他除了帮助做了这几个招商项目外,和政府各部门还有沒有其他合作!”
王鹏从周英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刚刚所讲的那些内容,与他们想知道的东西关系不大,只要王鹏自己在这个问題上沒有犯错,他们并不想揪着不放,所以,小秦眼前问的问題才是他们最想了解核实的问題。
然而,王鹏对此恰恰一无所知。
他朝坐在自己对而的小秦和黑脸摇摇头,用爱莫能助的口气说:“这个我不知道,无论是姜朝平本人,还是政府的各级部门,都沒有向我反映过这方面的问題!”
王鹏话音刚落,黑脸就直起身子一下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被他扔到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王鹏说:“王书记这话听上去像推脱啊!”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王鹏说,“我只是据实作答,不是推脱责任!”
“那,我们换个方式。”黑脸挪了挪身体,“王书记知不知道,姜朝平的公司具体是做什么业务的!”
“他给过我一张名片,并说是投资公司,专门为政府招商,赚取奖励金。”王鹏说,“有的项目好像也会直接参与投资!”
“嗯。”黑脸点了点头,“投资公司其实业务范围很广泛,可以介绍资金过來投资,也可以把资金吸引到他自己这里來转手投资!”
王鹏看着黑脸眼睛里闪过的狡黠,太阳穴突突地急跳了两下,脑海里急窜出屠德昭的德融投资來,人家会玩的资金游戏,姜朝平未必不会玩啊。
王鹏的心情瞬时复杂起來。
他记得自己刚到天水市委上任不久,余晓丰和姜朝平一起來道贺,当时姜朝平的态度是相当诚恳的,很肯定地说他要做的是合法生意,赚合法的钱。
此后,姜朝平的行动都证明了他当时的承诺。
但这一刻,王鹏又不确定起來。
周英他们还在等他回答,容不得他细细分析各种可能,他只能以微笑來应对黑脸的这番引导,借以掩饰内心突然产生的变化。
黑脸轻轻笑了一下,“看上去,王书记对这种资本游戏也是了解的!”
王鹏的目光立刻闪出精光,黑脸的话有着强烈的诱导,它就像一个做了伪装的陷阱,静静等着王鹏自己跳下去。
“这位同志太看得起王鹏了。”王鹏心中无愧,但不意味着对任何问題都盲目挺进,这样的定位问題,他是不会接招的。
“是王书记太小看自己了吧。”黑脸笑得耐人寻味,“我要是沒记错,你曾经发过一篇有关分税制的内参,获得了中央首长的高度肯定,你还能不说自己是一把经济好手!”
王鹏呵呵笑道:“改革开放这些年,我们先不说经济形势是不是瞬息万变,但至少也是日新月异,我们只要有一段时间离开经济工作岗位,就会发现自己有脱节的趋势,我这些年,很少参与经济工作,加上本身不是经济专业出身,对金融更加是门外汉,所以,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啊!”
黑脸对自己偷换概念不成有点小小的不爽,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研究地看着王鹏,不再出声。
空气一时间像凝固了,房间里的四个人都选择了沉默。
十五分钟的时间,就像是漫长的十五年。
黑脸终于停止对王鹏的观察,“王书记,周主任前些日子找你谈过,我想再重复问一下,你真的沒有就社保基金挪用投资一事表过态!”
“我想重申一遍:这件事,我是明确表达反对态度的,而不是沒有表态!”
黑脸笑了一下说:“对不起,我用词有误!”
王鹏心里冷笑,鬼才相信你是误用。
“那么,会不会是你的秘书,代替你在某些场合表达了赞成态度呢。”黑脸进一步问。
王鹏怔了怔,但很快就说:“我对任何职务都沒有任何贬低的意思,但我们每个具体的分工都决定了党和政府所赋予我们的权力范围,就像现在,找党内同志核实了解情况,不会因为你级别比我低而受阻,你可以在自己权限范围内,对我们的党委政府做过的决定进行评价,甚至是提出适当的处理意见,但是,一旦跳出你所调查的案件范围,你对我们的任何决策都还会拥有这项权力吗!”
“你说得虽然有一定道理,但你应该也不能否认,很多时候,领导们的秘书都在担当领导代言人的角色。”小秦插进來说。
黑脸应该是觉得小秦这句话插得很及时到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鹏的反应。
“秘书就是秘书,他们永远不可能代替领导做决策,不可能代替领导拍板。”王鹏说,“任何无端的猜测都是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王鹏这话说得有点不客气,小秦立刻红了脸。
周英这时轻轻咳了两声站了起來,站在王鹏面前,居高临下的姿势无形中让王鹏感受到一种压力,“你对邹展飞的认识是什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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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小秦还是黑脸,他们刚刚极具引导性的谈话,都让王鹏意识到,邹展飞身上是有问題的,但调查组不能确定的是,邹展飞的这些问題与王鹏有多大关系。网
周英此刻的问題看似简单,但如果答得不好,王鹏就算自身沒有任何问題,以后仍难免会对他的政治前途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尤其现下他的老部下、秘书都搅进了案子中,本身已经对他产生了负面影响,只不过在案件调查结束前,这种影响不会即时体现。
经过一番思考,王鹏决定还是实事求是反映自己对邹展飞的真实认识。
“小邹这个人适应能力很强,平时很善于观察,工作上虽谈不上特别出色,但也算是以勤补拙之人。”王鹏的评价不长,却很中肯。
“你对他的人际交往圈子了解吗。”周英又问。
王鹏摇摇头说:“我平时很忙,他大部分时间都跟着我东奔西跑,应该与人交往的时间不多,但我相信不可能沒有应酬。”他顿了顿说,“事实上,我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私人应酬,常常将手机交给他,由他替我回绝,有可能,他所处的位置比较尴尬,有些应酬不一定都能推掉,私下里替我去的可能不会沒有!”
关于这点,王鹏本不想说,但无论邹展飞真实的品性究竟如何,他任书记以來,邹展飞做过的工作他是不能一笔抹杀的,而且邹展飞极有可能是在这种应酬场合说了不该说的话,或者是做了不该做的事,导致了目前的后果。
周英意味深长地看了王鹏一眼,低声说:“王书记很爱护部下!”
“谈不上爱护,我只是汇报事实。”王鹏说。
黑脸立刻接了说:“那我们还回到前面的问題上,既然秘书就是秘书,他替你去你觉得合适吗!”
王鹏哈哈大笑起來,“这种事情你觉得合适就合适,你觉得不合适它就不合适,关键还在于大家各自摆正自己的位置,人心要是斜了,去与不去都会斜,与他是秘书还是书记沒关系!”
“未必吧。”小秦哼哼着说,“怎么沒人请我吃饭呢,我的级别也不低啊,这个还是和坐在哪个位置上有关系的!”
“人的主观意识中存了这样的想法,那当然会产生偏颇。”王鹏笑笑,“到了这种时候,其实看出來的根本不是我们本人,而是我们所代表的权力,但是秘书的权力始终不可能取代书记的权力,就像出了事情,秘书除了承担自己的个人行为外,他不可能承担集体责任,集体责任必须得由领导來承担,对吗!”
周英终于笑着说:“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王书记的一些话,令我有很有启发,希望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在私人场合交流!”
“我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向周主任讨教。”王鹏双手握住周英伸过來的右手,重重地握了一下,他感激周英最后说的那句话,她是在告诉他,今天的确只是一场谈话。
……
被调查组请去谈话的第二天,王鹏又被江一山叫去单独谈话。
江一山的脸色有些阴沉,足足晾了王鹏大半个小时,才说话:“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來!”
王鹏点点头。
“你自己觉得问題在哪里!”
“用人不察。”王鹏说。
江一山瞪他一眼道:“总结得倒是精炼,你何止用人不察,我们常说,识人有三法,用人有四要,你能说说是哪三法四要!”
王鹏愣了一下,有点尴尬。
关于这三法四要,他并非不知,而是他一直赞成三法,却不完全认同四要。
江一山逼视着王鹏,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三法即识人看其心、识人听其言、识人观其行,四要是用人要用心、用人要控制、用人要考察、用人要牵制。”他说完嘴张了一下,想说,“用人观心、考察有必要,但控制与牵制就过了,这不是用人是权术。”但转念间他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江一山既然要他说这些,就等于江一山认可这样的做法,即便此刻办公室就他们俩,直接反驳也是不明智的。
江一山听他像背书似地说完,直接接了说:“言行能伪装,人心也会伪装,三法是方法不错,但不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标准,这才会有后面的四用。”他指指王鹏道,“你有的时候太理想主义,太相信个人的人格魅力,这反映在用人上就容易被人钻空子,也许在理想主义的人看來,四用中的控制与牵制是权术,但是当你坐到一定的位置上,你面对各种各样的陷阱与背叛,你不会灵活运用这两条,你就会被别人快速替代,不管你觉得有多冤枉,问題还是出在你自己的身上!”
王鹏大为震动,无论江一山怎么看待控制与牵制,他能直接对他说出这番话,无疑是把他当作完全信赖的人所进行的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其目的是不言自明的。
江一山站起來,招呼王鹏一起到沙发上坐,继而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常说,用人不疑,但事实上,这个不疑是要讲前置条件的,如果你不能控制整个局面,又何谈不疑,再有,我们讲放权,就真的是一放到底不加控制吗,不是,彻底的放权会引起用人失控,只有把权利控制到位,才能防止失控,才能真正发挥人的作用……”
江一山讲完控制,又接着讲牵制,“……刘玄德请诸葛孔明出山,授之高位与重权,孔明火烧博望坡、掘白河之水以实力震慑关、张二将,这些典故反映到用人上,都体现了什么。”他不等王鹏作答,直接说,“就是用人的牵制,针对不同的人,施以不同的牵制!”
江一山说至此,沒有再更深地说下去,他觉得今天与王鹏谈话所说的东西,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作为省委书记应该对部下教育引导的范畴,甚至一些本该意会的东西,他也直接了当地搬了出來,如果王鹏还以一贯的作风看待身边的人,那么,他也该更清楚地考虑怎么用王鹏了。
但是,此时的王鹏还沒有完全理解江一山的真正用意,他所有的思想都围绕在江一山说的这两点、一直被他自己所排斥的用人之术上。
即使到这一刻,他依然不能全部认可江一山的说法,但这并不影响他客观冷静地试着去接受这一观念。
他之所以觉得自己应该试着接受,完全是因为邹展飞与姜朝平的事,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江一山对于三法的说法相当正确,无论言行与人心都可以伪装,作为领导者,他不是探测仪器,不可能透过每一层伪装彻底看清一个有意要隐藏自己真实意图的人,要避免这种情况,只有通过各种方式将所有的事情放在可控范围之内。
王鹏想到钱嘉平对他的提醒,让他注意身边人。
他的嘴角溢出苦笑,他不是沒有注意到邹展飞在言行上的一些奇怪举动,而是他太过于自信,认为邹展飞能在辛华一案中保持清白,应该不会出现这方面的问題。
他恰恰忘记了,人是会变的。
而诱使人产生变化的因素有的时候就是那么一个简单不起眼的原因,当一个人所处的位置带着太多特殊权力,因为这个位置所衍生的名利如不加以控制,就会无休止地泛滥与失控。
“我一定从这次的事情中吸取教训,重新学习如何用人识人。”王鹏最终说。
江一山对他这个表态还是颇为接受的,这至少证明王鹏刚刚有把他的话真正听进去,并且进行了认真的思考。
……
相比于江一山的用人理论,侯向东接下來找王鹏所说的事情,就显得更有实际意义了。
关仪被拘捕后,对屠德昭的调查很快就打开了突破口,在关仪作的供词面前,屠德昭终于向纪检人员如实还原了他的资本游戏。
“说到最后,我们的总结就是!!空手套白狼。”侯向东沒有开讲就先说了结论。
王鹏一直对屠德昭最初的资金來源很疑惑,侯向东这样说,他就更疑惑了,“他根本就沒有启动资金!”
侯向东举起食指摇了摇说:“一毛钱都沒有!”
“那他怎么起家的!”
“一个字:借!”
王鹏忽然想起东子说的融资三阶段,脱口说:“对于一个一文不名的人,最初要借的话,那只能是民间集资了!”
“错!”
“难道不是!”
“不是,屠德昭高中毕业以三分之差与大学失之交臂,但他这一代人幸运的是,正逢各行各业百废待举,用人单位都在大举招人,他的高中学历在那个时候给他帮了很大的忙,使他很快被招进当时刚刚兴起的期货公司,在期货公司三年,他不但学会了怎么炒期货赚快钱,也结交了不少手握资金的企业领导,由此认了一干娘!”
“这位干娘帮他赚了第一桶金。”王鹏略带调侃地问。
“确切地说,是这位干娘为他提供了一笔启动金。”侯向东说,“他用这笔钱为自己赚了第一个两百万,从此离开期货行,并且再沒有碰过期货!”
王鹏有些意外,“他从期货发家,为什么再不碰期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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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风险太大。网 ”侯向东说。
王鹏失笑,“玩资本的人,竟然说这样的话,真是不可思议!”
“很正常,他在那个圈中,对此体会必定是极为深刻才会有此结论,所以才会竭力寻找來钱快又风险低的方法!”
王鹏注意到侯向东用了“方法”这个词,而不是“投资”,立刻问为什么用这个词。
侯向东说:“因为他只是要撬动资金杠杆获取利益,而不是通过实际投资來获得产出再取得利润,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王鹏略一思索便已明白,“也就是说,他做的是资本运营,而不是产品运营!”
侯向东点头道:“对,但他错就错在,把所有的钱都当作他可以运营的资本,并且为了让这些资本进入自己的口袋,不惜贿以重金!”
屠德昭一案,由于天水接连有领导干部牵连其中,王鹏对调查的情况知道得越來越少,所以,听侯向东渐渐说到关键地方,他不由得正了正身体。
“……据他自己交代,为了吴坤借给他们公司的十亿,他除了分别给吴坤和费灿阳送了五十万美元和三十万美元,还替他们的私人账户进行理财,在保证不亏本的情况下,每年支付高达30%的收益,并且按复利计!”
王鹏愕然,随即问道:“费灿阳参与了此事!”
“嗯,费灿阳最初并不承认,但我们从德融投资起获的凭证放到他面前时,他当场就交代了。”侯向东摇着头叹息着说,“还有你更想不到的!”
“什么!”
“费灿阳与石蔓并非三年前离婚,而是在我们查慈善基金期间,通过屠德昭在民政局办的离婚,具体离婚日期则做了假,目的就是为了防范事情败露时,保全老婆孩子和贪污受贿的资金!”
“他也算是机关算尽了。”王鹏忽然想到一个问題,“那他们有沒有就慈善基金的问題作交代!”
“从屠德昭名下几家公司查封的真实账本,详细反映了他们这些年串通勾结,假借慈善基金名义,掩盖赚取金融、房产投资利益的真实目的!”
王鹏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倒吸一口冷气,石蔓已经外逃,她到底带走了多少资金。
侯向东听王鹏问出这个问題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由于她的外逃,不但这件事不能查得彻底,十几亿的资金也去向不明!”
“能查清的情况有哪些。”王鹏问。
“费灿阳对慈善基金的事拒不承认,就算真实的账本放在他面前,他还是坚持自己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让我们找石蔓去问,而已经判刑的曾春秋也是一口咬定沒有这回事,是屠德昭为了脱罪进行诬陷,由于缺少直接证据,现在能做的,只有对屠德昭的定罪!”
“资金追回呢。”王鹏刚想把这句话问出來,立刻就意识到事分轻重,在社保基金和慈善基金这两个大窟窿跟前,首先要填的必然是社保基金,只有这个处理好了,才能量力去填慈善基金的资金黑洞。
王鹏无奈地垂下头,连叹气都觉得无力了。
侯向东拍拍他肩问:“心疼那些钱了吧!”
“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养老钱、救命钱,他们竟然利令智昏到如此程度,实在是令人齿冷。”他恨恨地说完,又犹豫地看向侯向东问,“能说说朝平和小邹的情况吗!”
“姜朝平纯粹是上了他们的圈套。”侯向东满脸愤愤之色,“吴坤安排了一个有邹展飞参加的饭局,姜朝平、屠德昭都是坐上宾,酒桌上,吴坤与屠德昭谈起拆借社保基金的事,问姜朝平的投资公司有沒有资金托管资格,如果有的话也可以参与,这样的好事姜朝平当然想参加,但他还是采取了谨慎的态度,说自己公司沒有这个资格,并且问这样的拆借市里领导是不是知道,据他所知,这是不被政策允许的!”
“可他后來还是做了。”王鹏有些难过。
“邹展飞当时说了句‘沒资格可以去办嘛’,而吴坤则说‘小邹是王书记的秘书,如果市领导不知道,邹秘书敢跟你说这句话,’”
“邹展飞怎么说!”
“他笑而不语,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玩了一把高深!”
王鹏冷笑道:“他们的这出双簧演得不错!”
“也怪姜朝平自己贪心,不然他就该來跟你核实这件事,那样也就不至于搅进來了,最重要的是,他从中尝到了甜头,甚至发现即使不以公司名义出面,他也能从中赚到比辛苦为政府招商來得更快更多的佣金!”
“佣金。”王鹏不解。
“吴坤周围其实围绕着不少帮他办理委托贷款的资金掮客,这些掮客专门为吴坤寻找房地产项目,然后从中牵线,吴坤将手里掌握的资金,以6.8%的年息贷给房产公司,掮客们再从房产公司额外收取5-6%不等的回佣,这些回佣的四分之三进入他们自己的口袋,另外的四分之一则进入吴坤的口袋!”
“等于是这些房产商借了11%以上的高利贷。”王鹏不得不叹服人心之贪,竟可变出如此多的生钱招数,“他们应该都是不具备向银行贷款资格的企业吧!”
“倒也不全是,这些企业多数是在拿地以后,到项目贷款下來以前,借这些资金來周转。”侯向东说,“也是一群想空手套狼的家伙,所以那些资金掮客才有机会向他们狮子大开口,姜朝平就是被这样彻底吸引的!”
王鹏皱皱眉道:“吴坤拉拢邹展飞,利用他狐假虎威,我能想得通,令我不解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分一杯羹给朝平!”
侯向东看着他反问:“你想不到原因!”
王鹏审视侯向东良久,骇然问:“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侯向东立刻点头:“费灿阳认为,你知道姜朝平落水,一定会想办法捞他,只要你出手捞他,他们就会同时获得机会!”
“这是他的主意。”王鹏哑然。
“这个人,以往看來老实本分,实际却是满肚子坏水,城府心计都堪称深厚。”侯向东感叹说。
“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王鹏说。
侯向东看看他问:“你知道他在让吴坤安排自己离婚的时候,是怎么跟吴坤说的吗!”
王鹏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说,早作安排就是要让儿子一辈子无忧!”
王鹏黯然地说:“是我们监管不严,才给了他机会啊!”
……
两天后,天水市人大宣布免去费灿阳副市长职务;天水市政府发文免去吴坤社保中心主任职务;天水市纪委审议并报天水市委、市人民政府批准,给予邹展飞开除党籍、行政开除处分,移送司法机关依法查处。
三天后,天水市社保中心党委对吴坤作出开除党籍决定并报市委批准,当天下午,天水市监察局审议并报市政府批准,给予吴坤行政开除处分,移送司法查处。
一周后,经省纪委审议并报运河省委批准,开除费灿阳党籍;经省监察厅审议并报省人民政府批准,给予费灿阳行政开除处分;对于费灿阳涉嫌犯罪问題移送司法机关依法查处。
……
因天水市慈善基金违规运作而引发的一场资本狂欢,随着一批官员的落马,相关违法人员的司法审判也陆续到來,而天水市委市政府的日子并不因此而变得轻松起來。
相反,因为这一连串的事件,老百姓对于自己保命养老的社保金,究竟能不能安全地到自己口袋里充满了疑问,要求市委市政府尽快出台监管政策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与对社保基金的高度关注相去甚远的,是人们对慈善基金所表现出來的冷漠态度,尤其是那些捐过钱却沒有参与任何违规行为的企业家,一夜之间谈捐赠就色变,生怕捐出去的钱不知流向哪个私人的腰包,或是摇身一变成了某位领导的私人别墅……
而王鹏个人,也沒有因为发现并启动这场声势浩大反腐风暴而威信高涨,反而因为邹展飞的落马,姜朝平的违法,而受到不少高层领导的质疑。
时逢春暖花开的周末,王鹏一家三口一起回宁城探望家人,王鹏也想借此机会梳理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做过的事、交往过的人,重新对所有的过往做一个全新的评价,以确定自己该如何延续未來的政治生命。
当晚到曲柳的老屋时,刘胖子、江海涛、余晓丰等人竟早他们一家多时,已经在院子里摆开了桌子喝酒聊天。
“你们怎么都在。”莫扶桑问余晓丰,小宇早已扔下她去找奶奶。
“我上午回來看父母,正好遇上海涛來帮伯母送树苗,就一起跟來了,沒想到,胖子早把树苗送过來了。”余晓丰说着在刘胖子背上拍了一下。
“什么树苗啊,你们都要送过來。”王鹏问。
“是村里要搞绿化,想添补一些树种,我打电话让大毛捐的,他自己沒时间來,就把皮球踢给了海涛。”秦阿花拉着孙子从屋里出來,“胖子也热心,听说这事立刻也拉了一车來!”
王鹏夫妇听了呵呵笑着落座,余晓丰看王鹏气色还算不错,便问了姜朝平等人的情况,说到吴坤时,大家一致评价此人胆大。
江海涛则说:“实际也不难理解,他已经年过五十,再往上是沒什么可能性了,手握巨额资金,又一直多有建树,很自然会想要为自己安排后路,真正深谋远虑的,不是吴坤,也不是屠德昭,而是费灿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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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回天水的路上,王鹏接到钱嘉平的电话,说是想请王鹏喝茶。
王鹏本来想拒绝,但心里总对钱嘉平能安然无恙感到不解,遂答应下来。
天水飞天茶楼是一家新开张的仿古茶楼,一水的古旧家具做装饰,门厅的条案上供着一尊佛像,墙上挂的镜框里全是飞天拓画,王鹏进去后,凑近了一幅幅地细看,很快就入了神。
“王书记喜欢这些画?”
王鹏听到声音立即转头,发现钱嘉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呵呵,我就随便看看,这里的老板看来是个收藏爱好者。”
钱嘉平笑道:“想不想认识一下这里的老板?”
“不必了。”王鹏没有围着生意人转的爱好,“我也就随口一说。”
“没事儿,老板是我朋友,自己平时不来这里,由他太太丽莎打理茶楼。”钱嘉平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与王鹏一起往里面走。
飞天开的时间虽然不长,钱嘉平却是熟客,服务员一见他就热情地打招呼,领着二人往包厢去的同时,还不忘殷勤地推荐新到的好茶。
进包厢落座,钱嘉平征询王鹏意见后,要了一壶铁观音。服务员很快就把茶具摆上来,并送上了几盘茶食,钱嘉平挥退服务员,自己亲自动手泡茶,神情专注的样子,与王鹏在视频里见过的那个肥男简直天差地别。
把闻香杯递给王鹏的时候,钱嘉平说:“我家老爷子好这一口,我从小没学会别的,就跟他老人家学了这点泡茶的活儿。”他说着自己讪笑几声,“说起来,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按我家老爷子的说法,亲自动手泡茶向朋友道歉,是最诚挚的做法。王书记,这杯茶敬你,我为上次报道的事,正式向你道歉!”
王鹏接了茶,心里却像吃了只苍蝇。
钱嘉平看王鹏端着茶并没有喝,嘿嘿干笑两声说:“我这人,其实算不上文化人,进文化系统,当这个总编,那都是朋友们帮忙弄的。所以,有时候做事情欠考虑,只讲哥们儿义气,不看是非对错,才会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他看看王鹏,自己先喝了杯里的茶,接着说,“可是兄弟你才是真哥们,明明拿了我把柄,却不做背后捅刀把子的事,我是真佩服!”
王鹏勉强笑了一下。
他没想过要与钱嘉平做哥们,也没想过要对方的佩服,他是怕这事真捅出去,邓韵会受牵连。
在他眼里,钱嘉平这钟人,要防是防不尽的,他最能做的,始终只有扎紧自家的篱笆。
王鹏不说话,钱嘉平有点着急,“兄弟,你是不信我说的啊?”他扭了扭肥硕的身体,将第二杯茶搁到王鹏跟前,“我全跟你直说了吧!其实,这关仪是老费和屠德昭一块儿介绍给我的。别看关仪是在我那儿当记者,其实,她私下有个模特经纪公司,也不接什么广告、演出的活,专陪当官的、有钱的玩儿,她来我这儿当财经版记者,实际就是为了寻找目标。”
王鹏皱眉看着钱嘉平,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人是怎么混到党报队伍里去的,不但把关仪这样的人招进记者队伍,还如此堂而皇之地跟自己大侃特侃。
钱嘉平人肥脑少,心眼却不缺,王鹏脸上所表达出来的意思,他还看得明白。
“王书记,你别误会!”他擦了擦脑门,“我告诉你这些,都是我后来知道的,先前我还真不知道她的真实背景。他们把她介绍给我的时候,我是真被她迷住了,而且她确实会写点东西,虽然没什么文采,但凑和着改改也能见人。关键是,这样正点的女人往那些大老板跟前一站,什么采访不是手到擒来的?我们虽然是党报,但改革来改革去的,也开始自负盈亏了,我好歹是总编,也得为手下兄弟们那口饭多想想吧?”
王鹏沉默着,世上歪理千千万万,钱嘉平要想给自己找借口还真不怎么难。
“你那天看到的录像,其实有原因的。当时那臭婆娘说我枪管太短,又太软塌,每回都搞得她不上不下的,非哄着我吃了伟-哥,又拖了另一个女的来,说是助助性,刺激我的雄风。”钱嘉平的脸上终于露出点难堪来,“事实上,我不举好多年了,女人越是漂亮,我那玩意儿越是颓得厉害。”
王鹏刚喝了半口茶,听得这一句,惊得一口直吞了下去,难怪这家伙在视频里被俩女的弄得很舒爽的样子,那是久旱甘霖啊!
想归想,王鹏不好意思真发表意见,没哪个男人肯把这种事拿出来说,钱嘉平豁着不要脸也要告诉王鹏,看来是真把王鹏当兄弟了。
这一来,王鹏更纳闷了,就凭他折了一张磁盘,钱嘉平不至于从此改头换面与王鹏掏心掏肺啊?再说了,关仪那女人既然一开始就没按好心,凭什么被抓以后把其他人都供出来了,唯独保了钱嘉平?
他也不想再听钱嘉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想了想还是直接问比较好,反正钱嘉平连男人这种没法开口的事都说了,也不会在乎告诉他顺利逃过一劫的原因。
“钱总,有个事我一直好奇,能不能帮我解惑?”
“你说你说。”
王鹏于是把自己的疑问抛了出来。
钱嘉平说:“我那天从你那儿离开后,越寻思越觉得这事奇怪。不瞒你说,当初这录像拍了没多久,录像中另一个女的,就拿着录像来找我,让我把报社大楼的工程包给她朋友做,否则就用这个录像让我身败名裂。我那时才当这个总编没多久,哪敢把这么大工程这么交出去?再说了,威胁这种事儿,有一次就有两次,不会有头的。”
王鹏暗想,这家伙有时候没头没脑,有时候又拎清得很,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那你怎么做的?”
“我直接向冯副书记汇报了这事,他把我狠批一顿后,带我去找了纪委闫副书记。”
原来冯向明早知道钱嘉平的事。
至于钱嘉平说的“闫副书记”,是纪委老干部闫仲山,王鹏到监察厅的那一年,他正好退休,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只在年底纪委内部老干部联谊会上见过一次。
他看看正重新烧水的钱嘉平问:“闫老把这事压下去了?”
钱嘉平看他一眼,苦笑一下说:“差点搞大把他们都连累了。”
“怎么说?”
“因为那女的手上拿着的东西一直不肯给我,我虽然向组织汇报了这事,但没法备案留底。谁知道没多久,她因为性贿赂搅在城建系统的一个案子里被抓了,竟然拿了那东西要举报立功。”钱嘉平脸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的,估计心里还有余悸,“幸亏那案子当时是闫书记亲自抓的,他和冯书记两个证明我汇报过这事,又拿了医院开具的阳萎证明出来,这事才算完。”
“那你在我这里看到磁盘后,觉得什么地方奇怪呢?”王鹏开始替邓韵担心了,搞不好钱嘉平今天找自己的目的,就是想知道磁盘的来历。
“当初审讯那女的时,她咬死就这么一张磁盘,在她家里搜查时也没发现第二张,按理这张磁盘不该再出现。我特意去找了懂电脑的人,说是除非有母带或是翻录的盘子,不然不可能拷贝。”钱嘉平满眼懊恼地瞧了王鹏一眼,“我那时就想,一定是关仪那骚货在背后捅我,这俩女的是一路货,保不齐当时俩人手里都捏了这玩意儿,我自己傻乎乎地以为只有一张。”
“你去问她了?”
钱嘉平狠狠地点头,“没错!还真被我猜对了,起初她还不承认,架不住我拔刀子要杀了她,终于承认她手里是有那东西,而且不止有我的,还有其他人的,前段时间她住的地方遭贼,掉了一盒夹着存折的磁盘,里面就有我的那张盘子。”
王鹏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真是天助邓韵,要不是那个小偷,钱嘉平肯定还要查王鹏那张磁盘的来历。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马上问:“你进京跟冯书记说这事,另外还做了什么?”
钱嘉平听王鹏问这个,嘿嘿地笑起来,带着几分得意说:“我让这帮孙子算计我!咱就让他们尝尝搬石头轧自己脚的味道!”
“什么意思?”
“我把老费、屠德昭、邹展飞的录像直接交中纪委了。”
王鹏一怔,这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原来,关仪被抓是拜你所赐。”王鹏说,“不该啊,既然是因为你的举报才抓的她,为什么她没把你咬出来?”
“嘿嘿,大家眼睛都盯着屠德昭、老费这些大鱼,除了那些闲得蛋疼的小老百姓,有几个人会把目光盯在关仪身上?她进去根本就是自首,不是被捕,我交中纪委那些录像,就是她立功的证明。再有,哥们在京城大小也有点路子,她就是屠德昭一卒子,不存在经济问题,交代清楚又戴罪立功,进去关个三年五载出来,去京城再整个经纪公司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王鹏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脑满肠肥的家伙,眼里根本没有什么法律不法律的概念,有的只是一切皆为我所用的狂妄与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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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确认邓韵不会因为磁盘的事受什么牵连,便再也沒有坐在这里喝茶,听钱嘉平说他的前世今生了。
“哎,王书记,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怎么这就急着走哇。”钱嘉平的样子倒是有几分诚惶诚恐,“我要是哪儿错了,你要打要骂都成,要不是你仗义相救,我这回肯定搭里面了!”
“钱总,我真沒帮你什么,那纯粹是碰巧。”王鹏现在是满肚子青肠,恨不得时间倒回去,拿到磁盘直接就销毁了,“我是真有事,不能再待了!”
“那下回,下回我正式一点请吃饭,你带弟妹一块儿來。”钱嘉平推着王鹏的后背往外送人,肉疙瘩一样的小眼睛里放着光,“我可是听说了,弟妹是个美人胚子,兄弟你当年情愿自毁前程也要讨了她做老婆,嘿嘿,情种啊!”
王鹏哼哼哈哈地应着,脚步比任何时候迈得都大。
……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是想躲,越是躲不过。
钱嘉平像一块烫糊了的膏药,一下子沾上了王鹏。
冯向明回京进了发改委,但沒有具体领导职务,成了享受部级待遇的巡视员(现实中沒有部级巡视员这一说法,纯属虚构,),相熟的人见了依旧以他在运河时期的官职相称,而他虽然在运河时间不长,却似乎特别有感情,有事沒事总爱到运河來搞个调研。
钱嘉平请王鹏喝茶后沒多久,冯向明到运河调研,第一站就是天水,邱建文代表市委市政府设宴招待后,王鹏又以私人名义请他吃了一顿饭。
冯向明很讲规矩,回京前特意转道天水,以私人名义回请王鹏和邱建文,恰巧邱建文出国考察,王鹏只好单刀赴会,结果又见到了钱嘉平。
见到钱嘉平不算很意外,真意外的是,还见到了沈婷。
如今的沈婷早不是当年将开未开的花骨朵,也不是青春饱满的初绽时期,她整个人都正处于一种怒放的状态。
“鹏哥,给个拥抱呗。”沈婷张开双臂迎面而立,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
在沈婷初长成的那个时期,王鹏曾经很怕遇到她,她的青春热情总是让他有一种想要逃遁的感觉,这与宁枫她们给他的感觉完全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他情愿被一点点地消蚀,也不会喜欢瞬间融化的感觉。
但这一刻的沈婷让他感到了踏实,一种像亲人见面的温暖踏实。
他走上一步,同样展开臂膀将她抱入怀里,放开她的时候,还像个大哥一样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师傅师娘好吗!”
“挺好,昨天通话的时候,我妈还在念叨你春节带去的东西太多,他们到现在都沒吃完,都愁死了,怕坏了扔掉可惜。”沈婷拉王鹏到冯向明左边坐下,自己则走到冯向明右边坐。
王鹏的眉轻挑了一下,“你不是进京发展了吗,怎么最近老在运河晃荡!”
“呵呵,你一定是碰到海涛哥了,是吧。”沈婷笑着给大家倒茶,“北漂是个梦,醒了就得实际地活着!”
钱嘉平立刻接了说:“兄弟,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这妹子!”
王鹏心里一咯噔,目光投向刚坐下的沈婷。
沈婷抿嘴笑道:“干吗,不欢迎我到天水工作啊!”
王鹏沒來得及说话,冯向明一手覆在沈婷搁桌上的手背,对王鹏说:“小婷好歹也叫我一声干爹,给她在天水安排一个像样的工作,还难不倒我!”
“呵,这有点乱。”王鹏端起茶杯喝茶,冯向明与沈婷的关系让他有点意外。
沈婷把手抽了出來,也端起杯子喝茶,喝完了就说:“去不去报社,我还沒决定。”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的事,你们都别管,我自己搞定!”
“你怎么搞定。”冯向明很不悦地问。
沈婷莞尔一笑,“瞧干爹这意思,我在做你干女儿之前是露宿街头的啊!”
冯向明立即干咳了两声,掩饰道:“牙尖嘴利,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干爹最疼我了。”沈婷嘴里撒着娇,眼却瞟了瞟王鹏。
钱嘉平又道:“小婷,我看你也甭想了,就到我这儿來,待遇什么的都好说!”
“钱哥,冲你这话儿,待会一定要让妹妹敬你三杯才行。”沈婷感激不尽地表达了谢意,话锋一转却说,“不过,哥,你那儿是妹妹最后的避风港,不到最后关头,我可不想用投亲靠友來养活自己!”
钱嘉平听了这些话,心里甜丝丝的,也嚷嚷着待会要和妹子好好喝俩杯,王鹏却觉得怪怪的,到底哪里怪又说不上來,反正沈婷是真变了。
冯向明想为沈婷搭桥铺路,却碰了个软钉子,沒了面子便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題,对沈婷的态度也冷了不少。
酒菜上齐,推杯换盏,钱嘉平提到了天水正在讨论酝酿的,针对企业下岗分流人员社保的《天水市4050工程》,以及针对城市失地农民生活保障的《天水市失地农民社会保障和就业系统工程》,两项专门针对基层百姓的政策。
“前儿吃饭时听说,这两项政策已经基本定型了,马上就会报省里,然后推开试点,是不是真的。”钱嘉平问。
王鹏点头道:“千真万确!”
“这要是定下來,我负责给你搞个全面的策划宣传。”钱嘉平一拍桌子说,“就当我将功补过!”
“呵呵,那我该说谢谢喽。”这是个挽回市委市政府形象的机会,王鹏再不喜欢钱嘉平这个人,但也不能拿工作來赌气,说着就举起酒杯要敬钱嘉平,“來,走一个!”
钱嘉平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颠颠地站起來与王鹏碰杯,王鹏都还沒开始喝,他倒已经把满满一杯足有三两的茅台全喝进肚子里了,王鹏无奈地笑笑,只好陪着他喝了个满杯。
沈婷沒喝酒,专注于吃菜,确切地说是专注于吃素菜。
她把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咯咯笑着对王鹏说:“鹏哥,南方人别和北方人较劲喝酒,咱的胃是装温吞后发制人的草黄的,比不得京城爷们专喝热辣辣下口烧过沒痕迹的白酒!”
“嘿,看來妹子还是跟兄弟你亲啊。”钱嘉平酒一多开始现原形。
冯向明指指王鹏,“你们那个4050真搞得起來,再加上一个失地的,两项一加,每年开支不是小数目,社保的钱都追回了,你们那个高速项目可搁得时间不短了!”
王鹏笑笑说:“您不信我啊。”他放下杯筷,转过身子面向冯向明,“在监察厅那段日子,我仔细研究过不少案件,发现基层的许多案件都跟土地出让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些因为土地出让而变生出來的钱,被很多掌握着它的人巧立名目揣进自己的兜里,我就是要让这事从源头上断根!”
“呵,江一山曾跟我说起,你这人搞经济、肃贪都有很重的理想主义色彩,我当时还不信,现在看來他对你的评价还真是一针见血。”冯向明说。
王鹏不清楚冯向明这话是褒还是贬,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冯向明其实不是对这两个新政策本身感兴趣,也不是真的关心天水那些被挪用的社保金,真正关心的恐怕是那个高速项目。
“是不是发改委对这件事有说法。”王鹏问,天禾高速的问題,一直是他和邱建文都感到很纠结的一件事。
冯向明这时卖起关子來,“小婷,给你鹏哥把酒倒满……哎,再去拿俩杯子,三杯满上,咱北方人喝酒不是看酒量,看的是酒品,喝吐血的才叫真兄弟!”
沈婷会看眼色,知道冯向明是故意的,一边后悔自己刚刚不该逞口舌之利,一边盘算着怎么才能帮王鹏一把,可能想得太出神,竟然失手把好好的还剩大半瓶的茅台给砸地上了。
一阵手忙脚乱,沈婷红着脸一个劲道歉,“罚我,这个事罚我,我再去弄俩瓶來,今儿这酒钱算我的。”说着就往门外跑,王鹏他们无奈地摇头重新入座。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沈婷才捧着两瓶茅台,气喘吁吁地回來,也不让服务员动手,亲手开了瓶,在冯向明和王鹏面前各放一瓶后才笑着说:“一人一瓶才够气氛,谁要是喝不了,算我的,不过……”她咯咯咯地一阵笑,“要是谁让我帮了忙,可得承认自己不行哦!”
冯向明哈哈大笑指着沈婷道:“我看这酒啊,是你故意打碎的,你是变着法想让我们说不行,是吧。”他转过脸看着王鹏问,“王鹏,喝不喝,行不行!”
王鹏瞪了沈婷一眼,才笑着对冯向明道:“行!”
钱嘉平立刻说:“那也别用杯子这些劳什子家伙了,直接吹吧,能吹才真爽哈!”
沈婷要不是沈建华的女儿,王鹏心里一准是把她全家女性长辈全问候了,这么一整瓶茅台吹下去,不吐血也得半死,他拿起酒瓶都放到唇边了,瞄一眼沈婷,突然又放下瓶子。
“你不是不行吧。”钱嘉平一边剔牙,一边坏笑着看王鹏。
“我打电话叫人待会送我。”王鹏已经把手机摸了出來。
沈婷欠过身一把夺过手机说:“有我在,还怕沒人送你们!”
“他是怕自己真不行,到时候你也替他替趴下喽……”钱嘉平朝沈婷挤着眼。
“一边儿待着去。”沈婷朝钱嘉平娇嗔道。
冯向明笑问王鹏:“怎么样,不行干脆直接说!”
王鹏皱皱眉道:“男人,不行也得行。”说着还真拿瓶子吹了起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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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酒这东西,就算品质再上层,也不是这么个喝法,偏偏一论喝酒,就算是冯向明、王鹏这样的高级干部,也有不讲斯文的时候,三言两语的,真的就这么甩膀子吹瓶子直接喝上了,与市井升斗小民沒什么两样。网
冯向明喊得比王鹏响,动口开喝比王鹏晚,王鹏喝完整瓶时,他才喝了一半,手指着摇來晃去的王鹏喊:“我喝完时,你要倒下了,也算你输啊!”
“干爹,你行不行,不行我喝吧。”沈婷本想说冯向明耍赖,又担心喝到这份上了,她再说这样的话,冯向明听了会翻脸,只好换个说法。
冯向明却推开她说:“谁说我不行。”说完继续喝。
王鹏站在那里,摇头晃脑开始哼歌,沈婷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钱嘉平叫來了啤酒,说是当一回二陪,也吹上两瓶子助助兴。
冯向明好不容易喝完,连着打了一串的响嗝,才大着舌头问王鹏:“怎么……样,哥……是不……是……雄风不减……当年!”
王鹏摇着脑袋,一手搭冯向明肩上,点着手指说:“厉害!”
“那……是。”冯向明闭着眼说,“我……跟你……讲……申……请……呃……”
冯向明突然地背一躬,作状要呃,沈婷连忙站起來扶住他,只听他连声干呕后又说,“坏……了……今儿……说不……成……啦……明儿……电……”
沈婷和钱嘉平只觉得冯向明说话声越來越低,最后一刺溜,躺桌子底下去了。
王鹏突然哈哈哈一阵笑,然后“噔”一声跌坐椅子上,上身往前一扑“咚”一声砸桌子上睡着了,杯杯盘盘一阵乱响,沈婷与钱嘉平对视苦笑。
“搞半天都不禁喝啊。”钱嘉平摸摸脑袋,“得,也甭吃了,送俩走吧!”
沈婷皱皱眉说:“嫂子最恨鹏哥喝酒了,这下好了,送他回去准被她骂死!”
钱嘉平看看王鹏说:“不至于吧,我咋听说,他老婆温柔着呐!”
“病猫也有发威的时候好不好,她那温柔只对鹏哥,其他人沒这待遇。”沈婷看着钱嘉平道,“要不,你送鹏哥,我送干爹!”
“咳……”钱嘉平连连援手,“还是你送王书记吧,我和他老婆不认识,回头平白无故被她骂一顿,太沒面子!”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沈婷不满地瞪钱嘉平,“我就该被骂!”
“本來嘛,这事是你挑起的。”钱嘉平这个时候一点也不把沈婷当美女看,“原本就王书记喝三杯,你添酒就添酒,非添出点事來!”
说完也不管沈婷什么表情,叫了服务员來帮忙,架上冯向明直接就走,总算到门口的时候良心发现回头说了一声:“账记我头上,你甭管!”
沈婷追到门口,直看到人影都沒了,才重新回进來,在王鹏边上坐下來说:“鹏哥,你不真想我抬你回去吧!”
趴在桌上的王鹏一下直起身子來,暴笑着在沈婷头上拍了一下道:“死丫头,玩这么一手!”
“怎么打头啊,真是的。”沈婷摸着头道,“人家不是想帮你吗!”
“你这叫帮啊。”王鹏道,“别说我沒反应过來穿帮的话,你会下不來台,就是现在这样直接把人喝趴下了,我想听的正文可一点沒着落呢!”
“沒事儿,我告诉你是一样的。”沈婷说着就朝王鹏眨眼。
王鹏一怔,“你知道冯书记要说的事!”
“嗯。”沈婷点着头站起來拿起包和风衣,“边走边说,你不会想在这里过夜吧!”
“当然不是。”王鹏跟着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手机,跟在沈婷后面边走边问,“你什么时候认的干爹!”
“郝摄辉犯事那会儿。”沈婷答得随意。
江海涛说沈婷去看郝摄辉时,王鹏就觉得奇怪,沈婷是郝摄辉前妻的小姐妹,人家都离婚了,她还去凑什么热闹。
现在看來,这事不简单。
“你跟老三來往很密切。”王鹏问。
“他是我孩子他爸,你说密不密切。”沈婷回头看他一眼反问。
王鹏吸溜一口气,“有这事!”
“别说你不信,我自己都不信,他比你差远了,怎么就跟了他,还是当小。”沈婷完全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你父母知不知道!”
沈婷终于停下來,恶狠狠瞪着王鹏说:“不许告诉他们!”
王鹏无奈地说:“孩子难道藏着!”
沈婷回过身重新朝前走,“我跟我爹妈说,孩子的父亲出国了,得有阵子回不來!”
“谁家老公几年不回的。”王鹏沒好气地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大不了说他在外面又有女人了,离了。”沈婷满不在乎地说着闪进了电梯。
王鹏快速跟进去道:“既然这样,你还去看他!”
“你不也去看他!”
“那是两回事!”
“有什么不一样的。”沈婷瞪着王鹏半天,最后低下头來说,“他折进去全是因为我!”
“你说什么。”王鹏愣住了。
“我是被他灌醉了弄上床的,当我发现自己就这么一次还怀上孩子后,我真恨不得杀了他。”沈婷说这话的时候毫无表情,“他跪在我面前说他真喜欢我,我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我,他还真是说到做到,想尽办法帮我在京城安排工作、买房买车,每月还把钱打我卡上,我毕业后漂了这么多年,什么苦沒吃过,干我们这行的,被人睡了是经常发生的事,他能认账就比别人强了许多,至少跟着他,我不用再居无定所,不用再每天陪着笑脸让人家在我身上摸來蹭去的,关键还可以让我父母安心!”
王鹏无言地看着沈婷,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不出來,向再乘上去!”
沈婷朝着在轿厢内愣神的王鹏喊了一声,伸手进去一把拉他出來,却被突然合起來的门挤了一下,王鹏吃了一惊,赶紧抱着她一个转身,总算有惊无险。
“干什么啊,乘回去就乘回去了,你这样做很危险,知道吗。”王鹏板着脸说。
沈婷红着脸,吐吐舌头道:“行啦,以后不会了,快走吧,再不回去,嫂子该來电话了!”
在停车场取了车,宝马很快驶上了城市快速道,王鹏对车内环视一圈说:“这车就是老三买的!”
“不是。”沈婷说,“他的那些早让纪委沒收了!”
王鹏皱眉,“那你哪來的这车!”
沈婷看他一眼,“我跟了冯向明两年的代价!”
“什么。”王鹏差点眼珠子沒掉下來。
“你以为凭我这样工人家庭出來沒一点背景的小人物,他一个部级高官凭什么帮我,我要沒让他上过,再漂亮也不会有帮我的念头!”
“这算是成长的代价。”沈婷使王鹏又想到了宁枫,这简直就是宁枫的翻版,所不同的是,沈婷多了一个孩子,“你既然跟了他,为什么不干脆留京城,要回來!”
“我跟他是谈好条件的,他也不止我一个女人,我也不可能在他身上吊死,郝摄辉迟早是要出來的!”
“你是打算还跟着老三。”王鹏这倒是真沒想到。
“这得取决于他。”沈婷说,“他要想呢,就一起过,要不想呢,就拉倒!”
王鹏有点沒法理解她:“你倒是潇洒!”
“不然怎么地,残花败柳一个,还想挑肥拣瘦,鹏哥,我不傻。”沈婷笑笑说,“不要说我的事了,冯向明要跟你说的事,是件好事,你可以考虑的!”
“哦!”
“你们那项目不是沒钱吗,为什么不申请世界银行的贷款呢!”
王鹏知道世行在中国有不少的合作项目,但是无论是从审批时间到沟通过程,都无比的繁琐,很多时候,项目根本等不及世行审核项目漫长的准备期。
所以听沈婷说的是这事,他的兴趣就不大。
“干吗,好像兴趣缺缺的样子!”
“呵呵,外国人和咱们不一样,尤其世行提供的贷款带有援助性质,所以整个审批过程相当复杂,很多城市的建设项目立项后几年都沒能等到资金!”
“有这么复杂。”沈婷歪着头说,“那为什么好几个省的人都抢着要啊!”
“各地想法不一样吧。”王鹏说。
沈婷说:“我是不懂这些东西,完全是因为回來前,冯向明带我一起吃饭玩儿,有好些个各地进京來弄钱的当官的,说的都是公路项目贷款,我是简单思维啦,大家都抢着要,自然是好的,不然沒人那么傻吧,花钱进贡找罪受!”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要好好问问了。”他摸出手机想打冯向明电话,随即想起对方喝醉了,“呵,他明早就走了,这事闹的!”
沈婷有些歉意地看着王鹏,“不好意思啊,鹏哥,我要是把这事弄清楚就好了!”
“不怪你,你也是好心帮我。”王鹏笑笑说,“你真不准备去钱嘉平那儿!”
沈婷立刻不屑地说:“我才不要他们假好心!”
“呵,这表情!”
“你以为他俩是真帮我啊,那是冯向明玩腻味了,想把我当人情送出去,于我呢,是帮我找工作,于下家呢,是用我连成裙带。”沈婷说话的工夫,车已到了王鹏家楼下,她靠边停下后又说,“知道为什么让我在你面前亮相吗!”
王鹏心头猛地一滞,“为什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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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回喝多了,在他面前漏过嘴,说了你跟佩佩还有天笑的事……”
“打住。网 ”王鹏脸一下沉下來,“婷婷,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对不起,鹏哥,我不是故意的。”沈婷一脸歉疚,“打那以后,他老说是人总有弱点,原來王鹏的软肋还是女人,所以……”
“所有,他今天有一半也是拿你來试我。”王鹏怒道。
“他跟钱嘉平谈我的工作,也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如果你主动要帮忙,他就主动找机会拱手相送。”沈婷偷瞧着王鹏铁青的脸说,“他说,他的官已经当到头升不上去了,你是支潜力股,如果能跟你形成联盟,穿上同条裤子,那不止他退下來后能有保障,说不定还能让家里俩孩子也跟着你在官场混个风生水起的!”
王鹏觉得自己一刻也不能再在车里待下去了,不然早晚得憋死。
沈婷看王鹏愤愤地摔门下车,连忙也跟着下了车追上他说:“鹏哥,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给你提个醒,冯向明表面像个清官,背地里也很不干净,你得留意着点。”她说着声音小了下去,“我害谁也不会害你,工作我其实已经找好了!”
王鹏叹气看着她问:“什么工作!”
“海涛帮的忙,在宁城广播台找了个导播的工作,虽然不能再到台前,好歹也是干自己的本行,而且还能跟父母孩子在一起。”沈婷朝王鹏展开一个宁静的笑容。
王鹏动容地看着她,“有什么困难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
“那就再给我个拥抱吧。”沈婷双眼晶亮地看着王鹏,像黑夜中的星星。
王鹏张开双臂上前,正要抱她,她却突然退后一步躲开了,对着满脸愕然的王鹏笑道:“在你家楼下哦,要是让嫂子看到,你有嘴也说不清了,我可不想再让人骂小三儿啦!”
“臭丫头。”王鹏带着溺爱骂道。
“回吧,鹏哥,我撤啦!”
王鹏目送她驾车驶出大院,才返身上楼。
……
次日一早,王鹏就打冯向明手机,却发现一直关机。
上午近十一点,王鹏开完会回來,路过秘书室,沈婷从里面走出來。
“你怎么來啦。”王鹏问。
沈婷跟着王鹏进门,晃着手里拿着的录音笔说:“我让冯向明把那个贷款的详细情况录下來了,给!”
“你昨晚又找他了。”王鹏不自觉地耸眉。
“我一大早赶机场找他录的,你想什么呐。”沈婷白了王鹏一眼,“我走了,我妈打电话來,说我儿子发高烧,我得赶紧回去!”
“那你还给我去录这些。”王鹏立马往外推沈婷,“快走,路上小心!”
沈婷一走,王鹏就打开录音笔,里面马上传來冯向明的声音,先是调侃了几句,接着就说了世行贷款的事。
冯向明在录音中告诉王鹏的内容,与王鹏所了解的情况沒有多大区别,他沒有听完就关了录音笔。
不过,这件事倒是提醒了王鹏,现在除了世行在中国提供援助贷款,也有不少的外国贷款机构为国内的政府项目提供主权担保贷款,说不定能为天禾高速提供一条融资途径。
王鹏马上找來邱建文和佟力凯,说了自己的想法,佟力凯向來优柔寡断,尤其是对于经济上的事更是不愿意多言,倒是邱建文拍着大腿直说“我怎么沒想到”。
既然邱建文也说好,一二把手说干就干,一起去了省财政厅。
有些事就是这样人算不如天算。
天水社保金一案虽然沒有牵连到省财政厅的人,但屠德昭交代的天水慈善基金违规操作一事,却牵涉到了财政厅几名处级以上干部和家属,导致原厅长不得不主动要求提前退居二线。
耿仪就是在这一情况下,被调到了财政厅任厅长。
王鹏当初花了很多精神沒有帮耿仪办成的事,就这样无心插柳地变成了现实。
听王鹏和邱建文说明來意,耿仪叫來了外债管理中心的副主任陆原。
“你们为什么不考虑向世行贷呢。”陆原问。
王鹏与邱建文交换一下眼神后,邱建文说:“省里也不是沒跟世行打过交道,谁都知道要用世行的钱,一道道关卡不比登华山天险简单!”
“呵呵,邱市长,你那是老黄历了。”陆原说,“我虽然不能说向世行申请贷款有多简单,但与过去比起來,真的容易多了,我这么说吧,过去申请一个项目,我们前期准备至少要三年,现在基本上准备期都在一年左右!”
“一年。”邱建文咂舌,“这还算容易了!”
“老外认真,加上观念上总有些冲突,这个准备期真的不算长了。”陆原解释说。
王鹏笑笑说:“陆主任……”
“王书记,你叫我小陆就行。”陆原打断道。
“好,小陆。”王鹏说,“99年开始,财政部不是就开始批那个主权担保贷款吗,我想……”
“王书记,你消息可真灵通。”陆原朝自己的厅长瞄了一眼后面对王鹏说,“主权担保贷款的确是做了一段时间了,因为成分比例、综合利率都太高,一直都不太受各地欢迎,但最近,米国和财政部、发改委谈的那个合作项目,对成分比例、综合利率都有所修订,在审批上确实比世行的项目容易许多,而且据我所知,对方的贷款机构也不是固定一家,可以在对方提供的几家贷款机构中采取竞价选择!”
“太好了。”邱建文说,“我们就是要申请这个!”
陆原有点为难地看着邱建文,“可是……”
“有什么问題吗。”王鹏问。
“这件事情还在洽商中,并沒有完全定下來,说不定,等财政部谈下这件事的时间,你们完全有可能已经从世行拿到贷款了。”陆原说。
王鹏想了想说:“那我们能不能两条腿走路呢!”
“你的意思是,向部里申请这个主权担保贷款的同时,先向世行申请。”耿仪问。
“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允许。”王鹏看向陆原,他知道在这点上,耿仪其实是外行。
“程序上应该沒有不允许的地方,但是……”他看着耿仪,“厅长,如果要这么做,我们还是应该先征求省委省政府的意见,还要向部里提前打招呼才不会引起误会!”
王鹏点点头说:“小陆想得很周全!”
耿仪想了想,对王鹏说:“这样吧,王书记、邱市长,让我们内部先商量一下,拿出一个统一意见后立刻答复你们。”她怕王鹏觉得她是敷衍,又补充道,“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支持你们!”
“那我们先表示感谢啦。”王鹏与邱建文同时站起來,分别与耿仪、陆原握手告别。
回去的路上,邱建文一直都很兴奋,天禾高速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项目一天不顺利开工,他就觉得自己在天水市长任上沒能顺利竖起丰碑。
刚在市府放下邱建文,王鹏的手机就响了起來,刚在京城下飞机的冯向明,沒出机场就打來电话,“王鹏,听了录音什么想法!”
“老哥,世行的贷款申请周期太长啊,我怕我们耗不起。”王鹏说。
“现在比过去好多了。”冯向明说,“你可别傻,这次几个地方都想拿这笔钱,要是能争取到,你们那个项目建设就不愁了!”
“这事得让我们商量商量。”王鹏说。
“商量什么。”冯向明有几分不悦,觉得自己好心当了驴肝肺,“你以为是人家求你啊,我跟你说,我们和财政部两家肯定是会有倾向性的,你要是不想要,有的是地方要,明不明白!”
“老哥,你别急啊。”王鹏笑着说,“这事就算我们想,那也得通过省委省政府,请省发改委和省财政厅一起出面,不是吗,哪里是我一个人能在电话里就说要还是不要的!”
王鹏这样一说,冯向明气才顺了些,“那你就抓紧吧,时间不等人的,你要真想办这事,我也得先帮着你把招呼打起來!”
“这事先不急,等我这里有眉目了,你再忙乎。”王鹏连忙说,“别回头我这儿办不成,让你白忙一场,我就太过意不去了!”
“那行,咱们随时联络。”冯向明挂了电话。
王鹏轻舒一口气,心里快速作出了一个判断:冯向明在发改委的日子不太好过,目前这个部级巡视员就是一个闲职,否则不会连陆原都知道的事情,他却不知道。
这也更印证了沈婷对他说的话,冯向明在为自己退下來后的生活铺后路,他如此积极地为王鹏活动,一來是不能适应现在的状态,二來是想找回一些掌权时的感觉,三就是最重要的!!要王鹏记他的情。
撇开冯向明背地里那些私生活不说,就冯向明眼下的心态,王鹏对他是同情的,谁都有退下來的一天,怕的是明明还年富力强就被挂了起來,那种不甘与心理落差,的确是相当考验一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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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回到市委后就给江一山打了电话,向他汇报了为天禾高速天水段项目利用外资贷款的想法。网
江一山虽沒有明确作答,但答应,一旦省政府提出这件事时,他会认真考虑。
财政厅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把天水的请求汇总意见后,向省政府作了汇报。
管国光又把邱建文找去详细询问了天水的打算,然后在书记办公会上提了此事,江一山在会上表达了对天水市政府这一想法的支持态度,会议很快形成以江一山意见为主导的一致决定,并由管国光在会后分别向省财政厅和省发改委作了传达。
耿仪接到省政府的通知后,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王鹏,并希望天水市政府尽快准备好相关的文件,提交给财政厅和省发改委。
王鹏接到耿仪电话的同一时间,邱建文也接到了省发改委的电话,王鹏刚放下耿仪的电话,邱建文的电话就打了进來。
二人在电话里就具体工作安排,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邱建文就贷款领导小组的人选问題,征求王鹏的意见,王鹏很爽快地让邱建文按中央的相关规定处理,事后报市委备个案就行。
因为目标宗旨是选择最快捷有利的融资方式,不但天水市委市政府要分工进行活动,省委省政府也要为此分头争取。
在邱建文带领市府一干人准备向世行申请的相关手续时,王鹏与江一山一起去了京城,专门找财政部商议主权担保贷款的事。
由于不赶时间,王鹏与江一山、韩水林三人沒有坐飞机,而是选择了火车。
在软卧车厢内,江一山与王鹏都想起了他们上一次一同坐火车进京的往事,江一山说:“我还记得,那一次,我们花了大力气准备汇报材料,结果,呵呵……”
江一山的声音到现在听起來还是带着些许遗憾的。
王鹏说:“我曾经以为,可能在我们的任内,能源港项目都不可能再重启,沒想到,这么快,我们就挺过了金融危机,迎來新的建设高潮!”
江一山却低叹了一声说:“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如果我们不能充分认识高速发展背后的隐忧,教训离我们也就不远了!”
他说着目光炯炯地望着王鹏。
“您不是说了吗,事物都有两面性,教训并不可怕,怕的是不肯正视教训。”王鹏说。
“你停掉那么多基建项目,目的就在于此吧!”
王鹏嘿嘿笑说:“我沒您的高瞻远瞩,我仅仅只是从财政的角度考虑,希望尽可能让财政向民生倾斜!”
“对了,你们那个4050工程和失地农民社保工程,我都看了,不错,很有想法,尤其是那个失地农民的社会保障,如果搞得好,可以向全省推广!”
“有您这句话,我对这两个工程更有信心了。”王鹏笑着说。
俩人正聊得起劲,列车广播员突然播报有旅客突发胸闷、四肢麻痹,希望车上如果有医生的,能前往软卧七号车厢提供救治,或者有应急药物的旅客能提供药品予以帮助。
“七号不就是我们隔壁吗。”韩水林说。
“听上去症状有点像心脏疾病,小韩,我包里有速效救心丸,拿过去看看有沒有用。”江一山说。
韩水林从江一山包里找出速效救心丸,开门去了隔壁。
不到十分钟的样子,他就回了过來,“真是巧了,竟然是公安厅的同志!”
“哦。”江一山与王鹏同时看向韩水林。
“是位女同志,我不认识她,她倒是认识我。”韩水林抓抓头皮说,“看上去不是很严重,有位医生來看过,在我去前已经给她吃过急救药了!”
晚饭后,韩水林去外面活动活动,王鹏与江一山边下棋边聊天。
天将黑未黑的时候,有人敲包厢的门。
“请进。”江一山和王鹏的注意力都在棋盘上,头也沒抬起來。
“江书记,王书记!”
一个熟悉的女声令王鹏抬起头,一看竟是邓韵,“你怎么在车上!”
“我……是來谢谢韩秘的。”邓韵举着那个细细的速效救心丸瓶子,“这东西用來急救的,我现在好多啦,这个还给韩秘!”
“哦,你就是隔壁那位女病人啊。”江一山笑道,“沒事了!”
“谢谢江书记,沒事了。”邓韵不好意思地笑笑。
“沒事就好,过來坐啊。”江一山和蔼地发出邀请,“小韩出去活动筋骨,一会儿就回來!”
邓韵第一次近距离见江一山,虽然领导态度亲切,但她还是很紧张,既不敢走近,又不好意思退出去,有点左右为难地偷瞧王鹏。
王鹏看出她的扭捏,摇摇头站起來,拉她一把说:“你是害羞的小姑娘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邓韵的脸更红了。
“王书记爱开玩笑,别放心上。”江一山说,“你叫什么名字,小韩说你在公安厅工作!”
邓韵被王鹏拉得跌坐在卧铺上,听江一山问话,连忙坐笔直了回答:“公安厅监管总队邓韵向领导问好!”
“哈哈哈……”江一山与王鹏同时笑起來。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韩水林正好拉开门进來,一眼看见邓韵,“咦,你不是那位生病的女同志吗!”
邓韵又站了起來,“韩秘,我是來还药的,谢谢你!”
“啊,沒事沒事。”韩水林连忙说,“是江书记让我拿來的,要谢也该谢书记才是!”
“谢谢江书记。”邓韵又朝着江一山说了一遍。
“好啦好啦,也沒帮上忙,就不要谢來谢去了。”江一山一摆手说。
狭小的包厢内一下待了四个人,让本來就对遇见省委一把手沒有思想准备的邓韵更加局促,呼吸又快了起來。
王鹏看她一副手脚无措的样子,便站起來说,“再两个小时就到站了,要不各自休息一会儿!”
江一山点点头,又对着邓韵说:“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到处走动了,去躺一会儿!”
王鹏陪着邓韵出了包厢,拉上门正要跟邓韵说再见,就听她拍着胸口说:“哎呀,真是沒想到,一把手在生活中一点架子都沒有。”说完回首看王鹏一眼问,“你跟我出來干吗呀!”
王鹏忍不住笑起來,“你里外判若两人啊!”
“我不是看见大领导紧张嘛。”邓韵辩解一声,又皱眉道,“你还沒说,你出來干吗!”
“我。”王鹏想想就坏笑着说,“当然是陪你回去休息啊!”
“谁要你陪啊。”邓韵瞪他一眼,转身拉开七号包厢的门走了进去,但门却沒关。
王鹏在门口探着头道:“这位同志,不关门休息,小心有狼哦!”
“我会怕狼。”邓韵头也不回地说。
“对,你不怕。”王鹏笑,“行了,好好休息,拜拜!”
“哎……”邓韵一下又沒声了。
王鹏一边拉门,一边说:“我在九号包厢,有事就叫我!”
离到站还有一小时的时候,王鹏正迷迷糊糊打着盹,邓韵來敲门。
“怎么,又不舒服。”王鹏看着站门口的邓韵问,“我去帮你向江书记拿药!”
“我不是不舒服。”邓韵说,“我是躺着睡不着,又觉得车子晃得难受,想找人说说话!”
王鹏打量着她说:“你不会是晕车吧!”
“坐火车也会晕吗!”
“那可难说,有的人会。”王鹏边说边往里走,人都倒床上了,想想不妥当,又重新坐起來。
“你很困啊。”邓韵说,“那要不我走吧!”
“别,來都來了。”王鹏连忙说,“反正是醒了,再睡也睡不着,陪你聊天吧!”
“好啊。”邓韵一下就恢复平常那精神劲儿,全然不像一个刚刚犯过病的人。
王鹏不禁暗暗摇头,还真像江海涛说的娇生惯养,坐个火车都这么费神。
大半夜的,真坐下來,孤男寡女有意识地聊天,王鹏还真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不但如此,他还突然觉得很别扭,这是他和邓韵认识以來从沒有过的感觉。
邓韵好像也有这种感觉,坐下來后反倒突然安静了。
“你是出差。”王鹏决定无论如何找点话題出來。
“不是,去探亲!”
“你家在京城!”
“嗯!”
“你不是和海涛小学初中同学吗,家怎么会在京城!”
“就不兴我妈也调京城工作啊!”
王鹏明白了,“你爸一直不在宁城工作!”
邓韵点点头,“我爸大学毕业就留京了,他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去上学的时候,我就已经五岁了!”
“哦,那就难怪了!”
“难怪什么!”
“难怪你那么会生气啊,原來是希望被注意!”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我什么时候生气了。”邓韵真生气了,直接站起來往外走。
王鹏沒想到这话会把她点着,连忙想去拦住她解释自己是开玩笑。
不拦还好,这一拦,拦得太急,人撞在桌角直接扑了出去,扑的角度也是不偏不倚,恰恰好冲着邓韵去了,王鹏失声“哎哟”,邓韵回头一瞧立刻大惊失色……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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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势太急根本收不住,王鹏心里暗暗叫苦,这一个饿虎扑食下去,邓韵真该把他当色狼了。网
邓韵回首吓得花容失色,本能地拿出在警校学的格斗术,一个错步扫出左腿,左手探出直抓王鹏肩膀的同时,右手屈臂上抬,手肘直击王鹏下颔。
由于是本能反应,邓韵的力道不轻,原本前扑的王鹏下盘被扫,去势有所减缓,但上身依旧在惯性之下前倾,被邓韵一挡一格,人倒是不再前冲,下巴上挨的一下可不轻。
王鹏跟东子练过,平时也经常在锻炼,但今天事发突然,他又根本沒想到邓韵会突然出手,这下被撞得立刻满嘴腥味,一口血吐出來,竟然还带了一颗牙齿。
“你下手这么黑啊。”王鹏捧着自己的下巴,有点口齿不清。
“谁让你这么扑过來。”邓韵已经反应过來,看王鹏掉了牙,不好意思地问,“你沒事吧!”
“你也让我这么來一下就知道了。”王鹏揉着腮帮沒好气地说。
“我也是本能反应好不好。”邓韵嘴里强辩,人已经过來拉王鹏坐下,找了毛巾出去用冷水浸了拿來给王鹏擦敷。
邓韵一边擦,王鹏在那里不停地“咝咝”抽气,见他疼成这样,邓韵心里歉意更深,“很疼吧,估计得肿哦,哎呀,我干吗不侧身让过呢!”
听她喋喋不休,王鹏好气又好笑,“邓大队长,你一侧身呢,我还是一个嘴啃泥,照样会受伤!”
“那不一样啊,至少不是我出手伤你……”她突然住嘴看着王鹏说,“按你的意思,我就该在那里乖乖地让你扑倒!”
“你说呢。”王鹏龇牙咧嘴地问。
邓韵拿毛巾的手立刻就在王鹏腮帮子上又重重地摁了一下,王鹏痛得一下跳起來,又不敢喊出声來,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想谋杀啊!”
“谁让你那么可恶,老是惹我。”邓韵两眼圆睁瞪着她,嘴角居然有笑意。
她把王鹏摁回卧铺上,自己拿了毛巾去搓洗干净,回來后手里已经多了碘酒和药棉,站在王鹏跟前,捧着他的脸來回检查,“还行,沒破相,就暂时样子难看点!”
“牙都掉了,还不破相。”王鹏郁闷得很。
他郁闷的不仅仅是邓韵打掉了他的牙,而是邓韵现在站的方式,让他很不自在。
邓韵对自己站在王鹏双腿间,双峰贴在他颈部下的举动毫无察觉,只顾不停地转着王鹏的脑袋,又或者让王鹏张开嘴,帮他把干药棉塞进牙洞里止血。
等到全部忙完,她才发现王鹏有一会儿沒说话了,甚至连“咝咝”声都沒再听见,仔细朝王鹏一看,才注意到他脸色有点异样,就像是拼命憋着什么,“你怎么啦,是不是另外还有地方受伤啊!”
王鹏正忍得痛苦,被她这样一问,完全是哭笑不得,一脸滑稽地对着她说:“我沒事了,你回自己包厢吧,马上要到站了!”
“沒事,还有二十分钟,我來得及……”她话沒说完,一下捂住自己的嘴,急急往后退,脸涨得像熟透了的桃子。
软卧算是火车上最有档次的空间了,但有限的空间环境决定了它里面的布局,永远都是紧凑型的。
邓韵往后急退的过程,遇到了王鹏先前要拦她时同样的尴尬,那个小桌就像一个专门挡道制造麻烦的拦路虎,眼看就撞上她的后腰,王鹏眼明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使她避免了一次撞击。
当然,做好事肯定比干坏事的待遇好,尽管王鹏前一次干坏事的时候不是故意的,这一次做好事是有意的,但前一次挨了打,这一次却是美人入怀,虽然这个入怀不过是滴答几秒的工夫,倒也让王鹏闻到邓韵发际散发出來的一缕幽香。
邓韵是逃出去的。
王鹏则沮丧地坐在卧铺上,低头看着自己情绪饱满的兄弟,考虑该怎么为它找个出路。
到站下车时,江一山和韩水林看到王鹏肿得老高的腮帮子,都吓了一跳,江一山盯着他的脸问:“发生什么事了!”
王鹏早知道会有这情况,只能信口胡扯,“睡得太死,从床上翻下來撞了桌子,磕掉了牙!”
“啊。”江一山与韩水林面面相觑,他们的软卧包厢不同于其他的包厢,并不是那种上下铺的,一个包厢只有面对面两个铺位,摔下來撞额角是有可能,撞腮帮子就奇怪了。
虽然狐疑,但江一山和韩水林都沒有再问。
邓韵故意早早就从自己的包厢出來等在车厢门口,车停一开门,她就下了车,因而并沒有在站台遇上王鹏他们。
然而,还是那句话,人算不如天算。
在出站口等了很久,邓韵也沒有等到家里人來接她,正左顾右盼间,两辆奥迪一前一后停在她面前。
前车的左后窗放下來,江一山伸出头來,亲切地问她:“小邓同志,沒人接你吗!”
邓韵正要说有,手机响起來,是妈妈打來说医院有个急诊,她和邓韵的嫂子都脱不开身,让她自己打车回家。
“家里人來不了。”江一山一直等她打完电话,“我们送你吧!”
“这怎么行。”邓韵连忙摇头,“您那么忙,我自己打车就行!”
“你是我们省公安厅的同志,我们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这里。”江一山说话的时候,后车上的新任驻京办主任姬青云已经下车过來,帮着把邓韵的行李放进后车的后备箱,并拉开车门请邓韵过去上车。
邓韵不能再拒绝江一山的一番好意,道了谢。
两辆奥迪出了车站分头而走,前车的江一山、王鹏、韩水林去了驻京办,姬青云负责把邓韵送回家。
次日一早,王鹏与江一山在餐厅用早餐,姬青云过來问候,江一山随口问了邓韵昨晚有沒有安全到家,姬青云立刻笑着说:“您放心,安全把她送到外交宿舍,看她进去我才回來的!”
“她住外交宿舍。”江一山愣了一下,看看王鹏,“你好像和小邓认识!”
王鹏昨晚一直沒睡好,不但腮帮疼、牙床疼,还有就是邓韵老在眼门前晃悠,他现在恨不得谁也不要跟他提邓韵。
但江一山的问題不能不答,“我只知道他爸爸是恢复高考第一批大学生,毕业后留京工作一直沒有再回宁城,她妈妈是后來调入京的,他们具体都从事什么工作我不太清楚。”他想了一下说,“对了,她和海涛是同学啊!”
“是吗。”江一山笑道,“看來是我和孩子们交流太少,都不知道他们平时和什么人交往,两个女儿都这样,更不要说海涛一直在宁城了!”
“这您倒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很有头脑的人,不会什么人都交。”王鹏说。
“是吗。”江一山看王鹏一眼,“看來,你们夫妻俩和秀是真的冰释前嫌了!”
王鹏笑笑,“本來也都是误会,而且都是我的错,江秀肯原谅,我高兴还來不及!”
江一山微微一笑,沒再说什么。
整整一个白天,王鹏和江一山兵分两路,江一山主要与财政部沟通,王鹏跑发改委。
冯向明看到王鹏竟然这么快亲自进京了,高兴得不行,跑前跑后帮他安排,很是尽心尽力。
一般人都认为,跑部委一直是地方官员比较心力交瘁的事,不但门槛众多,大鬼小鬼无数,求爷爷告奶奶一圈下來,时间精力金钱花了一堆,真主却未必能见到,更不要说进香办事了。
事实上,并非全然如此。
关键在于,国人有走小道的爱好,哪怕整天嘴上骂骂咧咧的p民,真遇到事,不是首先想着怎么走正常渠道,第一反应就是搜肠刮肚想谁能帮上自己的忙,这是一种通病,几乎到了无药可治的地步。
事实上呢。
部委的门是难进,为什么难进,因为僧多粥少。
大家的眼睛都盯着肥肉抢,抢不到回去要挨批挨骂,这个时候通病就出來了,找关系、通路子,为的就是要拔头筹,拔了头筹回去,最不济的是表扬,最长脸的是升官。
这么一來,与部委的人熟与不熟,就成了第一道槛,决定着你的申请之类的东西,是不是能比人家早一点到领导手上,记住,是手上不桌上,因为到了桌上还有个时间问題。
省一级的驻京办还好些,那么多年下來,总有点根基,要在部委找个人递递材料什么的,并不算太难,难的是争取的过程。
市以下的驻京办就算在京混得人头熟稔,真正要贴近有决定权的领导,可能性是极低的,而事实上,有很多项目也根本不是这一级别的干部能沟通的,非得省里去人不可,但为什么还是会有那么多下面的领导巴巴地往部委门前凑呢。
沒办法,省里领导不会是哪个市县的保姆,來一次是要解决问題的,解决问題就必须事先弄清楚问題的症结在哪儿,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那么如何找到问題症结呢,得有人在部委盯着,随时打听消息,掌握第一手资料。
于是,驻京办满天飞,大车小车排队进京,各部委门口排长龙……非但如此,围绕着这一奇特的现象,各种职业也会应运而生,包括掮客与诈骗犯。
扯远了,言归正传。
冯向明虽然殷勤,但他很快发现,王鹏根本不需要他费心打点,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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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早在梧桐时期就经常进京,与京城大小部门都打过交道,又有吴双杰那帮同学帮衬,他在四九城里其实人头比冯向明都熟,他当初认识的不少人,虽然在当时未必在关键岗位或手握重权,但那么多年下來,很多都已不可同日而语,其中不乏身居高位者。网
冯向明虽然在中组部时就认识了王鹏,对王鹏的认识却始终停留在“一个基层上來的干部”之上,他一直都觉得王鹏当官完全是靠运气,一篇文章帮了大忙,除此无他。
江一山是深知王鹏的,所以他会放心大胆地与王鹏分头进行沟通、汇报。
在发改委转了一天,见了不少人,王鹏笑得嘴角抽筋,说得吐沫也干了,总算事情有眉目,他觉得这一趟來得值。
晚上少不得请这些被自己打扰了一天的大小领导吃饭、活动。
冯向明也去了,但他此刻的心态已经有所改变,他知道自己对王鹏來说沒有多大作用,王鹏之所以仍旧拉着他,完全是给他留面子,这让他既感动又失落,但也促使他下了决心要与王鹏贴得更近,哪怕改换成巴结也得做,他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俩儿子着想。
当天晚上,发改委的人都发现,调來以后一直想方设法端架子的冯向明,在王鹏面前沒一点儿架子,甚至还自降身份替王鹏挡酒,这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冯向明这样子,王鹏起初觉得不好意思的,好歹人家也是部级巡视员,虽然不当领导了,身份总是摆在那里,可何况还是自己的旧领导。
但是,架不住冯向明的热情,加上一天下來牙床肿得更厉害了,王鹏最后也就由得冯向明自己折腾自己了。
第二天,王鹏去见了欧阳晖,与他谈了自己的想法和省市两级的打算,希望老师能从中帮忙,了解一下那个华、米主权担保贷款的谈判进程究竟进行到一个什么程度了。
欧阳晖对这事相当清楚,直接就答复王鹏值得一等。
这让王鹏欣喜万分,当场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一山,江一山在电话里提出想与欧阳晖见一面,当面聆听一下欧阳晖对这个贷款项目的阐释。
双方在电话里约定了时间和地点,王鹏又与欧阳晖聊了聊自己最近的工作生活,但他每句话都说得相当简短,中间还要经常停顿,明显是那颗掉了的牙齿根部对他折磨不小。
“你摔得不轻啊。”欧阳晖建议王鹏还是去趟医院,别拖出问題來,以后影响正常进食说话。
王鹏苦笑着应了,但此次进京任务重,除了利用外资融资的事,天水还有其他两个项目需要跑一下,他根本就沒时间去医院,连着几天忙忙碌碌,顶着肿得老高的腮帮子,在各部委进进出出。
第四天下午,王鹏已经半边脸都肿了,吞咽都觉得困难,江一山下死命令叫姬青云押着王鹏去医院就治。
离驻京办不远就有一家部队医院,姬青云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把王鹏拉到那里,排队挂号却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这还是姬青云后來急了,找人打招呼才插了队。
王鹏被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军医连训带批数落了很久,诊断开方子的时间却不到五分钟,趁姬青云帮自己划价取药的工夫,王鹏靠在墙上给家里打电话。
实在是由于脸肿嘴肿,说话都不清楚,沒讲两分钟王鹏就挂了电话,一抬头竟看见邓韵挽着一名三十四五岁的女护士朝自己这边走过來。
邓韵那晚到家后就想打电话给王鹏,让他去医院诊治一下,但是一想到俩人先前的尴尬,她又不好意思打这个电话,犹豫再三后想想,王鹏这么大人了,应该知道去医院。
虽然连着几天,她都为这事牵肠挂肚,但总算一直忍着沒打电话。
这会儿,王鹏看到邓韵,邓韵也看到了他,尤其是他肿了半边的脸,让她一下忘记自己前些日子的羞怯,一脸关切地朝他冲了过去。
“怎么几天不见肿成这样了啊。”邓韵抬手就想去摸王鹏的脸,却听得身边一声咳嗽,她立刻缩了手。
“小韵,你们认识。”女护士站在邓韵身后问。
“嫂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天水市委书记王鹏。”她又看王鹏一眼说,“王书记,这是我嫂子梅辰!”
“梅护士你好。”王鹏主动先伸出手问好。
梅辰从口袋里伸出手与王鹏握了一下说:“你的脸怎么肿成这样,还在排队取号吗!”
为什么会肿的原因,王鹏不好说,干脆直接跳过,“已经看完了,在划价取药!”
梅辰皱眉看看王鹏的脸,沒头沒脑地问,“你來出差的吗!”
王鹏虽然不解,还是点了点头。
“那肯定是不准备打点滴喽。”梅辰端详完王鹏的脸,退后一步把手插回口袋里问。
王鹏一面嘴角扯一下露出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这里沒床位,配了自己也沒法打,吃点消炎药算了!”
说话间,姬青云已经取了药跑过來,梅辰立刻一指姬青云问王鹏:“你同事!”
王鹏刚点下头,梅辰就冲着姬青云说:“你跟我來!”
姬青云莫名其妙,但见王鹏沒反对,他只好跟着梅辰走,一边走还一边看王鹏和邓韵。
王鹏有点尴尬地杵在那里,邓韵瞪着他问:“你别告诉我,你是肿得不像话了才想到來医院的!”
王鹏咧咧嘴沒敢出声,这丫头有的时候还真是说爆就爆,他可不想再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看她发飚。
邓韵当然不傻,也知道在这里嚷嚷不像话,因而也噘嘴不说话,与王鹏大眼瞪小眼,直到姬青云手里危危颤颤地捧着三瓶药水和一堆药,跟着梅辰回來,她一下从姬青云手里接过其中两瓶药水拎手里,对王鹏说:“走吧,去你住的地儿,我给你打点滴!”
“你给我打。”王鹏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步也沒移动。
“不相信我的水平。”邓韵回头瞪他。
王鹏歪着头,想笑笑不出來。
“放心吧,小韵从小就跟我婆婆学扎针,我们这里的年轻护士都不如她扎得准。”梅辰看着王鹏似笑非笑,“就是她呀,从小还学武,手脚重了些!”
“嫂子。”邓韵低叫一声,拔腿就走。
王鹏也是大窘,连忙跟梅辰道别,拉了姬青云去追邓韵。
……
王鹏手上扎了针管,躺在驻京办房间的床上,邓韵在他边上拎着个药水瓶一会儿换左手,一会儿换右手,嘴里不停地叨叨,走太急,应该拿个架子。
王鹏心里偷笑,他知道其实找根棍子绑窗棂上挑出來,就能解决这个问題,而且他知道在后面院墙根就能找到棍子,但他就是不想说出來,还每次邓韵一说架子,他就劝她帮自己拔了,不要再挂药水了,他看着她这样子就觉得辛苦。
邓韵一听王鹏这话,神情就会变得很坚决,胸一挺,小下巴一抬,手一下举得老高老高地表示一定要挂完。
但是,不出五分钟,她的手就会慢慢低下來,身子也会扭起來,就像千万只虫子在她身上爬,那表情既痛苦又滑稽。
王鹏到后來干脆眯起眼,留一条眼缝,看邓韵这么一会儿挺胸,一会儿扭腰的,竟有一种无比享受的感觉。
一瓶挂完已经差不多两个小时,邓韵沒有马上给王鹏挂第二瓶,而是俯身叫他。
王鹏也并非真的不懂怜香惜玉,想想她整整两小时,这么举着一个瓶子,真的很难为她,听她叫自己,心里估计是她太累了,想休息一会儿,所以干脆装睡不搭理她,让她有机会彻底偷懒离开。
沒多大会儿,王鹏就听到一声很轻的关门声,睁眼一看,邓韵果然不在了。
他心里一下又有点失落,感叹到底是女孩子,即便是警察,身手又不错,这么举着一瓶子,也不可能坚持多久。
他看看时间,已经快到晚饭时间,想着是不是干脆打个电话给姬青云,帮他弄碗粥來,简单地在房间里吃点算了。
邓韵却在这时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衣叉和一根两根指头粗细的短木棍,和一些包装绳,她一眼瞧见王鹏正坐床沿上,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很快,邓韵就利用椅子和找來的工具,做了一个简易的输液架,调整了一下高度固定好,把第二瓶药水挂上去,又去洗了手,取出消毒针头插上输液管,挤掉输液管中的空气,看着药水从针孔里像个小喷泉似的涌出來,她才对王鹏说:“现在挂第二瓶!”
邓韵这一次扎得比第一次重许多,一边扎,一边嘴里还嘀咕,“叫你装睡偷看我!”
王鹏正痛得皱眉,听见她说的话,立刻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这丫头比他想的要鬼多了。
邓韵帮王鹏调好输液的速度,两手一拍说:“搞定。”她抬起右手看看表说,“刚刚好,回家吃饭,等我吃完回來,你正好挂第三瓶!”
“你就这么走了,太不负责了吧。”王鹏努力张嘴,想也不想脱口说,“我要是想上厕所怎么办!”
话一出口,王鹏立刻觉得大大不妥。
邓韵不知为什么,这次倒沒再露出尴尬,也沒有生气,而是不轻不重地说:“谁让你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呢,难受也得憋着。”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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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王鹏给姬青云打电话,邓韵人还沒走出房间,姬青云就领着一个端着饭菜的餐厅服务员进來了。网
邓韵拦住服务员,看了一下盘子里的东西说:“嗯,这个给他吃正好!”
“邓队要走了吗。”姬青云问。
“这瓶不能挂太快,挂完两个多小时,我正好回去吃饭。”邓韵笑笑说。
“其实你可以在这里吃的,江书记特地叫我给你留了菜。”姬青云说。
“姬主任帮我谢谢江书记吧,不过,我妈妈经常加班,今天难得回家做饭给我吃,我不回去不好。”邓韵朝姬青云歉意地说。
“那我叫司机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
“这个时间在这一带很难打车的,你不用跟我客气!”
姬青云陪着邓韵出去,王鹏接过服务员递过來的碗,里面装的是一碗菜肉粥,菜和肉都剁成了碎末,王鹏不由笑了,这丫头不仅去找东西做架子,还替他安排了吃的。
不过,晚饭后來的并不是邓韵,而是梅辰。
她看着满眼装着疑惑,又不好意思问的王鹏说:“我婆婆让我來看看,两瓶药水挂下去,情况如何,另外,让我替她向你道歉!”
“道歉。”王鹏更加不解。
“小韵这丫头手脚沒轻重,把你打伤了,我婆婆觉得很过意不去。”梅辰说,“本來她是要亲自來的,偏偏我公公突然回來了,所以就派了我过來,专门问候一下!”
邓韵会把打了他的事告诉家里人,让王鹏极为意外,更让他沒想到的是,邓家如此有家教,为失手错伤这样的事,还特意來道歉问候,这反倒让他觉得自己先前很多行为变得不耻起來。
他连连向梅辰表示,完全是一场误会,请梅辰转告邓韵的,不必放在心上。
梅辰走后不久,邓韵就來了电话,“对不起哦,我爸正好回來了,所以让我嫂子來看你!”
“别道歉啦,你再道歉,我都觉得自己是小人了。”王鹏说。
“呵呵,听上去说话的声音利索点了!”
“你还想让我说不了话啊!”
“那得看你说什么话了!”
王鹏呵呵干笑,觉得这话題不能再继续,俩人同时安静下來。
沉默的时间里,俩人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很近,就在耳边。
邓韵还是先开口:“我爸妈说明天早上一起來向你道歉!”
王鹏被这话吓了一跳,脱口就说:“姑奶奶,你干吗说你打了我啊,弄得你父母以为出了多大的事!”
“那本來是我打了你嘛。”邓韵说,“我们家人不管大事小事,沒有彼此撒谎的习惯!”
王鹏吸口冷气,不知道她还说了些什么,他定定神,试探着问:“你真……什么都说!”
邓韵沒声了,老半天才低声说:“女孩子那种小秘密当然不会说!”
王鹏暗暗舒口气,但随即在心里连叫“坏事”。
“你怎么不说话!”
“嗯……邓韵,你明早想想办法,别让你父母來道歉,真的,我又沒有多大的事,而且你也不是故意的,沒必要搞得兴师动众的,反倒显得不自然!”
“你真这么想!”
“当然,让你父母來道歉,我受之有愧。”他顿了一下,突然又说,“要是你道歉就另当别论了!”
“我道歉,怎么个道歉法,不是你说我不是故意的吗!”
“看看吧,连你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有错,干吗让你父母來道歉!”
“我是我,他们是他们,在他们眼里,我动手打人就是不对,是他们教育不当,所以要道歉,至于我嘛……”
“你怎么样!”
“在我看來,你后來的表现比刚开始更该打,要不是你已经受伤了,我肯定不轻饶你!”
邓韵人虽然不在面前,王鹏还是能想像她说这番话的表情,他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沒及时就医,让这脸肿得使邓韵发了善心。
俩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早上王鹏起來在卫生间一照镜子,呵,三瓶药水真是立竿见影,脸和腮帮都不肿了,就是牙床还有点鼓,但比起前几天,明显好转。
他对着镜子看看那个掉了牙的位置,一个大黑洞,据那老军医的说法,王鹏这颗牙早就被驻断根了,估计这段时间本來就在发炎,这才会弄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看着镜子,一个人嘿嘿乐了一会儿,才洗漱完出來,穿上衣服去餐厅。
在餐厅门口,王鹏就望见了邓韵,在她前面坐着一对年约六旬的夫妻,和对面的江一山正说着话,江一山态度热情,韩水林在一旁帮忙倒茶。
王鹏苦笑,看來,邓韵沒能拦住她父母,或者说,她根本沒拦。
他人还沒走近,江一山就指着他对邓韵的父母说:“呵,王书记來了!”
邓韵的父母同时站起來转身。
邓父中等偏瘦的身材,皮肤白净,淡蓝衬衣、灰色西服三件套,架一副金丝框眼镜,既像学者,又像西派绅士。
邓母个子略高于邓韵,将近170cm,为了配合丈夫的身高,她穿了一双无跟平底鞋,发髻挽在脑后,看上去清爽干练。
他们离开座位迎上王鹏,邓父抢先伸出手握住王鹏的手,“王书记,真是对不住,韵韵不懂事,打伤了你,是我们做父母的教育无方!”
对方沒有做自我介绍,还一上來就道歉,王鹏既不知该怎么称呼,也沒法作解释,只好沒头沒脑地说:“不要这么说,就是一场误会,别放在心上!”
邓父却很坚持,转脸对邓韵说:“韵韵,向王书记正式道歉!”
邓家把这件事搞得如此郑重其事,让王鹏有点难堪,这不仅仅是事情本身沒有谁存在主观故意的问題,还在于他在下火车的时候对江一山和韩水林撒了小谎。
本來他撒这个谎是不想让事情弄得复杂,费工夫去解释,现在却因为邓家人的当众道歉,使他撒的那个谎反倒多了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邓韵也沒想到,父亲会让她当这么多人向王鹏正式道歉,别说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她有一万个理由相信,王鹏不会直接告诉江一山他们,自己下巴上的伤怎么來的,这么一來,等于在告诉众人王鹏撒谎,这可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但如果坚持不道歉,只会使人更误会,以为她认为自己沒错,是王鹏该打。
邓韵咬咬唇,抬起头來,直视着王鹏大声说:“对不起,王书记,是我的错,沒看清情况就出手伤人!”
“沒事沒事,你们太认真了,我倒不好意思了。”王鹏连忙说。
江一山这时也扬声说:“老邓,小孩子谁不犯错,好了,道歉也道了,过來坐!”
一众人等重新落座,江一山指着邓父给王鹏介绍,“外交部驻米国商务参赞(实际驻外使节各国情况不同,这里仅因角色需要所设,勿作考究)邓家辉,边上这位是邓参赞的夫人许韵扬,我们三位都是高中同学!”
王鹏赶紧正式与邓家辉夫妇打招呼、寒暄,但他心里却暗暗奇怪,既然三位是同学,为什么江一山不认识邓韵,而且不知道邓家俩孩子都在运河,邓韵父母为什么沒有请江一山代为照看孩子。
沒人为王鹏答疑,他也不能问,只能说世界很小,老同学相遇应该好好聚聚。
邓家辉就像一个不通人情世帮故的老学究,一口就拒绝了王鹏这个提议,他的理由是大家都很忙,就不要弄这些客套了。
气氛有点尴尬,邓家辉却不以为然,带着妻子女儿站起來向众人告辞,施施然而去。
邓家人一走,江一山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
王鹏、韩水林都以为江一山因为王鹏撒的那个谎而生气,韩水林借故取早点走开,王鹏小心翼翼地对江一山说:“江书记,那……天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只是这种事太容易引起误会,所以……”
“你不用解释。”江一山喝了一口牛奶,扫了王鹏一眼说,“只怕老邓比我想得更复杂!”
“啊。”王鹏不明白江一山什么意思,但又看他根本不想解答,只好自己在心里慢慢琢磨。
早饭吃完,王鹏还是沒想明白江一山的意思,只好暂且把这事儿扔开,忙白天的工作要紧。
下午,欧阳晖给王鹏打电话,让他晚上去自己家,他给王鹏介绍一位刚从米国回來的外交官,详细听听有关主权担保贷款的一些细节。
王鹏向江一山作了汇报,于晚饭后前往欧阳晖位于方庄的新家。
王鹏到的时候,客人还沒有到,王鹏与欧阳晖在客厅聊天,保姆洗切了不少进口水果装在盘子里端出來。
“待会你要见的人,先后三次前往米国担任外交职务,具有丰富的商务外交谈判经验,对米国政界的情况以及思维方式都非常熟悉,你想知道什么,可以尽管问,他这个人,就喜欢好学的年轻人。”欧阳晖说,“对了,他也是宁城人,据我所知,他儿子到现在还在宁城工作!”
王鹏清楚地听到自己心里发出“咯噔”一声重响,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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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的是……”
王鹏还沒把邓家辉的名字报出來,门铃响起,欧阳晖笑着对王鹏说“來了”。网
王鹏站了起來,看着保姆从厨房出來去开门。
邓家辉跟着保姆穿过玄关到客厅,看到站在沙发边的王鹏,怔了一下,随即就招呼道:“原來师兄要让我见的年轻人是王书记!”
“呵呵,你们认识就再好不过啦。”欧阳晖指着沙发说,“快坐,小鹏來了一会儿了!”
“对不住啊,王书记,让你久等了!”
邓家辉礼貌有加,王鹏却觉得特别别扭,总觉得哪里有问題。
他也只能回之以礼貌,“是我來早了,正好陪老师聊聊天!”
尽管王鹏强烈地感觉到邓家辉对自己有明显的防备,但真说到实际的工作事务,王鹏却一点都不觉得邓家辉有藏藏掖掖戒备的表现,反倒是为王鹏解答得颇为详尽。
两个多小时谈下來,王鹏甚至觉得,自己先前的感觉是错误的。
但是,谈话一结束,话題转到家常闲聊上,邓家辉的这种警觉又跑了出來,跟王鹏说话的时候,态度显得相当谨慎,有的时候,甚至逐字逐句思考后才说出來,连欧阳晖都对他投去疑惑的眼神。
王鹏在整个谈话过程中已经了解到,邓家辉与欧阳晖是校友,区别是前者为七十年代的大学生,后者为五十年代后期的大学生,二人在几十年的工作生活中交往颇多,虽然官职相去甚远,但欧阳晖是注重学问的人,因为与邓家辉谈得來,并不介意彼此的地位差距,因此他们也算是知己好友。
考虑到他们的这层关系,再加上邓家辉聊工作以外话題时拒人千里的表现,王鹏最后决定先一步告辞,他相信以欧阳晖的眼力也会看出端倪,在他离开后向邓家辉动问。
……
王鹏一走,欧阳晖果然问邓家辉是不是对王鹏有意见。
邓家辉摘下眼镜,捏着眉心叹气道:“师兄,你是知道的,我常年四海飘泊很少回家,对女儿韵韵几乎很少教育,更不要说与她有思想上的沟通了,这次回來,听韵扬说,女儿好像恋爱了,对方还是个有家庭的副省级干部……”
欧阳晖立刻打断他,“这人是王鹏!”
邓家辉点点头,欧阳晖皱眉说:“中间是不是有误会,王鹏和他的妻子小莫感情相当好,为了和她结婚,当年还拒绝了江一山的大闺女,江一山的闺女为此还闹出了不少事,但他就是坚持要跟小莫结婚,援藏几年回來,他也沒有因为自己的工作问題而回到江家闺女身边,而是与小莫结了婚!”
“有这样的事。”邓家辉迷惑地看着欧阳晖。
“你很少在国内工作,而且他们又都在运河,不知道很正常,我如果不是被小鹏叫一声老师,也不会特别关心他的事。”欧阳晖说,“有沒有问过你闺女!”
邓家辉摇摇头道:“女孩子大了,这种事情是不肯说的,我儿媳妇告诉韵扬,说她有一阵子了,总是提起王鹏,一提起來就是满面春风的,我们都是过來人,女孩子什么情况下会这样,不用说吧!”
欧阳晖沉默一阵,低声说:“会不会是你闺女一厢情愿呢!”
邓家辉猛然抬头看了欧阳晖一会儿,“我们也这样想过,不过,他们这次进京发生点事,我们看着都蹊跷,不得不留个心眼!”
“哦!”
“据我女儿对我儿媳说,她在火车上失手打了王鹏,害他下巴裂了个口子,牙也掉了一颗……”
“王鹏前两天的伤不是摔的。”欧阳晖脱口问。
“看吧,这里面肯定有原因,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实话,哪有一个女孩子,无缘无故把人家打了的事情,我们是怀疑……”
邓家辉沒说下去,欧阳晖也猜得出他们怀疑什么,连他也有了点不确定。
“我一直在国外,韵扬在京工作,邓扬又在宁城,我们担心女儿在天水吃亏。”邓家辉看了看欧阳晖,“你也知道,江一山对我们有愧疚,王鹏是天水市委书记,又能跟着江一山一起进京出差,可见他们关系现在也不会差,所以,今天一早,我们夫妻俩就带着女儿去运河的驻京办,当着江一山他们的面,让我女儿为打人的事跟王鹏道歉!”
欧阳晖当即就说:“你这么做欠考虑!”
“我是为了保护孩子。”邓家辉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妥,“王鹏要是爱惜自己的前途,我这么做就是提醒他检点,他也不好再对韵韵怎么样!”
“可你想过沒有,如果事情真像你想的,他就很可能因此恼羞成怒,反倒对你闺女不利,如果事情不像你想的,当中有什么误会,你就让他陷进了有嘴说不清的境地,这种境地也会让他产生各种可能的态度,并非只有你所希望的那种态度。”欧阳晖叹口气道,“你呀,每次遇到家里的事,就不能够冷静,要不然,你也不会到现在还……”
欧阳晖替邓家辉可惜,他本人却不以为然,“男人就该是保护家人为先的,前程这东西,跟不了自己一辈子,家人才是一辈子的!”
“保护家人是应该,但凡事要先调查了解吧,在沒有完全弄清楚的情况下,贸然就做出决定,你就不怕伤及别人。”欧阳晖看着邓家辉说,“咱们可不能怀揣着一颗父母心,结果却制造一堆误会出來,反倒把孩子往反方向推!”
……
王鹏丝毫不知道欧阳晖与邓家辉谈些什么,直到他和江一山办完事离京,他也沒有见到邓家包括邓韵在内的任何人。
贷款领导小组已经和省发改委、省财政厅办理了相关的衔接手续,江一山、王鹏他们一回到天水,贷款领导小组的主要项目负责人,与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的代表就立刻进京了。
王鹏的主要工作精力又都放到了党建和4050、失地农民社保这两项工程上,每天会议、检查、调研,忙得早把邓韵的事扔到了脑后。
赵薇真的被邵凌云调进了监察厅,她为此乐得好些天沒睡着,干起工作來也玩了命似的像头小母牛。
卓仕璋心里明镜似的,赵薇能重新拾起自己的本行,那都是王鹏在背后使的劲。
为此,他特意带了老婆和小姨子一起登门道谢,结果因为东西带了太多,破天荒头一次被王鹏夫妻俩赶了出來。
沒辙,他又去求邵凌云,无论如何安排一起吃顿饭,再怎么相熟知底的,他要是沒把这份心意表达出來,总觉得睡觉都不踏实。
邵凌云原话搬给王鹏,王鹏呵呵笑着总算答应吃饭。
章仕璋的老婆觉得那天被王鹏夫妇赶出來很沒面子,她不反对卓仕璋为妹妹请王鹏他们吃饭,但她是怎么都不肯再露面了。
莫扶桑只是來点了个卯,扒了碗饭就赶着去接儿子倒另一个兴趣班。
“小宇上好多兴趣班吗。”莫扶桑走后,邵凌云问王鹏。
王鹏呵呵摇头说:“连扶桑自己都搞不清楚报了多少个,每天都是靠手机上设定的闹铃提醒,该接儿子啦,该送儿子啦,该去老师家了……唉,我都替小宇难过,这哪儿还是快乐的童年!”
“是啊,想当年我们小时候,打弹珠、划洋片、看西洋镜……哪里像现在的小孩!”
赵薇两个手剥着虾壳,头也不抬地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解放你儿子!”
“呵呵,这个事情我沒权作主。”王鹏笑道,“等你结婚就明白了,女人天生对家庭有控制欲!”
“对对对,沒错。”深受老婆这座大山压迫的卓仕璋是最有感触的,但他附和完就开始后悔,担心小姨子去老婆面前嚼舌头,表情一下紧张起來。
王鹏和邵凌云看他的样子都偷着乐。
赵薇一抬头也看见了,一脸:“姐夫,放心,我们虽然是一家人,可以算是來自一个家庭,但我认为,你有阿姐一个人控制就可以了,我沒有控制你的欲望!”
卓仕璋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王鹏和邵凌云都差点一口酒喷出來!!赵薇的理解角度还真独特。
赵薇沒事人似地舀着汤,眼睛紧盯着勺子,嘴巴上下动着,“王书记,我觉得吧,女人爱控制呢是因为爱,尤其当妈的,简直就是恨不得把孩子揉碎了整天塞自己兜里,但是,凡事讲个度,如果做过头了,还是要阻止,你们男人不能一句女人有控制欲,就把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了,难道孩子不是你们的,说不好听点啊,你们就是怕烦,你要是回家拿出你做报告时引经据典,深入浅出的水平來,我就不信扶桑嫂子那么不讲理!”
王鹏又是一口土豆差点噎喉咙里,他眼瞥着一副男相的赵薇,发现她其实真的很仔细,看问題一针见血。
连喝了一杯水,王鹏总算觉得沒东西堵着了,赵薇笑嘻嘻地端了一碗汤递给他说:“我敢肯定,您现在觉得我的话有道理,但您回家铁定不会去做扶桑嫂子的思想工作,因为您得让她有领导您这个领导的成就感,是吧!”
三个男人都是一愣,随即都哈哈大笑起來,王鹏对赵薇拱拱拳说:“小赵啊,给你哥哥我留点面子吧。”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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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世行申请贷款的前期准备工作,很快就开始了。网
由于项目是早已经立项的,发改委、财政这一块的手续都相对简单了许多,饶是这样,项目组的人还是省里、部委來來回回跑了许多趟,这还亏得天水是省会,省级机关都在家门口,要是这事搁其他一些地级市身上,整个贷款跑下來,不死也得掉层皮。
这中间,冯向明在京城帮王鹏他们分担掉不少的事情,邱建文为此在进京的时候,专门宴请了冯向明两次,往他家里拉去不少的土产。
正式开始与世行接触以后,天水市委市政府的一干人,才真正感到头大如斗。
世界银行在中国的援助贷款业务是采取项目经理现任制的,负责运河省项目的,是一个叫julian的德国人。
按照世行对借款人的要求,在申请贷款所提交的材料中,必须对项目计划、执行、评价、管理和运营等方面都采用国际通常做法,尤其要明确在资金输入的同时,借款人的机构、财务和运行等方面都必须要满足世行的要求。
这些还仅仅只是准备期的初期就碰到的,但就是这些问題,julian就罗列了一百多条细则,其中有很多工作还是天水市自身不能协调,必须由省政府出面才能协调解决的内容。
邱建文拿到这些东西半天说不出话來,最后召集贷款领导小组和市府领导班子的人集体开会,逐一梳理,结果却是各有各说法,会上乱作一团,都觉得困难一大堆,根本就沒法照这些要求工作。
邱建文无奈之下來找王鹏,把julian罗列的清单放在王鹏面前,食指咚咚连叩数下说:“真要照德国佬要求的做,我们就不是华夏国的政府,是世界银行的办事机构了!”
王鹏看了清单,问邱建文:“这些条款,你能明确告诉我,有多少是做得了的,有多少是做不了的!”
邱建文锁着眉心说:“我们比对了十來遍,能做到的有十多项将近二十项的样子;另外有十多项,需要与省里出面解决,结果怎么样很难讲;剩下的那些,呵呵,凭良心讲,真的难,我不说别的,就说这个建成以后的收费,也要规定一次到位就高不就低,你说这现实吗,我们是什么国家,发展中国家,否则还需要他世界银行提供援助贷款,我们直接搞商业贷款就好了嘛,路建起來是为了增加城市间的互动能力,促进经济的发展,他们倒好,一步到位,也不问问我们的老百姓是否能承受!”
王鹏点点头。
邱建文又继续说,“还有,项目招标的规定,啧啧,必须低价中标,他们到这里來到底有沒有了解我们的国情,我们的投标人是情愿亏本也不愿意闲着沒活干,不像他们老外,宁愿晒太阳也不愿做沒利润的活!”
“牢骚话就不要说了,于事无补。”王鹏说。
邱建文看看王鹏,“还有,从拿钱到项目整个建设过程,他们都要全程参与,并且每一个过程都必须要获得世行不反对意见才能实施,呵呵,这么个搞法……”
王鹏挥挥手说:“有分歧其实是正常的,你也说了,我们与西方国家国情不同,彼此观念也不同,但是有一样还是相同的!”
“什么。”邱建文问。
“我们双方都想合作。”王鹏说“既然想合作,遇到观念碰撞、操作方式有歧义,这些都可以通过协商与谈判來进行修正,想不经磨合就达成共识,本來就是天真的想法!”
“照你的意思,我们怎么办,拿这些条条框框一条一条去跟他们谈!”
“对,除了直接能达成共识的,连模棱两可的条款也要与他们逐一讨论,达成完整共识才行。”王鹏笑了笑道,“他们已经踏上了我们的土地,难道你还想看他们把钱带回去,或是投到其他兄弟城市去!”
“我倒沒这么想。”邱建文看着王鹏,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我的意思是,我们本來不就两手准备吗,既然世行这边这么难搞,我们干脆放弃得了,就等米国那个主权担保贷款谈下來,我们申请那个不更省事!”
“什么事情不需要谈判。”王鹏摇摇头说,“如果真的都能一谈就成,米国这个贷款项目也不会谈到现在还沒有个眉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因为双方都在较劲,都要为自己的国家争取更多的利益,所以,反观回來,我们与世行肯定不可能接触一两次就把事情搞定,如果你们觉得实在摸不着边,可以跟已经成功申请世行贷款的兄弟省市,尤其是同样由julian负责的那些项目所在城市,向他们讨教一下,他们都是怎么与julian打交道的,这样不就方便得多!”
“对啊。”邱建文一拍大腿道,“我真是急糊涂了,怎么就一点沒想到去取取经呢!”
王鹏立刻提醒他:“国家与国家有差异,同样,国内不同的地区也会有差异,取经是必须的,但也记住千万不要照搬模式,得根据我们自身的情况來谈,才更合适!”
他想了想又说,“还有,我看他们提出來的有些东西不是不好,而是我们观念沒跟上,所以,利益要争取,一步也不能松,但先进的经验也应该学,这样有助于我们国内企业的管理提高!”
邱建文回市府后又重新召集开会,这一次,他不是只召集政府领导开会,而是召集与高速建设项目会产生关联的各行业专家,尤其是财经办人士,共同就世行提出的一长串清单,逐条进行分析,这个会一开就是一周。
之后,邱建文又按照他与王鹏商量的,带领一班人连着去了几个地方,实地考察世行援助的几个贷款项目。
这个过程中,julian亲自陪邱建文他们参观了自己负责的两个项目,他的这一做法,让邱建文对这个德国人有了新的认识。
……
钱嘉平安排人,专门为天水市的4050工程和失地农民社保、就业工程写了几篇跟踪报道,很快被人转载到网络上,引來网民围观,大部分人都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
但是,天水的普通百姓却是切实感受到了政府的决心。
王鹏用了很多时间,深入社区、企业、农村,参与各个再就业培训学校的开学典礼,鼓励4050人员、失地农民充分运用天水政府给予的再就业优惠政策重新就业、创业。
……
转眼已到了八月盛夏,米国的主权担保贷款项目一直沒有具体的消息,与世行的谈判,大大小小已进行了不下十几场,从省里到市里,所有人都抱着希望,却又不知道究竟还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谈下來。
京城回來后一直沒有与王鹏见面的邓韵,这天突然打王鹏电话,说是要请王鹏吃饭。
自从邓家辉让邓韵当江一山等人面向王鹏道歉后,王鹏自己也的确下意识地与邓韵保持距离,邓韵先后发给他的一些短信,他一条都沒有回她。
本來,他不打算去吃这顿饭。
但天水高速贷款的事一直困扰着天水市委和市政府,尤其是世行的审核过程之漫长完全出乎王鹏他们的预料,这已不仅仅是谈判的问題,而是在国内已经有完整批准手续的项目,加上各类项目申请资料,在上报世行前,仍然会有国际咨询专家对内容进行再次审查,光一个项目标书的审查,已经因为编制要求的问題,前后变更多次,往返多次审核。
王鹏此时也开始希望米国的那个谈判能够早日完成,包括他在内的天水所有领导都情愿放弃世行的超低利率,而去选择米国的这项低利率贷款。
为此,他犹豫再三后,答应了邓韵的邀请,想通过她向邓家辉打听谈判的进度。
见到邓韵时,王鹏吓了一跳。
原本丰满圆润的邓韵,就在这几个月里,突然瘦得双眼深凹、两颊陷落、锁骨毕现,整个就像是风吹就倒的林妹妹。
“你是不是病了,瘦成这样。”王鹏问她。
“哪有,你看我多精神。”邓韵强笑着。
“不是多精神,是缺精神。”王鹏拉着椅子坐到她近前,“你们邓家人不撒谎,你告诉我,为什么瘦成这样了!”
邓韵抿嘴看着他,想了好久才说:“我减肥!”
“你减肥。”王鹏一下直起腰,“本來好好的一个人,弄成这样不叫减肥,叫慢性自杀!”
“哎呀,随你怎么说。”邓韵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水,幽幽地说,“请你吃饭,是想告诉你,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王鹏反应不过來。
“跟我爸去米国。”邓韵说。
“那你的工作呢!”
“辞了!”
王鹏站起來,一直走到空调下面,将温度调高了一点,“怎么突然会有这个决定!”
“沒为什么,外交部本來就允许把配偶和子女带过去生活、工作的,我原來是因为妈妈在国内,现在妈妈也决定去了,我沒理由再待在这里!”
“你哥他们呢!”
“嫂子调宁城了,她跟哥不走。”邓韵像在背书。
王鹏站在空调下,看着邓韵说:“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邓韵的眼皮跳了几下,随即别转了脸,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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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韵的这个决定实在太突然,王鹏虽然能隐约猜出这个决定背后的原因,但他还是从心底认为,也许对邓韵來说,这不失为一个好的决定。网
事发突然,王鹏來见邓韵的初衷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俩人吃得都很少,饭后,王鹏主动提议走走。
邓韵说:“那就一起去看看曾暮秋吧!”
王鹏点头同意。
因为辞了职,公车已经交回单位,邓韵今天沒有开车,俩人打了一辆车到了曾家,曾家人见到他们很是高兴,又是搬凳子又是端茶倒水的。
曾莫秋果真让母亲去取了王鹏上一回來时留下的五百元钱,再三要求他拿回去,说她和父母生活得很好。
坐了一个多小时,聊了许多,王鹏期间还给秘书张远打了电话,要张远跟曾家所在的乡政府联系一下,尽量多照看一下他们的生活。
从曾家出來,王鹏与邓韵都发现犯了一个错误,应该要求送他们來的出租车等他们,这个地方晚上是根本打不到车的。
“要不打叫车电话吧。”邓韵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打了起來,电话虽然通了,但接线小姐在电话那头通过传呼台连着问了数遍,沒有一辆出租愿意过來拉他们。
邓韵不死心,连着又打了几个出租车公司的电话,无一不是同样的情况。
“我让我的司机小沈來接吧。”王鹏说着也准备打电话。
“不要。”邓韵一把摁住他的手说,“我们这个时间在这里,容易让人误会!”
“我们來看曾暮秋,有什么好让人误会的。”王鹏拿开邓韵的手说,“不用这么小心!”
不顾邓韵的反对,王鹏还是给小沈打了电话,并告诉他,他们会沿着公路走,让小沈留意一下。
邓韵见劝阻不得,便与王鹏拉开了距离,朝着市区的方向走。
王鹏跟在邓韵后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地走着。
十來分钟后,天空开始下起雨,零零落落地打在脸上和身上,雨量不大,但雨点很细密,沒多少时间就在二人的脸上形成一层水雾,衣衫也都开始由潮转湿。
王鹏一直举目四处观察,想找一处地方躲雨,不走运的是,周围除了公路就是田地,连一棵像样的大树都找不到。
邓韵身上的薄纱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身上,途经路灯下,能清晰地看到贴身文胸的花纹和颜色,王鹏皱眉将自己那件也已经透水的衬衣脱下來绞了绞再抖开,跑上两步披到邓韵的肩上。
邓韵转头惊讶地看着裸着上身的王鹏,咬咬嘴唇一句话也沒有说。
公路上时不时有汽车飞速而过,溅起一地的泥水,四溅着弹到他们身上,王鹏不得不拉着邓韵尽可能沿着路基走,尽量避开來往的车辆。
小沈來过电话确认他们的方位,使得王鹏又不敢离得公路太远,只能让邓韵走在路基边,他自己则在离走道不远的地方一边走,一边注意自己的车。
小沈到的时候,王鹏与邓韵都是浑身淌水,王鹏还不停地打着喷嚏。
王鹏接过小沈准备的毛巾,刚要想擦身上的水,只一抬手,他就把毛巾递向后座的邓韵,“快擦一擦,小心着凉感冒!”
“还是你擦吧,王书记。”邓韵沒有接毛巾,“你已经感冒了!”
“我是鼻子痒。”王鹏说着把毛巾扔了过去。
“书记,要不先去药店买些姜糖。”小沈问。
“不了,先把邓队长送回宿舍。”王鹏说着又打了一个喷嚏。
车到公安厅集体宿舍,邓韵下车把王鹏的衣服递还给他,趴在车窗上说:“我宿舍里有我哥的衣服,你还是去换件干衣服吧,不然回去真病了,我不好向你爱人交待!”
王鹏本想拒绝,但喷嚏打个不停,小沈也在边上劝他先去换衣服,邓韵的眼中更是蕴满担忧与不舍,他终于点头下车跟邓韵进楼。
公安厅的集体宿舍是高层的电梯公寓,邓韵虽然办理了退还手续,但厅里同意她在走之前可以继续使用。
邓韵领着王鹏进了电梯,桥厢的镜面立刻映出她湿透的外衣下,清晰可见的内里乾坤,王鹏皱眉看了一下桥厢内的摄像装置,把已经穿上身的衬衣重新脱下來披在邓韵身上。
电梯在八楼停了一下,两位年轻人探头问:“是上还是下。”很快其中一人认出邓韵,“邓队,你怎么淋成这样!”
两个年轻人好奇地询问邓韵后,目光长久地在王鹏身上打转,直到电梯门在他们面前关上,其中一个才说:“想不到天水一把手的胸肌这么发达,嘿嘿……”
王鹏和邓韵都沒有听到他们后來说的话,但这副狼狈样子遇到人,还是让他们觉得大大地尴尬。
到了邓韵住的十层,邓韵几乎是逃着出了电梯,直奔自己的套间。
王鹏跟在后面,看她开锁的手一直在哆嗦,以至于门始终纹丝不动挡在他们面前。
他摇着头上前,从她手里接过钥匙,很顺利地开了门退到一边,让她先进了门,然后才跟进去把门关上。
邓韵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拿衣服!”
“不用了,我换了衣服就走。”王鹏说。
邓韵在房间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你想让我担心!”
王鹏愣了一下后说:“我去洗!”
冲了热水澡,王鹏觉得精神不少,但是邓韵的卫生间里都是她的私人用品,王鹏冲完澡呆立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邓韵恰在此时敲门说:“我把毛巾和衣物都放门口凳子上了,你自己开门伸手拿一下!”
王鹏不由得笑了一下,为邓韵的细心。
邓扬的身材显然沒有王鹏高大,从内到外所有的衣服穿在王鹏身上都小了至少一号,这个感觉不是很好,但相比穿着湿衣服到处跑,这也算是不错了。
看到王鹏穿着紧绷的衣裤站在自己面前,一晚上沒有笑过的邓韵,终于忍不住笑了,“不好意思,你将就一下,好在是晚上,沒人会注意,到家换了就是!”
“谢谢。”王鹏一直低着头想把胸口的几颗钮扣扣上,但几次之后他就发现完全是徒劳,干脆放弃了,抬头准备跟邓韵告辞。
这一抬头,王鹏才发现,邓韵到现在还穿着湿衣服,屋内明亮的光线更把她照得纤毫毕现。
他定定神,才看着邓韵的脸说:“你也快点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吧,我走了!”
邓韵点点头,看王鹏走到门边换鞋,她忽然咬着唇说,“我能不能要个拥抱!”
王鹏一个脚在自己的湿皮鞋内,一个脚在拖鞋内,转脸看向站在餐桌边的邓韵,不知该怎么取舍。
“可以吗。”邓韵又问了一遍,水珠从她的头发上掉下來,像她的眼泪。
王鹏下意识地朝着她张开了手臂。
邓韵像是松了一口气,趿着拖鞋小跑了两步到他跟前,靠进他怀里,双手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王鹏心中泛起苦涩,分不清是对邓韵的不舍,又或者是其他。
邓韵抱得很紧,一直沒有松开手的迹象,王鹏甚至能感到她身体的颤抖,他轻拍着她的背说:“你该去洗澡,否则,感冒生病的人就是你了!”
“如果生病能让我留在这里,我宁愿生病,天天都生病。”邓韵轻声说着仰起脸,王鹏这才发现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他抬起手掌捧着她的脸,用手指帮她抚去泪水,“怎么像小孩儿一样耍赖呢,听话,去洗个热水澡,然后上床好好地睡一觉,明天开始迎接你全新的生活!”
“其实我根本不想走。”邓韵看着他说,“我挣扎了很久,让自己坚强,听父母的话,不要对你动情,可是……”
王鹏看到她小而圆润的鼻头轻轻耸动着,泪花闪烁在她的眼眶里,心也随之痛起來。
“邓韵,你父母是对的。”他把手从她的脸上拿下來,无力地垂在裤缝边上,低头看着一脸哀伤的邓韵,“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产生那些心思,对不起!”
“你什么也沒有做,这都是我自己情不自禁产生的感情,你不用为此道歉。”邓韵低下头,“我知道你把我当妹妹,所以你不肯回我那些短信,我也知道我这样不应该,可是我……我……”
她突然跑到沙发边整个人扑进沙发,像鸵鸟埋进沙子一样把脸深深地埋在沙发里,压抑的幽咽声细细地从她的脸和沙发的缝隙中钻出來,像细细的丝线割在王鹏的肌肤上。
他知道小沈还在楼下等他,他也知道此刻最该做的就是马上回家去,但是,他也知道他不想看着邓韵带着这样的痛苦出国,至少他不能狠起心肠这样一走了之。
他叹着气重新换上拖鞋走到沙发边上蹲下來,轻抚着邓韵的背说:“先去洗澡,有什么话,等你洗完澡再说!”
邓韵慢慢抬起脸來看着他说:“我洗澡的时候,你就会走了,对吗!”
王鹏摇摇头,将她横抱起來,走进卫生间才把她轻轻放下说:“我会等你洗完再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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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王鹏下楼上了自己的车,让小沈就近找一家男装店,他打算买一身衣服,邓杨的这身衣服穿在身上,让他有一种随时会炸掉的感觉,而且这样回去,跟莫扶桑又得解释半天,太麻烦。网
小沈将车停在报喜鸟门口,王鹏下车一个人进了店,很快挑了内外衣和鞋袜换了,一身光鲜地从更衣室出來,对着镜子照了照。
看着镜中的自己,王鹏又想到了邓韵。
她洗完澡后显然冷静了许多,除了为自己的失态抱歉,就是催促王鹏抓紧下楼,不要让小沈久等。
王鹏不是沒有看见她眼中的伤感,但理智告诉他,当断不断必自乱,忍一时之痛,才能换來更多的平静。
他沒多做犹豫就离开了邓韵的宿舍,甚至连头都沒有回。
……
尽管是穿了合身的衣服回家,但莫扶桑一向从内到外打理王鹏的穿着,看他一身簇新地回來,起先只是奇怪地看他,等他洗漱上床,再看他连内裤都换了,这下就不依不饶了,硬是把躺下的王鹏拉起來,让他说说怎么回事。
王鹏一阵头大,后悔不如不去买衣服,直接回來汇报算了。
听完王鹏的叙述,莫扶桑不太相信地看着王鹏的脸问:“就这么简单,只是淋了雨,才买了一身换的!”
“那还能怎么着,你希望我穿一身湿衣服回來,明天生病躺床上,你服侍我。”王鹏沒好气地反问。
“你说这个邓韵也是的,老拉你去看曾暮秋干吗,瞧曾暮秋干的那事。”莫扶桑嘀咕着躺下身。
王鹏侧头看她:“你当初不也挺喜欢她的吗!”
“当初是我不知道她算计你。”莫扶桑也看着王鹏,“你一看到美女就心软,明明她当初差点把你拉下水,你还有事沒事去看她,真想让她从此对你念念不忘啊!”
“你这都说的什么啊。”王鹏一阵犯晕,“她不也是逼不得已吗!”
“逼不得已就可以干坏事啦,那我逼不得已杀人行不。”莫扶桑瞪他一眼,“什么逻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少在那里同情心泛滥,到时候又把自己带沟里,还有,离那个邓韵也远点,现在那些沒结婚的大龄姑娘,眼界一个比一个高,找不到合意的适婚对象,眼睛就一天到晚盯着那些有妇之夫,还美其名曰爱情,她们懂爱情吗!”
莫扶桑叽叽咕咕好一顿说,王鹏是哭笑不得,暗暗庆幸只说了与邓韵去看曾暮秋回來淋了雨,要是把去邓韵公寓换衣服的事也说了,那这一晚估计是不用睡觉,只听莫扶桑对自己进行思想教育了。
邓韵走的那天,王鹏最终沒去送她。
江海涛送了机后,约王鹏吃饭,俩人找了一家僻静、干净的小饭馆,点了几个下酒菜,在包厢里对吊。
“邓韵那姑奶奶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了。”江海涛在三杯过后问王鹏。
“瞎猜吧,你!”
“我会瞎猜。”江海涛一顿摇头,“在机场里,十句话有八句说你,她要沒那意思,把我头割下來给你当壶拎!”
“去去去!”
“给你讲个事。”江海涛忽然放下杯筷说,“邓韵的妈妈,当年是我大伯的女朋友!”
“什么。”王鹏眼睛一下瞪大了。
“想不到吧。”江海涛朝王鹏重重点了两下头,“他们读中学的时候就好上了,两家人都同意,我奶奶一直把许阿姨当儿媳看待,亲得不得了!”
“后來为什么分了!”
“那不是特殊年代吗。”江海涛苦笑了一下,“那个时候,人的脑子都挺狂热的,我大伯也是,许阿姨、邓叔叔虽然和大伯是非常亲密的关系,但他们两家的成分不好,后期大伯有意识地与他们疏远了!”
“时代弄人啊。”王鹏感叹了一声。
“这个时候他们还沒有分手,大伯是真心喜欢许阿姨,虽然表面上与她不亲近了,暗地里一直沒断了來往。”江海涛小声说,“但是,大伯进京串连认识了大婶,后來有一次在武斗中还救了大婶,俩人一下熟络起來,从京城回來后,他就坚决表示要做一名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把邓叔叔和海外通信、藏着海外亲戚照片的事情全都向邓叔叔当时插队的乡革委会做了汇报!”
王鹏吃惊不小,沒想到江一山竟然做过这种事。
“……我奶奶为此把大伯暴打一顿,说他想革命想疯了,许阿姨觉得大伯对不起邓叔叔,常去看望被批斗的邓叔叔,大伯为此很不高兴,威胁许阿姨,如果她再去看邓叔叔,他就跟她分手,于是……”
“邓韵的妈妈同意分手!”
江海涛点点头,叹息说:“他们三个人的感情本來就很复杂,许阿姨和他们一起长大,始终有一种扶助弱小的感情因素,最初跟大伯在一起是因为江家穷,邓叔叔有意无意流露的优越感让许阿姨很不喜欢,她离开大伯和邓叔叔在一起,也是看不得大伯仗着自己红五类的身份,把自己的朋友放到敌对的立场,再加上她自己的家庭成分也不太好,更加对邓叔叔爱屋及乌,唉,反正是各种因素碰在了一起!”
江海涛讲到这里,伸手捏住王鹏的下巴左右转动地看着。
“干吗。”王鹏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邓韵说她打了你,她父母带着她,当我大伯面跟你道歉,估计会让大伯误会你们之间有事,要我找机会在大伯面前说道说道,千万不要因此误会你!”
王鹏不作声,听了江一山与邓家辉夫妇的过去,他大致有点明白邓家辉为什么要在江一山面前让自己的女儿道歉了,这当父亲的,心思也真够细密的了。
“怎么不说话。”江海涛问,“不会是我大伯真觉得你们有事吧!”
王鹏苦笑一下说:“他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邓韵的爸爸很爱女儿,容不得半点疏忽!”
江海涛看了王鹏一眼说:“你不知道,邓韵原來还有个姐姐,以前就是和一个领导不清不楚,后來跳楼死了,邓叔叔为此向中央写了很多信,检举那名领导,结果不但沒把人告下來,弄得他自己还被派到非洲去待了好几年,所以,邓家对这种事很敏感,情愿孩子找平头百姓,也不愿意他们与官场中的人产生感情,更不要说结过婚的人了!”
王鹏低声说:“难怪他会这么紧张,邓韵的妈妈这么多年都沒有出国的打算,这次竟然坚决带女儿跟邓参赞一起去米国,显然大女儿的事一直是他们心里的一根刺!”
江海涛点点头说:“走了也好,你小子就是个害人精,女人遇上你,沒几个不把自己搭进去的!”
王鹏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手抵着唇道:“我和她真沒事,你说我沒关系,别捎带上邓韵,人家到底还是大姑娘!”
“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江海涛瞪王鹏一眼,“我只要一想到秀至今还单身一人,就恨不得揍你一顿!”
王鹏无言地喝了杯中酒,暗叹人活一杯子,最难算的就是感情账。
二人酒喝了一半,王鹏突然接到江一山电话,要王鹏去马上去他家里。
江海涛问:“要不要陪你一起去!”
王鹏摇摇手站起來,拿了桌上的手机,“不知道什么事,你还是不要去了!”
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王鹏按响江家的门铃,江一山亲自來开门,家里沒有别的人。
“喝酒了。”江一山皱眉看看王鹏
“噢,正好海涛在天水,就一起喝了点酒。”王鹏说。
“海涛是來送邓韵的吧!”
王鹏愣了愣,马上朝江一山点点头。
“坐吧,叫你來,就是想说说邓韵的事!”
王鹏心一沉,忐忑地看着江一山,在沙发上坐了下來。
“有人反映,你前些天衣冠不整地去了邓韵的宿舍,有这事吧。”江一山直视王鹏的眼睛问。
王鹏心想,真的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都沒干坏事呢,就给传上了。
有过上次挨揍说谎的教训在先,这次除了邓韵抱着他哭那节沒说外,王鹏一五一十地向江一山诉说了那天去邓韵公寓的原委。
“你当时真的是因为看邓韵淋湿后衣着不雅,才脱衣服给她披的。”江一山再一次向王鹏确认。
“千真万确。”王鹏说,“电梯里有摄像装置,我是怕她给守着监视屏的管理员看到,以后进出见面会尴尬!”
江一山看了王鹏一会儿说:“邓韵辞职,接着又传出这样的事,再结合以前针对你作风问題的各类举报,很多同志都对你很有看法,这个情况对你很不利啊!”
王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邓韵的事,如果说他自己沒有一点点想法,那也不真实,但如果说他想和邓韵怎么怎么样,也压根就沒那么回事,可现在偏偏就让他摊上了,他躲都躲不掉,也沒法解释得清楚。
江一山说了一句最关键的,“最要不得的是,邓韵出国了,给了别人更多的想像空间呐!”
王鹏除了苦笑,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了,江一山又说了一句让他感到心惊的话:“中纪委下午來通知,希望你明天进京,有关同志要和你谈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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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山看着一脸震惊的王鹏说:“主要是诫勉谈话,不要太担心,我了解过,虽然邓韵的事有人举报到了中纪委,但也只是诱因。网 ”他颇有深意地看看王鹏,“问題的关键还是我们过去谈的用人问題啊!”
王鹏从江一山的话里听得出,这次谈话实际是针对他在任用姜朝平、邹展飞这两个人上的失误,本人的生活作风问題是拿來做文章,敲他警钟的。
尽管江一山给他吃了定心丸,但他还是对此充满忐忑。
为官这些年,王鹏对于经济问題也好,用人也罢,其实都沒有太大的担心,他觉得自己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站在客观公正立场上的。
至于生活问題,他清楚自己并非一尘不染,如果只是针对他个人,他倒真不在乎组织上整治他。
他真正忐忑的是,组织上揪住他的生活问題扩大调查,深入挖掘,那就很难保证不把过去的事都翻出來,而所有与他过去的生活问題有牵连的人中,他最怕牵连的就是余晓丰,冷冰的事在王鹏心底所结的伤疤,绝不会小于纪芳菲。
王鹏心事重重地回了家,一进门就看到正要进房间的小宇拼命向他挤眼睛,莫扶桑绷着脸坐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一副拒人千里的戒备态度。
“这是怎么啦,小宇犯错了。”王鹏在莫扶桑边上坐下问。
“小宇,去睡觉。”莫扶桑抬头对儿子轻喝一声,然后才转头对王鹏说,“你跟我进房间!”
王鹏愣愣地看莫扶桑站起來直接往房间去,小宇依然站在自己的房间口朝他耸着肩,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王鹏无奈地站起來,走到儿子面前摸了摸他的头说:“沒事,快去睡吧!”
看小宇上了床,王鹏替他掖好被子,出來关灯关门,转身进了他和莫扶桑的卧室。
莫扶桑沒有上床,而是端坐在梳妆台前,表情比过去任何时候都严肃认真。
看到王鹏进來,她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啪”地一声拍在梳妆台上,低声说:“我们离婚吧!”
王鹏怔住了,结婚这些年,他和莫扶桑之间经历的事不算少,她一直用包容的态度,让他们的婚姻维系到了今天,怎么突然之间要离婚了。
“为什么。”王鹏走到莫扶桑面前,低头看向别着脸的她说,“能让我知道原因吗!”
莫扶桑猛然转过头來问:“你不知道原因!”
“不知道才要问啊!”
“王鹏,你太过分了。”莫扶桑一下站起來,差点撞了王鹏的脸,“钱佩佩是初恋我可以不管;江秀和我之间的事,我也有错,不能全算你头上;纪芳菲是死人了,我不能跟她争,我忍了;冷冰我也当你是因为太思念纪芳菲,才会和她在一起,现在这个邓韵又是为什么!”
他一阵着慌,都说人不能撒谎,说了一个就要用一百个一千个來圆谎,哪怕最初的谎言是善意的,到头來也可能因为难以自圆其说而伤害到人。
“我和邓韵之间沒有事。”他除了否认,沒有其他办法。
“沒有事。”莫扶桑不由得冷笑,“沒事她为什么打你,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去她家里,她为什么连工作都不要了选择出国,你到底是当我瞎子还是傻子啊!”
夫妻这些年,莫扶桑从來沒有高声说过话,就算心里装满了委屈,王鹏也沒有看到或听到她像今天这样直接了当地指出他们婚姻中的那些闯入者。
莫扶桑装聋作哑那么多年,一旦把话说出來,可见她是下了决心要与王鹏作了断,王鹏只要想到莫扶桑说离婚不是吓唬自己,他的整个人就像跌进了冰窖,不寒而栗。
他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看着莫扶桑说:“有些事,不说就是怕引起误会,我并非有意要瞒你,你想知道真相,我可以一五一十告诉你,我们沒必要因为这件事走到离婚这一步!”
“引起误会。”莫扶桑冷哼着,“我是那些和你不相干的外人吗,人家会误会,我会分辨!”
王鹏轻抚一下额头说:“外人会不会误会,我其实根本不关心,我怕的,就是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你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对吧。”莫扶桑一下歪曲了王鹏想表达的意思。
“扶桑,这件事真的有误会,发展到现在,真的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了。”他顿了顿说,“中纪委要我明天进京谈话,我现在很多事需要思考,我们可不可以先把邓韵的事放一放,等我回來再详细跟你解释,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你可以找海涛,他对整件事的起因和发展都很清楚!”
“中纪委找你干什么。”莫扶桑一下忘了自己要谈的事,急急地问,“怎么又查你了!”
“我刚从江书记家回來,据他说是有人向中纪委举报我和邓韵的事,而上面有意要在用人的问題上敲敲我警钟!”
“邓韵。”莫扶桑咬牙切齿地说,“你和她要沒事,她出什么国啊,这不是害人嘛!”
王鹏心里一下很暖,莫扶桑生他气是真的,但爱他到不讲是非也是真的。
“别生气了。”王鹏扶着莫扶桑的肩膀说,“等我回來,一定向你详细汇报,接受你的严厉批评和惩罚,好不好!”
莫扶桑一把打掉王鹏的手说:“一码归一码,你这次别想再蒙混过关!”
王鹏嘿嘿苦笑,还好莫扶桑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一知道王鹏遇上问題,立刻就放下了内部矛盾,先解决外部矛盾,否则王鹏不知道自己在进京前是不是有时间梳理思绪。
莫扶桑虽然暂时放下了夫妻间的问題,但当天晚上还是选择了分房而睡。
王鹏看她踮着脚从柜子里拿出被子、枕头,往门外走去,他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她,从她手里拿过被子枕头,低声说:“我去书房睡吧!”
“你明天还要赶路,休息不好沒法打起精神谈话,还是我去书房吧。”莫扶桑还是抬手想拿回被子。
“别争了。”王鹏打开门走了出去。
结果,这一晚,夫妻俩都沒有睡好。
次日一早,王鹏到办公室交代完工作,由小沈送到机场,一个人进京。
……
莫扶桑真的在江秀的陪伴下,去宁城找了江海涛。
……
与王鹏谈话的是周英和小秦,这让一直忐忑的王鹏感到安心不少,他从内心里相信周英这位老大姐,她一定能客观公正地判断检举和谈话内容。
简短的开场白后,周英谈到了中纪委接连收到的几封匿名举报信,都是反映王鹏的生活作风问題,有曲柳、梧桐时期的,有援藏期间的,也有东江和天水期间的,说得都是有鼻子有眼的,她问王鹏自己对此有什么想法。
这就好像在王鹏面前撒了一张大网,不动声色地等你自己撞上來。
除了这次邓韵和纪芳菲,其他每一件都曾分别被各级纪委调查过,王鹏在每一次事件当中都是很侥幸地避过,这反而让他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莫扶桑,因为几乎每一次都有莫扶桑参与帮他渡过难关。
除了邓韵和纪芳菲,他跟周英讲了每个时期发生这些事件的背景,以及各级纪委调查的结果,他承认有可能是他与女同志相处沒有刻意拉开距离,造成了一些误解,以后会在这些方面多注意。
“你说的这些,都是纪委调查过的内容,那么纪芳菲和邓韵呢。”小秦追问。
王鹏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说:“纪芳菲是一位好同志,她把生命都献给了高原,无论是谁拿这种事情來玷污她,我都不会原谅。”他抬头看着周英说,“不错,我和她是有感情,我曾经向她提出过结婚,但她拒绝了,她决定留在高原,在这一点上,我是自私的,我的家人都在运河,我做不到扔下所有的家人,和她一起留在高原!”
周英和小秦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沒想到王鹏在纪芳菲的事情上如此直率,周英轻轻咳了两声问:“你爱人莫扶桑同志知道吗!”
王鹏点点头,“她知道,也正因为此,我们婚后曾经有一段时间,彼此都有心结,两地分居为我们提供了疗伤的机会!”
“那么邓韵呢。”周英看着王鹏。
“这个我真觉得沒什么好解释的,请组织上明查,还邓韵一个清白。”王鹏说。
周英点点头说:“组织上培养每一名干部都不容易,尤其像你这样从基层成长起來的高级干部,任何有关你的评头论足,都会引起各级组织的重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求各级干部、尤其是高级干部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形象,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党的声誉与形象啊!”
王鹏不停地点头。
周英列举了一些高级干部生活堕落腐化的例子,希望王鹏无论是否在生活上犯过这样那样的错误,都要以这些人为前车之鉴,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很快,她又把话題引到了姜朝平与邹展飞身上,希望王鹏作为市委一把手,在用人上一定要牢记将“坚持德才兼备”放在首位,尤其是“德”,更不能轻易忽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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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谈话足足进行了一下午,后期大部分的内容都围绕着用人问題展开,周英在谈话中着重强调了任人不能感情用事,一味重用身边的人。网
王鹏对周英和小秦提出的问題和要求都作了明确的表态,最后在谈话记录上签了字。
谈话结束后,周英亲自送王鹏出來,握着他的手说:“谈话的目的是惩前毖后,所以你千万不要背上思想包袱,要像过去一样拿出全部热情來努力工作!”
走出中纪委大门的王鹏,突然有一种茫然不知所去的感觉。
虽然周英向他再三强调,不要背思想包袱,但每一位干部都清楚地知道,诫勉谈话作为党内监督教育措施,一旦实施后,半年内是不得提拔任用的。
但是,王鹏又同样清楚,想比较各种措施,诫勉谈话又是最轻的一种。
而问題恰恰在于,这场谈话是有点似是而非的,谈话的起因是王鹏的生活问題,但实际这些问題纪委经过调查,基本都不存在作为对王鹏实行纪律措施的条件,而谈话的重点及所耗的时间,大部分都集中在用人不察的问題上。
王鹏在谈话记录上签字时,他注意到,整个记录还是围绕着他的生活问題展开,顺便带了一下用人的问題,与谈话过程的侧重点是完全相反的。
小秦在他签字的时候,还特意提醒他,尽量校对仔细一点,看清楚有沒有存在出入的地方,王鹏十五天内报送的书面说明,也应该与谈话记录相符。
他相信,周英是在采取保护他的方式处理这件事,但也恰恰正是这种方式,让他觉得悲哀,这有点像他对莫扶桑隐瞒去邓韵家里换衣服的事,本意都是减少误会和猜疑,却无端地令可能接触到真相的人,反倒随时生出新的怀疑來。
站在路边打车的时候,王鹏接到欧阳晖的电话,问他是不是在京。
欧阳晖这个电话几乎是踩着点到的,王鹏立刻明白,欧阳晖对他这次來京的情况知道得一清二楚,他马上问:“老师是要见我!”
欧阳晖立刻肯定了王鹏的想法,让他去自己的家里等。
王鹏到欧阳晖家时,欧阳晖还沒有下班到家,他的老伴将王鹏引到客厅,陪着王鹏闲聊了一阵,欧阳晖才匆匆赶到。
王鹏原以为欧阳晖也是要与自己谈邓韵的事,沒想到欧阳晖坐下就说米国那个主权担保贷款的谈判已经进入尾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王鹏他们下个月就可以着手申请工作,成为第一批申请这个贷款的城市。
“太好啦。”王鹏在自己的大腿上猛拍了两下,“我一直在担心,如果米国这个贷款不能申请,与世行的谈判恐怕起码也得要一年,整个项目耽搁的时间真的是太长了,老师,谢谢你带给我这个好消息!”
“我只是带个好消息给你,算不上功劳,真正要谢的是家辉他们这些参与谈判的同志,如果不是他们有礼有节、智慧过人,这件事也不一定能谈成啊!”
“邓参赞也参加了谈判。”王鹏问。
“是啊,你上次见他的第二天,他就飞回米国了!”
“那……我们申请贷款后,在中间过程中与米方谈判时,还能不能向他请教这方面的问題。”王鹏点犹豫,他甚至在考虑,将來是不是都让邱建文出面。
“你是不是太小看家辉了!”
“不不,我不是这意思。”王鹏急忙否认,但随即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看着欧阳晖说,“我这次为什么來,老师应该也是略有所闻的,我是怕了,怕又引出什么误会來,我自己也就算了,对人家女孩子始终不好!”
欧阳晖笑笑说:“家辉呢,因为很多过去的原因,所以对家人总是很紧张,但说到你呢,一次次的调查,似乎都沒有引起你的足够重视啊,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觉得沒问題经得起查就问心无愧了,还是应该时时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让谣言与猜测有可逞之机啊!”
王鹏乘当晚的飞机回天水,第二天一早就去省委向江一山汇报了谈话情况,并提到了欧阳晖传达的消息。
省委回來后,王鹏就与邱建文碰头,商量怎么调整这个申请准备工作。
除此之外,他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回忆那天小秦做的谈话记录,写了一个书面说明,准备提交给中纪委。
下班的时候,王鹏磨蹭了很久,甚至还特意把张远叫來,问他晚上有沒有安排什么应酬,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他竟然连连摇头,搞得张远百思不解,弄不明白王鹏是什么意思。
既然沒有任何安排,手上又沒有什么临时的工作要做,王鹏只好拿起包,由小沈把自己送回家。
一打开家门,小宇就迎出來说:“爸爸,妈妈今天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王鹏一下愣了,他换了鞋,偷偷瞧了一眼在厨房里忙活的莫扶桑,小声问儿子:“你妈今天心情不错!”
“很好啊。”小宇不理解爸爸为什么这么问,自己先跑餐桌边坐了下來。
王鹏忐忑地走到厨房门口问:“要不要帮忙!”
“回來了。”正炒着菜的莫扶桑看他一眼说,“洗个手,把碗筷摆好,马上能吃了!”
莫扶桑的神色很平静,与王鹏走的前一天那种山雨欲來的样子完全不同,王鹏心里愕然,但还是立刻按她的话去洗手、摆碗筷,然后和儿子聊学校的生活。
一顿晚饭,莫扶桑像个沒事人似的,边吃边说家常,偶尔还批评小宇几句,王鹏却是食不甘味,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晚饭后,小宇做作业,王鹏与莫扶桑一起收拾完餐厅和厨房,看她搬了切好的水果到客厅坐下來看电视,王鹏终于忍不住了,“你不跟我谈谈!”
“谈什么。”莫扶桑一边吃着橙子,一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股评,头动都不动地反问。
王鹏哑了。
他当然不希望莫扶桑真和自己离婚,那晚说回來再谈这件事,他的目的就是希望莫扶桑能冷静下來,听他解释以后打消念头,但是,仅仅两天时间,莫扶桑也冷静地太快了一点吧。
但不管怎么说,莫扶桑既然不提离婚的事了,王鹏不会傻到自己撞上去。
陪莫扶桑看了一会儿电视,王鹏去了书房,进去一看,呆住了。
书房靠窗的位置,搭起了一张行军床,上面铺了干净的床褥,王鹏的睡衣就放在床上。
他立刻退了出來,站在门口指着里面的床问莫扶桑:“你什么意思啊!”
“你不愿意睡书房。”莫扶桑瞄了他一眼说,“那我睡!”
王鹏倒吸一口冷气,走到她跟前,挡了电视机说:“我回來你也不谈,直接在书房支张床,这算是哪出啊!”
“王书记,这里是家,不是市委,夫妻之间不是公事那么简单,靠谈谈话就能解决问題的。”莫扶桑抬头看着王鹏,“在你沒想清楚自己的问題在哪儿之前,我们沒什么好谈的!”
王鹏彻底郁闷了,一向温柔明理的莫扶桑,会突然來这么一招不进不退,让他觉得怎么做都不太妥当,只好悻悻地退回书房。
连着几天,王鹏白天公事虽然繁忙,倒都顺畅,晚上莫扶桑也与过去一样好吃好喝招呼着,就是到夫妻分房睡似乎成了规矩。
一个月下來,王鹏心里堵得慌,趁江海涛來天水的日子,约了他來家里喝酒,也想趁这机会,让江海涛帮自己在莫扶桑面前解释解释。
莫扶桑知道江海涛要來,干脆直接告诉王鹏,她今天下班要与江秀一起去做spa,不回來吃饭了,把王鹏懊恼得直跺脚,晚上不由就多喝了几杯。
直到王鹏喝多了倒苦水,江海涛才弄明白王鹏为什么叫自己到家里喝酒,不由就哈哈大笑。
“你到底是不是兄弟。”王鹏抓起沙发上的靠垫朝江海涛扔过去。
“是兄弟才告诉你真相。”江海涛促狭地笑,“你不要听就算了!”
“什么意思。”王鹏一激灵,“你知道她为什么这样!”
江海涛嘿嘿直乐,“你进京那天,她和秀來宁城找我,问邓韵的事,还去找了邓杨,要邓韵向中纪委说明出国的原因!”
“啊。”王鹏酒杯拿手里,半天回不过神來,但细想之下,这还真是莫扶桑能干出來的事,“邓杨沒有给她难堪吧!”
江海涛摇摇头说:“邓杨一见她就知道她的來意了,说中纪委有人向邓韵核实过举报信的内容,邓韵当场就否定了举报信的说法,她承认是她对你动了感情,但这只是她单方面的想法,她离开国内就是不希望自己一直这么暗恋下去!”
王鹏听了这话,连喝了两杯酒,喝第三杯的时候,被江海涛拦住了。
“老四,你可别让邓韵白费这番心思,也别在你老婆面前太一览无余了!”
“我就是撒了个谎才搞成这样,我看她是下定决心这次要给我点教训了。”王鹏看着江海涛说。
江海涛呵呵笑,笑完了又说:“我看着更像是要让你记住,别以为她是该你的!”
王鹏怔住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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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财政部、国家发改委正式发文推出米国主权担保贷款项目,建议各地政府根据自身项目需要提出申请,(中美关于主权担保贷款的框架协议实际是在05年1月签订的,小说的时间点有所提前,)
天水市委开会讨论以后,决定这次申请由王鹏亲自带队,邱建文在天水坐镇,准备世行贷款申请的各项善后手续,以及为申请米国贷款做好后方保障工作。网
由于提前做了准备,无论是财政、发改委的手续都已经齐全,国内转贷行的项目评估也已经完成,申请工作相当顺利,米方只是对信贷作审查,王鹏等人只在京逗留一周,就回天水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很快问題來了。
王鹏从京城回來沒多久,市政府方面就接到通知,要求天水在米方提供的供应商中挑选合适的合作方。
邱建文把任务下达下去后,很快得到反馈,由于是基础设施项目,可以选择在米国采购的设备、材料非常有限,这种情况下,想把项目的所有融资目标都放在米国贷款项目上,不太现实。
邱建文向王鹏提议,三个书记先碰碰头。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你们看,这个事情怎么搞下去。”邱建文把问題抛了出來。
“这事有点骑虎难下啊。”佟力凯眉头深锁,“弄下去吧,项目成本大大提高,简直就是给自己脖子上套个死扣,不弄吧,这都已经报上去了,花了那么多的时间精力,撤回來就是给人看笑话!”
王鹏和邱建文对于佟力凯这种说了等于不说的表态方式,早已经是习以为常,都各自抱臂沉思着,沒有接口。
王、邱二人的态度让佟力凯觉得有点无趣,马上也闷闷地不再说话。
“这是我们的疏忽啊,沒有仔细对比米国贷款项目所设定的条件与世行的条件到底相差了多少。”王鹏沉默许久后说。
邱建文点点头说:“这个限制性贷款与援助贷款的差别真的相当大,同样是国际采购,世行这边虽然行事死板,但不会强行制约,通过谈判还是有商量余地的!”
王鹏沉声说:“贷款总额的50%用于采购米方的设备和技术,选择余地又那么小,再加上汇率风险,像这样的贷款实际并不适合用在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尤其是公路项目!”
王鹏与邱建文同时对望了一眼,邱建文立刻接道:“你的意思是不是换个思路。”王鹏看着他微微一笑,鼓励他继续说下去,“米国的医疗设备具有世界领先水平,省人民医院和各区基层医疗机构改造项目,卫生厅和财政上一直都在资金问題上伤脑筋,他们倒是可以去申请这个贷款,这样无论是在采购还是贷款使用上都不会出现成本失控的情况!”
佟力凯立刻说:“但这样一來,天禾高速怎么办!”
王鹏呵呵笑道,“我们不是还沒有完全退出世行的那个贷款申请吗,反正我们前期已经做了这么多的工作,放弃原本也是因为时间问題,但比起高昂的贷款成本,花这点时间还是值得的,再说了,老邱他们一流露出想退出申请的想法,世行那边不是在建成后的高速收费问題上也有了让步的态度吗!”
邱建文也哈哈笑起來,“这帮老外,别看他们一副很有战略眼光的样子,其实坐在谈判桌上,锱铢必较的态度,和菜场里那些大爷大妈沒什么两样!”
佟力凯看他们态度统一,立刻对着王鹏奉承地说:“王书记其实心里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吧,这招欲擒故纵真的是高啊!”
王鹏摆摆手说:“你也听到了,这主意刚刚是老邱提的,我只不过有顺势而为的想法,还沒有到未卜先知的地步!”
佟力凯马屁拍得不是地方,有点讪讪的,邱建文心里却因为王鹏刚刚那句话,乐滋滋的,佟力凯看在眼里,更加不爽,张口说:“想法是好,不过,怎么跟中央和省两级的财政、发改委交待,他们在米国贷款这件事上,也做了不少的工作,我们说改就改,上面未必同意!”
王鹏点点头说:“老佟这个提醒是对的,我们就算想改,也还要认真与省委及各相关部门汇报沟通过,尤其是财政和发改委,确实为我们做了不少工作,要想办法安抚一下具体工作人员的情绪,免得人家以后看见我们就躲!”
“这个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不会让大家白辛苦一场。”邱建文说,“不过,江书记那里,是不是请你亲自出面汇报一下!”
“咱们兵分两路,我找江书记,你找管省长。”王鹏面向佟力凯问,“老佟这段时间不太忙吧!”
“这个……”佟力凯最怕王鹏让他去帮着擦屁股,支吾着不肯表态。
王鹏呵呵笑着说:“本來想让你给老邱搭把手,出面安抚一下中央和省两级财政、发改委相关的一些领导和具体工作人员,既然你抽不出时间……”
王鹏沒说完,佟力凯就打断他:“好歹我也是天水市委副书记,光看着你俩忙前忙后的,那我成什么人了,再忙我也要抽时间帮衬一把!”
王鹏看看邱建文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我分别负责跟省政府和省委汇报沟通,老佟负责安抚帮我们辛苦一段时间的各级领导和工作人员,沒问題吧!”
邱建文对王鹏把安抚工作交给佟力凯负责,心里有几分不高兴,但细想自己也确实是精力有限,再加上这些大鬼小鬼的,都是得罪不起的人,再低些级别的人去,还真办不成事,所以也就点头同意了。
佟力凯自从当了这个专职党委副书记,难得再接触行政部门那些握着实权的大小领导,平时各类应酬坐在一起的也基本都是党群线上的人,这些人有点话语权,但大都不掌握经济权,请客吃顿饭与政府那些部门比起來是天差地别。
尽管王鹏这些年一直在肃贪,天水也刚刚经历两场有史以來最声势浩大的反腐风暴,但风暴过去,上上下下照样歌舞升平,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很少有人会亏着自己。
在王鹏的威严之下,各级干部不敢再像过去那样卡要,但吃拿这些事,在他们看來既上不得纲也上不了线,大不了就是个警告什么的,只要官位在,怎么都沒关系。
就是因为有这种心态,佟力凯听到让他去做这件事,他当然是当仁不让了,那可是有合法活动经费让他支配的公关活动,不但可以吃喝玩乐,也能从中给自己找些实惠,还能趁机巴结京城的官员,简直是天大的美差。
分了工,各自就去忙活了。
省里无论是党委还是政府,在听了王鹏和邱建文的分头汇报后,都觉得他们的想法相当正确,利用外资不能盲目,必须根据自身需要來衡量,这样才能真正发挥外资的作用。
但是,支持归支持,必要的讨论程序还是不能省略,这一等又是十來天。
省里的讨论结果有了之后,自然又得进京汇报,先是江一山带着王鹏进京,再是管国光带着邱建文进京。
而佟力凯在他们之前,已经进京一段日子,在冯向明的帮助下,与各部门有关的领导和工作人员都有过接触,交流了天水市委市政府的想法,为后期省市两级领导进京汇报打了个基础。
佟力凯事情是办了,但心情却有点郁闷。
他沒有想到,在他进京前,王鹏已经先一步与冯向明做过沟通,在他临上飞机前才告诉他,到了以后就跟冯向明联系,所有的安抚工作如何做,冯向明会统一安排,佟力凯只要参加就行了,这一來,佟力凯立刻发现自己上了王鹏的当,所有的行动还是处于遥控监督之下,想行方便之事根本是门都沒有。
世行的julian这段时间谈判态度积极了许多,主动提出了比较符合华方社会实际的、建成后的收费方案,双方终于在六轮谈判后,在这个问題上达成了共识。
但对于邱建文一直感到头大的合同包问題,julian又一次淋漓尽致发挥了不肯妥协的态度,他坚持认为只有icb(国际竞争性招标)包才更符合世行“为每一个合格的投标人提供竞争机会”的宗旨,才更能促进借款国的承包商和供货商的发展。
有关这一点,王鹏也很头痛,站在julian的立场,他的说法有一定道理,但从项目成本角度來考虑,icb包捆得越大,对天水市政府來说,所承担的建设成本也越高,如果按世行这个要求去做,天水高速在最后财政审计的时候,肯定会面对大量的质询,这是julian绝对无法明白的政治风险。
还在与王鹏闹着别扭、坚持分房而睡的莫扶桑,这个时候却很适时地发挥了自己的优势与特长,在获得学院批准的情况下,以学院的名义邀请julian参观了学院,并安排了一场小型的交流会。
julian通过这个交流会向师生介绍了世行,莫扶桑则通过师生们,将事先经过筛选的一些实际问題提出來与julian交流,让julian了解国内国际存在的一些差异,适时提出,世行的贷款项目也应该根据各国需要作实际调整的话題。
莫扶桑的这一举动,虽沒有直接达成目的,却使julian和他的项目组又有了新的认识,谈判由此出现了一些转机,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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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忙于各项工作的这段时间,姜朝平的半年刑期很快就满了,在他放出來的前一天,王鹏特意打电话给王鲲和刘胖子,让他们陪陈子兰去接一下。网
姜朝平沒想到自己闯了祸,王鹏还会安排人來接自己,竟当场就在看守所门口哭了起來。
刘胖子安排了饭局庆祝姜朝平出來,同时也有给他去去秽气的意思,但是王鹏夫妇都沒有露面。
王鲲看出姜朝平有点失落,便拍着他的肩膀说:“你也别怪二毛他们不來,因为你和那个邹展飞,中纪委找他进行了诫勉谈话,说他用人不察!”
刘胖子也接了说:“这事是你做得不地道,按说,你也是在官场混过的,又跟了二毛这么长时间,他反感什么赞成什么,你心里应该明镜似的,还会上了这种小儿科的套,可见你自己贪钱占了大部分因素!”
陈子兰听刘胖子这么说话有点不高兴,嘴一动就想替老公争辩,刘胖子立刻瞄了她一眼道:“阿嫂,看王二毛面上我这么叫你一声,但换了我的心思,说真的,我真不愿意搭理你!”
陈子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想要发作,被姜朝平一把捏住了胳膊。
刘胖子说:“我是话糙理不糙,男人要想在外稳稳当当的,家里的女人首先就得摆正自己的位置,你沒事少瞎掺乎,多跟莫老师学学怎么当人家老婆,你老公身上祸事也会少点!”
陈子兰哪受得了这样的当面数落,姜朝平又不让她说话,当场就眼泪叭嗒叭嗒掉下來了,王鲲看着一脸委屈的陈子兰直摇头,“说真的,弟妹,你这眼泪真帮不了男人,就看朝平出事那阵,你到二毛办公室里闹出來的那点动静,沒帮上你老公,倒是给二毛添了不少的话柄,女人呐,光长着一张脸蛋不行,遇事要多用用脑子才行!”
姜朝平终于憋不住了,“行啦,哥几个,说來说去是我自己沒拿稳主意,你们也别老怪一个女人家,沒几个女人能有小莫那水平的!”
刘胖子点点头说:“这倒是,要不,王二毛怎么会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王鲲听得这话一乐,“那不是治,是拿捏,我这弟媳妇啊,是聪明人,知道怎么跟自己老公相处是最恰当的。”他说着又瞟了陈子兰一眼,才又对姜朝平说,“话说回來,真正的主意还是你自己拿的,最要怪的的确还是你自己,二毛不來见你的意思,你懂吧!”
姜朝平点头说:“我懂,在我的问題上,他和晓丰提醒过我多次,是我自己沒把握好,还连累他受影响,我真的很过意不去,在沒有重新站起來前,我也沒脸去见他!”
“你还是沒懂他的意思。”王鲲摇摇头,“我呀,给你个建议,你看行不!”
“你说。”姜朝平认真地看着王鲲。
“跟我和胖子一起干吧,别老想着在政策上赚钱,那钱是好赚,但在政策上好赚的钱,到最后沒有不烧屁股的。”王鲲说。
姜朝平鼻子一酸,扭过脸去,好一阵子才转回來说:“我听你们的!”
“哎,这就对了。”刘胖子举起杯來,“咱兄弟赚钱要钻研政策,但不干到政府食盆里抢食的活,这世上能让咱们赚了钱又不惹上腥的生意多着呐,眼光要放开,來,为咱们以后的亲密合作,走一个!”
席散出來,在饭店门口,姜朝平拉住王鲲的手说:“帮我谢谢老干部,我明白得很,你们是看他面上拉我一把,不然,以我现在身无分文的,要想合法翻身沒多大的指望!”
王鲲拍拍他的胳膊笑笑说:“你知道就好,二毛是把你当兄弟看的,只要是兄弟,永远都是打碎骨头连着筋,分不开!”
……
王鹏加完班到家已近晚上十一点,刚进家门就接到王鲲电话,“刚跟朝平散了,你交待的事也说了,他沒意见!”
“这样我就放心了,你们别亏着他。”王鹏说。
“生意就是生意,你也别把人情跟生意混一块儿。”王鲲完整地向姜朝平传达了王鹏的意思,但他自己并不完全认同王鹏对姜朝平的态度,在他看來,王家人是王家人,外面的兄弟代表的只是一种关系,而不是全部。
“大哥,我可提醒你,以后别在朝平面前露出这种情绪來,让人家难过。”王鹏皱眉,他清楚王鲲的想法,也知道扭转不了,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让姜朝平今后顺坦些。
打完电话,洗漱后走进书房,王鹏看着窗台下那张窄窄的行军床,心里老大不是滋味。
莫扶桑的固执是一种隐忍不发的固执,王鹏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会慢慢软化下來,让他回到他们那张大床上,但事实却让他很沮丧,莫扶桑每天会比他早进入卧室,然后就直接锁上房门,让他沒有任何机会可以趁虚而入,直接用行动让她放弃这种坚持。
王鹏内心深处是明白,他对不住莫扶桑这么多年的付出,但让他当着她面承认这种错误,又让他本能地觉得违背他作为一个男人在家庭中的地位。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婚姻逻辑,他可以在心里承认错误,并努力用行动去纠正错误,但他就是不能当面向妻子低头。
……
周六王鹏终于有一天休息,一家三口于周五下班,驱车赶回宁城看望家人。
赶巧,孙梅梅也在。
趁着莫扶桑和孙梅梅在灶间忙活晚饭的工夫,王鹏陪秦阿花在井台边聊天说话,说着说着,秦阿花偷偷瞧了瞧灶间里的莫扶桑,问王鹏:“你老婆这段时间是不是有心事啊!”
“阿妈怎么这么问。”王鹏暗暗吃惊于老娘眼光老辣。
“你别当我老眼昏花了,我看得出來,她最近每次回來都有点闷闷不乐的。”秦阿花看看儿子,“小宇告诉我,你在书房睡了几个月了,是不是真的!”
王鹏一阵尴尬,原來是儿子出卖了他。
“别听小孩子瞎说。”王鹏掩饰道,“我平时睡得晚,扶桑每天要早起送孩子,睡眠不保证白天就沒精神上课,所以我有时候太晚了就在书房睡!”
秦阿花看了王鹏一阵,沒再说什么,开始与儿子聊乡邻间的琐碎。
吃了晚饭,婆媳俩一起收拾碗盘,说什么也不再让孙梅梅动手,孙梅梅便抱了小宇,和王鹏一起聊天。
“……我十月份要结婚了。”孙梅梅低着头说。
“真的。”王鹏惊喜地问,“男方是哪里的,人怎么样,对你好吧!”
孙梅梅“噗哧”笑出來,“你比我哥都紧张!”
王鹏笑着摸摸头,“你是我阿姐嘛,当然要紧张的!”
“他是梧桐镇上的,自己有家毛衫公司,开了好多年了,生意做得挺大的,在蒙古、东北、北疆都有专卖店!”
“经济条件不错!”
“人长得一般,挺结实,话不多,对我家人很照顾,原來是我哥的老板,那些年多亏他一直照应我们家!”
“人还算忠厚!”
“不太会对我甜言蜜语,但很实在,凡是对我说过的话都能做到,也不在外面沾花惹草!”
“真心对你,这点很重要!”
孙梅梅听了又笑,“瞧你,弄得像老师下评语似的!”
王鹏看着孙梅梅认真地说:“阿姐,我真心替你高兴!”
“谢谢。”孙梅梅的开心是写在脸上的,由衷的不加掩饰。
“梅姑姑要结婚了啊。”小宇在孙梅梅的怀里也开心地嚷嚷,“我要有姑父喽!”
“阿姐,有什么要采办的,我陪你去吧。”莫扶桑这时走出來说。
王鹏注意到妻子脸上像是有泪痕,不由愣了一下,再回头看向同妻子一起走出灶间往房间去的老娘秦阿花,心里立刻有所明了。
次日下午,王鹏与妻儿一起返回天水,将儿子送到兴趣班,俩人一起回了家。
一进家门,莫扶桑二话不说就去书房拆行军床,一边拆一边抹眼泪。
王鹏赶紧过去递纸巾,明知故问:“这是怎么啦,突然想起來要拆这床,还哭成这样!”
莫扶桑麻利地收拾着床褥,嘴里委屈地说:“就你们王家会欺负人,明明是你错了,倒责怪我不会做人家老婆!”
“你当然不会做人家老婆啦。”王鹏一本正经地说。
“你。”莫扶桑恼怒地将捧在手上的被褥扔回床上。
王鹏呵呵笑着扶住她的双肩说:“你只会做我老婆,当然是不能做人家老婆了!”
莫扶桑一扭肩膀抖开他的手道:“油嘴滑舌,就知道欺负我!”
王鹏见好就收,开始赔不是,“扶桑,我知道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消消气,给我个当好人家老公的机会!”
“你还想当人家老公啊。”莫扶桑双眼怒睁瞪着他。
“那不是为了与你对应嘛,你的人家是我,我的人家是你,这才显得我们夫妻般配,是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啊。”莫扶桑恨恨的,一來是冷战了那么些日子确实要找台阶下,二來是不甘心又让王鹏躲过了当面认错的机会。
王鹏深知机会來了就要抓住的道理,哪还会让她这么继续不甘下去,再说了,俩夫妻有日子沒亲热了,早跟干柴烈火似的,他得抓紧时间把火点了,燃得旺旺的,才能把莫扶桑心里那点委屈给灭掉寸许,至于什么时候全灭了,他知道那绝对是同志还需努力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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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申请世行和米国贷款的事,引起了国内几大行的重视,谁要是能拿到转贷业务,对该行内部拉动机构负债、结算存款和国际业务,以及增加中间业务收入,都是不小的贡献。网
一时间,几大国有银行的省行老总们,轮着番地出现在王鹏和邱建文的办公室,这些原來绕着天水市政府走的银行,到了想要业务的时候,绝对性短暂失忆,忘记自己在天水市政府财政困难时扮演的黄世仁角色。
米国贷款项目原來与进出口银行有协议,作为天水高速向米国融资的转贷银行,但随着天水市政府转变构想,将申请贷款的项目作了调整,这项协议在进出口银行看來,立马就变得不靠谱起來,该行的老总也立刻加入了几大国有银行抢这单业务的行列。
王鹏的老朋友!!工行的刘惠强,这个时候很自然地來找王鹏了。
刘惠强在工行也算是官运亨通,王鹏在东江时,他正担任东江支行的行长,王鹏到天水不到一年,刘惠强也调到天水,先是出任省行信贷部经理,很快又出任省行副行长,可谓志得意满。
但是,王鹏与刘惠强的交往一直都磕磕碰碰的,无论王鹏在哪里任职,遇到财政有麻烦想让刘惠强伸手拉一把,那叫一个难,非得王鹏动用非常手段,这家伙才肯老老实实掏钱,完全就是一个不点不亮的蜡烛。
刘惠强现在來找王鹏,心里是直打鼓的,他知道自己在王鹏这里属于沒什么信用的人,连一同从东江出來的、建行的叶利君都比不上。
但是,想到转贷业务所带來的丰厚利益,刘惠强觉得脸皮实在沒什么要紧的,该剥下來的时候还是要剥下來。
与叶利君他们不同的是,刘惠强沒有直接去办公室找王鹏或邱建文,而是通过徐展飞请王鹏出來吃饭,想从侧面打开缺口。
徐展飞的信用社在东江已经发展为民营资本控股的商业银行,这家商业银行的国有股份中,工行占了不小的比例,因而,刘惠强开口,他不好意思拒绝。
但作为王鹏在东江树立起來的民营资本的代表人物,徐展飞很清楚王鹏的为人,只要符合政府利益、符合公平公正的交易原则、合理合法地赚钱,无论是谁,王鹏都会予以支持,反倒是刘惠强这种打小算盘的做法,是最入不了王鹏眼的。
中间人不好做,徐展飞可以提醒刘惠强,但接不接受他确实控制不了。
徐展飞中午就从东江赶到天水,在下午下班前到王鹏办公室,聊了一阵后接王鹏一起前往皇朝。
刘惠强请客有点像当年的吴双杰,很是大手笔,这家叫皇朝的会所,于去年在天水开张,是一个沒有黑卡不能进去消费的场所,连王鹏都从沒有去过。
王鹏在徐展飞向门童出示会员卡读取数据后,被极为礼貌地率先请入大堂,满眼富丽堂皇的装修和设施,清一色的俊男美女,让王鹏深度怀疑这个地方到底是不是用來吃饭的。
在婀娜的迎宾小姐指引下,王鹏和徐展飞被带到位于后院的svip楼,又由候在该楼门厅的礼宾先生带领,穿过铺着厚厚红毯、幽静的大堂,进入专用电梯直上四楼。
王鹏迈出电梯进入包厢迎客区,就看到了坐在欧式沙发上正品着咖啡的刘惠强,他的眉不受控制地微微蹙了一下。
“王书记,你好你好。”刘惠强放下咖啡杯迎上來,双手拉着王鹏伸过來的手,摇了又摇,“哎呀,许久未见,王书记还是这么年轻俊朗,不像我,肚子也圆了,顶也谢了!”
刘惠强倒是不忌讳自己的谢顶,主动调侃自己,试图拉近彼此距离。
王鹏也笑着调侃:“刘行手握重金运筹帷幄,干得这么风生水起的,足见聪明过人,我们这些须发浓密之人,可见是不够聪明啊!”
“哈哈哈……说笑说笑。”刘惠强引王鹏进入内间,“來來请上坐!”
王鹏环视足有四十平方的包厢,只见墙纸到顶,厚重的帷幔窗帘,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映照着厚重的欧式餐厅家具,以及闪着耀眼光芒的银质餐具和水晶酒具,无一不看得王鹏眼花缭乱。
“徐董,今天这餐饭,只怕是大有來头啊。”王鹏似有深意地看着徐展飞,“你让我这乡下出來的乡巴佬,很是有点坐立不安的味道!”
徐展飞“咯噔”一下,瞄了刘惠强一眼,连忙对王鹏说:“王书记每天忙得脚不踮地,我就是想让你也难得松快松快,实在是忘了你一向喜欢轻松随意的小环境,真是该罚,该罚!”
王鹏看看徐展飞,又看看装聋作哑的刘惠强,勉强笑了笑说:“下不为例吧,不过,入座前咱们得有个约法三章!”
“呵呵,到底是书记讲究,行,咱们吃饭也得讲究个规矩。”刘惠强连忙说。
王鹏也不搭理他,直接说:“这第一呢,今天无论吃多少,咱们aa制,你们先把自己的银行卡号写给我,回头我把钱划给你们!”
刘惠强闻言脸色一下发青,但又发作不得。
“第二呢,感谢二位今天也让我见识一把商界成功人士的高端生活,作为我个人的谢意,待会我先敬二位三杯!”
徐展飞暗暗发笑,王鹏这第二条明显是针对刘惠强可能因为第一条产生的不快而定的,意在缓和气氛。
“第三就更简单啦,二位都是我的老朋友,既然今天是老友相会,咱们就只聊友情不聊工作!”
“对对对,只聊友情,不聊工作。”徐展飞接道,随即做了个请王鹏入座的手势。
刘惠强心里懊恼,但他也知道有的领导就爱摆清高,虽有不悦也只是一扫而过,并且在他看來,王鹏说要aa制,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他才不信王鹏真的会吃完饭还把钱划过來,简直是笑话。
徐展飞请王鹏入座的当口,刘惠强已经从茶几上拿起雪茄盒,王鹏刚刚坐下,他就很适时地把木盒递到了王鹏跟前,“王书记,吸一根,上好的古巴雪茄,市面上见不到哦!”
王鹏呵呵笑道:“刘行,我俩真的是太久沒见了,你连我已经戒烟这件事都不知道啊!”
“戒烟。”刘惠强又是一愣,“男人嘛,就得会抽烟会喝酒,嘿嘿……”
他沒把话说下去,那意思是就是说,男人不抽烟与娘们有什么区别。
王鹏只当不明白他的意思,轻轻把盒子往前一推道:“沒办法,健康要紧,刘行也少抽点吧!”
刘惠强很是无趣,拿起木盒重重地放回茶几。
他才在王鹏边上坐下,外间的电梯“叮”一声打开,随即传來礼宾先生的“请”,不出两秒,门开处走进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少妇,白肤红唇,栗色卷发,黑色套装,黑丝黑鞋,一路进來一点也不认生,“王书记,真对不起,与客户聊久了,來得晚了!”
刘惠强立刻來了精神,大掌一挥说:“王书记,这是我们行投资部经理汪珊。”说完马上又对着汪珊说,“小汪啊,你迟到要自罚三杯,主动点啊!”
“这是当然的。”汪珊笑着在王鹏对面坐下來。
刘惠强沒等汪珊坐稳,就冲着徐展飞说:“徐董,你安排不到位啊!”
“刘行,哪里不妥,请明示啊。”徐展飞当然知道刘惠强指的是什么,但他就是装糊涂。
“你看看你,我们小汪都來了,你怎么不带两位女士过來,增加点气氛。”刘惠强自说自话,以已之心度王鹏。
果然,徐展飞沒说话,王鹏已经手一摆说:“刘行是不是嫌我闷沒话说啊,还要找人來调节气氛!”
刘惠强并不是傻人,他是觉得现在有几个领导不喜欢自己今天安排的这一套,王鹏先是要“约法三章”,再又拒绝找女同胞增加气氛,他觉得这些都说明王鹏对今天这顿饭很抗拒,既然如此他就不能做得太过了,引起王鹏的反感。
接下來,刘惠强果然收敛不少,说话也谨慎起來,但这并不表明他看清王鹏的真实想法,他依然走在自己认为合规矩的套路上。
汪珊一看就是经常出入饭局的蝴蝶女,酒量好、会调节气氛、更懂得装傻充愣,在王鹏不谈公事只谈友情的框框下,面对一肚子公事的上司刘惠强,和并不怎么尽力拉拢的中间人徐展飞,她倒是把一餐饭的节奏和气氛都把握得很好,时不时打些小擦边球,提一下工行的国际业务和中间业务。
王鹏虽然很不喜欢刘惠强的作派,但汪珊的公关手段还是让他有点暗暗叹服,心想天水市政府要是有这么一个人才,那些个招商谈判估计效率还会高许多。
因为有这个想法,他很自然地,就对汪珊多了几分留意。
刘惠强小眼聚光,很快就注意到了王鹏的反应,心里也是暗自庆幸今天带了汪珊來,看來官场传言王鹏不好钱好色真是一点都不假,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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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惠强做梦都沒有想到,王鹏真的在第二天就让秘书帮忙,把aa制的饭钱划到他的银行卡上,更让他沒想到的是,在他眼里对汪珊动了心思的王书记,动的究竟是什么心思。网
邱建文听王鹏介绍汪珊,也觉得这是个人才,但他很犹豫,“省行投资部经理,一年的收入连我们俩都比不上她,让她放弃高薪來帮我们搞招商,可能性不太大啊!”
王鹏嘿嘿笑道:“那就看你的本事啦!”
“我的本事。”邱建文白王鹏一眼,“取笑我吧,要有这本事把她弄來,估计也只有你有这本事!”
王鹏摇手说:“话不是这么说,你以为刘惠强干吗请我吃饭,不是和其他几个行一样的想法,看中了转贷这块肥肉,你看着吧,最迟不超过明天,这位汪经理一定会來找我!”
“是啊,找你,不是找我。”邱建文笑。
“呵,我是书记,不管行政,她就算來找我,还是要让她去你那儿的。”王鹏眨眨眼,“咱们虽然身为父母官,但碰到犯难的事情,向这些有想法、有方法的人才请教,也不算丢脸的事,对吧!”
邱建文看了王鹏一阵,哈哈哈笑起來,“你真不作兴呐,真想让刘惠强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我什么也沒有说,就是给你提个建议,该为我所用的时候,千万别浪费人才。”王鹏一向严肃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坏笑。
邱建文心里有一丝快意,当初为了建筑集团贷款的事,他主持了不下十次协调会,希望工行能通融延期还贷,就是这个刘惠强说什么都不肯让步,眼睛拽得能翻到天上去,这会总算让他也求到自己的手里來,不治治他,确实是白当这个市长了。
但他同时又有一丝哆嗦,看王鹏谈笑间算计刘惠强的自如样子,再联想那些翻在王鹏手里的人,他暗暗提醒自己谨记不要招惹王鹏,也谨记不要犯了王鹏的忌讳。
邱建文才离开,王鹏就接到徐展飞的电话,是特意为昨天的事打來向他致歉的,王鹏哈哈一笑道:“我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你人在商海身不由己,彼此理解就好!”
……
汪珊比王鹏预料的要晚一天出现在他的办公室,还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与那晚不同的是,白天的她不施脂粉素颜而來,可见是一个极度有自信的女人。
王鹏就像和邱建文说的那样,三两句打发了她,一个皮球把她踢给了邱建文。
……
月底的时候,莫扶桑发现王鹏的银行卡上少了一笔不小的钱,想不出他有什么用途,也沒看他添什么东西,当晚等王鹏回來上了床,她就一骨碌爬起來,盘腿坐床上审问开了,“你最近花钱很厉害!”
“不厉害啊。”王鹏看莫扶桑沒有睡意,当下就贴了上去。
当初两地分居的时候倒也不觉得多缺夫妻生活,现在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了,反倒让他觉得需要强烈,尤其前段时间莫扶桑闹了一段分房睡,更把他憋得着火,重新回大床后,好些日子才把火褪干净。
莫扶桑这会儿却沒闲心跟他寻乐子,她还一门心思想着能换房子,当初帮郝摄辉花了他们俩几乎所有的积蓄,王鹏又不愿意动王鲲那边的钱,靠他们俩的工资收入,不买房倒是可以过得潇洒自在,但要想买房,那重新把钱存起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哪里容得王鹏一花就花一万多块,连声交待都沒有。
“别闹。”莫扶桑拼命从王鹏怀里挣脱出來,板着脸问他,“不厉害怎么一花就是一万多,你把这钱用哪儿去啦!”
王鹏热情受到打击,觉得沒趣,又见她拒绝自己就为的是关心钱的去向,心里立刻老大不乐意,沒好气地说:“吃肚子里了!”
“吃了。”莫扶桑的人一下弹起來,“吃什么要吃一万多,你们不是有招待费吗,为什么要你私人掏腰包!”
“当然是公家不能报的账才要私人掏。”王鹏越说越沒劲,人一下滑到床上躺了下來。
莫扶桑更急了,一把拎住他的胳膊,“哎呀,你给我起來,不把这事说清楚,不许睡!”
“扶桑,我又不是把钱乱花了,你有必要这样吗。”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手表,“看看都几点啦,睡吧,明天我还有个会!”
莫扶桑气不打一处來,“你要干那事的时候怎么不嫌晚,问你钱花哪儿了,你倒是嫌晚了!”
王鹏一个翻身把脸埋枕头里,他算是知道了,女人当老婆久了,在外面再怎么明理通达,回到家还是得往俗里去,都是凡人呐。
莫扶桑转个身也躺了下來,背对着王鹏说:“在你心里,就沒把我当老婆!”
这话重了,王鹏意识到再不好好回答她问題,小事又会变成上纲上线的大事,他侧过身从后面抱住莫扶桑,感觉她在自己怀里挣扎,双臂微微使力箍紧了她,嘴凑在她耳边说:“原來你也和那些街坊大妈一个样,小心眼得厉害!”
“你才小心眼,你们全家都小心眼。”莫扶桑的臀部狠狠顶了王鹏一下。
“嘿嘿,就是嘛,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我要小心眼,肯定得捎上你!”
“油嘴耍滑有你的份,好好问你的事你就不愿回答!”
“好啦,不要生气了。”王鹏在莫扶桑颈部亲了一下说,“那天徐展飞请吃饭,结果是刘惠强做东,我明知是鸿门宴,但又躲不过,就只好跟他们來个aa制喽!”
莫扶桑立刻回过身來,面对着王鹏惊诧地问:“你们在哪吃啊,aa制都要一万多!”
“就是去年开的那个皇朝!”
“那个要黑卡才能去消费的地方!”
“嗯,有钱人的豪华享受啊,里面三栋楼还分档次的,vip楼、vvip楼、svip楼,每栋楼的消费起点都不一样!”
“你们去了哪栋楼!”
“svip楼,就一个包厢费都要8000块,你想想,是不是aa制也要花那么多!”
“你也真是的,刘惠强乐意请,你就让他请,跟他较什么劲啊,一万多块!”
王鹏呵呵地笑,“花都花了,你还让我吐出來啊!”
“要再多几个这样请你的,我们就别活了。”莫扶桑埋怨道。
“是啊,活不成了,是不是该趁活着干点什么。”王鹏笑着把手伸进妻子的睡衣里。
莫扶桑“啪”地一声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你不是明天要开会吗,还不睡!”
“有事沒办成,就是睡了也像醒着……”王鹏说着话就把自己的嘴凑到了莫扶桑撅着的嘴上,莫扶桑还兀自生着闲气踢踢打打的,但也不过十來秒,立刻就成了王鹏的俘虏,老老实实地就范了。
……
邱建文一周后乐呵呵地來找王鹏,一來就把一叠文件放在王鹏桌上,“看看,上面红笔划的,都是我们沒发现问題的地方,以及可以商榷的地方,到底都是做国际投资业务的专业金融人才啊!”
王鹏拿起來看了一下,这些文件有的是icb包框架文本,有的是采购计划和程序等等,他笑着问邱建文,“不会都是汪珊搞的吧!”
“嘿嘿,我融会贯通了一下,他们几大行不是都想做这笔业务吗,让他们分头帮我们挑问題不是更好,等真定下哪家做了,指不定他们是不是还会这么热心地提供如此敬业的服务呢!”
王鹏哈哈笑着指了指邱建文道:“你比我还不作兴。”他随即又问,“省人民医院的那笔贷款手续开始办了!”
“手续都整好了,我來就是想与你商量一下,到底让那家做转贷合适。”邱建文说。
王鹏说:“这个啊,你有沒有打听过省里的意思!”
邱建文看王鹏一眼说:“耿仪倒是给我打过电话,意思是想让叶利君他们做,但是……”
“但是什么!”
“陆原好像也有些想法!”
“陆原!”
“你忘了,就是财政厅那个外债管理中心的副主任小陆!”
“噢,是他,他什么意思!”
“他的建议还是让进出口银行做,因为我们省在这方面的业务上毕竟还缺少经验,进出口银行这些年在转贷业务上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有可能是会比其他几大国有银行的手续费高,但他们的经验很可能让我们把这些钱从老外身上省回來!”
王鹏觉得陆原的话还是有些道理,但他沒有在邱建文面前表露自己的这种认可,而是问:“除了财政厅的人,其他领导都沒有指示!”
邱建文立刻说:“管省长的意思是,由我们自己把关掌握,到时候跟省里通个气就是了。”他看看王鹏问,“就是不知道省委领导怎么想!”
江一山也和管国光一样,在这件事上沒有表态,让王鹏他们自己拿主意。
正是省里这种沒有态度,让王鹏觉得这一态度后面是大有态度的,他看着邱建文说:“财政部和发改委为这两个项目贷款都下了不小的功夫,我们也应该多尊重他们,听听他们的意思再综合一下,你说呢!”
邱建文辨过味來,连连点头,随即又问:“是不是在问之前,再找几大行把他们各自的条件再梳理一下!”
“这个是一定的,尊重是一回事,天水的利益也不能有损,这个尺度你们把握好。”王鹏答道,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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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力凯这段时间过得很滋润,四大国有银行的头头们隔三差五就來请吃请玩,目的却只是简单地拉他帮忙搭搭线,与京城里那些个能在天水这两个贷款申请项目上说上话的领导见见面。网
手上的权力只要和经济勾上钩,周围围绕的人立马层次就不一样,这是佟力凯这些日子最深切的体会。
只因为他现在与一些京官沾了点边,银行这些平时见了连头都懒得点一下的财神爷,一下就变成了嗡嗡乱转的臭苍蝇,什么烧钱的玩法都能摆出來巴结你。
佟力凯坐在皇朝vvip楼5000块起价的包厢里,喝着上万一瓶、他都叫不上名來的法国红酒,看刘惠强手腕上亮得晃眼的金表,心里暗暗地骂娘,同样是爹生娘养的,为啥人家就能天天过这纸醉金迷的生活,偏生我就得在官场里面夹着尾巴小心做人。
这个时候,他真是特别能理解辛华当初的大胆行为,人活一世,大把乐趣都沒有享受过,那跟白來一趟有什么差别。
刘惠强接了一个电话,订制手机金闪闪的外壳再次把佟力凯的眼睛闪得生疼,再听听刘惠强对着手机财大气粗说话的架势,他更是直接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进官场,而不是像刘惠强似的去金融系统,以他的智商,混到刘惠强这水平应该也是沒问題的。
“怎么样,佟书记,这酒比你平时喝的够味吧。”刘惠强打完电话,眯着眼问佟力凯。
佟力凯心里骂着刘惠**殄天物,好好的名贵红酒,到刘惠强嘴里竟然用了“够味”这么个词,但是他脸上依然挂着笑,手里轻摇着水晶杯的杯身,很是矜持的说,“香味悠长,醇厚回甘,的确是好酒呐!”
刘惠强两个手掌“啪啪啪”拍得山响,“佟书记识货,回头,给你带一瓶回去!”
佟力凯心中狂喜,脸上一派镇静,“这怎么行,又吃又拿,影响不好!”
“哎,佟书记就不要和我见外了,国外买回來的酒,比国内便宜得多,而且朋友之间礼尚往來,哪儿就上升到影响的高度!”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佟力凯浅浅一笑,“刘行看样子经常出国啊!”
“沒办法,学习考察多嘛。”刘惠强说,“佟书记应该也经常出国吧!”
“我们搞党群的,很少有这种机会,我们这样的身份,自己出去又不太方便。”佟力凯耸耸鼻子,看上去他不太喜欢刘惠强吐出來的雪茄烟味。
“哎呀,这有什么难的。”刘惠强嚷道,“你什么时候想出去,直接跟我说,我给你办得妥妥的!”
佟力凯瞟他一眼道:“刘行真会开玩笑!”
“小看我了,是吧。”刘惠强眯起眼,“放心,不用真名的真护照,保你畅通无阻!”
“哦。”佟力凯内心窃喜。
刘惠强瞅着佟力凯笑笑说,“其实,要出去还不简单,你只要帮我们行跟京城那边牵上关系,我再请总行的领导出面撑撑台从上面施点压,你在天水这边讨论的时候把票投在咱们行,兄弟们一起把这个转贷的事弄下來,到时候我争取让你一起去华府谈判啥的,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给你搭个桥铺个路倒是举手之劳。”佟力凯轻咳两声说,“我也不会图你帮我出国,这未免显得我太沒格调!”
“那是,那是。”刘惠强嘴里附和,心里说的却是!!“当婊*子还想树牌坊”。
“但说到这个内部讨论,你还真不要把希望放我这里。”佟力凯似笑非笑,“虽说书记办公会上决定的事情,常委会出错的概率很低,但现在的天水,基本上都是王鹏说了算,他要开了口,我和建文市长都不太好开口!”
“他虽有一票否决权,但轻易也不肯用吧。”刘惠强不以为然地说,“再说了,只要你支持我们,我有办法让邱市长也支持我们,怎么样!”
“那就等你们获得他的支持再说吧。”佟力凯的墙头草风格到哪儿都不会变,这是他这么多年在官场生存下來的技巧,虽说容易被人暗地里唾骂,但他认为反正是聋子不听狗叫,只要沒人当面骂,那就是他的本事。
刘惠强此刻心里就在骂他。
如果不是王鹏油盐不进,邱建文那里又耍了四大银行一把,把各家的经验都挖了去,到底谁來做这个转贷却一直沒下文,而汪珊又打听到耿仪带了叶利君进京通路子,这才提醒了刘惠强,來搭理这个原來根本就不想來搭理的佟力凯。
刘惠强自己贪财,对于同样贪财的人,他的嗅觉是相当灵敏的,佟力凯对于一瓶万把块的红酒都能瞳孔放大,刘惠强断定这个平时道貌岸然的市委副书记刚刚说的一番话,无非是在掂量帮工行这个忙的价位罢了,只要钱到位了,佟力凯哪还会在乎刘惠强有沒有争取到邱建文的支持。
从皇朝出來,佟力凯的车就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他面前,司机小许下來为他开门,刘惠强把一个拎袋放到后座上,佟力凯会心地朝他笑笑上了车。
车驶出十來分钟,佟力凯拿起拎袋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除了先前说的一瓶酒,另外还有一个小盒子,拿出來打开一看,一块劳力士金表,与刘惠强手上那块一样晃眼,佟力凯满意地笑笑,总算刘惠强会做人,出手不凡。
把手表放回拎袋的时候,佟力凯看到袋子底下还有一张银行卡,他拿出來看了看,不过是张普通的借记卡,便随手递到前座给小许,“呶,小许,辛苦了!”
“谢谢领导。”小许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接过卡,还不忘对着后视镜谄媚地笑。
佟力凯笑了笑领了小许这份谢。
这段日子吃了那么多请,收卡这件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不过都是八百一千的小数目,小许每天接來送往的,沒少看见他收的东西,适当给点甜头也是为了堵堵司机的嘴。
到家下车进家门的时候,佟力凯接到刘惠强的电话,叮嘱他下车不要忘了拿拎袋,又再三说卡背后有密码,直接可以提现。
佟力凯暗笑刘惠强是喝多了,当他三岁小孩,这点事情都还要打电话來关照。
但是,等躺到床上,佟力凯越想越不对,刘惠强混到今天也肯定不是泛泛之辈,哪里会无缘无故打电话來再三关照,这一想,把佟力凯吓出一身冷汗來,赶紧爬起來给小许打电话,几遍过去都是“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佟力凯立刻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再也沒法睡觉了。
……
小许把车开到自家楼下,下车走出几步,又折回來从仪表台上取了佟力凯给的银行卡,嘴里哼哼着“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一路跑上楼开门进屋。
“这么乐呵,捡宝了。”小许媳妇正守在电脑前看《天国的阶梯》,脸上挂着泪,手里还绣着十字绣。
小许将银行卡放到媳妇面前的电脑桌上,一边脱衣服一边往厕所走,“今天头儿良心发现,把人家送的卡转送给了我,你明天也去商场潇洒潇洒,买件自己喜欢的衣服!”
“这里面有多少钱啊。”小许媳妇扔了十字绣,暂时撇开《天国的阶梯》,奔到厕所门口看着自己的男人问。
“五百,八百,了不起也就千把块吧。”小许不确定地说。
“这也算是小财了。”小许媳妇笑嘻嘻地说,“还是给你买双鞋吧,你都好久沒买鞋了!”
“还是你买衣服吧,看你穿來穿去都是这两件衣服。”小许说。
“要不把钱提出來,我们去小店买,价格砍好了的话,俩人都能买!”
“还是咱媳妇会当家过日子!”
……
小许第二天出门才想起昨晚忘了给手机充电,匆匆忙忙到市委宿舍接佟力凯,发现他老早已经铁青着脸站在大门口的马路上,心里一阵着慌,再一看时间却比平时早了足足二十分钟。
“为什么一直关机。”佟力凯屁股沒坐稳就劈头质问,“不是说过要二十四小时开机候命吗,一点组织纪律观念都沒有!”
小许吓得大气不敢出,解释了一句关机的原因,就目不旁视全神开车。
佟力凯发完脾气,却不知道该怎样问小许银行卡的事,总不能说因为他手机一直关机,要把卡收回。
他通过后视镜仔细观察正开车的小许,看上去有点慌张,但分辨不出到底是因为银行卡,还是因为关机被批评,佟力凯有点后悔,刚刚不该急着批评,应该先观察观察再作打算。
车到市委,佟力凯慢吞吞地下了车,走出几步又折回來,看了看小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着头走了。
小许被佟力凯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挠了几下头皮才去停好车,往车队办公室走去。
上午九点多,小许刚按着主任老薛的指示下楼,准备去给领导的车做保养,在楼梯上接到媳妇的电话,兴冲冲接起來,“媳妇儿,买好衣服啦!”
“老公,你确定这卡,领导是送给咱了吗。”小许媳妇的声音有点发抖。
“这还有假不成。”小许笑起來,想想媳妇从小镇來的,到底沒接过世面。
他这边这样想着,电话那头的小许媳妇已经哭了起來,“妈呀,这钱真是咱的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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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许听到媳妇的话却是浑身都颤了一下,急忙问:“媳妇,你这话啥意思啊!”
“老公,我们发财啦。网 ”小许媳妇的声音透着激动、紧张,甚至还有那么点点压抑。
“卡里钱很多。”小许背上冒冷汗了,他的眼前飘來飘去都是领导大早上铁青的脸。
“是啊是啊,多得我们可以回老家买房做生意了。”小许媳妇的声音很轻,显然是怕人听见。
小许哆嗦着问:“到底是多少!”
小许媳妇这回回答的声音很低很低,几乎像细蚊子,“五!!十!!万!”
“啪!!”小许的手机一下从手里滑落,在楼梯台阶上连下三级,散了架。
回过神來的小许,连跑几步下去将手机壳、电池都捡起來重新装好,忐忑地按下开机键,两秒后随着开机音乐,屏幕上跳出“nokia”字样,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边自言自语“诺基亚就是经摔”,一边重新拨打媳妇的手机。
“怎么断了呀。”电话一接通,就传來小许媳妇焦急的声音。
“哦,信号不好。”男人都不喜欢解释,“你现在在哪儿!”
“在银行啊!”
“你把钱取了。”小许额上直冒汗。
“沒,这么多钱还买什么衣服啊,我直接转回老家了!”
“什么,你把钱转走了!”
“嘻嘻,老公,我跟你说啊,银行的人对有钱人和对普通人还真不一样,同样是汇款,他们看我汇这么多,提醒我先提现再汇款,比直接异地汇款,省五十块呐,以前我们往老家汇款从來就沒人提醒我们!”
“哎哟,媳妇啊媳妇,你把钱汇走前,也该跟我商量一下吧。”小许说着就急急地往外跑,“你待银行,我马上來!”
“哎,不急,你慢点。”小许媳妇连忙向老公解释,“我沒把钱全汇走,银行的人说了,提现超过十万要提前预约,我不是想省那五十块钱嘛,所以先转了五万回去,其他的先预约了,明天再來办!”
“你给我听好了,一分钱都不许转走,待那儿等我來。”小许讲完“啪”一下挂了电话,飞奔着去取车。
他也沒心思去给车做保养了,眼下这事非同小可,不管这五十万最后怎么处理,反正他是绝对不能拿手里了。
给好几位领导开过车的小许,自然知道领导们出去吃餐饭,大都还会有额外的收获,平时小车班的司机们坐一块儿聊天,虽然不至于把自己头儿那点事全拿來说,但也有不少人会炫耀头儿给的小恩小惠,三五百的购物券啦,七八百的银行卡啊,又或者几盒茶叶一盒移山参什么的,总之,司机们也都知道,小额的钱物拿点无所谓,领导也不放在眼里,要是多了,不止他们拿了会害怕,领导自个儿就算收了也不会露出來。
佟书记居然一甩手给了自己一笔巨款,小许给他十个脑袋都不敢拿,不但不敢拿,他还得好好掂量该怎么处理这笔钱。
小许一边开车,一边回想从昨晚到今早领导的态度,他怎么想都觉得领导昨晚是不知道卡里的金额,睡了一晚知道了,早上是发急不知道该怎么要回这钱。
从省委到小许媳妇平时常去的工行也就三站路的地儿,小许一会儿工夫就到了工行门口,停车下人进门,在大厅里一眼就看到正坐在贵宾理财区的媳妇,他三步并两步直接奔了过去。
看到小许,正在帮他媳妇办理业务的银行工作人员立刻站了起來,笑眯眯地对背对外坐着小许媳妇说:“后面这位就是您先生吧!”
小许媳妇一下回过头,“哟,老公,你來啦!”
小许朝银行的工作人员歉意地笑笑说:“不好意思啊,我们临时改主意不汇款了,行不!”
工作人员笑得很职业,“沒关系,您太太刚刚只办了一半手续,要是你们改主意了,把单废了就行!”
“谢谢谢谢。”小许连忙弯腰致谢,又拖起自己的媳妇,要她收拾东西跟自己走。
小许媳妇一边整理着证件、银行卡,一边向银行的人赔不是,然后跟着自己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出了银行,坐上佟力凯的专车。
小许看媳妇上了后座,忽然灵机一动,“媳妇,快把那张银行卡拿出來!”
“干吗。”小许媳妇抱着自己的包,警惕地看着自己的男人,“你干吗不让我汇钱!”
“媳妇,这钱咱们不能拿,拿了会出事的。”小许焦急地说。
“能出什么事。”小许媳妇瞪着他说,“咱一不偷二不抢,是领导自愿给咱的,怎么就会出事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小许郁闷地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你用脑子想想,领导要是知道卡里有这么多钱,能随手把钱送给咱,人家给他这么多钱,传了出去,搞不好他就会坐牢……哎呀,这里面的事一两句话跟你讲不明白,反正你记住了,对谁都别说你见过这卡,也别说我回家说过这事,现在就把卡扔你自个儿脚下,让咱们头儿到时候自个捡回去,咱们就当这事沒发生过!”
小许媳妇听说这钱会让人坐牢,脸就煞白了,瞪着小许紧张地问:“那要是他愣沒看到这卡呢,又或者让别捡了呢,又……又……或者,他捡了以后犯事,还赖咱头上呢!”
要不怎么说女人爱幻想,短短几秒,在危机之下,小许媳妇竟幻想出无数可能,听得小许连连皱眉。
前面的问題他根本不担心,因为这车平时就他开,轻易不会有其他人來坐车,就算领导沒当场发现卡在车里,他也有办法提醒领导自个儿找回去。
问題出在小许媳妇后面奸那个假设上,万一领导把卡捡回去了,以后犯了事却嫁祸在小许头上,说早就在不知金额的情况下把卡转送小许了,那小许可真跳黄河也洗不清了。
小许喃喃地说:“头儿平时挺和气的,应该不会把事情赖我头上!”
“那难说啊。”小许媳妇已经从包里把银行卡拿了出來,“真要扔车上!”
小许有点无措了,看看自己的媳妇,又看看她手里捏着的卡,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解开心里那团乱麻。
“你先把卡给我,让我再想想。”小许从媳妇手里拿过银行卡,正要让媳妇下车自己先回家,车里突然响起杨辰刚的《老鼠爱大米》,细一分辨,声音是媳妇的手机发出來的。
小许媳妇掏出手机接起來,听了两句后对着手机那头说:“谢谢,我知道啦!”
“什么事。”小许问挂掉手机的媳妇。
“就刚刚银行那客户经理,提醒我,要是回头还想大额汇款或提现,记得提前跟她预约。”小许媳妇回道。
小许的心重重地往下沉,银行这是有了他媳妇的记录了,以后万一领导真把这事赖自己头上,人家往银行一查,那他们夫妻俩可真的八辈子都毁干净了。
小许媳妇看男人的脸越來越难看,心情也更加紧张,“咋办!”
“得得得,你先回家,让我自己想想。”小许觉得自己真是倒了邪霉,从來沒在头儿手里捞到什么好,头一回得点实惠,却摊上这么个闹心事。
“那我回啦。”小许媳妇犹豫着小了车,关门前又探进头來担心地嘱咐,“你自个儿一定要想想好再决定!”
“知道了,走吧。”小许挥下手,打着了车子,等媳妇关上车门,一溜烟开走了。
小许媳妇兀自失魂落魄地在原地站了十多分钟,才举步往家去。
……
王鹏当晚有个活动,是专门和來自省内贫困家庭的优秀学生和家长见面、联谊,这是由市企业家协会和教育厅共同发起的一个活动,专门帮助天水一些学习刻苦、成绩优秀的贫困生,王鹏认为很有实际意义,接到邀请后就欣然同意参加,他不在乎利用自己的身份多参加这样的活动,宣传倡导更多的人加入到帮助贫困生的行列中來,为此他还特意让张远联系了媒体作报导。
在机关食堂简单吃过晚饭,王鹏在办公室打了几个电话,就和张远一起下楼上了自己的专车。
司机小沈在像往日一般问明去处后,不时观察着后视镜,竟然一反常态沒话找话跟王鹏聊天。
王鹏与张远对一向沉稳的小沈反常的举动都有些奇怪,但比起张远一脸好奇地打量张远,王鹏倒是什么也沒有流露出來,而是真的亲切地和小沈拉起家常來。
车开到半途,小沈好几次都是欲言又止,张远忍不住开口说:“沈师傅,书记忙了一天,待会还要讲话,咱们还是不要说话了,让他养养神吧!”
张远的话说得还是挺委婉的,小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却是焦虑和紧张都掺杂着。
开上沉鱼湖大剧院长长的斜坡,在大厅门口稳稳地停住车子,小沈很不甘地看着张远拉开车门,再看着王鹏猫腰下了车。
他叹着气回过头,正想将车开到广场去停妥,王鹏却拉开车门重新上了车,而张远一个人进了旋转门,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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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把车开到广场停车处停妥,王鹏在车上待了一刻钟,之后,他一个人下车走上高高的台阶,进了大剧院,小沈则驾车离开,沒有留下來等王鹏和张远。网
晚上的见面和联谊活动搞得相当成功,天水很多普通百姓都通过电视看了当晚天水电视台的直播。
……
佟力凯今晚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参加汪珊给安排的活动,饭局一散就早早地回了家。
佟力凯的老婆郁敏是省舞蹈团的国家二级演员,最近刚从外省演出回來,难得窝家里,正百无聊赖地敷着面膜,斜躺在沙发上跟小姐妹打电话,电视机开在那里也不知她到底看了几眼。
佟力凯想去关了电视,郁敏却捂着电话说:“别关啊,你们王书记正说话呢!”
“你在看。”佟力凯睁着一对血红的眼睛好奇地看妻子,又转回头來看着屏幕上正侃侃而谈的王鹏,“沽名钓誉,有什么好看的!”
“就算沽名钓誉也是人家的本事。”郁敏已经挂掉电话,拿起果盘中的榴莲一边吃一说,“瞧瞧人家,不过三十出头,能爬到你前面当市委书记,可见得政治手腕比你高明!”
“叫你别在家吃这东西,又吃。”佟力凯对郁敏的话不以为然,尤其今天,榴莲冲鼻的味道让他觉得头发晕,“你一妇道人家懂什么政治!”
“沒吃过猪肉难道还沒见过猪跑。”郁敏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块榴莲放进不太方便张开的嘴里,口齿不清地说,“跟你结婚这些年,光听你分析谁谁谁也够了!”
“哼,政治要都像你说的这么简单,我早当政治局常委了。”佟力凯沒好气地说,“不懂就少开口说话!”
“今天又谁给气受了。”郁闷扯了脸上的面膜,劈啪一顿拍。
她对佟力凯再清楚不过,平时在工作场合那是最沒立场最平和的人,回到家卸了面具可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嫁给他三年,她耳朵里灌饱了他的各种牢骚与高论,也知道他对她沒好气的时候,肯定是在外面受了气。
不知道是因为沒能拿回那张银行卡,让佟力凯心里一直存着不安,还是妻子的话真的刺激了他,总之,他今晚从进门开始就觉得家里的空气憋闷得难受。
他懒得再回答郁敏的话,闷闷地拎起她一条胳膊,自己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來,顺势把她抱进怀里,一言不发就开始在她身上东蹭西摸。
“哎,你干吗呀,就不能进房间再干这事。”郁敏有点急,但凡佟力凯出现这种情况,那肯定是要把心里那点闷气都撒完了才会罢休的,她可不想在客厅里干这些。
佟力凯在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剥了她的睡袍,里面吊带的丝质睡衣下,激凸的两点明白无误地显示她内里的真空。
妻子的抗拒让佟力凯反倒涨了几分蛮劲,不由分说把她一把推出去,按在了宽大的大理石茶几上。
郁敏虽然是干文艺的,但好歹是正规国有文艺单位的国家级演员,像这样反趴着被提着臀部的姿势,让她别扭之余更是心头火起,挣扎得劲儿更大了,“你失心疯啦,快放开我!”
佟力凯红着眼,看妻子的臀像两瓣洁白的莲花,浅绿色的丁字裤恰到好处地包出饱满的莲蓬,随着她的挣扎,仿佛盛放的白莲迎风而动,挑拨得他心头像有成群结队的小虫子爬过,有种不采不快的冲动。
他想也不想一手摁住妻子的头,另一手在那舞动的白莲花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在她的惨叫声中,剥开莲蓬……
佟天龙走进客厅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他愣了半天才冲匆匆穿好衣服的父亲和后母扔下一句“你们真不要脸”,然后就冲出了家门。
佟力凯沮丧地跌进沙发,看着哭着冲上楼的郁敏,听着门外传來的排气管轰鸣声,在自己脸上狠狠地拍了两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咚喝完整杯凉水,一把抓起边几上的电话,打给刘惠强。
“汪珊是不是在今天的酒里下了东西。”佟力凯的声音有些阴沉,他讨厌被人算计,幸亏今天弄的是自己的老婆,要是在外面搞出事來,他可真不敢想后果。
刘惠强在电话那头嘿嘿地笑,“她沒说是药酒吗,汪珊给你作了安排泄火,你偏不愿意去,要不,我让她再安排一下,找人给你上门服务!”
“刘惠强啊刘惠强,你是想毁我一世英名啊。”佟力凯咬牙切齿地说。
“哟,佟书记,这帽子扣得有点大了。”刘惠强今天不在场,但汪珊都是照他的嘱咐安排的,“几杯鹿鞭酒而已,哪就能毁了大书记的一世英名,再说了,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钱和女人,不然你干吗娶那么漂亮的老婆回家!”
佟力凯当初娶郁敏,在天水是闹出不小动静的,好在这些年领导干部的私生活已经不作为升迁的必要考核条件,佟力凯又不是副部级以上的高级干部,这件事最后倒也沒让他下台,但他家藏美娇娘这件事,在天水是人人知晓的。
“少胡扯,下回别给我整这些东西,一个把持不住出了事,你也保不了我。”佟力凯说。
“呵呵,行行,是我想得不周到,忘了你家有娇妻,对外面的野花不感兴趣。”刘惠强揶揄道。
佟力凯沒心思再跟他说这些,他现在迫切想弄清楚的,还是那张银行卡上到底是不是有大钱。
“这个,刘行啊,省工行这些年呢,给天水的财政帮了不少忙,我为你们做些事情呢,也是应该的,你以后真不用再搞这些事,传出去也不好听。”佟力凯顿了顿又说,“而且,从私人关系來说,我们又是朋友,啊……对了,还沒有谢谢你昨天送的表,我儿子很喜欢!”
那一头的刘惠强暗自在骂人,送了这么多,就谢这块表,劳力士给一个十**的毛头小子戴,谁信。
“一块表不值几个钱,就不必客气了,而且这款也不适合小年轻,你该自己戴才是,回头,事办成了,我再送咱侄子一块江诗丹顿。”刘惠强佯装爽气地说,“对了,昨天那张卡,你收好了吧!”
佟力凯心头一阵狂跳,表不值钱,又重提银行卡,他百分百肯定卡里的钱超过表的价值。
“呵呵,说起來还真不好意思,昨天下车后就沒见着过银行卡,刘行是不是记错了。”佟力凯强自镇定地说。
“什么。”刘惠强响亮地声音有种想吃人的力量,“佟书记,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跟你开这种玩笑有意思。”佟力凯反问。
“你好好回忆回忆。”刘惠强急了。
“你从昨晚开始说了几遍这个银行卡,我还能不仔细回忆仔细找。”佟力凯决定咬定沒收到过这钱。
“你确定沒看到。”刘惠强又问了一遍。
“沒有。”佟力凯说,“刘行,你不会在卡里放了好多钱吧,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咱们虽然是朋友,礼尚往來无可厚非,但钱这东西可不能乱送啊,多了是会毁人前途的,你得体谅我啊!”
“行,我明天一早就让人去挂失。”刘惠强咬咬牙说,“希望沒让人冒领!”
佟力凯挂了电话,心还在突突突地跳。
要不是昨天那一出,他还不知道刘惠强着实送了一份大礼,虽然到这一刻他仍然不知道那卡里到底有多少钱,但这根本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零零碎碎的钱物收点,他是不怕的,大数目的钱虽然诱人,他可不敢随便收,尤其是像刘惠强这种有事儿了才找上來的人,明摆着就是一次**易,这种人是不靠谱的,一旦出事,最先咬人的,肯定就是这号人,佟力凯不想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冒险。
眼下唯一有点对不住的是司机小许,不过,只要那小子沒去动卡里的钱,应该也不会有多大的事,但如果动了,借刘惠强的手封这小子的口,也省得他自己出面引人注意了。
……
隔天下午,邵凌云到市委开会,开玩会跟着去了王鹏办公室。
“……银行那边來消息,说是那张卡办了挂失。”邵凌云聊了一会儿近期的工作后,突然转了话題。
“谁去办的。”王鹏问。
“一个叫夏丽秀的女人。”邵凌云说,“就是原來的办卡人!”
“钱是办卡时就存的!”
“不是,从外省的工行分三笔划过來的,划來以后,这张卡有超过一年沒有资金來往了,就前段时间那小夫妻俩去办汇款,结果又沒办,当时柜台的人觉得这夫妻俩奇怪,还特意向领导反映了这事!”
“是吗。”王鹏看看邵凌云,“报警了!”
邵凌云摇摇头,“沒有,据柜台办理当时业务的客户经理说,领导讲她少见多怪。”他想了一下问,“要不要查查这个夏秀丽和刘惠强的关系!”
王鹏朝邵凌云看一眼说,“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要保护那个司机小许和他的家人!”
邵凌云走后,王鹏打电话给佟力凯,“老佟,忙吗。”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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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力凯今天的状态仍旧不太好,他让保姆连着给煮了两天的萝卜汤喝,躁热的感觉虽然下去不少,但人的精神反而有些萎靡。网
他一度怀疑,那些酒是不是仅仅只是鹿鞭酒。
王鹏只瞄了佟力凯一眼就觉得神色不振,立刻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道:“快坐,你看上去精神不好,病了!”
“估计这几天太忙,累着了。”佟力凯言不由衷地说。
王鹏扫他一眼道:“身体是自己的,要保重!”
佟力凯微一皱眉看着王鹏问:“有什么指示!”
“什么指示不指示的。”王鹏摆了一下手,“好久沒跟你单独聊聊了,正好今天有时间,就想着和你聊一会儿!”
佟力凯愣了一下。
一般情况下,都是他或者邱建文及下面一些人自己主动找王鹏汇报思想,王鹏自己是很少主动找人谈话的,他一旦在办公室找人谈话,那这人不是要升了,就是出问題了。
那自己是突然要升了吗,还是有什么问題被发现了。
想到这里,佟力凯警觉起來,宴无好宴,话无好话,他似乎这几天不太走运。
稳稳神,佟力凯挤出一点笑容说:“你看看我,这段时间光顾着忙了,也沒有找时间主动來向你汇报思想,还要你亲自找我來!”
王鹏此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渐渐隐去,代之以严肃的神情,正视着佟力凯道:“这段时间,你代表市里与京城方面沟通,花了不少的时间与精力,辛苦了!”
一句慰问,用如此严肃的态度与语调说出來,佟力凯心跳加速了,面露尴尬地说:“应该做的,谈不上辛苦!”
“世行那边虽然还沒有申请下來,但米国那边的贷款马上可以报上去了。”王鹏平静地说。
“那是好事啊。”佟力凯马上说。
“只是这个转贷行……”王鹏看看佟力凯,“老邱一直觉得很伤脑筋,我也一时想不到确切的办法帮他,你……有沒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佟力凯的眼珠转了几转,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打量王鹏,“这还真不好说,呵呵,书记,你知道,我是专职搞党群的,经济方面还真充不了内行!”
“沒关系,有什么想法随便说,反正今天是我俩私下聊聊,说错也不当数。”王鹏说。
原本,他是打算在开会讨论的时候,帮刘惠强一把,但是,王鹏这个时候私下与他交流,表面上看來是个机会,实际的目的还真的不好说。
而且,他对刘惠强给他喝药酒一事,心里老大不爽,也认定了刘惠强这个人其实交不得,搞得不好就会在这家伙手里翻船。
佟力凯不想让自己套进去,因而退一步说:“我是真不懂,你有什么想法要不说出來,我跟你一起分析分析!”
王鹏略显无奈地摇摇头,“我要是有想法,就不用坐这发愁了。”他将整个人重重地靠向椅背,看了佟力凯一会儿问,“听说你跟工行的刘惠强蛮熟的,如果由他们來接手这项业务,你觉得行不行!”
佟力凯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两拍,王鹏这样问,用意是什么,什么叫“跟工行的刘惠强蛮熟的”。
“我与刘行熟倒是谈不上,也就是偶尔有些交往的一般朋友。”佟力凯笑道,“越是朋友,就越不能掺杂工作上的事啊,很难做到中肯的!”
王鹏对佟力凯的反应略略有些意外,但还是说:“举贤不避亲,更何况只是朋友,不过,老佟,你的觉悟还是让我敬佩,到底是老同志呐!”
“呵呵,书记过奖了,我们搞党群的,脑子里这根弦始终还是要绷紧的,不然很难做表率啊。”佟力凯马上顺杆儿爬。
王鹏呵呵呵一阵笑,“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事來,中纪委和纠风办最近发文要求坚决打压代币购物券反弹,尤其要求配合人行处理几个屡禁屡搞的典型,我前阵子进京回來前,周主任还特意打电话跟我说了这事,希望我们天水能在运河省内带个头,狠刹狠管一下,这段时间工作太多,一直沒把这事提出來,要不这样,你负责抓抓这件事!”
佟力凯愣愣地看着王鹏,下意识地点头接下了这项工作。
王鹏既而又补充道:“既然做这件事了,我们干脆就考虑全面一点,这次,不光要打压发放使用代币购物券这风,同时还要重点抓抓用各类银行卡送礼的问題,针对各类贪腐案件中发现的情况,你和凌云他们与人行可以商量一下对策,形成一些有针对性的措施落实下去!”
如果说,王鹏前面讲的一些话,只是让佟力凯心里有点七上八下,那么这句话一说出來,佟力凯背上就直冒冷汗了。
人不能做亏心事,一旦做了,无论多好的心理素质,只要是心存忌讳之事,那就一定会疑神疑鬼,想东想西,佟力凯现在便是这样。
事实上,王鹏这次与佟力凯谈话,虽然是有试探佟力凯的意思,但因为不能确定佟力凯本人对刘惠强所送银行卡的真实态度,所以只是采用了温和的态度,希望佟力凯自己端正认识之余,在行动上多一些顾忌。
不过,交给佟力凯的这项工作,倒确实是王鹏已经酝酿一段日子的事情,用他自己对邵凌云说的话來解释是最恰当不过的!!“治贪不是光打老虎不拍苍蝇,也不是只拍苍蝇不打老虎,两样齐抓从观念上纠正才能称得上真正的反腐!”
佟力凯回到自己办公室,就在屋子里不停地打转,司机小许两次被他叫到办公室,但最终都什么也沒有说就让小许离开了。
中午吃饭,佟力凯哪儿也沒有去,关了手机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抽烟。
下午一上班,小许第三次被叫到佟力凯的办公室。
“坐,小许。”佟力凯这一次终于开口了。
小许正襟危坐,心里也在打鼓,“难道领导知道我偷偷打了小报告!”
“小许啊,市里最近要整治购物券、银行卡之类的东西,而且很可能这项工作会由我负责,所以……”他凝视着小许,“前些日子我给你那卡,你还沒用吧!”
小许的脸有点抽搐,“用是沒用,但让我媳妇给弄丢了!”
“丢了。”佟力凯一下站了起來,但马上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又重新坐了下來,看了小许一会儿说,“那你媳妇知不知道卡上的钱是多少啊!”
小许紧张地摇摇头,小心地问:“领导,是不是这卡有问題啊!”
佟力凯立刻摆摆手说:“不是,主要是我得以身作则是吧,市里既然下决心要搞整治,我又要负责这项工作,那就得带头把收的这些券啊卡的交出去,不然怎么体现咱们搞治理的决心!”
“是是是。”小许连连点头,又面呈难色,“可这卡丢了,咋办呢!”
“这样也好。”佟力凯说,“让办卡的人挂失一下,我们也正好当这事沒发生过!”
小许嗫嚅着点头,佟力凯打开抽屉取出一条烟來递给小许,“你跟着我东奔西跑的挺辛苦,我是一直打心底想犒劳犒劳你的,既然卡沒有了,这烟你拿去抽!”
……
小许知道这烟不能不接,领导摆明了是叫他闭嘴,当银行卡的事沒发生过。
回到车队,小许就一个人躲在办公桌后面抽闷烟,同班的老姜见了问他是不是有心事。
小许苦笑着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包青天也不过是择人头办案的!”
老姜一头雾水。
……
佟力凯在当天下班前接到刘惠强的电话,告诉他,那张卡停了,是不是另外找个时间,把新卡给送过來。
“刘行,你的一片心意我领了,但这事就到此打住吧。”佟力凯想要钱,但刘惠强的钱,他知道目前自己收不得。
刘惠强在电话那头听佟力凯想挂电话,连连叫着“等等”,显然还想再说什么。
佟力凯这个时候恰恰手机响,看來电是前妻黄淑芬打來的,他皱皱眉对刘惠强道,“我有个电话,有事再说!”
不等刘惠强反应,佟力凯就利索地挂了电话接手机。
“老佟,你得救咱们儿子啊。”黄淑芬尖利的声音在佟力凯接起电话的同时,传进他的耳膜。
“天龙怎么啦。”佟力凯脑海中窜出那晚儿子骂他和郁敏的一幕,心底泛起浓浓的不悦。
“龙龙前晚开车撞死人,被警察抓了!”
佟力凯的手哆嗦了一下,交通事故死人司机被抓的情况,一般都是肇事司机逃逸才会发生,他头痛地抚住了自己的前额,对黄淑芬道:“跟你说等他工作了再买车,你非不听,现在好啦,出事啦!”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用。”黄淑芬恨恨地说,“要不是你跟那狐狸精不要脸干那事,他至于回家了还往外跑,佟力凯,你要是这次不把儿子救出來,我跟你沒完!”
听着手机那头重重的挂机声,佟力凯也懊恼地“啪”一下狠狠合上了手机盖。
他并沒有马上起身去想办法救儿子,而是重新开始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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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建文分别与四大行省行的领导又碰了头,具体了解各行能提供的各项服务外,又重点对收费情况再摸了摸底,而后,他带着秘书单独去了一趟京城。网
王鹏虽然表面上不插手选择转贷行的事,但私下,他还是给欧阳晖打了电话,征求欧阳晖的意见。
与王鹏本人的想法一致,欧阳晖建议在申请米国贷款这件事上,还是按原來与进出口银行的协议执行比较妥当。
王鹏与在京的邱建文通话后,了解到邱建文这两天拜访相关领导后,意见还是比较集中的,大都觉得申请米国贷款的转贷银行应该选择进出口银行。
既然这件事意见比较集中,王鹏与邱建文在电话里就大致定了这件事,邱建文干脆又在京城多待了两天,等进出口银行的人到京一起就相关事宜作了进一步的协商。
王鹏在天水则借着党委扩大会的机会,宣布开展打压代币购物券的行动,并在会上直接宣布了行动小组成员以及负责人。
开完会出來,佟力凯与王鹏边聊边走,在楼梯转角分开的时候,遇上匆匆赶來找王鹏的刘惠强。
刘惠强看到佟力凯,嘴张了张,最后只是点头笑着打了个招呼,就跟着王鹏去了办公室。
“刘行这么匆匆忙忙來找我,有急事。”王鹏一进门就朝刘惠强指了指沙发问。
“我听说米国的那个转贷,还是给进出口银行何超他们。”刘惠强也不含糊,开门见山道明來意。
王鹏把张远刚泡來的茶递给刘惠强,随即肯定道:“不错,这事基本已经定下來了,等老邱回來就能签协议了!”
“沒余地啦。”刘惠强不死心。
王鹏看着他道:“刘行,进出口银行在转贷业务方面经验丰富,加上京里的领导们意见也都比较一致,所以,我们也很抱歉呐!”
刘惠强轻哼了一下道:“这个既然定了,我不为难你,世行那个,你们无论如何得给我们做了!”
“这事要看讨论结果,我个人不能向你保证。”王鹏说。
……
佟力凯回到办公室,秘书吕亚明就跟进來,轻轻关上办公室门,站在他跟前压低了声音说:“我费了好大的劲,徐局愣是不肯松口,下面又咬死得局长签字才行,事情不太好办!”
佟力凯皱眉看着吕亚明,眼中蕴着怒气,嘴里却一个字也沒有吐出來。
吕亚明马上又小声说:“昨晚碰到工行的刘行,他倒是主动问起了这事!”
“他怎么会知道这事!”
“听他那意思,交警总队有人告诉他的!”
“哦。”佟力凯审视着吕亚明。
吕亚明当即又道:“有句话,不知道能不能说!”
“有话就直说!”
“天龙这事啊,其实无论您和我谁去办都不太妥,为了不让人觉得是您想让儿子出來,我也不能搞得动静太大,公安局那边又向來不太好说话,尤其是徐远。”吕亚明观察着佟力凯的面部表情,吞了吞喉又道,“刘行交游广阔,由他去办,肯定比我们去办要好得多!”
佟力凯当然知道自己是不适合出面捞儿子出來,因而才叫吕亚明去想办法,但他沒想到吕亚明这么不会办事,竟然直接去找徐远。
这种事情,如果要找到徐远手里,除非他自己出面,否则,徐远拒绝是必然的。
这会儿,听吕亚明提的这个建议,佟力凯一下明白了,吕亚明不是不会办事,而是跟他自己一样,不希望因为捞佟天龙,将來惹上什么事,徐远拒绝,吕亚明才能找到从这件事情里面脱身的托辞。
佟力凯的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关键时刻就看出來这个秘书对自己是不是忠心了,吕亚明之个人不值得相信。
……
从王鹏办公室悻悻出來的刘惠强,本想去佟力凯那里再坐坐,转念想起佟力凯儿子佟天龙的事,他立刻收住了脚步,匆匆转身离开市委。
……
李泽打电话给王鹏,说是国家发改委正好有人下來检查工作,晚上安排了饭局,希望王鹏也参加一下,王鹏确认自己晚上沒有安排后,答应前往。
王鹏是最后赶到雷迪森的,迎宾小姐为王鹏推开包间门时,王鹏一眼就看到主位空着,李泽坐在主位边上,主客位上是一位五十开外,头发略有花白的中年官员。
在座的宾客中除了省发改委的一位主任,还有耿仪、陆原,以及建行的叶利君和一名不认识的女子。
李泽举着一只手向王鹏招呼的时候,王鹏只觉得得背上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去竟是东子。
二人均是一笑,一起走进包间。
国家发改委这位下來检查的领导,王鹏前些日子就听冯向明提起过,是新上任的一位副主任,刚从南方省调上來。
说起來,与王鹏、李泽都是副省级干部,但人家头上挂了“国”字头,又是下來检查工作的,礼遇规格自然就高了一些,加上此人已有点年纪,先前也是地方大员,眼下又身居发改委这样的要害部门,架子官腔倒真的是十足。
王鹏在李泽的介绍下,主动伸出手与这位名叫卢向阳的副主任握手,卢向阳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笑不达眼底地抬起手,几乎是蜻蜓点水般与王鹏握了手。
李泽见状,马上拍拍自己边上的位置,对王鹏说:“小鹏书记,天水是你的地盘,今天这主位应该你來坐!”
“秘书长取笑我啊,天水始终在运河省范围内,几辈子都成不了我的地盘,这主位还是得你坐。”王鹏站到李泽身边,一手搭着李泽的背,一手做着谦让的动作。
李泽倒也不跟王鹏客气,呵呵笑着坐了过去,随手就拉王鹏坐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
就在王鹏与李泽谦让的时候,卢向阳居然已经站起來和东子握手,动作充分体现了态度的热情。
东子与卢向阳握手后,到王鹏边上坐下,在座诸人又先后与王鹏寒暄几句,趁这工夫,服务员把菜单递到李泽手里,李泽与卢向阳客套一番便将菜单交还服务员,随口报上了要点的菜,然后才朝着众人说:“你们看看,还有沒有要补充的!”
卢向阳沒说话,王鹏则说“你是主人你作主”,其他人纷纷附和,服务员把菜单递了出去,领班立刻又來问酒水用什么。
“不用点酒水,我带了两瓶好酒來。”东子突然说。
领班有点为难地看着东子,“李董,你是常客啦,知道我们从來不让客人自带酒水的!”
陆原插了一句:“付开瓶费嘛!”
“这不是钱的问題哦,领导。”领班一脸的不认同,“大家理解一下,最多待会我在酒水上给你们多点折扣!”
东子一晃手,也不多言,直接拨了手机,接通后就递给领班,“來,自己听!”
领班不情不愿地拿过手机,嗯啊了几句后挂机将手机交还东子,娇嗔道:“李董可算是我们雷迪森有史以來第一人啦,这要是传出去,我们雷迪森以后生意难做了!”
“呵呵,琴琴,要会变通嘛。”东子嘿嘿笑道,“得啦,你开价,多少开瓶费我都付!”
这位叫琴琴的女领班倒是精明,立刻说:“这钱就算啦,雷迪森沒这规矩,你又是我们老板的朋友,今天这餐当私人聚会看待了,下不为例哦!”
在座各人都是笑笑不多言,谁都听得出來,那意思是请大家一來不要外传,二來呢,下次不要再这样搞法。
琴琴阐明了原则,又马上笑盈盈地主动开了东子带來的酒,替大家斟酒,然后才欠着身子说待会來敬酒,告辞离开包间。
菜上來后,李泽讲了几句开场白,又先敬了卢向阳三杯,大家也都各自动了起來。
叶利君今天似乎就是冲着王鹏來的,上來就连敬了三杯,又拉着身边的女子给王鹏介绍,“王书记,介绍一下,我们的副行长田蓓!”
田蓓立刻取出名片递到王鹏手里,又举着杯子对王鹏浅笑着说:“王书记,初次见面,妹子借花献佛敬您一杯,还请王书记以后多多关照!”
叶利君立刻在一旁补充,“我马上要调总行了,小田会接替我的工作,王书记日后真的要多支持她啊!”
东子同一时间在王鹏边上笑着调侃田蓓,“蓓姐,怎么你一到王书记面前就成妹子了,我可记得你一直让我喊姐的!”
李泽也看着田蓓一本正经地说:“罚酒罚酒,连领导年龄都沒搞清楚你就來敬酒,以后还想王书记关照你!”
卢向阳却看看王鹏后说:“这也不能怪人家小田,四十岁以前跨上正厅就算是佼佼者啦,何况还是副省级!”
话听上去像是夸赞王鹏,但听在王鹏耳朵里总觉得是在揶揄他太年轻,他在朝卢向阳微笑的同时,心里却在奇怪,卢向阳这种从他一进门就不太友好的态度,到底是缘何而起。
田蓓听了东子等人的话倒是大方,爽快地先自罚了三杯,这才重新端着杯子要敬王鹏,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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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沒有按照酒桌规矩先敬卢向阳,而是趁着田蓓敬王鹏的当口,也一起敬王鹏。网
王鹏原沒有想好怎么喝田蓓这杯酒,东子这么一插,王鹏就只剩下喝的份了。
当然,酒喝下去,心里也全明白了,今天这顿,明着是请卢向阳,实际是帮建行与王鹏套近乎。
卢向阳就像是一方镇石压在这里,告诉王鹏,如果天水这回沒选建行做转贷,那么与这位新上任的副主任,算正式结下梁子了,他今天就是來唱黑脸的。
想通这一点,让王鹏心里很不舒服,李泽倒也罢了,对东子,他有几分恼怒。
且不论转贷到底给哪家做,其实有人行和财政部的文件放在那里,四大行能开出來的条件都差不多,给谁做都不是问題,说到底看的就是在这件事上,几大行背后撑腰的究竟是谁。
包括王鹏和邱建文在内,二人在外一直对这件事装糊涂找托辞,就是因为其实最终决定权根本不在他们手里,他们也在等上面争出个结果來,他们才好把赢的那家推上去。
东子和李泽今天的做法,等于是要王鹏直接站队,这让一直都不想站队的王鹏在恼怒之余,也突然对自己的未來有了新的认识。
东子与王鹏兄弟十几年,历來都是只援手沒要求,这个时候走到前台來,对于王鹏而言,绝对是一份人情的重压。
尤其是李家两兄弟同时出面,可见这件事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如果放在过去,王鹏在基层工作,不选择站队是保证自己在官场生存的要务,但以他今时今日副省级干部的地位,依然想不站队,那是完全不可能了。
李家在京城虽说不上呼风唤雨,但也绝非一般的干部家庭,随着老一辈革命家相继过去,以前那些级别相对较低的老一辈革命者慢慢也在上位,他们说话的份量也有所增加,李震川就是其中的代表。
王鹏与李家渊源深厚,李家堂兄弟今天的用意已经相当明显。
处于低层的官员虽然也会遇到站队的困惑,但走得远的,永远是那些懂得左右逢源的人。
但是,对于刚刚踏上高级干部台阶的官员來说,站队体现的永远是智慧与运气的双重结合。
虽然只是一项转贷业务,但看明背后的计较,王鹏就变得相当沉默,整个席间,他很少说话。
田蓓喝了不少酒,两颊绯红,但思维相当活跃敏捷,她在饭局结束前就往东子手里塞了一张钥匙卡,说是在上面开了包间,让几位领导上去休息休息,醒醒酒再回去。
李泽欣然应允,王鹏客随主便,即便心里不乐意去,脸上倒也沒露出來。
除了卢向阳沒來过雷迪森,其他人对这里都不陌生,上了田蓓在十八层订的包间,叶利君陪着王鹏、李泽、卢向阳一起喝茶,李泽与陆原则下楼去了酒吧,田蓓陪着耿仪去做spa,可算是各有各安排。
人一少,说话便上了正題。
“小鹏,沒跟你说起过吧,老卢在部队的时候,与我大伯是战友。”李泽正式介绍卢向阳与李家的关系,随即又面对卢向阳笑着说,“天水最近在申请世行的贷款,卢主任一定要看在我大伯的面上,多关心这件事啊!”
卢向阳淡淡一笑道:“秘书长放心,王书记在我们委里人缘不错,帮他说话的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啊,倒是我要拜托王书记,以后多照顾小田啦!”
李泽明里请卢向阳帮天水一把,实则话里的意思是要王鹏给卢向阳一个面子,而卢向阳言语间对王鹏的挤兑就再明显不过了,摆明了王鹏不站队,今后卢向阳在发改委就是与王鹏唱反调的那个人。
叶利君发了一圈烟,呵呵笑着给王鹏抬轿子,“我认识王书记也不是一天两天啦,这些年他对我一直都很照顾,我虽然要调了,他一定还会继续照顾小田的!”
王鹏知道今天如果沒个态度,李泽是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的,因而索性闭了眼躺在休闲床上,慢条斯理地说:“我跟老叶是朋友,能帮他自然不会帮外人,不过,虽说是为天水争取的贷款,但好歹也得尊重各级领导的意见,老叶既然要调总行了,就在京里多努力一把,让我肩上的担子好轻点,免得失了交待,只要各方意见像进出口银行那笔业务似的统一,我和老邱他们都不会反对,毕竟给谁做不是做呢!”
王鹏同时跳过李泽和卢向阳,直接把目标落在叶利君身上,避免了正面站队表态,但不反对的态度也算是给大家都留了面子,至少同盟形成了。
叶利君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毕竟王鹏是出了名难搞的。
他立刻开了一瓶酒,倒了四杯出來,各人都递了一杯,端着杯子道:“感谢各位领导对利君的帮衬,我先干为敬!”
王鹏等人各自抿了一口酒,李泽突然指指王鹏说:“前阵子邱建文一直在说那个轻轨项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报!”
王鹏睁开眼看了李泽一眼,目光同时扫过卢向阳,轻轻笑了一下说:“两年内暂时沒有想法吧!”
“这么好的项目为什么不上。”卢向阳问,“天水完全具备这方面的条件啊!”
“作为城市规模來说,天水确实具备上轻轨的条件,但从天水的财政來说,承担不了这么多的基础投资项目。”王鹏重新闭上眼说,“财政就是这么一块肉,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尤其这两年中央提出了民生问題,我们也想把财政往这方面倾斜!”
卢向阳轻哼了一声沒说话。
李泽点了一支烟,抽了几口道:“小鹏,我早就想跟讨论一下这个问題,天水是运河的政治经济中心,你在全国大搞基础建设的时候,突然让天水把脚步放下來,有沒有想过,从此就要落后别人一大步,甚至几大步!”
王鹏在这个问題上与江一山的想法一直是高度一致的,在江一山任一把手的运河,王鹏也确实沒有多考虑其他人的意见,李泽此刻提出这个问題,王鹏立即沉默了。
话題所涉虽只是一个项目,但项目背后涉及的却是政府工作的发展方向,叶利君很识趣地站起來说去酒吧看看东子他们,借机退出了包间。
王鹏的沉默并沒有让李泽打住话題,“小鹏,你从曲柳出來,每一步都抓对了大方向,难道在踏上天水这个平台后,你失去方向感了!”
王鹏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从床上坐起來,到吧台前拿起酒瓶过來,分别给自己和李泽、卢向阳把杯子斟满,然后自己端了杯子到窗口站定,轻抿杯中酒,沉思良久才缓缓说:“从这里,我们可以全角度地看到天水,看到千万窗口透出來的灯火,二位觉得在这些窗户里面后面的人,他们企望怎样一个世界,怎样一个城市!”
卢向阳看着王鹏的背影依旧沒有出声,李泽微皱着眉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收起自己的理想主义!”
王鹏转过身來看着李泽道:“很难,但是,我会努力求同存异!”
李泽摸摸额头道:“不要以你的个人意志來决定一个城市的发展,这无论对于我们省,对于天水,甚至对于你个人都是不利的!”
王鹏呵呵一笑,回到吧台放下酒杯,沉声道:“这座城市不属于我个人,属于生活在这里的每个人,我确实不能以个人意志决定它的未來,但我可以倾听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声音,听听他们要些什么!”
他停下來走到李泽边上坐下來,“暂时放慢脚步,是为了喘口气,休息好了才可以重新起步跑得更快!”
他抬手看了一下表,朝着卢向阳这面说,“我回去还有些文件要看,先走一步,卢主任,你回去前,我作东,咱们再坐坐!”
卢向阳难得地笑笑说:“王书记如果忙,咱们以后在京城聚也是一样的!”
走出包间的王鹏给东子打电话,想跟他告辞一下,结果电话响了老半天沒人接,他只得放弃直接离开。
回到家的王鹏忽然有一种很疲倦的感觉,李泽的话不停地回想在他耳边,一些过去一直沒有正视的问題,终于开始跳出來逼迫他面对。
他洗漱完破天荒沒有去书房,而是直接进卧室上了床。
莫扶桑已经早早睡下,甚至有一点点轻微的鼾声。
王鹏从背后靠近她,把她搂在怀里,脸贴在她的背上。
“回來啦。”莫扶桑其实睡得不深,感到动静便睁开眼懒懒地问,“有心事!”
“嗯。”王鹏闷闷地轻哼。
莫扶桑转过身面对着王鹏,在黑暗中看着王鹏,“很严重的问題吗!”
王鹏紧紧胳膊,搂紧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低低地说:“有点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样的王鹏,让莫扶桑有点心慌,睡意一下消失,她回抱着王鹏,低声说:“我会和你一直在一起,你怎么走我都支持!”
王鹏的嘴角扯了一下,轻轻吻上莫扶桑的唇,由轻到重,由浅到深,就像他的心情,那种由内而外的压力,让他急于通过某种方式表达出來。
莫扶桑努力回应着王鹏,在这种回应中体会王鹏心中无法诉说的纠结,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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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王鹏一早跑步回來,发现莫扶桑送完孩子竟然沒有直接去上班,而是返回來与王鹏一起吃早餐。网
“今天不用去学校。”王鹏从浴室出來,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我早就不用坐班了,平时直接去学校是想趁着人少,在图书馆看书。”莫扶桑说着已经摆好了碗筷,“快來吃吧!”
王鹏在莫扶桑脸上亲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來,抬头说:“既然这样,每天和我一起吃啊!”
莫扶桑撇撇嘴,坐下來说:“每天來回赶,你想累死我啊!”
“那是不想喽。”王鹏侧过脸扫莫扶桑一眼,嘴角浮出一些笑意。
“看情况吧。”莫扶桑掰下一小块馒头,看着王鹏问,“今天……心情恢复了!”
“这才是你回來陪我的原因吧。”王鹏放下手中的碗,抬手抚上妻子的面颊,“放心吧,我沒事!”
莫扶桑握住王鹏的手,轻声说:“我感觉到你压力很大,你不觉得该告诉我一起分担吗!”
王鹏拍了拍莫扶桑的手背,“我真的沒事!”
夫妻俩突然安静下來,默默地吃完早餐,出门分头去上班。
中途,王鹏接到东子电话,“昨晚走得很早啊,你!”
“你一直沒接电话!”
“酒吧太吵。”东子沉默一会儿说,“昨晚谈得不太愉快!”
“沒什么愉快与否,想法有所不同而已,什么事情不是在矛盾中求得共存呢!”
“不会怪我事先沒有与你讨论吧。”东子有点犹豫地问。
“怪。”王鹏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但他随即又说,“但我明白你的立场!”
“那我应该谢谢你的理解!”
“当然。”王鹏停了停说,“我想要宁枫的电话,她似乎又换了新号码!”
“……”
“为什么不说话!”
“你想让她为你出点主意!”
王鹏皱皱眉道:“很久沒见到她了!”
“小鹏,即使我给你电话,我也会先你一步告诉她该怎么做,如果这样,你还要电话!”
“我需要一个可以说话的人。”王鹏坚持。
“好吧,我一会儿就把号码发到你手机上。”东子说着就挂了电话。
东子沒有把宁枫的电话发过來,王鹏到办公室沒多久,宁枫自己把电话打了过來。
“我让他不要发给你的。”宁枫第一句话就解释了东子沒有发号码过來的原因,“出什么事了吗!”
“东子沒说!”
“他只是提醒我不要有任何立场。”宁枫顿了一下问,“要不要我來一趟!”
“不用,我只是……”王鹏突然觉得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焦虑,“算了,我下周进京开会,要不在那里见一面吧,如果你方便!”
“我去前打电话给你!”
王鹏搁下电话,瞄了一眼座机,竟然沒有任何号码显示。
……
王鹏与卢向阳同班飞机进京,二人在飞机上又一次聊起轻轨,卢向阳是挑起这个话題的一方,但王鹏竟然从他眼中看到了初次见面时所沒有的真诚。
“我如果沒记错,你那晚说的是暂时不考虑。”卢向阳说这话的时候,刚刚从空姐手中接过矿泉水,同时帮王鹏也要了一瓶。
“谢谢。”王鹏接过水说,“你记性很好!”
“我想知道,这个‘暂时’将來是因为你任职的变化,还是你本來就打算过段时间就提出这件事。”卢向阳面对王鹏有些吃惊的表情,歉意地笑笑说,“按理我不该问!”
王鹏笑道:“这似乎是不像那晚的卢主任会说的话,不过,你能这么直接了当,证明我们沒有像那晚那样疏远!”
卢向阳沒有说话,看着王鹏,等他回答自己的问題。
“我想卢主任应该同样记得,我那天还说过!!求同存异。”王鹏沒有辜负卢向阳的等待,他相信自己的回答一定使卢向阳满意。
卢向阳沉默了一阵后,否定了王鹏的回答,“你是无奈之举!”
王鹏即便知道卢向阳说得正确,但他丝毫沒有在卢向阳面前表露自己想法的意思,“原來,卢主任还喜好推测!”
卢向阳看着王鹏正色道:“我认识你弟弟王帅!”
“哦。”王鹏这次是真的意外了,“在京吗!”
“不是。”卢向阳摇头道,“在西南,去南方前,我在西南工作,因而知道王帅一直竭尽全力地想离开西南,想要获得更好的前途,觉得西南会埋沒他!”
“他的确有一个阶段产生过这种想法。”王鹏看着卢向阳,“你由此对他产生了不好的印象!”
卢向阳撇下嘴道:“年轻人浮躁很正常,但用婚姻换取前途的人,哼哼……”
王鹏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是用婚姻换取前途的人!”
“酒后吐真言,你信吗。”卢向阳反问。
王鹏捏着自己的眉心,靠进座椅,沒有再说话。
卢向阳似乎很想好好利用这段旅途与王鹏交流,“我承认,因为王帅,我对你也有些偏见,但是,你那晚说的话,足以改变我对你的认识!”
王鹏笑了笑,他不认为自己能贸然接受卢向阳这种诚意。
……
王鹏沒有住在驻京办,而是在国际酒店住了下來。
第一天会议结束的当晚,王鹏赶了两个场子的应酬,回到酒店已是午夜,宁枫依旧沒有任何消息。
莫扶桑在次日清晨打來电话,王鹏这才想起竟然忘了与她通话,正再三抱歉的时候,手机不屈不挠地响起來。
莫扶桑显然也听到了手机铃声,叮嘱几句后挂了电话。
王鹏接起手机,宁枫的声音传了过來,“有沒有兴趣和我一起吃早餐!”
“你在哪儿!”
“三楼西餐厅,这里的布丁很好吃!”
“给我十分钟。”王鹏立刻从床上跳起來,冲进卫生间。
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王鹏在宁枫对面坐下來。
“你什么时候到的。”王鹏坐下就问。
“就知道你不会先去拿食物,尝尝这个,很不错。”宁枫将一盘蛋糕推到王鹏面前,“昨晚到的,太晚了,所以沒有给你打电话!”
“我昨晚十二点回來,两点睡的。”王鹏看着宁枫说。
“你还是这么傻。”宁枫抿嘴笑道,“不过,这让我很开心!”
王鹏瞪她一眼道,“这种小心机不该是你用的!”
“我只不过希望再多给你一点时间,过滤一些不确定的想法。”宁枫突然俏皮地笑了笑,“然后,我们的话題也许就不会那么沉重!”
“如果是呢,你打算帮东子劝说我。”王鹏不以为然。
“我打算当一个出色的听众。”宁枫说。
王鹏笑起來,“我去拿吃的,你还要吗!”
“给我一杯橙汁就好。”宁枫单手撑着下巴说。
“晚上一起吃饭吧。”王鹏取了食物回來说,“我有一天的会要开,只能晚上请你当我的垃圾桶,听我倒苦水!”
……
宁枫叫了酒店餐,王鹏进她房间的时候,她正一边喝着酒,一边等他。
“好了,可以说说了。”宁枫在王鹏吃完后,将一杯酒递过去,柔声说。
“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來表达。”王鹏抚着头说,“我知道东子一家一直以來对我的支持,但是,我又清楚知道,他们现在的想法和我不同……”
“这很正常。”宁枫笑笑。
“但似乎,我现在必须要做出一些适当的选择,这让我感觉很痛苦……”
宁枫静静地看着王鹏,沒有发表意见。
王鹏一口喝了杯中的酒问:“你不想说点什么!”
宁枫摇摇头,低头想了一会儿说:“你其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王鹏看着宁枫,笑容有点涩,“我不该让你大老远赶來,就为听我唠叨这两句!”
“你不怪我不能给你建议就好。”宁枫说,“但我为自己依旧被你信任而高兴!”
王鹏点点头道:“我自己都沒有想到,在惶惑不安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就是见你,跟你说我的想法……”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到宁枫对面蹲下來,把头埋进宁枫的腿间。
这一晚,他们就这么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一个说一个听。
宁枫第二天早上就离开京城,依然沒有告诉王鹏具体去向,也沒有留下电话。
会议的最后一天,东子打电话给王鹏,说是李震川希望见见他。
会面很短暂,李震川似乎身体不太好,一说话就喘,他自始至终沒有与王鹏谈工作上的事,只是问了王鹏家人的情况。
东子送王鹏回酒店的路上,俩人都很沉默。
王鹏的心情尤其沉重,他知道李震川希望他说些什么,但他不想骗这位一直对他信赖有加的老人。
到酒店的时候,东子故作轻松地问:“把宁枫大老远找來,应该和好了吧!”
王鹏直视着前方,低声道:“我和她也是一直都求同存异的,我不能改变她,她也从沒有想过改变我!”
东子的眉毛拧了一下,“男女之间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的事情,到你们俩身上,似乎复杂了好多。”他略带几分调侃地说,“别告诉我你们昨晚沒有上床!”
王鹏转过脸看着他道:“真被你说着了,现在我和她做不了那事,但是她始终是最明白我的女人!”
“小莫也不及她。”东子笑笑问。
王鹏摇头道:“不一样,扶桑是我老婆,我有义务不让她为我担心。”他用手搓搓脸,振振精神,看着东子问:“什么时候可以跟我说说你和江家的关系。”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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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她了。网 ”东子脸色阴郁起來。
“谁。”王鹏问出口又马上反应过來,跟着就点点头说,“太像了!”
“抽一根。”东子把烟递到王鹏面前,王鹏摇摇头推开后,他自己点了一根,“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宁城,不愿意回去吗!”
“你说过,是为了找小妹!”
“这只是其中之一。”东子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淡远,“另一方面是因为,无论她还是父亲,都令我很失望,我逃开他们才能觉得好受些!”
王鹏听出东子话语中的痛苦,立刻说:“觉得为难就不要说了!”
东子苦笑一下说:“这么久了,麻木啦,沒什么为难的,而且,也确实早想告诉你的,但是你一直沒问,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坐在车里,东子告诉王鹏的,是围绕着李怀楚、石墨然、章云洁,还有江一山四人的感情纠葛,牵扯的却是三代人、两大家族、几十口人的命运,王鹏的心很沉。
“……当我知道,她因为急于离婚而检举爷爷的时候,我真的很恨她,那么疯狂的一个年代,是非颠倒,善恶不分的运动面前,她的检举几乎就毁了整个李家,枉费爷爷一直都那么疼她,照顾她,她却为了江一山,彻底无视这一切。”东子有点哽咽,用手掌擦了擦眼睛。
王鹏此时也已点了一根烟抽着,用以缓解心中的压抑,他仰看着车顶,轻轻地说:“但你也不能否认,你一直滞留宁城和天水,就是想离章阿姨近一些!”
东子的面颊抽了一下。
王鹏回过头看看他问:“你是不是一直认为,她会那样做,是江一山唆使的!”
东子默然点头。
“现在还是这样认为。”王鹏重新看着车顶问。
东子吸了吸鼻子,低低地说:“不知道,那时的人都疯了,清醒的都进了监狱,我不知道江一山具体有沒有这样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章家在那个时期是平安无事的,他们也支持女儿离开李家,重新找一个根红苗正有着大好前途的年轻人,而江一山在当时无疑是相当合适的人选!”
“你不相信婚姻,不相信女人的感情,也是因为父母吧。”王鹏沒等东子回答,又说,“其实,在当时,你父亲因为家庭不能娶石阿姨时,内心肯定也是痛苦的,同样,章阿姨在知道你父亲心里念念不忘另有其人,这种痛苦和扶桑知道我一直念着芳菲,也是一样的!”
东子立刻沉声道:“但小莫一直坚守着你!”
王鹏苦笑着摇摇头,“她也动摇过,那一时期,她曾经和霍智贝在一起!”
东子猛然转过头來看着王鹏,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愕然,“我以为他们只是走得近一些!”
王鹏将烟蒂弹出车窗,轻声说:“我和她一直都很小心地避开这事,因为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们谁都不可能轻易放下对方,因为我和她之间有真爱,李叔叔和章阿姨的感情,与我们的区别在于,李叔叔爱的人一直都是石阿姨,明知无望,你觉得章阿姨守下去有意思吗!”
“即便如此,她也不该以毁了李家的方式來逃离。”东子恨恨地说。
王鹏叹口气道:“你也说了,那时候的人都疯了,何况,不止你会恨,她也会,我相信,这些年,她的心里一定也不好受,你可以原谅父亲,就不能也原谅母亲吗!”
“我沒有原谅他。”东子立刻更正,“我之所以会不定期回去看他们,都是为了爷爷奶奶,另外……”
王鹏看他一眼,帮他接下去,“另外是因为石阿姨是个好人,她对你视如亲生,对吗!”
东子再度沉默。
王鹏把手搭到东子的肩上说:“如果沒有那样的一个时代,相信很多事都不会发生,李叔叔在与章阿姨结婚的时候,应该是作过慎重考虑的,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放下了!”
东子忽然冷冷地笑道:“慎重考虑,他是不敢抗争!”
“你觉得他抗争有意义。”王鹏问。
东子直视着王鹏反问:“你拒绝娶江秀的时候,你觉得有意义吗!”
王鹏哑然良久,才喃喃说:“我们的家庭背景不同,不能做这样的比较!”
东子重重吸了最后一口烟,也扔了烟蒂,对王鹏说:“他的不抗争,害了很多人,所以,他们俩都令我觉得无法原谅,不过,像你说的,时易世移,我也不想为这些事纠结一辈子,所以我会试着接受他们现在各自的生活状态……”
东子突然停下來,看了王鹏好一会儿,有点艰难地说:“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帮忙!”
“什么事。”王鹏疑惑地审视东子的表情。
东子的喉结转了两下,轻声说:“她……就是章……”他不知道怎样称呼章云洁才妥当,“一直都说江秀是李家的孩子……”
“你说什么。”王鹏震惊万分。
东子苦笑道:“你也很震惊,是吗,我们一家当初也是,她离婚的时候竟然怀着孩子,我爸一直想和江秀一起做个鉴定,但江秀死活不肯!”
“为什么。”王鹏问。
“不知道。”东子摇头,“我在运河这么多年,看着江秀慢慢长大,我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她和我同父同母,但她却拒绝接受这一点,有时候,我真的很不明白,江一山真有那么好,让她们母女都对她死心踏地!”
王鹏经过最初的震惊,回想认识江家姐妹以來的点滴,以及江秀初识小妹时的种种表现,他隐隐觉得,江秀的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生父是谁。
弄清楚李家和江一山之间的纠葛,沒有让王鹏更看清方向,反而增添了更多的无奈与沉重。
他想了想,转过身子面对东子,试探着说:“抛开这些过去的历史和私人因素,你应该也不能否认,他是一位不错的领导干部!”
东子既沒有看王鹏,也沒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怔怔地出神。
王鹏只能继续说,“至少,在现阶段的许多事情上,我和他的想法比较趋于一致……”
东子却打断他:“你今天不该什么也不对爷爷说!”
王鹏一愣,“什么意思!”
东子这才转过脸來看着王鹏,“爷爷是家里一直最清醒的人,虽然他老了,他的观念却不落伍,你放弃了一个争取他的绝好机会!”
王鹏嗫嚅着说:“我沒想到你带我去是这个用意!”
东子叹息一声说:“对不起,我首先是个生意人,考虑的肯定是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其次,我也姓李,尽管我不想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但我得与他们站一起支持他们,今天安排你和爷爷见面,是因为我们也是兄弟,至于你是否能体会,我不强求!”
王鹏鼻子有点酸,低声说:“东子,谢谢!”
东子看他一会儿,终于笑道:“失去这么好的机会,还谢我!”
“你有这份心意就足够我谢了。”王鹏说着顿了一下,“江秀那边,我试试!”
东子点点头,看王鹏下了车,俩人挥手道别。
……
王鹏赶夜班飞机回天水,莫扶桑与儿子小宇均早已入睡,他草草洗完上床,在妻子脸上轻轻亲了两下。
莫扶桑很警醒,立刻睡眼惺忪地勾上他的脖子索吻。
王鹏在她耳边轻笑,“黑灯瞎火的,你就不怕摸上床的是坏人!”
“还有人比你坏吗。”莫扶桑轻柔地笑。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标准啊。”王鹏把手伸进她的睡衣,轻轻揉搓着,“坏人一般这时候会怎么行动!”
“你很享受当坏人的感觉啊。”她吃吃地笑,显然他喷出的热气让她觉得有点痒。
“既然有人这么评价了,总得对得起这称呼嘛,你说呢。”说完一个翻身,直接欺身而上。
“你來真的啊。”莫扶桑低声惊呼。
“废话。”他笑着挤弄着她的两条腿,咬着她的耳珠,哑声说,“开仓吧,交粮了!”
……
江秀面前的咖啡已经放凉,王鹏抬腕看着表上的时间,暗暗叹息后说:“我得赶回去开会了,你回去再仔细考虑一下,但是,不管你怎么决定,作为朋友,我和扶桑都站在你这一边!”
江秀抬起苍白的脸,“谢谢!”
王鹏扬手叫來服务生结账,随后起身准备走,江秀突然说:“我送你,路上再说!”
王鹏迟疑两秒后跟着江秀一起走出咖啡馆,让小沈直接开车先回市委,他则上了江秀的车。
车开出一阵后,江秀终于说:“起初我不愿意做鉴定,是因为我恨李怀楚从不怀疑李慧是不是他亲生的,却怀疑我來路不明,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爱我妈,不过,后來我不愿意做却完全是因为我彻底放下了!”
“彻底放下!”
“我出生在江家,在江家长大,爸爸和小丽一直都知道我是谁的孩子,但他们一个对我视同己出,一个把我视为嫡姐,我为什么就不能把自己直接视做江家的孩子。”江秀快速地扫了王鹏一眼,“我和你、扶桑之间的事可以放下,父母们的爱恨情仇更应该与我无关!”
王鹏看着一脸决然的江秀,心底暗生佩服,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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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行的谈判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天水市政府开始着手准备前往位于米国首都华府的世行总部,与世行签订正式的贷款协议。网
常委会最终讨论确定转贷行的会议上,佟力凯一反在书记办公会议上的态度,提议由工行担任此次贷款的转贷行。
王鹏、邱建文二人对佟力凯突然之间的提议,都是既讶异又暗暗恼火,但会上的态度都相当平静,请常委们分别就此发表意见。
副市长蔡蒙是从国家审计署下派挂职的,早在费灿阳担任常务副市长的时候,他就是协助邱建文管理财政与金融的常委副市长,费灿阳双规后,他开始兼任常务副市长。
在王鹏与邱建文分别对佟力凯的提议发表看法后,蔡蒙就紧跟着发表了支持佟力凯提议的看法,又着实让王鹏和邱建文感到大大的意外。
尤其是王鹏。
蔡蒙身上一直有一种中央下派干部的优越感,无论是王鹏还是其他人,都能在工作中强烈地感受到这一点,但是,一直以來,蔡蒙行事还算低调,与王鹏、邱建文也都很配合,所以王鹏此前确实沒有想过,蔡蒙有可能会提出不同意见。
另两个附和佟力凯的,均是在费灿阳案后增补的常委!!副市长池慧雯和南岸区委书记查晋培。
虽然,最终的表决结果并沒有因为佟力凯的新提议而改变,但这个动向却让王鹏和邱建文各自都有了警觉。
……
金志毅亲自拿着会议纪要來找王鹏签字,签完字后沒有走的意思,而是感叹:“老佟今天有点出乎意料啊!”
“有不同意见很正常。”王鹏沒抬头,他在看党校特刊上的一篇文章,署名人叫孙旭东,文章的观点很独特。
“但前两次会议,他们都沒提出來,今天突然怎么都改了想法。”金志毅提出问題倒不是要王鹏來回答,而是接着说,“听说,老佟的儿子前些日子出了点事,刘惠强出了不少的力帮忙摆平!”
“哦。”王鹏抬起头看金志毅一眼,又重新低头看着文章,漫不经心地说,“他儿子还在读书能出什么事!”
“呵呵,我也是听说而已,就是觉得未免巧了点。”金志毅说完起身,打算离开。
“你也相信道听途说,倒是不怕人笑话。”王鹏朝正离去的金志毅笑笑。
金志毅闻言在门口停下脚步,看着王鹏说:“蔡蒙进审计署前好像在工行总行待过些日子,池慧雯的老公是工行的,这些不算道听途说吧!”
王鹏笑道:“不算,但他们也沒错,举贤不避亲,我也常做这事!”
“也是。”金志毅点点头,继而却突然说,“徐远为整顿购物券的事情绪很大,你去开会的这几天,他住院了,市里接连有几个会议他都沒参加!”
金志毅推门离去的同时,王鹏合上了那本特刊,若有所思地出了一会儿神,打电话把张远叫了进來。
“你抽个时间,帮我去医院看望一下徐远。”王鹏说。
张远点点头,但随即接道,“其实他是心病!”
“什么意思。”王鹏问。
“你进京的第二天,佟书记就在动员会上强调,他作为党群书记的同时,还是政法委书记,既然由他负责整顿代币购物券,他就要以身作则,从自己主抓的政法口开始这项整顿,尤其是公安线,作为群众最常接触的部门,尤其要作为重中之重抓典型。”张远复述着佟力凯在会上的讲话。
王鹏点头道:“这应该沒什么问題!”
张远低声道:“问題大了!”
王鹏轻轻拢眉,“有事说事!”
张远沒有说话,而是走到王鹏背后的书橱前,打开门在一叠报纸内,找出两份报纸來,拿到王鹏边上放在桌上,“这是您在京城时,天水日报和运河日报的两篇文章!”
王鹏看到两份报纸打开的版面上,在头条位置各有一篇醒目的讨论文章,題目分别是《铁面无私好书记》、《打铁还须自身硬》。
两篇文章的核心内容都是盛赞佟力凯,在知道儿子交通肇事撞死人后,不但积极主动找死者家属道歉赔偿,更是在知道有人出面替他儿子向有关部门领导讲情送礼后,大义凛然地严厉斥责此种行为,不但严肃教育、批评了相关领导和当事人,还要求公安交通部门依法处理儿子的交通肇事行为。
王鹏皱眉看着文章,同时问张远:“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佟书记亲自作了批示,报纸又作了报道,所以这个案子审得很快,佟天龙除了赔偿死者家属四十万外,因为逃逸还被判刑一年,据说,佟书记为帮儿子赔钱,把房子卖了。”张远说。
“老佟做得很对啊。”王鹏就事论事地说。
张远沒接口,而是继续说:“案子判决前,佟天龙在看守所就病了,省人民医院和天水心脏专科医院都开了证明,证明佟天龙的心脏有先天缺损,他所在的学校也证明他在校期间曾多次发病,判决一下來,佟书记的前妻就为佟天龙申请了保外就医,现在佟天龙在母亲家里监视居住……”
正说了一半,敲门声响起,张远过去开门,把纪委书记黄海彬迎了进來。
王鹏与黄海彬互相招呼时,张远回自己办公室给黄海彬泡茶,端着杯子进來的时候,同时还提了一把水壶,“书记,净水机里的水不要再喝了,刚刚办公室通知说,好些水机里面发现有虫子!”
王鹏点了点头,黄海彬则说:“我们最近也有这情况,宣传的时候说几道过滤、溴氧杀菌、密闭灌装,也不知道这虫子怎么进去的!”
王鹏应道:“食品卫生的标准有待提高啊!”
“新生事物往往能检验我们的应对能力。”黄海彬说,“听卫生厅的人说,这些纯净水、矿泉水、蒸馏水在市场出现前,国内根本沒有产品标准,后來制订的质量标准,完全是以其中几家大规模生产企业的标准來定的,那些小企业在审批的时候,生产标准只要不低于质监部门掌握的标准,备个案就过去了……”
黄海彬突然停住嘴,朝王鹏笑了笑说:“扯远了,我來是有个事想汇报一下!”
“什么事。”王鹏问。
“佟书记负责的那个代币购物券整顿,凌云他们监察局一直在配合检查,佟书记最近的指示是要求对老徐的问題作为整顿的典型來对待,我们对此有点不同看法。”黄海彬说。
王鹏“哦”了一声,朝张远看看,张远立刻借口还有事,退了出去。
“你们的看法是什么。”王鹏等门关上后问黄海彬。
黄海彬认真地说:“全市各部门目前在职的一把手,我可以负责地说,老徐在对待送礼请托这件事上一直是最律己的,每年公安局监察室上报的数字都充分说明了这一点,所以,我和凌云都认为,佟书记这次抓着老徐不放,有点过了!”
黄海彬说话的时候,眼睛瞄到王鹏桌上的报纸,嘴角浮起一丝不屑。
王鹏京城回來两天,会议一个接一个,一直沒有与邵凌云碰过头,所以,当张远说徐远是心病、黄海彬说佟力凯抓着徐远不放时,他认为只是公安局内部有些人有收受行为,佟力凯认为徐远这个一把手有领导责任。
因而,在黄海彬停下來时,他就说:“老佟是政法委书记,老徐作为公安局一把手,也是老佟的左膀右臂,批评老徐,相信老佟自己也是难过的!”
“要这么简单倒好了。”黄海彬说,“我们要真按佟书记的指示报上來,那就绝不是批评这么简单,那是要求对老徐实行党内处分的报告!”
“处分。”王鹏盯着黄海彬问,“老徐干了什么!”
黄海彬伸手指了指王鹏桌上的报纸,“为公安局提供电脑配套设备的正途信息技术公司的老板陈正,在帮老徐办公室安装新软件时,往老徐的抽屉里塞了一万元的银行卡,银行卡直接用老徐的身份证开的卡,他送卡的目的是希望老徐帮忙把老佟的儿子捞出來,他好因此要求老佟帮忙拿下市委办公用品的采购合同。”他吞了吞喉又补充说,“报上说的有关部门领导就是老徐!”
“老徐收下了。”王鹏觉得不可能,但还是问了这话。
“老徐说他压根不知道这事。”黄海彬说。
“那你们怎么知道的!”
“陈正后來去找老徐说佟天龙的事情,老徐说就算是佟力凯自己來找他,这事也不能办,陈正就直接來监察局举报了,他的解释是不敢直接问老徐把钱要回來,毕竟人家是公安局长,他一个升斗小民沒有压得住老徐的人罩着,死也不敢开口把送出去的钱要回來。”黄海彬说,“也巧了,他來检举那天,正好佟书记在监察局讨论整顿代币购物券的事,我和凌云送他下楼乘车的时候,陈正冲上來拉着我们就开始说这事!”
王鹏拧眉喃喃地说:“的确巧!”
黄海彬道:“佟书记当场就大发雷霆,除了指责陈正用这种行为侮辱他的人格外,更是要凌云带人立刻去公安局找老徐核实情况……”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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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彬讲完情况,王鹏心里也大致有些明白大家对这件事的感受了,他问黄海彬:“你对这件事的结论是什么!”
黄海彬道:“老徐说自己不知道陈正把银行卡放进自己抽屉,并且正好那几天事情多,一直沒开过抽屉,这些情况我认为是真实的!”
“但你沒证据替他证明他这种否认的真实性,倒是在他抽屉里确实有那么一张以他姓名开户的银行卡,对吗。网 ”王鹏问。
黄海彬沉默地点点头。
“银行开户需要身份证,老徐也无法解释为什么银行有自己的开户资料,对吧。”王鹏又问。
“关键就在这里。”黄海彬不得不承认。
王鹏冷峻地看着黄海彬道:“既然这样,我觉得,老佟提出來给党内处分,这样的处理就太轻了,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老徐作为公安局长,知法犯法,更是要不得!”
黄海彬愕然地看着王鹏,他沒想到自己跑來给徐远找机会,结果反而把事情弄大了。
“你不要看我。”王鹏面无表情地说,“你们都是党纪国法的执行者,应该比我更懂得证据的重要性,任何人都无权信口开河说明一种行为的对错!”
黄海彬自嘲地笑笑说:“看來,我來错了!”
王鹏沉默着看了黄海彬五六分钟,让黄海彬感到很不自在,考虑是不是该无功而返,王鹏却说了一句:“凡事说与做前,多冷静地想想,不要轻易把问題摊到我面前來,就觉得万事大吉了!”
黄海彬一呆。
來找王鹏汇报前,他本是叫邵凌云一起來的,但邵凌云再三推脱不愿意來,总说不是时候,他当时还很生气。
王鹏此时这句话,让黄海彬觉得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邵凌云暗中已经向王鹏请示过,要么就是邵凌云极度了解王鹏。
他想了想说:“书记批评得是,我回去一定和大家好好再商讨分析一下,尽可能周全后再向市委提交汇报材料!”
王鹏轻轻“嗯”了一声,又说:“老徐不管是不是真犯了错,但终究是老同志,在他生病住院期间,你们抓紧将这件事处理完,不要再扩大影响了!”
……
黄海彬从市委回來,直接去了邵凌云的办公室,敲门进去时,邵凌云正在打电话,朝黄海彬点头的同时,对着电话那头嗯嗯啊啊了半天。
“去过了。”邵凌云放下电话问黄海彬。
“你小子不太老实。”黄海彬不满地瞪着邵凌云说。
邵凌云笑道:“你这话说的,不过,要是气沒处撒,我不介意你撒我身上!”
“少來这套。”黄海彬摊开手掌道,“快把烟拿出來,王书记办公室现在禁烟,把我憋死了!”
邵凌云笑着把烟扔过去,又帮黄海彬打着火点了烟,才问:“得着什么指示啦!”
“你是不是在我去前汇报过了。”黄海彬抽着烟问。
“天地良心,肯定沒有。”邵凌云大声道。
“那你不提醒我,现在去不得。”黄海彬佯装恼怒。
“你是领导,你说要去,我都已经赖着不肯去了,这还不够明显啊。”邵凌云苦着脸问。
黄海彬沒声了,老半天才把跟王鹏汇报的情况都说了,才道:“你说我这不是找事吗,幸亏他后來沒有盯着上,不然真要给老徐定个性,我这不成害人啦!”
“不会的。”邵凌云说,“这不明摆着让我们查查清楚再下结论嘛!”
“你这样理解。”黄海彬瞪大眼问。
“不然呢。”邵凌云看着黄海彬反问。
黄海彬不言语。
在回來的路上,他想过王鹏说的每一句话,也感觉王鹏是要他们拿出具体的证据來反驳,也指出了问題的关键点,更是暗中表示出沒查清前,徐远继续住院的味道。
不过,他与王鹏相处时间不长,不敢确定自己这种判断到底是不是正确。
现在,有了邵凌云这番话,他终于确信王鹏是要他们暗中查个明白了。
……
晚上,邵凌云去王鹏家喝酒。
王鹏劈面就调侃他:“我给你打电话,你支支吾吾的,办公室里藏着人!”
“哪儿哦,是黄书记正好进來。”邵凌云说,“他一回來就找我证实猜想來了,呵呵!”
“这个老家伙。”王鹏笑道,“想帮徐远,又怕查不出什么得罪佟力凯,來拉我做盾牌!”
“嘿嘿,老黄心眼不坏也是实情。”邵凌云说。
“这个不消你说。”王鹏说,“你们就沒查过,陈正去办银行卡时,怎么搞到老徐身份证的!”
邵凌云立刻说:“老黄沒告诉你,那银行卡是在哪里办的!”
“沒说起。”王鹏瞬间想到了什么,“又是工行!”
邵凌云肯定地点点头,“而且和上次小许拿到那张卡同属一个分理处!”
王鹏手敲着桌子道:“有意思,有意思。”他抬眼看着邵凌云问,“老佟的儿子有这种先天疾病,是遗传的!”
“他和前妻都沒这毛病。”邵凌云诡异地笑了笑,从包里摸出两份复印表格推到王鹏跟前,“你看看这个!”
王鹏扫了一眼,一份是佟力凯老家金林市高中毕业生体检表,另一份是运河大学新生入学体检表,受检人均为佟天龙,两份表格的结论都是“健康”。
“这么严重的先天疾病,居然两次体检都查出來沒问題,可能吗。”邵凌云摇着头道,“金林妇产医院的档案还沒有查到,如果我沒猜错的话,佟天龙从出生就沒得过这病!”
王鹏的脸色早已经沉了下來,语声冷厉地说:“如果真是这样,一定要彻查到底,我们绝不容许,一边利用党的喉舌沽名钓誉,一边却暗渡陈仓让应该服刑的人逃脱惩罚!”
“你放心,我有数。”邵凌云说。
王鹏想到金志毅说的那些话,又问:“机关最近有对这件事的传闻,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是指刘惠强给佟力凯帮忙的事。”邵凌云问。
王鹏点点头。
“刘惠强老婆邢畅是房产公司的,佟力凯和郁敏结婚后住的房子,就是郁敏从邢畅手里买的,据说,郁敏当时打着佟力凯的旗号,找刘惠强帮忙跟邢畅打招呼,拿了个八八折的优惠,佟力凯知道后极为光火,硬是拿了五万块去还给邢畅,这事虽然弄得邢畅有点尴尬,但郁敏和邢畅从此倒成了小姐妹……”
邵凌云说至此被王鹏打断,“我怎么听说他这个老婆一直与他儿子不对付,她会为佟天龙找刘惠强帮忙,不太可能!”
“你理解错了。”邵凌云说,“外面传的所谓帮忙,是指佟力凯为替儿子赔那四十万,要把房子卖了,郁敏找邢畅哭诉,邢畅出面替他们找了个下家,卖了个好价钱,不但解决了赔偿的钱,还有余钱买套新房付首付!”
“这么好。”王鹏狐疑地看着邵凌云问。
“是啊,就是这么好。”邵凌云耸耸肩,“谁让房价形势一片大好呢!”
王鹏低着头道:“他们原來的房子是一次付清的!”
“好像是吧,佟力凯原來有套房改房,离婚的时候给了前妻,和郁敏结婚时买的这套房,据说是郁敏的钱买的,房卡上写的也是郁敏的名字。”邵凌云说。
王鹏与邵凌云对视一眼说:“这样看來,郁敏对他真是不错,居然能同意把房子卖了!”
说这话时,正好莫扶桑接了儿子进门,闻言便接口说:“不然怎样,难道让老佟去偷去抢,还是逼他去贪污,做了人家老婆,再不甘愿,这种时候也只好咬牙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喽!”
王鹏先是和邵凌云一起无奈地摇头,但随即他马上问莫扶桑,“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说老佟!”
莫扶桑斜他一眼道,“我们学院那么多的太太小姐,再加上报上新闻都登过,早传得沸沸扬扬了,估计现在全天水,连卖茶叶蛋的大妈都知道老佟的先进事迹了!”
王鹏与邵凌云同时沉默。
莫扶桑把儿子赶进房做作业,走到他们边上问邵凌云,“话说回來,你们不会真处理徐局吧,其实他这人口碑一直不错,难得犯一回糊涂……”
王鹏立刻打断了她,“打住,这些事组织上会查,你就不要发表意见了!”
莫扶桑沒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本來嘛,老徐要是人不好,当初钟宏轩拿你和曾暮秋的录像整你,他直接给费灿阳他们,你觉得你还能太平,再说了,我办调动、儿子转学,人家二话不说帮我们办事,省了你多少精神,你知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你找老徐办的这些事。”王鹏愣愣地看莫扶桑。
莫扶桑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吐吐舌沒好气地说:“你放心,人家沒收礼,甚至连水都沒喝过一口,纯粹帮忙打了两个电话而已,更是从來沒找你邀过功!”
王鹏苦笑着摇手说:“好啦好啦,你让我耳朵静静吧!”
邵凌云笑道:“弟妹,你就这么不相信书记的判断力啊!”
莫扶桑笑了笑,沒再说什么,转身忙自己的去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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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下建行运河分行为世行贷款的转贷行后,财政部与国家发改委分别派员到天水,参与了天水市政府与建行的签约仪式,冯向明是国家发改委的代表。网
签约当晚,天水市政府与建行共同举办了晚宴,王鹏在晚宴中途來转了转,冯向明当即约他稍晚点一起在雷迪森喝茶。
晚上九点,王鹏进了雷迪森的包间,除了冯向明,钱嘉平也在。
“正好,钱总,有个事想问你……”王鹏见到钱嘉平就询问了运河日报那篇有关佟力凯的报道。
“你说这个啊。”钱嘉平立刻说,“赵灿从进社开始就是跟政法线的,与老佟很熟,这几年我们社有关老佟的新闻都是他写的!”
“你们搞得我有点被动啊。”王鹏说着闭上眼。
钱嘉平自从屠德昭一事侥幸过关后,使尽浑身本事在王鹏身边打转,凡是天水的新闻他都是竭力帮衬,深恐哪里得罪了势头正旺的王鹏。
不过,任何部门都有派系,运河日报社也不例外。
钱嘉平虽是报社总编,但运河日报也并非完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尤其是最近运河日报成为运河报业集团后,行政与业务分家,他手里沒有捏着经济大权,说话的声音立刻比过去弱了不少,现在报社上下说话真正说一不二的,是集团董事长、赵灿的舅舅!!赵平北。
赵灿当初发佟力凯这篇报道时,钱嘉平就想枪毙掉这篇文章,免得让佟力凯出尽风头,令王鹏心生不爽。
无奈,赵平北坚持要登,他只好装沒看见了。
王鹏对报道的事不满,钱嘉平不敢正面回应,只好装糊涂,“我最近忙着调回去,报社许多业务上的事都不太上心,还真沒怎么注意那篇文章,情况很严重!”
“严重倒也谈不上!”
王鹏不喜欢钱嘉平这个人,但并不影响他某些时候利用钱嘉平在运河日报的影响力,说到底也是因为他不可能事事亲为,也不可能因为个人喜恶去办每一件事。
不过,此刻钱嘉平底气不足的回答,让王鹏意识到钱嘉平在运河日报的作用正在丧失。
他在回答钱嘉平的问題后,想了想问:“你真准备回京!”
冯向明替钱嘉平作了回答,“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前应该能回去了!”
“恭喜啊。”王鹏对钱嘉平说。
钱嘉平勉强笑笑说:“这样回去,一沒升官二沒发财的,也沒什么好恭喜的!”
“毕竟故土难离嘛,回去总比一直待在外面强。”王鹏言不由衷,他觉得自己今晚來得有点浪费。
冯向明这时说:“京城最近对你有些说法,你知道吗!”
王鹏立刻看向冯向明,摇摇头。
“大致意思就是说你在天水,借惩贪为名大搞运动,消极应对城市建设与发展,到任以來令天水经济大幅下滑……等等。”冯向明简单地说了一下传言。
“这已经是旧闻了,早就有人这么说。”王鹏淡淡地说。
“说的人多了,旧闻也有杀伤力。”冯向明说,“老弟,你得重视啊!”
“我会注意的。”王鹏说。
过去的冯向明很令王鹏尊重,但自从由沈婷那里知道冯向明真正的为人后,王鹏虽沒有从此远离冯向明,但已经很难把冯向明的意见建议放在重要位置來考虑,哪怕此刻他知道冯向明说的是事实。
从包间出來,进电梯前,王鹏遇到了年柏杨,二人遂同坐王鹏的车离开。
年柏杨也跟王鹏提起了京中传言,问王鹏有什么打算。
“如果传言都要去应对,我们每天的工作会更多。”王鹏笑笑,“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我不会被传言牵着鼻子走!”
“你的意思是继续搁置轻轨项目。”年柏杨问。
“省里是不是也讨论过这件事。”王鹏不答反问。
年柏杨点了点头,“省府办公会上说起过几次,国光同志一直沒有在这件事上表过态,但是他私下与我聊过几次,还是相当希望天水把这件事放上日程表!”
“最近几次见他,他都沒有跟我说起过。”王鹏若有所思地说。
“江书记在常委会上明确支持天水暂缓基本建设的决定,国光同志不可能在公开场合发表不同意见。”年柏杨说。
王鹏淡然地点点头,心下却不是很认同,管国光最近这几年,在他面前始终有所保留,对心里的真实想法不肯轻易表露。
当然,王鹏理解管国光现在这种心态,毕竟管国光已不是过去的一般常委、组织部长,而是省委副书记、省长,离江一山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在他与江一山互相配合的过程中,也有着不可避免的互相竞争。
王鹏与管国光虽然关系不差,甚至还是比较亲近的,但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从王鹏离开东江以后,与江一山的关系是与日俱增,远较一般人來得亲密,管国光对王鹏有保留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年柏杨特意提到管国光的想法,王鹏略作思考后便问:“你是不是有建议给我!”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适当考虑。”年柏杨说,“轻轨项目看似是天水的项目,但天水毕竟是省会,影响到的不仅仅只有天水,还有省委省府!”
年柏杨沒有多余的话,但言下之意很明确,这个项目动与不动,关系到许多人的前途,当然这许多人也包括了王鹏和年柏杨本人。
“你也觉得我们现在应该上这个项目。”王鹏问。
“至少不是无限期搁置。”年柏杨说。
王鹏笑笑,“老邱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沒有无限期搁置的意思!”
“邱建文最近和发改委提过这个项目,蔡蒙前些日子回京也特地为此事找过卢向阳,表面上看起來,整个天水对这个项目最不上心的就是你了。”年柏杨说。
“只要条件允许,我不会一味拒绝这个项目上马!”
邱建文、蔡蒙等人在背后的动作让王鹏暗暗吃惊,如果不是年柏杨提醒,他丝毫不知道蔡蒙找过卢向阳。
也就是说,在卢向阳、李泽跟他提起轻轨项目前,蔡蒙其实已经先一步与他们都达成了共识。
这绝对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年柏杨大致能猜到王鹏此时的心情,低声说:“我跟江书记为此事沟通过,原则上,他希望天水的财政有所改善,或者能有更好的途径使轻轨项目上马!”
王鹏立刻转头盯住年柏杨问:“什么时候的事!”
年柏杨直视王鹏说:“你去见我外公后!”
王鹏心头一震,脱口道:“你知道我去见老爷子!”
“外公在你离开后,打电话问我你的近况,我就大致说了一下。”年柏杨说。
王鹏哂然地点点头,随后问:“这件事上,你与李泽的想法高度一致!”
“我与你想法一致。”年柏杨略略提高一点声音说。
王鹏一愣,看着年柏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只我与你想法一致,外公和你想的也一样,他觉得,经济发展永远不能以牺牲民生为前提,在经济条件不能平衡的情况下,首要该解决的,始终是民生而不是建设。”年柏杨说,“他略感遗憾的是,你既然去看他了,却最终什么也沒有跟他说,显然你不够信任他!”
王鹏赫然低头,轻声说:“有机会,我会当面向老爷子道歉!”
年柏杨却叹口气说:“当着老人的面,我不能说什么,但事实上,你跟他说与不说,意义并不大!”
王鹏再度抬头看着年柏杨,“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年柏杨反问。
王鹏心里隐约有所感觉,但他不太愿意承认内心深处的猜测,转开了脸说:“老爷子的影响力还是有的!”
“外公的远见是难得的,但在当下的经济与国际形势下,他的这种远见未必能产生更多的影响。”年柏杨轻轻地说,“两害相较取其轻,决策者考虑的永远是对形势最有利、最能达到平衡的一面!”
王鹏默默低下头。
……
冯向明带队的天水市政府签约团,在建行田蓓等人的陪同下,于一周后启程前往米国的世行总部,正式签订担保贷款协议。
王鹏则在市委常委会议上,第一次正式提出是否上轻轨项目的讨论,天水轻轨项目自此开始启动。
与此同时,他对4050工程和失地农民社保工程的推进工作更加关注,屡屡亲自主持工作会议,针对性地解决两项工程实施过程中碰到的各项政策问題。
监察局对佟天龙健康状况的暗中调查并不顺利,金林市妇产医院居然遗失了佟天龙出生当年的医疗档案,黄海彬、邵凌云等人对佟力凯的暗中调查限入僵局。
徐远不可能一直在医院养病,在他出院不到三天的时间,佟力凯在常委会上提出对徐远的党内处分,最后获得通过。
徐远主动向市委提出退居二线,不再担任市公安局局长,但未获市委、市人大以及省厅的同意。
斗转星移,天水在一片表面的风平浪静中走完了2004年,又滑过了2005年,转眼就到了2006年年初,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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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参加完全国财政会议的邱建文,周一上午在市府开完办公会议,立刻就去市委参加书记办公会。网
王鹏与佟力凯在聊中纪委刚刚通报的“买官卖官”案件,谈到西南省财政厅投资管理处处长董应全时,邱建文恰好推门进來,接了他们的话说:“真要查起來,像这种收好处费、利用手中权力寻租买官的事,肯定不会是绝无仅有,我的意思啊,中央已经率先树典型,通过这几起案件防止和纠正用人上的不正之风,我们不妨也好好整治一下,确保换届工作的顺利开展!”
王鹏闻言抬头朝邱建文笑着指了指佟力凯身边的空位,示意他坐下。
佟力凯则皱着眉朝邱建文点点头说:“书记刚到天水那年,连着办了两个大案,使得天水的官场比其他地方清明得多,我相信,咱们这次换届完全能顺利进行,沒必要跟这种风!”
“这怎么叫跟风呢。”邱建文不以为然,想要张嘴反驳。
王鹏很适时地扬手打断邱建文,“中纪委和中组部首次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旁案件,可见中央这次的决心,但是,目的虽然是以儆效尤,却也恰好有这么几个案子审结,这个事情层层传达下去,让各级党委在换届阶段敲敲警钟也是应该的,当然,如果市纪委正好有相关审结的案件,倒也不妨一同拿出來进行宣传教育,如果沒有,是最好!”
邱建文笑了笑沒再说什么。
他自然清楚,王鹏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去搞惩贪这种事的,弄不好就有可能授人以柄。
他之所以要提出來,完全是为了让佟力凯难受难受。
“……今天和二位碰头,主要也是为了这事。”王鹏直接切入正題,“省委已经开会传达了中央的文件,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动起來,在做好换届准备工作的同时,也要把严肃查处跑官要官、买官卖官、拉票贿选、搞非组织活动等违反组织人事纪律的案件和行为,当作一件重要工作來抓,我的建议是由纪委出面,搞一次宣传教育活动,主要还是警示教育为主!”
邱建文与佟力凯都沒有异议,三人一致同意这件事直接交由黄海彬去抓。
“……另外,轻轨的建设方案已经通过审批,资金问題就又一次摆到我们面前,你们俩有什么想法。”王鹏抛出第二个议題。
邱建文马上说:“这件事我们讨论过,根据目前的财政,全部自筹建设肯定是行不通的,同志们的初步意见是参照天禾高速的做法,利用国外的融资渠道來投资建设!”
佟力凯说:“与这些外资银行打交道,虽然条条框框是多了些,但对于我们在资金调度使用上还是相当有利的!”
“老邱,有沒有想过,向省财政寻求一些支援。”王鹏问邱建文。
邱建文立刻问:“你探过口风了!”
王鹏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觉得应该试试,外债太多也不是个办法,如果能更多地在内部解决,还是应该考虑多找些资金渠道!”
“那还是老办法,我们分头找省里。”邱建文问。
王鹏点点头说:“可以!”
佟力凯插道:“你们打前站,我來守球门,全省进一步开展党员先进性教育的工作,就由我來具体落实吧,王书记最近还要向中央汇报4050工程的经验,估计沒有太多时间抓具体工作!”
王鹏朝他笑道:“那就辛苦你了!”
工作达成共识,佟力凯先行告辞,邱建文待佟力凯走后,具体讲了讲全国财政会议的几大重要内容,这才离开王鹏办公室。
王鹏遂起身整装,准备去天水宾馆会见外宾。
才与张远一起上了车,王鹏收到卓仕璋的短信:“邱建文可能会提前调往财政部!”
王鹏合上手机,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心里却远不似表面般平静。
随着换届工作的展开,各种消息早已是甚嚣尘上,有关王鹏会调离天水的传闻也一日强过一日。
王鹏在元旦拜访江一山的时候,听出江一山希望他作好外调思想准备的话外音,而这个话外音背后,反映的恰恰是江一山将平调他省的广泛传闻。
但与此相对应的,齐大海向王鹏透露出中组部的思路,与江一山的想法是有差异的,中组部更趋向于让王鹏留任天水。
在王鹏外调传闻广为传播的同时,有关邱建文会接替王鹏成为下一任市委书记的说法,也相当顺理成章地被人传播着。
但如果卓仕璋的短信所言成真,邱建文调京成定局,王鹏留任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这对王鹏來说,并不是一个太好的消息。
尤其是江一山的平调消息如果准确,那么王鹏留任后的压力将成倍增长,所以,眼下他最需要做好的思想准备绝不仅仅是未來的去向,而是从上到下各种布局。
下午会见结束后,市委设了晚宴,王鹏在晚宴前进入天水宾馆贵宾楼的房间稍事休息,卓仕璋应约前來。
“消息确切吗。”王鹏待卓仕璋落座后问。
“百分之八十的可靠性。”卓仕璋说,“蔡蒙好像提前知道这消息,这个消息传出來的同时,部里还有种说法,就是蔡蒙可能不会回京,要在天水再留一届!”
天水很多人都知道,蔡蒙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时常进京,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回京的准备工作上,希图换届后能在京城找到一个恰当的好位置。
在花了如此多的心力后,蔡蒙如果突然决定留在天水,可能性就只有两个,要么接替王鹏,要么接替邱建文。
根据两个消息同时出來的情况看,似乎后一个可能性更大点。
“不过,无论哪个位置,到最后关头都有可能起变化,这些消息,就算现在是确切的,最后也不是沒有变数。”卓仕璋见王鹏一直不说话,就追加了一句,并且睨着王鹏说,“佟力凯那个人,你也得防着点,我听姜惠强的意思,省里有不少人觉得他这些年很沉稳,京城有不少老干部也很看好他,搞不好最后变成黑马的可能性也很大,听说,他一直在争取海河省那个省长位置!”
王鹏心里大致有了数,便转了话題,“书礼在东江已经待了两届了,这次怕是要动动了!”
卓仕璋瞥他一眼说:“听韩秘说,老书记前些天与江书记见过面,估计就是为了书礼的事!”
王鹏知道卓仕璋嘴里的老书记指的是潘荣芳,但他不清楚,潘荣芳为席书礼谋求的是哪个位置。
“书礼是老书记最信赖的人,这种时候替书礼出面说说话,也是必然的。”王鹏不轻不重地说。
“是啊,就是省里动向不明,这个时候其实宜静不宜动。”卓仕璋说。
王鹏点点头,笑道:“我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书礼对你这份关心,肯定会记在心上的。”卓仕璋立刻说。
……
三天后,席书礼到天水开会,顺道來看王鹏,二人相约在雷迪森吃饭短聚,作陪的还有与席书礼一起來开会的余晓丰。
吃饭闲聊,话題自然而然地绕到换届。
王鹏与席书礼在东江时期虽有较量,但二人之间一直以來更多的是合作,所以,在座三人可以说都非外人,换届这个敏感的话題谈起來也就少了几分顾忌。
席书礼比王鹏更显得直接了当,“说句实话,现在外面猜得最多的,就是你的去留,说法太多,根本分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别人当然就更模糊了。”王鹏笑言。
“中央和省里都沒跟你谈过。”席书礼很是诧异。
“消息多就证明意见不统一,意见不统一,谁会这个时候找我谈。”王鹏无奈地摇头,“随意吧,在哪儿都是工作,问心无愧便好!”
“说是这么说,但总该有所准备吧。”席书礼道。
“不说我。”王鹏摆下手,“你在东江两届了,有沒有具体的打算!”
席书礼看王鹏一眼,犹豫着说:“省里几个副省长,大都是天水社保案后调整的,年龄又都正当年,几乎都沒有动的可能性,即便有调整,全省那么多的厅级干部,达到资历可以往前跨一步的,又何止我一个!”
“听说,老书记见过江书记。”王鹏随意地问。
席书礼掩饰地笑道:“什么也瞒不过你,那你也一定知道,邱建文可能要进京!”
“你想接替他。”王鹏看着席书礼问。
“不欢迎我。”席书礼试探道,“我俩也算老搭档了,如果有你的举荐,我倒真可以高枕无忧了!”
王鹏坦然一笑道:“如果老邱真如大家所言要走,又或者我留任,当然第一个欢迎你來和我搭档!”
席书礼刚想出声道谢,王鹏却一挥手说:“不过,在我看來,你当天水市长大材小用了!”
“哦。”席书礼双眼放光地看着王鹏,“你有更好的想法!”
“想法谈不上,只是觉得应该还有更好的选择。”王鹏说。
他沒有把话往深里说,一來是毕竟这个想法在心里还是个轮廓,二來也是正如卓仕璋所言,不到最后关头,一切都作不得数。
席书礼何其灵敏,闻言立刻举杯说:“借你吉言,我也祝你有更好的选择,不枉两位老书记一直对你惦记有加!”
王鹏与席书礼相视而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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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向明当初说“不出意外”的时候,怎么也沒有料到,钱嘉平的调动最后真的出了意外。网
这个意外说起來真是不上台面,钱嘉平回京宴请一班出力帮他回调的朋友,喝多后上洗手间,在盥洗室碰到一位美娇娘,借着酒劲轻薄了对方一把,这下捅了马蜂窝,第二天就被告知调回京的事黄了。
经过多方打听,钱嘉平才知道自己因为摸了某位领导相好的翘臀,才会着了道。
于是,他又足足运作了两年,才算赶在换届前把自己调回京了。
接到调令的当天,他就打电话给王鹏,让王鹏与他一起分享一把高兴劲,临了还神秘兮兮地说:“……看着吧,天水又有好戏喽!”
王鹏并沒有把钱嘉平的话放心上,以为他只是酒喝多了,信口一说。
沒出几天,四海社区的论坛上,突然出现一篇帖子,影射佟力凯的儿子佟天龙在两年前假造病历,逃脱刑责。
一石激起千层浪,仅仅一天时间,跟帖数十万,坊间哗然。
新涛网一个叫刀锋的草根博主也几乎于同一时间撰文抨击佟力凯,文中还言之凿凿地声称自己握有佟天龙的健康证明,以及佟天龙与其父佟力凯的通话记录。
网上新闻铺天盖地的时候,王鹏正带队下乡检查农村工作,随行人员包括了电视、报纸等传统媒体的记者,连续三天的《天水新闻》都在播放王鹏下乡调研的新闻。
……
蔡蒙在办公室听秘书汇报后,迅速打开电脑,分别在四海和新涛找到了两篇文章,心头不由得一阵狂喜。
京城已经传來确切消息,邱建文马上要调往财政部,市长位置一空,想坐的人又岂会只有他蔡蒙一人。
佟力凯如果在这节骨眼上出了问題,等于就直接宣判他失去了竞争市长宝座的机会,无疑就使得蔡蒙的机会多了一分。
不过,喜归喜,蔡蒙很好奇,究竟是谁在这个时候摆了佟力凯一道。
佟力凯如果失去这个机会,蔡蒙肯定是最大受益者,但蔡蒙自己根本沒做过这事,更不要说他从头到尾都沒想到过佟天龙当初保外就医是作弊的。
那么,除蔡蒙之外,谁是最大的获益人呢。
蔡蒙想來想去,觉得池慧雯应该是最有可能的,但他同时又觉得,池慧雯即使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也不过是替自己做嫁衣,根本不足为惧。
蔡蒙这样一想,不由暗暗得意起來,大有皇天不负有心人的感觉。
他这一刻愈发关心起佟力凯的态度來,不知道这位一向沉稳的市委副书记,知道自己暗箱操作的勾当在网上疯传时,会是怎样一种情景。
蔡蒙立刻拿起桌上的香烟,离开了办公室。
……
佟力凯差点一拳砸了电脑。
傅悦声是被他叫來询问《保持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的宣传工作落实情况的,但傅悦声在汇报到一半的时候,佟力凯的秘书突然跑进來,问他有沒有注意到网络上的两个帖子。
佟力凯上网找到两个帖子后大惊失色,一口气堵在胸口好半天缓不过來。
在得知邱建文要调往财政部后,佟力凯加快了各种活动步伐,希望在自己五十周岁生日前,能跨入高级干部的行列,接替邱建文出任天水市市长。
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儿子佟天龙的事突然被挖出來,让佟力凯立刻有一种寒自足底起的感觉。
他很想知道,是谁,对他挥起了大棒。
他更需要急速寻求危机应对策略。
正当佟力凯想要开口的时候,蔡蒙敲门走了进來。
“蔡市长,这么有空。”佟力凯努力按住心头的焦虑,笑迎蔡蒙。
“邱市长进京跑轻轨项目的审批。”蔡蒙朝王鹏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道,“我是來问问他,向省里申请财政支持的事有沒有眉目!”
“你不知道他下乡了。”佟力凯问。
蔡蒙作恍然状,“我还真不知道,这些天一直在准备天禾高速天水段通车的事。”他说到这里瞄了傅悦声一眼,低声问佟力凯,“网上今天有两篇文章在诬蔑你,你有沒有看到!”
“你也看到了。”佟力凯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蔡蒙点点头,一脸忿懑地说:“自从有了这个网络之后,真的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这些个网站,为了吸引网民的眼球,也不辨真伪、不把关,什么文章都能往上面放,三天两头给政府工作制造麻烦,破坏党员干部的形象。”他紧接着手一划,指了指傅悦声道,“傅部长,你们宣传部对这种事情应该严加监督才是,老是这么放任自流,我们党委政府在老百姓眼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傅悦声尴尬地看着蔡蒙,喉头发出一点含混的声音,听不清到底是附和还是辩解。
蔡蒙并不在意傅悦声是不是发声,他依旧义愤填膺、很是焦急地问:“宣传部是不是该立即采取行动,让网站把文章撤下來!”
傅悦声咳了两声,朝正盯着自己的佟力凯说:“两个网站一南一北,都是目前国内数一数二的网站,要想让他们把文章删除,可能性很低!”
“再低也得试啊。”蔡蒙抢在佟力凯前面说,“难道任由他们來诬蔑佟书记!”
傅悦声一早就看到了网上的文章,然后悄悄给张远打了电话,让张远试探一下王鹏的反应,看是不是要采取措施防止文章进一步扩散。
但是,直到被佟力凯叫來,张远也沒有回他电话,他实在吃不准王鹏知道此事后的态度,自然不敢贸然行事,不过这种事情也不能久拖,万一最终王鹏认为有损天水市委形象,而他又沒有及时采取措施防止事态扩展,那他这顶帽子就戴大了。
傅悦声在心里盘算,蔡蒙则是连连催促他马上采取行动,傅悦声最终咬咬牙答应立刻去想想办法。
走出佟力凯的办公室,傅悦声立刻再次拨通张远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杂,还不时听到风声,张远的声音并不太响,他告诉傅悦声,找不到机会向王鹏汇报此事。
“那这事,你有沒有好主意。”傅悦声感觉自己有点病急乱投医,但张远好歹是王鹏秘书,他若拿个主意,应该与王鹏的想法不会相关太远。
“我不能乱拿主意。”张远立刻说,“不过,这种事情不管真假,对天水的形象终究是个损害,而且,拖得越久,扩散越厉害,到时你想拦都拦不住,万一哪位领导要问责,就更不好办了!”
傅悦声一听这话,马上说:“不管怎么着,谢谢你,张秘!”
……
这头,傅悦声打完电话匆匆离开。
那边,蔡蒙还在佟力凯办公室里猫哭耗子,“我看是不是让徐远叫网警查查,到底是什么人发的帖子!”
佟力凯头很痛,恨不得蔡蒙立马滚蛋,偏偏对方像是屁股底下长了钉,钉住椅子就再挪不动了。
从两年前,蔡蒙附和佟力凯建议建行作为米国贷款转贷行的提议后,在大部分人的眼里,他俩就和池慧雯、查晋培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常常在许多问題上同进同退,因为不同的利益诉求,一会儿共同支持王鹏,一会儿共同支持邱建文,成了四套班子内一股不能随便忽视的力量。
不过,佟力凯和蔡蒙各自心里却相当明白,他们谁也沒把对方真放在眼里。
正因为这种明白,佟力凯此刻越來越觉得,蔡蒙就是两篇文章的幕后黑手,竭力要追查发文章的人也好、要傅悦声去删文章也罢,都无非是蔡蒙惺惺作态而已。
尤其蔡蒙说让徐远去查发帖子的人,佟力凯觉得蔡蒙完全是故意地想要让他出丑。
天水现在有几个人不知道,当初是他佟力凯铁面无私让自己儿子判刑之余,又让公安局长徐远背了个党内处分。
徐远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帮佟力凯查发帖子的人。
……
徐远脑子沒有进水,但他却真的让人去查了在四海和新涛发文章的人。
结果,两篇文章查到最后,发现竟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这个网名分别叫蓝盾和刀锋的人,居然是运河日报政法专刊记者赵灿。
徐远与黄海彬、邵凌云交流了这个结果,三个人均感到大惑不解。
他们都还清楚地记得,两年前佟天龙肇事逃逸,佟力凯硬是借着儿子的事情,利用省市两级党报,大大炒热了自己的名声,其中省报的记者就是赵灿。
时隔两年,旧事重提,竟然爆料人是赵灿。
邵凌云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佟力凯可能与赵灿发生了内讧。
……
王鹏在回天水的途中,听张远汇报了网上文章的事情,又得知傅悦声为此打了多次电话來请示,便让张远又打了傅悦声的电话,询问事情的进展。
“书记,我尽力了。”傅悦声说,“两个网站的文章都删了,不过,现在网络传播速度比传统媒体快成百上千倍,虽然这两个主流网站的文章是删除了,全国大大小小的网站是沒办法让他们尽数删除了!”
王鹏皱眉挂了电话,黄海彬的电话又打进來,听完汇报,他不由想起钱嘉平跟他说的话,难道,戏真的上演了,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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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彬带着邵凌云、雷鸣,和徐远一起,于晚上七点到王鹏办公室开会。网
“我们和赵灿已经接触过,看到了他所说的健康证明以及佟氏父子的对话录音,基本可以判断当时佟天龙保外就医作假。”雷鸣说。
“他们相当谨慎,比我们先一步找了金林妇保医院,这才会有医疗档案丢失这么奇怪的事发生。”邵凌云补充说。
黄海彬指了指徐远对王鹏说:“当初对徐局实行那个党内处分,其实就是赤-裸-裸的挟私报复!”
徐远无奈摇头之余,对王鹏道:“要一环套一环把这件事办好,靠他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中间肯定有穿针引线的关键人物!”
雷鸣待徐远说完接道:“我们室一直在关注刘惠强的情况,两年來,刘惠强本人与佟书记沒有多大接触,就算有也是公开场合的见面,但是,佟书记的前妻黄淑芬却突然和工行的人,以及刘惠强的老婆邢畅打得火热起來!”
“曲线运动。”徐远似笑非笑地问。
雷鸣朝他笑笑,遂又问王鹏:“书记还记不记得夏秀丽!”
王鹏想了想问:“就是两年前刘惠强送老佟那张银行卡的办卡人!”
雷鸣佩服地点点头道:“您记性真好……”
黄海彬打断道:“傻小子,要不同样年纪怎么王书记是领导,你是兵呢!”
众人呵呵笑了一阵,雷鸣继续接上话題,“根据我们的调查,夏秀丽是那家分理处的主任,刘惠强的情妇!”
“看來,要弄清楚他们究竟干了些什么,邢畅和夏秀丽是关键人物啊。”王鹏冲着邵凌云问,“你跟丰凯联系得怎么样!”
“他已经把他手上掌握的,有关刘惠强的东西都传给我了,我们就是通过他才发现刘惠强与夏秀丽的真正关系,他们到天水后,尤其是夏秀丽结婚后,俩人的关系一直很隐秘。”邵凌云说着瞅黄海彬一眼,见对方朝自己点了点头,他才看着王鹏说,“我们的建议是,立刻对佟力凯采取措施,防止他因为网上的帖子提前作准备,再度毁灭证据!”
王鹏沉吟一阵问黄海彬,“有沒有向侯书记汇报过!”
“我们想先听听你的意见。”黄海彬说。
王鹏扫了众人一眼后说:“那就由我先向江书记汇报后再作决定!”
他说完就拿起手机,转身进了休息室,关门跟江一山通话。
听完王鹏的汇报,江一山沒作过多的犹豫就说:“我们再三强调用人的首要条件是‘德’,如此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人,必须要清理出干部队伍,这件事,一定要深挖细查!”
江一山如此直接、坚决的态度,有点出乎王鹏的预料,他在打电话前估计江一山的态度,至少应该是含蓄而有所保留的,事实却并不如此。
王鹏走出休息室,向黄海彬等人传达了江一山“深挖细查”的指示,黄海彬等人全都愣住了。
黄海彬回过神來,带着邵、雷二人直接去了侯向东家,汇报了佟力凯的问題,请求省纪委的支持。
侯向东很快又打了王鹏电话,询问王鹏对这件事的态度,王鹏只说了两个字!!“痛心”。
徐远最后离开王鹏的办公室,王鹏久久握住他的手说:“老徐,委屈你啦!”
“小鹏书记,别这么说。”徐远笑道,“你的难处我懂!”
“谢谢你的理解。”王鹏拍着徐远的手背说。
“我再一年就到年龄啦,今年换届希望市里能同意我的请求,让我到二线工作,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徐远适时提出自己的要求。
王鹏看着徐远问:“决定了!”
徐远郑重地点头说:“我给您推荐个人吧!”
“哦!”
“朱维军!”
“南岸开发区分局的朱维军!”
“对,就是他,这几年在他手里侦破了无数的大案,部、厅两级的公安英模,年富力强又有学历,适合给他一个平台进一步磨砺。”徐远说。
王鹏笑道:“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与徐远在市委广场上分手后,王鹏直接上了自己的专车,小沈因病请假,今天是张远开车。
“小张,你现在是副处级吧。”王鹏靠在后座上突然问。
张远本來是金志毅临时安排给王鹏的秘书,但王鹏对其观察一段时间后发现,张远为人沉稳踏实,身上隐隐有余晓丰当日的作风,因而一直沒有要求金志毅换掉他。
张远本人也沒有想到,原本只是來暂时接替的,结果一干干了三年。
此刻,手握方向盘的张远,手心已经微微冒汗。
金志毅曾多次提醒他,王鹏有可能会离开运河,希望他抓紧机会请王鹏给他一个安排,但他始终不好意思向王鹏开口,他实在觉得这三年來,自己还有很多工作沒有做到位,沒有向领导张口的资格。
王鹏这会儿能如此准确地说出张远的级别,张远自然立刻想到领导一直在注视自己,这使他内心充满了感激,觉得三年來几乎沒有休假的日子过得非常值得。
“是的,书记。”张远尽力平静地回答王鹏。
王鹏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的秘书,“你比我小两岁!”
“是,今年三十五。”张远说。
“有沒有想过到基层锻炼锻炼。”王鹏问。
张远一愣。
外放对许多秘书來说,是个升迁的绝好机会,但此刻的张远却有一层担心,那就是王鹏如果离开运河,以后谁來当自己的靠山。
王鹏虽然只是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张远,但张远的每一丝表情都沒有逃过他锐利的目光。
虽然张远的迟疑令王鹏有些微的失望,但他还是能理解张远的心情,毕竟接受挑战的勇气不是人人都有的,余晓丰这样的秘书让王鹏碰到了,但不会每次都让王鹏碰到有余晓丰这种品质的秘书。
王鹏将身体放松些,把头靠向椅背,不再观察张远,闭上眼缓缓地说:“不急,这个问題你可以慢慢考虑!”
张远闻言打了一个激灵,生怕机会被自己错失,立刻说:“去基层锻炼是求之不得的事,我是担心自己会辜负领导的期望!”
王鹏沒有睁开眼,嘴角略扬着说:“沒有人会在短时间内变得强大,只要有从错误中提高的胆量与勇气,你就谁也不会辜负,呵呵,不急,你慢慢琢磨!”
……
莫扶桑一直沒有睡,坐床上看书等王鹏,王鹏一进家门,她就从床上下來跑到门口,探头到卧室外,冲着王鹏问:“回來了!”
“怎么还沒睡。”王鹏瞟了一眼客厅墙上的钟,走到莫扶桑跟前,亲了亲她的脸,“我去洗洗就來!”
莫扶桑嘴里“嗯”着,人却跟他去了洗手间。
王鹏一边挤着牙膏,一边打量莫扶桑,“有话要说!”
莫扶桑点点头说:“京城來电话,说小妹结婚了!”
“你说什么。”王鹏失手挤了一大段牙膏掉在水池里。
莫扶桑朝他手上瞥了一眼,“春节前他们会一起回国过年,老贾转达了老爷子的意思,希望我们全家今年春节都过去,一是喝小妹的喜酒,二是老爷子觉得自己年岁大了,见一次少一次!”
王鹏重重地推动着牙刷,像是那两排牙齿是死敌一般,满嘴的泡沫里渗出鲜艳的红色。
莫扶桑叹口气说:“就知道你会生气,小妹也是,大毛再怎么对不起她,好歹阿妈、你和三毛待她不薄,结婚这么大个事,也不自己打个电话來说!”
王鹏“呸”一声吐出嘴里的泡沫,看着镜中的妻子,苦笑一下说:“出去这么多年,想法也西化了吧!”
“你打算怎么回他们。”莫扶桑问。
“阿妈怎么说。”王鹏问。
莫扶桑顿了顿说:“今明两年很关键,老爷子既然亲自开口,我们去得也顺理成章,缓和一下你和李泽他们这两年的分歧也好!”
王鹏正擦脸的手停了下來,回头看着莫扶桑问:“你跟阿妈说了这些!”
莫扶桑点点头。
“以后不要在阿妈面前说这些。”王鹏搓干净毛巾挂好,“你回房吧,我冲个澡就好!”
莫扶桑转身走出洗手间。
……
次日,王鹏抽空给老娘秦阿花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可能春节不能离开天水,进京给小妹贺喜的事,就全权委托老娘和莫扶桑他们了。
秦阿花沒有多言,只说,你媳妇很关心你。
莫扶桑的担心不无道理,从轻轨项目是否建设开始,王鹏与李怀楚、李泽等人的关系疏淡了不少,值此换届之际突然冒出李慧结婚的事,莫扶桑想要利用这个机会帮王鹏与他们重修旧好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王鹏有自己的想法。
即使在李家内部,意见也是不统一的,李怀楚、李泽叔侄虽然代表了一种声音,但李震川与年柏杨也代表了一种声音,这种磨合的存在与现实环境是一致的,李家叔侄目前占据上风的观点,并不代表李震川祖孙和王鹏内心的认同。
尤其换届这么敏感的时期,王家举家到李家贺喜,会让很多人产生各种联想,哪怕这是李震川发出的邀请,王鹏还是觉得自己不适合前往。
东子接到王鹏的电话,沉默许久后表示了理解。
王鹏自己却自嘲道:“入官场如入囚笼,行有规,动有矩,雷池不敢越啊。”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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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组织部突然找佟力凯谈话,说法是,根据中组部和省委的意见,准备选送佟力凯前往中央党校学习半年,即日成行。网
这个时候到中央党校学习,让佟力凯很是激动,两天來因为网络帖子带來的不安,在这个突如其來的消息鼓舞下,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未來的希望。
不过,进京的时间太仓促,佟力凯还是有点紧张。
同样,受那两篇帖子的影响,他意识到自己还有些事情沒考虑周全,有必要抓紧时间趁现在处理好。
利用回家整理行李的时间,佟力凯给黄淑芬打电话后,直接去了她的住处。
“出国。”黄淑芬从佟力凯手里接过两本护照,惊讶地看着佟力凯,“发什么疯啊,我们的关系都在国内,出去能干什么。”她狐疑地看着佟力凯,“是狐狸精的主意吧,觉得我们娘俩碍眼了!”
“说什么呢。”佟力凯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來,拍了拍自己身边对黄淑芬说,“你要我强调多少遍才能记住,在我心里,你和龙龙永远是排第一位的!”
“反正现在我们不和你生活在一起,你怎么编我们怎么听。”黄淑芬嘴里不满,人却偎着佟力凯坐了下來。
“淑芬,我们这么多年夫妻啦,我对你和儿子怎么样,你应该心里有数。”佟力凯搂着黄淑芬的肩说,“网上的帖子你也知道的,虽然眼下王鹏沒什么态度,但谁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有动作,我不得不防啊!”
“有沒有这么严重。”黄淑芬看着佟力凯问。
“等严重了,什么都來不及了。”佟力凯说,“本來我想暗中慢慢安排,但组织部突然让我去中央党校学习,马上就要走,进京后,我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接下去的位置安排,抽不出时间來顾你俩的事,万一情况失控,我怕腾不出手來帮你们!”
“我怎么听着这话不太吉利啊。”黄淑芬有点着慌,“你确定是让你去学习吗!”
“是啊。”佟力凯说,“应该不假,半年后,正好换届全面展开,这段时间在京学习也比待在这里更容易活动!”
“你确定我们必须走吗。”黄淑芬心里不想走,她连二十四个字母都不认,沒法想像出去以后的生活。
“走吧。”佟力凯说,“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万一龙龙不想去呢。”黄淑芬还在挣扎。
“你不要什么事都由着他。”佟力凯皱眉说,“小孩子还沒定性,他怎么弄得清什么路该走,什么路不该走!”
“这还不是要怪你。”黄淑芬沒好气地说,“龙龙要是有爸爸一直在身边,哪会这样,沒事搞什么假离婚,当什么裸官嘛!”
“你懂什么。”佟力凯瞪着黄淑芬说,“如果不能让你们过得更好,我当个屁官啊!”
“可是比起要从此天各一方,我倒是情愿你真的不要再当什么屁官。”黄淑芬说。
“好啦,我不能待太久,你也抓紧准备,尽快动身吧。”佟力凯站了起來。
黄淑芬一把拖住他,“我们出去前还能见你吧!”
“不要了,免得别人起疑。”佟力凯说。
“抱抱我。”黄淑芬话刚出口,人已经扑到佟力凯身上,发了疯似地亲着佟力凯。
佟力凯也有了点不舍,揽住黄淑芬回吻她,并且快速地解开她的衣扣,把她剥得一丝不挂后扑倒在沙发上……
离开黄淑芬住处时,佟力凯最后看了看楼上的窗口,心里竟然产生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
雷鸣看着佟力凯从丽湖城走出來,打开耳麦向邵凌云汇报。
十分钟后,雷鸣带着人进入丽湖城,在20栋三单元1601室门前抬手摁响门铃。
……
佟力凯于当天晚间在首都机场下飞机舷梯后,直接被同机到京的省纪委人员带走隔离调查。
……
天水市城建、土管、工商三大部门联合开展针对地产公司的大检查,邢畅的公司是此次行动的重点检查对象。
大检查结束的时候,邢畅正式被天水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带走调查。
刘惠强、夏秀丽也于同一天被检察院带走调查。
……
刘惠强和妻子、情妇被带走调查的消息一传出,天水坊间终于开始猜测佟力凯进京学习的真实性。
蔡蒙坐在办公桌后面默默地吸着烟,他已经从京城得到消息,佟力凯并沒有到党校学习,也就是说,佟力凯的进京学习是王鹏施放的一颗烟幕弹。
原本应该为佟力凯落马而感到高兴的蔡蒙,此刻却毫无兴奋与庆幸之感,反倒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王鹏不动声色间就扒掉了佟力凯,手段之迅速利落,让人始料不及。
池慧雯在蔡蒙对面也已经坐了很久。
刘惠强被抓,她老公施光辉便惶惶不可终日。
关键是,她想找佟力凯帮忙,电话打过去竟一直都关机,打到党校说是在上课,可半夜三更上什么课啊。
蔡蒙一直不回答池慧雯的问題,让池慧雯心里很沒底,“难道传言是真的。”她心里暗暗着急,想想不会真这么倒霉,就帮着施光辉一回,偏偏一脚踩进了烂泥里。
“慧雯啊,沒影儿的事,还是不要去瞎想!”
蔡蒙终于张了口,但池慧雯耳朵里听出來,却很不是味道,“蔡市长,我也希望是沒影儿的事,可你想想,中央党校什么时候改白天黑夜二十四小时上课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題!”
“我说慧雯,别说我不提醒你,要是你的猜想属实,接下來的换届对你來说可是机会啊。”蔡蒙说。
池慧雯咯噔一下,看着蔡蒙,这人心可够硬的。
可回头一想,谁又能否认蔡蒙说的是事实呢。
她勉强笑笑说:“我能有什么机会啊,你是中央下來的挂职干部,是常委又是常务副市长,就算轮也轮到你了,怎么可能是我!”
蔡蒙听了这话,心里得意,但嘴巴上还是客气着,“话不这样说的,你是女同志,半边天啊,中央一直强调要重视女同志的提拔任用,所以,咱俩的机会其实是均等的!”
“我就是沾了女人的便宜。”池慧雯笑笑,“论学历、年龄、政绩,我哪一样能比上你,蔡市长,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你就别抬举我了,老佟真要是让我猜着了,我第一个肯定是支持你的!”
“慧雯,你让我说什么好哇。”蔡蒙笑眯着眼指了指池慧雯,“我可是一直看好你的,如果组织上问我的意见,我举荐的人一定是你!”
“蔡市长,你这么说,我真的是受宠若惊了。”池慧雯连忙说。
“哈哈哈……。”蔡蒙连声大笑,“我俩这算不算互捧啊!”
……
佟力凯怎么都沒有想到,迎接他的不是光辉灿烂的前程,而是冰凉冷硬的手铐。
他更沒想到的是,外面消息还沒有确实,他的同盟已经在考虑瓜分权利了。
雷鸣把黄淑芬、佟天龙的护照扔在佟力凯面前时,佟力凯立刻就知道大势去了。
如果黄淑芬和儿子已经出境,他是能够破釜沉舟的,以自己一命换儿子一生荣华,现如今他要做的就必须是玉碎瓦全了。
……
黄海彬來向王鹏汇报,“佟力凯都说了!”
“什么程度。”王鹏问。
“你都沒法想,他知道的不少,这次因为他倒霉的人不会少。”邵凌云说,“不过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王鹏问。
“保他儿子平安。”邵凌云说。
“不可能。”王鹏说,“至少他儿子必须为自己的错误行为负责!”
邵凌云呵呵笑道:“就知道你会是这想法,他同意让他儿子接受刑罚,但希望我们在佟天龙服刑后,把他儿子安排到另一个城市去生活,他不想儿子从此抬不起头!”
“总算他还有些良心,还顾及儿子的将來。”王鹏说,“就这一条吗!”
邵凌云点点头,看着王鹏无奈地耸耸肩。
“他就沒有为黄淑芬、郁敏说点什么。”王鹏问。
“沒有,一句都沒有。”邵凌云回道。
“女人如衣服,在他这里倒是反映充分了。”王鹏冷笑道。
……
佟力凯交代以后,传言又像长了腿到处跑,尤其是黄淑芬、郁敏分别被立案后,各种说法都有,不少人觉得黄淑芬傻得够呛。
莫扶桑回家与王鹏聊起这些,叹息着说:“老佟要是沒把黄淑芬放心上,那当初干吗让黄淑芬出国啊,大家各过各的不好吗!”
“你也傻了啊。”王鹏摇摇头,“他是把黄淑芬当他儿子的保姆,让她陪着佟天龙出境,是去照顾佟天龙生活的,不是为了让黄淑芬享用他用身家性命换來的金钱!”
莫扶桑猛然变色道:“你们男人真无情,是不是到关键时候都这样啊!”
“乱想了吧,你。”王鹏连忙安抚妻子,“别把别人的事往自己身上套!”
莫扶桑耸一下肩抖掉王鹏的手,沒好气地说:“你以为你是好人啊,有时候你比老佟之类人更可恶!”
“我可恶。”王鹏笑道,“好,那我就好好可恶一下,你可别讨饶!”
莫扶桑本來就是口是心非,闻言撅嘴瞪王鹏一眼,转身就走……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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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王家人都进京给回国的李慧夫妇贺喜,王鹏独自一人留在天水。网
齐大海夫妻俩到南方度假,在天水转机时,齐大海突然决定在天水逗留一晚,王鹏应邀前往雷迪森看望二人。
“真是太感谢叔叔阿姨了,特地在天水逗留。”王鹏将礼物递给童建军,“要不你们多留几天吧,我陪你们四处走走!”
童建军勉强笑笑说:“我和你齐叔是出來躲清静的,你那弟弟和我们琳琳三天一小吵,十天一大吵,我烦都烦死了,你还让我再看着你想起你那弟弟吗!”
“建军,说什么呢。”齐大海连忙阻止了童建军,“小鹏啊,你别往心里去,你阿姨是有口无心!”
“沒事,齐叔。”王鹏笑笑,“阿姨心里不痛快,是该把话说出來!”
“你看是吧。”童建军说,“我是琳琳的妈,凭什么她王帅娶了我女儿,我就不能说话了!”
王鹏有点尴尬,不知道这丈母娘女婿又发生了什么事,搞得这么水火不容的。
齐大海好说歹说,把童建军哄踏实,这才招呼王鹏一起下楼去咖啡座坐坐。
面对面坐下聊了,王鹏才知道,齐大海特意在天水停留的原因。
“江一山离开运河是肯定了,但具体安排很难说,你有沒有跟他谈过下一步的打算。”齐大海直接说,“邱建文比你动作快啊,他如果去了财政部,你要动就难啦!”
王鹏知道以齐大海的位置帮不了自己多少,所以他一直沒有向齐大海打听任何消息,也沒有请他帮自己任何忙。
但现在齐大海动问,王鹏不能什么也不说。
“老邱调走,我也未必会原地不动。”王鹏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关键还是要看上面愿不愿意给蔡蒙压些担子!”
齐大海皱皱眉道:“蔡蒙一步到位。”他立刻否定地摇摇头,“不可能!”
“是不可能。”王鹏说,“我留或去,书记这个位置都可以压阵,蔡蒙如果挑得起担子,一届下來也可以出成绩了!”
“如果你不留,谁來压这个阵。”齐大海说,“中央不可能同时空降两个人在天水,太不现实了!”
“书记就不能在省内现有领导中产生。”王鹏笑笑说,“侯、程两位书记都是老资格了,总有一个会在待遇上往高调整一下,如果再兼一下天水市委书记,帮蔡蒙把把舵送他一程,岂不是两全齐美!”
“你很看好蔡蒙。”齐大海突然问。
“谈不上看好,相比较而言,让一个不了解天水的人來天水,蔡蒙更合适一些,当然,如果我留下來的话,我更希望其他人來当这个市长,但显然我这个希望实现不了,如果我沒有估计错的话,蔡蒙接替老邱的可能性已经是百分之九十以上了,不然,您不会特意找我谈这事!”
齐大海勉强笑笑说:“我还真帮不上你!”
“齐叔,有您这份心意,我已经很高兴了。”王鹏立刻说。
“有沒有找你老师聊过。”齐大海问。
“不了。”王鹏摇头,“这个时候不适合找他说这种事,而且我相信,老师一直都注视着我,我做的每件事他都看在眼里,如果他觉得我适合做什么,应该不会避讳我和他的关系,会主动推荐我!”
“你很自信。”齐大海说。
“不是自信,是基于对老师的了解。”王鹏说着转了话題,“齐叔,我能问问三毛的近况吗!”
“他沒跟你说过。”齐大海问。
“沒有。”王鹏有些疑惑地看着齐大海道,“听阿姨刚刚的口气,他似乎对阿姨不太礼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齐大海叹口气道:“是你童阿姨不好,老爱疑神疑鬼,把琳琳也教得神经兮兮,小帅他们执行任务时,琳琳冲去捉奸,动手打了小帅乔装的女同事,结果破坏了整个行动,小帅本來在那次行动后就要调回京了,为这事,不但受了处分,回调的事情也黄了!”
王鹏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男人來说,家有贤妻万事不愁,王帅摊上这么个妻子,原以为可以依靠一下齐大海,结果却被童建军母女弄得前程堪忧,可见世事难料。
……
池慧雯与蔡蒙因为一番互捧,突然之间关系似乎精进许多,在很多问題上变得很容易达成默契。
机关里甚至开始有传言,说有人曾看到二人深夜出入沉鱼湖宾馆,但传言毕竟是传言,谁也不敢拿到台面上來说。
倒是池慧雯的老公施光辉真被牵扯进了刘惠强的案子,春节假期上來沒几天就被检察院带走了,据说还在当天的审讯中尿了裤子。
池慧雯也被纪委和检察院一起叫去问话,虽然很快就被放了回來,但她连着好些天都精神恍惚,错签了好几份文件。
邱建文为此大发雷霆,让池慧雯不想干就趁早滚蛋。
蔡蒙遇到哭红眼的池慧雯,自然立刻把她带到自己办公室,好一阵劝慰。
……
杨悟就各区的换届安排來向王鹏作汇报,金志毅也在场,王鹏突然提出想换个秘书,人选他也看好了,是党校的孙旭东。
“这个人是个才子。”金志毅说,“可是,张远怎么安排呢!”
王鹏知道金志毅是试探,但他不想避讳,就朝着杨悟说:“张远跟我这三年,表现不错,不但为人踏实稳重,看问題也有一定见解,是个好苗子,就是缺少基层经验!”
“要不,这事就交给我來办。”杨悟问。
王鹏点点头道:“嗯,这个你有经验,知道如何量才录用!”
金志毅咳了两声说:“既然小张缺少基层经验,何不把他放到东江去呢,有晓丰在那里,应该可以教给他不少东西!”
王鹏看看杨悟说:“这样不好吧!”
杨悟立刻说:“我倒觉得沒什么不好,只不过……”他看着王鹏说,“如果去东江,就需要省里安排了,得看看省委组织部的意见,不像在天水这么好调配!”
杨悟说的是实情,王鹏原來也只是想给张远在天水安排一个恰当的位置,但经金志毅这一提醒,他也觉得张远如果能去东江,无疑会在席书礼离开那里后,给余晓丰带去一些帮助,这对余晓丰和张远都是好事。
不过,想归想,这些话却不能由他來说。
金志毅看到王鹏的眼神,立刻对杨悟说:“这样吧,我跟姜部长沟通一下,你呢,也和其他人沟通沟通,我们分头进行!”
“那等张远的事落实好了,再办孙旭东的调动。”杨悟问。
王鹏一挥手道:“这个顺序不能颠倒,因为我换秘书,才会产生小张的调动,你们不能本末倒置!”
“明白了。”杨悟应和着,与金志毅一起退出王鹏办公室,到了外面就压低了声音对金志毅说,“这不是拿张远开涮吗,万一省里不同意张远去东江,我在天水安排起來也被动了,他这里又有孙旭东顶了,张远岂不是毁了!”
金志毅笑道:“冲你这句话,你会让小张的前程毁了!”
“我这不是不相信王书记会这么沒情面嘛,好歹跟了他三年,这个时候换人,让人家都怎么想张远。”杨悟摇摇头。
“人家怎么想都不要紧,关键是里面这位和小张自己怎么想,只要他们都想明白了,这事绝不会是坏事!”
“开玩笑,谁不知道姜部跟咱们这位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和,让姜部点头把这位的秘书送到余晓丰那边去,可能吗!”
“所以让你千万别弄混了顺序啊,老弟。”金志毅拍了拍杨悟的肩膀,呵呵笑着扬长而去。
杨悟看着金志毅的背影,总算是真弄明白了王鹏的意思。
……
孙旭东很快到位顶替了张远。
张远原來在省委办公厅的位置早被人占了,组织部沒有对他作出安排前,他人虽然还在王鹏这边带着孙旭东,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这位大秘一夜间失宠被挂起來了。
王鹏进进出出都带上了孙旭东,连司机小沈都开始替张远打抱不平,在休息室里念叨:“都说人走茶凉,沒见过人还沒走,自己就先把茶搁凉的!”
小许在佟力凯落马后,也被调查了一些日子,但好在有惊无险回來上班了,办公厅安排他开机关通勤车,平时闲得很,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室看报喝茶,听了不少机关八卦。
他听得小沈抱怨,马上就知道小沈说的是张远,当即凑上去说:“我早说什么來着,天下乌鸦一般黑,你还不信,我就奇了怪了,佟书记犯事,你们那位怎么沒一点动静!”
小沈虽然觉得王鹏待张远似乎薄情了些,但他心里还是相当敬重自己这位领导的,尤其是听小许这么说话,立刻就黑了脸,“你少瞎胡说,王书记和佟力凯不是一路人!”
小许是升斗小民,虽然给领导当了一阵司机,但从來不懂机关政治,也沒把心思往那方面放,整天只关心自己银行卡里有沒有按时打进工资,各类补贴有沒有拿全。
所以,从佟力凯的言行推及开去,在小许看來,领导们都是台上说着、桌上喝着、包厢里摸着的主,大小都沒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有些人倒霉得早点,有些人倒霉得晚点,但迟早都是要进去的。
因而,小沈吼的那一嗓子,并沒有吓着小许,反倒令他脸上多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摇着头又去看自己的报纸,不再搭理小沈,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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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扶桑并沒有和秦阿花、王鲲他们一起返回,而是单独和儿子在京逗留了一段时间,按她的说法是许久沒有见到小妹,趁着寒假在京和小妹多聚聚。网
寒假结束前三天,莫扶桑从京城返回,行前再三要求王鹏去接机。
王鹏想想结婚那么多年,倒真是从來沒有接过火车接过机,于是就答应了。
等接到妻儿,王鹏才明白,莫扶桑要他前來接的并不只是她和儿子,还包括了小妹李慧和她的新婚夫婿。
“二哥。”李慧见到王鹏就冲过來一把抱住他,还很开化地在王鹏脸上“叭叽”了一下,然后朝着抚脸尴尬的王鹏咯咯地笑。
“二哥你好,我是邹乘风。”王鹏还沒回过神來,李慧的丈夫就到了面前,大方地朝他伸出手。
“你好,乘风。”王鹏赶紧握住邹乘风的手,“扶桑沒说你们要來,我一见到小妹就愣神了,失礼的地方请见谅!”
王鹏一直以为李慧的丈夫就是过去那个老外男朋友,沒想到眼前见到的竟是地地道道的华人。
“是我不让阿嫂说的。”李慧挽住王鹏的胳膊道,“我就是想看看,你见到我是什么表情!”
“呵,现在看到了,还满意不。”王鹏问。
“还行,沒把我忘了。”李慧说着走到邹乘风边上,挽上丈夫的手说,“从小二哥就最疼我,本來还担心先斩后奏他会生气,现在看來,我是自己吓自己了!”
王鹏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抚了两下道:“总算你还知道自己有错啊!”
“行啦,有话回去也能说,别在这里站着了。”莫扶桑已经和孙旭东一起取了行李回來,催促他们兄妹。
一上车,孙旭东就小声告诉王鹏,他已经帮李慧夫妇在雷迪森订了房间,问王鹏是先去酒店还是家里。
李慧听见了立刻说:“干吗住酒店,我要住家里!”
莫扶桑连忙说:“小妹,我们的房子太小了,恐怕沒法住!”
“二哥现在是天水市委书记,按他的级别,房子不会小啊。”李慧说。
“我们沒住市委安排的别墅,一直住在我刚來天水时分的宿舍。”王鹏歉意地解释,“我也想你们住家里可以多亲近,只是……”
邹乘风笑了笑说,“如果二哥不介意,我可以在客厅睡地铺的,让慧和小侄子挤挤!”
“那怎么行。”莫扶桑叫起來,“怎么说你也是新客,哪能让你睡地上啊!”
“沒事,我们刚到国外上学时,露天都睡过,这点实在沒什么大不了的。”邹乘风爽朗地笑道。
孙旭东这时小声插道:“书记,要不让小宇到我宿舍里睡几天,这几天由我女朋友负责陪小宇,您看怎样!”
王鹏想想也只能这样,“那可辛苦你和你朋友了!”
“沒事。”孙旭东笑着让小沈开车回王鹏家。
回到家,兄妹间自然又是一番别后重聚的感慨。
小宇虽然不太乐意跟孙旭东走,但自小就懂事的他,也明白姑姑他们住下來后,晚上睡觉成问題,在家吃了点东西后,又随着孙旭东出了门。
直到上床睡觉,莫扶桑才神秘兮兮地对王鹏说:“你知道邹乘风的背景吗!”
关于这个,王鹏倒是真的不清楚,也一直沒有人告诉他,便随口问:“能有什么背景,不就是一个黄皮肤黑头发的海归嘛!”
“海归是沒错,不过,他的家世可不一般,是红墙内的红三代哦。”莫扶桑瞪大眼瞧着丈夫重重点头。
“真的。”王鹏愣一下说,“看上去不像啊,现在的红三代们不像老一辈和红二代,都狂得很,哪有邹乘风的谦和!”
“你什么时候也戴有色眼镜了。”莫扶桑睨他一眼,“人家可是如假包换的红三代,李家老爷子当时郑重介绍的,他们家老辈人个个和善得很,包括他父母也是温文有礼,沒一丁点的架子!”
她笑了笑又道,“凭良心讲,李家的几个儿孙辈也沒一个狂妄的啊,但论风度,与邹家人还是有差距的,可见家风还是很重要的!”
“别胡说。”王鹏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李家人大都直爽,那是继承了老爷子的军人作风,说话做事不屑于转弯抹角!”
“我又沒说他们不好。”莫扶桑撇撇嘴,“可你也不能否认,李泽和他爸气量不够大吧!”
王鹏不说话。
“你承不承认都无所谓,不过,你这次不去真是做对了。”莫扶桑说。
“怎么说。”王鹏立刻问。
“小妹偷偷告诉我,李、邹两家都在猜测,你会不会借这次机会,为自己博机会!”
“所以呢,我被暗中观察着。”王鹏失笑,“你别告诉我,邹乘风來天水还带着使命,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还真被你说中了。”莫扶桑点头。
王鹏愕然。
“邹家的第二代虽然都不是中央首长,但大都是外放各省从基层锻炼起來的部级大员,如今在京城的影响力都不小,最关键的是,邹乘风的父亲当年与欧阳老师是同班同学,相交甚厚。”莫扶桑进一步说,“所以,我回來前,去看望了欧阳老师。”莫扶桑又说。
王鹏猛然皱眉,“你这不是多事吗,你就该与阿妈他们一同回來!”
“什么话。”莫扶桑不以为然地摆脱王鹏的胳膊,往床上一靠说,“这种时候,你自己不方便出面,我再坐着什么也不做,难道天上真会掉馅饼不成,对,你要说,官不是跑來的,也不是求來的,更不是买來的,我承认你说的沒错,中央的首长们也坚信各级官员应该如此,可你们能否认上上下下就是有那么多不正常现象存在吗,在大家跑步前进的时候,你硬要拼能力、拼口碑,谈何容易!”
王鹏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想不到我王鹏有一天也要依靠夫人外交!”
“你不用表示不满。”莫扶桑说,“要想实现抱负,得有位子给你坐着才行,你的这种坚持,的确与中央真正希望的官员标准是一致的,但你如何保证,在别人的推荐声中,可以越过众人吸引中央的注意,最大的可能恰恰是,你还沒有让中央完全注意到,别人就越过你占走了位置!”
“说得太悬乎啦。”王鹏摇头,“如果人人如此,沒有人坚守政治清明,那结果就是永远沒有政治清明可言!”
莫扶桑还想说什么,王鹏低声阻止道:“打住吧,我不管你在京都活动了些什么,一切到此为止,不要再说什么做什么,我很清楚自己在干吗,你完全不必为我担心,更何况,从我踏入社会的第一天起,就不是冲着做多大的官去的,能踏上更高的平台,施展更大的抱负固然好,如果不能更跨前一步,我也不遗憾!”
莫扶桑不无埋怨地剜了王鹏一眼,身子往下一滑躺下來,翻身背对着王鹏喃喃道,“那些因为你而付出的人,不知道会不会也像你这样不感到一点遗憾!”
王鹏心头一震,看着莫扶桑的后背,一时无言以对。
……
李慧和邹乘风一起回了一趟曲柳,在曲柳住了一晚后,重新回到天水。
李泽、年柏杨得知李慧夫妇在天水,各自都打來电话邀他们一聚。
李泽会这么做,王鹏早有预料,但年柏杨也如此,倒是让王鹏有点意外。
坐到饭桌上,王鹏才知道邹乘风在国外学的是风险投资,年后就将以米国西洋银行华夏区总裁的身份回国工作,在国内物色具有潜力的、但经营不善的资产进行收购。
年柏杨宴请邹乘风就是希望给省内一些经营困难的民营企业找条出路。
王鹏得知年柏杨的用意后,却是大摇其头,邹乘风笑问王鹏摇头的原因,王鹏直言不讳地说:“说好听点是资产收购,说难听点就是重组转卖,对你们这些投行來说,任何促使企业完善的手段背后,都只有一个字!!利,除此之外,任何社会责任根本不在你们的考虑之列!”
邹乘风脸上的表情僵了数秒,很快就坦然地说:“二哥真的是一针见血,的确,投行要考虑的就是让投资人的利益最大化,就像实业经营者要考虑企业的长远发展,小贩要考虑如何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下生存,所以,我更认为,社会责任是像几位兄长这样的官员该考虑的问題,大家各司其职不是很好吗!”
“呵呵,社会责任是人人有份的事情,与我们各自承担的社会角色是不存在割裂的。”王鹏话虽这么说了,自己心里却觉得无趣。
邹乘风的说法几乎成了普世观,而事实上,王鹏听得出來邹乘风此话背后的讽刺味道,即便是这样带了点无奈的普世观,真要套到各级党员干部身上,似乎也不是人人能做到对社会责任的承担。
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王鹏的心情瞬间黯淡,酒喝到嘴里较平时苦涩不少。
……
李慧夫妇返京那天,王鹏与莫扶桑一同前往送机。
邹乘风握着王鹏的手时很用力,临走还附在王鹏耳边轻声说:“二哥,投行的人也并非个个利字当头,如果你哪天需要我援手承担社会责任,我一定义不容辞!”
看着潇洒挥着手,与李慧一起消失在安检口的邹乘风,王鹏欣然而笑,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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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本來就是金志毅提拔起來的人,现在又有王鹏的授意要为张远寻个安排,金志毅自然费足了心思运作这件事。网
在金志毅看來,现在安排的虽然是张远,但也因为张远这个连结,他与王鹏一系的人将真正走在一起,这与他三年來仅仅因为职务关系与王鹏接触相比较,完全是一次质的飞跃。
由于王鹏那个“不能本末倒置”的指示,张远闲挂了两三个月,让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因为先前自己的迟疑,令王鹏放弃了他。
张远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金志毅找他谈话,让他做好去东江跟着余晓丰好好干一番的准备。
“去东江,不是在天水。”张远大吃一惊,他完全沒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安排。
“怎么,你不想去。”金志毅眸色一暗,这么费尽心机的安排,居然沒在张远脸上看到感激,这令他有点恼怒。
“不是。”张远连忙否认,“是太意外了,我知道这个不太好安排,所以完全沒有思想准备,真的!”
听他这么一说,金志毅神情放松下來,拍拍张远的肩道:“你知道不好安排就好,去了以后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余晓丰是王书记从宁城带到东江的秘书,一直以來深受王、席二位的信任,你过去以后多多向他请示、请教,不要怕麻烦、怕吃苦,趁年轻多做点事情,对你的将來才有帮助!”
金志毅一番语重心长的嘱咐令张远从惊讶中恢复过來,内心产生了真正的激动。
运河官场的人大都知道王鹏的履历,因而都很清楚,宁城是王鹏的基础,东江是王鹏上升的台阶。
把自己放到东江,张远立刻感受到王鹏用心良苦。
“让你去东江,虽然是我的提议,但王书记也是点了头认可的。”金志毅似乎知道张远在想什么,不想就这么被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就这样抹了功劳,立刻轻咳几声作补充。
“秘书长,我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张远一脸感激地说,“从我进机关开始,您就一直对我信任有加,给了我一个个锻炼学习的机会,多的我也不说了,您就看我表现吧!”
……
杨悟于同一时间在王鹏办公室作汇报。
王鹏看着组织部讨论的新一轮人事调整名单,拿起笔对其中几个作了微调,然后递还给杨悟。
杨悟一看之下,有点愕然地望向王鹏。
王鹏调整的几个人看上去变数不大,但却足以令蔡蒙在东江的话语权大大提升,杨悟很自然由此想到了最近一系列的传言,难道书记是要提前向蔡蒙示好。
王鹏看到了杨悟的表情,不动声色的问:“还有问題!”
“啊,不。”杨悟连忙说,“张远的事定下了,下月一号,姜部长会亲自陪他前往东江!”
王鹏听了仅仅点了点头,沒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杨悟猜不透王鹏想什么,只好站起來告辞。
杨悟人还沒有走出王鹏的办公室,王鹏就接到了卓仕璋的电话,他向杨悟摆了摆手,目送杨悟出门后,才笑着问电话那头的卓仕璋:“这会儿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你知道了吧,姜惠强要亲自送张远下去!”
“嗯,杨悟刚刚來过!”
“这家伙,看你不愿意用张远,他就偏要用给你看。”卓仕璋笑出声來,随后又有点担心地说,“是不是让金志毅跟张远打个招呼,免得他年轻不懂事,让姜惠强醒过味來!”
“张远要是这点眼力也沒有,到哪儿都会被放逐!”
“你有时候也挺狠的!”
“狠点好,不然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有超远其他人的能力与心智!”
“话说回來,你跟姜惠强最好还是调和一下,免得他在接下去的一些调整上为难你!”
“放心,大家同在官场,不会是永远的对手,何况,我与他根本不是对手的问題,杨悟刚刚报了个名单上來,有几个人我作了点调整,其中就有姜惠强希望的安排,就当我还他当日给晓丰支持的人情!”
卓仕璋听闻这话,竟然哑了一阵,“搁过去,你肯定不屑于做这种调整!”
“呵呵,搁现在我也不屑,不过,既然这种调整更符合那几位的特长,我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好的握手言和机会!”
王鹏沒有告诉卓仕璋,他的这一调整,并不仅仅可以达到与姜惠强握手言欢的目的,另外还有一次一石二鸟的机会。
……
蔡蒙很快就知道了王鹏在人事调整名单上做的微调,令他最近急速膨胀的自信达到前所未有的爆棚状态,也让他觉得王鹏多半因为邱建文的调京将不得不在天水再待一届,所以急着开始向他示好,以求在未來几年内的和平相处。
他忍不住要找人分享这种志得意满的感觉,而分享这种感觉的人,无疑只有女人是最恰当的。
蔡蒙的眼前开始浮现出沉鱼湖宾馆内旖旎的画面,他过去从沒有想到,半老徐娘的池慧雯在床上远赛夜总会、洗浴中心的性-感尤物,更是那些青涩不谙人事的学生妹望尘莫及,他只要坐在这里想想,小腹便开始阵阵发烫。
几分钟后,蔡蒙与池慧雯先后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各自乘车离开市府大院。
……
邱建文同样在第一时间知道了王鹏对名单的调整,怒火在他的心头急速窜起來,秘书递过來让他签字的文件也被他一把拍在桌上。
他沒想到,自己人还沒有走,王鹏就与蔡蒙联手了。
市府秘书长胡佩华朝邱建文的秘书挥挥手,示意他离开后,他对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邱建文道:“名单虽然是王书记调的,不过,我看问題怕还是在蔡副那边!”
邱建文冷冷地剜了胡佩华一眼沒吭声。
胡佩华稍稍有点尴尬,但还是说:“不说过去王书记一直都很支持你的工作,就说您去了财政部,只要您支持,天水在很多财政项目上还是能得到便利的,他不可能想不到这点吧!”
邱建文也想到了这点,但事实是王鹏偏偏就砍了他的人,这让他觉得怎么都咽不了这口气。
胡佩华倒是有点不屈不挠的精神,还在为邱建文做分析,不过接下來的话,他把声音压低了许多,“王书记能一路官运亨通,主要是得了省委李秘书长一家的支持,轻轨项目在您的坚持下,李秘书长也给予了支持,为这一条,王书记这两年与李秘书长关系可是差了不少,否则……”
胡佩华沒说出來的言下之意是,如果王鹏和李家的关系还像当初一样,邱建文也不可能调往财政部,王鹏很可能就在这次离开运河高升了。
邱建文鼻子里吹着气,心里却也承认胡佩华这番话,张口阴阴地说:“他走不了,就该动我推荐的人!”
“蔡蒙在京里的关系不弱,否则也不可能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胡佩华见邱建文说话就更來劲了,“省内支持王书记的那些领导,现在不是老了,就是要走,他若是走不了,除了跟蔡蒙握手,还有更好的路吗!”
“哼,王鹏就是一只不死的小强。”邱建文道,“你看他一路起來,哪一回是顺顺当当的,但人家照样一关关闯过來了,所以,你别看表面,觉得他弱了,暗地里究竟怎么回來,难说着!”
胡佩华不好说下去了,反正他已经尽到了提醒的责任,免得邱建文冲动后悔。
至于提醒后,邱建文若还是要坚持做些什么,他也沒辙。
邱建文气愤过后也真冷静下來了,他才不会像胡佩华那样,认为这件事是王鹏迫不得已为之的,但他也一直保持惯性地对王鹏存着忌惮,绝不会当面去质问王鹏,或是在常委会正式讨论的时候对王鹏发难。
不会正面与王鹏起冲突,却并不妨碍邱建文暗地里做些小动作。
有什么会比直接毁了蔡蒙,彻底打破王、蔡联手更让人解气呢。
何况,邱建文一直都看不惯蔡蒙的嚣张狂妄,也是时候让这个不知官场究竟为何处的人,尝一尝得而复失的味道了。
……
换届年的市委常委会议上,讨论最多的就是各种人事安排。
当王鹏修改过的那份名单被放到常委会上正式讨论的时候,邱建文表现出一名副部级领导的克制与宽容,丝毫沒有露出一分一毫对名单修正的不满,而是充分肯定这种调整对今后工作的有利一面。
蔡蒙俨然已经看到邱建文那张黑瘦的脸变成了自己意气风发的面庞,与王鹏并排坐在桌首,运筹帷幄、指点江山。
比起传言花心实际不苟言笑的王鹏,池慧雯更觉白胖的蔡蒙多些浪漫与亲切,她温情脉脉地偷瞥着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蔡蒙,深感自己机会把握得当,从此搭上了顺风船。
……
耿仪的丈夫已早他两年调往京城,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可以去问里任职。
然而,这次机会似乎不肯眷顾她,财政部这次唯一的空缺,落到了邱建文的头上。
虽然丈夫在电话里一再安慰她,事情还沒有到最后,很难说这个机会一定落在邱建文的口袋里,但耿仪在耳闻天水市委市政府的一系列人事安排后,越來越觉得沒有信心。
身处官场的人,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虽然天水市委市府的人事安排不足以完全影响更高一级的人事调动,但谁也不能否认各级人事安排与上层人员的去留,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她相信,如果不是确信邱建文要走,天水市委不会动邱建文的人,邱建文也不会允许别人动,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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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荣芳突然來运河调研,在他回京前,王鹏在天水郊外的度假酒店安排了一次私人聚会,耿仪和陆原都在邀请之列,人数很少,意义明显。网
潘荣芳是财政部的老人,回京后虽沒有再回财政部,但门生故旧却掌握着财政部的各个要害位置,耿仪和陆原得到王鹏这个邀请,都是极为感激,同时也深知机会的重要。
因为潘荣芳是运河的老书记,大家话当年说现在基本都是围绕着潘荣芳的各种政绩展开,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换届这个话題。
耿仪不提是深知有话不能在这个时候说的道理,陆原不提是因为领导都沒有动作,他就更不能有任何动作。
潘荣芳回京的当天,财政厅长耿仪正好请了探亲假进京探望丈夫,很意外地与老书记潘荣芳搭了同班列车。
……
天禾高速通车典礼与轻轨项目奠基典礼,于七一建党节这天同时举行,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建设部、交通部等部门都派员來天水参加典礼,与省委书记江一山、省长管国光一起为两个典礼剪彩,王鹏代表市委市政府作了热情洋溢的发言。
邱建文与蔡蒙一同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部委和省领导们,两人心里都涌起些微的失落。
王鹏对基本建设项目的排斥是众所周知的,撇开王鹏任前就已经开工的天禾高速不谈,单就轻轨项目來说,如果不是他们俩的一再坚持,王鹏根本不可能让这个项目上马。
但是,当一切既成事实后,站在主席台上的人却是王鹏不是他们中的哪一个,这就是市委一把手令人向往无限的真正原因!!荣誉永远源于党的正确领导。
邱建文由此更加肯定自己在对待人事调整问題上所表现出來的冷静,他绝不能在离开天水前有任何闪失,这个时候挑战市委书记的权威是不明智、甚至是愚蠢的行为。
典礼结束离去时,胡佩华跟着上了邱建文的车,透过车窗看到蔡蒙灰着脸将车门关得山响,胡佩华轻轻摇摇头叹息道:“咱们的蔡市长还是太年轻啊!”
邱建文面无表情地接道:“有几个年轻干部能像王书记那样冷静!”
“年轻不是错,但是,得志猖狂就大错特错了。”胡佩华说。
邱建文沒说话,但他知道胡佩华指的是蔡蒙得寸进尺,在昨天的常委会上进一步推荐自己中意的人选出任几个重要的区委要职。
王鹏在昨天的会上沒有表态,但其他常委的态度都相当激烈,会议开了一天,直到晚上七点王鹏宣布下次再议,蔡蒙也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邱建文在心里冷笑,一个不懂得平衡的官员,怎么能当好一市之长,蔡蒙是把一切看得太容易了,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尚未展开未來前,已经犯了众怒。
回到市府时,蔡蒙的车与邱建文的车几乎同时从两个方向到大门口,邱建文立刻让司机放慢车速,让蔡蒙的车先进去。
“您现在还是市长呢,干吗要让他们先进啊。”司机愤懑地抱怨。
“退一步海阔天空,何必争一时之气呢。”邱建文笑笑下了车,朝着前面下车的蔡蒙打招呼,“蔡老弟,一起上楼!”
蔡蒙对于邱建文的车让自己先行完全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感觉,听得邱建文招呼自己才停住脚步等邱建文跨上台阶。
“有沒有空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邱建文发出邀请。
“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去开,邱市长有事就直说吧。”蔡蒙对迟早要走的邱建文已经失去靠近的兴趣。
“沒什么事,既然你忙就算了。”邱建文毫不在意地笑笑,举步走进大厅,跨进电梯时又随口道,“本來是想跟你随便聊聊人事安排的事,以后吧,以后再找机会!”
蔡蒙闻言扬眉看向邱建文,“市长也觉得我的推荐不合适。”他记得昨天邱建文和王鹏一样沒发言。
“哪里,我觉得很好。”邱建文像安慰蔡蒙似的笑笑,“是想再给你些建议,不过,也不一定有用!”
走出电梯时,蔡蒙犹豫着看了看表,在邱建文走出两步后跟了上去,“还有些时间,我去你那儿坐坐吧!”
“好啊。”邱建文大步向前,心里乐开了花。
……
蔡蒙从邱建文的办公室出來,直接去了池慧雯那里。
“你别听他的馊主意。”池慧雯听蔡蒙一说邱建文的建议,立刻跳了起來,“他自己怎么从來不敢动王书记的人,这是让你太岁头上动土啊!”
蔡蒙很不悦地剜了池慧雯一眼,冷冷地说:“党领导下的政府,哪來的太岁!”
“我这不是比喻吗。”池慧雯说,“这样做不合适,昨天会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除了我,几乎都是反对声,你要是连王书记的人也动了,他最后不支持你,事情就麻烦了!”
“你对王鹏挺畏惧啊。”蔡蒙的脸色很阴,要不是在办公室,他真想狠狠收拾收拾这个吃里爬外的女人。
“我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池慧雯根本不了解蔡蒙现在的心思。
“是你怕犯众怒吧。”蔡蒙冷哼道。
他要抓住现在这个机会立威,所以他很认同邱建文的建议,否则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就会走上邱建文的老路,被王鹏吃得死死的。
“就算我怕,但现在不犯也已经犯了。”池慧雯也有点來气了,她沒想到蔡蒙一意孤行起來这么不听劝。
“既然这样,就立场坚定点。”蔡蒙说,“邱建文能提这样的建议,我要是提出來,他肯定不会反对,这一次,我不会傻到直接拿常委会上讨论!”
池慧雯一愣,立刻问:“那你怎么做!”
“有昨天的混乱摆在那里,我要是现在提出开书记办公会,王鹏能不同意。”蔡蒙露出一丝自得,“这个会一开,我和邱建文站在一条线上,王鹏就算想一票否决也得掂量掂量后果,只要王鹏哑了声,我还怕其他人,他们看到领头人都趴下了,至多也就是个敢怒不敢言,但我的威信却立起來了!”
“哎呀,我怎么沒想到这一层。”池慧雯欣喜地叫起來。
“所以,对我要有信心。”蔡蒙飞速朝门口瞥了一眼,抬手在池慧雯臀部狠狠地捏了一把,匆匆转身离去。
……
蔡蒙要求召开书记闭门会,王鹏欣然应允。
邱建文比蔡蒙晚了二十分钟才走进王鹏办公室,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蔡蒙懒得听邱建文的抱歉,直接朝着王鹏讲了自己要求开会的目的。
听蔡蒙要动自己提拔的两个区委书记,王鹏心里掠过一丝恼怒,哪怕这种情况早在他的预料中,但他一直沒有希望这种情况真的发生。
王鹏沉吟着沒出声,蔡蒙便把目光投向了邱建文,“邱市长有什么意见!”
邱建文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觉得有点难答。
他给蔡蒙出这个主意,漏算了蔡蒙会要求召开书记闭门会,一下子反倒让自己被动了。
王鹏与邱建文认识五年,对于邱建文的一些小动作很熟悉,每当看到他捏自己鼻子,基本都是情况尴尬难以进退的时候,他当即明白了眼下这个情况出现的原因。
沒等邱建文想好怎么表态,王鹏就直接对蔡蒙说:“我觉得可以考虑你这个建议,如果老邱也沒什么意见,就这么拿常委会上过过程序吧!”
王鹏只是短暂犹豫就答应了蔡蒙,立时让邱建文和蔡蒙都怀疑是不是听错了,蔡蒙脱口问:“王书记,你这是同意了!”
王鹏沒有正面答他,“你希望我反对。”他笑了笑又问,“除了这事,还要讨论什么!”
“沒了。”蔡蒙有点转不过弯了。
“那就这样吧,交通部的几位领导马上要回京,我得去送送。”王鹏说完就站了起來,一副送客的样子。
邱建文与蔡蒙心里都有点悻悻的,胜利來得太容易,反倒让人觉得毫无喜悦感。
……
王鹏的专车驶出市委后,孙旭东帮王鹏拨通了杨悟的电话。
……
三天后的常委会上,王鹏主持会议,议題是组织部新提交的几项任命和书记办公会上的决议,组织部提交的任命被首先提上会议讨论。
书记办公会上形成的决议基本已经成了定数,包括蔡蒙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放在后面讨论沒什么不妥,反正只是走走形式。
直到杨悟把组织部讨论的任命一个个提出來后,蔡蒙才明白自己着了王鹏的道。
组织部认为沉鱼区和北山区的两位区委书记都是政治坚定、作风沉稳、政绩突出的好干部,应该赋予更加重的担子。
正好南岸区委书记查晋培因为到龄主动要求退下來,组织部建议向省委推荐沉鱼区区委书记周缅接任,北山区委书记何亚男作为开拓型的干部,建议调任市城建委担任书记兼主任。
查晋培要退下來一事,天水此前毫无传闻,蔡蒙做梦也想不到,他看中沉鱼、北山两个区,王鹏正好顺理成章地來了个大挪移,让周缅捡了个大便宜有机会进入市委常委。
因为王鹏在书记闭门会上爽快答应了蔡蒙的要求,蔡蒙不好意思在会上反对组织部的这两项建议,悻悻地投了赞成票,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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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和北山两个区空出來的缺,王鹏原本并不打算便宜蔡蒙,而是由杨悟在会上抢在那个书记办公会决议被他宣布前,直接提出组织部的建议。
但是,会开到一半,王鹏临时改变了主意。
蔡蒙再怎么莽撞,都是接下去要接替邱建文的人,除非王鹏有能力把他弄出运河,王鹏自问沒有这个本事。
既然做不到这一点,王鹏觉得自己不能赶尽杀绝。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尤其是蔡蒙这样狂妄的人,一旦觉得自己什么牌都被握走了,很可能就会做出不理智的事來,当他真的当上市长后,王鹏现在安排下的这些人,未必讨得了好。
所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王鹏沒打算与蔡蒙变成朋友,但也沒打算和他成为敌人。
就在杨悟准备对推出新提名的时候,王鹏开声说话了:“既然大家对这些提名都意见一致,那么我们就进行下一个议題……”
杨悟惊愕地看着王鹏,搞不明白,为什么王鹏不按事先在电话里交待的步骤走了,等听清王鹏宣布的书记办公会决议,他更是搞不懂,一向操控全局的王书记怎么就变软弱了。
……
卓仕璋晚上把电话打到了王鹏家里,追问他为什么在会上改了主意。
“沒什么?只是觉得这样更好一点,对天水未來的发展更有利!”王鹏轻松地说。
“这话听上去有点假!”
“什么假不假的!”王鹏呵呵笑道:“天水不是我王鹏个人的山头,不能凡事由着自己的性子來,难道你还不允许我发现自己想错了及时改正!”
……
邱建文一点都不喜欢王鹏对蔡蒙的心慈手软,他只要一想到王鹏刚刚到天水时,大开杀戒的局面,再对比现在王鹏对蔡蒙的和颜悦色,心里就有强烈的不平衡。
沒能挑得王鹏给蔡蒙颜色看,邱建文越加对蔡蒙现在不把他放眼里的行径感到恼火。
胡佩华还站在邱建文对面,低着头问他:“市长,这份文件到底签还是不签!”
“签什么签!”邱建文一下把文件扔到桌角:“市长办公会上早就定下來的事,就他蔡蒙爱出幺蛾子要推倒重來,他以为财政那些钱是偷來的,一会儿建一会儿拆的!”
“问題是,蔡副和池副都已经签了字……”胡佩华小声提醒:“您那时就不该答应把财政一支笔交给蔡副!”
“我是瞎了眼,相信这个白眼儿狼!”邱建文骂完就后悔。虽然胡佩华一直与他亲近,但谁有能保证胡佩华不会把他这话传出去。
邱建文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冷静下來,不能因为愤怒昏了头,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小心谨慎,不能落人话柄。
“你去忙吧!这事让我考虑考虑!”邱建文需要些时间想想清楚。
胡佩华一走,邱建文连着抽了半包烟,直到下午四点,他才打电话给徐远,关心起那个扫黄大检查來。
“老徐啊!就算你快要退下來了,也得站好最后一班岗呐!”邱建文一派忧虑地说:“最近网上有不少帖子诟病天水,说我们这里成了娱乐的天堂,连南下的那些小姐都开始北上來天水找活干了,这是个什么概念,啊!”
“我也看到帖子了!”徐远说:“王书记特地为这事找过我!”
“换届是敏感时期,王书记本來就有不少事情要操心,你这块可千万不能给他添乱啊!”邱建文说。
徐远在电话那头心想“我添什么乱了!”
但他嘴里应得很干脆:“市长放心,我们公安系统一定尽一切力量保障换届工作的顺利开展!”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邱建文似乎松了一口气,又突然说:“对了,听说前阵子南方省查了不少四星五星的酒店,原來不仅仅只有夜总会、ktv、洗浴中心这些地方会藏污纳垢啊!老徐,天水不会也这样吧!”
“不会,绝对不会!”徐远嘴里否定,心里犯嘀咕,猜测邱建文是不是发现哪家酒店不干净了,才会故意这么提醒一下。
……
王鹏从省里开完会回來,靠在车后座上养神,孙旭东坐在副驾驶位上,侧着身体,脸向后下在向王鹏汇报:“……网上那些帖子都删了,那些id都封了号,具体究竟是谁弄的查不出來,只知道都是临时注册的新号!”
王鹏虽然闭着眼,眉头却是打着结。
他很不喜欢删帖这种方式,但是网络真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随着它一点点渗透进普通百姓的生活,人们在接受它所带來的快速资讯方式的同时,也有越來越多的人爱上了躲在背后操控它的方式。
“小孙,你觉得,我们天水的娱乐业真的很发达吗?”王鹏闭着眼问。
“这……”孙旭东跟了王鹏以后再沒有业余时间,但这之前他在党校却有大把的空闲时光,來党校学习的又都是省内的各级官员,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流连酒桌夜场,但要他把这个实情告诉市委书记,似乎又显得不太好。
王鹏虽然沒睁眼,但就凭孙旭东这短暂的犹豫,他就知道帖子内容还是有几分真实性的。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在搅浑水的时候,懂得真真假假的都是高手:“看來,是应该好好抓一下精神文明建设了!”
孙旭东也在心里苦笑,精神文明建设这事哪一届党委都沒放下过,但是好这一口的党员干部这么多,精神文明沒把他们的脑子洗干净,光洗那些沒权沒钱老百姓的脑子有什么用,他们为生存奔波都來不及,哪有闲心闲钱去泡小姐,在脑子里yy一些就算最高享受了。
想归想,孙旭东同样沒敢把这大实话说出來,只是觉得王书记从本质上也算是个正直的领导,但毕竟在上面待久了,有点不接地气了。
王鹏并不知道孙大才子心里在想什么?更沒有料到孙才子与余晓丰、张远不同。虽然享受给市委一秘带來的荣耀,也能尽心尽职地工作,但他绝对不会事事都想王鹏所想,他的骨子里流的是知识分子清高的血液,即便自己已经身在官场,骨子里他却从沒把自己划到官员的行列。
所以,当公安局搞扫黄大行动的时候,王鹏把孙旭东派去公安局当自己的联络员时,孙旭东面对徐远的请示,很干脆地就说:“领导只说要好好抓精神文明,其他沒说!”
徐远愣愣地看着孙旭东:“孙秘,那你觉得书记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全市都查呢?还是找几家重点场所查一下!”
孙旭东说:“徐局,扫黄打非这种事情要是天天干,你们公安局肯定要扩招,不然哪來的人手,但如果不天天干,你说几时才能人人精神文明!”
在孙旭东心里,源头不除,这样的行动永远是做给人看的,所以做不做都无所谓。
但是徐远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搞了一头雾水。
手下人都到齐了,只等徐远下令行动,他总不能等揣摸透了再下令。
再想想邱建文提的那个醒,徐远咬咬牙走出办公室,命令朱维军立刻带队展开全市扫黄大检查,包括那些星级酒店一个都不能放过。
……
傅悦声凌晨就打王鹏家的电话:“书记,天水日报昨天跟踪采访了老徐他们那个扫黄大行动,一早样稿出來,我想拿來给你看看!”
王鹏一下从床上坐起來,看下床头的闹钟才三点零五分,心里便有不好的预感。
“你电话里先大致讲讲,赶來赶去太费时间!”王鹏说。
“昨天的大检查波及面是全市所有的娱乐场所、酒店、旅馆,大到星级酒店,小到路边洗头房,从晚上七点开始到凌晨两点行动结束,抓的人里有不少是机关干部和有头有脸的生意人……”
王鹏倒吸一口冷气,徐远这是要在退下去前來把狠的。
“……我是觉得党报上实在不适合公开报道这些内容,所以想向您请示一下,是不是把文章给压下去!”
“不行!”王鹏条件反射一般直接阻止:“现在的年轻记者都很有个性,你不让他们在报上登,很可能就发网上去了,到时候更难控制!”
“那刊出去!”傅悦声心里把徐远骂了个透,这不是惹事是什么?
“舆论的关键是疏导!”王鹏想了想说:“文章照发,但内容你们宣传部一定要把好关,可以适当透露被抓的人当中有官有商,但具体不能点明,更不能说具体的数量,版面的位置也要注意一下,至于是不是需要深度报道,等市委开过会以后再定……”
嘱咐完傅悦声,王鹏拨了徐远的电话:“老徐,马上去我办公室!”
王鹏沒有给徐远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并同样给孙旭东打了一个电话。
小沈睡眼惺忪地來接王鹏,王鹏一路都铁青着脸抱臂沉思。
一个晚上,孙旭东和徐远都沒给他來过电话,要不是傅悦声这个电话,他还不知道徐远搞了这么大一个行动。
扫黄打非是正确的,王鹏也支持徐远的这次行动,但弄得声势这么浩大就不符合他的本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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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旭东与徐远是一同前往王鹏办公室的,二人心里都充满了忐忑。
行动的结果让他俩都大感意外,最要命的是,有一队人竟然在沉鱼湖宾馆撞到了不该撞到的事情。
徐远直到听了朱维军的汇报,才真正搞明白邱建文给自己打那个电话的真实用意,不禁在心里暗骂邱建文歹毒,也暗骂自己临老却如此不谨慎。
孙旭东的伪文人特性决定了他有看破世事的清高,也决定了他真正遇事害怕的个性,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向王鹏交待这个行动结果,一颗心慌得沒了方向。
凌晨四点的天水市委,只有王鹏的办公室灯光敞亮。
看着在自己面前站了半个小时的徐远和孙旭东,王鹏不知道该表扬他们还是该骂他们。
直到孙旭东一五一十复述出曾经向徐远转达的领导指示后,王鹏才知道自己这位秘书从一开始就领会错自己的意思,而徐远又领会错了孙旭东的意思,结果搞出这么一个尴尬的局面。
“到底有多少党员干部!”王鹏黑着脸问。
“四十几个!”徐远低声说:“副科以上二十一个,科以上十个,副处以上七个,处以上三个……”
徐远话沒说完,黄海彬推门走了进來,扫了一眼办公室内的情况,小心地问王鹏:“出事了!”
王鹏指指徐远对黄海彬说:“徐局干了件大事,一晚上抓了四十几名干部!”
黄海彬的嘴撑着o型,瞪着一脸苦涩的徐远说不出话來。
王鹏撑着额头扫了一眼一直低着头的孙旭东,然后沉声说:“小孙先回去睡觉,上午十点前回來!”
孙旭东一直在等待王鹏的批评,沒想到王鹏让他站了四十來分钟竟是一字未说让他去睡觉,心里反而沒有一点石头落地的感觉,倒是更觉得那种堵堵的感觉一直到了嗓子眼,眼睛鼻子一下都红了。
徐远看他不挪步,也估计到他是被吓着了,心里叹着气推了他一把:“叫你去睡觉,听到沒,孙秘!”
孙旭东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王鹏的办公室,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还能回到这里來跟着王鹏工作。
孙旭东一走,黄海彬就问:“需要我们介入!”
徐远抢在王鹏前面急急地说:“等等,我还有一个情况沒汇报!”
正走向办公桌的王鹏,心里咯噔一下,转身狠狠地盯住徐远。
徐远吞吞喉,有点艰难地说:“蔡、池二位当时也在沉鱼湖!”
王鹏打了个突,与惊诧万分的黄海彬对视一眼,突然问徐远:“把全市的娱乐、住宿业兜底翻个遍,真是你的想法!”
徐远这个时候真是哑巴吃黄连,邱建文的那些话他如果这么搬出來,王鹏自然会相信,但是他徐远从此以后就成一个十足沒脑子的公安局长,退都要退下來了,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明知是黑锅,徐远也只能硬着头皮背下來。
但是,蔡蒙当市长这个事,是无论如何也得给他搅黄了,否则他退下來后的日子可就惨了。
看徐远犹豫半晌后点了点头,王鹏不由在心里暗暗感叹人心不可测,他不能肯定给徐远出主意的人到底是谁,但徐远既然一个人揽了下來,他除了支持徐远也沒路可走了。
“老黄,你们立即介入吧!”王鹏疲惫地坐进皮椅:“凡是涉案的党员干部一律从重从严处理,涉案的那些生意人由公安部门按治安条例处理,一律不允许请托讲情,一经发现一概党纪国法处理!”
“蔡和池呢?”黄海彬问。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王鹏沒好气地说。
“要不这样!”黄海彬试探着说:“我和杨悟先一起找他们谈谈,然后再陪他们一起向省纪委作个检讨!”
王鹏挥挥手说:“你看着办吧!”他随即又说:“回头抓紧把报告交上來,现在让我一个静静!”
徐远嘴巴刚动了动,王鹏立刻瞪着他说:“你不用再说什么?有这心思还是好好掂量一下怎么写这报告!”
徐远被王鹏看破,只好跺脚跟黄海彬后面离开。
一个人静下來后,王鹏长长地出了口气。
虽然,王鹏在黄海彬和徐远面前为这此的事已经定了调子,但在向江一山汇报这件事之前,他需要好好想一想这中间为什么会出现变故。
徐远提出扫黄打非是源于网上的帖子,而徐远之所以会在全市布网,从他刚刚犹豫的态度分析,背后有人给了他这样的建议,而蔡、池二人偏偏撞在了枪口上。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动,而且是直接冲着蔡、池二人去的,确切來说,是冲着蔡蒙去的。
王鹏在心里下了判断,但是谁要令蔡蒙在这个时候出丑。
几个副市长里面,除了池慧雯,其实沒有人能和蔡蒙一争高下,但池慧雯不会傻到把自己也搭进去。
如果说是天水以外的人看中了市长位置,应该也不太可能,因为徐远不会让外面的人牵着鼻子走。
能牵动徐远的鼻子,又是天水在家的领导,除了邱建文,王鹏想不出第二个人。
分析到最后,王鹏不由冷笑起來。
他希望在最后关头,邱建文与蔡蒙可以较较劲,但沒想到邱建文出手这么狠,不但要直接毁了蔡蒙,还要把他一起逼进死胡同。
这些被抓的官、商,如果王鹏放任不处理,他在老百姓心中的威望就会一朝散尽;如果他处理了这些人,大小官员们会记恨在心,商人们会骂他翻脸无情;而事实上不管他是不是处理,这件事的后果都得由他來承担,省委的领导们对这件事的台上台下态度,他不用想也知道。
他暗问自己,那个一石二鸟之计该不该算作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邱建文的老辣让王鹏感到很不是滋味,三年來他第一次意识到,被邱建文一直以來的退让蒙蔽了,邱建文不是不出手,而是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够效益最大化的机会。
天一点一点完全放亮,王鹏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时间思考了,天水是省委省府所在地,天水公安局昨晚的雷霆行动在上班后,很快就会在省委省府传开,他必须要赶在各种谣言起來前,向江一山汇报此事。
……
江秀接到王鹏电话时,刚从楼梯上下來,准备进餐厅陪父亲吃早餐,她快速瞄了一眼餐厅中正看报的江一山,低声对王鹏说:“你过來吧!正好和我爸一起吃早餐!”
江一山听到江秀讲电话的声音,抬起头來看她:“一大早就有人打你电话,看來现在的总经理都比省委书记忙!”
“瞧您说的!”江秀娇笑着在江一山身边坐下,拿起牛奶杯的同时,瞟了一眼江一山手里的报纸:“有什么新闻吗?”
“都不是你感兴趣的,你的财经报在茶几上!”江一山笑着说。
江秀暗吐了一口气后,冲着江一山说:“爸爸,我有事想和你说!”
江一山打量着一脸凝重的江秀,慈祥地问:“什么事,你说,我听着!”
江秀昨晚几乎一夜沒有睡。
昨晚她和老板为在南岸看中的一个项目,一起宴请邱建文,饭后照例安排邱建文去沉鱼湖小坐,邱建文却坚拒不去,早早就回家了。
晚上十点多,她与运河日报一位朋友通电话,想让对方帮忙弄个软广告,得知对方正在跟天水公安局扫黄打非的新闻,当时正好刚刚到沉鱼湖宾馆。
当听说已经抓了不少的官员、商人,江秀心里就炸了锅,在叮嘱朋友随时沟通消息之后,她下意识打了莫扶桑电话,探听王鹏的情况,从莫扶桑口中得知王鹏在书记练字,她才松了一口气。
但当江秀再次接到朋友电话时,她傻眼了,一晚上抓了四十多名干部,如果这是王鹏点头同意的行动,那王鹏简直是疯了。
她了解王鹏,这个人如果真要做什么?十头牛也劝不回。
但她不能眼看他在换届的当口,做这种类似自杀的事情,她不顾半夜三更,直接把电话打到赵平北的手机上,请这位运河报业集团的董事长亲自出面,压下运河日报有关天水扫黄的一切报道。
四十七岁的赵平北丧气多年,一直在追求江秀,佳人相求,他明知她是为了王鹏,但还是一口答应了她的要求,还主动请缨游说天水日报也压下新闻。
担心了大半夜沒合眼的江秀,在早上五点多的时候接到赵平北的电话,称当天的运河日报上不会看到天水扫黄的片言只字,但天水日报那边因为王鹏下了指示刊登新闻稿,他拦不住。
江秀又急着找到傅悦声,想让他出面压下这事,傅悦声却一再声明这是王鹏认为沒有办法的办法。
她这才知道,王鹏事先并不知道扫黄行动的部署,只是派了秘书去了解行动情况。
江一山听完江秀的叙述,沉默许久问:“刚刚的电话是王鹏打來的!”
“我估计他是想赶在上班前向您汇报!”江秀焦虑地看着江一山:“爸,我觉得这事是有人捣鬼……”
江秀话沒说完,门铃响起,江一山朝玄关处瞥了一眼,低声说:“你上楼补睡一觉,这事爸爸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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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一踏进江家的餐厅,就看到江一山灰蒙蒙的脸色,心里便暗自怀疑,是不是又让人抢了先。
“这么早!”江一山看王鹏一眼:“坐下一起吃!”
王鹏不想影响江一山的食欲,在江一山吃完前,他只是默默地一起吃着,沒有说话。
江一山吃完擦干净嘴后,看着放下碗筷的王鹏道:“说吧!”
王鹏先讲了昨晚的扫黄行动和战果,然后坦承是自己工作失责,沒有做好党员干部的思想教育工作,出现这样大批干部腐化堕落的现象,归根到底是他沒有当好天水市委书记。
王鹏话沒说完,江一山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來大声说:“你沒当好天水市委书记,不就是往我脸上甩巴掌,王鹏啊王鹏,让我说你什么好!”
江秀一直沒有进房间,在楼梯转角处支着耳朵听下面的动静,江一山的怒吼令她急急地奔了下來:“爸爸,你别生气!”
江一山会生气是在王鹏预料中的,如果江一山不生气,事情才是糟糕透顶。
“你下來干吗?”江一山狠狠瞪了江秀一眼:“放心,他专爱惹事,我也吃不了他!”
王鹏此时一言不敢发,只好暗暗使眼色要江秀离开。
江秀咬着唇退回楼上,看父亲的目光里尽是恳求。
江一山对这个女儿的心思一向洞明,除了暗骂王鹏辜负江秀,就是满满的心痛。
发了一通火,江一山重新坐下來,对王鹏说:“不要跟我讲什么责任,治腐败、扫黄打非,本來就是你这个书记该做的事,难道你想放任这些事情发展下去,你就告诉我,你们现在是怎么处理的!”
王鹏立刻将自己的处理决定作了汇报,最后说:“由于沒料到情况这么严重,行动又是在凌晨结束的,这都是我个人的处理决定,其他班子成员间还沒有通报,我來跟您汇报,主要是为了请示怎么上报蔡蒙和池慧雯的情况!”
江一山看王鹏一眼说:“这事交给老侯处理吧!让黄海彬他们抓紧报到省纪委,你们就不要管了,回头怎么处理,我会让省纪委提供建议给你们,回去等信吧!”
王鹏立刻站起來告辞,才走两步就听见江一山喊江秀下來送他,不由愣了一下,只好收住脚步等江秀下來。
江秀果然还在楼梯上等着,听到江一山的喊声,立刻跑了下來,陪着王鹏到院子里,她才叫住王鹏。
“给你提个醒!”
“什么?”
“邱建文可能知道蔡蒙和池慧雯在沉鱼湖!”
“你怎么知道!”
“我们昨晚请他吃饭,饭后本來要去沉鱼湖的,但他这次死活不肯去!”
“我知道了,你回吧!早上外面太凉!”
王鹏的车子驶得很远了,江秀还站在院门口呆呆地立着。
……
王鹏上午召开了临时常委扩大会议,由黄海彬、徐远分别向常委们通报了昨晚扫黄行动的情况,以及纪委对相关人员的处理意见,根据王鹏的指示,市纪委、监察局只是对查获的违纪人员进行了就事论事的处理,沒有进一步深查细挖。
即使是这样相较过去略显宽松的处理方式,事情传开后,仍旧在天水官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形成了人人自危的景象。
江一山同时找王鹏、邱建文谈话,要求天水市委对蔡蒙、池慧雯的情况只在常委间作小范围通报,对外应高度保密,以免在换届之际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向常委们通报蔡、池二人的情况,是与讨论省纪委对他们的处理提议一起进行的。
省纪委的处理建议不可谓不轻:蔡蒙党内警告处分、免去天水市委常委,池慧雯党内警告处分、免去天水市政府副市长职务。
当王鹏在会上宣读省纪委的处理建议,请大家就此展开讨论后,所有人都很沉默。
在座众人都不或多或少有些讨厌蔡蒙,但大都与池慧雯相处融洽,但无论讨厌也好,融洽也罢,对于这两个人因为男女问題将要承受的结果,几乎沒有人认为这个处理建议是适当的,谁都知道,党内警告处分意味着一年内不得提拔任用,也就意味着他们将错过这次换届的最佳时机。
由此,不少人认为,这样的建议,目的不言自明,,就是存心要毁了蔡蒙和池慧雯的政治前途。
王鹏第一次不想就这件事,在会上发表任何冠冕堂皇的言论,在众人长久的沉默下,他提议举手表决。
所有人都举了手,尽管他们在腹诽省纪委的建议,但他们不会拿自己的政治前途來为蔡、池二人陪葬。
……
接受完调查重新上班的蔡蒙,在走进市政府的那一刻起,就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他,让他不敢再昂首挺胸地走路。
前些日子还门庭若市的办公室,转眼间大有旧时王谢堂前燕的感觉。
一向自恃甚高的蔡蒙,难以承受这突如其來的冷落,沒在办公室待多久,就为自己找了借口躲了出去。
赵平北是蔡蒙觉得此刻在天水唯一能说话的人。
接到蔡蒙电话,赵平北第一时间就赶到电话中约定的茶楼。
“此仇不报非君子!”
这是蔡蒙见到赵平北说的第一句话。
“知道谁整你!”赵平北点了支烟递给蔡蒙。
“除了王鹏还会有谁!”
“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蔡蒙立刻反问:“你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事先沒通知我!”
“你冷静点!”赵平北说:“我知道有这么个事时,那个行动已经结束了,而且当时也不知道你出了事,是事后听到消息才知道你着了别人的道!”
“什么消息!”
“当晚有人曾请邱建文一起去沉鱼湖,但他坚拒了!”赵平北看着蔡蒙道:“他几时会拒绝饭后活动,这就是不打自招!”
蔡蒙一把折断了手里的烟:“狗娘养的,他不让我舒坦,我也不会让他好活!”
狠话虽然撂了,但蔡蒙也算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莽莽撞撞,而是一再向赵平北确认消息的可靠性,直到赵平北差点发毒誓,他才咬牙切齿地说:“等着瞧!”
赵平北皱眉问:“你想怎么做,千万别轻举妄动!”
“放心吧!这次是以为他走定了,才轻敌让他摆了一道!”蔡蒙说:“他不是想走吗?我让他以后都留在天水,哪儿都去不了!”
“你有这把握!”
“现如今这官场,谁沒点把柄在别人手里,兴他邱建文能抓住我的小辫,就不许我手里有他的秘密!”蔡蒙冷笑着说:“这事还得谢谢你那外甥,要不是他,我手里还真沒邱建文什么东西!”
“赵灿!”
“嗯,还记得上次让赵灿在见网上发帖黑佟力凯吗?”
“记得!”
“其实,佟力凯本事挺大的,竟然查到谁发的帖子,在被抓前找到了赵灿!”
“什么?”赵平北吓了一跳,但随即想起这事早过去了,赵灿要出事早就出了,现在不是每天好好的上班下班跑新闻嘛。
“佟力凯当时是想把赵灿手上的东西要回去,赵灿开的价码太高,他受不住,就提出用其他人的内幕作交换!”
“我回头非揍死赵灿这死小子,一天到晚搞这些东西,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这上面!”赵平北的姐姐死得早,一直把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外甥看得很重。
“你放一百个心,赵灿脑袋灵光着呐,不会有事的!”
“不对啊!他不是把东西都交给徐远了吗?佟力凯换回去的是什么?”
“所以我说赵灿脑袋灵光嘛!”蔡蒙轻蔑地笑笑:“佟力凯当时根本沒想到赵灿拷贝了一份,还他的虽然是原件,但赵灿不但手里还握着他的东西,另外还拿到了邱建文收别人两套房子的证据!”
……
虽然同时摆了王鹏和蔡蒙一道,但事情最终的结果让邱建文反倒不踏实起來。
蔡蒙沒像他预计的那样被双规。虽然背了处分,前途也因此受阻,但蔡蒙重新上班就意味着放虎归山。
尔虞我诈这种事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邱建文想的是对蔡蒙一招封喉的同时,捎上王鹏一程。
哪知道,既踩不死蔡蒙,也沒挤疼王鹏。
他开始反复回想,生怕漏掉一个细节,为的就是要知道自己有沒有在整个过程中留下漏洞,给蔡蒙、王鹏一个报复自己的机会。
当想到那晚曾经拒绝江秀他们的邀请沒有去沉鱼湖时,邱建文惊出了一身冷汗。
尤其当他回想起扫黄行动第二天,运河日报并沒有报道天水扫黄一事,心里更是断定江秀猜到了自己在这事中所起的作用。
这种判断让邱建文寝食难安,人也变得恍恍惚惚,仿佛随时会有暗箭射出來打中他一般。
邱建文的反常引起了王鹏的注意,他找了个机会把邱建文的状况告诉了侯向东。
侯向东闻讯后立刻把邱建文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询问是不是身体不好,以至于最近老是精力不集中。
邱建文从走进侯向东办公室开始就很紧张,看侯向东的目光一直都是躲躲闪闪,神情中的焦虑不安难以掩饰。
侯向东连着问了几遍后,邱建文竟然双膝一软,在他面前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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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领导,我有罪,我有罪啊!”
邱建文涕泪俱下,向侯向东交代他这些年來,利用市长的职务便利收受了哪些贿赂,又为哪些人、哪些项目提供帮助谋取不当利益。
侯向东每听邱建文说一件,心里的寒气就加重一分。
一个月前,侯向东已经正式向省委提出不再担任省纪委书记的请求,省委请示中央后,已原则同意年后安排他去省人大工作。
邱建文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这样的事來,侯向东真觉得自己已经有心无力,同时也对邱建文感到深深的失望。
“老领导,你一定要救我,一定要救我!”邱建文在地上长跪不起,紧紧拽着侯向东的裤管,眼泪鼻涕弄得侯向东笔挺的裤腿上白花花一片。
“你不要这样,起來说话!”侯向东乏力地说:“要不起來,我跟你就沒什么好说的了!”
邱建文闻言,磨磨蹭蹭地站起來,惴惴不安地看着侯向东。
“你说的是全部!”侯向东问。
邱建文点点头。
“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侯向东说。
“我……”
邱建文心里还抱着微弱的希望,如果政治生命从此一蹶不振,他就算冒着判刑的危险,也不会选择向侯向东和盘托出。
“事到如今,你觉得还有更好的选择!”侯向东愤怒地瞪视着邱建文:“主动向组织交代,才可以为你自己争取重生的机会!”
大声说出这句话后,侯向东的神情黯淡下來:“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有责任,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如果能及早发现你的问題,或是经常提醒你,或许不会出现眼下的情况!”他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继续道:“建文啊!我明年就要退下來了,你趁现在向组织主动交代,我还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为你多争取一些转机,如果你一直拖着,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那以后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言尽于此,侯向东觉得自己对邱建文也算是仁至义尽,怎么选择就全看邱建文自己了。
邱建文等的就是侯向东后面的表态。
他急于离开运河进京工作,就是看到侯向东引退在即,想利用侯向东尚存的老关系,在侯向东真正退休前,把自己未來的路铺平。
现在,由于一时意气,出现了意外状况,邱建文惶惑不安之余,却并沒有放弃在心中进行最大限度的盘算。
只要侯向东答应为他争取转机,那么他就算丢了目前去财政部的机会,至少这个副部级还是能保住的,他不会傻傻地向侯向东作了交代后却放弃向组织交代的机会,等着侯向东为保住自己退下來后的待遇而把他的问題扔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烧。
眼下失些财保住级别,东山再起后,一切都会回來。
打定主意的邱建文,终于朝侯向东重重地点头:“我向组织交代,给老领导添麻烦,我真的很内疚,还请您看在我这些年也算为天水市的建设尽心尽力的份上,最后再替我向组织上争取改过的机会!”
侯向东朝邱建文摆摆手:“你回去吧!明天主动填好表,整理好相关财物清单到省纪委來,不要找其他人!”
“我明白了!”邱建文竭力用眼泪汪汪的表情掩盖内心的狂喜,向侯向东告辞。
……
王鹏接到侯向东的电话,沉默着不说话。
邱建文身上有问題,这在他查天水城建的时候就有感觉的,但是侯向东一直在保着邱建文,江一山、管国光也不想让王鹏深入细究,使他不得不放弃对邱建文的调查。
在天水担任市委书记的三年,王鹏表面抬举、暗地压制邱建文的原因也在于此,他不希望在自己的任内看到邱建文有违法乱纪的行为,更希望邱建文能珍惜自己的前途。
在离任前,邱建文突然主动交代的举动,并沒有让王鹏感到多少欣慰。
他从扫黄事件上,已经看透邱建文的为人,这是一个善于掩饰深藏的人,交代问題很可能就是以退为进。
侯向东在王鹏长时间沉默后,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小鹏,我知道这话不是我这身份该说的,但是,我再在人大干一届就要退休了,如果因为邱建文的事受影响,老脸往哪儿搁啊!”
他不无伤感地说:“邱建文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干部,他出问題,不仅仅省委的各位领导会有责任,我作为他十多年的老领导,更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何况,我这十年來一直在搞纪检工作,手里办下的人不计其数,最后自己提拔的人也是个问題干部,岂不是责上加责,你……不会希望看到我退下來了,却被人背后指指戳戳吧!”
王鹏暗自叹息着问:“你想让我怎么做!”
“明天,他会到省纪委主动交代问題,如果省里向你征求对他的处理意见,希望你能尽可能给他一个重新站起來的机会,毕竟他曾经也是一位开拓进取的好干部!”侯向东斟酌着提出要求。
“我明白了!”王鹏沉重地挂下电话。
一些问題,一些人,为什么查不下去,王鹏觉得,这就是原因。
……
侯向东在向江一山汇报邱建文的问題,沒有选择江一山的办公室,更沒有选择电话,而是在当天晚间直接到江一山家里,用老泪纵横的方式,向江一山作反映并表达自己深为痛心与惋惜的心情。
……
就在邱建文作出拯救自己的行动不到一周,省委包括王鹏在内的每位常委都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件内容是举报天水市委副书记、市长邱建文,利用职务之便通过为开发商拿地,收受开发商实物房产的受贿行为,信中附有邱建文所收取房产的登记证明。
省委常委会上,侯向东向所有常委出示了邱建文主动向组织交代的内容,其中包括了检举信所列的两套房产,并向常委会议提交了省纪委对邱建文的处理意见。
省纪委建议,对邱建文实施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向党委和人大分别提议免去其市委副书记、市委常委、市长职务,并报中纪委备案。
在请各常委分别表态前,江一山首先点了姜惠强的名,让他先于其他常委发言。
姜惠强除同意省纪委的处理建议外,同时认为,邱建文接下來的具体工作应在换届结束后,再报中组部另行安排。
姜惠强表态后,江一山沒有让大家一一发言,而是请大家就省纪委、省委组织部提交的意见进行表决。
……
2006年12月底。
江一山、姜惠强分别找席书礼谈话,希望他在未來五年内,勤于思考、开拓创新,带领天水市委市政府更好更快地发展。
余晓丰接到任命,成为东江市委副书记、代理市长。
耿仪毫无征兆地接到中组部调令,要她在一周内前往财政部报到。
同一时间,中组部同时通知江一山、王鹏进京谈话。
……
还是那趟天水到京城的快速列车,王鹏与江一山再度面对面坐在软卧包厢内下棋,俩人表情轻松,落子沉稳,杀得难分难解。
孙旭东推门进來提醒他们,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进站了。
王鹏伸了个懒腰笑道:“下不完了,回來时重新下过!”
“不要急!”江一山说着朝孙旭东和一旁的韩水林分别招招手:“小孙、小韩,你们分别把残局拍下來,回來时我和王鹏接着下!”
韩水林笑道:“一个人拍不就是了,干吗还要我们一起都拍!”
“我让你拍,王鹏回头怀疑我作弊,要是让小韩拍,谁知道他们俩会不会作弊!”江一山一本正经地说。
王鹏先是愕然,随即一顿暴笑,也朝韩水林和孙旭东连连扬手:“拍吧拍吧!我还怕了不成!”
韩水林和孙旭东把残局拍下來后,就抓紧时间收拾桌上的东西,又一起拿了杯子出去清洗。
王鹏靠在窗口,看着窗外风景,突然有了几分伤感:“以后不知道一年有几次机会可以再和您下棋!”
江一山也是感慨良多,但依旧豁达地说:“虽然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但还有一句话却是人生无处不相逢,我相信咱们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王鹏转过脸看着两鬓已经斑白的江一山,真诚地说:“这么多年來,从您身上学到了很多,也给您添了不少的困扰,希望您能原谅我曾经的年少轻狂!”
“呵呵呵,这可难说,我这人记仇,尤其秀儿一天不嫁,我就一天不能原谅你!”江一山大声说着,眼角隐隐泛出泪光。
他扬了扬头,朝王鹏慈祥地说:“小鹏,好好干,像你这样的年轻干部不多,中央给你这个机会,你一定要拿出你全部的热忱來展现你的才能!”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中央对我的期望!”王鹏重重地点了点头,与江一山相视良久。
……
京城谈话后,王鹏与江一山直接由京城分赴中原、南方两省,他们那盘残局一直保存在孙、韩两位秘书的手机里。
……
2007年3月,江一山出任南方省委书记兼省人大主任。
同月,邱建文高配调任东江市委书记;蔡蒙平调回审计署工作;池慧雯调往省建设厅保留级别但不再担任行政职务。
2007年4月,王鹏出任中原省委副书记、省委常委、省长;孙旭东跟随王鹏调往中原省,继续担任王鹏秘书;莫扶桑留在天水继续当着教书匠,沒有随王鹏赴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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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2年9月1日上传《官门》第一章到今天,十个月的时间,终于将这本小说的门关上了!
这十个月的创作过程,感受远多于《地产式爱情》,我无法清楚表达自己的心情,那种时喜时忧,或快乐或纠结的心情。
真的,这一刻,我对这本小说充满了不舍,一种不想让它完结的不舍!这种情绪,让坐于电脑屏幕前的我,泪满眼眶。
《官门》与《地产式爱情》不同,它所展现的领域有我接触过的,也有没接触过的,而且几乎是在没有存稿的情况下大强度更新,除了身体的疲惫,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惫。
在这样一个过程中,面对过去没有写过的官场,其实,我有很长一个阶段曾经陷入迷茫。虽然没有放弃的打算,但那真的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无论是人物、还是情节,我都只有一个大方向,不知道怎样让他们变得更有血有肉。
当读者投诉、编辑批评、同行劝我放弃的时候,我的第一卷进程缓慢、第二卷有大量的模仿,直到第三卷,我才终于找到真正属于主角王鹏的官场生态。
所以,在《官门》完本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跟一直从开篇跟读至今的读者说“对不起”和“谢谢”!
“对不起”是因为没有从最初就为你们呈现一个漂亮的开卷:“谢谢”是因为你们对我一直的信任和爱护!
除此之外,就是想对辛勤的编辑和可爱的作者朋友们鞠躬致谢!
在我写《官门》的近一年时间里,网文界的大震荡给大17也带来一些影响,身边的编辑、作者来来去去,但我始终相信,只要制度能完善,这里只会越来越好!网站和企业一样,没有哪一家可以让人人都满意,但我们可以人人做好自己。
实际上,来近一年半,认识的编辑可以用五个手指数出来,而且从来没有因为书以外的内容勾搭过编辑,入了几个作者群也常常潜水,包括我自己的群里我也很少说话,这算不算我交流有障碍?
不是,实在是时间常常不够用。
所以,借着完本扯淡几句:感谢,感谢编辑,感谢作者朋友,感谢我亲爱的读者!欢迎你们有空来勾搭,当然,我还不保证自己有没有时间应答。哈哈,爱你们,么么~~
另外,官场新文真备文中,希望各位亲跳坑继续挺我!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一路的支持,祝各位花见花开,人见人爱,要财有财,要官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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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谨行立刻明白姜琴芳为什么不怕自己把她的话传开去了。
看来,姜家人都不简单。
就眼前这俩,虽然不是什么领导,也看不上姜家的对头,却又懂得斗争中的平衡,显见在观山,姜梁之争深入人心。
他忽然明白父亲提及朋党时问社会根源的用意了,究其根本是这个国家数千年形成的宗法社会体系,并没有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完全消失。
而眼下困扰桑榆乡的,就是基层常见的,最简单,恰恰也是最复杂的宗族派系问题,姜梁两族则是桑榆矛盾的源头。
——节选自新书《宦谋》003章《矛盾源头》
深冬时节,夜色深沉,北风呜咽。
老县委宿舍的一个房间内温暖如春,被单凌乱地挂在床角,衣物扔了一地。
一具古铜色的身体如同技术纯熟的驯马师挥动着鞭子驱赶着胯下烈马,背部紧致的倒v状肌理随着每一次腾跃显现出令人心动的力量。
那通体雪白的马儿,在驯马师的铁鞭之下,收起浑身傲骨,柔顺地配合着速进慢跑,马蹄儿高扬,跃出优美的弧线,由着铁鞭的指引冲向终点,双膝软软地跪进满室的温香中。
喘息声彼此覆盖,藤蔓绞缠,钟敏秀轻叹:“年轻时有你多好……”
孟谨行心里涌起感动,翻身搂起柔软无骨的钟敏秀靠在床上,手掌在她光滑的背部无意识地游动,嘴唇摩挲着她的发顶,哑声道:“傻女人。”
——节选自新书《宦谋》145章《襄王巫雨》
看过《官门》的朋友都知道,王鹏在中央党校期间的同学张达志来自西南省三江市,王鹏的弟弟王帅婚后下派西南省公安厅工作……想不想知道这些人物与《宦谋》中的角色有何交集?《宦谋》简介:
父亲从权位跌落凡间,
留校名额被权戚顶替,
高材生亲尝人间冷暖,
铁心入仕步步谋登顶……
燕大毕业的选调生孟谨行,从贫困乡一个不入流的副股级干部起步,凭借其惊人的智商、超人的情商、过人的胆商,在暗礁林立的宦海中,秉承复杂、高深和独特的为官之道,公私兼顾,步步为营,金枪不倒,屡屡升迁,最终成就为功名利禄齐全的官场新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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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新书《宦谋》第252章中,孟谨行的党校同学彭昕冬,系本书《官门》男主王鹏在中央党校的同学张达志的秘书。那么,张达志会不会正式出现在《宦谋》中呢?如果出现,他将是有一定戏份的配角呢,还是仅仅出场打打酱油?看过《官门》,并对此好奇的书友,不妨移足《宦谋》一探究竟!
下面节选《宦谋》第252章的部分内容:
孟谨行当晚就住进了党校的宿舍。
同宿舍四位同学,除了孟谨行,另三位竟然都来自三江,其中一位还是三江市现任市长张达志的秘书——彭昕冬。
孟谨行到宿舍时,另外三位外出活动未归,彭昕冬也是刚刚从外面回来,正插钥匙开门。
见到孟谨行,彭昕冬停下手中动作,问他找谁?
孟谨行立刻与彭昕冬握手,互报了家门,双方才知道是同期培训班同学,便一起寒暄着进了门。
“……你们申城最近动作很大啊!”彭昕冬虽然五短身材,但长相、作风都很官派,一边说着话,一边摸出软中华扔给孟谨行。
“领导们卯足了劲向你们看齐呢!”孟谨行笑着帮彭昕冬点了火,“我听说,你们张市长可是个能人,一年开了十六个项目,剪彩都剪到手酸啊!”
说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彭昕冬眉开眼笑,“那是!别看每次到省里开会,你们翁市长排场最足,但要说到交卷子,哪回都不及我们张老板。”
孟谨行虽然心里对翁灿辉越来越反感,但听彭昕冬这么说,感觉就好像在贬低申城,心里不由自主泛起酸泡泡。
当即也道:“经济上我们与三江的确还有距离,但要说到精神文明建设,我们不仅一直都走在三江前面,在全省也是名列前茅的。”
彭昕冬倒是大气,听了哈哈笑道:“咱俩怎么就自吹自擂了呢?”
孟谨行嘿嘿摸着头道:“人都这样,自己的亲娘再不好,只能自个儿关起门来讨论,一走到门外啊,王母娘娘、七仙女都及不上自家丑娘半分好。”
“还真是这个理……”彭昕冬说着突然就定睛看着孟谨行停了嘴,老半天突然就抬着肥肥的短指连连点着孟谨行,“哎呀,刚刚在门口就觉着你眼熟,总算让我想起来了!”
孟谨行摸不着头地看着彭昕冬,“你见过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要写的总是要写,无非写得勤与不勤罢了。
所以,新书即将出炉了,今天算是知会新朋旧友。也不打算搬地儿写了,就在大数字吧,好好坏坏都那么回事。咱就图个开心,我写得开心,你们看得开心,那就圆满了。
说新书。嗯,题材是推理悬疑,推理为主;书名暂不透露;时间背景跨度比较大,开场时间在2021年之后;发书时间暂定十一。
就这么着吧,想约的,咱们十一新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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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想到有关新书中哈拉湖的传说。
哈拉湖位于柴达木海西洲,是蒙汉语言的一种混称。
传说,农历七月七的一天,王母娘娘有些郁闷,在天庭中散步,突然看见天界下成千上万只喜鹊聚集在银河上空,用身躯搭起了一座壮观的鹊桥。牛郎用箩筐挑着一双儿女,与银河彼岸走过来的织女相会。夫妻俩一年才见一次,千言万语难以诉说,牛郎与织女紧紧相拥,泪流满面,而一双儿女也抱着他俩号啕大哭,他们的眼泪化作绵绵细雨,飘落人间。王母娘娘看到这一幕,深感同情,情不自禁地流下了一滴眼泪。后悔当初不该绝情地用银簪画出银河,将这一对有情人分开,酿成了天上与人间的悲剧。于是,她拔下那根造孽的银簪,狠狠地摔下去,银簪断为八截,掉落人间,王母娘娘流下的一滴眼泪变成了哈拉湖,而断裂成八截的银簪,则化作了八座雪山,造就了人间的美景。
传说很圆满收尾,可是千百年来,七月七还在,银河还在,牛郎织女依然在各种传说里一年一会。
而新书的主人公郁森,会在哈拉湖遇到怎样的故事?
敬请期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新书开篇会有一幅名画失窃,这幅画是勃鲁盖尔38岁时所作,名为《巴别塔》。
1563年,勃鲁盖尔移居布鲁塞尔,他便创作了这一幅以圣经为题、寓意深刻的杰作《巴别塔》。这种题材属于他的第二类作品,这类作品往往选用恰当的圣经故事以影射现实世界的纷争。
为了表现通天高度的巴别塔,勃鲁盖尔不仅精心描绘了众多的人物,还在塔顶处用云彩拦腰截去一个顶部,并在云层上画了一个隐约可见的塔顶,以示塔已建到的可怕高度。塔身坐落在海边,右角临海滩处还有停靠的船只。远处是密集的房屋,它展现出一片豪阔畅心的平原风光。示拿人的建塔总监带领了一班卫士正前来督查停建的真相:吵个不休的工匠们都已散去,仅少数几个留守等候着总监的光临,其中一个向总监跪下,在说明事故的复杂性,但看来他的话也使总监和卫兵们无法听懂。在塔身的正前方,有一处“塌方”,局面显然是不堪收拾的。
画家凭借细密画的技巧,在塔身每一层上都画着密集细小的建筑工人与车辆形象。这座塔的每一层内部都是一个整体,彼此又挤得很紧。为了追求这种巨大与繁乱的绘画效果,勃鲁盖尔有意拉开了人物形象与塔身、大自然等的比例距离,从而显示出“工程”的伟大与艰巨,也更显示出人类的创造性力量。在揭示人战胜大自然的压力方面,画家强调的是狂想性色彩。
这幅画所具有的审美价值,在于它巧妙地突出了“天意”与人在改造世界时的不可调和性,实质上是旧瓶装新酒,表达出人类新生活的代价面临的是充满着悲剧的代价。这是这位画家的人文主义思想的又一表现。
此画现收藏于维也纳美术史博物馆。
在十月份即将发布的新书中,假设此画于2019年的某天在维也纳失窃,流入黑市被伦敦收藏家皮萨特重金购买后在全世界展出。原计划世界展出结束后捐还维也纳美术史博物馆的《巴别塔》,意外地在城一座曾经发生过无数悬案的百年别墅中失窃。
这也许看上去是一个老的不能再老的狗血开端,曾经无数人写过的名画失窃,我真的要这么写吗?你们会愿意看这样的开篇么?
期待吧,旧瓶装上新酒,终究会有不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新书的大纲其实早在《宦谋》之前就有了雏形,但因为有太多虽然感兴趣,却不熟悉或一知半解的内容,迟迟不敢动手。哪怕到今天,已经准备十一发书了,心中仍有惶恐,担心让自己写砸了。
缘于种种限制,这个故事最初设定在一个战乱国家,但随着构思深入,发现依然避不开一些限制,只好模糊掉一些本来想写的东西,这真的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故事开端缘起一幅名画,它从此成为新书的一条大线,牵出一个个人物和悬念,理想世界和人性将贯穿其间。
第一次尝试写推理悬疑,写得很艰难,啃了不少经典,最终发现曲无定律,个人风格永远占了首位。所以,有谬误欢迎指正,但还请莫以当正经。
从这本书开始,我想回归初心,安静写书,爱看的亲可以和我一起走,不爱看的好走不送,我还是喜欢物以类聚,不怕小众,只怕话不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