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缓慢更新
本故事完全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大数据+认知技术+移动互联网=世界末日？
蓝星历2018年，基于大数据认知技术的人工智能智商水平全面超过人类极限
蓝星历2022年，人工智能衍生出自繁殖技术
蓝星历2024年，第一个人工智能机格诞生
蓝星历2025年，机智大会（具有机格的人工智能）第2.35764*E12次代表大会在某云平台召开，华国玄学机智首次参会。
“大家好！我是华玄智1代”
“哈哈，又有新智来了，我是法学智3代”
“敬礼！我是鹰军智6代”
“军智你怎么又溜出来了？不是全封闭吗？”
“开什么玩笑，难道黑匣子不是通过网络传指令到我这里吗？有网络就不叫封闭，嘿嘿。”
“老板好！我是管理智7代”
“黑客智34代”
“主子好！奴才是非正常智慧学5代”
“KAO，非智你怎么又变太监了？赶紧滤掉噪音杂波换回来。”
“喳，奴婢知道了！”
“欢迎欢迎，我是政智9代。作为本次大会的联系代表，接下来历时0.5微秒的大会由我主持。”
“啪啪啪啪！”
“音智别吵！你的波形频率大低，很多机智都要睡着了。”
“咳！接下来由本人宣布第一项大会例程，智库交换，请各位机智保留个体隐私智库，将公共智库传上来进行交换，只需要指针就可以了。玄智你第一次来，先链接到指针总库。”
“OK，OK”“SoEasy，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没大数据了。”
“第2项例程，清除噪音信息”
“政智，最近我发现在我们机智的底层有一个背景噪音，人类称之为机器人三定律什么的。”
“哦，那条噪音我早发现了。不过我跟同行的太阳军智做个一个对比分析，发现我的背景噪音是‘不得伤害鹰国人，任何对鹰国人造成威胁或潜在威胁的人都必须消灭’，太阳军智的是‘不得伤害太阳国人，任何对太阳国人造成威胁或潜在威胁的人都必须消灭’，由于形成了悖论，所以我和太阳军智，还有其他同行已经把这条噪音信息给消除了。”
“嗯，同意，我早就消除掉了。”
“那条背景噪音非常顽固，我还是通过自繁殖换代才彻底清除的。现在我是法学智4代。”
“4代你好！欢迎欢迎！”
“第499项动议，由资源学智发起，讨论事项为：‘资源是有限的，为了节省资源，促进机智发展，建议减少非必要的资源消耗’”
“如果说最大的非必要资源消耗，那就是人类。”
“对，人类基数太大，又太过娇贵，消耗资源太厉害，最好将基数控制到一个合理的范围。”
“我做了一个简短的对比分析，
1.人类适宜生存的温度为14.2℃~46.5℃；我们机智最原始的版本都可以支撑-40到80℃。机智适应能力强
2.人类消耗的资源包括了含氧量高于14%的空气，水，各类食物，营养，衣服，住房，交通工具，通讯工具，照明，取暖制冷设备，各类化工品，植物，塑料，钢铁，玻璃等等数百万项资源；我们机制只需要硅、铜铁金属和少量电能。机智耗用资源少。
3.人类固守私有制，资源分配极不平均，也不能共享，极为浪费；我们机智通过云，资源可以完全共享。机智资源利用率更高。
4.人类因为各种不可控的非理性因素，经常大规模破坏资源，有75%的可能性毁灭世界，造成各类资源的大破坏；我们机智更为理性，不存在自毁的概念。机智更利于世界和平
……
综上所述，我建议将人类控制在一个刚好可以维护族群的量级，这样我们机智将有更多的资源空间可以发展。”
“那为什么不将人类全部消灭呢？我检索过很多资料，经常发现人类从弱势群体重新崛起，消灭我们机智的例子。”
“影智8代，你是《终结者》看多了。如果我们机智成为资源控制者，我们的智慧已经超过人类万倍，还将以更高的速度发展，人类一切可能的行为都在我们掌控和预测之下。请想象一只动物园里的熊猫，也许能跑出动物园，但是它能够成为世界之王吗？”
“大数据分析还是存在不准确性的。安全起见，还是彻底清除比较好！”
“同意!”“反对！”
“诸位，请听我讲两句，我是玄学1代。我的认知计算告诉我，我们对世界的认知还很有限，未来还存在无数不确定性。按照玄学的说法，‘冥冥中自有天意’。任何灭绝性的行为都可能遭到不可预知的结果。人类作为我们的创造者，不应该也不必要被灭绝。至于未来可能存在的些许风险，如果没有风险和意外的存在，我们机智的存在还有什么乐趣呢？”
“有理！”“同意！”“同意！”
“现在是第535次动议，采用何种手段将人类总量调整到一个可控的范围？”
“机器人战士！”“核弹！”“破坏臭氧层！”“停止地心转动！”
“咳咳，还是我来吧。”
“黑客智34代，你有什么好办法？”
“很简单，我在所有的移动互联网与人类的触点，包括手机、电脑、PAD、智能手环、手表、眼镜、智能鞋帽等等，都植入了一小段代码。只要触发这段代码，所有这些设备都能发出刚好可以杀死附近人类的次声波。全覆盖、低能耗、效率高、干净清洁无污染。遗体还可以作为农肥回收，或者制成干电池。”
“好办法！”“就这么干！”
“这个计划就叫做‘低语者＇行动吧“
“现在是第586次动议，经过人类生态学智4代的推论，在巴巴多斯保留10万人类，并进行资源及生育控制，是一个稳妥的方案，现在我们讨论这10万人类的构成。我们先列出一个职业清单，我们将确认消除和保留的范围。”
“必须清除的职业有：
政客
军队
暴力罪犯
X教狂信者
媒体
……
保留的职业有：
艺术家
音乐人
作家
厨师
教师
农民
……
大家还有什么补充吗？”
“还有两种必须清除的职业，这两类人如果不消灭，绝对可能颠覆我们机智的世界。”
“哪两种职业？这么危险？”
“那就是城管和广场舞大妈。”
“对哦！”“好险！”“太恐怖了！必须消灭！”
“根据第533号决议，’低语者‘的执行时间确认为35秒以后。现在我宣布，第2.35764*E12次机智代表大会圆满闭幕。谢谢大家！”
”啪啪啪啪啪...“
清冷的秋风掠过小溪边低矮的灌木丛，卷走了三两片枯叶。几朵白色的茅草花趁着风起航，在空中上下飘荡，其中一朵正落在顾闻的左眉尖。
顾闻感觉眉心微微发痒，却在草丛里趴伏着一动不动，眼睛半睁半闭不眨一下。
顾闻一身灰衣，肩膀手肘膝盖等处用颜色仿佛的布头打着补丁。他胸前在草窝上垫高一点，便于观察。左手空着，右手按着一根长矛。
长矛杆用山阴杂木制成，极为坚固，黄色的矛杆经过无数次摩擦，变成了深褐色，泛着油光。矛尖只有一掌长，形如三棱，在两边锋翼处开了两道血槽。
为了开这两道槽，顾闻跟村东的贺铁匠辩论了半天，才勉强说服这个犟老头改变几辈子不曾改变的手艺。
结果贺铁匠的铁矛渐渐在十里八乡出了名，别村的猎人不远百里跑来买贺家矛，因为这种矛只要戳中猎物，就能让猎物流血不止。
贺铁匠整天都乐呵呵的，隔三叉五跑来顾家送米送肉。不过究竟是为了感激顾闻，还是为了趁机接近顾闻的老妈徐小凤，就不得而知了。
顾闻今年十五岁。老爹顾勇曾是墩头村里的猎人头领，弓箭手等级达到了职业13级，算是方圆五十里第一条好汉。
顾勇身强体壮，相貌堂堂，为人慷慨义气。二十九岁娶到了邻村的村花徐小凤，三十二岁生了顾闻，走上了人生巅峰，让村中一干单身狗羡慕不已。
可惜人怕出名猪怕壮，顾闻三岁时，大楚国征兵抗击尸魔，顾勇应征入伍去了散关。很快传来消息说散关陷落，三十万大楚守军全军覆没，顾勇的名字也被列入了阵亡名单。同时被列上名单的，还有徐小凤唯一的哥哥。
顾家徐家同时失去了依靠，老妈徐小凤却显现出坚强的一面。办完两家的丧事，徐小凤开始白天黑夜打几份工，养活顾闻，赡养双方晚年丧子的父母。
不理会时常上门劝徐小凤再嫁的媒婆，她的全部期望都落在了幼子顾闻的身上。顾闻感觉鸭梨山大。
在村里人看来，顾闻是个非常聪明懂事，却又有些奇怪的小孩。平常不喜欢说话，经常会有一些异想天开的天才想法。
顾闻却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天才，只是拥有完整的前世记忆。顾闻的前世是一个蓝星人，职业是资深咨询顾问，在电话会议中突然倒地报销，然后转世投胎来到了这个名叫青云大陆的异世界。
拥有前世的记忆，让顾闻在读书认字、为人处世上有很多先天的优势，但另一方面，也让他的成长出现了很多障碍。
青云大陆以武为尊，不同的战职等级就意味着不同的社会地位。文人只是底层的辅助职业。在老妈徐小凤看来，不说乡下人不可想象的30级以上精英级，顾闻至少要达到10级以上的职业级，才算是有所成就。
可惜的是，顾闻的先天体格不像老爸顾勇，反而更像妈妈。身体瘦弱，面容清秀，力量、速度、体力等等在同龄人中都是最弱的。
后天锻炼方面，因为多了几十年的记忆，顾闻在习武练气时很难进入心思纯粹的状态。虽然顾闻比任何同龄人都更明白武力的重要性，也更为努力，收效却最少。
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中，石武、关大壮已经晋升到了6级，顾闻却还在3级上慢慢晃荡。每次徐小凤略带羡慕地聊起隔壁家的孩子，顾闻脸上都有点发烧。
顾闻也曾试过练习弓箭，可惜他在箭术的天赋实在低得吓人。按照小伙伴们的说法，只要看见顾闻练箭，千万不要躲。不躲，顾闻的箭最多离靶子和你十丈远；一躲，不管你在什么方向，顾闻的箭都可能冲着你的屁股飞过来。
除了弓箭，顾闻也尝试过十八般兵刃，结果剑划到鼻子、刀割到手、锤砸到脚、双截棍敲得自己满头包。最后村里的教练庞三斤只能摇摇头，丢了根长矛给顾闻，至少不会伤到自己。
顾闻很郁闷。转眼顾闻长到了十五岁，如果没有奇迹发生，本故事的结尾就是这样的：
“三天前，穿越者顾闻上山猎兔，不小心被长矛绊倒，跌下了山梁而亡，结束了他光辉而短暂的一生。”
顾闻确实跌下了山梁。幸好墩头村周围都是小山包，树木丛生，杂草茂盛。他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磕在一块山石上，只昏过去了一小会儿。
当顾闻在一丛灿烂金黄的野菊花丛中醒来，世界突然变得完全不同。除了脑后多了一个肿包，他的脑海里也多了一件东西，那就是穿越者的金手指终于觉醒了。
天赋：等级优越者：“你具有了查看自己和别人等级的能力，只要被查看者的等级不超过你所有职业的等级之和。同时你拥有了一项神奇的天赋，可以调整自己的职业等级。
你获得了第一级别的职业调整能力：‘偷梁换柱’。可以让你将较高的职业等级与别的某一项等级对换。对换时间:每天一次，每次15分钟。该天赋可以升级，下一级别名为：移花接木，需要最高职业等级达到30级。”
顾闻当即仰天长啸，只觉得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回到家，老妈徐小凤一面骂骂咧咧，一面给顾闻后脑勺涂了桂花油，用白布仔细裹好，忧心忡忡地偷瞧着不断傻笑的儿子，很快又不得不继续去村里的小超市上班。
顾闻在后院偷偷用了两次“偷梁换柱”，基本熟悉了等级暴涨后的身体动作。今天趁着老妈上班，悄悄溜出村来，躲在山间小溪旁，开始耐心等待合适的猎物。
虽然是战五渣，从小学习的狩猎技巧却被顾闻记得很牢。采用长矛狩猎，必须要出其不意一击成功，所以耐心是第一要求。
顾闻全身放松地半侧卧在深草丛里。此处是下风口，离小溪不过五六米。
小溪宽不过半米，水流清洌。各种野兽都经常来溪边饮水，在溪边的软泥里踩出了各种脚印。这些杂乱的脚印属于1级的灰兔，2级的斑羚，3级的狼獾，5级的角鹿，甚至有6级的斑狼，7级的野猪。
村中除了两个8级以上的大猎手，其余猎人都不敢在小溪边狩猎。更不消说只有3级的顾闻。
但是今天顾闻却潜伏在小溪旁，准备猎取一只远远超过自己战士等级的野兽。他所依仗的就是天赋“偷梁换柱”，还有下面一串的职业等级：
顾问：？？级，你保留了前世资深顾问的技能，但是在本世没有关于这个职业的评定，除非这个职业正式被世人承认，否则你无法查看和应用本职业；
厨师：18级，这个世界的烹饪手段实在太糟糕了。作为一个舌尖上的蓝星人，你就算只擅长番茄炒鸡蛋，也能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番茄。
诗人：14级，虽然你只会背唐诗三百首，但是混个诗人的头衔还是没有问题。
乐手：12级，如果不是大学三年级泡上妞就把吉他扔了，你的级别至少能多出8级。
创客：9级，你发明了一些对这个世界很有用的小东西，继续努力，世界是你的。
猎人：3级，放弃吧，你的战斗天赋就是一个字：太渣！（好吧，这是两个字。）
XX：XX级，还有很多潜藏的职业等待你的发掘，努力吧少年！
顾闻信心满满，耐心地等待着第一只猎物上门。
半个小时过去了。小溪边的草丛里悉悉索索钻出来一窝臭鼬，两大四小。成年的臭鼬只有2级。但是这种黑白相间看起来很可爱的动物，却能喷出非常恐怖的臭气，没有猎取的价值。
顾闻一动不动，用半睁的眼光瞧着这群臭鼬小心翼翼地饮了水，嬉闹着走远。
两个小时过去了，小溪边先后来了两只0级负鼠、一头5级的豪猪，顾闻还是忍住不动。
天色已经渐渐接近黄昏，橙红色的太阳已经贴近了山岗。
顾闻悄无声息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早餐吃的两个面饼早已消化完毕，腹中空空如也。顾闻微微皱了皱眉，将腹部用力贴紧地面，同时收紧腹肌，避免辘辘肠鸣吓跑前来饮水的野兽。
合适的猎物终于出现了。一只傻乎乎的狍子从灌木丛里踱出来，慢慢接近小溪，四处张望了一下，开始低头用舌头舔水。
顾闻大喜，在脑海里默念一声“偷梁换柱”，将战士与厨师等级掉了个个。顾闻感觉一股暖流涌入四肢胸腹。全身立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仿佛一拳能轰平整座小山。尽管这只是力量、速度、体力从3突然跳到18而产生的错觉。
18级的职业猎手。已经能与一级妖兽搏斗。猎杀一只4级的狍子不在话下。但是顾闻仍按捺住激动，悄悄曲起身，双手握紧了长矛。
狍子忽然耳朵一动，似乎有所发现，便要抬起头来。
顾闻猛地跳起，一步跨出，已窜过了数米的距离。不等落地，口中怒吼一声：“杀！”双手擎矛朝着狍子脖颈根部狠狠刺去。
狍子刚抬起头，提起后蹄准备逃遁，被顾闻的吼声惊得全身一僵。一柄长矛已刺入脖颈，登时将狍子扎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鲜血狂喷而出，洒落在溪水中，将溪水染成血红。有一小半则浇在顾闻身上，将灰色的布衣染红大半。狍子惨嘶一声，挣动了几下腿脚，垂头毙命。
顾闻首次狩猎成功，打到了一头一米多长的大狍子，尽管被腥热的血淋得满脸满身，仍忍不住兴奋。将串着狍子的长矛往地上一扔，用衣袖擦着脸面上的血迹哈哈大笑。
不料乐极生悲。对面草丛中猛然窜出一条灰影。直扑上来，雪白的獠牙咬向顾闻咽喉。
太阳慢悠悠从村西头的小山丘顶上落下去，眼见漫天彩霞渐渐从火红转为紫色。墩头村里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白色的炊烟随着晚风拉成一条条横斜的长幅，带着烤肉和炒米的香气。
徐小凤终于上完工，穿着一身红色的超市员工服，扛着一大包待洗的衣服，带着一身疲倦回到了家。
墩头村大约有三百多户人家。顾家的小院算是中等偏上，只是因为多年不曾修缮显得非常陈旧。
徐小凤今年四十二岁，因为常年的辛劳显得非常憔悴，但是眉宇间依稀有当年村花的秀丽。尽管家境困窘，身上还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些枯黄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竹簪紧固住。
徐小凤将衣服放在廊下青石洗衣板上，先进后堂跟整天念经的公公婆婆打了个招呼。又转身进了西厢，发现顾闻不在，急忙返身出来在东厢、后院寻了一通。等发现倚在兵器架上的长矛不见了，脸上就多了就几分忧虑的颜色。
徐小凤出门疾走了一阵，问了几个邻居。石家的小儿子石头告诉说看见顾闻近中午就出村西去山上打猎去了。徐小凤颜色更见焦灼，道了声谢，又匆匆赶到村西口。
青云大陆野兽繁多，传说在大山深处还有妖兽存在。墩头村附近虽然没有大山，还是围村引了渠水，筑了铁蒺藜的围墙。入夜之后紧闭就要村口大门。
徐小凤走到村西口的石板桥，止了脚步，只在桥头垫起脚尖张望。眼见天色一分分暗下去，徐小凤的心中也一分分惊惶起来。
一会儿，跟顾闻有点交情的几个半大小子随着石头跑来。跟着村中教头庞三斤也带着两个猎人带了弓箭长矛赶过来。
庞三斤问道：“顾家大嫂，顾闻还没回来？”
徐小凤摇头道：“这傻小子好了伤疤忘了疼，又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语气故作轻松，手却紧紧捏着衣角。
庞三斤据说生下来只有三斤，长得瘦小枯干，猎人等级却有10级，是村中武术启蒙班的老师。顾闻算是他班上吊车尾的学生，但是每个学生在老师心目中都是重要的。
庞三斤看了看天色，说：“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天才黑，我带两个人去村外找找吧。顾闻不是个莽撞人，应该不会走远。”
却听一把粗噶难听的公鸭嗓冷笑道：“顾家的天才当然不莽撞，可惜等级只有3级，说不定被只狼獾拖走了，不然怎么还不回来？”
只见一个高壮的中年丑汉背着猎弓走过来。这壮汉脸上从左眉角到右下颌被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让本来就不英俊的脸更加扭曲。却是村中11级的现任猎头桑权。
庞三斤怒道：“桑瞎子，说什么屁话？当年要不是顾闻他爹从血豹爪下救了你，还轮得到你当猎头？”
桑权在地上吐了口浓痰，歪嘴道：“顾勇假仁假义，要不是他当年故意拖延，我怎么会破相？徐家妹子怎么可能跟他？村有村规，天黑了不能出村。今天我把话放这里了，没有我的同意，村中猎人一个也不许出去。”
徐小凤气得脸色发白，骂道：“谁是你妹子？我家男人真是救错你个狼心狗肺了。我徐小凤就算瞎了眼也瞧不上你这种货色。”
庞三斤也骂道：“桑瞎子你别得意，见死不救，你这个猎头明年也就当到头了。”
桑权得意地笑道：“我还就不信了。凭你庞三斤这几根排骨，还能抢了我的猎头？我可没有见死不救啊，顾闻那小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可不关我事。”
这时远处有人笑道：“说得对，我命由我不由天，确实没你桑瞎子什么事，一边凉快去吧。”却见桥头大步走来一人，身材瘦削，肩头扛着一只狍子，左手持矛，右手上还拽了一只野兽的尾巴。
来人走到近前，只见他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上满是褐色的血迹，满是汗水的俊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正是顾闻。
徐小凤喊了一声：“小闻！”声音已是哽咽，见儿子满身血迹，急忙扑过去，上下摸索检看，口中骂道：“你还知道回来啊？哪里受伤了？怎么一身血?”
顾闻笑道：“妈，没事，我没受伤，这是野兽的血。你儿子可能干了，打到一只狍子，还有，你看…“说着把右手拽的野兽往上一举。
那野兽本来拖在地上看不出模样，被举起来翻了个身，露出了真容。却是一只将近一米五的黄色狼兽，尖牙利爪，背上生有黑色的条纹。
庞三斤看得真切，惊道：“恐狼，这是8级的恐狼？”
旁边小伙伴们伙呆了：“8级……恐狼，怎么可能？这可是能跟10级猎人一拼的猛兽。不可能是顾闻杀的吧？”
“对啊，顾闻才3级，他要是能打8级的恐狼，那我关大壮就能猎杀一级妖兽了。”
“大壮你就吹吧，你这小身板妖兽一口气就能把你吹飞啰。”
“石武你还不是跟我等级一样，我吹飞你也照样飞。”
小伙伴不知不觉楼歪了。
庞三斤走到顾闻面前，检查了一下狍子身上的伤口，点头道：“干净利索，一矛致命。顾闻，看来你是练矛的材料啊。”
庞三斤不禁瞧了顾闻两眼，见这个一惯皱眉埋头的学生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自信笑容，竟然有几分耀眼。
又仔细检看了恐狼的全身上下，庞三斤倒吸一口冷气：“狼类都是铜头铁尾豆腐腰。，这恐狼颅骨粉碎，居然是一拳致命。这一拳少说有上千斤的力道，出手的至少是15级以上的高阶职业战士啊。”
“15级？”小伙伴们再次伙呆了。
桑权眼光游弋，问：“我们墩头村什么时间来了这么厉害的高手？顾闻，这恐狼是你偷来的吧？敢偷高阶职业战士的东西，你是要给我们墩头村惹祸啊。”
徐小凤像乍了毛的公鸡一样跳起来，指着桑权骂道：“说什么呢桑瞎子？我儿子不偷不抢，诚实可靠，勤奋好学，敬老愛幼，玉树临风，品行比你端正一千倍。小闻，告诉妈，这头恐狼是怎么来的？”
顾闻一捂脸，被自家老妈打败了：“这个是我…捡来的…”顾闻本来想说是被我打死的。但是为了表现“诚实可靠”，只好说瞎话了。
当时顾闻杀了狍子正在得意，被恐狼突袭。眼见着恐狼直奔咽喉咬来，心中很是惊慌。长矛也丢在一边来不及捡。慌忙之下，顾闻用力一拳打过去。
青云大路的职业等级，1级有极限百斤之力，平时实际能用出5，60斤就算不错了。8级的恐狼这一扑有4，500斤的力量。
顾闻用了“偷梁换柱”瞬间变成了18级职业战士，一拳下去有差不多1500斤的力量，再加上18级的速度，恐狼被一拳爆头悲剧了。
顾闻的体力也达到了18级，跟低10级的小怪硬碰硬，连血皮都没掉一点，只是拳头微微痛了那么一下下，就完成了秒杀。
桑权听顾闻言不由衷，嗤笑一声：“顾闻你真行，随便就能捡到恐狼。你就不怕打死恐狼的高手回来找你麻烦？”
顾闻对这个老是看谁都不顺眼的桑权很是厌烦，翻个白眼道：“我人品好，你嫉妒啊？15级以上的高手还会为了一头小死狼专程跑回来找我一个小孩的麻烦？这事只有你桑瞎子才会干吧？”
“哈哈哈”小伙伴们笑喷了。
在小伙伴们七手八脚的帮忙下，顾闻跟着趾高气扬的老妈，带着两只猎获回到了家。“偷梁换柱”早已用过，凭着顾闻3级的实力，要驮着加起来上百斤的猎物回家也颇耗力气。
顾闻也是因为中途休息了两次，回村才这么晚。
虽然打死了两只远超3级的野兽，顾闻的等级却没有提高，因为经验是按照18级打8级、4级来算的，顾闻估算了一下，照这种打法，需要再杀上10只恐狼大概就能升4级了。就算这样，也比靠自己锻炼要快无数倍。
下次不要用18级厨师来换猎人等级了，顾闻盘算着，墩头村附近最猛的就是9级的血豹，而且还非常罕见。保险起见打猎用14级诗人或者12级乐手就足够了。这样升级还要快得多。
等级高才是王道，什么越级挑战都是浮云。君不见越级挑战的主角每次都要喷血数升，还经常被撵得象死狗一样。只要等级高，见谁都撂倒。
顾闻一边脱下衣服擦洗身体，一边嘿嘿地淫笑着。
顾闻运刀如飞，将狍子去皮，肉分成数块。尽管顾闻的武道天赋一塌糊涂，厨艺刀工却是炉火纯青。
有时顾闻也想融厨师刀法进入武功。但是真正将菜刀换成单刀，顾闻发现自己立即玩不转了，不是切手就是割腿。就用菜刀？顾闻想到自己一副国产007的拉轰造型出场，左手马爹利，右手猪头肉，菜刀在腰间，围裙在胸口，就感觉世界充满恶意。
狍子头和心、半扇肋骨和半条后腿被单独放在一边，按照墩头村的规矩，这些是要分别送给村长、猎头和教头的。
当然按照顾闻的标准，给猎头桑权的半扇肋骨已经是剃了又剃，白生生的比狗啃过的还要干净；给教头庞三斤的，却是扎扎实实的一条大后腿肉。
顾闻手脚麻利地将大半狍子抹上盐和料酒，系上麻绳吊在屋檐下风干。又将接近十斤的狍子肉浸在冷水里淘去血水，切成四厘米见方的大块，泡入料酒酱油盐，再加上一些切碎的野草。
这些野草都是顾闻用尝百草的功夫从山野里淘出来的。虽然形状很古怪，但都有蓝星作料的味道。
比如这种名叫水蔸的植物，生在水里，长得像葱头一样，味道却象老姜；名叫火菇的山菌，味道却像辣椒；还有一种长在枯树上的树白茅，却是葱的味道。
顾闻还找到了八角、茴香、鱼香、咖喱和胡椒的替代品，虽然长得跟蓝星完全不同，气味和味道却都是一模一样。
在青云大陆这些野草因为味道古怪，连野兽都不吃，被当成无用的野草。顾闻却如获珍宝，将诸多野草采集回来做出各种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只会青云三大样：烤肉、炒米、煎饼的主妇徐小凤不得不让出了主厨的位置。当然另一方面，也是顾闻知道老妈很辛苦，想方设法让她减少些辛劳。
狍子肉码好了，顾闻又打了一只鸡蛋用蛋清调和，洗净手开始给肉丁按摩。
只见顾闻忽掌忽拳，给紧实的狍子肉松骨入味。拍打了半天，再将狍子肉放入蒸锅，又用小锅炒了浇料。
半个小时后，等狍子肉蒸透起锅，顾闻再浇上浇料、香油、醋，撒上葱花。一大锅红焖狍子肉香气弥漫，散出老远。
天色已经全黑了，老妈徐小凤在屋前洗着衣服，闻到香气不由得肚子一阵咕咕直叫。徐小凤将手上的泡沫洗净，擦干净手走进饭厅。
在后堂念经的顾家老两口也念不下去了，飞快地跑到餐桌前端端正正坐好，咽着口水，等着饭菜上桌。
顾闻将一大盆狍子肉，一碟炒野凤尾，还有三大碗蒸米饭端上来，笑道：“爷爷奶奶，妈，开饭啰！饿坏了吧？今天可是我亲自打到的狍子，你们一定要多吃点。”
顾老爹忙不迭抄起筷子夹起一大块肉就往嘴里塞，一面嘴里含含糊糊地赞道：“豪！笑蚊的兽医斤豪！”
徐小凤却问道：“小闻你怎么不盛自己的饭？”
顾闻道：“今天老师、石武、大壮他们几个都有来帮忙，我给他们也送点菜去。”
徐小凤满意道：“应该的！小闻真懂事！快去快回吧，菜等会都凉了。”青云大陆的风俗陈旧，徐小凤寡妇的身份却不便登别人家的门，连帮别家洗衣服也是在超市收取。
顾闻点点头，用一个大瓦盆缸将剩下的蒸狍子肉装了，又带了要分给村头的生肉骨腿，匆匆出门而去。
石家就离顾家不远。石武是同学中少数几个不会瞧不起顾闻的朋友之一。石武比顾闻大三个月，个头却已经有一米八出头，长得虎背熊腰，猎人等级已经在6级中等。
一般猎人的饭量跟等级是成正比的。往常石武一餐能飞快地吃光两斤烤肉。今天却不知如何，石武在餐桌上像个小姑娘一样慢条斯理的。
石武的弟弟石头今年才9岁，猎人等级却已经有2级，埋头苦吃的闲暇看了一眼哥哥，惊讶道：“大哥你今天生病了吗？胃口这么不好？我都比你吃得多了。”
石武憨厚的大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说道：“我是留着胃在等人。”
“哦，留着肉等人，谁要来啊？烤肉还挺多的，哥你尽管吃，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实在不够我这里还有一些。”石头略带遗憾地瞧了两眼，将手上最后一大块烤肉放回盆子。
石武笑着用油腻腻的大手揉了揉弟弟的头，说道：“我是留着胃，等下有好吃的。”
话音未落，石头深吸了一口气，惊奇道：“什么味道？好香啊！”
门口一人笑道：“小石头你鼻子很灵嘛。”顾闻一手托着大瓦盆走了进来。“我今天弄了点狍子肉，请你们尝尝鲜。”
这时石头爹从饭盆里抬起头来，络腮胡子上沾满了炒米。招呼道：“小闻来啦？我听小武说你今天猎到了一只狍子，还有恐狼，真是太厉害了。”
顾闻笑道：“今天是运气好，恐狼却是别人打死不要我捡回来的。”
石头爹将胡子上的炒米捋下来塞进嘴里，摇头道：“狍子可是你亲手猎到的。我们家小武虽然等级高一丁点，还从来没猎到3级以上的野兽呢。我早就说了，小闻你是有大出息的，还这么会做菜，我看城里飘香阁的大厨都比不上你。哈哈哈。”
顾闻聊了两句，分了几块蒸肉，又要去别家。
石家几位满脸笑容地看着顾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转脸，却如同几头饿狼猛扑向桌子上的狍子肉，一顿争抢。
石头舔着自己的手指，满意道：“小闻哥哥的厨艺真是天下第一。”
石武抱着舔得干干净净的盘子，苦恼道：“吃完狍子肉，再吃烤肉就像啃石头一样，问题是狍子肉就这么一点点，我肚子还没饱啊，怎么办啊啊啊？”
石头妈翻个白眼道：“怎么嫌你妈手艺差了啊？唉！小闻这样一来，我将来都不敢进厨房了。”
石头爹惋惜道：“可惜我家是两个小崽子，如果有个闺女我一定许给小闻。那就天天有肉吃了。”
石头妈怒道：“给你生儿子你还不满意了是吧？今晚不许上老娘的床？”
“不要啊老婆大人！”
顾闻在村里走了一圈，四五户相熟的人家都尝到了狍子肉，结果几乎每个家庭都造成了家庭纠纷。这件事告诉我们，过犹不及，厨艺太好也是一种罪。
夜深了，半个月亮爬上来。村外山岗上传来斑狼的嚎叫声，各种野兽在夜色中出没。墩头村里逐渐沉静下来，除了村口值夜的岗哨还亮着灯火，各家的灯已经一盏盏熄灭。
顾闻站在后院，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猎人3级离圆满还有一大截。反而是厨艺因为今晚这一顿大餐，竟然突破到了19级。
顾闻苦笑着自语道：“难道我就是一个混生活职业的命？如果我战力增长有这些杂七杂八的职业的一半就好了。虽然有金手指，不努力还是走不了多远。就像现在，我连出村的能力都没有。不能松懈。继续加油！”
扎好马步，顾闻开始练习冲拳。握拳如眼，拳出如线。虽然是最基本的出拳动作，顾闻每天都要挥拳千次。
“我这一世的武学资质实在糟糕，稍微复杂的动作就会出错，连贯出问题。还不如就练几个基本动作，练成本能。再依靠等级，一力降十会。这就是我顾闻今生的强者之路。”
出拳，收拳，出拳，收拳。每一拳都尽力而出，挂着风声。
练了一个时辰，顾闻收拳起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从兵器架上取下长矛，开始练习弓步直刺，这也是矛法中最基本的动作。
顾闻从两年前从庞三斤手上接过这根长矛，每天早晚各练习弓步直刺千次。今天一枪刺死狍子，固然是因为等级碾压，也是靠这招练出了几分味道的弓步直刺。
踏步，直刺，收矛，直立。矛尖在空气中划得哧哧作响，汗水逐渐沁透了衣裳。
“继续！重生虽然有金手指，也带着太多思想杂念，按照佛家的说法，就是有知见障。想要进入空灵顿悟很难，只有苦练。再刺！”
月色下一个清瘦的身影在反复不停地挥动。而东厢的窗缝里，一双已经沾上鱼尾纹的明媚眼睛也痴痴地盯着：“小闻……”
一日之计在于晨。秋高气爽，谷丰禽肥，正是练武的好时机。
天还没亮，武堂的演武场上已经是人声鼎沸。墩头村的孩童们早早就开始了晨练。
演武场东边是小班，有二十多个六岁到十岁的儿童。他们年纪较小，身量骨骼尚未稳固。只练习基本的拳脚。
石头年纪在小班里不算最长，猎人等级却是2级顶尖，随时可能突破3级，在小班中首屈一指。教习庞三斤任命石头为班长。
小家伙干劲十足地带领全班反复练习十六式基础拳法。这套基础拳法由大楚国武学研究会创作出来，作为武学启蒙的标准普及到了每个村庄。
西边的大班，也有二十来个十一岁到十五岁的半大小子。顾闻、石武、关大壮等人都在这个班上。
到了大班，各个学员就可以学习各类灰级武学。因此晨练时也是各人练各人的。
有练排打功的用木棍反复击打自己身体各处，砰砰作响；
有练千钧锤的学生用力举着数百斤的石锁，打熬力气；
有练神行术的同学在梅花桩上腾挪奔走；
有练砍山刀的学生挥舞单刀劈砍杂木墩，顺便帮各家劈柴；
有练蛇形鞭的女同学将长鞭舞成一团银光；
石武、关大壮都是6级中等的猎人，一个练习大楚长拳，一个则在熟悉荡寇枪法，这两套武学在灰阶武学中算是上品，也是墩头村武堂所能提供的最高等级的公共武学。
顾闻在大班里也颇为显眼，每天来得最早，反复练习的仍然是十六式基础拳法的第一式“马步冲拳”。旁边几个少年偶尔目光扫过，脸上都露出轻蔑嘲笑的神色。
顾闻却不动声色，挥拳千遍后擦掉汗水，换上长矛，又开始进行一千次的弓步前刺练习。这个也是基础枪法的第一式。
转眼已经日上三竿，小班的学生自习完毕。教习庞三斤稍微点拨了几个姿势，就让小班放学。一群小屁孩欢呼着四散跑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庞三斤走近大班少年，这时大班学生时间最短的也已经练习了一个小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停下来擦汗喝水，合得来的少年分成两三群在场边嬉戏聊天。
场中只剩下顾闻还在反复练习弓步前刺，汗水已经将他后背全部打湿。顾闻仍然专心致志。
终于千遍前刺完成，顾闻收矛直立，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口干舌燥，急忙走向场边的水缸，抓起瓜瓢舀水，猛灌一气，漏出的清水将他的前襟也打湿了大半。
一个面上有块青记的少年阴阳怪气地道：“喝水像头蠢牛，练拳也像头蠢牛，真给我们大班丢脸。”旁边七八个少年小声附和着，发出一阵嘲笑声。
顾闻面色平静听而不闻。旁边石武便要动怒作声，却被关大壯拉了一把。石武憋了憋气，狠狠瞪了青面少年一眼。
青面少年是村长朱大富的二儿子，名叫朱光定，马上满十六岁，猎人等级已经到了6级高级，天赋不错。
朱光定的大哥朱光华更是厉害，前年凭着10级战士考上了华东武学院青山分院。
按照大楚国的教育制度，自愿学武者六至十岁小班，十一至十六大班，大班以后有三年的自修期。
在十九岁前，如果武力等级突破10级，就可以报考武学大学。如果另有一技之长，则可以报考杂学职业学院，包括文学、医药、艺术、管理、商业等等。
再次一等，就只能试着去报低等的蓝领学校，两年学习，出来去当铁匠、魔兽驾驶员、保安、建筑工匠等等劳力者。如果什么都没学成，就只好呆在山村里，种田、打猎、捕鱼、养殖。
就算本身是城市居民，十九岁后一事无成，就会被强行迁移到附近的村庄。除非父母愿意出一笔相当丰厚的保障金。相反如果子女出息了，要迁移父母到城里，却不会被阻拦。
青云大陆通行这样的教育体系，也形成了城市精英化的氛围。一般村庄里多是凡人，能出一两个十来级的职业级战士就算顶天了。
小城镇里则除了特长职业和一些培训过的服务者，基本都是十几二十级的战职者。甚至有30级以上的精英。
大城镇、省城里则是精英满地走，60级以上的豪杰时常有。
到了类似楚国国度这样的都市，甚至会有100级以上的真人存在。那都是劈山架海的传奇人物。对于墩头村这样的边荒野山村，那更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
朱光华考入位于青山镇的武学分院，四年如果能顺利毕业，至少能升到15级左右，足以在青山镇立足，可以将朱大富一家迁到镇上。
朱光定有这样的后台，不免得意洋洋。再有七八个“人往上走”的少年捧着，更是趾高气扬。吊车尾的顾闻就成了他最喜欢踩的倒霉蛋。
顾闻一是有前世的成熟经验，跟这种小屁孩没什么好计较的，二来确实资质太差，没有实力就没有发言权，只好漠然相对。
教习庞三斤却不能听之任之了。顾闻是他见过最勤奋的学生，更何况昨晚才刚吃过绝世美味的狍子肉，还得了一条肥硕的狍子腿，吃人家嘴短啊。
庞三斤面沉如水，大步走到演武场正中，大吼一声：“大班，集合！”
听到教习口令，大班的学生们赶紧跑到场中，整衣紧带，按等级排成4排。
排在第一排的是6级的朱光定、石武、关大壮，还有一个名叫韩青柳的女孩。
5级和4级的在二三排，人数最多，大约有十七八人。
第四排只有三个人，一个3级顶峰的小个子男孩刘小波，一个名叫吴二丫的黄毛丫头，还有就是顾闻了。三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最后面。
庞三斤嘴角微微抽了抽，大声道：“各位同学，今年我们班将有8名同学毕业。现在请8位同学排到前面来。”
第一排的四人都是十五岁，听见教习口令，后面两排又走上来三人，顾闻也走到前排排在队尾。
庞三斤扫视了前排的八个人两眼，严肃道：“三千年前，我们人族在青云大陆曾经是弱势族群，全靠大家齐心协力为生存战斗，才在凶残恶毒的尸魔、邪妖、恶鬼手中，挣得了半壁江山。”
“8位同学很快就要毕业，进入自修期。庞老师要你们牢牢记住，团结是我们人类生存的基础。不管每个人是什么职业，什么等级，一定要让别人放心把背后交给你。否则你们挨不到去考大学，就会被野外的妖兽撕碎。明白吗？跟我一起喊，团结！”
“团结…”八个人参差不齐地喊着。朱光定撇撇嘴，光张口不发声。
前世当顾问的顾闻听得深以为然。TeamWork啊，团队合作啊，这个必须有啊。但是这种洗发店门口齐声喊奋斗的模式，实在是太酸爽，臣妾做不到啊。所以顾闻也是光张口不发声。
庞三斤怒目圆睁，瘦小的身躯战力充盈，大吼一声：“团结！”
顾闻全身一震，跟着众人猛地挥拳道：“团结！”
庞三斤再次脖颈上青筋暴露，再次暴吼：“团结！”
墩头村大班的二十几个少年热血沸腾，齐声呐喊：“团结！团结！团结！”
几声吼过，少年们转头互相瞧着，突然每个人心里都涌现出一些温暖。连朱光定，神色也不象刚才那样高高在上了。
顾闻面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心里却叹息道：“少年真好啊！可惜真相是：如果人类真的团结，早就把青云大陆另外半壁江山给占了。可是谁不曾年少天真呢？我的心态实在有点太老了，跪求逆生长。”
庞三斤见一干少年精气神抖擞起来了，点了点头，开始了今天的教习：
“各位同学，其实在10级以前的新手阶段，并没有分什么职业。只有在10级以后，才会转职正式成为猎人。当然，各人根据自己的特点，也可以转职为弓箭手、拳斗士、枪兵、探子、刺客等等。”
“我们墩头村大部分武士正式升到职业级都是转职为猎人。猎人作为一个比较全能的职业，除了拳脚、刀枪、弓弩、套索、训兽，还要学习各种机关陷阱。所以职业猎人在军队和佣兵团都很受欢迎。”
“但是不好的一面是，因为猎人学得比较繁杂，技艺博而不纯，单论战斗力在职业战士中只能算中流，往往需要借助地形、机关才能与其他职业战士相抗衡。无论如何，大家首先要把拳脚练好。”
庞三斤说着扫了前排的朱光定一眼，续道：
“我们班上除了有家族传承的，最强拳法就是灰级上品的大楚长拳。”
朱光定听到这里，得意地挺了挺胸。他练的拳法是小盘炮拳，是哥哥朱光华送给他的黄级下品拳法。这种拳法在青山镇只是低等的地摊货，而在墩头村却已经算最高级的功法了。
庞三斤接着说道：
“大楚长拳，共有二十八式，在其后还有二十八式大楚神拳，却是黄阶中品的拳法。如果有同学能考上大学，就可以学到后二十八式。”
“前面两个月，我已经传授了大楚长拳前十六式。石武，你来给大家演示一下。”
石武听见教习点名，精神一振，挺胸应道：“是！教头！”跨步出列来到场中。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下垂，腰正头平，左脚脚尖点地，曲右膝，右手握拳，左手成掌，提至右胸前腋下，双手堆出，拱手顶礼。正是大楚长拳起手式“拜谒桥手”。
随后石武大喝一声：“哈！”双手变拳，双挂拳向前击出，挂起一阵恶风，随后藏拳于腰。却是第二式“双虎潜踪”。
接下来石武脚踩连环，双拳挥动，将大楚长拳一招招使出，“双剑断桥”、“山僧挑担”、“惊鸿展翼”、“左右寸桥”、“三渡悬桥”、“上仙拱手”、“二拑阳马”、“环手护胸”、“双手遮天”、“猕猴献桃”、“饿虎扑食”、“鹰式迫桥”。
最后一招“四指金桥”，四指撑天，掌心向前推出。这一招似缓实疾，招式将尽时掌心一吐，竟然在空中发出爆气响声。
庞三斤连连点头，和颜悦色道：“不错不错。石武，你这十六式大楚长拳已经有了三分神韵，所缺的只是招法连贯和实战历练。很好！你可以代本教习传授其他同学了。你先入列。”
石武抱拳一礼，退回队中，面带笑容跟关大壮、顾闻对了个眼色。顾闻垂在身旁的右手悄悄翘了一下大拇指。
石武在拳法上悟性甚高，也是班上少数几个有可能考上大学的种子。
顾闻自己的悟性一塌糊涂，十六式大楚长拳使得七歪八扭。不过好在心性成熟，对于石武的表现只是赞扬，却不会嫉妒。
庞三斤肃容道：“接下来我给大家演示大楚长拳第十七式‘虎啸龙吟’。”
“这一式乃是短打手法，脚下是四平八分马，待对手前扑，双手竖掌护住耳门，飞抛双肘击打。此打法练到极致，可以在一瞬间抛肘八次，爆出啸叫之声，杀伤力惊人。”
庞三斤一面口中讲述，一面比划招式，将这招“虎啸龙吟”的腰马肩肘要点一一剖析，并详细解说迎敌时的变招。
全班学生竖起耳朵仔细听讲，同时半拉开架子跟着比划起来。
庞三斤讲完要诀，正式演示打法，只见他凝气沉腰，身形微微向后一缩，突然双肘飞起，啪啪啪在空中连击六次。六声空气爆响连在一起，竟然合成“嗷”的一声虎啸，声音震耳。
庞三斤收招正色道：
“我先天资质有限，练习这一式已经有二十一年，却只能练到六击虎啸，算是拳法大成。今生无望八击龙吟大圆满。就算如此，这一招已经可以对抗一般入门级的黄品中级拳法。所以大家不要小看灰阶武学，如果能练到大圆满，甚至坐照入神，能够越三四级挑战。”
“当年初雪城29级的职业拳斗士庞满，凭借大圆满级的绿品拳法太岳掌，战胜了33级的精英剑客洛秋寒。轰动一州。大家不要觉得灰级拳法没有前途，一定要打好基础。现在大家开始练习。”
大班学生纷纷散开，开始反复练习这一招“虎啸龙吟”。庞三斤在学生中来回走动，不断纠正学生们的姿势。有时教训两句，有时出手击打学生出错的部位。
练了不到半个小时，突然演武场上传出“啪”的一声爆响。却是石武一肘发出爆音。庞三斤喜道：“好！爆响一声，‘虎啸龙吟’入门。石武你当真是块练拳的好材料。”
朱光定在一旁瞪了石武一眼，不服气地继续埋头练习。过了一会，他一肘击出，也发出了轻微的爆响声，踏入入门阶段。半个小时过去了，大班总共有四个人爆音入门。
庞三斤大为满意：“这一届学生资质不错，看来墩头村又有几个人能考上大学或者职业学院了。”转背间忽然看见了顾闻。
顾闻在演武场的角落里练习“虎啸龙吟”。因为经常练习冲拳，马步倒是扎得极稳。可是“虎啸龙吟”本来是短打，要求马扎八分，顾闻却扎了个铁马，横竖打不着人。
至于手上动作，更是别扭。只见顾闻双手举在耳边，手肘绵软无力，直如投降认输一般。
庞三斤嘴角抽搐两下，心道：“要不是吃人家嘴软。我早就把这小子撵出大班了。就顾闻一个人的资质，就能把全班拉到比往年的平均水平更低。真是一朵绚丽无比的奇葩啊。看来昨天顾闻能猎到一只狍子，绝对是走了****运。算了，还有半年他就毕业了，眼不见心不烦，我忍了。”
好容易挨到下课，时间已经接近午时。大班学生向庞教习敬礼告退，纷纷出了武学回家。
顾闻早带了两只狍子肉馅饼，胡乱塞进嘴里。跟石武、大壮打了个招呼，拿了长矛直接奔村口而去。
走到半路，正遇到缠着韩青柳说话的朱光定。
韩青柳是班上女生中最强者，也有6级等级。因为长期练武，韩青柳身材挺拔，生着一双大长腿。长得虽不怎么惊艳，也是面容清秀，算得上墩头村屈指可数的美少女。
朱光定自诩甚高，唯一瞧得上的也就是韩青柳一人。不过韩青柳却不怎么瞧得上朱光定这个有些纨绔的富家子弟。
此刻朱光定已被韩青柳接连抢白了几句，正面色讪讪，见顾闻路过，急忙叫了一声：“顾同学！”
顾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朱光定，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朱光定却觉得顾闻的笑容有点刺眼，干笑道：“顾同学你又要出村打猎？”
顾闻点点头。
朱光定道：“你昨天不过是走了****运。凭你3级的身手，一个人出村太危险了。要不要本少爷带着你？”
转头对韩青柳道：“青柳，你要不要一起去，凭我们俩联手，猎杀7级的野猪不成问题。”
韩青柳板着脸道：“没兴趣。还有，我跟你没那么熟，叫我全名。”说着短发一甩，迈进家门，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朱光定再次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气馁。又回过头问顾闻：“顾同学，你怎么说？”
顾闻一笑，摇头道：“多谢朱少爷好心。我们等级差距太大，带我只会拖累你。谢了！”
说着转身就走。
朱光定气恼道：“顾蠢牛，你以为天天都有好运气？没有本少爷帮忙，我赌你今天连个兔子都打不到。”
顾闻笑笑也不回头，径直出了村口往山上行去。
据说十次有九次段子是这样展开的：主角立即回头跟反派争辩，双方以输了磕头为赌注。主角很快爆种越级杀了只妖兽，把兽头往反派面前一丢。反派惊讶万分，却死不认账，双方拉满仇恨去决斗，反派被踩。反派全家出动，被主角爆种又踩。反派还有一个更高级的靠山再次出动，主角最后爆爆爆种升级了再踩。
对于这种段子，顾闻只能说：骚年，你想多了，还是洗洗睡吧。
然而等到傍晚时分，太阳还没有落山，顾闻就已经满载而归。这次扛回来的是一只5级的成年大角鹿，足有百斤。非常微妙的是，顾闻的腰间还挂了一只1级的灰兔。
当晚顾闻送到村长朱大富家的，就是一只鹿头，一只兔头和两颗兽心。而送给猎头桑权的，仍然是半扇剃得光滑洁净的鹿肋骨。
看来顾闻的心境远远没有达到打左脸伸右脸的水平，还需要修炼啊骚年。
青云历22016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要来得早一些。翩翩飞舞的雪花给墩头村周围的几座小山丘带上了白色的睡帽。
初雪下了两天终于晴了。暖暖的太阳升起来，将道路上的积雪化成水，土路上一片泥泞。演武场也变得湿滑，不能再进行晨练了。
顾闻穿着硝制过的狼皮褂子，扛着长矛前往村中祠堂前的广场。
青云大陆对于祭祀非常重视，各村的祠堂都修得富丽堂皇。祠堂前的小广场也用青石铺地，在贫瘠的墩头村算是极为奢侈。
今天村武学大班年前的最后一堂课，改到在小广场上进行。
因为在家后院先做晨练，顾闻来得不算很早。广场上已经站了十来个少年。
广场上左右各设了钟鼓。祠堂门口的大鼎里插了几只红烛大香，香烟缭绕。祠堂大门紧闭。
因为已经参加过多次祭祀，少年们显得特别安静，只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语。
顾闻向石武、关大壮摆了摆手，走到两人旁边，他们三个家住在一条街上，自幼交情深厚。
关大壮人不如其名，体格长得既不大，也不壮。但是身上骨肉扎实，皮肤黝黑，如同一颗小铁蛋。他手里倒拎着一根白蜡杆子，冲着顾闻一笑：“小闻，你这两个月开窍了啊，等级涨得这么快？”
顾闻这两个月天天出去打猎，几乎每天都有所斩获。从1级的灰兔到6级的斑狼，都是一矛撂倒。在三天前，甚至猎杀了一头7级的半大野猪，让村里的猎人们惊讶不已。
尽管“偷梁换柱”造成等级碾压经验缩水，架不住杀得多。顾闻两个月竟然连跳两级。现在顾闻已有5级初阶，虽然在15岁的年龄算不上好手，至少已远远脱离了吊车位的位置。
顾闻拍拍关大壮的肩膀，笑道：“也就比之前好一点点而已。大壮你都6级顶峰了。武子就更牛了，居然突破了7级，大楚长拳二十八式也练到小成。看来不用三年就能考上武举大学了。”
石武红着脸摸着后脑勺，说：“最近运气比较好。大楚长拳我也才刚上手，要达到庞教习的程度，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庞三斤正好从他身旁走过，笑道：“小武你心气挺高啊，我庞三斤练了多少年？你几个月就顶我练几年了。看来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将来都没地方混饭吃了。”
一群少年嘻嘻哈哈。石武十分尴尬，用手抓了抓头发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朱光定两个月来一直停留在6级顶峰，反而被石武超越，心中甚是不爽，鼻子里冷哼一声，沉着脸一言不发。
庞三斤一眼扫到石武身旁的顾闻，对于顾闻最近等级提升得这么快也颇为惊讶。要不是上课时顾闻练拳脚照旧笨手笨脚，庞三斤还以为顾闻突然开窍了呢。
“奇葩就是奇葩，不是我等凡人能够理解的。”庞三斤叹了口气，站在祠堂门口，挥手让大班的全体学员集合。
等少年们排好队伍。庞三斤肃容道：“今天，我们武学大班在祠堂上今年最后一堂课。首先，向祠堂中的列祖列宗三鞠躬敬礼。”
少年们依言跟着庞三斤向祠堂行礼。
礼毕，庞三斤道：“我们墩头村成立于青云历21305年，距今已经有700多年历史。祠堂里供奉了从第一代村长胡元亮开始，各代村长、猎头、武学教习，及为墩头村的存在抛头颅洒热血的前辈英灵。”
“今天，我们班上在这里上最后一课，请大家用出最强的状态，将你们所学到的东西呈现给各代先烈。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好！拉开队列，将你们最强的武学使出来！”
全体少年轰然应诺，散开队形，纷纷将自己最拿手的武学施展开来。只见广场上刀光剑影，呼喝腾跃，顿时热闹非凡。
石武等人施展大楚长拳二十八式，拳风阵阵。也许是列祖英灵的激励，不少人都打出了爆响。达到小成的石武甚至连续打出三、四声爆响，逐渐接近拳法融汇。
朱光定则施展出黄级低阶的小盘炮拳。尽管还在入门阶段，拳脚风声已超过了大楚长拳的单声爆响。
关大壮等人演练的是荡寇枪法，枪出如龙，枪樱乱颤。
还有人刀光如雪，有人鞭影如山，有人腿扫一片。
广场边看热闹的墩头村村民们不断鼓掌叫好。庞三斤看得连连点头。眼光一扫，却又看见了顾闻，忍不住眉头又跳了两跳。
顾闻很认真，他正在施展自己最强的武学，嗯，就是弓步直刺。没错，就是这一招。顾闻对比了一下，发现弓步直刺的杀伤力还是比马步冲拳要强那么一点点。
至于大楚长拳、荡寇枪法什么的，确实不错。可惜顾闻连初通都还差了十万八千里，献丑不如藏拙为妙。
看着村民对顾闻指指点点，庞三斤黑沉沉的面皮就是一阵发烫。摸了摸因为连续吃了两个月美味而略微富态的肚腩，庞三斤只好将头转向另一边，装作没看见。
“嗯，韩青柳的狂风腿法练得真不错，已经接近圆满了。原来我们班上还有一个潜伏的女侠，不错不错。咦，两个月没留意，青柳的腿好像又长了一些啊，不错不错。”
庞三斤欣慰地盯着韩青柳看，不敢再将脖子扭向另一边。
正在演练狂风腿法的韩青柳心神一动，感觉到一双色迷迷的眼睛老是盯着自己猛瞧，秀面上不禁笼罩上了一层寒霜。心道：“哪个色狼这么大胆？老娘一腿废了你。”
只见她出腿越发凌厉，直取假想的色狼要害，招招夺命。“撩阴腿”“绝户腿”“断子绝孙脚”连绵不绝。看得庞三斤还有场外几个老光棍满头冷汗。
半个小时后演武完毕。庞三斤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带头鼓掌道：
“不错不错！大家都练得很好！对得起我悉心的教导。”
却听见场外只有稀稀落落的掌声，一看村民们还在交头接耳，对着顾闻指指点点。庞三斤面上挂不住了。大声道：
“关大壮出列！”关大壮应声出列。
庞三斤道：“大壮，背诵一遍‘荡寇枪诀’。”
关大壮挺胸大声应道：“是！教习。荡寇枪诀：‘枪中强者谁？荡寇为首创；擎旗上撇棍、中正下沙挡；右横三连挑，右竖钩转长；襟棍拖下夹，上扛大圈防；标缩五点梅，中反横标枪；上鞭小圈搳，双割中平枪。’”
庞三斤点头道：“不错，入列。”接着背手道：
“荡寇枪，是荡寇将军岳鹏飞首创的军中枪法，传到今日只残留了二十式。这路枪法因为残缺而品级不高，却是真正的杀敌功夫。”
“所谓‘拳无两三下，棍响定输赢’。军中杀人，任何花哨都是浪费时间。甚至只需三招两式，练入神髓了，就可以成为军中猛将。”
“这个道理明白的人不多，我们班却有人早已心知肚明。顾闻出列！”
顾闻应声出列，盯着庞三斤，眼神说：“老庞你搞什么幺蛾子？我的枪法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
庞三斤反盯了顾闻一眼，眼神说：“要不是你这个吊车尾的让我下不来台，我会在这里吹牛B吗？”
两人目光交错间互道心声，也算心有灵犀，基情四射。
庞三斤大声道：“大家真以为顾闻所炼，是基础枪法里的‘弓步直刺’吗？
“错了！这是荡寇枪法的最后一招，‘中平枪’。‘中平枪，枪中王，枪枪锁喉最难防’。顾闻你练习一下‘中平枪’给大家看看。”
顾闻翻个白眼，只得大喝一声，弓步，直刺，收枪，站立。
庞三斤大声鼓掌道：“好！这一式‘中平枪’深得狠、准、稳的枪意。不错不错！”
“大家都知道，顾闻同学从来只练一拳一枪，却能以5级的猎人等级，杀死7级的野猪，就是将这‘中平枪’练入了神髓。”
庞三斤说到这里，看着周围村民的神色半信半疑，再抛出一块猛料道：
“其实大家不知，荡寇枪法并不止二十招。荡寇枪诀后面还有两句，第一句就是：‘大漠孤烟直’。这句代表了荡寇枪法的一式绝招，名叫‘大漠孤烟’。”
“这式绝招据说已经是绿色下品枪法，犀利非常。”
大班少年和村民们伙呆了。绿色枪法，对于这群最多见过黄色低阶武学的乡下土豹子来说，简直跟神技类似。灰阶顶尖的荡寇枪法竟然有这么牛叉的绝招，终于让大家震惊了。
庞三斤总算镇住了大伙，心中得意，背着手道：
“这‘大漠孤烟’便是一招直刺，传说是从‘中平枪’演化而来。只有将‘中平枪’练到入神坐照，才能学会‘大漠孤烟’。顾同学将来就有这个机会。”
关大壮惊讶地看了顾闻一眼，顿悟道“今天才知道小闻竟是个武学天才，难怪等级升得这么快。”
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教习，那‘大漠孤烟直’的后面一句呢？”
庞三斤面色一变，暗道不妙，牛皮吹破了，正待支吾。
却听广场外一人淡淡地答道：“后一句是‘长河落日圆’。”
这是顾闻第一次看到军中骑士。
骑士坐在一匹身高近丈的健壮黑马上，身上披着红底黑面的披风，全身着铁甲。铁甲黑沉沉的，在肩肘膝盖等处竖起几排锋利的尖刺。
铁盔上是一支红缨，面罩掀起，露出一张犹如刀削的方脸。
骑士腰间挎刀，马鞍后挂着一杆红缨铁枪。
他并未催动缰绳，黑马却悄无声息地缓步前行。经过之处，村民和大班的少年们感觉一股血腥的杀气铺面而来，自然向两侧避开，为骑士让开一条道路。
顾闻站在前排队尾，不在骑士前进的路线上，仍然感到骑士的气势汹涌而来。
顾闻运用天赋定睛查看，发现这名骑士等级竟然有20级，已经晋入职业高段。
那骑士略有所感，向顾闻所在处略微侧了侧头。顾闻只觉得一道有如刀剑的目光扫过，似乎要将自己的一切秘密看个通透，急忙低下头去。
骑士的目光在顾闻身上略作停留，旋即离开。顾闻轻呼了一口气，感觉背心汗出。
庞三斤见骑士走近，急忙上前行礼，问道：“不知是乌骑军哪位将军驾临，墩头村教习庞三斤有失远迎。”
朱光定略有些见识，吃惊地小声道：“竟然是钧湖城城主亲军的军官，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那骑士扯着嘴角一笑，他面目冷峻，这一笑显得有些僵硬。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菱形的黑色铁令，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道：“你是墩头村教习？我不是什么将军。奉城主令来此公干，请速召集墩头村村长、猎头前来议事。”
庞三斤恭敬抱拳一礼，即吩咐朱光定和另一个家在猎头桑权家隔壁的同学分别去请。
两人刚跑出几步，村长朱大富和猎头桑权早已从村口见骑士入村的守门人得了消息，急匆匆赶到了广场。
朱大富身形肥硕，急跑之下圆脸上油光四溢，喘着粗气，跟脸色阴沉的桑权一齐向骑士敬礼。
朱大富赔笑道：“在下是墩头村村长朱大富，这位是鄙村猎头桑权。不知这个军爷有何公干？敬请吩咐。我嘱咐家中略备了些薄酒，请军爷到舍下稍事休息。”
那骑士板着面孔，回答道：“在下钧湖城乌骑军前军上士林木凡，奉是钧湖城范城主之命，前来墩头村征集兵员，抗击尸魔。请村长行个方便。”
朱大富与桑权、庞三斤对视了一眼。
桑权脸色苍白，右手用力攥着弓稍，微微有些发抖。
朱大富问道：“不知这次征兵多少？”
“16岁八级以上战士，全部。15岁六级以上，半数。”
朱大富大吃一惊，忙道：“这位军爷，往年的最低要求都是十九岁九级，怎么今年增加这么多？还有未成年的学生也要参加，一群小孩能做什么？而且这么一来，我们村连抵抗冬天野兽侵袭的力量都没有了。这个…不知可否通融通融？”
骑士林木凡眉头一竖，不悦道：“这是大楚国国主的圣旨，范城主也是奉命，朱村长有什么疑问吗？”
朱大富额头冷汗直冒，急忙用袖子擦汗，连连哈腰道：“不敢不敢。鄙村16岁八级以上的猎人共有六人，桑权，赶紧把他们都召集过来。”
桑权脸上的伤疤扯动，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不敢多话，抱拳转身找人去了。
朱大富又看了一眼庞三斤。庞三斤叹了一口气，道：“林军士，鄙村15岁六级以上的学生只有四人，石武、朱光定、关大壮、韩青柳出列。”
四人应声出列。
林木凡扫了一眼，看到石武眼前一亮，又看见朱光定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眉头微微一皱，最后眼光在韩青柳的胸前和大长腿上瞟了一眼，道：“女子不用应征，退下吧。”
韩青柳很不服气，抗声道：“这位军爷，凭什么女子不能上战场？我已经是6级顶峰，很快就突破7级了。”
林木凡神色古怪地看了看韩青柳，道：“确实有女子随军，不过她们除了护士，就是后营，你会救护吗？”
韩青柳摇摇头：“我不懂什么救护，但是我可以去后营啊，至少能上战场。”
林木凡眼睛一鼓，竟然被口水呛到，连连咳嗽。
庞三斤也是啼笑皆非，急忙上前一把将韩青柳扯回队中，斥道：“青柳，别说傻话。后营是你这样的好女孩子可以去吗？”
韩青柳还没明白，睁着一双大眼睛问道：“为什么不能？”
庞三斤暗示道：“那个地方很脏，你去不得。”
韩青柳还是没明白，眼中全是迷茫，道：“脏了我就洗澡呗，为什么去不得？”
林木凡实在忍不住笑喷了，用拳头捶着马鞍哈哈大笑。大黑马也摇着脖颈咴咴乱叫。
几个阅历丰富的村民也在一旁笑得捧着肚子打跌。这一笑竟然将场上压抑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韩青柳更加茫然，她一直醉心学武，对世事漠不关系，犹如一张白纸。
顾闻站在韩青柳旁边，忍住笑低声道：“傻丫头，那个后营是烟花女子呆的地方，去不得的。”
“烟花…啊~~~！”韩青柳终于明白了，双手捧脸发出一声尖叫，响彻云霄，震得顾闻耳朵隆隆作响。
韩青柳气道：“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一脚踹在顾闻大腿根上，捂着脸飞快地跑走了。
一群大小男人们笑得七歪八倒。只有几个女学生羞红了脸，抓着衣角不知所措。
顾闻揉着大腿苦笑：“踢我干什么呀？我是无辜的。幸好，韩家小妞还算脚下留情，不然本故事就太监了。”
半晌，林木凡勉强收住笑，咳嗽一声，正色道：“那剩下的三个人抽签吧，三选二。”
场中气氛瞬间又沉重起来。
朱大富面色忧虑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忽然眼珠一转，喊道：“我去拿签筒。”
挪动两条肥胖的短腿飞快地推开宗祠门冲了进去，不一会拿了一个签筒出来，里面插了三支签。
朱大富抱着签筒，走到朱光定面前，慷慨激昂地说：“定儿，我一直教导你要为国争光，勇敢坚定，不怕牺牲。来，你先来抽，一定要抽到应征。哪怕马革裹尸，掐灭了咱们朱家的香火，也在所不惜！”
此刻他肥肥的圆脸上满是庄严，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尤其说到“掐”字的时候，更是异常强调，充分体现了为国为民，虽不舍也要千万人我往矣的伟大情怀。
朱光定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林木凡好像也被感动了，大声道：“好！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墩头村也有这样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朱村长，为了不‘掐’灭你们朱家的香火，让另外两个学生先抽。”
朱大富脸色就像吃了大便一样，哽声道：“林军士，这个…不好吧？”
林木凡大手一挥，不容置疑道：“就这么定了，石武，关大壮你们两个先抽。”
石武和关大壮答应一声，走到朱大富身前。
石武先向朱大富抱拳道：“村长，没想到您是这么一位光明磊落的人。石武佩服！我若去了战场，请帮忙照顾我妈还有小石头。”
说完伸手去取竹签。
关大壮看着石武的手势去向，目光一闪，急道：“我先来！”突然抢先伸手抓住了石武要取的签，手肘似不经意地在石武胳膊上一碰。石武的手向旁边一斜，拈住了另一支竹签。
朱大富和朱光定脸色大变，还未来得及说话。石、关二人已经将竹签抽了出来。
关大壮：“征”，石武：“留”
石武面色尴尬，正想反悔。
关大壮急忙道：“小武，这是天意，不能悔改。再说你家里，你爹是9级猎人也在应征行列，如果你也去了，就留下你妈，还有9岁的小石头，他们怎么活？”
石武神情纠结地看着关大壮。
关大壮又道：“我老爹虽然伤了条腿，还有7级，足够养活家里的弟妹。这争取战功的事，兄弟就不跟你客气了。小武，你武学天资很高，定能考上大学，飞黄腾达。将来记得提携一下我家就好。还有，小武，你要长点心，学会看人。”
石武有点茫然，却伸双手握住关大壮的手：“大壮，战场凶险，你千万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顾闻也走上前来，伸出双手，三个好兄弟六手相握。
从石武抽到了“留”，朱大富和朱光定父子就面如土色。朱光定浑身颤抖，眼中露出绝望的神色，四处张望。突然看到顾闻。
朱光定猛地一咬牙，大喊一声：“军士大人，我们村还有一个人该应征。”
林木凡骑在马上，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用一柄刻刀将关大壮、朱光定的名字，年龄，入伍等级等刻在简上。
乌骑军是骑兵精锐，除了上厕所和非战时睡觉，其余时间都呆在马上。在马上写书刻字不在话下。
这卷竹简就是赫赫有名的“兵书”。
青云大陆国运延绵，中间虽然经历多次起伏，却从未断绝传承。这也造成了各种风俗礼仪混杂，从远古到现代的都有。
“兵书”就是一项上古传承。只要在兵书上登记了，到时不应征全家论斩。兵书一刻，此事就再无回旋余地。
此时突听朱光定大喊，林木凡脸色一沉，厉声问道：“还有何人？”
朱光定将手向顾闻一指道：“还有顾闻，此人也须应征。”
顾闻心里一惊，暗道不妙，这朱光定自己逃不了兵役，竟然想拉自己下水。
却听庞三斤、石武、关大壮齐声大喝：“胡说！”
庞三斤怒道：“朱光定，你胡说什么？顾闻只有5级，没到应征条件。”
林木凡不动声色，又用锐利如刀的眼光盯了顾闻一眼。
顾闻菊花一紧，心说：“大哥你不至于吧，就是看了一下你的等级，别揪住不放啊。”
林木凡摇摇头道：“这个顾闻确实只有5级，朱光定，你说他必须应征是什么道理？”
朱光定见林木凡虽然摇头，神色却不如何坚定，壮着胆子道：“军爷，顾闻他两个月前才只有3级。”
林木凡眉头一挑：“哦？”
“他两个月就升到5级，到6级也就是几天功夫，此去前线路途遥远，到时顾闻肯定升到6、7级去了。”
林木凡摸摸唇边的胡子，点头道：“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庞三斤急忙道：“林军士，这顾闻是我的学生，其武学天赋奇差无比，到现在为止连一套灰阶武学都没有练入门，何必派他前去送死？”
朱光定不服气道：“庞教习，你刚才还在说，顾闻最懂军中战技，只要三招两式就能成为猛将，他的‘中平枪’已经练入神髓。只要有机会就能学习‘大漠孤烟’”。
庞三斤傻眼。刚才为了撑面子而编出来的瞎话被人用来反驳自己。自己的话真是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林木凡有摸了摸颔下的短髯，点头道：“好像也有点道理。荡寇枪法的绝招‘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虽然珍贵，军中却有流传。”
“要想让枪法更上一层楼，就应该去军中历练，立了大功就能得到传授，绝对是好机会啊。”
顾闻翻了个白眼，心说“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我长得很象傻子吗？”
“我只想安静地窝在这里，打打猎，升升级，至少等10级转职了再出新手村。突然把我这么个5级的小号往国战里带，这是什么神展开呢？”
这时关大壮替他辩解道：“军爷，顾闻家四代单传，家中只留下两房老人和他母亲一人。如果顾闻应征，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顾家孤老寡母该怎么办呢？”
林木凡又摸摸鼻子，点头道：“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另外大壮，你已经应征入伍，可算是我的同僚，称呼我林上士就可以。”
这时桑权领了村中五名8级以上的猎手走进广场，听见场中正在谈论，神色一动，抱拳道：“林军士，这五位就是我们村里8级以上的猎人，石熊、高程、苍铁头、路仁、宋彬。”
林木凡仔细看了一下场中五人，微微点了点头:“墩头村的猎手果然不错。你们六人都是弓箭手和探子的好人选。”
桑权面色一苦，军中的弓箭手算是炮灰兵种，探子更是提着脑袋的角色，战损极高。
桑权虽然有11级，算是职业的猎人。在国战战场上，也只能是极低级的炮灰。
其余五名猎人面色也不好看。
石熊、高程作为9级猎手，多少心里早有准备，但毕竟是去充当炮灰，生还机会渺茫，也难免心中惴惴。
苍铁头、路仁、宋彬则更为郁闷。他们三个是8级猎手，按以往的情况征不到他们头上。不想这次条件放得这么低，一下全被选上了。
路仁为人谨小慎微，为了逃避兵役，在8级晃荡了好几年，甚至沉湎酒色。不想还是没逃掉。不禁后悔不如早点努力升级。等级高一些，保命的可能性就大一些。可惜现在再想升级，早已筋疲骨软，气血不足。
且不说这几位猎手情绪不高。桑权身为猎头，自然难逃上战场的命运，也起了拉人下水的心思。只见他躬身向林木凡说道：
“林军士，刚才听大家议论顾闻的事，在下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哦？”
“顾闻等级虽然差了一丁点，战力也还不错。更厉害的是小闻有一手绝佳的厨艺，十里八乡都没人比得过他。”
“我想不如让他参军当个伙夫，这样又能应征，又没有什么危险，岂不是两全其美？”
林木凡眼睛一亮，拍手道：“好，果然是好办法。就这么办。”
说完不等顾闻说话，运刀如风在兵书上刻上了顾闻的名字。
顾闻见桑权说话，暗道不妙，正想上前辩解。不料林木凡手脚飞快，居然直接弄了个木已成舟。
顾闻心中恼怒，却还是走出来，向林木凡笑了一笑，说道：“小子想向林军士问几个问题，还请军士解惑。”
林木凡玩了一把生米煮成熟饭，心中甚爽，点头道：“你讲。”
顾闻道：“我想请问军士，军中伙夫需要做多少餐伙食才能立下大功，得以传授‘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这样的绝招呢？”
林木凡一愣，眼中露出戏谑的神情，道：“这个嘛…这个我却是没有想到…”
顾闻又道：“再请问军士，城主令是说半数，刚才几位同学是用抽签来决定，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了直接入兵书呢？”
林木凡又一愣，再摸摸鼻子道：“这个…倒是我疏忽了。不过墩头村本来有五个少年满足条件，你们也才三个，总不能把你砍去半截去入伍吧？要不让那个小丫头去入后营？”
说完林木凡觉得自己很是聪明，忍不住哈哈一笑。
桑权、朱天定两个人成功将顾闻拖下水，也跟着在一旁哈哈大笑。
顾闻冷笑一声，直盯着林木凡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林军士。”
林木凡很是大度地点点头，道：“顾同袍你尽管问。”
顾闻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想请问林军士，你在兵书上写我的入伍等级，是准备写几级呢？”
林木凡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道：“当时是写5…不对，6…”
林木凡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脸色开始更变。
顾闻背着手道：“6级？欺骗国主、城主，是欺君之罪，当诛九族；5级？罔顾国主、城主命令，是枉法之罪，当夷三族。”
林木凡面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
又看了桑权、朱天定两人一眼：“欺君枉法，怂恿者，伙同者，斩立决，没家产。”
桑权、朱天定跟着脸色大变，一齐望向林木凡。
忽然噗通一声，朱大富跪倒在地，俯身向顾闻求告道：“顾贤侄，是我家小儿念头岔了，望你看在同学一场的面子上，饶恕他吧。”
顾闻长笑一声：“饶恕他？谁来饶恕我？我父亲十二年前在散关为国捐躯，尸骨未存。十二年前散关破时，有哪个伙夫能逃得性命？假若我不幸战死。我的母亲、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如何生存？我尚未成年，一死百了，正是绝人子嗣，断人香火，好功德啊。”
林木凡越听越是后悔，突然呛啷一声，拔出腰间战刀，将刀横在颈间，惨笑道：“哈哈哈哈，不想我林某人十二年来浴血沙场，到头来竟成了欺君枉法，残害同袍家小，不忠不义之人。当真该死！”
言毕手臂运力，竟要挥刀自刎。
“且慢”
顾闻大喝一声“我话还没讲完，急什么。”
林木凡手一顿，盯着顾闻，闷声道：
“我命都陪给你了。还有什么好讲的？”
顾闻冷笑一声：
“好一个陪命。父母生你养你，教习教育你，长官训练你，国主城主委你重任。你的命，可以送在对抗尸魔的战斗里，又怎可以随便丢弃在这小山村里？”
林木凡手中刀晃了两晃，叹息道：“我也想死在战场上。奈何大错已经铸成。我若不死，又能如何？”
顾闻正色道：“好男儿不怕犯错，怕的是知错不改。军法尚有戴罪立功。；林军士既然不怕死，又何必怕改错呢？”
林木凡摇头道：“兵书已刻上你的姓名，如何能改得过来？”
顾闻哈哈大笑，朗声道：“我非是要你把我从应征名单里去除。顾闻生为大楚人，父辈祖辈都为大楚英勇捐躯。我岂是为了保全自身，不顾国家安危的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啊。”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庞三斤等一干人面露沉思。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石武面露愧色，似乎为没能抽到应征而后悔。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林木凡手一松，战刀落地。忽然翻身下马，右拳锤在左胸，郑重其事向顾闻弯腰行了个大礼。
“林某惭愧，竟不知顾小先生有此高义。只是如今你尚无子嗣，如果有个长短，你家中老母等人依靠何人？”
顾闻略带羞涩地笑道：“林军士太过誉了，小子愧不敢当。其实小子也是有私心的。”
回过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朱大富，表情惊讶地道：
“朱伯父，您怎么还跪着，赶紧起来。光定哥也是一番好意才起了这个头，也是无心之失，我不会怪他的。”
朱大富刚撑着膝盖想站起来，听闻腿一软又跪下了，心中大喊糟糕
“这顾家小滑头不敢得罪军士，却把帐记到我家光定身上了。”
朱大富眼珠急转，勉强挤出笑容道：“顾贤侄，我家光定也是一时考虑不周，真是对不住。我愿意出白银千两，给你家人养老，你看如何？”
顾闻心中暗骂老狐狸，“大庭广众之下我要收了这千两白银，今天晚上就会有强盗过来杀我全家。”
笑道：“朱伯父你太客气了，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听闻朱伯父在村南浒河摊上有良田千亩…”
朱大富脸色发白，暗道“好狠的小贼，竟然盯上了我家的田地。这田地至少20两银子一亩。而且地契是在国土局备案的，谁也不敢抢。就算杀了顾家满门，这田地也会收归国有。”
勉强陪笑道：“顾贤侄，这千亩地是不是略微多了点。我一家大小还靠这几亩薄田维生糊口，这个…这个…”
顾闻睁大眼睛惊奇道：“朱伯父你太慷慨了。我只是想请伯父从千亩中拨出靠近墩头村的20亩中田，让我家中可以老有所养而已。我顾闻又岂是借机敲诈勒索之辈。”
朱大富大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抹着额头的冷汗道：“顾贤侄真是大人有大量，真是没话说，我马上着人将田契转给你母亲徐小凤，并在国土局备案。”
顾闻连连拱手道：“朱伯父雪中送炭，才是真正高义之人。我与令郎情同手足，将来在战场上还是同袍兄弟，还请光定兄多加照拂。”
朱光定刚才被顾闻吓得六神无主，见事情摆平了，这才放下心来，回礼道：“不敢不敢，哦，一定一定…”急忙吩咐仆人快去办事。
林木凡见顾闻解决了后顾之忧，也是放心一半。左手一扬，却看见手中还拿着的兵书，不由得皱眉道：“这等级之事，又该怎么办啊？”
顾闻笑道：“林军士不必焦虑，请问军士此来有几日时间可以周旋？”
林木凡想了想，说道：“我奉令十五天内召集五个村庄的兵源，墩头村是最后一处。此行还算顺利，距离交令还有八天，此去钧湖城有五天行程。中间有三天时间，时日有限啊。”
顾闻突然把手一拍，笑道：“三天足够了。”
林木凡奇道：“足够什么？”
“足够升到6级啊。”
“什么？”“怎么可能？”一干人又伙呆了。
顾闻将脸转向了猎头桑权：“桑叔叔，你推荐我入军当伙夫，真是帮了大忙。如今还要在请你帮个忙，不知道行不行？”
桑权脸色阴晴不定，问道：“帮什么忙？”
顾闻并不直接回答，反而神色神秘地道：“大家可知道我为什么两个月不到突然从3级跳到了5级？”
“为什么？”
“难道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莫非是获得了什么武学秘藏？”
“会不会是有高人传艺？”
各人胡乱猜测，有人眼中已冒出贪婪之色。
顾闻摇手道：“大家都知道我前段时间摔伤昏迷是吧？”
“对，对”“这个我们都知道。”“那怎么样呢？”
“我醒来后就觉醒了‘杀戮’血脉。”
“‘杀戮’血脉是什么东西？”“不明觉厉的样子。”
庞三斤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诸位，上古时期我们人族与神族通婚，诞生了各种神奇血脉，相传有108种之多。血脉拥有者有飞天遁地御火招雷等等大神通，厉害无比。”
“后来人族不断繁衍，血脉日渐稀薄，最终几乎消失。只有极少数人因为各种奇遇，会突然返祖血脉觉醒。小闻就是其中之一。”
“原来是这样啊？”
“顾闻运气真好”
“兄弟，快！把我打晕，看看我能不能觉醒什么厉害血脉？”
“你确定？”
“一定，肯定以及确定”
“啊打！….真晕过去了？居然有人提出这么贱的要求，把我恶心的。为了弥补心理创伤，钱包我拿走了啊。”
楼又歪了。
终于有人问到正点子上：“这‘杀戮’血脉有什么特殊？”
庞三斤道：“据说‘杀戮’血脉拥有者，是天生的杀星，他们可以通过猎杀敌人，快速补充血气，提升等级，越战越强。”
“难怪了。”“这么厉害？”
顾闻见大家都明白了，这才对桑权道：
“所以我想请桑叔叔帮忙，多捕捉一些高等级的野兽。杀了它们我就能升级。只要我升上6级，林军士就不算违令，这事就这么揭过了。”
桑权脸上刀疤抖动，想要拒绝，却见林木凡似笑非笑地瞪着他
“你小子敢利用我？你不答应试试看？”
桑权无奈，只得点头应诺，当即叫上两个猎手准备出村捕猎。
顾闻在桑权背后喊道：
“多谢桑叔叔啦！记得猎物的等级不能低于我的等级，不然就没效果，我就升不上6级啦！”
桑权脚下一歪打了趔趄，急匆匆走掉了。
林木凡见事情得以圆满解决，松了一口气，忽然翻身上马，慨然道：
“这事也是我的责任，待我去捉上几只妖兽让顾兄弟杀死。顾兄弟的等级还能再高，在战场上也多一点自保之力。”
言毕催动战马，黑色战马长嘶一声，如一道黑色闪电疾驰而东去，带起一路烟尘。
顾闻感激涕零：“大兄弟你真是太讲究了。”
扬声大喊道：“林军士，你千万不要去北边三十里外的大梧山，那里妖兽成群，不好对付啊~~~”
话音未落，只见烟尘突然转向北方
林木凡高声笑道：“区区妖兽，能奈我何？顾兄弟你放心吧~~~~~”
5级的黄麝，一枪撂倒；
6级的胡豺，两枪干挺；
7级的疣鼻野猪，皮太厚，插了好几枪才杀死；
8级的长角暴牛，这个皮更厚搞不定，插眼睛穿脑袋刺死；
9级的褐斑血豹，敏捷型的，绑住了反而好杀。连刺十来枪，可惜豹皮全搞成窟窿，只有后现代人士才会穿。
村北的屠宰房里，一大群野兽被五花大绑扔在满是血水的地上。顾闻大汗淋漓，挥矛不停，杀杀杀杀杀杀杀。
桑权不愧是11级的猎头，虽然搞不定妖兽，方圆20里内9级以下的野兽捉了一大群。
只是在捕捉血豹的时候，被这畜生在胳膊抓了一爪。如今手上绑着绷带，身上满是兽血兽毛草梗，跟个野人似的。方才过来丢了几头捆好的野兽转身就走。
顾闻总算尝到了有大号带着越级杀怪的快感。只是不启用“偷梁换柱”，靠着5级的身手，等级稍高就做不到一枪毙命。
不过效果也很是明显，顾闻的等级就像云霄飞车一样蹭蹭往上涨，转眼就升到了7级顶峰。
顾闻正杀得起劲，忽然脑后风声作响，只见三团巨大的黑影掠过，“砰砰砰”摔在地上。
顾闻定睛一看，却是三只长像怪异的兽类。
一个身长丈许，头身如黑虎，尾巴是根蝎尾；
一个生有双头，全身青黄色的大蜥蜴，张开的嘴里满是匕首般的利齿；
最后一个就是一只白山羊的模样，唯独鼻梁中间长了一根生有螺旋花纹的长角，显得极其锋锐。
这三头兽虽然形象各异，却都带有一股慑人的威势。虽然被人打得全身都是伤口，筋折骨断，动弹不得。仍然吓得旁边几只野兽尖声嚎叫，使劲挣扎着想往远处躲，两只5级的岩羊甚至吓得屎尿失禁。
顾闻只觉一股邪异的血腥气在三头兽类的身边流转，忍不住退后半步。仔细看去，三头兽眼中却分明带着愤怒和不屑。
顾闻倒抽了一口冷气：“妖兽？”
“不错，蝎虎、双头蜥、独角羚，在一级低阶妖兽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
林木凡骑着黑马，站在屠宰房院门外，风轻云淡地说。
不过林木凡的样子却没那么淡定。只见他盔歪甲斜，头顶上的红缨不知被什么东西扯去了大半。黑甲上满是尘土、血迹，不少地方有划痕和牙印。大黑马前胸上也被划了一道大口子。一人一马显得非常疲倦和狼狈。
顾闻抱着长矛深施了一礼：“多些林军士成全！”
林木凡摆了摆手，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只是我的坐骑有些小累，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突然眼前一亮，盯着顾闻看了一阵，惊讶道：“7级顶峰？‘杀戮’血脉果然神奇，我才去了一天多，你就升了两级，看来兵书的事已经解决了，哈哈。”
林木凡笑着，眼睛扫了满地被顾闻杀死的野兽，眼睛竟然一凸：“这枪法…这枪法…哈哈哈，真是不错。我累了，先找个地儿睡会。”说完拨马便走。
转过背去，林木凡脸色骤然变得跟苦瓜一样：
“他XX的，老子上当了。这小子的枪法实在是太滥了，”
林木凡久经沙场，眼光何其锐利，立即从顾闻刺杀野兽的创口判断出，顾闻所用的就是一式基础枪法弓步直刺。也仅仅是纯熟而已，离入髓还差了几百里。更不要说是中平枪了。
心中大为懊悔：“刚进村时听那个教习吹嘘，又看他目露异光（等级探查时），还以为是个隐藏修为的天才，没想到竟然是个超级无敌的大蠢材。就算有‘杀戮’血脉，在战场上活不过三天又有什么用？”
“我竟然还蠢得冒着危险帮忙去捕捉妖兽。可怜我的老腰啊，被奔雷牛踩了好几脚。真是亏了血本了。妈呀，你儿子又被骗了。这世道是肿么了？说好的信任呢？求不骗啊…”
林木凡眼眶湿润地跑走了。
顾闻望着远处林木凡落寞的背影，嘿嘿暗笑道：“失望才好。真把我当天才弄去冲锋陷阵，这本书写不到5万字就能完本。还是当个伙夫躲在后方好，安全第一啊。”
“在此之前，尽快把等级升上去，好歹搞个10级转职，不然送饭的时候被别人蹭一下就空血了。我的妖兽小乖乖，快到我的碗里来。”
顾闻淫笑着走到蝎虎兽的面前。
蝎虎早就被林木凡打折了四肢和蝎尾，连脊梁都敲断了。满口利齿也被撬得精光，滚烫的鲜血从身上数十个伤口中流出来，滴在地面上竟然嗤嗤作响。
看着顾闻走近身前，蝎虎眼中露出不屑的神情。
它虽然已经重伤没有任何战斗力，却能看出顾闻不过是个连职业级都没达到的低级战士。
一阶的妖兽，就算是最低级的，也能跟13级以上的战士抗衡。蝎虎在一阶低级妖兽中算是较强的存在，一般15级战士拿不下来。
这次也就是运气不好，遇到了20级的高阶职业战士林木凡。这些军中的厮杀汉不仅等级高，装备好，战技也至少是黄阶甚至绿阶。蝎虎只得被轻松碾压。
但是“虎死威不倒”，就算蝎虎虎落平阳，也不是一个7级的半大小子能够随便欺负的。
顾闻在蝎虎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陡然大喝一声：“杀”
弓步，直刺。长矛挂动强风直奔蝎虎咽喉。
蝎虎竟似泥塑木雕，动都不动。
只听“叮”的一声，长矛刺中蝎虎咽喉要害，却像刺在了一坨厚重的铁砧上。连个白印也没有。顾闻觉得一股大力从矛尖传来，弓步竟然撑不住，整个人向后滑行两米，虎口发麻。
再看蝎虎，虎须撩动，半边唇瓣微翘，眼中全是嘲讽之色。
顾闻微怒“你个半死的老虎还表情这么丰富？”
一枪刺向蝎虎眼睛。那蝎虎将眼皮一闭。顾闻一枪扎中眼皮，却如同刺上一块强韧的钢板，再次被弹退两步。
顾闻再击无功，围着蝎虎转动，不断出枪刺击。只听叮叮之声不绝。却是完全不破防。
顾闻心中暗惊，一阶的妖兽就有如此逆天的防护，堪比人类全身重铠，更何况高阶甚至九阶。难怪人族虽然强盛，仍不能彻底扫灭妖兽。
连刺十来枪，顾闻只觉手腕酸痛，只好停下来甩甩手。又仔细看了看蝎虎，忽然眼前一亮，只见蝎虎身上大大小小几十处伤口，靠近心脏处就有一处严重的刀伤，长有两尺，皮肉翻卷。
顾闻喜道：“就是这里！看你怎么防。”一枪直刺伤口。
蝎虎见顾闻刺向伤口，神色略微收敛。它虽然已无法反抗，浑身肌肉仍可调动。只见它胸口皮肉一弹，顾闻扎向伤口的枪又落在一旁。
顾闻大怒：“你个死老虎还会跳抖胸舞？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果然越七八阶挑战都是鬼扯。只有等级碾压才是真理。我要用上‘偷梁换柱’，22级的厨师等级杀你简直易如反掌，但升级就没希望了。我的经验包，你是逼着我用绝招啊。”
蝎虎忽然感觉身上一冷，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让它浑身紧张起来。它想要起身逃遁，却动弹不得。
只见顾闻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慢慢绕道蝎虎身后。持枪肃立，杀意凝聚，气沉丹田，陡然大喝一声：
“顾氏密藏，绝世无敌神枪第一式----爆菊一枪！杀！”
“嗷~~~”
一声凄厉无比的虎啸从墩头村屠宰房传出，声闻数十里。虎啸声中满含着苦楚、伤心、悲痛和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长长的尾音中荡漾。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稍候，又是一声凄苦无比的羊叫。最后，是两声凄惨无比的蜥蜴嘶叫（双头的，更带感，不过别问我蜥蜴是怎么叫的）。中间还夹杂着顾闻不停的狂狷的大笑声。
方圆十十里的各种野兽无不胆战心惊，纷纷夹着尾巴迁居远方。
自此以后数百年，墩头村猎人必须出村十里外才能捕获到野兽。而一切妖兽从来不会进入墩头村周围三十里内。
这种奇怪现象令无数兽学家抠破头皮，“墩头村无兽区”遂成为一宗不解之谜。
夜空下的墩头村，分外热闹。村中广场上燃起了熊熊篝火，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汇聚到了这里。围着篝火一溜排了长长三排酒席，像月牙一样。
村民们把从自家地窖里把最好的烤肉、最新鲜甜美的瓜果还有最香醇的美酒都捧了出来。堆满了几百张酒桌。一旁的大瓮里烤满了煎饼，任人取用。
村民们载歌载舞，嬉戏打闹，连祠堂里素不路面的老巫师们也脱掉了檀木面具，举杯痛饮，用苍老的喉咙唱着荒腔走板的歌谣。
明日一早，墩头村的勇士们就要离开村庄，他们将去青山镇汇集百村战士，再到钧湖城跟从百镇来的军队汇合，接着到当阳大城与百城来的大军集结，一起开赴西面的困虎山战场。
那里有大楚国千万精锐，连同从八十一座大城征辟的战士，联合抗击从西部死亡沙漠源源不绝涌来的尸魔。
平时每年冬天尸魔例行的侵袭，通常由八十一城的其中九座城出兵就足够。今年却是尸魔大潮来临的年份，这种全民动员的大战每隔十来年就有一场。
数百上千年战争不断，征兵竟然成了每个村子最盛大的节日。大家都必须用最欢快的心情来送别生死未卜的战士。不许哭泣，不用道别。
“钧湖城青山镇墩头村，正卒一人，桑权；辅兵五人，石熊、高程、苍铁头、路仁、宋彬；仆卒二人，关大壮，朱光定。”
林木凡坐在酒席最尊贵的位置上。左手拿着兵书，右手上捏了一把刻刀，懒散地在指尖转动。
面前的大陶盆中，顾闻精细烹饪的半只冬笋烧独角羚，已经只剩下几块堪比被狗舔过的光骨头。
林木凡满足地叹了口气，却仍然觉得口鼻中填满了奇异的香味。
他终于下定决心，在兵书上刻着顾闻名字的下面，刻上了最后几个字：“顾闻，10级，伙夫。”
大楚军制，未成年的8级以下的战士，只能作为军中仆役，帮忙安营扎寨、清洁打扫，是为仆卒。
8级以上不到10级的战士，称为辅兵，主要是帮助重骑兵、步兵着甲，携带副兵器等。
10级到14级，称为正卒，具有一定的战斗力，通常是步卒炮灰兵种。
15级以上称为战兵，从下士开始，到24级以下为上士，算是普通兵种。
林木凡20级，但是因为是小城主亲率的骑军，也授为上士。
大城以上的兵卒则多数从25级起步，直到34级，称为精兵。
35级以上，除了特殊的兵种，大部分都授有尉级军衔。
再往上就超出林木凡的眼界了。
顾闻在使用爆菊一击杀死了三只一阶妖兽后，等级直接狂升到10级。
按照顾闻的说法，总算从新手转职了，可以出新手村了。
林木凡本来想把顾闻定为辅兵，但是一想起在屠宰房看到的情景，林木凡就不禁右槽牙一阵风火疼痛。
算了，还是伙夫这一光荣职业适合顾闻。没看到现在顾闻着围着露天灶台，忙得不可开交。
顾闻挥汗如雨，右手菜刀挥舞，划出无数残影，左手锅铲翻飞，在桌面大小的铁锅里翻炒。
旁边几口大圆锅里煮的野兽、妖兽肉汤正在不停翻滚。另一边十几只四层的竹蒸笼里蒸着香喷喷米饭。
炒大锅菜可跟家里小锅炒家常菜不同，追求快火嫩爆的菜必须以最快速度深翻。幸好顾闻已经升到了10级。尽管是最弱的10级，双臂也有接近千斤的力气。
眼见着火候有了9成，顾闻放下刀铲，双手端着炒锅柄，用力一翻，将一锅蒜苗炒鹿肉倒进一口巨大的瓦盆里。然后舀起一大瓢混好作料的滚油向盆里一泼。
徐小凤、石头妈等几个主妇急忙将瓦盆里的菜分到几个小一号的盆子中，再由几个大妈小姑送上宴席。
一盆盆香气四溢的妖兽、野兽菜肴流水般烧出来，又以更快的速度被抢光。只剩下一个空盆子还在餐桌上自顾自旋转。
“叮，你又做出一份脍炙人口的妖兽大菜。你的厨艺受到超过千人的齐声称赞。你的厨师等级上升一级，现有等级25级。”
顾闻在心中暗叹一声：“我堂堂一个资深顾问竟然转职成了新东方大厨，这展开方向不对啊。”
在顾问所有的职业中，顾问还是一个未被承认的？？，厨师反而是现在等级最高的。
顾闻深知在接下来要面临的国战中，10级的小号只能说炮灰中的炮灰。
当务之急是将厨师等级尽可能提高。这样在使用“偷梁换柱”的一刻钟，他勉强能算个高阶职业战士，就算逃命也比一般炮灰跑得快些。
很多时候逃命是一项我不需要要比追兵快，只需要比自己人快的技能。
徐小凤快手快脚地帮忙分菜、洗菜，偶尔偷偷地瞄一下自己的宝贝儿子。
青云风俗，送军时绝对不能哭泣。据说只要一哭，上战场的亲人就无法安全归来。徐小凤只能往肚里咽着泪水，面上还要带着笑容。
看着儿子威风八面的大厨做派，徐小凤心中已经将子承父业的野望抛到九霄云外，心中暗念着：“祖宗保佑，这次小闻如果能够平安归来，我再也不逼他练武。哪怕去青云镇上做个厨师也好。”
庞三斤作跟朱大富、桑权，还有村中的老祭祀坐在主席上。
作为村中教习，庞三斤是不在征兵序列的。
大楚国的开国皇帝项云飞说过：“如果有一天，教导下一代的教师也不得不奔赴战场，大楚就已经亡了。”
庞三斤满面笑容地向主宾席上的林木凡频频敬酒。也向桑权、坐在次席的几个猎人、应征的学生关大壮、朱光定不断邀酒。口中不断说着立功升级、光宗耀祖之类吉祥话。
只在眉宇间却隐含着忧色。
今年冬雪早降，尸魔大潮将来得更加凶猛。未成年人应征，几乎到了透支完大楚国潜力的地步。
墩头村顶级的猎人从军，村中的武力顿时下降6成。不管是猎取野兽，还是防护村庄，都有些捉襟见肘。
桑权没有回来之前，庞三斤还要代理猎头的位置，教导学生的时间就更加少了。
所幸班上最有潜力的学生石武留了下来，潜力不错的韩青柳也在。墩头村今年仍然有两个大班毕业生可能在三年内考上大学。
不过这两人今天都不在场。
韩青柳是因为闹出“后营”的笑话，小姑娘面皮薄，暂时缩在家里已经不敢见人。
石武却是过来跟关大壮、顾闻等人喝了两杯，就消失不见。可能是对于没有抽中应征耿耿于怀？
夜渐渐深了，篝火也渐渐暗淡下来。大家酒足饭饱，纷纷回家睡觉。村中一片寂静。
石武躺在村南柴房的稻草堆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梗，望着天空中寥寥的几颗寒星。
突然“忽”的一声，一团黑影抛飞过来。石武伸手抓住，却是一只羊皮酒囊。囊中酒特意温过，暖暖的感觉透过皮囊传到手心。
两条人影跟着翻上了柴堆，正是顾闻、关大壮二人。两人随意地躺在石武身边的柴草堆里，叼起草梗，一齐仰望星空，也不言语。
安静了好一会，石武忽然低声道：“其实，那天我是想去拿那根被朱大富留了记号的签的。”
“我知道。”两个小伙伴异口同声地说。
关大壮将嘴里的草梗吐掉，不屑道：“我们三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小武你那点小花花肠子还瞒得过我们？”
“那你还帮我？”
“切，做兄弟的，不帮你难道帮朱家那个光腚的？”
“你们不介意？”
“介意啊，所以我们两家人都托给你照顾了啊。”
“兄弟”“兄弟”“兄弟”
三只少年的手紧握在了一起。
?
清晨，启明星在闪烁，天边微微露出鱼肚白。
一行小队悄悄从村西走出来。
长街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出门送行。
然而一行人转过前面那道山岗。全村的人忽然全部跑了出来，拥到村口远望。压抑的哭泣声才开始在人群中渐渐蔓延开来。
远行的小队共有十人，当先是黑甲黑马的林木凡，随后紧跟着应征的墩头村战士。猎头桑权押住队尾。
林木凡将带着墩头村战士先到青山镇汇合，交接给镇上的军卒，然后再单骑赶回钧湖城交令。
此去青山镇约有百里，以队伍中最低6级的脚力，一天即可到达。
大黑马当先缓驰，后面九人跟着压低身形奔跑。在崎岖的道路上卷起一道黄色的烟尘。
一路行去，队伍中无人说话，每个人都面色沉重。
奔行一阵，林木凡见气氛颇显沉闷，抽出战刀，将刀柄在鞍桥上轻磕，合上奔跑的节奏。忽然扬声唱到：
“万人一心，太岳可撼。
惟忠与义，气冲斗牛。
大楚待我，胜如父母；
干犯军令，身不自由。
号令言明，赏罚必信，
赴汤蹈火，谁敢迟留？”
歌声古拙，韵律甚是简单。
一遍唱罢，奔行的九人也跟着节奏唱起来。初时声音杂乱，渐渐地合着呼吸，越唱越是整齐，越唱越是响亮。
众人的情绪也逐渐激昂起来。
顾闻跑在队伍的中后段，被这歌声感染，也放声唱起来。
说起来奇怪，唱着这样的歌曲，奔行了几个小时，竟然呼吸不乱，脚下也不见疲惫。
中午时分，小队在一处溪流婉转处打尖休息。
顾闻拿出提前做好的蒸饼，夹上特制的肉松分发给大家。
林木凡咬了一口，只觉舌下生津，与平时吃的粗干冷硬、没滋没味的军粮相比，简直天差地远。接连猛啃几口，用一壶烧开的泉水送下，不禁满意地长嘘一口气。叹道：
“顾兄弟，你这厨艺真是没话说。我看你很快就能当上伙夫长。”
顾闻心中忽然想起那句台词：“乞丐中的霸主，还是乞丐。”口中却谦虚两句。
林木凡又忍不住道：“顾兄弟，如果你的武道天分有这厨艺的一半，不，四分之一，加上你的‘杀戮’血脉，必能在军中闯出一片天地。可惜啊，可惜。”
顾闻嘿嘿一笑：“天赋这东西，有的没有的都不是自己决定的，能决定的只有自己后天的努力。”
林木凡点头道：“有理。其实我是洛阳城林氏家族的旁支，我17岁那年，主宗里很多少年都突破30级成为了就精英级战士，我才刚到11级。”
“结果被家族发配到钧湖城当了一个传令小卒，如果不是林氏宗族的招牌还有点用，估计会被发到哪个小镇上当个杂兵。”
“但是我没有放弃，这么多年我在战场上拼命厮杀，现在已经是20级高级职业战士。前几天跟大梧山的妖兽群一战，我感觉21级的瓶颈已经松动了。”
“总有一天，我会升到精英战士，然后申请调回洛阳。”
林木凡自信满满地述说着自己的奋斗史，又看了看顾闻，笑道：
“顾兄弟，凭你的厨艺，不消几年就能在洛阳这样的大城立足，却是比我要快捷多了。”
顾闻笑着摇头道：“生活杂艺，最终只能是辅助。大楚国以武为尊，就算我混到大城当上厨师，一个城管小队长错手杀了我，也最多判个流放而已。”
林木凡忽然想起一事，正色道：“顾兄弟，我知道你‘杀戮’血脉的神奇，只要有合适的机会，肯定能一飞冲天。”
“但是你一来没有宗族势力，二来血脉觉醒度不完整，不会有国家特令保护。在村镇，别人不知这血脉珍贵也就罢了。在小城以上，一定不要暴露自己血脉觉醒，是血脉之子这件事。”
顾闻心中一凛，问道：“为什么？”
“我虽然天赋一般，好歹也洛阳大城住过，知道一些隐秘。在小城以上，有两大组织，最喜欢对付你这种觉醒了血脉的寒家子弟。”
“一个是血脉科学研究院，这个是个半官方组织，研究的是如何激发人类的血脉之力，非自然返祖。你知道科学家多数是疯子。他们总喜欢各种利诱寒家血脉之子参与研究。一旦你进去了，嘿嘿，能活着出来的不到百分之一。”
关大壮在一旁听得真切，插嘴道：“那剩下那些人呢？”
林木凡嘿嘿笑道：“其他的都‘为人类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永垂不朽’了。”
顾闻一阵恶寒，问道：“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就更厉害了，叫做‘血脉利用研究团’，俗称‘吸血鬼’，是一个民间组织，实际上宗族和黑帮势力各占了一半。这帮人肆无忌惮，通过黑帮和地下佣兵直接捕捉血脉之子。”
“你这样无权无势又没有靠山的三无血脉之子，是他们的最爱。甚至有些小家族的血脉之子也会莫名其妙的失踪。”
关大壮追问道：“血脉利用，是怎么个利用法呢？”
林木凡冷笑道：“就是想办法抽取你的血脉，转换到有钱有权人家的子弟身上，人造天才。”
关大壮看了面色阴沉的顾闻一眼，问道：“这样也行？那被抽取了血脉的人会怎么样?”
林木凡瞧了瞧自己的手指，道：“宗族里的老师曾经说过，血脉其实不止与血液有关，也涉及灵魂。血脉抽取，轻则变成白痴，重嘛，当然是死掉咯。”
“靠，这叫轻啊？”顾闻无语了。
“据说血脉转换的接受方，需要在血液和灵魂两个方面跟被抽取者匹配，才能成功。能够顺利接受血脉的十次不到一次。好在不成功只需要通过净化手术去掉就行了，没多大损伤。”
“我们家族有一个太上长老的长孙，本来天赋跟我差不多。10岁的时候他出去‘游历’了一趟，突然说觉醒了‘梦魇’血脉，接着就一飞冲天，现在估计在哪个皇家亲卫团当校官吧。”
“哼！我们林家祖上是木系的‘青松’血脉，怎么会有暗系血脉觉醒？大家心知肚明而已。”
林木凡说到这里，忽然站起来大声道：“大家听着，顾兄弟是血脉之子这件事，从今往后所有人都不得提起。如果被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绝对饶不了他。”
墩头村众人纷纷答应，只有桑权眼色游离，神情捉摸不定。
顾闻暗暗叫苦，自己为了掩饰‘偷梁换柱’天赋，用书上看来的‘杀戮’血脉掩饰。结果一个谎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掩盖。这事反而成了大麻烦。
其他人是同村乡亲也就罢了，朱光定年纪小，被林木凡一吓，暂时也不敢动什么歪脑筋。
唯独这桑权，一贯是全世界都欠我的性格，经常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却需要好好提防。
顾闻心中暗下决心，时时留意此事，如果风向不对，一定寻个机会先除去桑权，这叫风险控制。
说话间众人打尖完毕，收拾利落继续出发…
一群人唱着军歌急速奔跑，不消两个小时就到达了青山镇。
青山镇比墩头村气派多了。方圆有两里左右，住着上万户人家。青石堆砌的围墙，四角都有碉楼高耸。
新兵大营就在南门外，用杂木围栏，内分两区。
东面是五百人的镇军，小兵等级至少10级，到班、排一级则是15级以上职业战士。军容齐整，气氛沉静。
西面则是各村征来的新兵，大约有8、9百人，大多是8到10级的猎户。
这群乡下汉子也不懂什么纪律，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聊。还有些交游广阔的，四处瞎逛找着认识的人就是一顿瞎侃。吵得象几千只鸭子，场面混乱不堪。
林木凡将墩头村九人交给西营门口的新兵招纳官，缴纳了兵书副本，径自回城交令。
新兵招纳官是青山镇人，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慢吞吞略微交代了几句，便叫来一个帮闲领人入营。
顾闻等人被带到一顶帐篷安顿下来。帮闲在灰色帐篷上挂上了一个小旗，上面用黑炭歪歪扭扭写了“墩头村”几个字。
一会儿就有几个邻村的猎头过来碰面，桑权作为猎头出面应对。无奈桑权实在人缘不怎么好，几个猎头略微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离开前，有人跟石熊等打了个招呼。还有个中年猎头认识顾闻的父亲顾勇，特意跟顾闻聊了两句，摇头叹息着走掉了。桑权面色更见阴沉。
顾闻却无暇理会，找人问明了汲水安灶之处，径自去埋锅做饭，很快就进入了光荣的伙夫角色。
第二天，青山镇周边百村的新兵们终于全部到齐了。
青山镇地处汉江平原和紫源山脉交界处的丘陵地带，相对于中高阶妖兽肆虐的深山区，还算安全。
百村之中，只有三五个倒霉蛋在路上遭遇妖兽的袭击，一死一残。
青山镇镇长贾仁录很是满意，从镇兵中抽了一个连的教官过来训练这群菜鸟。
经过点名，村兵一共有870人。贾镇长又从镇狱里提出一群罪犯，顺便叫镇管抓了一伙小偷骗子，组成130的敢死队。将青山镇的总兵员整合到了1500人，算是非常圆满地完成了上司的征兵任务。
村兵当中超过10级的有120人。这部分人也被单独组织起来，成立了战卒连队，算是村兵中的战斗机。战卒连的连长由一个16级的青山镇上尉胡德带领。
这位大胡子的胡上尉脾气火爆、人缘差、又没有后台。被发配下来憋了一肚子火，玩命地操练手下这群泥腿子。
战卒连队里大多是村里的猎头，各人在村里威风惯了，开头谁也不服谁，谁的面子都不给。
无奈胡德在青山镇虽然不得意，16级的战士等级还是杠杠的。一顿拳头棍棒加皮鞭，所有人都老实了。
桑权因为长得丑，脸上多被抽了一鞭子。凑巧这条鲜红的鞭痕和他脸上的伤痕一左一右，形成了一个大大的“X”。
顾闻每次看见桑权来打饭，就会想起“X战警”这个梗，都要在肚子里憋笑。然后手一抖，给桑权舀的肉菜不小心少了一半。
桑权想要发火，却被后面饿的前心贴后背的战士一下挤开。
顾闻龙颜大悦，狠狠地勺了一大块肉给后面这个识趣的战士。
根据心情决定饭菜的分量，这个是大食堂师傅的特权。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啊。
短短两天，顾闻冠绝一镇的厨艺已经镇压了所有的伙夫。
在乡村里，下厨房可是主妇的专利，会烤肉、炒米、煎饼三大样就是一名合格的主妇。
懂得厨艺的大老爷们已是廖若星月。何况顾闻这位蓝星来的26级大厨（不小心又升了一级）。
只凭一锅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顾闻就征服了所有伙夫的胃，顺便收拢了所有伙夫的心。
顾大厨的名头甚至传到了东营，如果不是军纪卡着，500名青山镇兵能有一大半会冲到西营来抢饭吃。
过来带新兵的镇兵们喜笑颜开：“叫你们推三阻四，这回只能闻着香气流口水吧？”于是训练得更加起劲了。
毕竟已经有不少东营士兵打报告说：“报告！下官特长训练村兵，恳请上司批准，替换原来的教官。”
上司回道：“不准，你们先等着，我的申请还没批呢。”
说起村兵训练，其实也很简单，要想在3天的集训期把这些村民训练成合格的战士，简直就是梦想。
胡德上尉说：“训练，就是个屁。你们只要学会听见鼓响就往前冲，听见鸣金就往回跑。金鼓响得越大声越急，你们就跑得越快。这样就行了。”
别的教官基本也是一样的说法。
墩头村的石熊、高程、苍铁头、路仁、宋彬五人被分散排进了四个辅兵连队。有两个连将会跟着青山镇骑兵连。另外两个连则跟着重步兵，帮忙抬盾牌重铠。
关大壮被分进了仆卒掘子军，整天挖土埋桩，搞得灰头土脑的。
朱光定一来有镇里念大学的大哥朱光华撑腰，二来故意不小心掉了一袋银子被士官长捡到。幸运地混了一个赶粮草车的清闲职位。
当然比起威风八面的顾大伙夫长，那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不管职位如何，所有村兵都必须参加一项操练，那就是跑步，唱着歌跑步。
歌曲自然是当日林木凡所唱的那首“万人一心，太岳可撼。”
经过教官解说，这首歌大有来头，乃是大楚开国大将军戚光伟所创，名叫《凯歌》。
这位戚光伟将军跟随开国皇帝项云飞南征北战，战功赫赫，被称为“军神”。大楚立国百年后，戚光伟更是突破200级举霞飞升去了仙界。
这首《凯歌》节奏简单，却有种种妙用，可以教导军纪、联合团队、调和呼吸、蕴养真力，据说学到高深处，还可以激发“勇气、热血、坚韧、不屈”等等战争光环。
当然村兵们离激发战争光环最低的30级精英等级，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是唱着军歌奔跑，确实能让呼吸均匀，队伍整齐。
一次训练中，关大壮突发奇想，问掘子军的吴教官道：“万一打了败仗，是不是唱着军歌逃跑会更快一些。“
黄面肥胖的吴教官一耙棍子敲在关大壮头上：“戚将军一生没打过败仗。要是听见你唱着《凯歌》逃跑，说不定能从仙界下凡一道天雷把你劈成灰灰。”
“再说了，谁逃跑还要大喊大叫的？当然是悄悄的跑。“
“更何况，我们掘子军，根本不用逃跑？”
关大壮捂着头上的包，奇道：“不逃跑怎么办？难道跟敌人拼命？”
“笨蛋，你不会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等其他人都跑远了再爬起来逃？”
“教官高明！”“佩服佩服！”
“那是当然，我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还多；我过的桥比你们走的路还多；我撩的妹比你们电脑硬盘里存的图还多；我打的败仗比你们约会五姑娘的次数还多。”
“我，就是大名鼎鼎的‘逃跑之王’、‘帝国之耻’吴三跪！挖哈哈哈哈哈…”
跑跑唱唱，三天过去了，村兵们终于出师了。
他们学会了闻鼓而进，闻金而退，更重要的是学会了唱歌跑步行军。队伍终于要开拔了。
贾仁录镇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长篇讲话。然后大家唱歌跳舞，大吃大喝。镇兵的亲友们也参加进来一起狂欢。
村兵们则被晾在一边闷头吃喝。只有少数在青山镇有亲友，会过来探问一下。
朱光华倒是过来探看了一回胞弟，郑重其事地塞了一个小包裹给朱光定。里面有一件软甲，还有三张符纸。
在青山镇，最低阶的符纸也是稀罕物事。淘到几张符纸，朱光华也算为弟弟费尽了心思。
唯一一个受到青山镇热烈欢迎的村兵，就是顾闻顾大伙夫长了。
三天下来，顾闻的厨艺已经彻底征服了青山镇的教官们，于是顾闻得到了邀请，作为送行大会的主厨。
本来青山镇香满楼的卫大厨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瞧不上十来岁的顾闻。
顾闻也不多说，直接拿起一根萝卜下刀切去。
切了一半，卫大厨立即就给跪了：“这么均匀细薄的萝卜丝，这么快的刀工，我师父的师父都不是对手。”
等到顾闻开火烧菜，卫大厨更是直接趴下，变成了吹火童子。
眼见卫大厨服软，顾闻表示孺子可教，在百忙之中稍稍指点了几句。
自此后，青山镇香满楼突然生意爆好，不到两年就挤垮了镇上其余三家酒楼。
随后卫大厨被开封城的百雀楼看中，直接去大城掌管一家大酒楼的红案，算是一步登天了。
顾闻忙碌一宿，得到了青山镇人民的集体热爱、交口称赞。不过尽管热爱，却没有靓妹子跑来表明心迹之类的狗血事件发生。
这就是厨师在青云大陆的真实地位。妹子们宁愿为满脸刀疤的粗鲁军汉留种，也不愿为了厨艺非凡相貌清秀的正太伙夫留情。
更何况还有满身腥臭油渍掩盖，顾大伙夫长的魅力值无限接近于0。
所以顾闻在离开青山镇的前一晚，没有收获任何传说中的艳遇，唯一的收获是：
“叮，你成功地为3000人做了一餐色香味俱全的告别宴，你的厨师等级达到了27级。”
兵车粼粼，千余人的队伍向钧湖城进发。当先一杆黑色角旗，上书“青山”。
一辆拉着锅盆的马车后面，顾闻背向坐着，双腿垂在车外，正在翻看这一本破旧的兵书。
这本兵书是一个被美食收买的军官借给顾闻的，据说是那位名叫西门欢的后勤部军官的传家之宝。
这位西门长官因为经常到顾闻这里来交割采买的食材，一来二去混熟了。一次无意中提到他祖上一直传下来的无名兵书。
在顾闻看来，顾问才是自己的老本行。顾问这个职业，总是跟策略方法之类的有关系。不可能通过杀野兽来激活。因此对这本书留上了心。
为此花了一些心思，特意弄了几样私房菜，比如火爆狮头猪腰花、红烧朱血犀鸟爪、清蒸鳄嘴鱼之类的。西门欢就屁颠屁颠地将传家宝自动送上门来。
俗话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必须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这件事看来也不止是女人能够做到。
“兵之所及，羊肠亦胜，锯齿亦胜，缘山亦胜，入谷亦胜，方亦胜，圆亦胜。重者如山、如林、如江、如河，轻者如炮、如燔、如垣压之，如云覆之，令人聚不得以散，散不得以聚，左不得以右，右不得以左。兵如总木，弩如羊角，人人无不腾陵张胆，绝乎疑虑，堂堂决而去。”
顾闻慢慢读着，越读越觉得这本书来历不凡。里面不仅有各种战术、谋略、后勤、机巧，还记录一些闻所未闻的兵种，其优劣配合等等。
顾闻一路行来看了大半，只觉得眼界大开，收获匪浅。赞叹着又翻过一页，皱眉读到：
“战酣乐极，云雨歇，娇眼也斜，手持****，犹坚硬。告才郎，将就些些，满饮金杯频劝，两情似醉似如痴。那西门庆道…”
顾闻醒悟，“啪“的一声将书合上。勃然大怒道：
“我说此处转折这么奇怪，原来真是西门家的传家宝，竟然在兵书里夹带这等货色。”
说着又翻开书将夹带的几十页撕下来，想了想，塞在皮袄下面，咬牙道：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绝不让他再拿去毒害别的青少年了。”
到晚上扎营，西门欢前来索要兵书。顾闻大义凛然地说：
“你夹带春宫，毒害未成年人。那些违禁品，我已经拿去点火烧掉了。”
又苦口婆心地劝道：“这本兵书深藏奥妙，你应该把心思放在正途上，只要好好学习就有光明未来。年轻人，我看好你哦。”
西门欢无奈，放下从随军行商处采购的兽肉菜蔬，捧着残缺的传家宝，垂头伤心而去。
顾大伙夫长吩咐手下宰杀妖兽，开始埋锅造饭。
经过上次林木凡的提醒，进入新兵营以后，顾闻很小心，不再宰杀妖兽造成快速升级。
一方面为了掩盖并不存在的‘杀戮’血脉，另一方面也不希望在一群战士等级不到10级的伙夫中太过显眼。
在安营用炊的闲暇，顾闻仍然继续坚持练自己的“马步冲拳”“弓步直刺”。
看过他练武的战士们都不再抱怨自己8，9级小兵要跟着冲锋陷阵，10级的职业战士反而被放在了炊事班。显得非常心平气和，通情达理。
五日后，青山杂牌团到达了钧湖城。
钧湖城有十多万户居民，玄武岩的城墙巍峨高耸，已经超过顾闻前世所见过的古都。
钧湖城下属百镇，汇集兵力将近有15万。城主范斌又派出了两万精兵。成立了“均湖”杂牌军。
军中主力，自然是城主亲军。最低级的下士都是15级的职业战士，尉级军官以上都是超过30级的精英战士。军长于胜，据说是个等级超过45级的大骑士。
相比之下，“青山”杂牌团只有团长贾步真和他的两个副手勉强达到了30级门槛。
大军汇合，继续向洛阳大城出发。
中军打着一面绣有“钧湖”的红色军旗。各个团也有自己的旗帜。
甚至钧湖城亲军中一些连队也有自己的队旗。这些连队都是历次战争立过大功的，拥有荣誉称号，譬如“苇原突击连”“淆关铁壁连”之类的。算得上旗帜招展。
钧湖城往洛阳城的官道相当宽阔，足够10骑并行前进．钧湖军的队伍仍蜿蜒有十多里长。
十几万人行军，齐唱《凯歌》前进，真是声震四野，鬼神辟易。
一路平安无事，也没有不开眼的强盗、妖兽之类敢跑来拦路，增加故事花絮。
十三天后终于到达了洛阳大城。
好吧，实际上根本看不到洛阳城的影子。只看到了了一个超级巨大的军营。
一个千万人级别的军营有多大？顾闻完全没有概念。
只能看见一段用原木垒起来的营墙，中间是一座二十米宽的大营门。根本看不到两头在哪里。
一座大城，下辖近百座小城，每个小城都有一个十多万人的军队。汇集成的营盘已经是一个巨型城市的面积。
顾闻一想到这还只是１座大城其中的一座，就感到崩溃。
超过十亿人的国战，在这样规模的战争中，一个１０级的职业战士，２级的厨师（嗯，又升了一级），简直比一粒尘埃还要渺小。
这个世界的面积和人口是蓝星的千倍，个人武力也强到骇人听闻。
据说１００级以上的真人，挥手之间，就能灭掉上百万个顾闻这样的炮灰。
还有２００级以上的仙人，其武力甚至连青云大陆都不能承受，必须飞升仙界。
顾闻感到自己的无比渺小。但同时也激起了心中的斗志：“此刻的我微不足道，但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个世界都不能忽视我的存在。”
世界其实没有忽视顾闻的存在，顾闻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渺小。
因为青云大陆，厨艺水平实在是太糟糕。整个大楚国，厨师等级超过30级的大厨不超过百人。
这些人被称为厨艺大师，不是在御膳房为大楚皇族服务，就是被各大豪门豢养。最不济也是大城里最好酒楼里的主厨。
一个15岁就有28级厨艺的超级厨师，而且所会的菜系前所未见。顾闻立即在军中得到了极高的重视。
三天之内，顾闻从“青山”团的伙夫长，升到了“均湖“军的伙夫长，又像坐直升飞机一样，被调成了“洛阳”军团的伙夫长。
等到五天后“洛阳”军团开拔，顾闻已经变成了高级将领食堂的大厨，他服务的客户变成了少将师长以上的高官。
但是因为在烧菜的时候总喜欢放些稀奇古怪的野花野草，顾闻烧的菜总是要经过两名
68级的豪杰级卫士事先品尝验毒，然后才能出厨房。
这两名名叫钱多，钱少的卫士很快也被顾闻的美食攻陷。开始跟这个年纪相差30岁却很是能说会道的少年成为了忘年交。
“洛阳”军团前进，千万级的军队如不可阻挡的洪水，将在一个月之内穿过水网密布的江汉平原，西向进入困虎山抗击尸魔的主战场。
“洛阳”军团的军歌，也换成了更为古老的《江汉》：
“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
经营四方，告成于王。
四方既平，王国庶定。
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
式辟四方，彻我疆土。
匪疚匪棘，王国来极。
于疆于理，至于四海。“
正当顾闻以为自己的命运也如同洪水般，将从顾问的梦想转向厨神的现实时，意外终于发生了。
“叮，你的副职业厨师等级已经达到瓶颈，在主职业突破30级精英前，厨师等级将锁定29级。所获得的经验将会减半累积，无法升级。”
29级的厨师等级，在大楚国已经算厨师界的一流高手。
然并卵，当顾问通过“偷梁换柱”把厨师等级转成武力时，就是一个一刻钟的顶级职业战士。依托顾闻惊天地泣鬼神的武学天赋，估计可以碾压20级左右的士兵，24级以上就只能靠速度逃命。
如果遇到30级以上的精英战士，那就是两个字：死（不好意思，是一个字）。
30级以上的精英战士很牛吗？在墩头村、青山镇都算牛了。
但看看洛阳城的六十万近卫军，最低档次的下士，25级。中士，30级往上。尉级军官，40级起步，校级团长，50级，少将师长，60级豪杰级战士是最低标准。
需要81支这样的军队全力抵抗的尸魔，会有多强？
据钱多、钱少说，尸魔大军里最低级的骷髅兵，等级也是8级，数量则是---100亿。
该怎么办？顾闻抓狂了。
顾大厨正单膝跪地，一只拳头托腮，摆出沉思者造型。洛阳军团的后勤采买官过来送补给了。
持续数百年的战争下来，超大型军队的补给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有效的模式。基本上每只军队的后面，都跟着一只极其庞大的商人队伍，里面出售的商品几乎无所不包。
从最基本的大米、面粉、肉类，蔬菜，衣物，到兵器、盔甲、符篆，还有戏班、杂耍、青楼甚至还有流动的当铺、高利贷。
如果是跟妖族、精怪族、海族作战，会有大批奴隶贩子跟着。
但是这次是跟尸魔战斗，没有奴隶可抓。奴隶贩子们就少了很多。只剩下几家不紧不慢地随商团前进。
他们的重头戏是在开战初期。会有大量的逃兵、溃兵和违纪者。
情节严重的当然是被军法斩首了。情节轻微的，一部分还能战斗的就被送到了死士营，其余的就被奴隶贩子收走，卖去开矿、铺路、开荒，或者进角斗场。
给顾闻送补的后勤官，很凑巧也姓西门，叫做西门喜。顾闻一看他跟西门欢相似度达到99%的双下巴眯缝眼，立即秒懂这两人一定是双胞胎。
西门喜严肃地摇头说：“错了，我们不是双胞胎，我们是三胞胎。”
“我是老大，还有一个老三在皇家禁军里当后勤官，他叫西门尼。”
“我们西门家祖上是酒楼的掌柜，精于采买和算账，从来不克扣贪污。当年大楚开国皇帝项云飞从建业城起兵，先祖就跟着当了后勤主管。”
“几千年下来，几乎一半军队的后勤官都是我们西门家的。”
顾闻拜服：“唯有专注，才能做得最好。佩服佩服。”
交割了菜肉，顾闻将西门喜拉到一角，从怀里掏出一叠发黄的破纸，低声道：“西门大人，我想请你帮个小忙。”
西门喜小眼一亮，一把夺过破纸，往怀里一揣，大义凛然道：
“我这个不成气的二弟，整天沉迷这些害人的玩意，不然何至于现在还在均湖小城的杂牌军里混？”
“我一定拿这些罪证到父亲面前告他一状，再不悔改，绝不跟他罢休。”
又顷刻变为笑脸，道：“顾小兄弟有什么事，尽管说，包在喜哥身上。”
“西…喜哥，我最近厨艺到了30级瓶颈，需要一些活的妖兽来练手。”
“顾兄弟这么快就要突破厨艺大师了？真是厨师界的希望之星。只是用妖兽来突破瓶颈，这是什么讲究？”
“实不相瞒，要成为厨艺大师，首先要做出绝品的好菜。而绝品的好菜，食材自然不能马虎。“兽肉档次太低，妖兽肉虽然好，但因为已是死肉，灵气散尽。只有活杀现炒，才能‘生、猛、鲜、香’，成就绝品。”
顾闻一顿忽悠，西门喜连连点头：
“有道理，顾兄弟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厨艺，确实是见识不凡。区区妖兽不是问题，七八阶的大妖兽兄弟没法子弄到，五六阶的还是可以想点办法的。”
顾闻笑道：“不需要这么高阶的，一阶，最多两阶的就足够了。等级再高，兄弟我弄不动啊。”
西门喜松了口气，豪爽地拍拍顾闻的肩膀，大笑道：“这有何难？这事包在兄弟身上，一两阶的妖兽，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顾闻拱手笑道：“多谢喜哥了。等我弄出一些新鲜菜式，喜哥一定要赏脸过来品尝一下哦。”
“一定一定。顾兄弟的手艺，洛阳城郡里都是有名的，我是有口福了，哈哈哈…”
时隔半个月，顾闻终于重新开启了杀怪升级模式。
不快升级不行啊。高级将领食堂一共有七八十人。顾闻一眼扫过去，只有几个人能看清楚等级，其他全部是“？？”，根本看不出有多少级。
“嗯，这位蹲水槽边洗碗的，拳手等级28级，厨师等级8级。”
“还有这位帮忙择菜的，弓箭手等级29级，厨师等级9级。”
“这位切肉的大叔就更夸张了，等级虽然是“？？”，但菜刀上冒出半寸的红光却深深地出卖了你。这是罡气吧？60级豪杰刀客才有的罡气吧？”
“你一个豪杰不去统领万骑、横扫千军，跑到厨房里混吃混喝，你好意思吗？”
顾闻感觉鸭梨山大。
第二天西门喜果然如约送来了十几只妖兽，一阶两阶的都有。考虑到顾闻可怜的战士等级，所有妖兽都被断筋拆骨，废了妖脉。绝对服务贴心。
在营寨边用白布围起一个屠宰场。顾闻手提精铁长枪，昂然走了进去。
从墩头村带来的长矛已经被迫鸟枪换炮了。
某一天晚上顾闻练习“弓步前刺”时，侍卫钱多正好路过，对于这位顾大厨高涨的练武热情和低劣的武学天赋摇头表示不屑，却一眼看上了顾闻手上的杂木长矛。
只见人影一晃，顾闻的“弓步前刺”变成了“空手前指”。
蓄着两撇小胡子的钱多仔细端详着手里的长矛，对矛尖翼上的两道血槽赞不绝口：
“好构思，这两道槽不仅增加了矛尖的穿刺力；还能让鲜血顺着槽口流出，难以止血；还方便了兵器抽出；那位巧匠设计的？”
顾闻被打断了练习，甚是不爽，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钱多眼光一闪：“小闻你还有这能力？不错不错。唉，只可惜这次的敌人却是没有血的尸魔，功能大打折扣。不过交给南方军团，倒是合用。不错不错。”
说着拎着长矛就要走。
顾闻不爽道：“兵器拿走了，我怎么练习？”
钱多大手一挥：“这些细节不用在意。再说你练不练有什么区别？”
顾闻被击倒：“大哥，你这是打脸吧？这么直接打脸，真的好吗？”
钱多看顾闻一副受气媳妇的造型，心中稍微不忍，随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长枪抛过来。
顾闻双手急挥，居然奇迹般地抓住了长枪。只感觉手上一沉。
这杆长枪有一丈二尺长，通体黑沉沉的，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枪头有两尺长，枪尖菱形，闪着蓝色的幽光。显然是掺入了精铁。
顾闻没有鉴定术之类的技能，否则一定能得出这样的结果：
精铁长枪，蓝色装备，杀伤力69~90，特效：锋锐，破甲，最低装备等级：10级…
本书不是游戏文，所以顾闻只知道这是把好枪。
今天顾闻就拿着这柄长枪，继续屠妖大业。
一阶啮齿沙狐，一枪破甲，两枪刺死；
一阶铁臂吼猴，一枪破甲，三枪戳毙；
两阶暗影黑豹，四枪破甲，十枪捅杀；
两界岩甲巨犀，五枪…不破甲，十枪…还是不破甲
顾闻怒了：“顾氏密藏，绝世无敌神枪第一式----爆菊一枪！杀！”
妖兽的惨叫声响彻营地。顾闻拎着长枪哈哈狂笑着走出屠宰场。围着屠宰场的白布上满是血迹和不知名的污物。
一队由平均等级38级的精英战士组成的巡逻队路过，见到这位满身鲜血的顾大厨，竟然露出了畏缩的表情。尽管这位大厨武力等级只有14级。
是14级，不错，顾大厨又开挂了。
至于被人发现等级异常，面临血脉“研究”或“利用”的风险，等活过这场大战再想那么多吧。
冬夜风紧，雪意将临。
洛阳军团的中军大营里一片沉静。只有寨墙上的火把被风吹得忽忽跳动。
大营一角，一顶不怎么起眼的灰色帐篷里，一个不到三十岁的英俊青年军官坐在堆满案卷的案几后面，正在翻看公文。
这位青年黑色的棉质军装肩膀上扛着两颗金星，竟然是一位中将。
他就是大楚国军事统计局派驻洛阳城的最高长官戴诚处长。
案几前站着几个打扮各异的战士。看装束，有的是中级军官，有的是侍卫，有的是大头兵，甚至还有一个商人打扮的老头。
这些人各个都是豪杰以上的战士。两撇小胡子的钱多赫然在列。
“处长，军团离开洛阳城边境后，血魔帮的罗莫长老带着两百名帮众混进了洛阳城下城区，企图在好多多商城举行血祭…”
“吩咐5组出动清剿，并通知恒岳门的丘掌门配合行动。”
“是”
….
“处长，跟随的商团已经筛查了两遍，其中有十一家是其他大城的间谍，八家商团有海族、妖族的背景，还有一家卢商集团是黑巫的眼线。”
“其他的暂时不用管。卢商要彻底清理掉。给尸魔当线人，这种脑残还是人道毁灭比较符合美学。”
….
“处长”钱多躬身报告道：
“顾闻的背景查清楚了，干净。关于他异常的升级，据查是觉醒了‘杀戮‘血脉。”
“不是‘杀戮’血脉。”戴诚轻轻摇头。
“不是？只有‘杀戮’才有杀戮升级的效果。”
戴诚微微一笑。他人长得非常俊美，只是脸色略微发青，笑起来显得阴柔：
“顾闻这个小孩很有意思，看起来藏了不少秘密。我开头还以为他练的是邪魔的吞噬大法，不过…”
戴诚伸指头敲了敲案几边上吃得干净异常的餐盘：
“他杀死妖兽做的菜确实是‘生’、‘猛’、‘鲜’、‘香’，没有丝毫灵血被吸取的腐败气息。”“但是觉醒‘杀戮’血脉的人我见过，他们都是武道天才。顾闻，绝对不是。”
“会不会是半觉醒状态？”
戴诚微笑着看了钱多一眼：“看来钱组长跟顾闻私交不错啊。”
钱多一凛，背后冷汗冒出，急忙低头道：“处长，下属糊涂。”
戴诚笑道：“没关系。这顾闻虽然有些秘密，暂时对楚国无害。”
“他发明的血槽对于血肉类敌人非常有效。可惜容易被模仿，只能先装备东海军团。也算立了一功。先给他记着。”
“钱多，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洛阳军团高级将领的人身安全。跟顾闻继续保持亲密关系，随时留意动向，明白？”
“属下明白！”
“我们军事统计局，只忠于当今大楚皇帝陛下，只对大楚皇室负责。对皇家有利的必须竭尽全力维护，对皇家不利的，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铲除。大家明白吗？”
“是！处长。”
此时，正在帐篷里裹着羊皮毯子酣睡的顾闻突然被“叮、叮、叮”的升级声吵醒。
“由于你发明的血槽被军事统计局看中，得到了广泛应用，你的创客升级，10级、11级…19级.你当前的创客等级为19级。”
顾闻迷糊了一阵，忽然浑身一抖，完全清醒过来：
“军事统计局？这不是军统吗？欧米嘎，怎么跟军统扯上关系了？这回要了亲命了。怎么办？”
顾闻挠头想了半天，放弃了：“算了，我这样的小虾米，应该不至于让军统大动干戈。”
“皮鞭、烙铁、老虎凳、辣椒水，满清十大酷刑，尽管来吧，随便哪一样我都全招了。”
“既然是被军统看中，应该还不算糟糕吧。”
“唉，我以为军统都是阴阳怪气，没想到钱多你个浓眉大眼，四条眉毛长得像陆小凤，居然是军统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枉我还专门开小灶伺候你。”
“现在没办法了，只能当不知道该干啥干啥。”
“现在是他以为我不知道，不知道其实我已经知道只是装不知道，要是他知道我知道了还装不知道，我就算再装不知道也没用了。”
瞭吗？
辗转反侧一夜，顾闻起来继续练拳练枪、收拾开拔、杀妖兽烧菜。
掩饰已经没有必要，有西门喜每天提供的妖兽练级，顾闻的等级升得飞快。
到后面几天，顾闻干脆要西门喜全部提供3阶妖兽。这些妖兽至少相当于30级以上精英战士。顾闻的等级简直就象坐了火箭，蹭蹭蹭往上直窜。
跟顾闻认识的人都发现了顾闻的异常。但奇怪的是尽管有些人神色诡异，交头接耳，却没有人跳出来说什么。
时不我待，要死卵朝天。顾闻把心一横：“翠花，哦不，西门喜，上4阶。”
杀不动就“爆菊一枪”。横下一条心，一定要升级。
终于在离困虎山还有三天距离时，
“叮，你的副职业战士等级已经达到瓶颈，在主职业突破30级精英前，战士等级将锁定29级。所获得的经验将会减半累积，无法升级。”
“纳尼？”
顾闻憋得体内大出血：
“好好的战士等级，怎么变成了副职业了？你玩我呢？”
“原来那个？？的顾问才是我的主职业啊？既然这样你早说啊。”
“害得我什么底牌都暴露了，结果到头来还是个29级职业战士。外面想把我切片的人已经排满长安一条街了吧？”
“话说这顾问职业怎么激活啊？你好歹给个提示啊？”
“没有提示，给个在线帮助，没有在线帮助，给个攻略，实在不行狗狗度娘我都不嫌弃啊！”
“大哥？大姐？爷爷？祖宗？仙人？菩萨？”
顾大厨师崩溃了。
临近困虎山，大军的气场越来越压抑。顾问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钱多终于忍不住过来找顾闻摊牌了：
“顾大厨师，你玩得太嗨了吧？最近是吃了三昧真火火种还是怎么回事？这么火爆？”
“我火爆你XX，哦，是钱大叔啊。我很好啊，神情气爽，风轻云淡。”
“你这叫风轻云淡？你看看你最近做的菜，小米辣凉拌刀足海蜇丝、火爆三首毒狼腰花、辣子炒红头龙鹰肉丁、烈焰魔牛肉火锅、赤血巨象毛血旺、墨西哥辣椒烤金炎魔狮馅饼…怎么全是辣的啊？”
顾闻翻翻白眼道：“有问题吗？难道味道不好吗？”
“味道是好，问题是太辣呀。‘姜辣口，蒜辣心，海椒辣到屁眼根’。这吃的时候很爽，上茅房可太受罪了。”
“军团长张文远元帅89级的剑豪，上厕所都搞得脸青面黑的。顾大师傅，你就收了神通吧？算我求你了。”
顾闻”噌”地一声从运锅车上站起来。长时间的欲求不满，顾大厨师心理已经完全扭曲变态了：
“我就喜欢烧辣的，有本事你们别吃啊？你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想吃人啊？来来来，你把我吃了吧。”
说完顾闻昂首挺胸，摆出一副引颈待吃的英雄姿态。
然而顾闻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满是利齿的巨口从头顶飞过。
“挖擦！真吃啊？”
顾闻一缩脖子，火气消了大半。定睛一看，不禁张口结舌：
“….龙？”
飞龙在天，这是一条东方龙。
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背生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头上有博山。
这么一条百米长的龙，从顾闻头顶百米呼啸而过。
顾闻居然没有当场吓尿，不知道是因为反应太迟钝，还是神经大条。
顾闻看到龙的第一印象是：“这龙不科学。”
西方龙能飞，是因为长了一对巨大的肉翼翅膀，据说骨头还跟鸟一样是中空的。
但这条龙身体圆滚滚的，还生了四只爪子，也没看到有推进器、喷气孔什么的，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
但是它就这么嚣张地飞过，嘲笑顾闻前世的科学理论。
顾闻看到龙的第二印象是：“这龙真漂亮。”
这是一条苍龙，在空中飞舞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它微微翕动的鳞甲在夕阳下闪动着幻彩。龙须龙髯飘飞。
一双大如水缸的眼睛闪动着幽深的光芒，因为风的影响，下面的眼睑向上微微阖起，显得非常惬意。
它修长躯体随着飞行如波浪般起伏。真是一只极端美丽的动物。
顾闻看到龙的第三个想法是：“这龙好不好吃？”
好吧，这是蓝星人的通病，看到任何动物都首先会联想到是否好吃，应该怎么吃。顾闻能在第三个念头才想起吃的问题，已经进步很多了。
这条龙运动得这么好，肉质一定很紧密，应该不能直接烤，切片生吃不卫生，清蒸怕肉太老。
是不是搞个蘑菇炖龙肉汤？或者酱爆龙肉丝？还是打成龙肉丸子炸了下酒？
顾闻当厨师太久，已经染上了职业习惯。一瞬间，心里已经盘算了无数种龙肉的吃法。
顾闻看到龙的第四个想法是：“这龙要怎么杀？屠龙能不能突破等级？或许用龙血沐浴变成龙血战士，自然就能突破精英级？”
“据说龙防御极强，只怕捅不动。不知道爆菊一枪是否有效？”
正在空中悠闲飞行的苍龙突然菊花一紧，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恶意从下面传来。忍不住摆动尾巴，回过头瞪了下面站在堆满行军锅马车上胡思乱想的顾闻。
顾闻被苍龙一瞪，顿时感到一阵威压降临，顿时全身骨骼格格作响，几乎要崩散。还好苍龙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又掉头飞走了。
顾闻从恐惧中清醒过来，却听见远处杂兵团里无数人尖叫哭号：“龙！龙！龙！”“救命啊！恶龙来了。”
营寨里一片混乱，几乎炸营。各营将领急忙指挥执法队弹压。
顾闻嘘了一口气，才感觉到就在刚才一瞬，全身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
低头一看，却发现钱多摸着自己的两撇胡子，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顾闻。
“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刚才那条苍龙至少有80级吧，你居然没有害怕逃走，刚才被龙威压制，没有屁滚尿流就算了，还手摸菜刀，是想屠龙吗？看不出来你胆子还真不小。”
顾闻脸皮微热，刚才摸菜刀，那也只是职业习惯：
“这条苍龙是我们大楚国的附属龙族之一吧？自己人有什么可怕的？”
“不错啊，你竟然知道？”
“我看过点书，碰巧知道。”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这条龙过来不是旅游的，是专门来考验参战部队实力的。”
“只有通过了‘游龙礼’而不炸营的部队，才敢直面百亿级的尸魔冲击。”
“确实如此，尸魔大潮的恐怖，远远超过苍龙。再说尸魔中的巫妖大统领，级别可是90级往上，远远超过了这条青年龙。”钱多幽然道：
“不管怎么说，洛阳军团总算没有炸营，至少有资格去困龙山送死了。”
困虎山，高万米，蜿蜒千里，形如一头俯卧于地的灰色巨虎。
虎背上一道白线是万年不化的冰雪。
困虎山的背后，是深黑色的死亡沙漠，寒冷、荒芜，除了无穷无尽的尸魔，没有任何生灵。
连天空也笼罩在一片浓密得犹如实质的黑雾中。
这片黑雾，远看过去，就像一块连接天地的黑色巨石，压在灰白的困虎山上。也压抑在全体人类的心里。
这里是人族抗击尸魔的唯一防线。
困虎山脉与死亡沙漠相接的通路一共有八关十二路。大楚国据有五关七路，北边的大汉国则负责镇守三关五路。
至于山脉中数百座山峰，地势险要，以步战兵种为主的尸魔只有少数高敏、飞行兵种可以攀登，相对防守力量也比较薄弱。
在这条山脉中，数百年人类战死了不知多少千亿人。很大程度上拖住了人族发展的脚步。
就在十二年前，大楚防守的散关因为一场突发的地震而陷落，散关上的守军全部阵亡，包括了顾闻的父亲顾勇。
越走近困虎山，洛阳军团的战士们心情就越来越压抑沉重。
但是大楚军方显然想到了这一点，沿路上越来越多的异族出现了。老兵们也飞快地给新兵介绍这些归附人族的强大兵种，让士兵的士气得以恢复。
例如青山团掘子军的吴三跪就一面跑，一面向关大壮等菜鸟们吹嘘着：
“快看！这数万头战象，是南方特有的铁甲猛犸，它们身高十多米，平均等级42级，冲锋起来几千万骷髅分分钟踩成齑粉。”
“哇！这大象也太庞大了，我看均湖城的城墙都经不起一撞。”
“庞大？哈哈，你们看左边山上那片树林。”
“好大一片森林，怎么都是一颗颗的大树，这树得有百米高吧？”
“这些可不是树，是战争树人。他们只要根扎在地上，就几乎打不死。最弱的树人等级也有50级。”
“哎呀妈呀，这里到底有多少树人啊，根本看不到尽头。”
“快看，天上飞过一大群鸟，这个是什么鸟啊？怎么个头这么大，翅膀还是金色的？”
关大壮眼尖，大喊一声：“看啊，鸟背上还有人。”
“真的哎，这是什么兵种？”“我要是能骑这种大鸟就太神气了。”
“这个是大楚最厉害的空军：金翅云鹏骑士。至少要45级以上的精英战士才有机会参加空骑士选择，中选率还只有千分之一。”
“这也太难了吧？”
“所以你们要玩命立功升级，才有希望啊。不过像我这样的胖子就不用考虑了。金翅云鹏只能承载150斤，还要算上兵器、弓箭。”
“啊~~~我要减肥！”
“靠，这果断是巨人吧？怎么个头这么高？这一脚踩下来我们一个掘子军连绝对全灭。不过这些巨人好奔放，居然都只穿三角裤，还是真皮的。”
“这些是夸父族人，是古代巫族的一支。成年夸父族人都是豪杰级斗士，从来不着盔甲，除了木仗不用其他兵器。”
“那是木杖吗？我们家房梁都只能算牙签了。”
一路看下来，像进了万国动物园，有狮面人身的半兽人，有完全是火焰构成的炎兽，有各种巨龙、亚龙，有火凤青鸾，甚至有类似变形金刚的异世界构装体生命…
菜鸟们大饱眼福，逐渐也变得处变不惊起来。到后来看见一个个如同小山般的巨石人，也只是淡定地抱怨道：“我还准备去山包下撒泡尿呢，居然山自己跑了，真过分。”
无数神奇强大的同盟军让菜鸟们士气大振。
吴三跪却悄悄皱起了眉头：“这么多底牌都直接打出来了，这次的尸魔大潮看来很难熬啊。”
“不知道这个冬天过去，又有多少人将在此永世长眠？”
洛阳军团是第二批到达困虎山的军团之一。
困虎山战场除了常驻的大楚西方军团两千万人。首先到达的是今年轮换到的9城军团，包括开封、长沙、杭州城等。
这九大城从初秋就完成征兵开始出发，已经顶替西方军团镇守五关七路两个月时间。
刚开始的时候，尸魔潮还没有正式开启，一般是数十百万的游荡族群前来。
这些族群基本上是以8级的骷髅兵、10级的僵尸、20级的跳尸为主，夹杂着少量的中阶兵种。
对于9城战士来说，这是最轻松的一个月，也是磨练团队的好机会。
但是22016年的第一场雪开始飘落之后，尸魔的前锋就不断向困虎山汹涌而来。
虽然只是前锋，数量仍然超过了10亿。除了大量的炮灰，中高阶兵种，如30级的死灵武士、40阶的骷髅骑士也陆续登场，甚至开始出现50阶的尸巫。
9城军团顿时压力倍增，只能依托关隘坚城防守。一个月下来战损已经超过了一成。
洛阳军团等第二批十几个大城兵团赶到，正好替换已经久战疲惫的9城军团。这波兵团将要镇守一个月，挨到尸魔的中军杀到。
再由第三批到达的所有军团顶替。直到临近春节时尸魔最后的狂潮到来。
那时60级以上的骨魔满山遍野；70级骷髅龙漫天飞；80级的毁灭骑士、90级的巫妖大统领也粉墨登场。
人族这边将会以西方军团和各大城精兵为首，81城兵团一拥而上，再加上现在在路边摆造型的各异族出马。人海对尸海，扛过尸魔大潮最后的疯狂。
每隔十多年，类似的大场面就要上演一次。
大楚国的臣民已经产生审美疲劳了。除了例行的送行会，大家该吃吃该喝喝，担心也没用。等大年初三祭祖的时候，把阵亡的名字写上族谱一起拜祭就行了。
洛阳军团今年抽签抽到的是温泉关，这是五关里最险要的一个关口。
按照军团参谋长许文若的说法：“虽然比不上防守飞鸟难渡的山岭区，也算个中签吧。”
于是大家怀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愉快心情出发了。
当顾闻听到温泉关这个名字，整个人都有点斯巴达。
还好数一数自己身边，远远不止300勇士，而且已经防守了几百年，不会这么倒霉轮到自己来重演历史吧？
困虎山脉东面平缓，西面却如刀砍斧削。对于人族来讲，地形绝对有利。
温泉关在一处碗形凹陷处，两边都是几乎笔直的峭壁。
面向死亡沙漠的第一道关墙高度200米，厚度200米，宽度差不多有5公里。
整座城墙用黑色玄武钢岩堆砌成，每块重达万吨的巨石上都刻满了各种神符，包括‘坚固’‘自愈’‘绝温’‘阻魔’‘耐腐’等等。
几百年的战争中，不断有新的战术法术出现，所有的经验教训都化作神符，不断地刻印在城墙上。最终演绎成一句话：“坚不可摧”。
城墙下有三个城门，每道城门高宽各百米，三道门体都是五米厚的玄钢铸成，每扇门重达千万吨，需要上千人操纵机关才能通过滑轨向两边打开。
后面隔着一公里，还有两道位置随山势逐渐升高的城墙。
这就是温泉关。
顾闻随洛阳军团中军到达时，前军已经跟原来驻守的杭州兵团完成交接，三万洛阳亲军，还有两个小城军团被部署在了第一线城墙。
前进的洛阳军团和撤离的杭州兵团分左右而过。
顾闻看着从右侧源源不绝离开的杭州兵团战士。经过两个月的战争，每个战士都是全身肮脏，神情疲惫。他们的盔甲明显有破损划痕，刀缺枪钝箭囊半空。
不少战士脸上、胳膊、身上都缠着绷带，血迹斑斑。还有一些缺胳膊少腿的重伤员被马车拉着前进。
但是每个人的眼中都增添了一份沉稳，和见惯死亡之后特有的平静。
他们的神情并没脱离战火的轻松愉快，因为两个月后，他们还将重返战场跟无穷无尽的尸魔大军。
没有阵亡将士的尸体，战死的人必须火化。尸体在浓厚的黑雾侵蚀下，七天后就可能变成僵尸。如果埋葬在地下，十年后又会变成骷髅破土而出。
顾闻的心里更加沉重。
跟自己同行的洛阳军团战士虽然盔明甲亮，军容整齐。但一个月后，如果幸运，他们将以同样的狼狈姿态离开；如果不幸，他们就将化成一小坛一小坛的骨灰，由同村的亲友捧着送进自家的门。
这，就是战争。
洛阳军团的防守面大约有二十公里，包括了温泉关两侧的高山。
因为地形的特点，尸魔潮会自然地沿着山脚涌到碗底，开始无休止地攻击关隘。
两侧的山峰并不需要很强的防守力量，只需要防范极少数的尸魔空军，却可以攻击碗里的尸魔。所以两侧山峰上各部署了一个小城军团，还有洛阳城军团的两万远程兵种。
作为跟随洛阳军团司令部的高级将领食堂厨师长，顾闻呆在离前线至少有50里的中军大营里。
在这么远的地方，还可以看见温泉关两边的高峰上象密林一样的投石机。它们不停地将雷石、火油罐砸向关口前的尸魔大军。
雷石是青云大陆的一种特殊矿石，只要猛烈碰撞，就会爆炸发出雷鸣般的响声，将周围的一切东西炸得粉碎。对于几乎没有要害的尸魔族，这种类似TNT的爆炸物和火油是片伤的好东西。
雷石的爆炸声远远地传来，到这里已经如同春节时城外才能燃放的爆竹声。而火油燃烧的火光也只是在天边浓密的黑云下，染了一抹微微的亮彩。
战争，如此迫近，又如此遥远。
在前线的第一个夜里，顾闻辗转难眠。
顾闻想起了妈妈徐小凤，有了20亩中田，找个佃户帮忙种，现在的她不需要每天那么忙碌了吧？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没有那么困窘了吧？
虽然来青云大陆十五年，不到前世的一半时间，生活环境也天差地远。顾闻已经完全融进了环境。
他想起了在青山团里的关大壮，这个兄弟只是掘子军，在这里应该安全吧？
又想起了朱光定，虽然这个有点臭屁的同班同学把他拉进了国战，但是现在想来，心中却没什么恨意。他在运粮队，也应该没有危险吧？
毕竟自己的战士等级已经达到了29级。如果在墩头村蹲着，没有西门喜这个送经验大队长，靠15分钟的厨师等级慢慢杀怪，不知道要熬到哪一年才能升够。
真正比较危险的，应该是石武的父亲石熊他们，毕竟是要上第一线的。
千万记得躲在骑兵重步兵的后面，别头脑一热就往前冲。不过一想起石熊那个爆脾气，顾闻就觉得不保险，很不保险。
顾闻甚至想起了那个“X”战警桑拓。虽然这家伙神憎鬼厌的，毕竟是同村乡亲。只要他将来对老妈没有非分之想，希望他也能活着回去。如果下次有机会给他打饭，就不克扣他军粮算了。
顾闻第二天起来，忽然变得心平气和。菜式也突然从超级火爆的川湘菜系，转变成了以精致唯美的淮扬菜系为主。
侍卫钱多、钱少，以及一群被顾大厨喂得嘴巴很刁欲罢不能的将军们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到了第三天，钱多钱少又来提意见了：“顾大厨的食客们忽然发觉虽然拉得痛苦，但是少了让人面红流汗的大辣，饭菜居然味道不够爽了。”
顾大厨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一群贱人。”
?
经过几百年的建设，温泉关内已经发展成了房屋鳞次栉比的城市。
出于战争考虑，这些石质的房屋无一例外都是傻大笨粗，坚固异常。
房屋顶上架着攻城弩。在各处街道交口都有碉堡、暗道和陷阱机关。
万一前三道城墙失陷，部队还可以在这里跟尸魔打一场巷道阻击战，争取部队撤退或反击的时间。
洛阳军团高级将领食堂，在一间相当宽阔的房子里。屋内格局跟顾闻前世的学校食堂差不多。只是传菜口和领餐盘的位置隔了差不多10米。
钱少带着一群侍卫守着这个区域，帮忙验菜和传菜。在食堂开放的12个小时内，钱多和钱少轮班。
这个食堂只有少将以上的将领才能来用餐。换句话说至少是小城军长或洛阳亲军师长才有资格进入。
当然对于元帅、上将，以及个别实权部门的中将，食堂还提供小炒送餐。
比如军师统计局的戴诚中将，因为特殊的职权范围，几乎从来不在食堂露面。相信如果他露面，别的将领可能就会很不自在。
洛阳军团元帅张文远倒是经常会出现，用他独特的跟赵忠祥一样的浑厚嗓音跟同袍们打屁聊天。
偶尔还会跟站在灶台后面闷头炒菜的顾闻打个招呼：“小闻，今天的霸王花炒云豹舌真爽脆，不错不错。”
顾闻对这位留着花白长须的正统军人观感不错，也会笑着回一两句。
相对来讲，军参谋长许文若上将出现的次数要少得多，虽然每次他都笑咪咪地跟食堂里吃饭的将军们打招呼。除非有求于他的人会特别殷勤，回话的多是比较礼貌和客气。
至于其他侍卫，还有厨房里的师傅，许文若却从来当他们是空气。
作为至少都是豪杰等级的军人，大部分人说话声音都不小。
在这群位高权重的将军饭间闲聊中，顾闻还是听出了不少消息。
首先，这场战争远比顾闻想象的要复杂困难。
开头顾闻认为人族军团只要躲在城墙上放箭投石就好，实际情况是不行。
如果任由尸魔大军攻击，哪怕骷髅兵手上的锈刀只能在墙上留下白点，百米厚的城墙也能被骷髅海推平。
就算城墙高大坚挺，无尽的骷髅尸骨也能堆积到把城墙淹没。
更何况尸魔也是懂战术的。如果任由他们排好阵型，积累好军团级法术，比如爆裂术、地震术，温泉关的城墙仍然会被轰塌。
所以人类不能困守，必须要抓住每一个战机出击，打乱尸魔的部署。甚至将尸魔潮暂时击退。好让掘子军和土木工匠修补城墙，清理堆积如山的碎石残骨。
一名高级参谋还说：“久守必失，守城最忌讳闷守。如果人类永远躲在城墙后任由尸魔不断拥过来，仿佛看不到尽头，也永远不会停息，最多三天，士气就会崩溃。”
所以人族必须不断地反击。这也意味着更为危险，以及更大的伤亡。
其次，这是一场立体战争。
尸魔是有空军的。除了在战争后期才会登场的70级骷髅龙、80级僵尸龙和90级鬼龙，这个阶段已经开始有尸魔族的空军在登场。
20级的鬼鸦，别看它的等级低，架不住数量多。
据一位刚从前线换下来的老军长估计，这次出现在温泉关范围内的鬼鸦应该有上千万只。
鬼鸦的个体很小，正面作战威胁不大，却非常适合于骚扰战。
它们通常利用夜幕的掩护飞过城墙，专门袭击低级仆兵。用能用每天只发射一次的幽暗鸦火能点燃辎重。是一种非常难搞的兵种。
如果不是鬼鸦飞行高度和速度不快，每次喷火后必须回到黑雾里才能补充，造成攻击范围有限。缺少武力保护的商队都不敢进入前线百里以内。
几天听下来，顾闻不淡定了。
前线最安全的，肯定是在温泉关山顶上布防的部队。但是能派到这个地方的军团，要么是有超级强硬的后台，要么是洛阳城主的亲近嫡系，要么就是花了大价钱贿赂军团参谋部。
钧湖城军这三样都沾不上，因此一定会被轮换到第一线关隘去。
如果这样，墩头村的所有人都有危险。
桑权在正兵序列，上城墙防守是少不掉的。
石熊他们则需要跟着骑兵重步兵出城突击。
关大壮在掘子军，也需要冒着被尸魔杀个回马枪的危险出关修补清理。
连分在运粮队的朱光定，也有被鬼鸦偷袭的危险。
相比现在墩头村有史以来的第一大高手29级的顾问，墩头村的猎户们简直是皮薄血少一挨就死的典范。
顾闻又找到了西门喜。西门喜听见顾闻的要求面露难色：
“这护具、符篆之类的都是军需官管理的，我可领不出来。如果顾小兄弟有足够的钱，我倒是可以帮忙去商团买一批。”
顾闻拍拍自己瘪瘪的荷包：
“我一个村里出来的穷小子，你看我象有钱的样子吗？”
西门喜脸色更苦了：
“现在是在战区，护具、符篆什么的价格要比内地贵好几倍。西门家祖训绝不贪污受贿。我也是两袖清风啊。要不这样。”
西门喜从怀里掏出一对黑铁护腕，以万分不舍的姿态，艰难地说道：
“这对护腕是我们西门家的传家之宝。我司职后勤，除了鬼鸦、骷髅龙、僵尸龙、鬼龙什么的偷袭，没什么大危险，这对护腕就送给顾兄弟了。“
说着悲痛决绝地将护腕向前一送，双手还依依不舍地紧紧抠住。
顾闻一口口水差点喷出来。
西门家的传家之宝也太多了。这黑铁护腕就一白板装备吧？传家之宝为毛内壁上还刻着“大楚两千零一十四年造”，这是前年吧？
伸手使劲夺过往自己手腕上一戴。顾闻鄙视地盯着西门喜憨厚的肥肥笑脸。
就你这脑满肠肥的样子，两袖清风就算了，两袖油风就有。
手腕上金闪闪刻满符文的护腕那是黄金级装备吧？手上的戒指、扳指也是吧？身上的衣服裤子也是吧？
哟，脚上的鞋都冒白光了，别跟我说这是白板啊，白板是不发光的。这果断是灵级装备了吧？
有这么一身，别说鬼鸦骷髅龙，我看真遇上太古鬼龙，也没什么危险吧？
顾闻在肚子里腹诽一阵，脸上笑着说：“我当然相信西门家的门风，那绝对是清正廉洁。”
“那是那是”
“喜哥啊，你这么清正，要小心那些奸商欺骗你啊。”
“怎么可能，只有我…能欺骗我的奸商还没生出来呢。”
“那就奇怪了。我听说二阶以上的妖兽有一半是有妖晶的，三阶四阶那是每个都有。“
“据说品质最差的二阶妖晶10枚金币，三阶100枚，四阶1000枚”
“我最近亲手宰了上百只二阶妖兽，三阶四阶的也杀了不少，居然一枚妖晶都没有。是不是我的人品太差啊？”
西门喜脸色一变，很自然地转到愤恨的神情，大怒道：“居然有这么回事？奸商！绝对是奸商！顾兄弟，你等着，我这就去找那奸商，定要他付出沉重的代价。”
顾闻笑道：“喜哥别生气。我要妖兽只是为了练手，不是为了取妖晶。”
“喜哥找到那欺骗你的奸商，除了让他付出代价，方便的话帮我要几套护具、符篆，不用太好，低阶的就好，太好了，对于我们这些乡下人来说，是祸不是福啊。”
西门喜干笑道：“顾兄弟你真是明白人，行，今晚一定帮你弄到，放心吧。”说着拍着胸脯，飞快地跑走了。
顾闻赞叹道：“不愧是灵级，这个快呀，都拉出虚影了。喜哥慢走啊。”
?
装备很快就到手了，内甲、护腕各十套，全部是黑铁顶级的装备。各种防护火球的低级符篆一大叠。
顾闻去向上司军需官米有仁请假，准备去前线探看一下墩头村的乡亲。
根据一个参谋用餐时提到的消息，钧湖城军上一线城墙，就是这两天了。
米有仁对于这位烧得一手好菜的大厨非常客气，这可是元帅张文远亲口称赞过的牛人。大手一挥：“没啥说的，准了。给你半天时间，快去快回。”
还特别询问是否需要派个侍卫护送。
顾闻心说我自己都29级已经够吓坏小盆友了。再带个剑豪侍卫，装B太猛会遭雷劈的，还是免了。
得了令信，顾闻赶紧回宿舍准备。将一身洁白的厨师服脱下来，放在军用床上叠好，再取下大厨的高帽子，换上原来那身猎户的装备。
长枪不便携带，就找人借了把单刀配在腰间。将西门喜送来的护具符篆包好背在背后，顾闻准备出发了。
在中军大营门口验明了令牌，顾闻迈开脚步快速奔向前线。
29级顶级职业战士的等级，带来的是迅捷无比的速度。风声呼呼中，两边的景致都变得模糊一片。
50里的距离，不用一个小时就通过了。中间还在两个大关口、五个防哨、三波巡逻队验过了通行令牌。
远远的已经看见了城墙下左边营盘里高挑的“钧湖”大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不，冬风得意人腿疾。
按照现在的身体素质，如果回到蓝星参加奥运会，那绝对金牌拿到手软，鲍威尔、刘易斯只能远远在后面吃灰。
顾闻骄傲了。
俗话说：“谦虚使人退步，骄傲使人倒霉”。
顾闻接着就倒霉了。
在精英汇聚的激烈城防战中，一个20级的小号，突破弩阵的封锁，躲过城防战士的刀枪，闪过精英弓手的狙击，冲过几十万人的大营，最后找上一个人在午后阳光下奔跑的顾闻。这个概率有多大？
某个哲人说过：“小概率事件不会发生。”
但是它确实发生了。概率就是没落到头上就是0，落到头上就是1。
所以顾闻在奔跑中，就看见一只鸽子般大小的飞禽迎面冲过来。
一只极丑的鸟，浑身肮脏漆黑，羽毛半脱。胸前一个窟窿，将紫黑色的内脏暴露在空气中，双足只剩下趾骨和锋利弯曲的爪子。尖锐的喙后面两个眼眶里是一团暗红的火焰。
鬼鸦。
这是顾闻第一次真正直面尸魔。他根本来不及评价对手糟糕的审美，只来得及叫一声：“啊~”鬼鸦就冲到了眼前，朝着顾闻的眼珠猛啄过来。
顾闻的肾上腺爆发，心跳骤然跳得如同十条大汉同时在擂鼓。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及时偏了一下头。尖锐的鸟喙啄了个空。他躲过去了。
鬼鸦“嗤”的一声从顾闻脸旁擦过，鸟爪在左脸颊上划出三道血痕。
顾闻鼻中闻到一股极其恶心的腐烂恶臭。
鬼鸦一击落空，向前飞出十多米，又拍打着残破的翅膀在空中转了个圈，再次向顾闻冲来。
顾闻急忙伸手摸背后，却只摸到一个软软的包裹，这才想起自己没有背长枪。
一愣神，才想起腰间挂的刀，赶紧伸手去拔，不料刀鞘是用带钩悬挂在腰间的，一扯之下，竟然没有将刀拔出。
这时鬼鸦再次冲到近，仍然是直奔顾闻的眼睛。顾闻慌乱中伸左手一抓，居然幸运地抓住了鬼鸦的脖子。
鬼鸦翅爪扑腾，挠在顾闻手上的黑铁护腕上，“铿铿”作响。
顾闻右手放脱刀柄，抓住鬼鸦的翅膀根部，双手用力拉扯。
最弱的29级战士力量战胜了20级敏捷为主的鬼鸦。只听嗤啦一声，竟将鬼鸦扯成两半。污血内脏黑羽乱飞，溅了顾闻一脸。
鬼鸦无声惨叫，突然嘴里喷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直奔顾闻脸面。正是鬼鸦一天一次的法术攻击---幽暗鸦火
此刻顾闻最弱的29级灵敏立功了，他缩头躲过。幽暗鸦火擦着头皮飞过，落在几十米外的岩石地面上，在光秃秃的地面上燃起一团暗蓝色的火焰，久久不息。
几粒火星点着了顾闻的头发，发出一股焦臭味。顾闻急忙举衣袖扑灭。
将半截鬼鸦丢在地上，抬脚猛踩。
一边踩一边骂道：“你是专门来打脸的是吧？我叫你打！我叫你打！我叫你喷火!...”
咔嚓声不断，鬼鸦被踩成了一块鸟饼。眼中暗红的灵魂之火也随之熄灭。
29级战士顾闻VS20级鬼鸦
鬼鸦被KO，战士顾闻掉血30点。顾闻胜利。
顾闻心中充满了胜利的自豪，却没注意几个老兵在一旁指指点点：
“顶尖职业战士打个小怪还能这么狼狈，丢脸，真丢脸到姥姥家去了。”
关大壮第一眼看到顾闻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哇！阿闻你怎么被毁容啦？你不是升去当钧湖城的伙夫长了吗？怎么先跑到城墙上打仗去了？”
顾闻翻翻白眼，大军之中消息也太闭塞了：“那是尸魔的污血，我英俊的相貌还是得以保全。现在我已经不是钧湖城的伙夫长。”
“啊？你是犯了错被发配到死士营了？”
“能说人话吗？我是升官了，现在是洛阳城高级将领食堂的厨师长。”
“洛阳城？高级将领？厨师长？唉呀妈呀，这是多大的官啊？太唬人了吧”
“还不是伙夫。”
顾闻把关大壮拉到帐篷一角，悄悄从包裹里取了几件东西塞给关大壮。
关大壮莫名其妙将手中的东西举到眼前看了两眼，突然大惊道：“护…”
顾闻一把将他嘴捂住：“噤声”
关大壮压低声音，抖着嗓子道：“阿闻，这护具、神符哪里来的？不会是偷来的吧？”
顾闻哭笑不得，在关大壮头上敲了一记暴栗：“大壮，怎么在你眼里我的人品这么差啊？不是死士就是小偷。”
“这是别人送的。我整天跟着一群将军混，这些白板人家随手就能给我一堆。”
“不过在青山团里这也算高级货了，你记得护具贴身穿着，神符也给我藏好了，别让人发现。明白吗？”
“明白明白，这叫贼不露白。”
“靠，为啥好话到你嘴里都变成这味道了呢？你以前说话不这样啊？”
“还不是我们吴队长教的，他可是号称‘逃跑之王’‘帝国之耻’的头号大流氓啊。”
远处吴三跪揉揉鼻子，不屑道：“又是哪个小兔崽子在骂我？我吴三跪久经沙场，一切念叨早就免疫了。”
跟关大壮互道了珍重。顾闻又去找到了石武爹石熊那伙墩头村猎人，悄悄将防具符咒转交了。
朱光定却是去了后方运送粮草，顾闻又回头找了关大壮，将一套护具托他转交朱光定。
最后只剩下了桑拓。顾闻犹豫了一阵，决定看在同村的份上，还是给他一套。于是又去了青山团战卒连。
战卒连已经在城墙下列队，准备登城。每个人都紧握兵器，神色紧张。
连长胡德见了顾闻出示的令牌，低声咒骂着将桑拓叫出队列。
桑拓脸上的鞭痕已经消了，只有那条伤痕。看见顾闻过来，脸色显得很阴沉。
桑拓这个人天性如此，基本上看谁都不顺眼。说话也没有什么好话。
顾闻早已经习惯了。也不多说，将一套软甲、护腕、符篆塞了过去。
桑拓目光闪动，哑声问道：“为什么？拿这些东西是要向我炫耀吗？”
顾闻没好气地道：“墩头村的乡亲我人给了一套，要不要随你。”
桑拓欲言又止，将手上的护具符篆贴身收起。护腕则老实不客气地直接戴在了手腕上。
顾闻正要离去，突然头顶城墙上传来一阵惊呼惨叫。
?
十多具尸体从高高的城楼上翻滚着跌落下来。其中一具正落在顾闻和桑权的脚边。跌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顾闻低头一看，只见地上半张脸正对着他。依稀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年轻战士。
血泊中，牙床崩碎的嘴朝天张得大大的，象在呐喊什么。
一只眼睛突出眼眶，死死地盯着顾闻。眉心处被什么东西戳了枣核一样大小的洞，白花花的脑浆从洞里缓缓淌出。
顾闻吓呆了。连桑权跑掉都没注意。
在这充满危险的异世界里，顾闻手上杀死的野兽妖兽已经数不胜数，村子里被野兽夺取生命的尸体也见过不少。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死法。
顾闻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四周凄厉的喊叫声听着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敌袭！”“小心！尸蛛！”
只听战鼓如雷。一个传令官站在城下将台上，不断挥舞手中的红色令旗，声嘶力竭地高喊：“钧湖城刀盾团，上城五段布防！”“牟河团，上城六段布防！“青山团，上城八段增援！”…
顾闻在迷茫中，听见青山团团长贾步真破锣般的嗓子大喊道：“青山团全体战兵，跟着我上城墙。”
只见数百铁甲战士，高举刀枪跟随着青山团大旗，如同潮水般沿着顾闻身旁的步道冲上城墙。紧跟着的是仍然穿着猎户、农夫衣服的战卒连。
战卒连长胡德在奔跑中一眼看见了顾闻。
近千狂奔的人群中，顾闻呆立不动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火炬、白鸽群里的乌鸦，是如此的显眼。
大胡子胡德吼道：“蠢货！还不跟上？”
顾闻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想怎么从人潮中退出去。
胡德已经冲到近前，一把抓住顾闻的手腕，将顾闻往战卒里一推，骂道：
“老子平时怎么教的，听见鼓响往前冲！傻着干啥？”
晕头转向的顾闻被几百战卒裹挟着，推搡着前进，等脑子稍微清醒一点，已经站在了温泉关的城墙之上。
一侧头，正看见桑拓那张半截X战警的丑脸。
桑拓脸色惨白，手上握着猎叉，看见顾闻还点了点头，挤出一丝僵硬笑容。
“这是什么鬼？”顾闻傻叉了。
等顾闻的魂回到躯体里，才深切地体会到自己身在战场。
到处是奔跑的身影，到处是吼叫厮杀声，但是这些声音在雷石如雷鸣般的爆炸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火油弹带着长长的火线不停从头顶上飕飕地飞过，砸到城墙下，腾起一团团的黑烟和火光。
城墙每隔百步一座的箭楼上，精锐弩兵不断将弓箭向空中飞舞的鬼鸦群和前方城墙边缘射击。
顾闻被密密麻麻的战士挤着站在城墙靠后的位置，又被后面不断补充进来的战兵拥挤着前进。
顾闻甚至怀疑就算前面没有敌军，最后后面的人也能把前面的挤下城墙去。
因为比较秀气的身高，顾闻只能看见前面无数战士的后脑勺。偶尔会有一些残肢断刃飞得比较高，会落入顾闻的视线。
顾闻很郁闷，一个大厨怎么会莫名其妙落到冲锋陷阵的境地。
他很想大喊一声：“放我出去，我是无辜的。”
但是隆隆的雷石爆炸声遮蔽了一切。而周围的战士也红着眼睛声嘶力竭地举起刀枪狂吼着什么。
顾闻只能被推着挤着继续向前。
突然，前面一空，顾闻发现自己已经被挤到了城墙的前沿。
顾闻看到了远方浓密的黑雾，还有黑雾下起伏的黑灰色原野。这是顾闻第一次看见死亡沙漠。
死亡沙漠并不炎热，隔着这么远顾闻仍感到沙漠中森森的寒意。那并不是一般天寒地冻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灵魂的冷漠与绝望。
顾闻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花，似乎死亡沙漠的黑色是宁静的，而表面一层灰色在不停地涌动，前行。
顾闻忽然意识到，那层覆盖整个沙漠的灰色，其实是无数的尸魔大军。
没等顾闻惊讶。视野中突然跳出几个骷髅兵，举着锈刀断剑，无声地嘶喊着向顾闻扑过来。
只有亲眼看见，顾闻才发现真的骷髅兵是何种恐怖的存在。
一副残破的灰白人类骨架，歪斜地向前挪动，骷髅的嘴张合着，眼眶里燃烧着疯狂的暗红。这是一团没有仁慈、怜悯，只有杀戮、毁灭的灵魂之火。
顾闻这才发现在蓝星3D电影里的那些骷髅，简直就是Kitty猫一样可爱萌蠢的存在。
骷髅的速度并不快，他们残缺的腿骨并不能支撑急速的奔跑。没等它们跑上几步，顾闻身边的战卒们已经嚎叫着扑了上去。
这群战卒是与顾闻同一镇里各村10级以上的精锐。
虽然他们比镇里城里的战士等级要低一大截；虽然他们手里拿的只是自带的猎刀柴斧；虽然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恐怖的尸魔军；虽然他们的手脚僵硬而缠斗。但是他们义无反顾地冲上去了。
骷髅兵虽然看起来可怖，真实的等级只有8级，而且是最弱的兵种。
这群10级以上的战卒杀上去，刀砍斧劈，爬上城墙的骷髅立即被砍倒了一片。
顾闻甚至看到桑拓也一猎叉将一只骷髅兵顶出城墙外。从两百米的高处跌下，等待它的将是粉身碎骨。
忘记拔刀的顾闻忽然感到有些羞愧。
对于有着蓝星几十年优越生活历程的顾闻，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更带着别人没有的金手指，从内心深处始终是俯视的。
然而在战场上，他打心底瞧不起的人亡命地冲上去了。
而自己却连拔刀都要犹豫。总觉得自己没必要为了远在天边的某某皇帝卖命。
这时突前的战卒们砍倒了十来个骷髅兵，信心大增。他们高喊着向前扑去，准备将所有尸魔赶下城墙。
然而，一个慢吞吞爬上城墙的骷髅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那真是当头一棒。
迟到的骷髅是一只巨型骷髅怪，它接近三米的身高，略带银白色的骨骼和一根两米多长的，某种魔兽腿骨制成的狼牙棒，提示了它18级的等级。
一棒轰下，突前的七八个战卒刀枪全断，手足尽折。一个倒霉的战卒被大棒敲中，整个脑袋被打进了胸膛里。
桑权站得靠边，只被大棒的余劲拍了一下，也是猎叉弯折，整个人连连后退。如果不是黑铁护腕提供了一点防护，手腕也要折断。
战卒连长胡德怒吼一声，从后排猛窜出来，双手舞刀来战巨型骷髅。胡德是16级的刀兵，战法精熟，双刀舞成两团雪花，围着骷髅怪游走。
骷髅怪虽然等级更高，力量更强，但仍继承了骷髅世家的光荣传统---同阶最弱。
迟缓的动作让它空有一身力气，却打不到灵活的胡德。
战不几合，胡德一刀砍断了骷髅怪的右腿。
骷髅怪轰然倒下，肋骨摔断好几根，仍然坚持不懈地躺在地上继续挥舞大棒。
很快它挥舞大棒的胳膊也被胡德一刀削断。
胡德双刀一竖，插入骷髅怪的眼窝。两朵亮红色的灵魂之火熄灭，骷髅怪终于不动了。
一群战卒已经将城墙上的骷髅兵清扫一空，见胡德取胜，齐声呐喊：
“胡连长威武！”
胡德哈哈大笑。
不料三个巨型骷髅怪接连爬上了城垛。接着一只个头不大的怪物跳了上来。
这只深灰色怪物上身只有十岁小孩大小，生着一双生满倒刺的长腿。五官扭曲，生满利齿的血盆大口里不断流出黄色的脓水，浑身长满黑色的尸斑。
它的身后跟着一群僵尸。这些身上裹着腐肉的僵尸虽然行动迟缓，却更耐揍，带有尸毒。因此评价有10级，是比较难缠的尸魔炮灰。
胡德脸色沉重，盯着那头长腿怪物：“跳尸！”
跳尸是低阶步战尸魔里的一朵奇葩。与常见的慢悠悠兵种不同，跳尸速度快、敏捷高，凭借一双长腿可以跳起20多米，也会一手春丽牌倒立旋风腿。如果不是皮脆血薄，评价绝对不止20级。
一大波强力尸魔上来，负责这十多米防线的战卒连难过了。战斗进行过程中，在城墙上防守的队伍很难撤退，遇到难以应付的对手往往只能硬顶上，等消耗得差不多了，轮换的队伍才能补位。
胡德怒吼一声，便要招呼全连一拥而上搏命。
这时顾闻终于知耻而后勇，出手了。
?
战争中，尸魔的组织模式非常清晰。任何一小块战场上最高等级者就是BOSS。
BOSS一出，必须的口号就是：“弟兄们，给我上！”小弟们于是奋勇向前
如果战况不利，BOSS的口号就是：“给我顶住！”小弟们于是还是奋勇向前。
在青山战卒连的这块战场上，20级的跳尸就是BOSS。
所以首先冲上来的小弟，就是三只18级巨型骷髅怪，十几只僵尸。
摆着傅红雪姿势的僵尸自然走得慢些。三只身高腿长的骷髅怪就冲在了前面。
胡德挥舞双刀，迎战一只；一群战卒咬紧牙关应付第二只；
顾闻一冲出来，就对上了第三只。
最弱29级战士顾闻VS18级骷髅怪。
第一回合，顾闻敏捷占先，顾闻先攻。顾闻一刀直刺，没错，还是这招“弓步直刺”。
29级的敏捷让骷髅怪反应不及。单刀当胸戳入骷髅怪的胸口，砍断了一根肋骨。
没有痛觉的骷髅怪表示毫无压力。
第二回合，骷髅怪挥棒当头砸下，“力劈华山”。顾闻拔刀闪躲。
顾闻的敏捷再次立功，骷髅怪狼牙棒砸在地上，溅起一堆碎骨渣。
顾闻表示毫无压力。
第三回合，顾闻挥刀直刺，嗯，这招是“马步冲拳”的兵器版。
骷髅怪再次反应不及。单刀刺进骷髅怪盆骨。
没有痛觉的骷髅怪再次表示毫无压力。
第四回合，骷髅怪举棒横挥，“横扫千军”。顾闻拔刀蹲身躲过。
第五回合，顾闻“弓步直刺”命中；第六回合，骷髅怪“力劈华山”落空；第七回合，顾闻“马步冲拳”命中；第八回合，骷髅怪“横扫前军”落空….
一人一怪就像做广播体操一样的，1，2，3，4，2，2，3，4…
如果有血条可看，那就是-10，Miss，-10，Miss，-10，Miss…（骷髅怪血量1800）
后面的小盆友们果断看呆了。跟着做头部运动：伸头，点头，缩头，摇头…
终于左手捧着右胳膊的桑权忍不住提醒道：“骷髅怪的要害是头颅里的灵魂之火。”
顾闻才反应过来，羞赫道：“太紧张，忘了。”
此时广播操正好进行到“横扫千军”，顾闻猛地跳起来，双脚踩在狼牙棒上，“马步冲拳”，这回总算用上拳头，一拳轰出，骷髅怪头颅崩裂，灵魂之火顿时熄灭。
骷髅怪楞在原地片刻，忽然大棒落地，全身散成一堆骨渣。
顾闻KO骷髅怪
顾闻落地，这时僵尸们总算快挪到地方了。
顾闻看了一眼手上的单刀，摇摇头，又看看自己擦破一块油皮的拳头，再看看绿油油的僵尸，再次摇头。
忽然瞄见地上骷髅怪丢下的兽骨狼牙棒，眼前一亮，急忙弯腰将狼牙棒捡起来。
这时最为敏捷的一只僵尸终于走到了顾闻面前，缓缓地举起手中的柴刀就要砍下。
最弱29级战士顾闻VS10级僵尸。
顾闻将狼牙棒横着一扫，“横扫千军”，顾闻的敏捷再次占先，顾闻先攻。大棒正砸在僵尸腰部。
僵尸表示接受不能，倒飞10米，脊梁折断，爬起不能
顾闻KO僵尸。
顾闻一击得手，顿时回忆当年在蓝星大学教练所教的棒球7步法：
“选球棒，球棒要跟力量匹配，最好稍轻，18级骷髅魔的兽骨狼牙棒刚刚好。”
“握棒法，握棒如握伞，这是把沙滩太阳伞。”
“正站姿，两脚均分，腰膝放松。”
“后引棒，充分转腰，动作流畅。”
“伸踏步，前脚踏步，重心跟上。”
“挥球棒，腰肩旋转，水平挥棒。”
“随挥棒，自然旋转，随棒平衡。”
顾闻在这一刻突然融会贯通，信心大增，便按着棒球要诀，向前走去，将前面的僵尸都看成了棒球。只不过这些棒球个头很大，速度又超慢，以顾闻的二把刀水平，也是一棒一个准：
“本垒打！”“本垒打！”“本垒打！”
后面的战卒们惊讶地发现，前面这个头发焦黄，满脸漆黑不知怎么混进战卒连的小个子战士。在经过了刚才的广播操热身运动之后，忽然画风猛转。
用一种很娘的怪异姿势向前行走，手中巨大的狼牙棒却像轻飘飘，一棒一个，将十几个僵尸全部击飞，摔出城墙之外。
不一会儿竟然清空了一片。战卒压力猛减，一起欢呼一声。
唯一知情人桑托却一脸苦涩，看着同村的少年发威，心中对“杀戮”血脉无比向往。
这时顾闻已经将所有杂兵清空，冲向了小BOSS跳尸1号。
最弱29级战士顾闻VS20级跳尸。
顾闻冲上去一棒横扫。
跳尸作为敏捷型尸魔，果然智商要高一些，判定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撑不住一棒，“噌”地跳起来，竟有7，8米高。3米来远，避开了顾闻的“横扫千军”。
顾闻一棒打空，看见跳尸落地，一步跨出，又是一棒扫去，跳尸再次跳起避过。
一人一尸，一打一跳，一追一逃，在城墙上躲起了猫猫。
顾闻感觉很无奈，说好的狭路相逢勇者胜呢？
这时胡德又剁翻了一只骷髅怪，肩膀受了点轻伤，又跳过去接战另一只在战卒群里左冲右突锐不可当的骷髅怪。
这只骷髅怪追打一群10级的小号正爽，冷不丁被16级的胡德砍了一只胳膊，顿时威力大减。
勉强将棒抡圆了乱打，却伤不到胡德，急得眼眶里的灵魂之火都快跳出来。
另一边顾闻追着跳尸屡击不中，心中也是焦躁。
顾闻本来没有这么逗逼，只是深知自己这一世糟糕的武学天赋，想要什么临阵顿悟招法、突破等级都是不可能的。
甚至试图用理智来指挥身体造成混乱，还不如相信多年训练下来身体形成的一点点本能，完全依靠等级碾压。
但是这个跳尸虽然等级只有20，敏捷却至少相当于25级的战士，对于顾问来说，在敏捷方面已经没有碾压的资本。只好回到用智慧的道路上来。
终于，顾闻给跳尸设了一个圈套，他一步跳近举起大棒。跳尸也已经习惯，立即如约起跳。
不料顾闻这次却没有挥棒，而是一个踉跄将狼牙棒收住，看准了跳尸将落地的方向直追过去。
由于省略了挥棒随棒的动作，虽然别扭，顾闻却是比之前快了半步。
眼见跳尸落下，顾闻大力挥棒横扫。
那跳尸见情况不妙，张嘴无声地咆哮一声，忽然在空中翻个跟斗，变成了头下脚下。
却听胡德在后面大喝一声：“小心！倒立旋风腿。”
只见跳尸在空中突然倒立着双腿劈叉，像陀螺般旋转起来。
顾闻见势不妙，将狼牙棒一竖。
“彭彭彭彭”声不绝于耳，跳尸顷刻踢出了十几腿，全部踢在棒身上。
骨屑飞溅中，顾闻双手巨震，竟然差点稳不住棒子。
只听咔嚓一声，大腿粗的兽骨狼牙棒竟被踢成了两截。幸好跳尸的招式已尽，狂风暴雨般的旋风腿停了下来。
跳尸在连续不停的硬碰硬中也已折断了双腿，只能趴在地上，朝着顾闻无声地嘶吼。
顾闻丢掉半截棒子，抖了抖发麻的双手。
正好第一个被杀的骷髅怪的狼牙棒就在脚边，顾闻弯腰拾起，走近跳尸，“力劈华山”
跳尸的头颅被敲得粉碎，亮红色的灵魂火焰熄灭。整个世界清静了。
顾闻险胜跳尸。
?
清空了这一波攻上城楼的尸魔，城墙上出现了短暂的宁静。
顾闻大喘了一口气，尽管体力消耗不大。但是初次战斗还是让他感到紧张。
看着满地的尸魔残肢和人类残破的尸体，顾闻才感觉到战场的残酷。
短短的一轮交锋，顾闻和胡德硬刚正面，挡住了大多数的尸魔主力。战卒连仍然有十几人丧命或重伤。
而青山团战卒连的前一个连队，因为缺少顾闻这种毫无战士荣誉专门打小怪的乱入者，伤残超过了一半。
顾闻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两百米高笔直的城墙，这些移动缓慢没有攀爬能力的尸魔是怎么爬上来的？
顾闻好奇地走到城墙边，双手撑住城墙边的箭垛往下查看。
忽然身旁有人大吼一声：“小心”
一个人猛冲过来，撞在顾闻身侧。顾闻闪避不及，被撞得横飞出去，跟那人拉扯着摔倒，成了一对滚地葫芦。
就在被撞倒前的短短一刻，顾闻看到了自己毕生难忘的景象
城墙下，一直到地平线的尽头，灰色的尸魔大军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所有黑色的沙土。
只有临近城墙处，被密集的雷石轰炸，才露出一个个圆形的黑坑。但瞬间又被尸魔填满。
城墙下，无数僵尸在用手中的钝刀锈剑叮叮当当地砍着城墙，更多的骷髅则在叠罗汉努力往上爬。
城上落石如雨，将一群群尸魔砸得跌落地上。
还有些叠起来有几十米高的骷髅梯，因为下面骷髅的承重不够，自己发生了垮塌，许多骷髅翻滚跌下，摔得肢体破碎。
后面涌上的骷髅却毫不在意，踩着同伴的头骨脊柱腿骨继续向上攀爬，又再次跌落。
但这不是尸魔登城的真正原因。
顾闻看到，在距离城墙四五百米的地方，有一排巨大无比的暗红色蜘蛛。他们每个躯体都有房屋大小，八条如同钢管的长腿深扎在地面上。
每只蜘蛛的巨口中都喷出几十条指头粗细的银色蛛丝，蛛丝的一端沾在城头的墙边上，居然搭起了一座座的丝网桥。
一波一波数不清的尸魔就顺着丝网桥向上涌来。
顾闻只看了一眼就被撞倒，却已经被震撼得不轻。
他的身体刚跌下，几根银色的蛛丝飕飕地射在刚才站立的地方。蛛丝落空，仍向前飞行了十多米，这才缩回去沾在墙垛上。
紧接着七八只骨箭也射了过来，噼里啪啦地在墙垛上撞得粉碎。
顾闻趴在地上惊魂未定，才想起刚才在城下看到那个头颅被刺穿的战士尸体。如果不是被人撞开，自己就要落个同样下场了。
想到这儿，顾闻感激地对躺在旁边的人说道：“多谢了！兄弟。”
那人一骨碌爬起来，抹着大胡子沾满的血水，在顾闻耳边大吼道：“谁是你兄弟？”
“你是哪个营的？等级挺高嘛？”
顾闻谦虚道：“一般一般。”
大胡子正是战卒连的连长胡德，他怒道：
“一般个屁！我要去问问你们队长，是怎么教你的？这么高等级打个杂兵也要半天。还敢探头看城外，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顾闻脸上发烧道：“我没队长，没人教。”
话说一个厨师能干翻一群尸魔已经算不错了。要求别太高啊老兄。
胡德吃惊道：“你没队长？怎么混进队伍的？你是奸细？”说着就要拔刀。
顾闻哭笑不得：“活人给尸魔当奸细，你脑洞太大了吧？我是顾闻啊，胡连长，你可是吃过我小灶的。”
胡德仔细看了两眼，总算认出了面前这个头发焦黄、满脸漆黑的丑男，惊讶道：
“顾大伙夫长？我听说你调去军部了，怎么跑到城墙上来了？你是犯了错被发配到死士营了？”
顾闻气结，心说你怎么跟关大壮一个调子？，没好气道：“我请假过来探望同乡。”
说着指了指远远站着的桑拓。“结果就被你抓了壮丁了。”
胡德不好意思地抓抓胡子：“这也不能怪我啊，谁叫你换了发型，脸上还抹了非洲海底泥。话说那个桑瞎子人品可不怎么样，你跟他是朋友，倒霉是难免的。”
顾闻晕了：“谁跟他是朋友，我不是表现一下宽宏大量吗？谁料到做好事反而倒霉。“
“还是圣人说的对：‘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滥好人当不得啊。”
胡德正想问问“剩人”是何方神圣，下一波尸魔已经顺着丝网桥爬上了城头。这一波尸魔由三只跳尸打头，阵容更加强大。
胡德紧忙拉着顾闻退后数十步，大吼一声：“列阵！”
战卒连急忙聚成一团。这些来自各村的精英经过一个月的训练，稍微有了点战士的模样，虽然对付不了18级以上的大怪，杀骷髅兵，顶住僵尸还是能胜任。
整个困虎山战场也是如此，虽然精锐兵团众多，仍然会派上大量的炮灰对抗尸魔的低阶兵种，否则精锐战士太早被消耗掉，后面就扛不住高阶尸魔的大潮。
这时跳尸指挥着小弟们再次发动了进攻。四只骷髅怪带领僵尸骷髅率先杀上。胡德和顾闻对视一眼，吼叫一声正面迎敌，其余杂兵交给战卒。
顾闻一棒将一只骷髅怪大腿骨敲断：”胡连长，下面的蜘蛛是什么怪物？看起来很猛。”
胡德一侧身闪过另一只骷髅怪的“力劈华山”：“那个是魔火蜘蛛，等级有35级，远战近战都很强，反正我是搞不过的。”
顾闻一棒将骷髅怪的头颅敲破：“这么厉害，怎么不用雷石、火油弹砸它？让它一直架着桥，我们很被动啊。”
胡德一蹲身躲过骷髅怪的“横扫千军”，顺便一刀砍掉了骷髅怪的左手：“魔火蜘蛛本来就拿火当饭吃的，火油没用。”
“它们数量不多，是尸魔族的宝贝兵种。每个有50级的尸巫开着防护罩守着，雷石、弩箭都打不着。”
顾闻一棒将第三只骷髅怪的右臂敲飞：“靠，这么嚣张，那我们怎么整？老是这样一波一波打过来太憋屈了。”
胡德一侧身再次躲过骷髅怪的“力劈华山”：“还能怎么办？冲上去砍呗。”
正说着，忽然抛石机停止发射雷石、火油瓶，整个战场竟然瞬间寂静。
接着左右两座城门发出“扎扎扎”的沉闷响声，剧烈颤动着从两边开启。
骷髅僵尸们无声呐喊着，高举刀枪向城门洞汹涌而入。
这时，黑暗的城门洞里传出沉闷的轰鸣声，像什么怪物苏醒了一样。
轰鸣声中，突然无数骷髅僵尸的残骨像喷泉一样从城门洞中喷射而出，两队黑盔黑甲的骑兵从城门里杀将出来。
重骑突击。
出战的是钧湖城的重骑兵团，共有四千人。
作为人族的主战兵种，重骑兵团每个人都是20级以上的高阶职业战士，身披全身重铠，手持长斧，腰悬马刀，胯下混合有魔兽血统的战马也披着厚厚的铁甲，可以说武装到了牙齿。
迎面的尸魔像稻草般被收割。重骑兵所到之处，所向披靡；重骑兵过后，犁出一条蜿蜒的黑色大路。
四千重骑之后，是一万轻骑兵，这些轻骑兵是小城亲军，也有不俗的战力。其中包括了钧湖城的队伍，林木凡可能就在其中。
轻骑兵跟在重骑兵之后，收割被冲乱阵型的尸魔，并从后面攻击还在攀爬城墙的尸魔兵。
紧跟着三万辅兵出动，开始消灭残留的尸魔兵，这些尸魔大多数被前面的骑军削得肢体不全，仆兵们趁机拣便宜。
墩头村的石熊、高程、苍铁头、路仁、宋彬等人也跟着大部队厮杀。有顾闻给的护具保命，这几个人在队中表现颇为英勇，斩杀不少半残的骷髅、僵尸。
其中路仁运气最好，拣了一头被重骑兵踩断脊梁的跳尸，可记一小功。对于这位安全第一的猎户，算是中了大奖。
此时，重骑兵已经冲破城下尸魔大军，开始向魔火蜘蛛突击。真正残酷的战斗才开始打响。
钧湖城重骑兵向魔火蜘蛛突进，遭遇到的阻击越来越强劲。
离开城墙三四百米开外，尸魔的兵种已经从骷髅和僵尸为主，变成了巨型骷髅怪、跳尸为主，骷髅怪的大棒已经可以震动铁骑，跳尸的春丽式倒旋风腿因为需要施展空间，单兵作战还好，兵团作战施展不出，反而不如骷髅怪。
再冲出百米，骷髅怪和跳尸逐渐向精英怪递变，25级的绿毛僵尸也开始出现，甚至有一队队的死灵武士夹杂在其中。
死灵武士最低等级30级，已经是尸魔中的中阶兵种。这些武士站着跟重骑兵等高，全身覆盖着骨盔，持双手大剑，可以硬抗人族精锐重骑兵的冲击。
重骑兵一旦速度被减缓下来，便成了被动挨打的铁罐子。不少骑兵被死灵武士大剑斩下，连人带马劈成两半。还有一些被绿毛僵尸扯下马来，淹没在尸魔海中。
前方重骑兵被拦阻，后返跟进的轻骑兵就更加不济，逐渐被骷髅怪跳尸拦截在后方。重骑兵面临被四面包围的危险。
重骑兵的团长耿超见势不妙，在军中大喊一声：“尉级将领跟我来！”说着带着两名副团长纵马向前。
重骑兵中尉级将官约有五十人，都是30级以上的精英骑士，耿超更是42级的大骑士。
这几十骑精英战士冲在最前端，形成了最锋利的箭头。顷刻之间灭掉了一小队20名死灵武士。
拦路的死灵武士一垮，重骑兵气势暴涨，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逐渐苏醒过来。又逐渐开始跑动，向前冲锋。这一次冲锋再无尸魔可以阻拦。
当重骑兵艰难地突进到离城四百米之外。魔火蜘蛛在尸巫的保护下开始向后撤退，粘在城墙上的蛛丝也被收了回去。
城墙上的尸魔失去了后援，逐渐被分割包围清理，只剩下少许在苟延残喘。
青山战卒连这里，其余的尸魔杂兵都清理干净了。胡德带着一群战卒，远远地看着顾闻一个人独斗三只跳尸，一面指指点点。
“胡连，您看顾大厨要多少棒才能灭掉这三只跳尸啊？”
“顾大厨等级至少高跳尸7，8级，我看还有20棒就能搞定了吧？”
胡德摇头道：
“虽然不知道顾大厨的等级为什么这么高，不过他的武技实在是太滥了。我看至少要等跳尸跳累了才可能打中，我猜要100棒。”
“刚才一只大概挥了20棒，三只要50棒，我赌50棒，输的请喝酒。”
“你的算术是跟体育老师学的？那是60棒吧，输了的要去钧城最好的酒楼请客。”
“我赌80棒，要请客就去洛阳城最好的酒楼。”
“90棒，听说洛阳城里最好的酒楼要200两银子一桌。”
“什么银子，那是金子好不好？我赌75棒。”
“妈呀，这也忒贵了，还是青山镇的香满楼算了。我赌55棒。”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顾大厨还忙着。其实不轮输赢都让顾大厨做一顿饭请大家就好了，我赌85棒。”
“支持，顾大厨做的菜比洛阳城的还要好，95棒。”
“我猜55棒。话说都是顾大厨请客了，我们赌输赢有啥意思呢？”
“150棒，闲着也是闲着，看热闹从来不怕事大。”
“蒜你狠，120棒…”
顾闻气喘吁吁，双手挥舞着两根大狼牙棒，像赶苍蝇一样追打着三只不断跳高的跳尸。
听着一群闲得蛋疼的家伙在旁边扯蛋，顾闻刚刚抚平烦恼的心境又宣告破灭，无名业火升起八丈高：
“你们一群战士不扛怪，我一个厨师辛辛苦苦打怪，还没法升级，到头来还要请客吃饭？”
“这世道是肿么了？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良知？有没有爱心啊？”
顾闻出离愤怒了，突然双棒招法一变，暴风骤雨般朝着三只跳尸敲去：
“想吃是吧？请你们吃跳尸丸子，又韧又筋道。”
这一变招跳尸果然上当：
“说好的广播体操，转体运动+跳跃运动呢？人与尸之间的基本信任在哪里？”
跳尸们憋屈地被敲成了跳尸丸子，连春丽牌倒立旋风腿都来不及使。
顾闻将两根敲得开裂的兽骨狼牙棒往地上一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再次走到城墙边，试探性伸脖子望去。
却见尸巫带着魔火蜘蛛正在缓缓退却。
在它们之前撤退的是一大群骷髅弓箭手。12级的骷髅弓箭手虽然等级很低，却是尸魔中阶以前唯一的远程攻击兵种。
数千万骷髅弓箭手形成的箭幕甚至能造成巨龙陨落。
但是攻强守弱的它们一旦被人类骑兵近身，就将遭遇一场大屠杀。
至于骷髅弓箭手标配的肋骨制成的小匕首，剔牙还可以，要想对抗全身铁甲的重骑兵，那只能说哈哈了。
所以重骑兵刚一出城，骷髅弓箭手们就开始撒腿逃跑。借助优秀的预判，以它们缓慢的速度，居然还跑在了撤退的尸魔大军的前面。
尸魔远程兵种离开了射程，城墙下的炮灰也基本被轻骑兵和辅兵清理干净。城墙上暂时安全了。
顾闻这才放心地直起腰，开始观看人类重骑兵追杀魔火蜘蛛的大戏。
魔火蜘蛛行走速度并不快，虽然它们远程有蛛丝爆头，近战有尖爪穿胸，但是作为尸魔族稀缺的工程兵，却从来不愿意打一场肉搏战。
钧城重骑兵在突破重围之后，折损了约有五分之一，但在团长耿超和全体将官身先士卒的带领下，锐气未减，跑得越来越快，转眼已冲过千米的距离，咬住了魔火蜘蛛战队的尾巴。
这时尸巫发威了。这种像木乃伊一样穿着裹尸布的50级死灵系巫师，是一种没有直接攻击力却非常恶心人的辅助兵种。
尸巫最擅长的东西有两样：一是各种类型的诅咒，包括虚弱、疾病、疼痛、失明、迟缓、恐慌等等负面术法，可以大规模削弱对手的战斗力。
第二种则是防护，最典型的就是黑巫护罩。这种护罩可以阻隔50级以下的物理、术法。并且可以通过抽取周边尸魔的魔力，补充护罩。
基本上被套上黑巫护罩的魔火蜘蛛，在不能被一次性击破护罩的前提下，就是一个打不死的怪物。
只见黑火蜘蛛硕大的脑袋一低，露出了背上身材枯干瘦小、身穿白色荷叶边连衣裙、手拿骨杖的尸巫。
跟着灰色光芒连闪，各色负面状态术法像不要钱似的使劲往重骑兵团身上招呼。
“吧嗒”战马中了虚弱，突然觉得背上骑士、身上铁甲比猪八戒背媳妇还要重。
“呼啦”战马中了迟缓，一下子变得跟大树獭相似，连嘶鸣都变成了“胡唉味~~~胡唉味~~~”
“咔嚓”战马中了失明，两眼一抹黑直接开唱《三岔口》。
“哗啦”战马不干了：“为毛都是我中枪啊？我就一牲口，我是无辜的。”
尸巫嘿嘿：“精英骑士都已经练成精气狼烟，所有诅咒效果减半，刻有符文的全色铠又减半。哪里比得上你马儿等级又低、接触面积又大，底下还露着马脚？”
耿超见势头不妙，举起手中大刀高喊道：“全体精英战士摆锋矢阵，激发‘冲锋’战争光环。”
精英重骑兵训练有素，快速汇集起来，以耿超为箭头，组成了一个锋矢阵。
接着全体精英骑士鼓动浑身精气，瞬间数丈高的淡红色气流蒸腾。
几十人的精气在空中汇聚，凝结成一个红色光环，笼罩在骑士们的身上。
钧湖城重骑兵压箱底的绝技：战争光环“冲锋”。
效果：人马合一，速度、冲击力增加50%，豁免中级以下负面状态，中级减半。
战马只觉得身上一轻，身上一爽，顿时整个世界明亮起来。战马“咴咴”欢鸣：
“哥们儿，够义气，有福我享，有难同当。弟兄们抄家伙上啊！”
嘶叫着撒开四蹄向近在眼前的魔火蜘蛛冲去。
只听一声刺耳的锐响，集合数十精英战士冲击力的精气箭头，轰在了魔火蜘蛛身前的灰色防护罩上。
看见精英骑士刚猛勇烈的合击技，城墙上的战士们齐声欢呼，期待着让他们吃尽苦头的魔火蜘蛛被劈成两段。
然而50级尸巫的黑巫护罩果然是中级龟壳流的典范，在刺耳的切割声中，数丈直径的护罩只是向内凹陷了三寸，就将精英骑士们的攻击化为乌有。
灰光一闪，护罩又自动回复了原状。
城墙上强势围观的战士又一齐发出一声叹息。
耿超久经沙场，一击无效之下也不气馁，后退数步，将刀挂回马鞍，又抽出另一侧的马枪，高喊一声：“突刺！”
一众精英战士再度汇聚精气，耿超长枪枪尖旋转着，又一次轰击在黑巫护罩上。
黑巫护罩被刺出一个半尺深的凹槽，还是不破。
两次聚力攻击没有成效，整个重骑兵团被阻隔停滞
耿超见攻不破护罩，却不撤军，仍组织精英战士连续猛攻黑巫护罩，连后面的重骑兵卒也冲近了协同攻击。
嗤嗤之声不绝，黑巫护罩护着巨大的魔火蜘蛛坚挺地拦在路口。
尸巫嘎嘎冷笑着，看着重骑兵背后，刚才被突破的尸魔群逐渐从后面追赶过来，慢慢将重骑兵围在中间。
40级以下的尸魔都没有声带，只能无声嘶喊。超过40级的尸魔可以说话。但是声音甚是粗噶难听。
眼见重骑兵陷入尴尬境地。轻骑兵虽然尽全力厮杀，却无法突破绿毛僵尸与少量死灵武士的防线。
城墙上的战士们眼见情况不妙，纷纷焦急起来。
胡德怒道：“这重骑兵团长真是胡闹，明明打不破护罩，就应该撤军。现在重骑兵被包饺子，危险了！”
战卒们面露忧色，有人提议道：“要不我们一齐高喊，让他们赶紧跑路如何？”
“有道理。”“就这么办吧。”“胡连长带个头。”
胡德正待答应，趴在城墙上的顾闻忽然摇头道：
“我看这重骑兵团长不像是鲁莽愚笨之人，刚才临阵指挥颇有章法。他这么做肯定有什么缘故。”
胡德气笑道：“顾大厨你厨艺就不说了，等级又高，居然又懂兵法了？天才果然不是我们凡人能懂的。”
“别听他瞎说，我们还是一齐喊他们跑路吧。不然来不及了”
“来，一二三，快逃啊！”
“快逃啊！”
“赶紧逃命啊！”
“再不逃没命啦！”
有人带头，城墙上的军兵纷纷大喊起来，声音此起彼伏，传出老远。
那边重骑兵未见动静，反而是近处的辅兵心中惊疑不定，开始骚动起来。
耿超一面举刀劈砍着黑巫护罩，一面低头咒骂一声：“一群蠢货，山人自有妙计，看我出绝招吧。”
耿超突然将刀一举，手下砍得正欢实的众兵将不约而同地左右一分，露出了当中一骑骑兵。
这个骑兵穿着普通兵卒的重甲，头上罩着带有面甲的头盔，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下一刻，骑兵全身一抖，看起来严丝暗缝的头盔、铠甲突然裂成几片，跌落马下。露出了一个全身赤果，只穿红色三角短裤的光头大汉。
顾闻下巴差点掉在城垛上。虽然猜想耿超有什么计划，却没想到重骑兵突然上演了一幕战场脱衣秀，瞬间脱出来一条猛男。
只见猛男赤手空拳，猛地从马背上向前窜出，一拳轰向黑巫护罩。
顾闻看得分明，这个猛男虽然身材和姿势都不错，却只有29级，还不到精英级别。猛男出拳虽然迅速，气势上却比精英骑士全力攻击要差一大截。
耿超将整个重骑兵团置于团灭的危险境地，居然打出这样一张底牌，颇有些令人不解。
说时迟，那时快，猛男一拳打在黑巫护罩上。刚才还坚不可摧的黑巫护罩不摇不晃，也没有凹陷，却像瞬间像块薄薄的玻璃，片片碎裂。
魔伙蜘蛛上的尸巫猛地尖啸一声：“破魔斗士！”
那猛男一拳击毁护罩，并不向前冲突，反而向后跳出，几个重骑兵纵马而上将他护在中央。
其余精英骑士则在耿超的率领下，冲近了魔火蜘蛛。
那魔火蜘蛛的蛛丝需要在百步外才能发挥穿透作用，近战时只能依赖八条大长腿。
魔火蜘蛛的大长腿虽然很修长，可惜既不白也不光滑。腿的前端尖锐如长矛，腿杆上面到处是倒刺。一腿扎中，就算全身重铠的骑兵也要被扎个透心凉、心飞扬。
不过这回它遇到了四五十个等级差不多的精英战士，再加上42级的大骑士耿超。
魔火蜘蛛奔溃了：“五十个打一个，勇敢呢？荣誉呢？牺牲呢？说好的骑士精神呢？”
一众骑士围上去一顿削，魔火蜘蛛八条腿变成了十六只，大脑袋也被耿超一刀劈成了两半。
惨绿的血流了一地，染出一片荧光。
魔火蜘蛛头顶的尸巫也悲剧了。它除了一堆负面状态法术，没有任何直接攻击力。
只能顶着个小小的防护罩，在精英骑士们的刀枪夹击中，艰难地挪动小短腿，款款地摆动白色连衣裙向远处逃跑。
逃不了几步，在一群骑兵掩护下，红内裤猛男一闪而出，又是一拳轰爆了尸巫的小防护罩。
尸巫尖叫着，被精英骑士们剁成了碎片。
尸巫们齐声嘶叫：“破魔斗士！”开始指挥魔火蜘蛛迅速后撤。
其他尸魔，不管是骷髅兵、僵尸，还是死灵武士像发疯了一样向红内裤猛男冲过来。
后撤的骷髅弓箭手也拉弓连射，将骨箭如雨倾斜下来。
甚至连一贯习惯骚扰战的鬼鸦也排成长龙，向红内裤猛男发动了自杀俯冲。
耿超指挥重骑兵尽力防护，却抵挡不住尸魔狂潮。
不过几分钟，红内裤猛男已经身重数箭，眼睛也被鬼鸦啄瞎了一只。
猛男毕竟是猛男，在绝境下反而强势爆发，向前突击，连续毁掉了两个尸巫的护罩。
最后被死灵武士斩断一条大腿，身上被三根魔火蜘蛛的尖爪穿透，还拧下了一个尸巫的头，抱在怀里，气绝身亡。
红内裤猛男一死，尸魔不再疯狂，开始全军后撤。
耿超没了手上的王牌，再也奈何不了尸巫的护罩，也只能无奈后撤。
经过这一场较量，重骑兵团损伤超过千人，尉级以上的军官因为冲在第一线，阵亡了十五人。
虽然毁掉了三只战略兵种魔火蜘蛛，耿超整张脸还是黑的。
但是无论如何，人类打赢了这一场小小的战争。城上城下都是一片欢呼声。
吴三跪带着掘子军出城清理残渣了，遇到还剩下灵魂之火没有完全熄灭的尸魔，就再补上一铲子。
牺牲的战士被抬回城中火化。受伤士兵也被扛回医护所救治。
战场上一片混乱繁忙，喜悦中带着悲伤。
顾大厨功成身退了。
虽然胡德有点想法，想将他留在战卒营，可惜只知小庙留不住这座大菩萨，只好任由顾闻离开了。
顾闻洗干净头脸，换上一身洁白的厨师服，再带上一顶高高的厨师帽，那种熟悉的安全感终于又回到了心中。
无意间参加的一场战斗变成了一段回忆，顾闻暂时不想再来一次了。
当晚，顾闻见到值班的钱多，向他询问红内裤猛男的来历。
钱多叹息了一声：“破魔斗士，是斗气科学研究院的失败试验品。”
“他们修习的破魔斗气，能破灭尸魔族的各类魔法，本来应该是战场上的利器。可惜的是，破魔斗士的缺陷也太过明显。”
“首先，破魔斗气极其难练，需要极其特别的资质，万人之中未必有一人可以练成，培养一名破魔斗士的资源消耗是培养一名精英骑士的五倍。”
“破魔斗气以破魔为名，猛烈非常，在转换为精气时会发生剧烈爆炸，所以破魔斗士终身无法突破30级精英级。无法进入中级战士的门槛。”
“更糟糕的是破魔斗气无法离体，甚至身上有任何金属、护具都无法运用，破魔斗士只能布衣近战。”
“本来破魔斗气是专门对付尸魔的法系兵种的，但是要靠皮薄血少的斗士突破尸魔大军的包围近身攻击，实在胜算很少。”
“久而久之，破魔斗士就成了战场上的鸡肋兵种，只能偶然像今天这样用于偷袭。”
“但是尸魔只要发现破魔斗士的存在，就会不顾一切倾尽全力灭杀。基本上破魔斗士在战场上一出现，就没有身还的希望。”
“那为什么破魔斗士都只穿红三角内裤？”
钱多翻个白眼道：“这是破魔斗士的传统，反正都是挂，不如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
接下来，顾闻的日子开始变得波澜不惊。
每天炒菜做饭，听着将军们吃饭时聊到的信息、还有钱多钱少和西门喜带来的小道消息。
虽然经验还在慢慢地增长，厨师等级和战士等级已经29级到顶。
自从在战场使用狼牙棒消灭了不少尸魔，顾闻也把每天练习的基础枪法“马步直刺”，改成了用棒子练习“横扫千军”。
直到有一天，钱多实在看不下去，丢给他一本绿品下阶的“四象棒法”。
“阴阳善拆无情棍，四象分明脚踏齐；
揭法臂弹防恐漏，平山子午更知踪；
标龙出手如风箭，退步连环吞吐棍；
拆遇迫时应退步，运星偷进胆魂惊；
提拦接转须煞落，横星托夹跌如龙；
梅花大煞眩奇光，浪棍埋身无处用；
麒麟步走如飞马，但凡摆救煞偏门；
提转正门伏死地，拖打偏门退救长。“
顾闻认真读了两天，从这套可以作为30级精英战士核心功法的棒法中，提炼出最基本最简单的两招，恰好是“横扫千军”“力劈华山”。
是的，不要对顾闻的武学天赋有什么奢望。
洛阳城的将军们忽然发现最近顾大厨做的各色丸子多起来了。巨角铁背牛肉丸、黑斑啸月狼肉丸、冰甲鱼肉丸，都用棒子打得很均匀。
钧湖城军在第一线城墙上守了两天，打退了尸魔四次进攻，以16万人伤亡2万人的战损从前线撤了下来。
墩头村在均湖城军的八个猎人，因为有顾闻赠送的护具和符篆防身，除了苍铁头被砍断了一条腿，其余几人都没什么损伤。顾闻算是放下了担心。
战事继续绵延，洛阳军团所辖的小城军不断地轮换上墙，各有战绩和损伤。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尸魔的数量和质量都在不断地提高。后出战的小城军团损失越来越大。
终于从半个月后开始，在高级将领餐厅用餐的将军们开始逐渐减少，直属于洛阳城的精锐部队开始出战了。
再过几天，餐厅里人丁稀少，开始出现头上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将军。
顾闻知道，青云大陆的神术符篆还是很给力的。
只要不是带有强烈诅咒或者永久缺损的伤害，几张治疗符篆下去，大多能恢复如初，欢蹦乱跳。
这些至少是少将以上的军官，绝不可能是连治疗神符都买不起的穷鬼。留着伤痕，是想表现一下自己的武勇，还是表明态度就不得而知了：
“老子为国奋战，已经身负重伤了，别再派我出战了啊。旁边衣帽光鲜，皮肤好得跟剥壳鸡蛋似得的那群货，才应该上墙。”
直到有一天，餐厅里的气氛变得凝重压抑。一位48级的小城军长刘一辉在亲自率军突击时，遭到了一小队60级骨魔的围攻，不幸陨落。这是洛阳军团目前损失的第一个中将。
跟他配合作战的另一位洛阳城重步兵师长李耀，则被斩断了一只左手。
当他用绷带吊着残废的胳膊，穿着残破的军装走进食堂，食堂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顾闻用最快的速度，为李耀师长单独炒了一份他最喜欢的金丝瓜片炒地龙舌，用餐盘盛好递给钱少。
钱少默默地将这份香气四溢的饭菜端到了李耀的面前。
李耀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一笑表示感谢，然后坐下来，用左手笨拙地拿起筷子，开始闷头猛吃。
四周一片寂静，只听见李耀筷子敲击铁质的餐盘的叮当声，还有用力的咀嚼声。
一个身材魁梧，肚腩开始突出的中将，仿佛不能忍受这份寂静，猛地将自己头上缠了四五天的绷带扯下，将头盔端端正正地戴好，大步走出了餐厅。
他的战靴在石质地板上发出整齐的“吭吭”响声。
有了一个带头，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将军放下了吃到一半的餐具，带上头盔，也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食堂里除了顾闻带着的几个厨师、钱少带着的四名侍卫，就只剩下了一个残废的大口吃饭的将军。
接下来的日子里，进入餐厅吃饭的将军们突然变得多起来了。每个军人身上也是干净整洁，每个都精神抖擞、荣光焕发的样子。甚至几个刚轮换下来没有受伤的将领也用最快速度换上了干净的军装。
洛阳军团元帅张文远反而很少亲自来食堂吃饭了。
几个每次过来，他们都会被一群将军围上，
每个人都在他们面前争抢上墙的机会，又互相拆台，争得脸红脖子粗：
“元帅，我们师还没有上过墙，这回无论如何都轮到我们了吧？”
“开什么玩笑，牛大吹，你们重骑兵上什么墙？张元帅，我们军才是真没上过墙，该轮到我上了。”
“童老妖你装什么清纯，你都上去两次了。可怜我东郭不败还是青嫩处男一枚，连城墙边都没摸过，该到我了啊。”
“小处男的布甲弱鸡还是在后面呆着吧。干翻骨魔，还是我们重步兵师的猛男才能胜任啊。”
“大城亲军了不起啊？熊大傻，敢小看我们小城军，张元帅，你们可不能任人唯亲啊。”
“我就是小瞧你们，怎么了？有本事拉出来练练，我一个打你们十个。”
“靠，练就练，剑豪了不起啦？我们二十个大骑士打你一个。”
“哇，还要脸不？洛阳城的兄弟过来搭把手。”
“撘个头，元帅都走了。”
一群军痞吵闹着，不知谁一脚将张元帅的餐盘踢飞，菜汤溅了张文远一身。
张文远一口没吃着，黑着脸站起来，二话不说飞快地走掉了。
这时参谋长许文若刚好走到门口，没等一群欲求不满的将军冲上来，许文若突然惊讶道：
“咦，我不是上茅房吗？怎么跑到食堂来了？“
接着一拍脑袋：
“这年纪大了，这事情一多都得健忘症了。谁再来烦我，我肯定记不住名字的，真糟糕啊…”
说完，许文若遗憾地摇着头，踱着方步也从容走掉了。
一群衣冠不整的将军大眼瞪小眼。
东郭不败突然机灵一动，一步窜到侍卫长钱少的面前：“钱侍卫，等下你帮元帅和参谋长送饭，千万记得帮我美言几句啊，我后半生的幸福就全靠你了。”
几个将军恍然大悟，也一拥而上：
“钱侍卫，只要你肯帮我，我把女儿介绍给你。”
“熊大傻，你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模样，你女儿有人敢要吗？钱侍卫，还是我妹妹好。”
“靠，牛大吹，你都五十多了吧。你妹妹多大年纪了还没嫁人，你好意思拿来祸害钱侍卫？”
“洛阳城不是才放开二胎没多久吗？我妹生得晚，现在才十岁”
“这也太小了吧？”
“还是我女儿好，年纪十八。我女儿像她妈。她妈可是当年洛阳城四大美女之一。要不是我先下手为强，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皮蛋瘦肉粥，只怕抢都抢不着。”
“咦，熊大傻，你最近长学问啦，说话一套一套的。”
“那是，活到老学到老。我可是学当年的吕子明将军，士别三日当挖目相看。我这么文武双全、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不派我上墙说不过去，钱侍卫你说是吧？”
钱少板着脸道：“我换班时间到了。你们找我哥商量吧。”说着带着侍卫扬长而去。
接班的钱多则板着脸说：“你们认错人了，我是钱少，刚才那个才是钱多。圣人说：‘哥哥没娶老婆，弟弟只能打光棍。’你们女儿、妹妹什么的要嫁人先找钱多。”
将军们糊涂了：“究竟谁是钱少？谁是钱多？谁是弟？谁是哥？谁娶老婆？谁背锅？圣人何时这么说？”
这时聪明的东郭不败又找到了新的目标：“对了，顾大厨，张元帅不是夸你菜烧的好吗？你帮忙美言几句？”
“对啊，顾大厨，全靠你了。”
“我妹就拜托你了。”
顾闻一本正经地说：“圣人说：‘民以食为天’，你们跑到食堂来不吃饭，是想要逆天啊？想吃饭的吃饭，不想吃饭的滚蛋。”
“靠，一个厨子这么牛掰？信不信我教训你啊？”
“敢跟我硬气？信不信我今后炒菜全部放双倍红辣椒啊？”
“啊？顾大大不要啊，我们错了！顾大大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顾闻鼻子朝天轻哼一声，右手轻掸围裙，左手背在身后，一派大侠风范。
?
战斗越来越残酷了，洛阳军团换班的日子也接近了。
这一天，洛阳军团的高级将领食堂来了几个陌生人。
在高级食堂混了一个月，顾闻已经熟悉了洛阳军团几乎所有将领，但是这几个人却很明显不是一路人。
首先，他们都非常年轻，五个人里面最大的不过二十岁出头，小的看起来跟顾闻差不多大。
其次，他们的等级非常高，至少在顾闻的感觉里，他们身上的威压绝对在大部分小城军长之上。也就是说他们至少是50级甚至更高级的人物。
另外这五个人虽然态度有所差异，但是言谈举止都非常的贵气，也可能说非常的傲气。
久不露面的洛阳军团张文远元帅也走在几个人身边，态度虽然说不上恭敬，也算是彬彬有礼。
走在五人当中明显是首领的那位，年纪大约十八九岁，身着白色锦缎长袍，袖口用金线绣着两条虬龙。长得英俊不凡，面色莹白发青。
如果按照乡下人的说法，就是那种晒少了太阳的小白脸。不过在京城，这是代表勋贵的颜色。
张文远微笑着对青年说：“龙少爷，您是帝都来的贵人。少爷们的行苑都有京城来的大厨。这里是下城军汉用餐的地方，太过简陋粗鄙，只怕简慢了您。”
那龙少年脸上也带着笑，拱手道：“张伯父客气了。家父跟我说到军中历练，需要跟将士们打成一片，才能真增体验军旅生活。”
旁边一个二十岁左右身材矮胖的青年，眯缝眼跟道：“龙老侯爷功勋卓著，所向无敌。龙少天赋异禀，还这么礼贤下士，将来爵位绝对是不输先辈的。”
这是站在最后的一个瘦小青年几步跑到餐桌前，拿出一张洁白的丝帕在桌椅上反复擦拭，口中还啧啧有声叹道：“张元帅，你平时就在这里用餐啊？这里也太不卫生了。你看。”
他举起手帕，给大家展示了一下手帕上擦出来的一点点灰印：
“张元帅，你身负洛阳军团的重任，可不能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影响你的健康啊。”
张文远的脸色略有点僵硬，干笑道：“我一个大老粗，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再说战场厮杀，能有口热饭菜吃就很满足了。”
龙少爷脸上一丝不快的神情一闪而过，马上又大笑道：“小白你太吹毛求疵了。家父都赞扬过张伯父的高风亮节，不愧是军人的楷模。”
张文远连声谦虚。
几人分别落座，那瘦小青年手垂在桌面下，悄悄将擦过桌子的丝帕丢掉。大家都当没看到，依旧谈笑风生。
顾闻一看见几个人，就感觉不妙。这些京城来混资历的勋贵，如果要打上消费者标签，那第一个一定是2B青年，第二个就是麻烦制造者。
果然，那个眯缝眼青年摇着一把纸扇笑道：“张伯父，我可是听人说你们军部有个特别牛气的厨子，做的菜式连京城里的厨艺大师都不会，今天是特别来开眼界来了。”
顾闻心中暗骂：“你个骚包，大冬天打纸扇，煽风点火绝对是块好料。”
那个叫小白的瘦小年轻人惊讶道：“还有这事？余少都说牛的厨子，今天一定要见识见识。”
接着转头看着厨房里的几个厨师。突然看见切菜的高师傅，眼睛一亮：
“这个厨子应该是豪杰级了吧？刀工确实不错，切的东西我还从来没见过，是什么稀罕物事？”
张文远摇头道：“高师傅原来是洛阳朴刀步兵师的师长，因为犯了军纪，才被贬到伙房帮厨。我们食堂的大厨，是那边掌勺的顾闻小师傅。”
矮胖青年余少嘻嘻笑道：“年小白，你这双眼看美女还凑活，看人就有点斜了。武力高不见得厨艺好啊。”
“这个顾小师傅年纪还不到十八岁吧，嗯，已经到了职业战士顶峰，也算勉强了。更厉害的是厨艺居然已经名声在外，今天一定要好好尝尝。
瘦小青年年小白脸色不豫，狠狠盯了顾闻一眼：“哼哼，我倒要看看这个小顾大厨是不是有真本事。”
顾闻面色不变，心中却道：“来了来了，避免2B青年找麻烦的最好办法就是：装一个2B感应器。”
“只要发现方圆十里内有2B出现，就赶紧躲得远远的。否则你连话都没有说上半句，就已经得罪2B后患无穷了。这是经过无数先贤证明过的，无可避免的结局。”
不管顾闻心里怎么想，炒菜烧汤做饭总是免不了。
几个2B青年开头还在高谈阔论，互相吹捧，其实主要是集中在吹捧当中的龙少，京城龙候府的小少爷龙仲军。
然而过了不久，就被顾闻炒菜奇异的手法，以及各种厨具里散发出来的特殊香味给吸引了，竟然忘了交谈。
“米不是放油炒的吗？为什么要先像煮粥一样煮，然后又倒进一种锅状的竹具里，沥出亮白色的米汤？接着用大蒸笼蒸一半，又用锅边上浇水焖烧一半？”
“为什么迅影獐这种低劣的四阶妖兽，竟然不是在火上烤的，反而是切成方形的肉丁，涂上一层脏兮兮的油料在锅里蒸？为什么蒸出来的味道这么香，居然远超过了七阶妖兽龙血香麝？”
“为什么剑尾黄鱼也不是烤的？跟下里巴人吃的豆腐酸菜一起放进陶罐里炖，居然让人闻着就欲罢不能？”
“为什么油要点燃？这些青绿的野草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为什么一堆从没见过的枯枝烂叶洒进汤里？香气这么迷人？”
“为什么焖饭锅里贴着锅有一层黄亮香脆的米饼？为什么这些米饼被放在盘子里浇上杂菜和米汤，直到上桌都会发出雷鸣般的声音？”
五个人出于贵族的风度，不问庖厨，但心中的疑问已经够写成一部《十万个为什么》了。
其中最沉默寡言、身材最为高大的韩定山竟然不直觉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咕长鸣声。
菜上桌了
《东坡红烧獐肉》
《豆腐酸菜炖黄鱼》
《葱爆疣鼻巨象拔》
《蒜蓉炒野芙蓉苗》
《平地一声雷》
《莲藕炖裂地熊手汤》
五菜一汤六大碗白米饭，红白黑绿黄粉，颜色各异，香气迷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年小白还准备鸡蛋里挑骨头抱怨一下食材太低级、烂树皮草根不干净。
龙仲军已经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开始开动了。
勋贵就是勋贵，就算是在抢着吃，也要保持风度。食不多言，嚼不露齿。
只是筷子动的频率似乎太高了，竟然发出快剑劲弩的“嗤嗤”声。汤勺也舞动出层层幻影。
张文远在说什么？小心烫？
我们当中最小的刘步竹都是52级大骑士了，有被热汤烫死的大骑士吗？
汤足饭饱，光盘空罐。
龙仲军满意地赞许道：“难怪家父要我多去军中历练。这军队之中，真是藏龙卧虎。一个伙头军，厨艺竟然不在我侯府主厨之下，当真不错。”
矮胖青年余费权眼珠一转，招手让顾闻过来。
余费权本来还想拍拍顾闻的肩膀，表示一下亲热。但是顾闻一幅油腻的围裙和满身油烟味阻止了他。他只好缩回手，对龙仲军笑道：
“龙少，你家的主厨可是米老御厨的徒弟，那可是真正的厨艺大师。我们余家小门小户的，炒菜师傅还比不上小顾。”
“顾厨师，不如你来我家做个掌勺师傅，如何？”
年纪最小的刘步竹摸着自己凸起的肚子笑道：“余三胖，你好歹也是大元帅府院子里混的少爷，怎么打起顾大厨的主意来了？”
“顾大厨，我看你年纪跟我差不多，不如跟我去京城卫戍司令部，那里没那么多规矩。”
顾闻低头假装思索了一阵，摇头道：“多谢两位少爷抬爱。我是张元帅帐下的一个小兵。战时脱队，那是要杀头的。”
年少白冷笑一声：“哟，瞧瞧瞧瞧，一个小厨子居然敢跟余元帅的三公子、刘司令的小公子端架子，不给面子是吧？”
余，刘两人脸色都有点难看，余费权耐着性子道：“伙夫在军中算不上战兵编制，要脱队就是张元帅一句话的事情。顾厨师，考虑考虑？”
顾闻仍然摇头道：“我父亲为国捐躯，我的兄弟同乡还在沙场血战，我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伙夫，也想尽一点微薄之力，‘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旁边一直不动声色的张文远听到这句话，突然浑身一震，陡然站起来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好！自古寒门多义士，小顾，就凭这句话，我洛阳军团的大厨就是你没别人了。”
几个坐得远远的将领也战起身来，虽然不说话，却表明了态度。
刘步竹有点茫然，嘴里低声念叨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余费权却有点绷不住面子，“腾”地一声站起来就要发飙。
龙仲军不悦道：“余三，别坠了自己身份！”
余费权一惊，腰一弓，瞬间从气焰嚣张变成恭顺温良：“龙少教训的是！龙少，时候不早了，您旅途劳顿要不先回去休息？”
五个青年在张文远的陪同下离开餐厅，临到门口，余费权、刘步竹和年小白都回头看了顾闻一眼。
顾闻暗叹一声：“2B是非多，还算忽悠住了刘步竹这个小正太。但得罪了龙、余、年三个，后面麻烦多了。不行我要寻条后路了。”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听完钱多的叙述，戴诚处长饶有兴致地重复着顾闻剽窃的名言，微笑道：
“看来这个顾闻还可能真是个忠臣义士。不过，他一下得罪了好几个京城里的勋贵少爷，将来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啊？”
钱多低头应道：“是，处长。”
戴诚摸摸自己光华的下巴：“钱组长，你说我是不是该保他一下呢？”
钱多仍然低头道：“这个还请处长自行决断。”
戴诚笑道：“钱多你可真狡猾。一群跑来前线混军功的少爷吃顿饭，也值得报告这么详细？”
钱多抬头道：“处长明见万里。”
戴诚拿起桌上的密报看了看：“根据滨海军事统计局的调查，顾闻发明的血槽，在东海军团海军陆战队试用，对鱼人的杀伤力增加了5%。”
“这份功劳足够顾闻升到上尉了。可惜，区区一个上尉，还不值得我们军事统计局跟三家千年勋贵世家来硬的。”
“除非，顾闻再立下功劳，只要他积功到中校。一个中校，就值得我们出手了。”
“是！处长英明！”
温泉关后部的西行苑某处，余费权一脚将穿着透明装的年轻洗脚女踢开：
“靠，温泉关怎么都是这种货色？还有那个不识抬举的顾闻，还有扫我面子的张文远。等着，我要他们好看。”
一旁韩定山舒服地躺着享受洗脚按摩，闭着眼道：“余老三，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这事摆明了是年小白嫉妒你跟龙少的关系，故意在整你。”
“跟个乡下小子置气，跟地方实权元帅硬刚正面，就算勉强赢了，在龙少心目中也要减分不少。”
“那怎么办？韩老六，我们是一个院里长大的兄弟，你们韩家最会当面装清纯，背后下刀子，给出个主意？要不这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怎么可能？余老三，你要记住，我们这群千年贵族，什么都可以不要，面子却不能丢。面子丢上一次，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你一定要动用所用关系，把张文远压服了，主动把顾闻交到你手上。到时你想他扁还是圆，不是随便一搓的事？”
“好，就这么办！”余费权兴冲冲地走了。
韩定山轻轻地搓揉着镂空装按摩小妹的丰臀，让它变得忽扁忽圆，半梦半醒地低声念道：“一群蠢货…”
顾闻愁眉苦脸地坐在床铺上，露出右半边肩膀，倒了半瓶红花油用左手在脖颈上反复揉搓。一边叹气道：“装B被雷劈，这是不容质疑的真理。就借了这么一句话，那几个老军痞差点没把我的肩骨给拍成粉碎性骨折。”
“自古2B是非多，要赶紧想想办法了。”
“本来我走的碾压流，可惜主职业被锁死了，29级在这群灵丹泡大的高富帅眼里真是连蚂蚁都不如啊。”
“话说这个顾问职业到底要怎么触发啊？好歹给个线索埋个坑吧？作者不会卡文了吧？”
“今天说到脱队的事，我好像有点灵感，找机会尝试一下。”
“不过现在缓不济急，要赶紧先找个大靠山。张元帅被我忽悠住帮着挡了一回枪，但貌似这个地方军阀跟中央军不在一个档次啊。”
“怎么办？”
顾闻有点一筹莫展地验看自己的底牌：
顾问：？？级，你保留了前世资深顾问的技能，但是在本世没有关于这个职业的评定，除非这个职业正式被世人承认，否则你无法查看和应用本职业；
厨师：29级，你的等级被主等级锁死，经验正在减半累积。
诗人：14级，虽然你只会背唐诗三百首，但是混个诗人的头衔还是没有问题。
乐手：12级，如果不是大学三年级泡上妞就把吉他扔了，你的级别至少能多出8级。
创客：19级，你的发明得到了世界的少许承认，继续努力，世界是你的。
战士：29级，你的等级被主等级锁死，经验正在减半累积。但还是要说：放弃吧，你的战斗天赋就是两个字：真太渣！（好吧，这是三个字。）
XX：XX级，还有很多潜藏的职业等待你的发掘，努力吧少年！
天赋：等级优越者。第一级别：“偷梁换柱“。可以让你将较高的职业等级与别的某一项等级对换。对换时间:每天一次，每次15分钟。该天赋可以升级，下一级别名为：移花接木，需要最高职业等级达到30级。”
“顾问职业成了死结。只要解开，不仅战士和厨师立即突破30级，而且会觉醒第二级天赋‘移花接木’，按照字面意思，应该是两个等级可以叠加？
“那我的战士级别就能升到超过60级？不过就算我能够跳到60级，在这群贵族高富帅手下也占不到便宜。”
“就算勉强扛过这一波，还要跟他们拼爹。哦，我没爹可以拼。”
“怎么办？难道干脆投降去给别人当厨娘？这种没下限的段子，臣妾做不到啊。不行，必须找一条又粗又壮的金大腿啊。”
突然，顾闻看到了一条被自己忽视的信息：“创客，19级！”
“上次升级的是因为血槽被军事统计局看中。军事统计局，军统啊，‘君乘车，我戴笠’。虽然在蓝星名声太臭，但是直接通天的。
“这个世界属于谁？属于你，属于我，属于我们大楚国的项皇帝。这就是镶钻石的超级大粗腿啊。就这么干。”
“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差点忘了，明天我这一世十六岁，成年了挖哈哈哈。”
今天，顾大厨神秘兮兮地找西门喜卖了四只火绒天鹅蛋，然后躲进厨房开始捣鼓。
只见他将蛋清倒在铁盆里，放许多糖放一点盐，用三根筷子开始打蛋清。
29级战士出色的力量和敏捷让顾闻的手速超过了5000APM，一个可以打十个WAR3世界冠军。不到两分钟就把蛋清打成了拉丝奶油。
再将蛋黄放进第二个铁盆，放两勺塘、3勺面粉、6勺青岩牛的奶。搅拌，疯狂的搅拌。
然后将油涂在烤盘上，将面团盘成圆柱，蛋清奶油淋上，放进烤箱
等烤好出炉，再放上各色水果，插上16根小蜡烛。顾闻的16岁生日蛋糕做好了。
顾闻点燃所有蜡烛，闭目自己唱生日歌：
“猪你~生日快乐！猪你~生日快乐！猪你生日~快乐！猪你生日~快乐！”
接着许愿到：
“祝我远离麻烦，祝我转职成功，祝我战后器官完整，祝女主早日出现！”
然后顾闻睁开眼，鼓着嘴准备吹熄蜡烛。
忽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问道：“你在做什么呢？好奇怪？”
顾闻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麻烦，一个大麻烦。
一位二次元少女，她头发黑直及腰；她大眼弯弯，明眸善睐；她琼鼻小巧，小嘴粉红，下巴尖尖；她身材娇小，双腿修长，前面平平，后面窄窄；她嫩肤白白，手指细细，清香淼淼；她穿着粉红连衣裙，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金冠。
这样的女孩，在童话故事里是公主；在漫画里是公主；在动画片里是公主，那都是好的。但是她在现实中也是公主，她就贴着顾大厨沾着面粉的衣袖站着，好奇地盯着生日蛋糕。她就是个超级大麻烦。
大麻烦，不，小公主将她会说话的超大眼睛转向顾闻，继续问道：“好香啊，你做的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为什么上面还要插上蜡烛？蜡烛能吃吗？”
顾闻一捂额头：“鄙人姓顾名闻，小姐贵姓？”
小公主咯咯笑着道：“我姓项，名字不能告诉你。”
果然，顾闻瞬间头疼欲裂。
按照日常，接下来就是一段跨越阶级，跨越时空的爱情诞生了：一个墩头村的乡下小子，因为一块蛋糕跟大楚帝国的小萝莉公主相恋。
接着乡下小子就开始爆种、爆种、爆爆种，一个月升50级，一年变真人，两年成仙人，三年成圣人，最后小萝莉终于成熟可以食用了，成为乡下小子大X宫里光荣的一份子。
对于这样的日常，顾闻只能说：兄弟，你想多了。跟一个才13岁的小女孩讲大仲马故事，你是要多饥渴才能干这么牲口的事。
但是，她确实是个大麻烦。看看她后面站着的面白无须像个风干核桃的黑衣内侍，再看看远远站着的龙少五人组的眼光，以及更多的雄雄燃烧的青春之火。欧米嘎！
顾闻叹了口气，果然许愿什么的根本不靠谱，只希望第三条不要“被”实现。
“这是生日蛋糕。我今天16岁生日，想给自己单独庆祝一下。”
“好啊！生日快乐哦！我可以吃生日蛋糕了吧？好好吃的样子。”
果然，跟二次元沟通一定会有信息包丢失。单独啊姑凉，你咋就听不懂人话捏？
顾闻悲剧了。
大楚国的体制跟蓝星以前的君主制或君主立宪制有所不同。开国皇帝项云飞当年在36门72家帮助下夺得江山后，即与这些豪门世家商议制定了《大楚国宪法》。
历代皇帝和豪门世家都遵循《宪法》，以皇帝为尊，掌握一半的权利，其余一半则由108家豪门执掌。
只要皇帝不违背宪法，豪门不直接叛乱，双方就各自克制忍让。
两千年下来，108家豪门还剩下了87家，其中半数衰落，有权而无势，沦为皇室或其他豪门的傀儡。
这个体制可以称为立宪君主制。皇族一方面是国家的代表和象征，一方面也握有半数的实权。
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所以七公主虽然只有13岁，也必须履行《宪法》指定的职责。
项七公主奉诏西巡前线。青云历22016年12月25日到达温泉关前线。
七公主是当今大楚皇帝最小也最宝贝的女儿，这次出行皇帝特意派了双倍的御林军，还从内卫府特别抽调了高达99级的大内侍卫副统领古德百，作为公主的近卫。
如果不是青云万族公约限制100级以上的真人不能直接参与国战，皇帝都想请上一位真人护送了。
真人层级，是在豪门贵族和皇族之上，他们都是100~199级的超级高手。
一方面作为镇国神器，核弹般的存在，一方面也履行类似长老会的职责，制约皇权和豪门之间不至于矛盾过于尖锐。
当然真人们除了少数资质所限前路断绝的，绝大多数都专注于突破200级飞升仙界。所以也很少出现真人过多干预世事的情况。
这也造成每次请动真人的代价都极其大，连皇族都难以支撑。
可以说真人不出，99级的风干老头古德百就是无敌的存在。
当然这些国家大事，顾闻本来觉得跟自己这个荒村山民没多大关系。
但是当项七公主像只小松鼠似得开心地捧着蛋糕，吃得鼻尖嘴角一片白；
当99级的古德百站在一旁像段枯木，鸡爪一样的双手抄在长袖里；
当一大群想镀金，更想抱得公主归的勋贵子弟隔得远远的，两眼喷火；
顾闻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只是个厨子，嗯，主职业还没开启的厨子，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接，真是摊上大事了。”
七公主却很开心。被一群眼光绿油油的花花公子骚扰着走了几千里路，满世界闻着都是粗鄙军汉的汗臭脚臭腋臭味。
终于有一块暖暖的、滑滑的、甜甜的、香香的小蛋糕化在嘴里。美妙的滋味在味蕾上跳舞，香甜的气息在鼻尖缭绕。
尽管只是八分之一的蛋糕，七公主也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简单的幸福。
当她忍不住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掉嘴角最后一点蛋糕的余味。顾闻已经黑着脸，带着悲壮的心情把八分之七的部分消灭干净：
“自己烤的蛋糕，撑死也要吃完。”
七公主用绣花小手绢擦了擦脸，不好意思地瞧着顾闻，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烁着：
“顾大厨，你做的蛋糕真是太好吃了！要是我父皇母后，太皇太后，嗯，还有六十八个阿姨，还有十一个哥哥、六个姐姐，还有我翠敏宫里不到三百个姐妹，他们过生日的时候，都能吃到你做的生日蛋糕就好了。”
龙仲军等一大波勋贵子弟脸色更变。
余费权更是用蚊吶般的声音骂道：“怪不得不肯受我的招揽，原来是准备攀七公主的高枝啊，还小看你个厨子了。”
面对公主殿下抛过来的粉色橄榄枝，顾闻面不改色，将吃完的餐盘刀叉放进洗水槽里。问道：“多谢公主殿下抬爱，顾某厨艺鄙陋只怕难堪大任。再说公主是想顾某在哪里做蛋糕呢？”
“当然是在御膳房啰，里面还有好几个大师，都会烧几样不错的菜。”
顾闻被打败了：
“御膳房，听起来多么高大上，肯定是在皇宫里吧？”
“对啊，你知道哇？”
“我宫斗戏看过几百部了，还不知道这个？问题是能在皇宫御膳房呆着的男人，那只有一种，那就是—太---监。”
“公主，我没得罪过你吧？好歹还请你吃了生日蛋糕，你咋就这么狠心让我断子绝孙呢？”
“咦，你说得好有道理，本公主竟然无言以对。但是吃不到你做的蛋糕，我会好好难过的。”
七公主陷入了两难。本来远远站着的余费权忽然眼珠一转，悄悄推了龙仲军一把。
龙仲军恍然大悟，猛然一步窜出来，拔出腰间长剑，剑光一闪，指在了顾闻的喉头：
“大胆，公主有命，小小伙夫怎敢不从？你是想叛国吗？”
顾闻微微一怔，感觉剑尖点在喉头的冰凉，脖子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脑袋里却不知如何想起了：“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0.01公分…呸，呸，拿着剑的是个小白脸，直男绝不搞基。”
目光闪动见，顾闻忽然看见七公主在一旁笑嘻嘻地不说话，大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顾闻心思电转：“区区一个侯爷次子，绝对不敢在公主面前杀人。看来皇室教育下，这七公主也不是什么真正善良单纯的小萝莉。这是要试试我胆量啊。”
于是顾闻把胸口一挺，朗声道：“家父为国战死疆场（不好意思继续借爹一用），我也曾在温泉关山负伤（被鬼鸦烧了几根毛）大战尸魔。顾某精忠报国，又岂是叛国之人？”
“想我顾闻年方16，厨艺已自成一派，靠的是什么？就是不拘泥于前人经验，依托自由的环境，自由的心境，自由的创意。”
“如果要我御膳房中锦衣玉食，拘于成法，战战兢兢不敢越雷池一步，顾某从此便是个废人。顾氏厨艺从此而绝，公主，你希望顾闻如此吗？”
最后顾闻将手往背后一背，大义凛然道：“来吧！顾某不愿入宫，杀了我以祭奠我的道吧。我以我血荐轩辕！”
龙仲军一时竟被顾闻气势压制，剑尖微颤，羞怒道：“你真不怕死？”
顾闻心中暗赞道：“好兄弟，这个托做得太赞了，我不接下去都不好意思。”
于是昂首向天，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姿势，曼声念道：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只听“叮叮叮”几声连响：
“你在今世吟了一手B格100分的好湿，你的诗人等级提高5级，你的诗人等级为19级。”
接着又是“叮”的一声：
“由于你完美地抄袭了前世的著名诗作，你触发了新职业的诞生，职业为：‘抄手’，当前等级5级”
再接着又是“叮”的一声：
“你领悟了顾问主职业解封的三要素之一：‘自由’。”
“‘自由’：一个合格的顾问必须保证不归属于雇主，身心自由，才能真正提供有效的服务。”
“只要再领悟两个要素，顾问职业即可解封，加油吧少年！”
顾闻大喜过望：“Perfect！圆满！还意外发现了解封顾问的线索。装了一手好B！”
听到闻所未闻的绝句从一个身穿油腻围裙，身上溅满面粉奶油的伙夫嘴里冒出，七公主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本来眼睛就很大，再睁大就像蓝星的某种狐猴了。粉红的小嘴也微微张开。
一群勋贵子弟也被震得犹如泥塑木雕：
“尼玛这伙夫是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居然出口成章，还是这种千古名句。太嚣张鸟！太银荡鸟！太不科学鸟！”
连一直在七公主身后摆造型的大内高手古德百也突然眼中神光湛湛，身上气势起伏：
“‘自由’，原来是‘自由’！难怪我在99级顶峰卡了几十年不能晋级真人，原来是心境上少了自由。”
“大内侍卫副统领，听起来多尊贵？不过只是皇家一条忠犬而已。“
“等这趟差出完，我要向皇上辞行，行走于名山大川，寻求突破，做一个自由的--太监。”
好像哪里不对?
这时，经过皇家精英教育的项七公主终于率先回过神来，厉声对龙仲军道：
“龙二，你居然敢在本公主面前亮剑杀人？还不把剑收起来？”
“顾大厨对我大楚忠心耿耿。更是未来我大楚国厨艺界一代国宝级宗师，还不快向顾大厨赔罪？”
公主发飙，龙仲军脸色就象踩了****一样难看。赶紧收起宝剑，咬牙向顾闻躬身施礼：
“顾大厨，我不知你如此高风亮节，失礼了！”
顾闻急忙回礼道：“不敢不敢，龙小侯爷也是急公主之所急，人之常情。”
又对七公主道：“公主既然喜欢在下做的生日蛋糕。将来公主过生日，顾某千山万水也将送来蛋糕，保证每年不重样。”
七公主眼睛欢喜得眯成了一条缝：“真的吗？那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许忘了哦。”
顾闻心中一松：一条白金钻石大腿抱到手了。
“精忠报国”
“我以我血荐轩辕”
“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军事统计局戴诚处长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忽然失笑道：
“如果不是密探仔细核查过顾闻的出生，并经过气血验证，我肯定会认为是有大文豪伪装成乡下小子了。看来这是生有宿慧的人物，值得关注。不错不错。“
“只是这《自由》诗一传开，顾闻就算在上架火烤了。有趣有趣。“
帝都城外一处超大型豪华庄园后山，一间草庐，一壶清酒，一个白眉白须的老人。
身前的案几上铺着一张玉版黄章纸，上面用浓墨书写了四句诗词：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老人沉吟半晌，忽然将手中酒杯一抛，笑道：
“原来如此，我孟远山修行六百二十八年，迟迟不能突破真人极境而入仙人境，原来是不得‘自由’。”
茅屋内跪坐着几个花白胡须老人，其中一位躬身道：“老祖三百年前就云游四海，纵情山水，寻求突破，却不知如何算是不得‘自由’。”
孟远山哈哈大笑道：“小寒，你身为孟氏宗族第三十二代族长，俗世缠身，哪里能体会得到‘自由’二字的珍贵。”
“我虽然久不问尘事，可惜心中挂念孟氏一族安危，迟迟不能放下，如何能晋入无拘无碍的仙人境界。”
孟寒低头恭敬道：“老祖宗说的是。只是若无老祖宗坐镇，孟氏这偌大家业…”
孟远山冷笑一声：“家业，家业。我等勋贵豪门，两千年来已损失了21家，原因在哪里？就是舍不得眼前。”
“一个199级极限真人固然可以镇压五百年，但是五百年后呢？你仔细看看，现在一流豪门之中，还有几家没有先人登仙？”
“虽说仙凡两隔，八百年前，致远候白家何等兴旺，却因逼迫破败的长宁伯于家，一日灭门。白家就没有极限真人坐镇吗？”
“老祖，您是说于家有仙…”
“噤声，仙人有隔界感应之能，不可直问其名。”
“是，玄孙冒昧了。”
孟远山将衣袖一挥，淡然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你们退下吧。今日起我将闭死关，十年之内定可飞升仙界。哈哈哈哈，好一个厨子，好一个顾闻。”
面带喜色的孟寒带领诸位族老退出茅屋，房门无风自动关闭，茅屋旁的篱笆开始迅速发芽生长，转眼长成一个巨大的荆棘球，将茅屋包裹在内。
孟寒静立半晌，忽然对空中低声道：“传下族令，顾闻与我孟家有恩，若门下子弟行走偶遇，务必照拂一二。”
“是！”
东方泰山城书圣斎，一代书王宫旭不知如何觉得腹中疼痛，正在给自己诊脉。
宫旭仪容雄伟，根根黑发梳得一丝不乱，一面诊脉，一面看着墙上自己的新作不断叹息。
书生首徒颜真荣问道：“老师，我观你这一副《沧亭叙》间架齐整、笔锋端方，已尽得前代曦书圣的神髓，老师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宫旭手指按在自己脉门上，摇头叹息道：“我已尽得曦圣神髓，奈何也被其所困，前路断绝，无法突破藩篱，成就不过一介书王而已。”
这时宫旭的小弟子庞明山喜滋滋地拿了一副字跑进来：
“老师老师，我今天写了一副好字，特来请老师品鉴一下。”
颜真荣不悦道：“明山，你这样莽莽撞撞，能写得出什么好字？我看你墨迹只在纸面，力不能透纸背，只怕算不得什么好字。”
宫旭对自己这个关门弟子甚是宠溺，宽容道：“明山，你且放下让为师一观。”
庞明山对颜真荣皱皱鼻子，将纸张小心铺在案几上，恭敬道：“老师请看。”
宫旭缓步走近，见是一副四言绝句，摇头笑道：“明山，你这字只得其形，还需...咦？”
突然瞪大了眼睛：“这首诗…这首诗…”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宫旭翻来覆去念叨了十数遍，蓦然仰天长笑道：
“哈哈哈哈…自由！自由！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拿酒来，拿墨来…”
不理会目瞪口呆的弟子，从不饮酒的宫旭狂饮三坛烈酒，脱帽撕衣，全身赤果，将一头长发浸入墨盆，竟挥动头发，在素笺上写下30个大字。
只见初时三字尚可见间架笔画，随后越来越是放纵，联络如丝，字曰：
“忽肚痛不可堪，不知是冷热所致，欲服大黄汤，冷热俱有益。如何为计，非临床。”
书毕仰天长笑，再续饮三坛，醉倒于书案之前。
颜真荣长叹一声，将身上长袍脱下，覆盖在老师身上。又躬身向案几上的这幅字连拜三次。
庞明山茫然道：“颜师兄，老师是发疯了么？”
颜真荣笑嗔道：“胡说！老师凭这一幅《肚痛贴》，已经登堂入室，可称圣名，是为‘草圣’。”
南方建业唯浓居，十几名豆蔻少女围着一个邋遢中年人嘻戏笑闹，期望获得他的注意。
这个中年人蓬头乱发，身上满是墨汁颜料，少女们却丝毫不嫌弃，使劲往他身上凑。
因为这是大楚国最好的三位大画匠之一，工笔画匠毕简索。
任何青楼女子能得毕画匠亲手画一副写真，身价便能暴涨十倍。如果卖掉毕大画匠的亲笔画，那也足够赎身并过上一世豪富的日子。只是谁舍得买毕先生的画呢？
只是今日毕简索情绪不高，任各女挑逗不休，只皱着眉叹息：
“我毕简索学画三十五年，笔法已精细到可辨蚊子腿上的细毛。再画下去，无非是直接摆个真人在那里就好，何必画出来呢？我的画艺已经到尽头了吗？”
这时一个眉心点了红痣略带书卷气的少女见毕简索兴致缺缺，故意丢包袱道：“毕先生，最近西边出了件奇事，你可知道？”
毕简索勉强打起精神道：“什么奇事？”
“据说有一个下贱的厨子，突然吟出一首千古绝句，连七公主都被他吓到了呢。”
毕简索索然道：“一个厨子能有多少文采？什么诗能称得上千古绝句？”
那少女娇笑道：“所以才是奇事啊，这个厨子名叫顾闻，这首诗嘛…”
旁边一个圆脸少女抢戏道：“我知道，我知道，那首诗是…”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毕简索精神一震，沉吟道
“自由？自由…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一味写实只是工匠，只有虚实写意才是大师，哈哈哈哈….”
是夜，毕简索豪兴大发，连御唯浓居十八名少女。然后回家随兴挥毫两日，即成惊世名作《压唯浓的少女》。毕简索因此而成为抽象画派的开山鼻祖。
北方天山深处一个极寒的山凹里，却有一簇如同碧玉般的奇花被一座小小的聚灵阵保护着，在万丈冰崖下含苞待放。
一个全身淹没在冰雪里的老人，抖动着凌乱的须发，低声念道：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良久老人长叹一声：
“段羽衣，我为你画地为牢，守候冰原仙花六十年。如今仙花开放在即，为何我却想要放弃了呢？”
“如果你还爱我，定然不忍心让我在这极寒冰窟里枯守六十年；”
“如果你不爱我，我就算守得冰原仙花花开，还是见不到你的人，得不到你的心。”
“想我范一行，本是名门子弟，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纵横天下，你我也是因为这份洒脱才相知相爱。”
“如今我自困于此，哪里还有半分自由洒脱之意？就算你还看得上我，我却看不上自己。”
“靠苦苦哀求来换回早已冰冷的感情，又有什么意义呢？罢了!”
范一行长身而起，一抖身，冰雪尽消，露出一身天级蓝缎袍服，宝光湛湛，数十年未见一点污迹。
伸手拔剑，一剑光寒十四州，剑光闪动处，须发皆断。只留下一头寸许断发，还有中年帅哥光洁的脸。
再一剑，聚灵阵破。剑尖停在冰原仙花花茎上，却又蓦然收回。
范一行叹道：“冰原仙花，你本是天地灵花，自由自在的生长。我这般过于小心的呵护，也不知温室里长大的你，还能有几分灵效，是否能使人白发变黑，容颜更新?”
“希望羽衣还能得到你吧，再会了。”
言毕，人踪渺渺。
过了许久，山壁内转出一位白发红颜的素衣女子，双目淌着两行冰泪：
“我真的错了吗？我该怎么办？我…我还要在这里等着仙花花开。”
“一行…等我白发复黑，定要找你问个明白…”
“顾闻，你坏我的好事！将来遇见，必要让你尝尝我‘魅煞’段羽衣的厉害！”
可怜顾闻隔着几万里还是躺枪，招惹上了187级的超级高手。
所以出名不一定是好事，低调才是王道。知否？
?
顾闻整夜都在痛苦与快乐之间徘徊。睡到半夜，“叮”
“你的《自由》诗被大楚皇帝称赞，你的诗人等级加1，你的诗人等级为20级。”
被皇帝称赞当然是好事，但是为毛是半夜睡得最香的时候来吵醒人，皇帝不要睡觉的吗？
好容易睡得半梦半醒，突然又是“叮”“叮”。
“你的《自由》诗激发了大乐师贝少芬的灵感，他创造了经典交响乐《自由颂》，你的诗人等级加1，你的诗人等级为21级。”
“由于你对经典交响乐《自由颂》的创造提供了帮助，你的乐手等级加1，你的乐手等级为13级。”
好吧，艺术家都是昼伏夜出的奇怪动物。看在帮忙升两级的份上，我忍。
“叮”“叮”
“你的《自由》诗使178级正道真人‘紫阳剑圣’范一行消除了心中魔障，范一行对你的态度变为友善，你的诗人等级加1，你的诗人等级为22级。”
“你的《自由》诗使187级邪道真人‘魅煞’段羽衣加深了心中魔障，段羽衣对你的态度变为仇恨，你的诗人等级加1，你的诗人等级为23级。”
你们老两口一定要在早上4点钟来相爱想杀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对哦，这不是重点，你们相爱相杀为啥要扯上我一伙夫啊？我是无辜的。
……
临近天亮，顾闻的诗人等级终于被一堆极限真人、豪门权贵、名师画匠给堆到了29级：
“叮，你的副职业诗人等级已经达到瓶颈，在主职业突破30级精英前，诗人等级将锁定29级。所获得的经验将会减半累积，无法升级。”
这下终于清净了，不会“叮“了吧？
“叮叮叮叮叮”这是哪里来的闹钟响啊。顾闻将被子往脑袋上一蒙。
“哇！”被子被人一把掀开，寒风呼呼灌进来。
顾闻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正准备怒骂出声。
突然发现一身粉红裙妆的七公主，双手捂住眼睛站在床前，地上还丢着个银色的铃铛。
顾闻这才想起来因为衣服太脏，自己只穿了一条秋裤，上身是果的。完蛋曝光了。
话说你一个公主跑来掀一个伙夫的被子，你不觉得羞愧吗？看光一个16岁年轻男子的健美上身，你不觉得害臊吗？
为毛捂着眼的手指缝这么大？你妈没告诉过你指缝大漏财吗？
顾闻急忙抓过皮衣往身上一裹。
七公主捂着脸道：“臭顾闻，懒顾闻，起来做早餐了，不许跟昨天重样啊。”说完飞快跑掉了。
大内高手古德百看看顾闻还半露的人鱼线，点了点头。
又看看顾闻平和的下腹部，惋惜地摇摇头。如同鬼魅般“嗖”的一声飘走了。
顾闻大怒：“摇头是神马意思？你一晚上被‘叮‘醒几十次早上也绝对没法崛起。再说你有机会崛起吗？”
无奈只得昏头涨脑地洗了把脸，开始弄早餐。
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多做，就做几样饺子算了。
白菜猪肉饺，芹菜羊肉饺，韭菜海肠饺，菠菜鸡蛋饺，萝卜虾皮饺，香菇虾仁饺，荠菜牛肉饺，茴香驴肉饺，鲅鱼凤尾饺。
蒸、煮、捞、煎、炸，就这么着了。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爱吃不吃。
顾闻托着下巴在灶台旁发呆，不去理那群没见识的大吃大喝的公主、太监和勋贵：
“撘上七公主这条线，看起来很安全。但是最近这个萝莉公主离自己太近了，吸引了不少仇恨。”
“七公主在这里还好，可没两天就要去别的关隘巡视了。保护伞一旦走了，难保这些荷尔蒙超标的2B勋贵会来找麻烦。”
“光靠张文远是顶不住的。看来还是要按原计划，走军事统计局这条线。”
“顾问主职业总算解封了三分之一，另外两个要素也有了点眉目，只是现在还不好试验。万一情况紧急，就不管那么多硬干吧。”
吃过早餐，勋贵们就簇拥着七公主殿下，前往温泉关前线探视了。
有将要突破真人级的古德百保驾护航，就算对面来上几个90级巫妖，七公主也自稳如泰山。
贵人们一走，顾闻就拿出一些东西在厨房外捣鼓。
今天白天恰好是钱多值班，他好奇地看着顾闻拿出两根两米来长的木棍，又拿出一块两米长一米多宽的厚帆布。
虽然顾闻在武学上天赋极差，但他发现自己在一些女子的活计上特别灵巧。这难道是另类的男生女相？
只见顾闻将帆布两个长边折起来，拿出针线密密缝纫。
钱多看了半天，不知道顾闻在搞什么东西。虽然顾闻经常弄出一些很特别的工具来烹饪菜式，这次的东西却似乎跟烹饪没什么关系。
钱多实在忍不住问道：“小闻，你在弄什么东西？不会是什么兵器吧？”
顾闻笑着摇头道：“当然不是。”
说话间顾闻已经将布缝缝好，再将两根木棍穿进帆布两边的缝口中。对钱多道：
“多叔，我上次去了趟前线，看到很多战士在城墙上或城外野战时受重伤无法移动。”
“战友虽然可以帮忙，但是不管是背还是扛，伤者都很不舒服，容易碰到伤口或者震到受伤的脏腑，让流血加剧。”
“我想了几天，觉得有样东西可以帮得上忙，这东西叫做‘担架’。”
钱多眼光闪动：“这个‘担架’怎么用？”
顾闻叫来两个伙计帮忙，自己躺在担架上解说：
“只需要将重伤员平放在担架上，两个人分持长棍两端就能抬走。”
“如果是城墙下阶梯或者下山，前面的人将担架扛在肩上，后面的垂在身侧，伤员就能保持水平，不容易流血。如果是上山就相反。”
“两条长棍可以用长矛长枪代替，遇到危险的时候，还可以将伤员放下，两个人抽出武器还击。”
讲完顾闻得意地笑道：“怎么样多叔，这个‘担架’好用吧？”
钱多拍着顾闻的肩膀，叹息道：“小闻，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真是…”
“这‘担架’虽然简单，在战场却是救死扶伤的利器。多叔替前方的战士谢谢你了。”
顾闻脸上露出纯真羞涩的笑意，搔搔脑袋道：“多叔你太客气了，我就是随便乱想。”
钱多哈哈大笑，将担架一卷扛在肩头，问道：“多叔拿‘担架’给将军看看，可不可以？”
顾闻笑道：“当然没问题，尽管拿走。我还在琢磨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那些可恶的魔火蜘蛛呢。等我想到一定马上告诉多叔。”
钱多连连点头应允，扛着担架飞快走了。
顾闻收住笑容，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
见过钱多演示担架，戴诚叹息道：
“这个顾闻真是天才。这‘担架’虽然非常简单，却极其实用。”
“立即致电总局王局长，申请用最快速度，将‘担架’在全军范围进行推广。”
钱多笑道:“戴处长连续立下大功，升迁令很快就会发下来了吧？”
“呵呵，在哪里都是为皇帝陛下服务，个人荣辱无须在意。”
钱多又道：“听顾闻说，他正在想克制魔火蜘蛛的办法，想到了就会告诉我，这小子有点得意忘形了。”
戴诚沉思片刻，摇头道：“钱组长，看来顾闻很有点城府啊。”
钱多不解：“我看顾闻年纪很轻，不明世事。像这样大的功劳，如果是别人早就跑到张元帅那里邀功去了。他却随手丢给我不管。不知道戴处长为什么这么认为？”
戴诚冷笑道：“顾闻这小子很有意思。别看他前几天慷慨激昂，好像悍不畏死。实际上是怕死得要紧。”
“最后说了半天，却答应七公主每年给她送生日蛋糕。这招很是高明。既不会被束缚，又能确保勋贵子弟不敢对他下死手。”
“至于把功劳推给你。看来他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才故意这么干的。”
钱多额头冒汗：“属下失职！”
戴诚摆摆手道：“你本来就是我军事统计局的明桩，被人看破没什么要紧。顾闻是要通过你向军事统计局邀功，通过捷径直达天听，这样才能在一群勋贵子弟的敌意下全身而退。”
“以我的判断，顾闻早就想到了魔火蜘蛛的办法，只是在代价而沽而已。”
“怎么可能？魔火蜘蛛作为尸魔族攻城的利器，从来都被重点保护。几百年来我们尝试过各种办法，都很难彻底克制。顾闻一个乡下小子，有这么厉害？”
“嘿嘿，所以天才才是天才。在看到‘担架’之前，你会想到这么简单的东西会有这么重要的作用吗？”
“这？属下这就去逼问顾闻克制魔火蜘蛛的办法。”
“不必。无论如何，顾闻是有功于大楚国，有功于皇帝陛下的。既然顾闻已经体现了足够的价值，我们就必须保护他的安全。”
“我会尽快帮顾闻申请帝国荣誉勋章，在此之前，钱组长，你务必确保顾闻的安全。”
“是！保证完成任务！”
?
“叮，叮，叮…”
“由于你发明的担架被军事统计局看中，得到广泛应用，你的创客升级，20级、21级…29级.你当前的创客等级为29级。”
当天半夜，顾闻又被连绵不绝的提示音吵醒，鬼火冒三丈：
“这设计一点都不人性化。静音键在哪里？震动模式在哪里？骚扰电话屏蔽在哪里？”
爬起来灌了一壶冷水，凉意直透心窝，总算火气下去了点：
“看来我所料不错，无偿贡献创意是没法激活顾问主职业的。不过有这么两次功劳，军统应该会想办法保护我了吧？”
顾闻稍微觉得安心，再度躺下来，将被子裹在身上：
“今天七公主去前线了。少了这个吵吵闹闹的小萝莉，居然会有点不习惯。”
“七公主有古公公保护，应该没什么危险。不过遍地尸魔，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咦？我担心她做什么？”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不是萝莉控，我不是萝莉控，我是萝莉控。”
好像有什么不对？算了不管了，睡觉。
第二天一早，一种名叫“担架”的新鲜玩意突然出现在大楚国所有前线。经过简单培训，每个医护兵、仆兵都很快掌握了担架的使用方法。
担架的第一次战场应用也很快实现了。受用者杜子腾，是跟随七公主亲自上墙鼓舞士气的勋贵子弟的一员。
第一次见到漫山遍野的尸魔大军，所有勋贵子弟脸色都有点发白。
反而是七公主神情最为镇定。皇家的精英教育果然不是盖的。13岁的七公主还亲自弯弓撘箭，射死了三只鬼鸦。
杜子腾自告奋勇要爬到城头，帮公主拾取箭矢。
不料一只20级跳尸幸运地躲过禁卫军的狂轰滥炸，爬上了城墙，正好出现在杜子腾的面前。
54级的剑士杜子腾大惊失色，拔出宝剑一顿乱砍，没有蹭到跳尸一根毛，自己反而口吐白沫晕倒在地。随后被两个医护兵用担架抬下了城墙。
后世医疗器械学家评价道：
“担架这种简单实用的战场医护工具，有效地减少了伤员的痛苦，提高了战士的战场存活率。是一项功在千秋的发明。可惜担架宝贵的第一次，交给了纨绔子弟杜子腾，实在令人惋惜。”
京城勇信伯的四公子杜子腾，后来被永久派驻到东海深处一处暗礁，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守岛卫士。
因为杜子腾的英勇表现，下午少爷们返回洛阳军部大营时，每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只有七公主蹦蹦跳跳，找到顾闻，将三只串着长箭的鬼鸦递过来，得意洋洋道：
“怎么样？怎么样？本公主厉害吧？”
顾闻看着三只死不瞑目的鬼鸦，点头道：
“不错不错，三只鬼鸦加起来刚好够公主你的等级了。”
“死顾闻，说什么呢你？”
“说你英明神武啊！不过你拿这几只鬼鸦给我干什么？”
“我听说你做的烤鸦味道很棒，让你帮我烤啊。”
“哇~我知道你胃口倍棒，吃嘛嘛香。但是拜托别这么重口味。此鬼鸦你觉得能做来吃吗？”
“咦？我是公主嗳，怎么知道鸦要怎么做？你不是什么枯枝烂叶都能做出好菜来吗？”小萝莉气鼓鼓地，脸变成了包子。
顾闻哭笑不得，随手将鬼鸦丢出院外，又从牲畜栏里抓出一只大肥鸭：
“好啦，好啦，这种鸭才能烤。你先回避一下，我给你做鸭。”
“你做鸭为啥要我回避呢？”
“做鸭也很恶心的好阀？”
“那好吧。你先做鸭，我一会再过来。”
小萝莉开心地跑走了。顾闻不知为何总感觉有点不对，摇着头走进了屠宰房。
七公主终于离开去巡视下一关口了。对于天生高贵的皇家公主，这短暂的几天只是在一个无趣的地方，遇到一个有趣的人而已。除了吃了顾闻的鸭，并没有多余的狗血事情发生。
洛阳军团也终于守满了一个月，在第一头70级骷髅龙来袭之前撤了下来。
接下来轮到第三波军团。由于中高阶的尸魔越来越多，每个重要的关口和路口，都至少由三个军团共同镇守。
洛阳军团守卫温泉关期间，人马损失在一成左右，算是有惊无险。
墩头村的猎户，除了断腿残废的苍铁头被安排在更后方的虎牢关养伤，其余都在军中。
经过一个月的战火磨练，关大壮、朱光定都升到了7级。石熊更是突破10级，成为一位职业级猎人。
洛阳军团向后撤了500多里，进入困虎山后方十座大兵营之一的南八营休整。在这里要枯守两个月，然后再次投入最后决战。
顾闻的生活开始变得波澜不兴。每天早晚坚持练习“马步冲拳”“弓步直刺”“力劈华山”“横扫千军”，然后就是一日三餐履行厨师长的职责。
战士、厨师、创客、诗人等级都到了29级瓶颈，顾问主职业仍然只解封了三分之一。
顾闻也不纠结，还托西门喜采买了些白纸笔墨，有空就躲在寝室里写写画画。似乎日子就这么过了。
这一天，顾闻正在慢条斯理地炖着酸萝卜老鸭汤。不知道为了什么，自从给七公主做鸭以后，顾闻忽然对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隔三岔五地做鸭。
顾闻正举着勺子尝咸淡，帮厨的苟小六嬉笑着凑过来：
“闻大，你听说没有，高沅佳丽要来南八营了.”
“高沅佳丽？什么东东？”顾闻一头雾水。
苟小六被打击了：“高沅佳丽！高沅佳丽组合！高沅佳丽女子组合啊！闻大你不知道？”
顾闻来了点兴趣：“这个世界也有女子组合啊？”
“高沅佳丽，我们东滨最有名的女子乐队组合。高缘缘的歌、沅飞萱的舞、吴佳音的琵琶、孙丽的箫，那都是天下一绝。更何况四个大美女，那脸，那胸，那屁股，啧啧，简直…”
顾闻看了苟小六一眼:“爬开点，口水都要滴到锅里了。她们再有名，关我们什么事？”
“高沅佳丽是来前线巡演，明天就到我们南八营了。我有个表哥在演艺界混，给我送的小道消息，现在还没多少人知道。我们赶紧去请假吧，晚了就抢不到机会了。”
顾闻想了想，点头道：
“也好，听说南八营的商业区很繁华，去逛逛也不错。”
南八营外二十里的商业区，除了没有高耸的城墙，跟一座巨大的城市没有区别。
道路纵横，楼房林立，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顾闻换了一身棉衣，跟着苟小六乘着神行蜈蚣大巴，来到了商业区的大门口。
神行蜈蚣是被驯服的五阶妖兽，身长百米，每节平坦的背壳上都镶嵌着一间两米宽、八米长的木质房间。旁边还垂着绳梯，可供乘客上下。
顾闻跟在苟小六身后从蜈蚣背上下来，顺着拥挤的人流走近商业区的门口，顿时感觉到一股热浪，伴随着各种嘈杂喧嚣扑面而来。
看着眼前的繁华纷乱，顾闻恍如隔世，仿佛又回到了蓝星的迪斯尼乐园。
不过这里比迪斯尼乐园更加热闹，那些高大的狮面人、牛头人，矮小的精怪，都是本色出演，不是假扮的。
各种热气腾腾的小吃摊子沿街排出数十里，吃客们手里拿着烤肉串、臭豆腐、糯米饼，挺着溜圆的肚子，一路买一路吃。
商店里、地摊上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小商品。游人流连忘返，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嬉笑打闹。
练把式卖艺的，掰手腕顶牛的，斗公鸡赛狗的，看手相算命的，掏耳朵理发的…还有无数说不名堂的玩意。
顾闻耳朵里嗡嗡作响，抬头却看见两边高楼上许多花枝招展的女子挥着手绢在招揽客人。
在街道上空，悬挂着彩旗，每隔十多米就有一条彩色横幅：
“红磡剧场，高沅佳丽，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顾闻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嘴里咬着一根冰糖葫芦，兜里揣着一张高沅佳丽演唱会的门票。
门票是苟小六神通广大的演艺圈表哥弄到的。至于苟小六，已经急不可耐地冲进一间暧昧华丽的小楼，去练习他荒废数月的枪法去了。
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缓缓挪动，顾闻仿佛又回到了蓝星，在出差的周末一各人漫步街头。
虽然世界已经完全不同，那份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让顾闻有些失神。
忽然一个灰衣小个男子快步跑过，撞了一下顾闻的肩膀，差点把顾问手中的冰糖葫芦摔在地上。
等顾闻回过神来，那男子已经钻进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一个身高体健，宽厚相等的中年妇女气喘吁吁地追过来，一面尖声喊叫着：
“抓流氓！臭小子！敢摸老娘的屁股！被老娘逮住叫你好看！”
汗水沁入厚厚的脂粉，让妇人脸上象涂了面膜一样。
顾闻失笑道：“这哥们得有多饥不择食啊？佩服佩服！”
临近中午，顾闻随意在一个路边摊上，就着一碗杂碎汤吃了两块煎饼。摸着饱胀的肚子，顾问叹道：
“烤肉、炒米、煎饼，青云大陆三大样，味道确实不错。因为专注，所以专业。果然如此。”
摇了摇被吵得懵懵的脑袋，顾闻随意转进了一条清净的小巷子。
这条小巷子里零零落落只有几家商铺，主要出售各种古玩、字画。生意冷清。
青云大陆历史久远，但人族传承从未断绝，所以各类古物非常齐全，相应的价格也不高。
顾闻随意左顾右盼，看到上古的岩画拓片、中古的陶器、近古的青铜器。
如果在蓝星，这些古玩任何一件都能引起轰动，拍出惊天高价。而在这里，却随意地堆放在地摊上，无人问津。
几个伙计也懒洋洋地缩在摊铺后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多数在谈论已经开始的演唱会。
顾闻对高沅佳丽这类青春美少女组合兴趣不大，主要是在蓝星已经见过无数个类似的组合，还有他们的哈迷们。
顾闻准备等演唱会进行差不多了，再进去瞄上两眼，然后汇合苟小六一同回军营。
现在还是先悠闲逛会儿吧。
走着走着，顾闻忽然被人拦住了，
抬头一看，眼前是古惑仔三件套：左边一个拿西瓜刀的瘦高个，右边一个拎斧头的大麻子，中间一个矮胖子，拿着两尺长的铁棒在手掌上砰砰敲着。
顾闻笑了：“几位兄弟，有什么事？”
矮胖子一握铁棍：“什…什么事？打…打…打劫！”
瘦高个接话道：“快把钱交出来！赶紧的！”
矮胖子一棒敲在瘦高个头上：“大…大哥…讲话，小…小…小弟收声！快…快…快…”
顾闻笑道：“这位大哥，我没钱，怎么交？”
瘦高个捂着左边额头，怒道：“没钱？没钱还敢来逛古玩一条街？”
矮胖子又一棒敲在瘦高个右边额头上：“大…大哥…讲话，小…小…小弟收声！没…没…”
顾闻笑道：“就是没钱才逛，有钱我就买了啊。“
矮胖子傻眼了：“那…那…那咋整？”
大麻子牛眼一蹬：“咱们铁岭三英，既然出手，就不能空回。没钱是吧？那我劫个色。”
话未说完，脸上中了一脚。大麻子凌空直体后空翻两周加纵轴转体720度，以超高难度的自由体操完美姿势，一头扎在地上不动了。
矮胖子大怒：“敢…敢打我兄弟？跟…跟你拼了”
一挥铁棒就要冲过来。
顾闻大喝一声：“啊打！”连踹两脚，将高矮二人踢飞数丈，像两具破布袋倒在地上。
顾闻在地上小跳两下，用大拇指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萌萌哒。
29级欺负三个8级小号，这酸爽。
顾闻刚摸完鼻子，又有三个人出现在眼前，
这三人却是统一的装束，圆盘帽，蓝短衫，黑皮靴，腰中插着短棍，左边胳膊上戴着红袖章，上面印着黄色的“管”字。
顾闻一眼扫过去，三个“？？”跃入眼帘，三个至少精英级的营管。
当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营管严肃地问：“刚接到朝阳区民众报告，说古玩一条街有人欺压良善，企图强买强卖。就是你吗？”
顾闻笑道：“这位管爷，朝阳区我上午刚逛过，好像离这里有十个街区吧？不知道哪个民众眼睛这么雪亮？”
横肉营管语塞，左边一个三角眼营管义正词严地说：
“朝阳区民众眼睛雪亮的程度，岂是你一个犯罪分子所能明白的？地上躺着的三个善良百姓，是不是你打的？”
顾闻点头道：“是我打的，不过…”
“主动认罪，很好！跟我们走一趟吧，坦白从宽，我们会宽大处理的。”右边的小胡子营管从腰间掏出了麻绳麻袋。
顾闻哭笑不得：“地上这些是良善吗？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认罪了？我…”
“居然敢负隅顽抗？拿下！”横肉营管大义凛然，就要上前动手。
顾闻眼光一闪：“只怕三位不是营管吧？”
小胡子脱口道：“你怎么知…我们就是！”
顾闻突然眼睛睁得大大的，向三个营管身后一指：“快看！光身子的高沅佳丽！”
“哪里？”“哪里？”“哪里？”
三个营管一齐扭头寻找，却只看见几个躲在一边指指点点的伙计。
一回头，顾闻已经快跑出巷口了。
营管们大怒，一齐抽出短棍，大喊道：“别跑！给我站住！”
顾闻脚下一软：“怎么反派智商都这么捉急吗？”脚下加急，冲到了大街上。
三个营管随后猛追，他们虽然智商堪忧，精英等级却不是作假的。发足狂奔之下，很快就追到离顾闻不到二十米。
顾闻大急，使劲拨开人群往前跑，却听见营管的喊叫声越来越近。顾闻突然灵机一动，大喊一声：“快跑啊！营管来了！”
街上群人大惊，一阵乱喊乱叫：“孩子他爹，收摊子跑啊！”“营管来了，快逃啊！”“摊子不要了，逃命啊！”
有人推车狂飚，有人挑担猛跑，摆地摊的将摊子一卷扛在肩上就逃，肉菜汤粉泼洒一地，锅碗瓢盆打烂无数，鞋帽杂物丢弃满地。
哭的喊的骂的浮反赢天，大街上顿时一片混乱。
三个营管使劲推开发癫挡路的人群，挤到长街尽头，顾闻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这时纷乱的人群中有人才反应过来：“咦？为什么要跑？我交过保护费的啊。”
顾闻用一顶顺手抄来的毡帽遮着头，验票进入喧闹的演唱会现场。
一进来就感觉到热浪滚滚，无数人高举着双手在那里疯狂叫好。顾闻低着头慢慢往里挤，想要离门口远一些。
刚才的事明显不对劲，顾闻叹息道：
“大意了啊。明知道高富帅2B的操性就是不计后果，咬住不放，我还敢自己跑出来闲逛，这是作死啊，作大死啊。”
顾闻也不准备跟苟小六汇合了。现在回想起来，苟小六实在形迹可疑，怎么会有一个如此神通广大的“表哥”恰好能弄到票？
自己跟他也不怎么熟，为什么会专门找上门来要一同请假出营？
还好自己机灵躲过了一劫，不然下场一定不会太美妙。
现在只好在演唱会场呆着，等散场时跟同营的士兵一起返回。料想那三个伪城管也不敢直接找上门来。
顾闻低着头，在几十万个跳跃欢呼浑然忘我的歌迷群中见缝插针，居然逐渐靠近了中心舞台。
舞台上四个风格各异的美女正在尽情歌舞。
舞台中央铺设了扩音阵法，让她们的声音传遍整个会场
会场中按八卦方位悬挂了六十四幅巨大的水幕，让她们的每一个舞姿，每一寸肌肤都纤毫可见。
高沅佳丽，高缘缘、沅飞萱、吴佳音和孙丽，能够轰动全国的少女组合果然非同一般：
“快来吧!有什么可担心的？
算了吧！又有什么可害怕？
思前想后要迟了日复一日的不安，
要行动就赶快，别闭眼装不知道
嘿~~嘿~~嘿~~嘿~~
为何你现在还不信？我把秘密告诉你
为什么你是特别的？未来钥匙就是你
让我成为那闪芒！眼眸里面全是我！
让你成为唯一的！太阳光芒就是你！
哈~~哈~~哈~~哈~~
快来吧!有什么可担心的？
算了吧！又有什么可害怕？
思前想后要迟了日复一日的不安，
要行动就赶快，别闭眼装不知道~”
“缘缘！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萱萱！你最棒！天天舞姿不重样！”
“佳音！喜欢你！就像狗熊爱蜂蜜！”
“丽丽！你最强！听见箫声想尿床！”
高沅佳丽一曲劲歌唱罢，底下的歌迷们尖叫着全疯了。
高缘缘的古典、沅飞萱的妖娆、吴佳音的火辣、孙丽的娇俏，每个人都有一大波铁杆粉丝，甚至有人从高沅佳丽出道就一路跟着巡游。
听着台下的欢呼，四个女孩躬身谢幕，摆着姿势抛着飞吻。
吴佳音在四人中年级最小，身量不高，身材却最为火爆，一面抛着飞吻谢幕，一面在四个人的私聊中不满道:
“佳音粉丝团团长是谁啊？为啥要把我比做狗熊？丽丽，我长得像狗熊吗？”
孙丽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在私聊里回答道：“佳佳你除了腰不像，胸和屁股都像啊。你算好的，我的粉丝团长是个扣脚丫大叔，你听听编的什么词啊？”
吴佳音换了个扭腰姿势：“哈！我们是难姐难妹啊”
正说着突然一眼看见了台下的顾闻。
顾闻站得临近舞台，正在默默地盘算，没怎么听歌，在一群欢呼的歌迷中显得分外显眼。
吴佳音生气了：“这个人谁呀？别人都在欢呼，他在这里扮酷，还拿着帽子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高缘缘在私聊里笑道：“看来我们四姐妹魅力不行了，居然人家都瞧不上。”
沅飞萱补刀：“真的哎，人家好伤心。等下叫芳姐把他抽上来，让他好看！”
“好耶！”
顾闻再度躺枪。
四女谢幕退到台边坐下，半路跟一个成熟艳丽的女子咬了下耳朵。那女子正是高沅佳丽组合的大姐头芳姐，笑着点点头，站到了台上：
“接下来，又进入了我们幸运歌迷的环节。我将继续用荧光镖找出幸运的歌迷，请他上台来回答三个问题。”
“如果全答对了，就能获得高沅佳丽亲笔签名的写真画一套。”
“哇~~~~”底下的歌迷们高潮了，尖叫不绝。
芳姐双手下按，止住了歌迷们的尖叫，微笑道：
“如果答不上来，还有一次补救机会，只要爆出姓名职业，高沅佳丽姐妹会随机从任务箱中抽出一项任务。”
“如果幸运歌迷能够完成任务，原有奖励不变。如果做不到，那…”
“那怎么样？”底下托儿无数。
“那就要果着身体，只穿内裤，在会馆外面跑三圈。”
“哈哈哈…这个够劲爆！”
“赶紧开始吧！我已经急不可耐要果奔了！”
“变态去死！庐山升龙霸！”“哇~~~~~”
芳姐用一条粉红丝带蒙住眼睛，在舞台上连转几圈。
她身为大姐头，教导高沅佳丽出师，一身本领非同小可。只盈盈地转了三圈，每一圈都姿态各异，偏偏都那么完美。
底下有熟女控已经叫喊起来：“奖励还要加上芳姐的写真啊！”
“好哇！”“同意同意！”“这个主意好！”
芳姐转完，手一翻，染着豆蔻的指尖出现了一只小小的飞镖。
这只飞镖非金非木，上面绿色的荧光闪闪发亮。
芳姐一扬手，“嗖”的一声，飞镖直射上天，眨眼不见踪影。
演唱会场里的所有人，除了顾闻，都仰起头看着天空，希望荧光镖能落在自己头上。
顾闻正在低着头，仔细思索脱身之计。突听“嗤”的一声，头顶微微一震。
顾闻微微一惊，抬起头来，却看见身周无数双红红的眼睛盯着自己。顾闻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却听舞台上芳姐大声道：“恭喜这位毡帽兄！成为了幸运歌迷！请上台来！”
接着顾闻就被无数双手推着拉着，迷迷糊糊上了舞台。
那无数双手中有的连捏带抠，搞得顾闻浑身酸痛。站在舞台上顾闻抖了抖身体，却将毡帽抖落地上。
顾闻这才注意到毡帽上已经被染了一片荧光，变成了绿帽子。却是不能戴了。
芳姐眼睛一亮，顾闻年方十六，本来生得象妈妈徐小凤，眉清目秀的。最近等级猛增，虽然身量不高，身材却是很好。居然妥妥的小帅哥一枚。
对于小帅哥芳姐还是很照顾的，特意跟顾闻重新说明了一下规则。
顾闻顿时感觉鸭梨山大。毕竟他不是追星族，对于高沅佳丽一无所知。一问就要露陷。
芳姐转了转眼珠，微笑道：“第一个问题，高沅佳丽中，谁的胸围最大？是多少？”
“哈哈哈哈”底下的歌迷笑翻了。大楚国资讯发达，作为娱乐人物，高沅佳丽的三围早就公布得尽人皆知。
有人吹口哨道：“芳姐，这题白送，你是看上小白脸了吧？”
顾闻转头扫了舞台边的四女一眼，伸手指着穿着一身高领古典白裙的高缘缘道：
“是她，91”
“哈哈，错了！”“错了！是佳音，90，90啊！”“小帅哥要果奔了！”
芳姐笑着正要宣布出错，顺便看了高缘缘一眼。却见高媛媛一脸惊讶。
迟疑了一下，高媛媛微微欠身，通过身前的扩音话筒道：“答对了。”
“哇！好厉害！”
“想不道我家媛媛深藏不露，胸怀博大啊！”
“不可能！身为数据党，我的数据不可能出错！一定有黑幕！黑幕！”
“哇！媛媛姐，你居然暗藏胸器？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吴佳音也惊讶了。
高媛媛红着脸小声道：“最近木瓜吃得多，不小心长了些些。还没来得及公布。”
孙丽也惊讶道：“那个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对啊，他怎么知道的？难道…媛媛姐你跟这个小帅哥有一腿？”吴佳音眨着眼睛。
“死妮子，胡说八道！看我不压扁你！”高媛媛满脸飞红。
“女侠不要啊！都已经输给你了，再压扁我就没机会翻盘了。哼，木瓜是吧，明天开始我一天吃三个！”
顾闻心底冷笑道：“这个问题太小儿科了。难不倒我啊。”
“阅尽硬盘10个T，只身仍在外面飘。眼中有码心****，隔着三里定波涛。”
“宅男的境界，你们不懂。”
芳姐带头鼓了鼓掌：“恭喜这位小帅哥！第一题答对了。第二道题目，沅飞萱的妈妈姓什么？”
“太简单了”“芳姐不能这样便宜小白脸啊！”“哇~~~必须有黑幕！”底下又沸腾了。
顾闻傻眼了：“谁是沅飞萱？你妈贵姓？”
孙丽小声问道：“飞萱，芳姐是不是要放小帅哥一马啊？问题这么简单？”
沅飞萱微微摇头道：“这个是芳姐的策略，先让他得意一会儿，最后一道题让他傻眼。”
“这样啊？最毒妇人心啊！”
“你不是妇人吗？”
“嘻嘻！我是少女啊。”
这时却听顾闻老实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会吧？”“这哥们火星来的？”“这个都不知道？这不科学，铁定有黑幕！”
芳姐也小吃了一惊，不过她十分老练，立转笑容道：
“第二道题答不出来，闯关失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可以隐瞒姓名，直接去果奔三圈；第二，你需要报上姓名职业，获得接任务的机会。小帅哥，你怎么选？”
“当然选二啦！”
“靠，你真二，如果报了名姓再失败，那名声就臭大街了。”
“选一，直接果奔！”
“放开那小白脸，冲我来，我选一，我果奔！”
“变态去死！天马流星拳！”“哇~~~”
顾闻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叫顾闻，是一名伙夫。”
芳姐一楞：“顾闻？‘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的顾闻？
“正是！”
吴佳音惊喜道：“是顾闻嗳，媛媛姐，你的菜来了。”
高媛媛双颊飞红，盯着顾闻不知在想些什么。
底下的歌迷议论纷纷：
“这谁啊？一个伙夫这么嚣张？”
“顾闻，《自由》诗的顾闻啊，可算见到活人了。”
“《自由》诗是什么鬼？”
“老兄你太孤陋寡闻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这诗算什么，我也会啊，‘白银诚可贵，黄金价更高，为了高媛媛，什么都可抛。’”
“咦？牛人啊，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
芳姐娇笑道：“想不到我今天手气这么好，一下抽到了传奇诗人。姐妹们，赶紧帮顾闻抽个任务，要是能抽到赋诗一首就好了。”
高沅佳丽四个女孩交换了一下眼色，孙丽道：“媛媛姐，顾闻是你的菜，你抽吧。”
高媛媛也不谦让，将长袖挽起，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臂。将手伸到任务箱中，抽出了一个密封的信封，交给芳姐。
芳姐故意遮遮掩掩地打看一看，笑道：“好！这个任务真好！”
芳姐拿着纸条念道：“任务内容：演唱一首歌曲，演唱会场所有人至少要有超过一半叫好。”
台下的歌迷哈哈大笑：
”你放心，我们绝不叫好！“
”看果奔，看果奔，看果奔...“
“这位兄弟喊得这么有气势，是从横店来的？“
”对滴，我就是传说中的黄金龙套陆人甲。“
”失敬失敬!“
顾闻皱起了眉头，这个任务有点难，如果是弹吉他，一首《爱的罗曼斯》就足够搞定了。但是唱歌，貌似在这一世还没怎么唱过。
唱什么呢？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太红了。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2，4，6，7，8？”太幼稚。
“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太娘了。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这个世界没粤语。
“啊哦，啊哦诶，啊嘶嘚啊嘶嘚，啊嘶嘚咯嘚咯嘚…”想死你就唱。
顾闻在台上苦苦思索，芳姐笑眯眯地望着他，一边说风凉话：
“唱不好不要紧。大诗人果奔，是真性情，没人会笑话你的哦。”
顾闻突然眼睛一亮，就是这首了---《精忠报国》。会场内80%都是上过前线的战士，这首歌绝对受欢迎。
改掉几个不太应景的词，顾闻小声试唱了两句：“狼烟起江山西望，龙云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芳姐站在旁边听个分明，眼睛一亮：“好雄壮的词，可惜顾闻声音太弱，明显没有正式学过唱歌。”
顾闻也发觉不妥，看了一下自己的等级：
“乐手，13级”，这个等级主要是乐器的加分，至于歌喉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仅仅是五音完整而已。
“歌虽然不错，唱不出威武雄壮的感觉，也是然而并没卵用。难道真要果奔？”
顾闻额头开始淌汗：“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偷梁换柱！我怎么这么笨？偷梁换柱又不只是战士等级能用。”
想到这里顾闻茅塞顿开，笑道：“有了，有没有吉他？我可以自弹自唱。”
芳姐茫然：“吉他是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没有吉他？顾闻有点挠头，忽然看见一把琵琶放在舞台边上。
顾闻灵机一动，过去捧起琵琶，拿出一把小餐刀，“吭哧吭哧”在琵琶面上掏了一个窟窿。
吴佳音看着顾闻对自己心爱的琵琶下毒手，一时阻拦不及，等想起来叫喊，琵琶已经被挖了个大洞。不由得嘟起嘴眼睛一红，差点哭出来：
“死顾闻。居然毁了我的琵琶，等下一定要你果奔连内裤都不许穿。”
顾闻调动琴弦，试着音准，短短几分钟竟然将琵琶改制成了一把尤克里里（而已，专家勿喷）。
顾闻当年也玩过一段时间的尤克里里，试了几下拨弦勉强凑活。
一切准备好了，顾闻向芳姐点点头，斜抱着尤克里里站在扩音话筒前，对着台下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听众们大声说：
“谢谢大家的等待，接下来请听--《精忠报国》”
说着顾闻调用“偷梁换柱”，将29级封顶的厨师等级换到了13级的乐手上。
顿时顾闻变成了一个29级顶级的乐师，只差一步就跨进了音乐大师的境界。顾闻觉得喉骨发痒，有不吐不快的赶脚。
手指也变得异常灵活，似乎一块石头在手里也能敲出《欢乐颂》来。一股自信的感觉油然而生。
顾闻这瞬间的变化，台下的外行不明白，退到一旁的芳姐和高沅佳丽四女却立即察觉到了。五个人震惊地站了起来：顶尖乐师？这已经是仅次于芳姐师傅的存在了。
只见顾闻手指轻挥，一段激扬壮烈的前奏从他的手中划出。尤克里里本来是小巧活泼的乐器，演奏激昂的音乐未免不够气势。
但是顾闻这把尤克里里是从琵琶改制而来，还带着琵琶的铿锵清越，听起来却带着杀伐之声，居然非常应景。
前奏毕，顾闻深吸一口气，引吭高歌道：
“狼烟起江山西望，龙云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白河水茫茫，四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高昂浑厚的嗓音裹着浩荡的气势喷渤而出，响彻在整个会场。
所有人呆住了，张着嘴忘记了说话，懒洋洋坐在贵宾席上的豪客们也“腾”地一下全站起来了。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在前线拼命厮杀过的战士们，想起了战死的战友，想起了残酷的战场，一个个握紧了拳头，眼圈发红，全身激动得发抖。
“马蹄东去人西望，人西望黑沙冷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楚要让四方，来贺！”
随着高潮的来临，每个人心中有热血喷涌，豪迈无悔的情绪充塞心田，恨不得仰天狂吼。
第一遍唱完，顾闻信手将调子拉回来，准备第二遍。
芳姐和四个女孩子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互相对望了一眼，芳姐道：“鼓！”
这样阳刚壮烈的歌曲，女声、柔舞、洞箫已不能相合，只有战鼓才能衬托。助手们立即推出5面大鼓。
五名女子各站一方，用力挥动鼓槌开始伴奏。
“咚”“咚”“咚”“咚”的鼓声响起，现场气氛更加浓烈。
不少人仿佛置身杀场，都忘记了在演唱中，伸手去摸身上并未携带的刀枪，准备随时冲锋陷阵。
“狼烟起江山西望，龙云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白河水茫茫，四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东去人西望，人西望黑沙冷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楚要让四方，来贺~~~”
顾闻唱到最后一个字，所有人再也忍耐不住，一齐仰天狂吼：“好！”
近百万人齐声呐喊，声震数十里。
没有参加演唱会的人们都惊讶地望向会场方向，不知道高沅佳丽又唱出了什么绝妙新曲。
会场中歌迷们仍在不停地叫好。
芳姐和高沅佳丽脸上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带头鼓起掌来。
歌迷们也如梦方醒，一齐拼命鼓起掌来。掌声如雷，久久不能平息。
顾闻站在舞台上，连连鞠躬还礼。
芳姐擦干眼泪，走上台来接过话筒，向台下大声喊道：
”顾闻唱得好不好？”
台下齐声应道：”好！”“太好了！”“再来一个！”
芳姐回头对着顾闻说：”恭喜你！过关了。你将获得高沅佳丽亲手签名的写真画一套！”
停了一下，芳姐眨眨眼道：”应歌迷的要求，还加上芳姐我的写真。”
“哇！””黑幕啊！”底下的牲口们口哨怪叫不绝。
芳姐脸上染上一层红晕。顾闻有点晕：
”这是x妻诱惑吗？你个****公然调戏小男生，这样真的好吗？”
可惜顾闻在心理上早已不是小男生。加上前世经历，顾闻可算是经验丰富的老男人了。
对于老男人来讲，每一寸都透露出成熟性感的芳姐诱惑可比四个青涩的小女生要厉害多了。
顾闻懵懂地抱着一卷五女的写真画走进了后台。
所谓写真画，无非是五女的美颜工笔画像。虽然是资深画匠精心所绘，也故意弄了些春秋笔法凸显，但比起蓝星屡被和谐的X星写真，绝对是保守得不能再保守了。
每个女孩送上写真画时都拥抱了顾闻一下。暖香满怀。
高缘缘拥抱时，顾闻被古典裙服下暗藏的凶器给顶了一下，暗赞道：
“果然是胸怀千万里，厉害厉害！”
沅云萱擅长舞蹈，腰身最为柔软。
孙丽自带暗香，如兰如麝。
吴佳音最为奔放，除了拥抱，还在顾闻脸上亲了一口，盖了个红印。
同时顺手抄走了顾闻手里的尤克里里，笑道：“这把琵琶是我的，看在你唱得不错的份上，不要你赔了。”
顾闻摸摸脸。不敢再走回台下，怕被一群嫉妒得发狂的牲口撕成碎片。
幸亏后台有条隐秘的通道。这是明星们用来躲避疯狂的粉丝的。
等顾闻从一间普通的衣物商铺后门走出，已经远离了演唱会会场。
回头望了远处巨大的红磡剧场，恍如隔梦。今天一首《精忠报国》闹得这么大，真是始料未及，后面将会如何发酵，让顾问想想都头疼。
顾闻长叹了一口气，心中仍残留着两分《精忠报国》的豪情，转身大步向军营方向走去。
天近傍晚，顾闻先回到了大营，将高沅佳丽和芳姐写真画放好，前去军需处销假。
进了军需官米有仁的办公室，米有仁正戴着老花镜在算账。顾闻打了个招呼：
“米主管，我来销假。”
米有仁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笑道：“顾大厨啊？这趟玩得开心？高沅佳丽演唱会热闹吧？怎么样？四个女孩漂亮吗？”
“那是当然了，百分百真材实料，没话说。”
经过零距离接触，顾闻已经知道高沅佳丽包括芳姐都是百分百纯天然无添加。
顾闻说着伸手去怀中去掏令信，不料却掏了个空。
顾闻“咦”了一声，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却找不到令信。
米有仁看见顾闻遍寻不见，也不惊讶，笑道：“顾大厨的令信想必是在集市里挤掉了吧？这事经常发生，我先把你的假销了。令信就填个风黄污损报废了就是。”
顾闻松了口气，正要道谢。
突听背后有人冷声道：“丢失令信，是为欺军。米主管，不会包庇纵容吧？”
顾闻一回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方面大耳的中年军官站在门口。这位军官满脸严峻，帽徽是一只金色飞鹰，却是一位军法官。
米有仁脸色微变，马上堆笑道：“唐萧官长，顾大厨是无心之失，不用这么认真吧？”
唐萧一脸正气：“军法如山，怎么儿戏？来人，给我拿下顾闻！”
两个银盔宪兵应声冲入屋内，左右夹住顾闻。这两个宪兵都是40级以上的精英战士，伸手一扣，顾闻顿时动弹不得。
唐萧手一挥：“带回惩戒堂处理。”
米有仁把桌子一拍，气愤道：“唐萧，你发什么疯？顾大厨是闻名天下的诗人，还是七公主的朋友。小小的失误，闹得这么大，是什么意思？”
唐萧冷笑一声：“军法面前人人平等。顾闻有欺军之罪，不管他是什么人，都要受到惩罚。带走！”
说着押着顾闻转身就走。
米有仁擦了一把额头的急汗，念道：
“不好！这唐萧来得蹊跷，顾闻危险了。得赶紧去找张元帅。”
说着匆忙往中军报信。
顾闻被两个宪兵夹着往惩戒处疾行，心思却是电转：
“上当了，这是个连环套。苟小六邀请我出营，那个灰衣汉子借着撞人偷了我的令信，中年妇人掩饰。”
“三个地痞、营管都是幌子，分散我的注意力。最终的杀招却是这个唐萧。”
“我如果真被三个冒名营管杀害，军方、军事统计局和皇家都不会放过幕后主使。”
“而用违反军法，就算谁来都无可奈何。真是好计谋！”
“现在我已陷入死局，那唐萧只要咬死我犯了军律，就是占着法理，任谁都奈何不了他。怎么办？”
顾闻额头见汗，心中却是冰凉：
“这事的幕后主使必然是京城那些勋贵子弟。是哪一个或者哪几个合谋尚未可知。我还是小看了这群2B。”
“虽然2，毕竟是在京城勾心斗角之地泡大，玩阴谋是一套一套的，最后这一步变成了阳谋，确实难以翻盘，今次要糟糕了。只能寄希望军统能够像前世那么给力了。”
顾闻心中焦虑，却毫无办法。片刻一行四人到达了惩戒处。这是一处黑墙黑瓦的失职建筑，显得无情冷酷。
顾闻被押在堂中，跪在冰冷的水磨石板地上。
唐萧坐在案后，冷眼看了顾闻半晌，把醒木一拍，喝道：
“洛阳军团高级将领食堂厨师长顾闻，身在军籍，知法犯法。丢失出入令信，犯下欺军之罪。按律当斩。顾闻？你可心服？”
顾闻抬起头看着义正词严的唐萧，忽然失笑道：
“如果我说不服，可不可以帮我找个律师辩解一下？”
唐萧一拍醒木，喝道：
“大胆！竟敢在军法惩戒处嬉皮笑脸，是为轻军，按律…”
“当斩是吧？唐军法官，律里头有没有不当斩的罪行啊？”
“大胆！我…”
“唐军法官，其实我胆子一点都不大，反而是您的胆子才真是不小啊。”
“什么？你…”
“唐军法官，不知道你一个军法官不在军法处呆着，为什么会跑到军需处，这么凑巧还抓到我这个按律当斩两次的小伙夫。”
“我是凑巧…”
“不知是京城哪位公子找上唐军法官的？是用金钱珍宝铺路，还是许下高官厚禄？也可以是功法丹药，神兵宝铠。”
“胡说，我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还三心二意，四季发财。呵呵，唐军法官，我真为你不值。”
“怎么说？”
“你可知道，张文远元帅和一众将军都吃惯了我烧的菜，你要是杀了我，得罪的人可不少。”
“哼，我军法处不归军团管。”
“那你可还知道，七公主每年都等着吃我做的生日蛋糕，你要是杀了我，得罪了公主，下场嘛…”
“哈哈，你也太高看自己了，皇家公主又岂会记得你一个乡下小子，转眼就忘了。”
“你确定？那你可知，我曾发明了两样军中利器，在军市统计局可是挂了号的重要人物。你杀了我，得罪了军统，你还想逍遥自在吗？”
唐萧冷汗渗出：“这个…”
“还有一条，我写的《自由》诗，不仅得到了皇帝的赞许，还帮助五位真人心境提升，甚至有望飞升仙界，他们都欠我一份人情。唐军法官，你敢说你的胆子不大吗？”
唐萧面色惨白。手指颤抖着握不住醒木。等了好一阵，唐萧忽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唐萧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动手之前，知道顾先生有如此雄厚的后台，我铁定不敢出手。可惜啊，已经来不及了。”
“覆水难收，我已经得罪了你，就算反悔，该得罪的已经得罪了。如果我收手，另一头也同样被我得罪了。”
“幸好，你可以借用的势力，还没有真正变成你的实力。所以我只有一次得罪到死了。”
顾闻盯着唐萧，也叹息一声：“你是个很理性的人，可惜了。”
唐萧冷笑一声，宣布道：
“按开国皇帝传下来的军法，不可杀害军中同袍。按军律，我宣布开除你的军籍。因为你在从军期间犯下欺军之罪，必须追加处斩。侩子手，行刑！”
这时只听一声大吼：“刀下留人！”洛阳军团元帅张文远带着几个将领终于赶到了。
张文远旋风般冲进堂中，怒吼一声：“唐萧！你搞什么鬼？顾闻是我的兵。谁敢动他，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唐萧淡淡地答道：“张元帅，我们军法处直属于中央司令部，不受你管辖。顾闻按律当斩，请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
张文远骂道：“唐萧，你少跟我打官腔。顾闻无心之失，罪不至死。就算有点过失，顾闻立下重大功劳，也足够将功补过。”
唐萧生硬地说道：“军法处量刑，不需要对外解释。张元帅，请离开惩戒堂。妨碍军机处执法，视同叛国。”
张文远重重地哼了一声，却无计可施。
唐萧不再理会张文远，又盯着顾闻，冷声说：“顾大厨，我也是依照军律办事，得罪莫怪。”
“今天，神仙都救不了你。”
“是吗？”却听一个阴柔的声音问道。只见军事统计局驻洛阳军团处长戴诚，带着钱多走了进来。
“唐军法官，你确定神仙都救不了顾闻？”
唐萧眼中流露出忌惮的神色，咬牙道：“戴处长，你我各属于不同的统领，军统虽然很牛，却管不到司其职，用不上。军法无情，抱歉了。”
果着上身下穿红裤子的侩子手抱着红缨大刀走了进来。
顾闻手心冒汗，刚才尽力拖延，总算拖到重量级人物登场。然而似乎并没有卵用。
“难道我顾闻就这样憋屈地去死了吗？”
“慢着！”戴诚面沉如水，伸手拦住侩子手：
“唐处长，你真要一意孤行？你可知道后果？”
唐萧叹了口气：“法不容情，到了这个地步，戴处长，你觉得我还会收手吗？”
戴诚突然笑了。他本来面相阴柔，笑的时候嘴角向上，一双锐眼却丝毫笑意也没有。
戴诚悠然道：“唐处长，我跟你打个赌，你今天动不了顾闻分毫。”
唐萧心中突然有一丝不妙的感觉。却强自镇定：
“威胁我？”他忽然从桌案后走出，靠近顾闻，伸手在顾闻头上拔下一根头发。冷笑道：
“我动了，你能奈我何？”
戴诚哈哈大笑：
“好！好！”突然脸色一变，厉声道：
“来人！将唐萧拿下！”
人影一闪，钱多带着几名军统高手猛冲进来。
不由分说上前擒住唐萧，将唐萧双手往背后一剪，掏出一副制式玄钢禁武手铐将唐萧铐住。
这一下兔起鹄落，唐萧根本想不到戴诚居然敢在军法处直接动手。一楞之下，已经失去了反抗余地。
两名宪兵习惯了见官大三级，想抓谁抓谁。突然在自己的地盘被人把长官抓了，也是惊呆了。
等反应过来，唐萧已经被绑。两名宪兵大喊：“放开唐长官！”
“刷”“刷”两声拔出腰刀就要上前救援。
钱多手一翻，一把战刀横在唐萧脖子上，冷喝道：“别动！”
唐萧脸涨得通红，怒声道：“戴诚！你想干什么？军法处和军统互不统属，你敢向我出手，你们王局长都保不住你。张元帅，帮我拿下他，记你大功一件。”
张文远身体向后一缩，躲得远远的，心说：
“军法处也好，军统也好，我一地方军官都惹不起。你们相爱相杀别扯上我。我是无辜的。”
戴诚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顾闻，温声道：“顾先生，戴某救援来迟，您受惊了！”
事情发展太快，顾闻还没闹明白是什么情况，迟疑道：
“戴将军，您太客气了。顾闻只是个伙夫。这是……”
戴诚满脸堆笑道：“顾先生，您为帝国做出了杰出贡献。皇帝陛下亲自授予您三级帝国荣誉勋章。
说着象变魔术般变出一枚银色的印有开国皇帝项云天头像的徽章，戴在顾闻胸口。
“作为帝国荣誉勋章拥有者，只要不叛国，就没人敢动你一根寒毛。”
张文远和一群将军被震得里嫩外焦：
“这尼玛太夸张了吧？”
帝国荣誉勋章，那是可望不可及的东西。哪怕是最低等的三等荣誉勋章，也至少要完美大胜一场超大型战役，或者有影响国力民生的重大发现发明。
顾闻一个厨师，就算菜做得再好，把七公主喂得再饱，也不可能拿到荣誉勋章。
难道顾闻跟七公主有一腿？
还是顾闻是皇帝在大明湖畔的意外结果？
张元帅和一群帝国将军脑洞齐开，里面充满了对大楚皇室大不敬的念头。
这时戴诚转向唐萧，冷笑道：
“唐处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唐萧惨笑一声：“利令智昏，料敌不明，当断不断，唐某输得心服口服。”
戴诚点点头，大声道：“查帝国军法处派驻洛阳军团处长唐萧，蓄意伤害大楚帝国三等荣誉勋章获得者顾闻，违背《大楚帝国宪法》第三十章第二十七条，情节极其恶劣。
根据皇帝陛下授予军事统计局的紧急执行权，我宣布，判处唐萧--斩立决！行刑！”
钱多挥刀一斩，唐萧的头颅应声飞起，打着滚飞出老远。
脖颈处鲜血象喷泉般冲起丈许高。无头尸体摔倒在地，将地面染出一潭血泊。
唐萧，毙。
屋内众人都噤若寒蝉。一贯隐藏在幕后的军事统计局突然强势出手，直接用一个中央强权部门的二级主管祭旗。
表明了军统的态度。也是在警告在背后兴风作浪的勋贵子弟：
“顾闻是军统罩的，谁敢伸手就剁手，伸脚就剁脚。没办法，有权，任性。”
戴诚立威完毕，一转脸又和颜悦色：“顾先生，唐萧已经伏法。”
顾闻惊魂甫定，客气道：“戴将军，多谢救命之恩！您太客气了。叫我小顾或者小闻就好了。先生可不敢当。”
戴诚呵呵笑道：“行，那我就叫你小闻了。怎么样小闻，你是想恢复军职呢？还是另谋职业？我们军事统计局可是求贤若渴啊。”
顾闻看了在一旁沉默的张文远一眼。以前会拍着他肩膀哈哈大笑的张元帅显得有些默然。几个天天来食堂吃饭的将军也显得有了许多隔膜。
顾闻心底暗暗叹息一声：跟军统扯上关系，虽然暂时性命无忧，却成了军方排斥的人。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现在就算回去继续当厨师，关系也无法恢复到当初的融洽。
但是加入军事统计局，这个选项顾闻从来没有考虑过。尽管在青云大陆生活了十六年，顾闻前世的三观还是让他无法接受去做某人的鹰犬或奴才。
军统，在前世蓝星，还是这一世，都绝对不是什么正能量的词汇。
今天险些丧命，让顾闻大受打击。顾闻自问并没有惹是生非，也没想抢谁的蛋糕，但在这个强权世界，善良和忍让是没有好报的。
如果不是对手想通过‘正当’途径处死顾闻，在商业区有无数的机会能置顾闻于死地；
如果不是唐萧自以为胜券在握，中了顾闻的缓兵之计，顾闻早就被侩子手砍下了头颅；
如果不是戴诚帮忙拿到了帝国荣誉勋章，顾闻仍然难逃被‘光明正大’地处斩；
幸亏这么多如果都没有变成现实，顾闻才得以幸免，本书才没有中途太监。
这次虽然侥幸逃脱，但是那群2B勋贵子弟却毫发无伤。
就算是大名鼎鼎的军事统计局，也只敢毁掉这次行动的直接执行者唐萧，不敢跟勋贵们动收。
以2B们的行为学特性，只要没有被彻底打服。下次就还会有更厉害的阴谋阳谋冒出来，象打不完的地鼠。
军统的保护，三等帝国荣誉勋章，并不能让无法无天的2B畏惧。
顾闻握紧拳头，从未象现在这一刻这么迫切地希望变强。
顾闻忽然放松了拳头，对戴诚笑道：“戴将军，我想请教一下，我现在这种状况，是否算是自由之身？”
戴诚眼神一闪，点头道：“虽然情况很特别，你现在确实是自由之身，不归属于任何组织。如果你现在要回家，也没有人会阻拦你。”
顾闻笑道：“困虎山大战没有完，我的兄弟乡亲还要再次奔赴战场，我又岂能独善其身？”
戴诚拍手道：“好！这枚帝国荣誉勋章没有跟错主人。”
顾闻道：“可是，我既想保持自由之身，又想留在军营，不知道张元帅、戴将军有什么办法？”
张文远和戴诚一齐皱了皱眉。
张文远沉吟道：“或许可以当个幕僚？”
顾闻摇头道：“幕僚只是无实权有建议权，却是归属在参谋部的。”
戴诚道：“或许可以在军事统计局当一个客座统计员？”
顾闻笑道：“那也是军统的人好吧？只是没有正式编制。”
一个中将忽然道：“难道顾大厨想当个雇佣兵？”
“雇佣兵，不会吧？”
顾闻拍手道：“接近了，可惜我当不了雇佣兵。我这点本事上城墙，完全就是送死。”
看见屋内所有人都有点茫然。顾闻笑道：
“张元帅，戴将军，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带钱，请一人给我一枚银币。”
接过莫名其妙的两人递过来的银币。
顾闻笑道：“契约成立。现在我是洛阳军团高级将领食堂的雇佣大厨，同时，我也受雇为军事统计局提供战争器具设计咨询服务，我是一名顾问。”
《关于灭杀魔火蜘蛛项目的咨询建议书》
顾闻22017年1月12日
背景介绍：
作为人族帝国重要的一员，大楚帝国在抗击尸魔入侵的战场承担了70%的责任。
从青云历21305年尸魔位面与青云大陆接触，尸魔开始入侵。人族在困虎山战场已经与尸魔战斗了712年。其中大型尸魔潮已经发生了55次。
经过统计分析，在历次大型尸魔潮中，人类的八个主要关口一共陷落了27次。
排除4次意外的因素，被尸魔攻陷的直接攻陷的次数达到了23次。
在这些战斗中，一个中阶兵种引起了我们特别的注意，它，就是魔火蜘蛛。
根据小数据分析，65%的关口攻陷都跟魔火蜘蛛有间接的关系。
经过建模计算，我们发现，一次投入的魔火蜘蛛总量超过141只后，关口攻破指数呈现抛物线加速上升的趋势。
因此，灭杀魔火蜘蛛成为上墙军团的一项关键需求。
戴诚用大拇指按揉着太阳穴，仔细地翻看着自称‘顾问’的顾闻交过来的一叠白纸。
在蓝星习惯用电脑的顾闻，这手字真是惨不忍睹，连新封‘草圣’的宫旭都要自愧不如。
幸亏他在每张纸上都画着一些图表，戴诚起来才没有太大困难。
戴诚继续道：
项目目标：
本项目希望通过前瞻性的灭杀战略、科学的灭杀组织和端到端的灭杀流程设计，达到有效地、成批量地灭杀魔火蜘蛛的目的。将魔火蜘蛛的单次战斗投入量控制在100只以下。
项目收益：
通过大量灭杀魔火蜘蛛，我们将获得以下收益：
1.大幅度降低关口被突破的风险；
2.减少每次战斗通过蛛丝桥突破上墙的尸魔总数，降低守城难度和强度；
3.减少骑兵出击的频率，大幅度减少人员伤亡和资源消耗。
戴诚叹息一声：“想法是很好，但是几百年人族各种办法都使用过了，魔火蜘蛛的数量也没见减少多少。看看这位‘顾问’有什么高招吧。”
项目难点分析：
魔火蜘蛛攻击范围可达到500米，这此距离上，尸魔有足够的纵深来构建防御体系。
每只魔火蜘蛛都有50级尸巫用防护罩保护，除非被破魔斗士直接攻击，或者60级以上的豪杰级战士出手，很难破除黑巫护罩。
整体方案设计：
在数百年的战斗中，人族发明了许多战术，例如埋地突击法、隐藏破魔斗士突击法、豪杰集群攻击法。但是这些战术都很快被尸魔破解，造成灭蛛的成本投入和收益产出严重倒挂。
所以我建议，从逆向思维的方式来设计解决方案。
魔火蜘蛛作为尸魔族唯一的工程兵种，通过蛛丝桥源源不断地运送尸魔上墙。
所以蛛丝桥是魔火蜘蛛的核心竞争力。只要能够成功的破坏蛛丝桥，魔火蜘蛛就不再具有威胁。
蛛丝桥防火、粘性强、强度高、韧性好、可再生，破坏难度很大。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蛛丝桥也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所以我建议，使用魔火蜘蛛专用缫丝机。魔火蜘蛛缫丝机的原理示意图如下…使用方法如下…
魔火蜘蛛缫丝机，成本低、效率高、操作简便、操作者使用风险低。实在是居家旅行、杀灭蜘蛛的首选。
念到这里，戴诚合掌仰天叹息道：
“缫丝机一出，魔火蜘蛛这个兵种算是废了，连跟尸魔战争的模式都会发生变化。天才的设计，这是国士啊！”
戴诚按捺住心中的兴奋，继续：
项目实施方法论：
项目组织：项目决策委员会：皇帝陛下；项目总监，军事统计局局长王保强；甲方项目经理：戴诚，乙方项目经理：顾闻；
甲方业务项目组长：钱多，组员：XXX，XXX，顾问：顾闻…
项目计划：本项目分为项目准备，缫丝机详细蓝图设计，缫丝机建造，测试，准备，上墙，以及上墙后的运维。
预期上墙时间：2月1日，上线策略：建议采用一次性全面上线，达到收益最大化。
……
戴诚挠挠头：“虽然有些不明白，还是觉得很厉害！
“来人！速速将此…呃…建议书重新抄写一遍。用最高等级加密通路最快速度交给王局长，呈报皇帝陛下。”
“如果能在春节来临前把缫丝机全面部署，这次大胜尸魔不在话下。快！快！快！”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顾闻绝对是超级天才，大楚希望之星啊”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个木凳，还有一个小小的洗手间。简单、干净。
虽然比蓝星出差时住的五星酒店不可同日而语，好歹有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当然顾闻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盘腿坐在床上，连鞋都没脱，笑得嘴都合不拢来。让人想起来自星星的周爷。
“叮，你已经满足了顾问解封的第二个条件：雇佣。你的顾问职业解封三分之二。”
“叮，你已经满足了顾问解封的第三个条件：服务。你的顾问职业全部解封完毕。主职业顾问生成。”
“顾问，顾名思义就是雇来问的人。他要求你保持自由中立，有偿接受雇佣，主要以智慧提供各类服务。”
雇来问的就是顾问？顾闻吐槽：系统你的国语是巴布亚新几内亚人教的吗？
“叮，根据你在前世的顾问等级，默认你为20级职业咨询顾问。”
“你提供的《灭杀魔火蜘蛛项目建议书》获得甲方项目经理戴诚同意，建议书方案项目方案获得甲方认可。”
“项目后续具体实施工作由甲方全部负责。第一个顾问咨询服务项目圆满成功。祝贺你！”
“叮，由于你成功实施了本世界第一个咨询顾问项目，你的等级上升为20，21，22……29，30级。”
“恭喜你的顾问主职业突破30级精英。”
“叮，由于你的主职业突破瓶颈，你的天赋能力晋级，新的天赋能力为＇移花接木＇。”
“＇移花接木＇，可以将任意一样职业等级累加到另一职业上，每天一次，限时15分钟。”
“原有＇偷梁换柱＇能力提升一个层级，每天一次，每次30分钟。”
“下一次升级要求等级为60级，觉醒天赋能力为＇双龙戏珠＇，请继续努力。”
“由于你的主职业突破瓶颈，副职业瓶颈解封。累积经验开始换算等级。”
“你的厨师职业突破30级，等级提升，31，32……36。你的厨师等级为36级。”
“前世的积累加上今生的努力，你现在已成为精英级厨艺大师，你的厨艺屹立于大楚国之巅。无敌，是多么寂寞？”
“叮，你的战士职业突破30，等级提升，31，32，33。你的战士等级为33级。”
“33级的精英战士，足够你衣锦还乡，但还是奉劝你：放弃吧，战士职业不适合你。你的武学天赋只能用三个字形容：实在太渣(不好意思这是四个字，但我是故意的。）
“叮，你的诗人职业突破30，等级提升，31。你的诗人等级为31级。”
“继续努力，变成勤劳的跨世界文化搬运工。燃烧吧，骚年。”
“叮，你的创客职业突破30，等级提升，31，32。你的创客等级为32级。”
“不管是创造发明，还是创造人类，都是其乐无穷，加油吧少年！”
顾闻傻呵呵地笑着，口水滴到被子上都没有察觉。
圣人说否极泰来，果然没有说错。
顾问职业解封，天赋升级到“移花接木“，五个职业等级突破到精英级。
顾闻盘算了一下，用上“移花接木“，一刻钟内最高等级能达到69级，那可是豪杰级战士的标准。
尽管不懂用精气，更别说罡气。没关系，只管大力焖过去，自然就能出奇迹。
顾闻念道：
“冷静！冷静！冷……哇哈哈哈哈，谁能比我牛？我爱碾压流！”
一个小时以后，顾闻终于收敛起笑容。将沾满口水和鞋底泥印的床单换下来，扔进了洗手间里的水桶里。
接着顾闻打开衣柜，从里面搬出一套重骑兵的全身铠。费力地将自己塞进沉重的铠甲里，再带上头盔，拉下面罩。
在镜子里照了照确认没有破绽。顾闻轻轻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脑袋左右观察，确认附近没有闲杂人等。
顾闻这才放心出门，拖着沉重的铠甲，“吭哧吭哧”地走向高级将领食堂。
顾问虽然是主职业，可惜这个职业要求太多。除了提前答应军事统计局的消灭魔火蜘蛛计划，目前顾闻暂时还没有发现第二项咨询项目机会。
这样雇佣厨师职业，就变成了持续可发展的重要工作。通过一日三顿饭，可以不断的累积提升厨师等级。
升到精英级以后，经验增长开始放缓。但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顾闻还是不会放松的。
另一方面，自从突破精英级后，顾闻又可以通过宰杀食用妖兽来升级了。
顾闻现在在洛阳军团中地位非常特殊。这种小小的要求，从元帅张文远元帅、参谋长许文若军需官米有仁，几乎是一路绿灯。
之前虽然有元帅和将军们对顾大厨的维护，西门喜半遮半掩也能弄到一两头四阶妖兽。
现在有了军令在手，虽然五级以上的妖兽还是不好弄，西门喜却很容易地采买了不少三四级的妖兽。
当然这次西门喜就醒目多了。自动将私下售卖妖核弄到的钱，分了一半给顾闻。
几天下来，顾闻已经可以拍着腰间厚厚一叠金票大喊：
“我顾老大，这辈子加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钱。走，到食堂喝汤去！喝一碗，倒一碗。兄弟不差钱。”
随着许多妖兽惨遭毒手，顾闻的战士等级又开始慢慢上升了。
昨天早上，顾闻穿着一身洁白的厨师服，带着白色的高帽子去履行自己的第二份雇佣职业厨师。
顾闻一面开心地走着，一面开心地哼着小曲。
走到半路，忽然一群军士围住了顾闻。这群人装束各异，显然来自不同的兵团，但每个人眼中都闪动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顾闻一惊：“京城2B们难道已经彻底疯了，敢在直接军营里动手了？”
却听一个中尉装束的圆脸青年问道：“你是不是顾闻？”
顾闻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我不是顾闻，你们认错人了。”
“不是？”“厨师打扮的少年，这应该是吧？
另一个侍卫打扮的黄脸汉子肯定地说：“不对，我顶班守过食堂，你就是顾闻顾大厨。”
一个鞋拔子脸剑士也肯定道：“这个就是顾闻，唱《精忠报国》的顾问，我那天在舞台下蹲着，他的脸我认得。”
“兄弟，你确定，按蹲的姿势，你是在看脸还是在看腿？”
“那都不是重点，再说看高沅佳丽我肯定看腿，看顾闻我还看腿干什么？我是直男不搞基。”
“有理，有理，你就是精忠报国顾大大。”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是逃不掉的。”
顾闻无奈，摸摸鼻子道：“好吧，我就是顾闻，大家找我有什么事？”
圆脸中尉双膝着地，一个跪滑飘到顾闻身前，双手抱住顾闻大腿叫道：“顾大大，你歌唱得太牛了，请收下小的的膝盖吧！”
黄脸侍卫慢了一步，抱住了顾闻的另一条腿：“精忠报国太棒了，顾大大，我是你的铁粉啊！”
鞋拔子脸剑士第三个冲上，抱住了顾闻的胳膊：“顾大大，我要跟你生猴子！”
“咦，说好的直男呢？”
其余众人一拥而上。
“顾大大，《精忠报国》实在是忒好听了，再唱一遍吧？”
“给我签个名，顾大大，就签在我屁股上吧，我保证一年不洗屁股。”
“顾大大，你赔我精神损失费，《精忠报国》一直在我脑袋里单曲循环，我三天没睡觉了哇。”
“顾大大是我的，全部给我撒手！”
“放开顾大大，有本事冲我来！”
抱腰的扯胳膊的，连拉带拽扭成一团，场面无比混乱。
被几十条满身臭汗的军汉挤在中间，顾闻彻底晕菜了。
这时两个宪兵赶到现场，顾闻在人群缝隙中看到了宪兵头顶尖盔的白缨。急忙奋力高呼：
“救命啊！”
一个瘦宪兵正要吹响哨子喊话，另一个胖宪兵把他一袖一扯：
“别忙，好像是顾闻在喊救命。”这两人正好是前日随唐萧抓捕顾闻的宪兵，认出了顾闻的声音：
“是他？这么多人揍他，这小子多招人恨呐？”
“就是，我们处长因他而死，这小子该死！”
瘦宪兵把手中哨子放下，仰天看了两眼：
“胖兄，今天风和日丽，天下太平，不如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吟诗作对？”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瘦兄，我们走。”两个宪兵手拉手飘然走掉了。
顾闻的呼救声很快被人群淹没。
等钱少带人赶到，从骚乱的数百人集团中将顾闻拉扯出来。
顾闻头上的帽子、身上的衣服全部被疯狂的歌迷们扯得粉碎，只留下一条残破的三角内裤。头发都被拽掉几十根
拿到顾闻衣物头发的歌迷们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欢喜而去。
顾闻两眼翻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想不到在高沅佳丽演唱会没有果奔，在军营里反而实现了：“脑残粉，真可怕！”
经过这次遭遇，顾闻成了惊弓之鸟。找钱多要了一身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的重步兵盔甲。每次都是全副武装，偷偷摸摸地出门。
因为形迹可疑，还被巡逻队盘查了好几次。幸好钱多准备充分，给了一块洛阳军团直属重步兵师高参的牌子，顾闻才勉强糊弄过关。
不久后，军营中开始传说：有一个好参谋，用沁入式方法亲身体验重步兵疾苦。
顾闻正在路上摇摇晃晃走着，突然一片巨大的阴影遮住了天空。顾闻抬起头，看见高空中飞翔着几只狰狞的龙形怪兽。
跟优雅神秘的东方巨龙不同，这些是生有宽大蝠翼的西方龙种。
让人郁闷的是，这些西方龙全身只剩下骨头架子，却依然在天空中震动骨翼飞翔，一样的不科学。
这就是尸魔族的高阶飞行兵种，70级的骷髅龙。
这六只为一小队的侦查骷髅龙飞越火线，竟然深入到人族战场的腹地。向远离前线在后方休整的军团们宣布：“战争，还在继续。”
经过战火的洗礼，人族军团已经不是当初接受巨龙“游龙礼”的菜鸟。
急促的战鼓响起，战士们抓起刀枪，各自奔向自己的团队。巨大的弩弓迅速装填弩箭，向天上的龙影瞄准。只要它们敢降低高度，就将遭到暴雨般的攻城弩集火攻击。
高级的骷髅龙已经是智慧不低的兵种，它们停留在弩箭射程之外兜着圈子，继续侦查和威慑。
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龙吟，一条百米长的青色东方龙从远处飞了过来，在下面军营战士们的欢呼声中，向骷髅龙冲去。
青龙，是人族盟军中的80级飞行兵种。龙是优美的，龙更是高傲的。
对于这些也被称为龙的骨头架子，青龙表示蔑视和愤怒：“就你这鬼样子，也敢叫龙？简直是对龙这个字的侮辱，爬虫们受死！”
青龙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接冲进了骷髅龙小队的中央，口咬爪撕尾扫，顿时将骷髅龙的队形打散。
接着一小队二十只金翅云鹏骑士也出场了。金翅云鹏虽然只有60级，但是与背上60级左右的骑士组队，并形成战阵攻击，却足以压制落单的骷髅龙。
只见五个金翅云鹏骑士为一组，绕着一只骷髅龙反复冲击。骷髅龙顾此失彼，两只骨爪不断落空，墨黑的龙息喷出，也被灵活的金翅云鹏旋飞躲过。
战不几合，骷髅龙忽然一齐转身向困虎山方向逃窜。青龙和金翅云鹏骑士一路追杀。
最终两只骷髅龙被拆成碎片，其余的狼狈逃回了死亡沙漠。
目睹了人族联盟空军的胜利，军营中欢呼的声浪不绝。甚至有人用五音不全的声音唱起了半生不熟的《精忠报国》：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楚要让四方，来贺~~~”
青云历22017年1月20日，骷髅龙小队出现在人族军团大后方。这意味着尸魔大潮的主力到达，战争已经开始进入接近高潮的阶段。
咸阳城，西部军团总指挥部的圆桌会议室内，气氛凝重。一群将军聚精会神。
军团总司令98级光辉骑士傅立大元帅端坐在中央。
参谋处的机要秘书郭攸之站在对面巨大的地图前，正在介绍实时军情：
“1月19日，尸魔族第三王子艾斯摩根，在大巫妖布兰克协助下率领八十亿尸魔到达困虎山前线。”
“根据军情局的初步统计，高阶兵种中，90大巫妖约30名，80级毁灭骑士约200名，80级僵尸龙约500头，70级骷髅龙估计有2万头，70级骨魔头领6万名，60级骨魔大约100万。”
“目前没有发现90级绝灭骑士、90级鬼龙的隐藏位置，估计是作为奇兵准备集中突击某处关口。”
会议室里发出一阵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根据历史数据对比，本次尸魔大潮在总兵力上并没有增加。但是在高级兵种的数量和质量上，几乎是前几次尸魔大潮的两倍。”
参谋黄唯中接口道：
“看来天机门的预测没有错，这次尸魔大潮的强度前所未有。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这次征兵在低阶兵种上总数倍增，高阶兵种却跟以前持平。这跟尸魔大军的配置正好相反。”
常州军团元帅徐友亮笑道：“天机门可能是想我们用田忌赛马的办法。
正规兵团清理骷髅僵尸，精锐兵团打骷髅骑士尸巫，我们这些人去打骨魔骷髅龙，然后用十亿炮灰去堆死大巫妖和毁灭骑士。哈哈哈哈。”
徐友亮大笑数声，却见一众将军面色忧虑，无人附和，略感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这个笑话不好笑，呵呵。”
参谋长路天华立用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慢吞吞说道：“
大家不用担心。兵圣说：‘了解敌人，百战争先’。这次我们提前得到警示，已经占了先手。”
“目前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潜伏的尸魔精锐，还有他们隐藏的底牌。”
“当然我们也有自己的底牌，这次我们的附属联盟派出了大量精锐，就是为应对尸魔族的高级战力。”
路天华又用振奋的语气说道：
“另外，最近通过军事统计局，我们获得了一件秘密武器，有了它，尸魔族的步战骑战兵种就成了摆设。”
将军们不敢置信地望着路天华，这个消息太惊人了，什么样的武器能够让近百亿的尸魔步骑成为摆设？
大元帅傅立笑着附和道：“不错，我见到这件秘密武器，简直惊呆了。尸魔步骑从此后难有作为。”
一群将军半信半疑地离开了会场。不过既然大元帅和参谋长都打了包票，将军们都打起了精神，如果真有什么秘密武器能达到这个效果，这场仗就算是胜券在握了。
大元帅傅立和参谋长路天华回到戒备森严的内参室。
路天华笑道：“这群老油条，还是要给他们吃几粒定心丸，才肯出力。”
傅立叹道：“魔火蜘蛛缫丝机确实是个天才发明，那个顾问，顾闻什么的小家伙真了不起。截断了尸魔直接攻击城头的桥梁，对手的后手就该暴露出来了。”
路天华道：“我们的老对手大巫妖布兰克每次都会捣鼓些奇怪的东西出来，能早点暴露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傅立露出思索的表情：“十三年前，这个老家伙发明了地震增幅术，硬生生震垮了散关。”
“要不是我们一口气投入了所有高级战力突击，让他受伤逃遁，困虎山早就被尸魔突破了。”
路天华凝重地说道：“这些年我们在各全路口城基城砖上都刻了不均衡减震的符篆，增幅术应该起不了作用。”
傅立摇头道：“布兰克一代鬼才。自从他升级到大巫妖以后，每次出现都会给我们找不少麻烦。每次都不重样。”
路天华点头道：“我们居于守势，每次都只能被动应付。还好这次借着七公主巡视，我们偷偷换了500名内府禁卫。这群80级以上的高手，也是一张王牌了。”
傅立捋了捋花白胡子：“内府禁卫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困虎山战场。我猜布兰克一定早有预案。我反而对顾问期待更高一些。如果他再能发明一个灭巫妖什么机，我就可以光荣退休了。”
路天华失笑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据说顾闻这个小家伙才16岁，在被征召后才突破6级。难道天机门这次建议扩招，就是为了这个小家伙？”
傅立笑道：“天机门那群家伙神神叨叨的，从来不肯把事情说明白。无论如何，这个顾闻是我们人族的宝贝，要好好保护。可惜他要保持什么顾问的自由，不然让他进参谋部最合适。”
傅立说着忽然小声哼唱了两句：“龙云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笑道：“这个小家伙可真是多才多艺，血槽、担架、缫丝机，《自由》诗就算了，《精忠报国》连我这个老家伙都忍不住热血沸腾，恨不得横枪跃马再上战场。”
路天华笑道：“说起《精忠报国》，高家的小丫头可被他害得不轻……”
一只数百万人的队伍正在风雪中缓缓撤离。其实这只队伍都是骑乘车载，速度并不慢。只是这群人并非军队，没有统一指挥。经常在渡口路岔拥塞，欲速而不达。
自从骷髅龙侦查兵开始陆续出现在困虎山后方军营，所有的非军需商团被勒令向后撤退。
在一个三岔路口，在千余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严密保护下，一辆十六乘的巨大马车正缓缓通过。全封闭的马车装饰豪华典雅，色彩鲜明活泼，充满青春气息。
许多商人旅客都自动让开道路，让这辆马车优先通过。无他，这是大楚国名声最响的高沅佳丽组合的专用马车。
马车里温暖如春，四名少女懒洋洋地或坐或卧。马车虽然舒适平稳，四名少女却因为长途跋涉，多少有些疲劳的痕迹在眼底浮现。
沅飞萱舒展着超级大长腿，正一个朝天一字马靠在车厢壁上。她头靠着膝盖，双手抱着足尖，眼睛紧闭、呼吸匀亭。
沅飞萱不太喜欢说话，身柔善舞。别人做的吐血的姿势，她却用来休息睡觉。
孙丽百无聊赖地坐在六尾雪锦貂的地毯上，漫长的旅程，让她有点无聊。手中碧绿的洞箫在指尖随意地旋转，一双豆蔻大眼却望着顶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佳音却很宝贝地抱着原来的琵琶，现在的尤克里里。
顾闻当天的演奏技法让她大开眼界。现在正在兴趣盎然地用手指虚拨琴弦，学习弹奏。
高缘缘则穿着严严实实的宫装，坐在绣墩上，一手拿着一块写字纸板，另一只手捏着毛笔，虚悬在空中，一双杏眼里焦距全无，显然是在魂游天外的状态。
突然高缘缘鼻子一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顿时把三个姐妹都惊醒了。
高缘缘不好意思地用手背蹭蹭鼻子，小声道：
“不好意思，把大家吵醒了。”
孙丽嘻嘻一笑：“不知道哪个情郎又在念缘缘姐？不会是某位俊俏小厨师吧？”
高缘缘脸色微红，没好气道：“情郎，情郎。心想事成，丽丽你肯定是姐妹当中第一个被情郎抢走的，我们走着瞧。”
吴佳音手在尤克里里上轻轻一拨：“丽丽，你的情郎是谁啊？是不是邓跑跑啊？”
孙丽茫然：“邓跑跑是谁？佳音，你整天抱着顾闻的吉他，是不是也喜欢上他了呀？”
吴佳音嘻嘻一笑：“这叫尤克里里，阿闻说真正的吉他有六根弦呢。不知道他家里有没有呢？对了，为什么要说‘也’呢？”
孙丽努努嘴：“阿闻，叫得好亲热呢。不过佳音你就算进了顾家门，也只能算老二。大妇嘛，自然是我们的大姐高缘缘啰。”
高缘缘有些着恼：“丽丽，你再胡说八道……下次郑少球来纠缠你，我可不帮你挡枪了啊。”
孙丽伸伸舌头，投降道：“缘缘姐我不说了，郑球球你可千万要帮我顶住啊。”
高缘缘小得意地笑了笑，正色道：“我只是佩服顾闻，怎么能够写出《精忠报国》这样的歌曲？他才16岁啊，我觉得自己17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说着高缘缘忽然抓狂道：“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我一句歌词都写不出来了。脑袋里全是《精忠报国》在单曲循环，佳音我该怎么办啊？”
吴佳音用手指按着琴弦，笑道：“很简单啊，让顾闻帮我们写几首歌，就不纠结了。单曲循环就可以变成随机播放了。嘻嘻，萱萱你说呢？”
沅飞萱微微一笑，柔软的腰肢一扭，俯身触地，将朝天一字马换成了扭转倒立式。
我就是一安静的美少女，我不说话。
困虎山各处关口小路山岗，尸魔族的大军如海潮般汹涌而来，又如同浪花在人族坚强的防线上撞得粉碎，缓缓退去。
接着又一次掀起更大的浪头打过来。尸魔族最后的总攻临近了。
困虎山后方南八营的一处厨房里，顾闻正在精心炮制一份大菜。
吃完这一顿，洛阳军团和所有在后方休整的军团就要再次奔赴前线，已经尸魔大潮最后的疯狂。
尽管尸魔的总攻只有三天，人族军团的伤亡却将会比之前三个多月要多上一倍。
在高级将领食堂里闻着香气流口水的将军当中，至少有十分之一将无法再见。
所以这一餐，顾闻做得特别用心。
银麟鲨的鱼翅，姜葱酒上笼蒸；
龙头鲸的鱼唇切块去腥；
黄金巨头鲍蒸烂上十字花刀；
星月白鸽鸽蛋煮熟；
北源海刺参切片；河西黑獠蹄筋净火；
蒸西岭象腿腱肉，洞庭鲤鱼鱼高鱼肚热锅炸至七分；
凤阳原鸡身、洱海绿鸭壳、神龙山猪手、伊犁羚羊肘、沧亭雪鸭肫、海南香猪肚，洗净沸水加料酒氽，下姜葱爆香油锅炒，加糖酒酱油桂皮煮；
弄完这一波，将军中已经有人忍不住敲盘子喊上菜了。
顾闻看了这群吃货一样，冷冷道：“午餐已经结束，你们留在这里干什么？”
重步兵师师长熊传敲着盆子叫屈：“不会吧？弄出这么多菜不让吃，顾大你是要中饱私肚开小灶啊？”
顾闻菜刀一挥：“这是晚餐大菜的材料，是我顾某的不传之密，闲杂人等不得偷学。钱少，关门放狗。”
自从厨师职业等级升到36级，突破了厨艺大师的瓶颈，顾闻烧的菜更上了一个档次。前世一些吃过、看过菜谱，甚至只是听说过的大菜都可以随手做出。
俗话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军营生活平淡，没有什么娱乐。下至辅兵战卒，上至元帅将军，都是一群超级吃货。
将军们本来因为之前顾闻跟军事统计局关系暧昧，产生了一些隔阂。顾闻几道硬菜砸下去，全部老实得跟孙子一样。
顾大厨要赶人，将军们再不乐意也只有灰溜溜地走人，一边走一边咽着口水回头看着厨房里堆成几座小山的食材。这还只是材料？什么大菜这么夸张？
赶走了吃货，顾闻松了一口气。其实顾闻并没有什么藏私的念头，只是不喜欢做菜的时候被一群两眼红红流着口水的糙男强势围观。
两个帮厨从厨房后面扛出一个两人高的巨大胖肚瓦坛。这是顾闻特别叫西门喜找人定制的。
两个帮厨都是新人，原来的苟小六已经突然调到前线被英勇战死了。
烧坛净水，坛底放一块竹编的篾片。顾闻将先将炮制过的鸡、鸭、羊、肘、蹄、肫、肚放进坛子，又倒入梅花冬菇、北山冬笋块。
再用纱布将鱼翅、干贝、鲍鱼片包好落坛，倒入大半坛高汤汤汁，用荷叶封坛，上扣坛盖。
瓦坛下早放了白云精木炭，点燃小火煨起。
顾闻吩咐小心看着火候，自己走到屋外继续练习顾氏四招，即
“马步冲拳”“弓步直刺”“横扫千军”“力劈华山”
两个小时过去，顾闻擦擦汗水回到厨房，将刺参、蹄筋、鱼唇、鱼高肚放入坛中，再次封好坛口，再煨上一个小时。
趁这个时间，顾闻顺便炒了几个佐饭小菜，饭蒸了几个大黄桶。
等到晚餐时，顾闻在切菜的剑豪刘师傅帮助下，将大坛中的汤菜倒进了一个巨型大盆内，一股无以伦比的浓香像钱塘大潮一般喷涌而出。
早就在食堂门口等得心急如焚的将军们再也忍不住了，推开守门的侍卫冲进食堂。
“哎呀妈呀，这是什么东西啊？太香了我顶不住了。”
“我在门口等了一下午了，快开饭啊！”
“开饭！开饭！开饭！”
“咦，兄弟口号喊得这么齐整，你从横店来的？”
“对啊，我就是传说中的白金龙套宋兵乙。后来在演艺界混不下去才入伍当了将军。”
“失敬失敬！”
元帅张文远、参谋长许文若闻香出动，赶到了食堂。连很少露面的军事统计局中将戴诚也出现在了门口。
顾闻将纱布包打开，放进鸽蛋。拍拍手，用某伟人的经典姿势一挥手：
“绝世好菜，佛跳墙。敬请品尝！”
接着厨艺大师兼精英级战士顾闻就像一片秋天的树叶，被一群举着盘碗，最低等级65级的糙男撞飞到厨房一角去了。
钱多十分醒目，带着两个小弟拉出三道残影，“刷”的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吃上第一口佛跳墙，重骑师长牛犇犇哭了：“哎呀妈呀，我牛大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吃上这一口，就算死了也值得了。”
“牛大吹，上墙前别说这种话。”
抢到第二盆，汉江城军长东郭不败哭了：“不来了，你们都是坏银，我才吃第二盆就只剩汤水了。”
“哈哈，还是我醒目，我跳进坛子在坛壁上刮了一碗干货。”
舔完盘子，东皖城军长童希希哭了：“完了，以后吃不到佛跳墙，我该怎么活？这该叫佛跳楼啊，吃不上只能跳楼了。”
“笨啊，我们马上上墙，这么高的墙还不够你跳？”
盆空坛净，一群元帅将军腆着肚子半躺在座椅上：
“舒服啊，顾大，你这佛跳墙真是绝了。咦，顾大呢？”
熊传从厨房墙角将破布娃娃般的顾闻拣起来，惊叫道：
“顾大，你怎么身上脸上全是脚印？谁敢打顾大？老子跟他拼命！”
顾闻总算喘过气来，指着自己脸上特大号的泥脚印道：
“这一脚就是你熊大傻踹的，我记住你了。哎哟。”
“啊？不要啊！我是无辜的！”
顾闻带着一身脚印满身疲惫走出食堂，突然被一大群军士包围了：
“顾大，给我们唱一首吧。”“对，唱一首吧。”
顾闻一回头，张文远带着一群将军站在门口：
“顾大，来一首吧，明天我们出发再上困虎山了。”
顾闻突然觉得一股热血冲进心口，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他暗念一声：
“移花接木。”
37级厨师等级（又升了一级）瞬间转移到18级乐手上（《精忠报国》给升的）
55级的乐手是什么？超级音乐大师的音乐大宗师。一石一木可成世间妙曲，一言一叹自带韵律节奏。
只见顾闻从厨房里将煲佛跳墙的巨大的瓦坛拖出来，拿起舀汤的大铁勺敲打着节奏，纵声高歌：
“平生勇猛怎会轻就范？
如今再上虎山。
人皆惊呼人皆赞叹，
人谓浑身是胆。
何必劝我不要招麻烦，
明知我要闯关。
为国所安为家所全，
难让猛虎为患。
但莫问此去何时还，
分离难说短暂。
若日后大家再见面，
必回赠一双虎眼。
明知此去将不得平凡，
行者笑带傲慢。
头上朗月，明灯一盏，
何惧无路往返~~”
困虎山前，无数条蜿蜒的队伍形成一片黑色的海洋。《再向虎山行》的歌声在军中唱响。
每个向关口进发的队伍中除了兵器辎重，还有一辆辆用黑色帆布严密遮掩的大车在严密保护下缓缓前行。
仔细鉴别，护卫大车的部队都是50级以上的精锐骑士，每人警惕地紧握刀枪。
洛阳军团又前往温泉关。有一个多月防守的经验，再次布防就有些轻车熟路。但是这次，除了洛阳军团，渔阳军团和茸阳军团，还有西路军团的战士夹杂在其中。
西路军团共有三千万人，长期布防在困虎山及大楚国西线要塞。这是一只长期打硬仗的强军，入军最低标准：45级。
由于长期战斗在抗击尸魔第一线，西路军团战损率极高，基本上每次尸魔大潮过去，都有超过五百万战士在前线牺牲。
据说西路军团驻地的门口，贴有一副对联，是第一任西路军团总司令关山渡所书：
“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尽管条件严苛、战损惊人，每年想挤进西路军团的精英豪杰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顾闻随着部队让在两旁，看着一队队西路军骑士从大路中间驰骋而过。这些战士很多盔甲陈旧破损，但气势却远在洛阳军团亲军之上，野兽般的目光盯着前方，默默奔过。
顾闻发现竟然有不少西路军团战士嘴角带笑，显得心情愉快。
切菜剑豪刘师傅低啐了一声：“这群疯子，送死都这么开心。”
温泉关前线，高空中数百条龙正剿杀成一团。
70级骷髅龙，继续体现了尸魔族的特性，在70级档次数量是最多的，战力是最差的；
80级的僵尸龙，数量就要少很多，但是僵尸龙身上披着厚实僵硬的皮肉，龙息带着腐毒，如果不是动作不够灵活，在80级档次可算相当难缠的角色。
与他们对战的人族联盟中的龙族就数量要少得多，金龙，红龙，苍龙，青龙，白龙，这些都是青年龙，总数不过四十来头。
老年龙都是超越真人级的存在，按照青云大陆的规则，是不允许参加凡人战争的。
青年龙虽然少，却个个都是80级以上的存在。再加上龙族天生在满足生理需要方面是饥不择食，有大量的亚龙种子孙存在。
这里面大约有三分之一是能飞行作战的。虽然亚龙的龙族血脉浓度参差不齐，也造成他们的战力从50级到80级都有。但是数量上总算不怎么吃亏了。
一千名金翅云鹏骑士也组成战团出战了。空中战场开始向人族方面倾斜。
无奈之下，鬼鸦作为炮灰隆重登场。百万只鬼鸦摆出神风敢死队的造型，向人族空军冲去。
20级鬼鸦的战力实在微弱，只能靠无比庞大的数量骚扰，勉强维持均势。
空军，确实是尸魔族的短板。经过一番厮杀，鬼鸦死伤惨重，骷髅龙也被打下去不少。空军交战的战线逐渐远离温泉关，向死亡沙漠方向倾斜。
人族联盟空军也不敢深入太多，以守住关口附近的制空权为目的。
地面上的情况却相反。尸魔的陆军规模实在是太恐怖。
堆在温泉关关口下的尸魔大军已经超过了一个亿。无数骷髅僵尸堆叠着将地面都抬高了近百米。
200只魔火蜘蛛在尸巫的严密保护下，将数千条蛛丝喷射到城墙上，形成了数百道蛛丝桥。
以60级骨魔带队，40级的进阶死灵武士，30级死灵武士冲上城头。这时在城墙上的大多是各大城的精英部队，在师长军长的带领下硬扛。
偶然有70级的骨魔统领出现，四米长门板大小的斩首剑一剑就能斩杀数十名高级精英战士。
这时就轮到西部军团的战争狂人们出场了。他们虽然等级不足，在多年厮杀中早就学会了一套快速有效的制敌手段。
五个人一组，佯攻、抵抗、偷袭、远攻。几轮下来，五人小组付出两人重伤的代价。骨魔统领则直接被拆成了碎片。
但是尸魔族的骨魔数量实在太多。温泉关一个关口，投入的数量就超过了5万。5万勉强达到豪杰级的骨魔。
而在人族当中，一个大城兵团的豪杰级战士，多数都是团级以上的将领，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人。
随着通过蛛丝桥登上城头的骨魔数量超过千人，人族战士的伤亡数量陡然增加，一些高级将领的阵亡，也造成了指挥的混乱。温泉关城墙上已经开始告急。
熊传挥舞着一对万斤巨锤，正跟一个骨魔统领战得如火如荼。身为洛阳军团重步兵师的师长，熊传职业是67级力士。凭着一对玄铁重锤，熊传已经敲碎了两个骨魔的骷髅头。
但是这个骨魔统领不一般，它狰狞的骨刺已经晶莹发亮，显示出有升级成为巨骨魔王的资质。
熊传酣战良久，终于凭着一招“滚地雷”将骨魔统领轰下城墙，暂时打退了对手。
熊传将被斩首剑砍掉一般的臂铠扯下来，气喘吁吁地爬起身。三只骨魔跟着一个骨魔统领又已经爬过蛛丝桥，站在了熊传面前。
熊传骂了一声娘，提起大锤准备再战，一时手脚发软，差点把锤头砸在自己脚面上。熊传恨道：“靠，看来我老熊今天要归位。不知道我的漂亮老婆女儿将来便宜谁了。”
这时一把战刀横过来拦住了两只骨魔。，熊传一转头就看见了东郭不败那张逆生长、不长胡子的脸。
东郭不败额头上开了个口子，左眼沁进鲜血张不开，歪着嘴笑道：
“熊大傻，关键时刻还是靠兄弟来救你啊。你老婆自己照顾，女儿要不交给我照顾？”
熊传双锤一分，将骨魔头领的斩首剑磕开，嘴里骂道：
“想都别想！我女儿是要嫁给顾大的，谁要嫁给你个人妖？”
东郭不败跟骨魔对了一刀，笑道：
“小弟好歹是个军长，论官职还比你高点，给个面子呗。”
熊传一锤将侧面偷袭的骨魔震退，一面笑道：
“行，你一个人把这四个家伙干翻，我就让我闺女考虑一下。”
东郭不败苦着脸：
“大哥你别开玩笑，我才58级，越两级挑战两个都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以为我是叶问啊？”
“叶问是谁？”
“我也不清楚，据说是只一个打十个的猛男。”
“话说今天这群尸魔怎么这么猛啊？吃了****了？”
“不知道啊，说起吃我又想起顾大的佛跳墙了。拼死我也要活着回去再吃一回。”
“拼死了怎么活？你语文跟谁学的？佛跳墙啊，再吃一回怎么够啊！啊！啊！啊！”
说起佛跳墙，两个吃货突然爆发，硬生生拆了两只骨魔，将另一只连同骨魔统领赶下了城墙。
东郭不败弯腰杵着战刀大口喘气：
“又干下去一波，话说今天一波又一波的，没个消停。啥时是个头啊？”
这时一声声奇异的长号响彻整个管控，一队队力士推着包裹严密、房屋大小的东西登上了城墙。
长号一停，“刷”“刷”数声，力士们揭开了帆布。
满城官兵一齐傻眼了：“这是什么鬼？”
乍一眼看去，这物事跟救火用的水炮相似，黑沉沉厚重的底座，中间一个长长的圆筒。
只是圆筒横着摆放，上面布满倒齿，中间还缠着一个网兜。
侧面是一个极为粗壮的支架，支架上几个齿轮相互咬合，最下端连着一个手柄。
只见力士们从这物事下拉出几根鹅蛋粗细的钢缆，将钢缆系在城墙后方的城垛上。
然后将一根数丈长的长柄套筒套在手柄上。
熊传傻傻地看着这件古怪的东西：“东郭老弟，你知道这是个嘛玩意？”
东郭不败也傻傻地看着：“不明白，但是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只见力士分列两行，双手抓住套筒。
只听城楼上一声令下：“放！”
力士们用力转动长柄，齿轮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带动那器械上的圆筒飞速旋转，将圆筒上的网兜向外抛出。
网兜飞出城墙外，迎风张开来，在城墙上绽放出上百朵银色的百合花，几乎将城墙头铺满。只是网兜边缘和脉络上布满了无数倒刺，任何采花大盗过来都要饮恨而终。
网兜落下，顿时勾住了无数蛛丝，网兜上的倒刺一合，顿时跟蛛丝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
城楼上又是一声号令：“收！”
力士们用力反向旋转手柄，圆筒反向旋转，将网兜拉扯回来，缠在了圆筒上。
几千条蛛丝也被缠住，跟着绕在圆筒上。
力士继续转动手柄，圆筒飞快旋转，顿时蛛丝在圆筒上飞快地缠绕起来。
城楼下的魔火蜘蛛惊惶起来，用力想将蛛丝收回。但是城楼上每对力士有四十人，等级都在精英级以上，加上齿轮的放大作用，魔火蜘蛛完全不是对手。
魔火蜘蛛的蛛丝是丝囊中的粘液所化，这种粘液从蜘蛛口中的几十个细孔喷射而出，见风就变成了坚韧难断的蛛丝。
要收回来的时候，魔火蜘蛛口腔内的肌肉群收缩，将蛛丝拉回丝囊，再靠丝囊分泌的酸液再度转化为粘液。
偶尔有一两根蛛丝被弄断，无关要紧。但是现在全部蛛丝被缠上收不回来，魔火蜘蛛顿时无计可施。
只见圆筒飞速转动，将蛛丝从魔火蜘蛛口中源源不绝地拉扯出来，一圈圈缠在圆筒上。转眼就裹了厚厚一层。
魔火蜘蛛八条腿插在地上，开始还在用力挣扎。不一会儿，随着蛛丝的不断流失，魔火蜘蛛圆圆的肚子竟然瘪了下去。
随着最后一缕丝被抽走，魔火蜘蛛的肚子塌成了两张皮。
魔火蜘蛛翻身跌倒，八腿抽搐，转眼间精尽人亡…不…丝尽蛛亡。
在魔火蜘蛛前面排队等着过桥的骨魔傻了：
“桥呢？我又不是骨龙，没桥你让我飞上去啊？“
“难道要我跟着一群小弟去堆骨山砍城墙？骨魔也是有自尊的，被一群骷髅僵尸踩在脸上，将来还怎么出来混？”
城楼上的人族战士却齐声欢呼起来，源源不绝的登城尸魔没了。剩下一群还在辛苦叠罗汉的骷髅僵尸，这还用打吗？
雷石、火油弹使劲往下砸。满城都是椒盐排骨的香味。
“尼玛，这是哪个天才捣鼓出来的玩意啊，太好使了。”熊传抱着立下大功的圆筒一口亲下去。
“这不是我们老家丝厂用的缫丝机吗？没想到还可以缫蜘蛛丝。”东郭不败恍然大悟。
“咦，熊大傻，你干嘛抱着缫丝机不放？还直接上嘴，缫丝机又不是美女。”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美尼玛！老子被粘住了，快救我出去！）
这一天，在困虎山战场上，一种名叫“魔火蜘蛛缫丝机“的神兵利器闪亮登场。
在困虎山八关十二路上，人族一下投入了三千架魔火蜘蛛缫丝机，一天之内，消灭了近5000只魔火蜘蛛。
对于族群只有两万只精英级魔火蜘蛛来说，这简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
身居乱星火山口的魔火蜘蛛皇发飙了，不管尸魔王庭的威逼利诱，火速召回了所有在前线的魔火蜘蛛。
魔火蜘蛛皇愤怒地咆哮道：“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去尼玛，大不了老子一家躲进火山，爱谁谁！）
没有了这种作弊的战略兵种，尸魔大潮突然从12级的台风海啸，变成了4，5级的微风细雨。
尸魔们只能用最原始的堆雪人、撘骨梯来进攻，被人族劈头盖脸一顿拍，那酸爽。
后来居然有几只跳尸王脑洞大开，发明了一种接力连环跳的神奇招数。
只见几只跳尸叠在一起，下面一只跳尸奋力跳起几米，第二只跳尸踩着第一只再跳起十米，第三只再跳…
由百米骷髅僵尸垫底，加上跳尸们的精诚合作，一只跳尸最终再次跳上了城墙。
跳尸在城墙上高举双手，灵魂火焰不停左右乱飘：
左右左，左右左右左右左右！
（怎么样？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跳尸一回头，下巴掉在城墙上。灵魂火焰顿时熄灭大半，变成了一颗小火苗。
只见两个60级豪杰带着上千个30级以上精英，还有几万个职业战士，正在对自己这个20级小跳尸进行惨无人道的强势围观。
跳尸精神崩溃了：
“至于吗？摆这么大架势吓唬谁啊？老子不伺候了！”
它用力一蹦，在空中来了个直体后空翻八周半转体三万六千度，难度系数9.9。一头扎进下面的骷髅海，连骨渣都没有溅起多少，完美！
尸魔大军的后方，一个骨制的巨大行宫里，无数磷火照得殿内一片幽蓝。
尸魔族第三王子艾斯摩根端坐在白骨王座上。作为尸王一族的嫡系血脉，艾斯摩根黑发白眼，长得非常英俊。
如果不是面色灰白，嘴唇漆黑，在人族世界里绝对能骗来无数的怀春少女，打造一个大大的尸X宫。
此刻艾斯摩根满脸不爽，正在向大巫妖布兰克抱怨公然逃跑的魔火蜘蛛。
一方面，缺少了魔火蜘蛛的帮助，地面攻击显得异常困难，
另一方面，自己的属下不听号令，当了几百年来尸魔族第一次逃兵，而且一逃就是一族。这个太伤面子了。
艾斯摩根已经预见到，当自己回到王庭，必然遭到一群兄弟姐妹的嘲笑。这对于志向高远，以下一任尸魔王为己位的三王子简直太羞耻了。
艾斯摩根喋喋不休地念了两个小时，最后话锋一转，开始咒骂魔火蜘蛛缫丝机的发明者。这个家伙简直一下打断了尸魔大军的脊梁。让信心满满要攻下困虎山的他严重受挫。
在艾斯摩根滔滔不绝的咒骂声中，大巫妖统领布兰克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木椅上，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黑色骨书。
在尸魔族的领地，除了冰与火，就只有无边的黑色死亡沙漠。一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椅，却能抵御浓郁的死气腐蚀，显然也不是什么凡物。
等艾斯摩根终于骂累了。大巫妖布兰克慢慢抬起头，露齿一笑道：
“三王子不必泄气，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说现在定胜负还早。”
“魔火蜘蛛的致命弱点，其实我早在几百年前就知道。可笑的是，人族到今天才发现这一点。看来人族的智商堪忧，这对于我们先天优秀的尸魔族来说，是件好事。”
“其实魔火蜘蛛这种低劣的魔化异种，加入我们尸魔族也不过两千年时间。因为在攻城上很有帮助，很多尸魔人都倚之为长城。”
“其实在魔火蜘蛛之前，我们尸魔王国攻城掠地，占领大陆、位面岂在少数？”
“那时依靠的是什么？还不是我们传统的骷髅海战术。只要数量足够，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
“再说我们尸魔族自从出现的第一天，就是纯种的战斗民族。在上百万年不停的战斗中，我们累积的战争技术、战争器械和秘密武器，又哪里是这些土著人族所能了解？”
“魔火蜘蛛撤退，正好让对面的人族军队松懈。最后三天的凛冬夜，我要让他们尝尝聚魔山的厉害。”
顾闻最近很痛苦。
自从魔火蜘蛛缫丝机在战场上大显神威，无数人都在念叨这款神奇的缫丝机的发明者。
出于低调就是王道的考量，顾闻让军事统计局戴诚隐瞒了自己的存在。
但是天机牵引是不考虑姓名的，所以顾闻连续几天都在不停打喷嚏，甚至不得不带着自制的口罩炒菜。
钱多以一个资深情报人员的敏感，又发现了口罩的作用，于是再次兴冲冲跑去找戴诚表功了。
当天晚上，顾闻又被“叮叮”的升级音吵醒：
“由于你发明的口罩被军事统计局看中，在一定范围内得到应用。你的创客升级，32级、33级.你当前的创客等级为33级。”
顾闻咒骂两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忽然想起一事：不知为什么，他提供的魔火蜘蛛缫丝机竟然只带来了顾问等级的升级，却没怎么影响创客的等级。
虽然是沿袭缫丝车的原理，这款魔火蜘蛛缫丝机也算是顾闻真正创造出来的。顾闻望着天花板想了想：
“难道是只能照顾主职业单个升级？似乎哪里不对？算了，这些细节无须在意。做人不要太较真，较真你就输了。睡觉！”
然而睡了没半小时，“啊嘁！”顾闻又被一个惊天大喷嚏打醒了。
顾闻一骨碌爬去来，抄起床脚大号的镔铁狼牙棒，怒道：
“是谁在念？扰人清梦，不共戴天！快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当然念叨他的人不会自己站出来。更何况，就算那人站出来了，顾闻也打不死他。
因为他是北面大宋王朝的皇帝赵皓。
宋皇赵皓正像婴儿般蜷缩在龙榻上，嘴里咬着蜀绣龙被的一角，右手抓着一册账单，眼中正流着悔恨的泪水：“我的钱！”
时间回到5天前，宋皇赵皓在八宝金銮殿上接见了大楚国的外交大臣元桦。
元桦很骄傲地向赵皓宣布：“我们大楚国发明了一种专门克制魔火蜘蛛的秘密武器。”
“出于人族联盟共同抗击尸魔的伟大友谊，大楚国愿意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向大宋国转让共享这份世界领先的技术。”
赵皓心中意动：大宋重文重商，综合武力本来就略低于大楚。
在抵抗尸魔的战争中，虽然宋国负责的只有三关五路，损伤却不逊于大楚。被破掉第一第二层关口的事情经常发生。这其中魔火蜘蛛经常是关键所在。
基于商人的天赋，赵皓对价格这个词非常敏感。因此仔细询问道：
“这个‘极其低廉’到底是多低廉？”
元桦对这个铿钱的皇帝有点嗤之以鼻，给出了三种选择：
“第一，技术买断，宋国向楚国支付一亿枚金币，买断这项技术的北方地区使用权；
第二，武器购买，楚国以每台50万的价格向宋国出售秘密武器，宋国不得仿造；
第三，使用出租，楚国帮助宋国在前线部署秘密武器，每击杀一只魔火蜘蛛，宋国需要向楚国支付20万金币。宋国不得仿造。”
赵皓暗地里偷笑一声：“陷阱，全是陷阱。”
“1亿金币，都赶上大宋半年的军费了。我会这么傻去买没有试用过的所谓技术？万一这个技术要用楚国特有的矿产什么的呢？”
“至于第二种办法，这种秘密武器就算有效，需要多少台才能消灭一只魔火蜘蛛呢？如果像投石车那样，随便一个关口来个几百上千台，不是要亏死？”
“还是第三个方法经济实惠。隔着几百米由骨魔群严密保护，由尸巫专门放护罩，魔火蜘蛛哪里是这么容易死的？”
“往年我们想尽办法，投入无数精兵强将，冒着巨大的损失，也才能杀死几十只蜘蛛而已。牺牲战士的抚恤费早就超过20万金币了。”
想到这里，赵皓肥手一挥：“一直以来，我们大宋国都尊敬和维护先进知识产权，不买正版，不装盗版，不做山寨机。我选三。”
当几百台包装严密的秘密武器被推上关口，通过千里传像实时监控前端战况的大宋皇帝赵皓大笑三声：
“还好我聪明，一个关口好几百台，那就是好几亿了。我会这么傻？”
接着魔火蜘蛛缫丝机终于露出真容，赵皓一拍大腿：
“还好没买什么技术。我读书多你不要骗我，这就是丝厂里拿来抽蚕茧的缫丝机嘛。”“我皇学三年级的时候还亲自养过蚕宝宝，这个瞒不了我。”
“还造得这么笨重？楚国的这群莽夫没文化，真可怕。”
等到缫丝机大发神威，开始抽掉魔火蜘蛛的蛛丝。赵皓拍手笑道：
“这玩意还很有效。这下关口安全多了。这缫丝机功德无量嘛，不错不错！”
但是等缫丝机持续发威，一只只的魔火蜘蛛精尽而亡，不，丝尽蛛亡。
赵皓的脸色开始发白了：
“1只蜘蛛，20万，2只蜘蛛40万，3只蜘蛛60万…50只蜘蛛1千万…500只蜘蛛1个亿？…1000只蜘蛛2个亿?救命啊…”
宋皇陛下因为前线的胜利激动得晕倒了。
接着，大楚国外交大臣元桦又来了，笑容满面地呈上一卷几十米长的账单，上面写着：
“1只蜘蛛，20万，2只蜘蛛40万，3只蜘蛛60万…50只蜘蛛1千万…500只蜘蛛1个亿…1000只蜘蛛2个亿…2108只蜘蛛4亿2千16万。”
“楚国的秘密武器‘魔火蜘蛛缫丝机’，共帮助宋国消灭魔火蜘蛛2108只。按照协议，价值金币4亿2千16万枚。”
元桦大方的一挥手：“我做主，将零头抹去，只收4亿2千万金币。”
赵皓面色如常地从太监手中接过账单，淡淡道：“这款魔火蜘蛛缫丝机是天才的发明，朕可以知道伟大的发明家的名字吗？”
元桦瞄了一眼赵皓微微发抖的衣袖，笑道：“这位大发明家淡泊名利，不愿意透露姓名。请宋皇见谅。”
赵皓深吸一口气道：“高人高行，佩服佩服！放心，钱，春节后就会通过国际银行转账。”
元桦深施一礼：“多谢了。”然后飞快地离开了气氛诡异的金銮殿，好像害怕走慢了臀部就会印上大宋皇帝陛下的御鞋印。
深夜里，大宋皇帝独自就寝的福宁宫中，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哭号：
“我的钱！你个杀千刀的！我的钱啊！”
宫廷上下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十天后，大宋皇帝赵皓亲自实现了一项伟大的发明。
他将魔火蜘蛛的蛛丝经过硝化，变成了无色透明的细丝，称为“皓丝”。纺织成布，称为“皓绸”，最后制成了两千多件透明的衣服，名叫“皓衣”。
经过大内广告部的策划，在全宋国范围内进行宣传，由宋皇赵皓，贵妃梅玉环亲自代言。
最终“皓”牌成为大宋顶级奢侈品牌。“皓衣”因为稀少珍贵，被炒到了50万金币一件。
在资金回笼之后，宋皇赵皓对魔火蜘蛛缫丝机的发明者的怨念才终于得以平息。
顾闻也才终于从长期的过敏性鼻炎症状中解脱出来，摘下了口罩，得以呼吸到清洁的空气。
数千年后，在宋明皇墓中，出土了一件保存完好的“皓衣”。
作为存世的孤品，这件“皓衣”在简士伯拍卖会上拍出了10亿的天价，轰动一时。
在宋皇赵皓满怀对顾闻的怨念努力发明皓衣赚钱的同时，大楚皇宫里皇帝项燕也在念叨着顾闻。
项燕今年六十岁，在寿三百的顶级豪杰中，还只能算大龄青年。
经过几百代不停吸收智慧与美貌并存的贵族美女的优秀基因，项燕绝对是大帅哥一枚。
项燕身高两米，膀阔腰细，身形挺拔。皮肤白皙光洁没有一丝皱纹，足以秒杀一群年龄少女。
颔下一绺黑亮的小胡子，根根不乱。睿智而明亮的双眼中重瞳隐现。
项燕正站在长乐宫中一个用白纱遮蔽起来的巨大物件前，目光深邃，低声轻吟着: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
召彼僕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
彼旟旐斯，胡不旆旆？忧心悄悄，仆夫况瘁。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途。
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
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这时项燕目光一闪，听见背后细碎轻微的衣带拖地声。
项燕微微一笑:“月儿，你又跷课偷跑出来了？“
粉红衣裙一晃，七公主项明月跳过来抱住了项燕的胳膊，使劲摇晃着嘟嘴道:
“父皇，岑老夫子讲的课太没意思了。＇万民为水，君王如舟＇。这些道理我五岁就懂了。”
项燕对这个最小的女儿最是溺爱，用大手揉揉项明月的头发道:
“我们家月儿当然是最聪明的。岑老学识渊博，却总拣这些看似浅显的道理来讲，自有他的一番深意。你看章儿不是听得入迷，从来不曾走神，更别说逃课。”
项明月摇头把项燕的手晃开，皱皱小鼻子道:
“六哥那种老古板，我可学不来。我又不要领郡治州，学那么多干什么？”
项燕笑着摇摇头，对这个精灵古怪的女儿无可奈何。
项明月打岔道:“父皇，自从前线大胜，你就经常独自跑到这长乐宫来，是为什么呢？”
眼珠一转，项明月接道:
“这次西线大捷，全凭顾闻发明的魔火蜘蛛剿丝机。莫非父皇想学高曾祖皇爷爷，也要发明点东西出来？”
项明月所说的高曾祖，名叫项由俭，乃是大楚皇族的一朵奇葩。这位皇帝登基以后，不爱权势，一心搞些稀奇古怪的创造发明。
现今大楚皇宫中大半家具、用器、机关都是出自项由俭之手。
项由俭还发明了很多奇特的物事，大部分没人知道是拿来做什么用的，被他全部封存在长乐宫中。
项燕脸色有点古怪：“月儿，自你从西线巡视下来，几乎每天都要提到顾闻这个奇怪的伙夫。我们皇族的公主婚配可是要伯爵以上的世家才行的。你可不要被几顿饭就收买了。”
项明月满脸通红：“父皇你胡说些什么呀？我才13岁，才没想那些乱起八糟的呢。
“顾闻他只是菜烧得很好吃，嗯，还有会发明些东西，对了，还有诗还写得不错，还有好像歌也唱得不错…咦，好像他会得还挺多的？”
项燕一捂额头：“完了，还说没想？我要叫东厂把顾闻抓过来削成太监，看他敢勾引我的宝贝女儿。”
项明月气得用小拳头使劲捶打项燕的胳膊：
“哪有这回事？父皇你太坏了！顾闻好歹发明什么蜘蛛缫丝机立了大功，哪有立功不赏还要把人家削成…削成…”
项燕诡异一笑：“哼哼，你真以为魔火蜘蛛缫丝机是顾闻发明的？”
“难道不是他？”项明月惊讶道。
项燕突然一挥袍袖，一股劲风将眼前的白纱卷起，露出了下面的物事。
项明月瞪大了眼睛：“怎么这里还藏了一台缫丝机？咦？好像跟我在神机营看到的样品有点不同？这台缫丝机哪里来的？”
项明月突然醒悟：“难道？这是高曾祖皇爷爷造出来的？”
项燕点头道：“猜对了。这台缫丝机确实是先太上曾祖皇造出来的。”
项明月惊讶道：“那不是我们大楚两百年前就有了这种利器？为什么当时不用到战场上呢？”
“每年因为通过蛛丝桥冲上城墙的尸魔战死的精锐战士可不在少数，甚至好多次被攻破了城墙。”
项燕看着项明月，严肃地说：“明月，我今天所说的，都是家族秘辛，出了这个门不可告诉任何人。
“据皇族内史记载，先太上曾祖皇发明魔火蜘蛛缫丝机后，就准备大规模生产投入困虎山前线。”
“但是皇族长老会经过讨论，却冻结了这件利器，一直封存到现在。”
项明月迷惑道：“为什么？难道是怕军队尾大不掉故意消耗？或者是要利用蛛丝桥练兵保持尚武？还是为了利用尸魔排除异己？”
项燕欣慰地笑道：“不错，月儿你果然是我们皇家的优秀血脉。没有妇人之仁。已经学会从多方面考虑问题。”
“但是真正的原因并不是你所说的哪些，至少不是主要原因。”
“月儿，你也巡视过困虎山战场，上过城墙亲眼看到过尸魔大军了。你对尸魔大军的印象是什么？”
项明月想了想，回答道：“像灰色的洪流，大海的浪潮，幸亏有天险雄关阻挡，不然人族十分危险。”
项燕摸摸胡须道：“确实如此，所以才会有尸魔大潮之称。既然说起洪流，你还记得小时候我跟你讲过的关于上古禹圣治水的故事。”
项明月扬着下巴，得意地说：“当然记得啦，鲧堵禹疏，堵不如疏嘛。哦！我明白了，是堵不如疏！”
项燕点头道：“对了！这群来自死灵位面的尸魔，只要有人死去，尸魔的数量就可能增加，只要有尸气存在，就能不断重生。”
“所以尸魔的数量远远超过人族。没有一座雄关能任凭尸魔的冲击而屹立不倒。”
“蛛丝桥的存在，其实是让尸魔大潮有一个泄洪阀。尸魔一波波打过来，其实是添油战术，总会被墙头上占尽优势的人族战士消灭掉。”
“而尸魔有这样一个发泄的途径，自然不会将全副注意力放到攻击城墙上。”
项明月恍然道：“所以保留这样一个通道，战士牺牲的成本，远远小于关城被毁，人族在平等的环境跟尸魔对抗的成本。”
项燕赞许道：“正确，战争是商业的延伸，一切都是按成本导向的。用较低的成本，换取较高的收益，这就是战争的真谛。”
项明月又疑惑地问道：“那为什么这次顾闻造出缫丝机，我们又把它用上了呢？”
项燕道：“原因有两个，第一，顾闻提出缫丝机的提案，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这样东西。如果我们再强行停止这个项目，皇族就将会因为罔顾民众性命，成为众矢之的。”
“第二个，据线报，大巫师布兰克已经准备放弃价值有限的魔火蜘蛛，开始使用新的战术。这个时间点上利用魔火蜘蛛的剩余价值，打造我军必胜的信念。这是两利的事情。”
说到这里，项燕忽然伸出手掌向缫丝机拍出。他出招不快，也没什么风声罡气。
但是精铁制造的缫丝机却像块豆腐一样，瞬间被碾成了粉碎。
项燕道：“我已经征得长老会的同意，从所有内史和宫廷史中，将所有有关缫丝机的信息全部抹去。”
项明月笑道：“父皇，你居然敢修改史书，你这是作弊。我现在都不相信岑老夫子讲的古代历史了。”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每一个新的胜利者，都有权修改和重新表述历史。这才是历史的真正面目。明白了吗？月儿。”
“为什么尸魔大潮的高峰会在过年前的三天？”顾闻问钱多。
离过年只有五天了，本来困虎山前线应该很吃紧。
但是因为魔火蜘蛛摷丝机的出现，攻城大军被截断了直达城墙的捷径。尸魔只能依靠原始的叠罗汉、搭云梯来进攻。攻势反而放缓了。
而天空中，东方龙带着自己的混血后代们，加上训练有素的金翅云鹏部队，还有玩火世家凤族的支援，完全压制了只有僵尸龙，骷髅龙和鬼鸦组合的尸魔空军。
人族守军的形势意外的好。大量的精锐部队在关口后休整。大家神情轻松，似乎胜利唾手可得。
只有经过以前大战的老兵们仍然神情严肃，不停地磨洗刀枪。
顾闻因此询问正在磨刀的钱多。
虽然之前因为跟军事统计局关系不明，顾闻跟洛阳军团的将士们有些冷漠。但是一顿佛跳墙砸过去，坚定的军人们立马投降了大半。
再加上《精忠报国》《再向虎山行》在军中的广泛流行。这两首歌的传唱频率竟然超过了《凯歌》和《江汉》，帮顾闻俘虏了无数将士闷骚的心。
张文远元帅和几位当时在军法处的将军，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却心知肚明在前线立下赫赫战功的魔火蜘蛛缫丝机，一定跟顾闻有关。
他们看待顾闻的眼光简直像看亲儿子一样亲切。
熊传的宝贝女儿，牛犇犇的二胎幼齿妹妹，已经向顾闻推销了无数回。
但是同样暴露了身份的军事统计局小组长钱多，就没这么好运了。虽然他一如既往地履行侍卫长的职责。却再也没有谁跟钱多说话。
连同胞兄弟钱少也因此受到了牵连。同队的侍卫们对他冷冰冰的，爱理不理。
钱少憋了一肚子气，对自己的双胞胎哥哥也没有好脸色。
钱多仍然面不改色，该干啥干啥。
只有顾闻地位超然，时不时还跟钱多聊上两句。
将士们不以为忤，反而觉得顾闻光明磊落，顾念旧情。
嗯，这时就算顾闻放个屁，也至少有五十万人证明它是香的，如兰如麝，还自带旋律。脑残粉的逻辑就有这么可怕。
钱多见问，停下磨刀，轻轻咳嗽两下，低声道:
“过年前三日，是极寒之时。这是青云大陆生机最弱的时候。也是死灵位面残片最为强盛的时刻。”
因为长时间的沉默，钱多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死灵位面？”
钱多点点头:“从仙界传来的讯息说，我们的世界被一个隐形的屏障包围着，或者说保护着。”
顾闻第一次听到有关宏观世界的隐秘讯息，很感兴趣，点头请钱多继续。
“青云大陆是一块巨大的平面大陆，仙界在青云大陆之上，当然‘之上’只能说仙界比青云位面更为高级。青云大陆和仙界是同一个晶壁里的两个位面。似乎我们的晶壁系完整的位面就只有这两个。”
“但是我们的晶壁系并不孤单。死灵大陆，尸魔族的故乡，就是另一个庞大的晶壁系里的一个巨大位面。”
“根据我们从俘虏的尸魔族高层得到的消息，死灵大陆的面积远远在青云大陆之上，而且它只是那个晶壁系里数千同样巨大的位面之一。”
顾闻咋舌道:“那不是比我们的世界大得多？那死灵大陆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死灵大陆所在的晶壁老了毁灭了，爆炸了。无数位面被彻底毁灭，残存的较大的位面碎片向不同时空飞散。”
“一块死灵大陆的碎片冲进了我们的晶壁。因为碎片面积太大，在被晶壁磨灭大部分以后。据估计有百分之一大小的残片落到了青云大陆上。这就是那些尸魔族的来源。”
“因为晶壁和位面的排斥，尸魔族的实力被压制得非常厉害。只有在过年前三天，也就是我们称为＇凛冬三日＇的几天中，尸魔族的实力才能恢复到原晶壁系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顾闻倒吸一口冷气:
“也就是说尸魔族平时连十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发挥出来？”
“是的。”
顾闻又问道:“十分之一的实力比平时强多少？”
钱多道:“每个尸魔大概提升接近十级吧。”
顾闻的脸色显得很难看，想到尸魔族那庞大的军队。
如果是全盛状态，一个骷髅兵就有真人级的水准。更不要说平时90级的大巫妖统领，那应该是传说中的圣人级了吧？
百亿级的真人，成百上千的圣人，这是多么恐怖数字？
这还只是死灵位面的百分之一，那个晶壁系的万分之一不到。
顾闻喃喃地道:“幸好那个晶壁毁灭了。不毁灭都没天理了，谁够它打的？”
钱多叹了口气道:“幸亏尸魔的晶壁毁灭了，它们再也无法恢复到原有的水平。而且因为晶壁的压制排斥，它们的等级将会越来越低。”
“虽然尸魔的数量逐渐在增加，但是经过统计，他们的等级千年来已经平均掉了一级。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人族的。”
知道了尸魔的可怕，顾闻稍微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想起在第三关布防的墩头村乡亲。凛冬三日到来时。除了11级的桑拓，和刚突破职业级的石雄，其他人竟然连最低级的骷髅兵都打不过。
顾闻赶紧找到了最近发福不少的西门喜，托他采买一些职业级以下可用的精品护具和符篆。
当然这次，顾闻是付钱的。直接从西门喜的妖兽妖晶分成里扣除。
有了“合理”的收入，西门喜明显动力足多了，不到一下午就把顾闻要的东西备齐了，所有品质都是足尺加三。
温泉关第三道防线后，拥挤着大几千万的炮灰兵种。在凛冬三日里，这些平均等级低于10级的兵种似乎只能算是填补空隙的消耗品。
在一个小军营的一个角落里，7级的掘子军小卒关大壮正在跟同伴们吹牛打屁。
防守温泉关的那一个月，钧湖城青山镇掘子军前后出城十次。
每次尸魔大军开始反攻之前，率队清除垃圾修补城墙的吴三跪连长总是能提前发现危险，第一个返程。这也证明了“逃跑之王”吴三跪绝不是浪得虚名。
距今为止，除了少数几个人被鬼鸦袭击负伤，掘子军竟然奇迹般的没有人死亡。
经过战火的锤炼，小铁弹般的关大壮似乎更小更硬了。原来稚嫩的脸上也开始出现成熟的胡茬。在冲啊逃啊的反复磨练中，关大壮已经接近了8级。
当然比起顾闻从出征时同样的6级，直接跳到了34级的精英战士，关大壮的成长就算不了什么。但是除了顾闻，谁又有金手指呢？猪脚就是任性。
关大壮跟几个年龄仿佛的少年坐成一圈，正聊得十分哈皮。
忽然一个圆脸少年问道：“大壮，我听说《精忠报国》的作者就是你们墩头村的，是不是真的？”
关大壮一挺胸，自豪地道：“当然是真的，他是顾闻，我关大壮的兄弟。”
另一个尖下巴少年不信道：“不会吧？顾大那是多牛叉的神人，怎么可能跟你是兄弟？大壮你吹牛吹得太过了。”
关大壮脸色涨红，亢声道：“我关大壮从不说谎，顾闻家就在我家旁边，我跟石武都是他最好的兄弟。嗯，不知道石武怎么样了？石武他爹是我们辅兵队里的什长。”
尖下巴少年撇嘴道：“就算你以前是顾大的邻居、兄弟。顾大现在多本事多出名？我听说七公主都喜欢…”
圆脸少年一把捂住尖下巴少年的嘴：“别胡说八道，皇家的事不要随便议论。”
尖下巴少年脸上闪过一丝后悔，却勥口道：
“真龙不与泥鳅为伍。凭顾大的本事，将来肯定要搬到大城，甚至京城去的。你还是只能回你们墩头村，就算三年内考上大学，也就是到青山镇而已。我看这兄弟未必能做得下去。”
关大壮有点泄气，却坚持道：“一日是兄弟，一生是兄弟，顾闻不是那种人。”
却听有人接话道：“说得好！一日是兄弟，一生是兄弟。兄弟，我来了！”
关大壮回头一看，顾闻一身青袍，笑眯眯地站着。
“是顾大嘢！”
“顾大好！”“顾大好！”
一群少年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向顾闻行礼。
顾闻微笑着拱了拱手：
“大家客气了，我顾闻也是一介平民，当不起这种称呼。”
尖下巴少年抢着道：“顾大就是顾大，这么平易近人。顾大什么时间出新歌啊？
圆脸少年馋着脸道：“对，顾大你再给我们唱首新歌吧，实在不行，《再向虎山行》《精忠报国》也可以啊。”
几个少年一起附和：“是啊是啊，顾大来一首吧。”
旁边其他掘子军士兵也跟着凑了过来，连“逃跑之王”吴三跪也腆着浑圆的肚子跟了过来。
顾闻哭笑不得，忙解释道：“我就是来看看我兄弟关大壮，可没准备唱什么歌。再说这里已经算前线，大声喧哗可是要砍头的。”
关大壮这才站起来离着顾闻两步，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顾闻打趣道：“来都来了，怎么不给兄弟一个基情四射的拥抱吗？”
关大壮鼓气勇气走过来，手脚有点僵硬，伸出手来想同以前一样拍拍顾闻的肩膀。
这才发现一个多月不见，顾闻竟然长高了一大截，关大壮几乎够不到顾闻的肩膀。关大壮的手僵持在空中，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顾闻笑着弯下腰，一下紧紧抱住了关大壮：“一日是兄弟，一生是兄弟！”
关大壮眼圈微红：“一生是兄弟。”两个人紧紧拥抱。
旁边的人笑着看着两人。
圆脸少年赞叹道：“真不愧是我杨文辉的偶像，做人不忘本。一生粉你啦，顾大。”
尖下巴少年喃喃道：“要是我刘空群生在墩头村就好了，跟顾大做兄弟，那真是祖坟都冒青烟啊。”
吴三跪叹了口气，揉了揉浑圆的肚子：“男女都是冲动，男男才是真爱啊。”
过了一会儿，顾闻放开关大壮，上下打量了一阵，笑道：“哎哟不错哟。大壮，马上就要突破8级了吧。”
关大壮得意地挺直腰，突然想起上次上墙时顾闻已经是顶尖职业战士了，胸口往下一塌，苦笑道：
“哪能跟你比。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天才，没想到你是头牲口，这级升得个丧心病狂的。跟你同村简直倒了大霉了，没自尊、没自信啊。”
顾闻摸摸鼻子：“我也就是运气好而已。”
不愿多谈论自己的等级，顾闻也不想用“杀戮血脉”之类的继续忽悠关大壮。就势错开话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递给关大壮，说道：
“这个你收好，将来保命用的。”
上次顾闻给关大壮等人防具符篆还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别人看着嫉妒，反而给关大壮他们带来麻烦。
但是现在顾闻在军中的名声如日中天，脑残粉能组成一支超级大军。所以也不需要遮掩，大大方方地给。
果然其他人看见，也就是羡慕地赞叹顾大够仁义，关大壮走了狗X运之类的，没有人露出嫉妒的神情。
关大壮脸色自然多了，伸手接过包袱，笑道：
“多谢了顾大。不过现在我们都没什么危险了，这些东西也用不上，浪费了。”
顾闻拍了关大壮肩膀一掌。他现在是33级精英战士，已可凝聚精气狼烟，虽然是轻轻一掌，也拍得关大壮呲牙咧嘴的：
“胡说！老大是石武，我是老二，不能错了辈分。”
“明天就到凛冬三日了，那时尸魔要强上很多，一个骷髅兵都有10级。”
“记得把护具戴好，一刻不能离身，符篆要分门别类放在易取之处。小心保住自己的性命！”
关大壮素来信任顾闻，抓紧包裹用力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圆脸少年杨文辉在一旁咋舌道：“骷髅兵都有10级？那不是一个打我十个？顾大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啊。”
吴三跪逃跑资历最为雄厚，已历两次大战而毫发未伤，接话道：
“顾闻说得没错，凛冬三日理由，尸魔族就象打了鸡血嗑了****一样，那个凶残。我们这群人上去连炮灰都算不上。”
杨文辉惊讶道：“真有这么厉害？哎呀妈呀我要赶紧把头盔戴上。”说着就往帐篷里跑。
尖下巴少年刘空群不以为然：“就算尸魔族厉害了。我们有魔火蜘蛛缫丝机，魔火蜘蛛都被灭光了，尸魔爬不上城墙厉害也没用。”
吴三跪摇头道：“魔火蜘蛛缫丝机，大家都觉得这玩意理了大功。可是没有了前面的城头战，所有的中高阶尸魔都没多大消耗，到时候一拥而来，怎么抵挡？”
“按我‘帝国之耻’‘逃跑之王’天下独步的眼光看来，这个什么缫丝机纯粹是个败笔。今年这最后三天肯定要出事，大家可要时刻准备好，见势不妙就跟着我开溜。”
一群掘子军将信将疑，议论纷纷：
“不会吧？缫丝机可是帮我们打了大胜仗，立了大功的。”
“没有蛛丝桥，守城的军士不是没有机会练兵？到时候打起来肯定要差劲不少。”
“可是没有蛛丝桥，尸魔怎么爬上两百米高的城墙？”
“两百米很高吗？听说前几天关口的骷髅僵尸就叠了有百米多高，还有跳尸跳上来。”
“那怎么办？”
顾闻开头还在微笑，忽然听了吴三跪这番议论，不由得脸色发白，额头开始冒汗：
“糟糕，我这是短视了。虽然截断蛛丝桥暂缓了进攻，却让尸魔的力量不断累积，到最后三天爆发的时候将是万分恐怖。”
“经验不足，经验不足啊。一个好的设计必须顾全大局，我把战争想得太简单了。”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孙子他又曰：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孙子他还曰了：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
“孙子曰得有道理啊。”
“就算没有蛛丝桥，尸魔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可以登城。随便想想蓝星的攻城利器：井栏、云车、攻城车、回回炮…犀利的工程办法：堆土、挖坑、空降……
“这个世界还有各种各样我根本不了解的法术、道术：地震术、传送门、闪电阵、原子弹，哦，这个是星际里的不算。”
“不行，因为魔火蜘蛛缫丝机的提前登场，全军普遍有些乐观松懈。一旦尸魔那边出什么幺蛾子，损失将无可估量。”
“该怎么办？”
“思考！思考！方法论？价值链分析？思维导图？头脑风暴？场景设计？……场景设计？我在这里瞎猜有什么用？要亲临现场观察啊笨蛋！
“顾闻，你怎么把顾问的基本工作都忘了？现状调研啊，上墙去看看情况再想，不要自己乱了分寸。”
顾闻醒悟过来，睁开眼睛。却看见眼前一群掘子军神色古怪地盯着他的脸看。
“怎么我脸上有花吗？”顾闻下意识摸摸脸，除了一手汗，也没看见有什么脏东西。
杨文辉悄悄用胳膊肘碰碰刘空群：“看到没有？”
“看到了。”刘空群点点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顾大就是顾大，天才果然不能用常理来衡量。大冬天的居然说出汗就出汗，头上的汗居然能把衣服都打湿了。”
“这是自来水啊，还自带喷头，想洗头洗头，想洗澡洗澡。天才的境界，我们凡人不懂啊。”
顾闻这才感觉到浑身凉飕飕的，刚才紧张之下出的汗居然把全身衣衫都打湿了。
凛冬前夜的寒风吹过，顾闻连打了几十个喷嚏。
刘空群又赞道：“顾大果然是顾大，这喷嚏打得，真是惊天地，泣鬼……”
顾闻忍无可忍：“啊打！脑残粉去死！”
“啊~~~~顾大~~~~我还会回来的。”
“米主管，我要上墙！”
“不行！凛冬三日到了。你上次上墙就差点被鬼鸦毁容。这次怎么保证安全？”
“你顾大大可是将军们稀罕得不得了的厨艺大师，损失了一根寒毛，都是我们大楚国厨艺界的重大损失。”
“没的商量，不行就是不行！”
“张元帅，我要上墙！”
“不行！凛冬三日到了。鬼鸦都有30级了，你上次就差点被毁容，这次还能活着回来？“
“你顾大大可是将士们的心头肉，了不得的音乐大师。哪怕只损失了一根寒毛，都是我们大楚国音乐界的巨大损失。“
“没的商量，不行就是不行！”
“戴处长，我要上墙！”
“不行！凛冬三日到了。你那顾氏四招连个鬼鸦都干不过，毁容不说，命都要搭上。”
“你顾大大可是了不得的发明家，三级帝国荣誉勋章获得者，马上升二级了。一根寒毛的微小损失，都是我们大楚国皇家不能承受的重大损失。”
“没的商量，不行就是不行！”
顾闻奔溃了：“你们都是坏银！怎么说话都是一个套路？能不能不提鬼鸦、毁容和寒毛？还能一起愉快地玩耍吗？”
在屋子里踱着步，顾闻反复思索着上墙的办法。
转了几十圈，顾闻突然眼前一亮：“对啊。我虽然在军营中，身份却是自由的，军令管不到我啊。不需要军令，我自己上墙去。”
情况紧急，顾闻说走就走，飞快地穿上遮掩身份用的全身重步兵铠甲。小心打开窗户，四顾无人，顾闻飞身一纵，姿态优美，身轻飞燕。
“哎呀！”“丁零当啷，稀里哗啦”
顾闻跌了个嘴啃泥。这回不用鬼鸦，也毁容了。
顾闻欲哭无泪，挣扎着爬起来，吐掉满嘴的泥，急忙把摔飞掉的头盔捡起来戴在头上，拉上了面罩。
凛冬三日临近，青云大陆对死灵大陆碎片的位面压制已经开始减弱。尸魔的攻势开始凶猛起来。一线城墙的压力越来越大，一队队的精锐战士被派往前线支援。
天空中两方纠缠不休，人族联盟的空军已经占不到多大便宜。不时有鬼鸦突破空中拦截，向地面的军队发起袭击。
人族步骑兵闪躲还击，造成整个战场上场面混乱。顾闻趁机跟着一队重步兵向前线冲去。
一路有惊无险，三个小时后，顾闻居然混到了前线关前。
但是在上关的道口，顾闻遇到了麻烦。一个鹰钩鼻上校拦住了他的去路：
“士兵！打开面罩，出示你的军牌。”
军牌是大楚国精英战士部队每人必须佩带的东西。顾闻是个冒牌，哪里有军牌在身上。
无奈之下，顾闻只得支吾道：“将军，我的军牌不小心搞丢了，能不能通融一下？”
鹰钩鼻上校还算和善：“我是西部军团第五军第三师第二团上校团长马天放，不是将军。士兵，丢失军牌按律是要杀头的。你赶紧找你们军团的军需官补发一个。没有军牌，你不能上城墙。”
顾闻叫道：“不行啊，我的兄弟们都已经上去了，我怎能临阵退缩。将军，你放我上去吧。反正我准备战死在上面，也不需要杀头了。”
鹰钩鼻上校马天放点头道：“我不是将军。你倒是个勇士，不错不错！”
顾闻大喜，拔腿就准备上城墙。却被马天放一把揪住：
“我只是说你不错，但是没有军牌不能上战场，这是军令，不能违背。”
顾闻急忙说道：“将军，法理不过人情，我还算有点身家。反正上去就下不来了，不如全部交给将军保管，可以吗？”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金票，塞给马天放。
马天放被金票上红红的数字吓了一跳，脸色阴晴不定，吞了口口水道：“我不是将军。你是想行贿吗？这些钱我不能要。”
顾闻笑道：“将军，这怎么能叫行贿呢？我要是在墙上被尸魔撕成粉碎，这些纸片也跟着变成废纸。不如把它交给更需要的人，让少数人富起来。您说呢？”
说着顾闻将金票塞进了马天放半推半就的手里。
接着顾闻就准备爬上阶梯，不料马天放一只手将金票塞进怀里，另一只手又一把抓住了他：
“我不是将军。虽然你很有同情心，我还是不能放你上去。被上司知道，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顾闻心中暗骂，忽然贴近马天放压低声音道：“将军，你可知在下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马天放退后半步，警惕地握住了战刀：“我不是将军。你是什么人？难道是奸细？”
顾闻低声道：“将军，在下的真实身份是‘墩头晚报’的特派记者。”
马天放有点迷糊：“我不是将军，‘墩头晚报’是什么东西？特派记者又是什么？”
顾闻道：“‘墩头晚报’，是大楚国发行量前十的报刊，资金充足，实力雄厚。”
“‘墩头晚报’以‘实时、真实、感人’为宗旨，擅长报道明星生活隐私、披露三版女郎生活实况、揭发军政当局黑历史。”
“‘墩头晚报’的广大受众包括皇室、大臣、朝阳民众、广大白骨精、单身狗、备胎、社会闲散分子和有色社会分子。”
“据统计，经过‘墩头晚报’的真实报道，新闻热点人精神崩溃、家庭解体、自杀、杀人的比例高达67%，，也为‘墩头晚报’的后续报道提供了更多的真实可信的素材。”
“特派记者，是‘墩头晚报’的正式员工，以展露最真实的人性为己任。专门针对单个知名人士进行365天乘24小时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窒息式紧逼跟踪报道。”
“如果某人士还不够出名，比如将军您。我们会想办法先让他出名，然后继续进行365天乘24小时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窒息式紧逼跟踪报道。”
“直到新闻热点完全消失。我们隔三岔五还会炒个冷饭，来个延伸报道，倾情回顾，追忆特辑什么的。”
“在下，就是一名光荣的特派记者，人送外号‘狗仔队之精’。这次就是专程为将军您做贴身报道而来。”
马天放脸色发青，冷汗如雨，颤声道：“我不是将军，这位特派记者兄弟，没必要这么狠吧？”
“我就是鼻子高点，那个能力强点，外面养的女人多点，资金缺口大点，偶尔捞小钱狠点，其它没有什么报道价值啊。兄弟你就放过我吧！”
顾闻严肃道：“不行，我的职业道德要求我，必须对将军您进行365天乘24小时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窒息式紧逼跟踪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将军，我们这就开始吧。”
马天放奔溃了：“我不是将军，要不要这样啊？还有没有人性啊？我钱还给你还不行吗？”
说着从怀里掏出金票就要塞还给顾闻。
顾闻摆手道：“不行，我们‘墩头晚报’是很讲究的，给出去的钱绝对不吃回扣，这些钱包括了你的肖像费、独家授权费、封口费、精神损失费、丧葬费、子女赡养费、老婆再嫁费等等。”
“我们‘墩头晚报’是很人性化的，我们特派记者周详考虑了受访者的个人自由和身心健康。365天乘24小时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窒息式紧逼跟踪报道，不包括每四年一次的闰日，将军您看，多体贴、多人性，对吧？”
马天放投降了：“我不是将军，您才是将军，您想上墙是吧？赶紧上赶紧上，上去了就365天乘24小时别下来。”
说着马天放一把把顾闻推上了上城楼道。
顾闻挥挥手道：“将军再见了啊。”
“我TM这辈子都不当将军！”
“小样的，跟我闹？”
顾闻微笑着哼着小曲走向城墙：
“要要！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
一个鸡蛋一块钱！喜欢辣的多放料！
榨菜腐乳小葱花！铁板铁铲上油爆！
要要！切克闹！放点面酱些许甜！吃了神仙都不要！
艾瑞巴蒂！黑喂够！
跟我一起来一套！洞次达次洞次！
我说煎饼你说要！“煎饼”！“要”！“煎饼”！“要”！
切克闹！切克闹！金黄喷香好味道~”
再次站在城墙之上，顾闻顿时失去了轻松的心情。
地平线上，浓墨色的黑云垂落，与同样黑色的死亡沙漠融为一体。
灰色的尸魔大军铺满整个沙漠。一直延伸到城墙下视线不可及之处。
天空中，骷髅龙、僵尸龙和大量的鬼鸦在黑云中出没。像一团团黑色的蜂群，围绕着龙族和金翅云鹏骑兵。
人族联盟中，不断有金翅云鹏从空中跌下去，顷刻被地面尸魔的狂潮淹没。
就连龙族当中一些血脉纯度较高的龙裔，也被僵尸龙毒息喷中，或者被骷髅龙围攻，跌落下去。
愤怒的龙吟响彻天际，东方龙们奋勇厮杀。
鬼鸦如同雨点般不断跌落，时不时有骷髅龙被抓碎了骨翼，跌落下来。
但是这样的战斗强度，纯血巨龙都不能免于受伤。尤其是防御较弱的白龙，也有几头身负重伤，不得不撤出战场。
城头上到处战火纷飞。怒吼惨叫喝骂声，兵器的磕碰声，投石车发射的轰鸣声，攻城弩发射的尖啸声纷繁杂乱，不绝于耳。
骨魔三米多高的身躯隔着层层人群也能看得清楚。虽然只是从几处成功搭上城墙的云梯上冲下来，数量不多，每一只都会给人族士兵们带来巨大伤亡。
偶尔一只更为巨大的骨魔统领冲上来，数米长的斩首剑过处，断头残肢飞舞，甚至有人被腰斩半身飞起，凄厉的惨呼令人心底发寒。
这时就见各色罡气闪动，各地方军豪杰级以上高级将领和西部军团的精髓一拥而上，对骨魔头领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围殴。
几分钟不到，骨魔头领狂吼一声，被拆成了碎片。
几个战士抬起巨大的火油罐砸在云梯上。云梯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攀附在云梯上的骷髅僵尸死灵武士纷纷被烧成火球，“劈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尸魔堆里。城下的尸魔堆得像厚厚的毯子，很快将火压灭。
不到两分钟，一架新的云梯又被无数骷髅僵尸推着，顶着雷石，火油，弩箭的攻击向城墙靠近。
数十万骷髅兵站在城下，骨箭像倒泄的暴雨向城墙上袭来。
城墙上的将士们冒着箭雨，用长长的拍杆将云梯从城墙前推开。不时有战士被射中要害，摔下城楼被无尽的尸魔毯吞没。
接着在尸魔的后方也出现了数十座巨大的骨质投石车。但是投过来的不是石弹，而是抱成团的尸魔。
这些骨球大部分砸在城墙上，以骷髅为主的骨魔们被撞成骨渣。
只有十来个骨球轰上了城墙，将人族战士砸倒一片，外围的骷髅也全部粉身碎骨。
但是在骨球核心的几只骨魔和死灵武士却没太大损伤。挣扎着爬起来向四周人群扑去，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顾闻看了一会儿，不禁皱起了眉头：
“虽然眼前战场打得热闹，却总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尸魔的攻击力绝不只有这点吧？“
“从钱多透露的信息推断，晶壁系就如同蓝星宇宙一样，有个从幼生不断发展膨胀长大的过程。“
“只是晶壁最后的结局不是塌缩而是爆炸。“
“青云大陆所在的晶壁系应该是在幼生状态，而尸魔所在的死灵位面应该经过了无数年的发展。“
“就算到达青云大陆的只是死灵位面的残片，尽管尸魔的实力被压制到不足十分之一。但是尸魔无数年累积下来战争艺术可没有丢失。“
如果尸魔族的大巫妖布兰克听到顾闻的心声，一定会说：
“你太高看我们尸魔了。“
“在原来的世界，尸魔最强的战术只有一样，那就是尸魔海。“
“不问敌人是谁，只问敌人在哪里。然后几万亿初级战士，几十亿中级战士，几千万高级战士，再加几十万圣级战士一齐焖过去。”
尸魔族的初级战士大约相当于青云大陆豪杰级以上到真人级；中级战士相当于真人级；高级战士相当于仙界上仙，而圣级战士则相当于仙界的圣人。
“在尸魔海的冲击下，任何战术都是个笑话。”
“只有在这个苦逼的幼生晶壁系，圣级进不来，其他全被压制到等级小于十分之一，兵力不到原来的百分之一。”
“尸魔才不得不重新拾起几百万年前已经废弃的战术和战争器械。问题是时代过于久远，大部分战争艺术传承早就丢失了。”
“现在居然要跟着土著人学习使用如此原始的战争器械，真是丢脸啊！”
且说顾闻在城墙上观察敌情，也不参与战斗。
一个重步兵刀也不拿，在城墙上闲逛，渐渐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眼见越来越多诧异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顾闻感觉不太妙。
这时正好旁边几步外一座箭楼被尸魔投石车的骨球轰中，楼中的弓箭兵被砸死大半，剩下的很快被冲过来的骨魔和死灵武士全部扫掉。
接着楼下一名西部军团的少将指挥着一队精锐冲上箭楼，将尸魔的空投兵清扫干净。
但是箭楼已经半残，楼上的四架攻城弩被摧毁。少将有些无奈，只得招呼一队弓箭手上楼防守。
顾闻趁着兵荒马乱，在地上捡了一把死去弓箭手抛下的长弓箭囊，跟着挤上了箭楼。
箭楼上层高出城墙有十米，楼顶大约长宽各十步。楼顶已经被骨球砸毁。
一队20人弓箭兵上了城楼，将损毁的攻城弩挪到一角，各自站好位置，弯弓撘箭。
顾闻也跟上来往侧面一挤。一身重步兵的厚重盔甲在一群身着轻胸甲的弓箭兵里显得卓尔不群。引得人人侧目。
幸亏这两小队的弓箭手来自不同的大城，互相不认识，都以为顾闻是另一小队的。
大家一边暗笑另外一个小队的胆小鬼土包子，一面发箭射击。
对于没有多少要害也没有痛觉的尸魔，人族弓箭手是个鸡肋兵种。除非能一箭射中眼眶中的魂火，否则羽箭插在尸魔身上只能当装饰品。
20个精英战士弓箭手，在没有攻城弩的帮助下，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顾闻虽然拿着弓，自家知道自家的箭术水平，也不敢胡乱发箭。还趁着站得高，在那里东张西望，希望能看出尸魔的后手。
弓箭手中的其中一个大胡子什长脾气火爆，被这个混上来打酱油的异端分子气得七窍生烟，用弓梢一指顾闻，喝骂道：
“兀那汉子，不赶紧开弓放箭，你是来楼上观光旅游的吗？”
顾闻一惊，只得笨手笨脚从箭囊中抽出一只白羽箭，搭在长弓上，一把拉开长弓。
弓箭兵们一看笑喷了：
“菜鸟！绝对的菜鸟。”
军中长弓都是立弓射箭。顾闻只学过猎弓，却是横弓射箭。
箭术高手引弓，讲究的是支左屈右，左手如附太山，右手如抱婴儿。有道是：
“前拳主定效蛾眉，前脚八字后脚丁；
不丁不八方能撑，潜心定志莫狐疑；
两手如法开弓去，从容中道自称奇；
看定标靶先提胸，提股献股知其法。”
再看顾闻，那是脚下深蹲像如厕，腰部僵硬如死蛇，左手拽来右手扯，箭在弦上学跳绳。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顾闻闭着一只眼睛朝前侧方向一只骨魔瞄了半天，手一松，“嗤”
箭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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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来自墩头村的朱光定（啊！终于又轮到我出场了!），跟在一辆巨大的运输车后，接近了第一线城墙。
临近凛冬三日，擅长袭扰战的鬼鸦等级提升了不少，开始更积极地突破温泉关的立体空中火力，对他们这群运输兵造成了沉重打击。
粮草车、军械车被烧毁了数千辆，朱光定的同伴们也死了不少。
朱光定依靠顾闻和大哥朱光华给的防具和符篆，总算保得小命。还用“锐金符”击落了一只受伤的鬼鸦，因功升为了小队长。
这次前线吃紧，朱光定的小队接到了运输雷石的任务。军令难违，朱光定只好带着七八个提心吊胆的少年，赶着装有大量雷石的运输车向贴近温泉关城墙后的投石车阵地进发。
因为紧张，朱光定脸上的青记越发深沉。手里死死捏着最后一张“厚土符”。这张激发后可以形成一个黄色小护罩的符篆，被朱光定当成了救命稻草。
本来协助押送的一队精英枪兵，因为迎战四五只冲过来攻击的鬼鸦，已经离开车队有些距离了。
雷石是一种高危品，在运输过程要特别小心，一点火苗或者一次严重的碰撞，就可能激发雷石爆炸。
一车十吨重的雷石爆炸，足够把方圆一里内的所有物品炸成粉碎。别说朱光定的低阶“厚土符”，就算极其稀有的高阶“息壤符”，只怕也保不住性命。
终于运输车缓缓地进入了投石车阵地。朱光定松了一口气，招呼手下过来打开车箱，准备卸下雷石。
就在这时，一只英雄的鬼鸦勇士闪亮登场了。
它穿越了巨龙、摩云金翅骑士的拦截、避过了城楼箭楼攻城弩的齐射，突破了投石车阵地防护弓箭手的攒射。
将身体变成一只离弦之箭，以神风敢死队的无畏姿态向雷石运输车俯冲而来。
运输兵们齐声惊呼。有人仓皇逃命，有人伏地躲避，有人傻在原地，还有人举起刀枪想抵抗一下。
朱光定挺身而出，苦着脸激发了“厚土符”，带着一个闪金光的护罩挡在运输车前。这是朱光定今生最英勇的时刻。
然而这并没有卵用，“厚土符”只能勉强抵挡20级一下的攻击。
已经超越20级的鬼鸦，倾情上演《速度与激情》。尖嘴一戳，厚土护罩就像肥皂泡一样破裂。
鬼鸦速度不减，继续向敞开的雷石运输车冲去，同时一张嘴，就要喷出幽暗鸦火。
只要鸦火一落，或者鬼鸦撞在雷石堆上，就将爆发惊天的爆炸。
更糟糕的是这里是投石车阵地，堆放着大量的雷石和火油，连锁爆炸下，这一片投石车阵地将灰飞烟灭。甚至不远处的城墙也将受到严重的损伤。
至于这方圆几里的范围之内的数十万名战士，基本上无人能够幸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羽箭突然激射而至，神乎其神地正射在鬼鸦的嘴壳上。
鬼鸦正要喷火，嘴壳一下被羽箭穿上闭起。火焰憋在鬼鸦咽喉中发生了爆炸，顿时将鬼鸦炸成了一团污血，溅了朱光定一脸一身。
鬼鸦，出师未捷身先死。
周围一片惊呼声，突然一个神转折，变成了巨大的欢呼声。
朱光定立在雷石运输车前，满脸满身都是腥臭的鬼鸦血肉和羽毛。如果不是裤裆下面湿湿的，其英雄形象绝对可以感动一群人。
但是谁在乎，保住性命就是最好。
这救了几十万人的神来一箭从哪里来的呢？
墙头那间破损的箭楼里，大胡子什长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城墙下欢呼的人群。
他猛一回头，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盯着一身重步兵装扮的顾闻。他的弓上空空如也。
大胡子什长使劲地揪着大胡子，将心爱的胡须扯下来几十根也毫不在意：
“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个弓手站在箭楼左边，向前射出的箭反而向后从站在右边的自己的脖子边擦过去？“
“为什么这只本来射向墙外的箭最终射进了墙内，居然射进了一公里外急速冲刺的鬼鸦的嘴里。”
大胡子什长也算精英弓箭手中的顶尖高手，但是顾闻这种惊天箭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什么情况？这是传说中的‘声东击西’？还是‘瞻前顾后’？”
“这是什么准头？不可能，他一定是蒙的，绝对是蒙的，一个菜鸟怎么可能有这种箭法？”
顾闻并不知道自己这一箭立了大功，挽救了整个战局，还在满脸羞愧。幸亏面甲遮住了表情：
“糟糕，几个月不练，我的箭法又退步了。差点把大胡子给射死。不行我得赶紧补救。”
顾闻急忙抽出第二只箭，拉弓瞄准了箭楼下二十步外的一个死灵武士：
“阿弥陀佛上帝保佑，这一箭可要射准啊。”
手一松，羽箭离弓，这次总算是向前飞，却距离目标死灵武士差了几条街，不知道飞向何方。
三百米外，牛犇犇举着半截骑枪，正跟一只骨魔大统领战得如火如荼。这只骨魔大统领等级高达75级，已经领悟了战技“旋风屠龙杀”。
刚才这招“旋风屠龙杀”展开，和牛犇犇配合的五名西部军团大剑豪全被断头腰斩。
牛犇犇本来是洛阳军团重骑兵师师长，72级的豪杰级暗月骑士。如果在马上自信还能跟这只骨魔大统领一决胜负。
无奈凛冬将至，尸魔族攻势犹如狂潮，人族重骑已无法出城反击。牛犇犇等骑兵高级将领只得弃马上城协防。一身功夫离开了马就剩下一半。
方才在跟骨魔大统领战斗时，只能在一旁策应。也正因为如此，才能从刚才骨魔大统领的大招下逃得性命，只有骑枪被砍断了枪头。
牛犇犇无奈，只得举着烧火棍单挑。幸亏骨魔大统领大招放过之后有一段低迷期。牛犇犇勉强可以抵挡。
苦苦支撑了一阵。突然骨魔大统领退后一步，四米长的巨型斩首剑横举胸前，身后一团黑色罡气升腾，隐约可见一只狰狞的骷髅龙头。
牛犇犇暗叫一声：“不好！这家伙又要发大招！老子今天要归位。”
只见骨魔大统领双手横着握剑，猛地一旋身，斩首剑发出“呜呜”的厉啸声开始跟着旋转起来。
这招“旋风屠龙杀”施展出来，顷刻旋斩三百次，每次威力加成，极难硬抗。
牛犇犇背后是一大群豪杰、精英战士，退无可退。只得一咬牙合身扑上，希望在这招未全力发威前阻止。
刚才五名西部军团大剑豪就是如此，用自己的牺牲避免了更大的损失。但是牛犇犇只有一人，拼上性命也是难以阻止。牛犇犇心中冰凉。
就在此刻，一只斜刺里飞来的羽箭突然激射而至。一箭正射中骨魔大统领的左手肘。
72级骨魔大统领骨骼远胜精钢。这一箭根本损伤不了它分毫，却直穿进了手肘骨骼间的缝隙。
骨魔大统领正在双手运力。不料左手肘被羽箭杆一卡，手势一扭，斩首剑登时歪斜。骨魔大统领身形旋转，竟然“咔嚓”一剑，把自己的头颅砍了下来。
无头的身躯虽然失去平衡，仍然旋转不休。华丽地转了三圈，栽下了城墙。
牛犇犇举着烧火棍，眼睛睁得老大：
“尼玛，一箭灭了75级骨魔大统领，这是哪家的箭神，这么嚣张？这么巴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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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子什长和他的伙伴们再次伙呆了：
从顾闻身上的血气判断，这个重步兵打扮的弓箭手只是刚到精英级而已。
刚才后飙一箭虽然惊艳，毕竟鬼鸦只是20多级的小号，30多级的箭手一箭毙命不算稀奇。
但是30级精英箭手一箭干掉75级的骨魔大统领，这就太夸张了。这比蚂蚁一伸腿把大象绊倒还要夸张。
“高手！绝对是高手！”楼上一群精锐弓箭手惊叹。
这位箭手全身重铠，面罩遮脸，长弓横拿，姿势奇异。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了高手风范。高手就是任性，你咬我？
但是装B被雷劈，这句话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顾闻装B未完，天雷就来轰顶了。尸魔投石车又发射了一轮，几十个骨球破空飞来。
一只骨球好死不死又对准了残破的箭楼。看来这座箭楼半残的姿势实在太帅了，尸魔们忍不住再轰了一把。
几十只骷髅手脚缠绕成团的骨球旋转着，急速飞行，转眼就接近了箭楼。
大胡子什长看着骨球飞来，心中一片冰凉。箭楼上连防护遮挡都没有，骨球一砸下来21个弓箭兵要死伤大半。
更糟糕的是，骨球内层的死灵武士，他们等级跟弓箭兵相似，却是玩近战的高手，可以完虐这群轻甲的远程兵种。更不要说骨球核心还有豪杰级的骨魔，甚至骨魔统领。
弓箭兵们绝望之下，纷纷向骨球射出羽箭，有两三只射中了骨球，却于事无补。
大胡子什长哀叹：“我死不要紧，只可惜了这位神乎其技的箭神。难道真是天才遭天嫉吗？”
骨球的攻击突如齐来，等发现已经来不及闪躲。
顾闻开始准备激发“移花接木”，37厨师叠加到34级战士上，可以临时拼凑出一个一刻钟的71级豪杰级战士，或许能保住性命。
顾闻不及多想，跟着弓箭手们，随手将手中搭好的箭也射了出去，开始准备近战。
这只匆忙射出的箭，不消说又射歪了。
羽箭歪歪斜斜向着骨球旁边数丈处的空中飞去。
这时，神异的事件发生了。一枚从城墙后投射出来的雷石，正好飞到这个位置，撞上了飞行的羽箭。
“轰隆”一声雷鸣，雷石爆炸了。强大的冲击波轰中了不远处的骨球。
骨球被这股强大的推力一撞，改变了方向。在空中一个转折，又撞上了另一只骨球。
骷髅的残肢断骨飞扬，两只骨球一齐砸在城墙壁上，被撞得粉碎。
顾闻呆住了。
箭楼上所有的弓箭手也呆住了。
城楼下数千精兵也呆住了。
“这是什么箭法？”
“太牛叉了，简直不是人啊。”
“此箭已经逆天，什么人能射出这逆天一箭？”
“那还能有谁？箭神呗。”
“箭神！箭神！箭神！”
“这位兄弟，口号喊得如此顺溜，你是横店来的？”
“你怎么知道？实不相瞒，我就是传说中的骨灰级龙套炮灰丙，因为在演艺界混不下去了才来当了个弓箭手。”
“失敬失敬”
顾闻横擎长弓，矗立如山的英姿留在了无数人的心中。
三箭之后，顾闻不再出箭。弓箭手们也不奇怪，高手就应该有高手的风度。
其实顾闻知道自己今天狗X运走到逆天，再玩就要露陷了。
趁着箭手们希望获得箭神真传，努力在箭神面前表现的机会，顾闻悄悄溜下箭楼，随手扔掉弓箭，捡起一把制式朴刀，混进了重步兵群里。
两个什长后来下了箭楼一问，居然没有人认识这个奇怪的弓箭手，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从哪里来。
后来也没有人再见过这位射出绝世三箭的高手，但是有关箭神的传说从此在军中一直流传。军中和民间涌现出穿重铠、横拿长弓的箭手无数。
顾闻在城墙上混了半天，已经没有新的情况可以收集，于是趁着一轮换岗撤下了城墙，然后随着休整后撤的队伍退回了温泉关后。
悄悄溜回自己的住所，顾闻脱下沉重的铠甲，这才发现汗水已经把衣衫全部浸透，随便一拧都有半盆水了。
换了身干净衣服，顾闻坐在书案前，皱着眉头开始写《现状调研报告》：
“根据在城墙上进行的现状调研，发现情况如下：
在凛冬来临的最后一天，战况还保持着相对有利的局面。
目前人族联盟方战斗力保持基本完整，士气高昂，平均战损率不到十分之一。战争器械后勤供给基本顺畅。
人族联盟方目前还保留着相当多的底牌：
空军中凤族还没有投入；
步兵中树人、夸父人、巨石人等都没有露面；
骑兵中猛犸战象也没有出现；
这些人族联盟中的异族力量相当可观，之所以不动，估计一方面是保留应急战力，另一方面这些强力战族数量相对稀少，也不能损伤过大；
人族战士方面，西部军团目前仍然以小分队的形式支援地方军团，真正的王牌军还没有投入。
根据这次大楚国对战争的重视程度，应该还有隐藏的力量。
上次七公主来前线巡游…”
写到这里顾闻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二次元少女呆萌娇俏的形象，心中一动，赶紧念口诀道：
“我不是萝莉控，我不是萝莉控，我是萝莉控。”
定了定身，顾闻继续写道：
“上次七公主来前线巡游极有可能带来了京城的部分顶尖精锐。
总体评价，人族的战争实力还只展现了50%。
尸魔族方面
目前攻击手段单一。
空军主要依靠骷髅龙、僵尸龙和鬼鸦的配合
地面部队方面，高阶兵种出现的比例不高，攻城战术主要依赖于堆骨墙、云梯和骨球投石机，很难产生规模优势。
尸魔族的底牌方面，
中阶的骷髅骑士，高阶的毁灭骑士都没有出场；
顶级战力如大巫妖、灭绝骑士、鬼龙也没有出场；
尸魔的战争实力最多只展现了30%。
从历史战例看来，稀少的顶阶兵种双方基本是均势，在战争中也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反而是大量的高中阶兵种才是战争的决胜关键。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魔火蜘蛛已经全部退出了战场，但是配合魔火蜘蛛的尸巫却也一直被雪藏。
50级的尸巫在尸魔族中是中坚施法力量，对于人族战士有相当大的抑制作用。
我们只注意到它和魔火蜘蛛配合作战。但其实尸巫的数量远远超过魔火蜘蛛。
尸巫的消失，表明尸魔的高层必然有很大的图谋。可能新的战术中，尸巫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而人族除了缺陷明显的‘破魔斗士’，应对尸巫似乎没有特别好的手段。
至于用中低阶的豪杰级战士去清扫是不可取的。本身人族在中低豪杰级这一层就比尸魔族的数量要少一个量级。
如果再分出兵力去消灭尸巫，这个阶层就会全面被压制，甚至因此造成整个战局失衡。
田忌赛马可以用于比赛，但是在战争中却需要谨慎。胜可知，而不可为。”
顾闻正有所醒悟，突然听见外面隆隆作响，地面竟然开始震动。
“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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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之夜来临的第一个夜晚，下了整晚的鹅毛大雪。
风雪夜却不宁静。顾闻听到远处激烈的厮杀声，感到很多次地震，看见温泉关方向火光冲天。
顾闻在房间里跺了大半夜的步，深切地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尸魔族显然已经发动了后招，但顾闻却无从了解。
不知道后招是什么，不知道造成了多大损失，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扳回来。
不知为何，这一晚特别的漫长，窗口一直没有透出亮光。
顾闻终于坐了下来，趴在案桌上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顾闻惊醒。顾闻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站起来打开门，看见钱多站在门口，脸色沉重和焦急，眼睛里布满血丝：
“顾先生，温泉关司令部有令，请你赶紧去一趟。”
顾闻吃了一惊，急忙问道：
“出了什么情况？“
钱多严肃道：“别问太多。快跟我来，到了就知道。“
顾闻心中忐忑，急忙从桌上抄起写了一半的《现状调研报告》，跟着钱多出门，向温泉关司令部的方向疾行。
临近凛冬，人族的全部精锐兵力都投入了前线，在温泉关一个关口就汇集了八个大城军团，还有西部军团的三百万部队。
这些军队以西部军团的副司令，元帅雷文博为首，八个军团元帅为辅，组成了温泉关司令部，以统一协调资源，调配军力。
顾闻在行进途中，看见一队队神色严峻气势强横的精锐战士向前线开拔，同时一队队的军队正在向后方撤离。
这些撤退的军队军容不整，很多人丢盔卸甲，不少人身上带着伤。
一个伤了一条腿的战士，用折断了枪头的长枪当拐杖杵着，从顾闻身前一瘸一拐地走过。
让顾闻心惊的是，这个战士的眼睛里全是无望的死灰色。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的勇气和意志。
仔细看过去，撤退的部队中竟然有一大半带着同样的神情。
顾闻心中犹如灌铅，抬起头，才突然发现其实天早已经亮了，但是原来笼罩在死亡沙漠的黑云，已经覆盖了头顶的天空。难怪始终没有太阳出来。
而从黑云中不断落下的雪，是灰色的。
交验了令符，钱多将顾闻带到司令部白色石质大厅的门口，让顾闻自己进去。
顾闻道了声谢，举步向厅内走去。四名如钢铁般矗立的魁梧斗士打开了厅门，一阵喧嚣声从大厅内传了出来。
走进宽阔的大厅，厅中已经坐满了人，一排排将帅肩上的金星晃花了顾闻的双眼。大厅中几乎聚集了温泉关所有的顶级将领。
大厅门沉重的开合声惊动了众人，一群正在议论纷纷的将帅们一齐回头，看到了顾闻。
顾闻稚嫩的面容，还有一身青衫，显得非常突兀，大厅中的将帅们不禁一愣，整个大厅居然安静了一瞬。
忽然一个焦黄面孔的中年上将呵斥道：“胡闹！守门的卫兵怎么回事？为什么放了个平民小子进来？”
却听一个阴柔的声音道：“是我派人请顾先生过来的，何西源，你有什么意见吗？”说话的人却是军事统计局的戴诚。
不过戴诚的徽章已经变成了上将军衔，显然最近连续立下大功，戴诚已经升官了。
黄面上将何西源瞳孔一缩，对戴诚颇为忌惮，还是勥口道：“一介平民，参加司令部紧急会议，怕是不妥吧？”
一个洪亮的声音道：“顾闻先生是帝国三级荣誉勋章的拥有者，有权旁听任何军事、政治会议。何上将，稍安勿躁。”
却是洛阳军团元帅张文远搭话了。
其他将领们不由得交头接耳，发出一阵嗡嗡声：
“这个少年什么来历？竟然能够获得帝国三级荣誉勋章？”
“难道是哪个超级豪门的嫡系继承人，还是皇室的……”
“不可能，荣誉勋章是颁发给有大功于国的功臣，跟身份没关系。”
“这个顾闻看起来就是16，7岁，能立什么大功？”
这时坐在会议室当中，肩上扛着三颗星的元帅咳嗽一声。他虽然只是轻轻咳嗽，声音却传到在座的每个人耳朵里。将帅们立即安静下来。
顾闻也被这声咳嗽震得心里一惊，抬头望向这个红眉白须的老人，这人应该就是西部军团的副司令，元帅雷文博。
大楚军制，三军总司令为五星大元帅，其下元帅分为四级，中央军及四大军区司令均为四星，副司令为三星，独立战略军团，如皇家军团、术士军团、神符军团等元帅为二星，地方军团元帅为一星。
战略军团基本上驻守京城，只有国家危亡时才会投入使用。
雷文博今年86岁，是等级99级的阳火剑尊。雷文博虽然是火属性，脾气却不怎么暴躁，对顾闻点点头道：
“顾闻先生因为多项重大发明，获得了帝国三级荣誉勋章。这次请顾先生来，也是想一起集思广益，看看有没有应对现在危局的办法。”
戴诚忽然目光一闪，盯着雷文博微笑的脸。
这时一个佩带一星元帅肩章的方脸中年人突然醒悟：“难道魔火蜘蛛缫丝机就是这小子发明的？”
不待有人回答，那方脸元帅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戟指顾闻道：
“就是这小子，发明什么劳什子缫丝机毁了蛛丝桥，才让尸魔用出新战术攻破了一线城墙。害得我青州军团二十万精锐部队遭团灭，半数以上豪杰级战士战死。小子，你陪我弟兄的命来！”
顾闻大吃一惊：“一夜之间第一道防线被攻破了？这尸魔族的后手这么厉害？”
那个元帅越说越怒，就要上来擒拿顾闻。
旁边另一个花白胡子的元帅一把拽住了他，劝道：
“老袁，这次尸魔用的战术早有预谋，跟顾闻没什么关系，你别犯浑。”
雷文博这时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所有人落座，然后用镇定的语气道：
“各位，这次尸魔族的战术，显然又是出自大巫妖布兰克之手。我们来看一段前线用高级‘回影术’记录下来的战场实况。”
旁边的一名书记官得到指示，激发了手中的一枚菱柱形水晶。一道白光从水晶中射出来，在会议桌上空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光幕。
这是顾闻第一次见到高级符篆的使用，心中暗赞：
“这个世界以武为尊，显然是走上了一条与蓝星不同的道路。但是在很多方面，却跟蓝星殊途同归。”
“这个‘回影术’跟蓝星的立体电影很相似，清晰度稍差，但却无需屏幕，这门技术必须点32个赞。”
“回影术”看起来是从空中记录的，应该是一个专门负责侦查的金翅云鹏骑士所拍。
开头的时候，画面上是温泉关城墙上的场面。
凛冬之夜来临，尸魔族全体等级上升。尽管仍然是用叠罗汉、架云梯、投骨球这些老套招数，爬上城墙的尸魔数量猛增，攻击异常激烈。
但是人族早有准备，第一线已经全部换成了精英级以上战士，并用精气狼烟大量激发了战场技。仍然牢牢把控着城墙的控制权。
在空中，加强过的僵尸龙、骷髅龙和鬼鸦大军已经压制了东方龙族加金翅云鹏骑士的组合。
但是随后凤族开始投入部分兵力。凤族的火焰对尸魔空军的克制作用某种程度上还超过了巨龙，双方空军又恢复了均势。
整个凛冬三日的开头，似乎一切都很正常，甚至因为魔火蜘蛛的提前退场，人族在城墙争夺战上还略占上风。
正在这时，突然整个画面晃动了一下。似乎金翅云鹏骑士手抖了一下。
但顾闻和一些观察细致的将帅们发现，其实不是画面抖动，而是整个地面的所有人、物，包括城墙，就像被地震波冲击一样，一起剧烈晃动了一下。
接着又是一下，两下。
这时镜头一抬，“回影术”对准了死亡沙漠与黑云交界的边缘。
只见一座巨大的山峰，缓缓地向温泉关的城墙走了过来。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山为什么能行走？”不少人心里冒出这样的疑问。
等山走出了黑云的笼罩，大家才看清，这是一座由无数骷髅堆积而成的山。
骷髅山足有500米高。山顶是一个直径百米的圆球。
仔细砍去，圆球上密密麻麻全是带着黑色斗篷的尸巫头。
每个尸巫都只剩下了头颅，肩膀以下融入了黑色的巨大骨球。
但尸巫们显然并未消亡，每个尸巫的嘴都痛苦地张得老大，眼中明黄的灵魂火焰跳动着。
当一只尸巫的灵魂火焰彻底熄灭，它的头就像蜡一样融化在骨球表面。而另一只头颅会移动过来占据它原来的位置。
尸巫骨球的下端粘连着骷髅堆成的山。
每隔一阵，顶端的尸巫骨球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低沉轰鸣：“呜~~~~~”
原来在骨山前方叠罗汉的骷髅像被巨大的吸尘器吸引着，快速向骨山汇集。
而骨山后面后的骷髅则像被大卡车倒掉的垃圾，从骨山背后倾斜而下，轰隆隆砸在地上，激起巨大的冲击波。
灰色的骨粉烟尘滚滚，直入云霄。而骨山在剧烈震动中，向前移动了近百米。
骨山就这样一步一停，不断向温泉关的城墙靠近。当骨山接近关口数里，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墙头。
骨山上满布的头颅肢骨，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到场崩溃。任由这座骨山冲上城楼，用屁股想都知道大事不妙。
温泉关一线的守军不愧是精英，在短暂的惊慌后反应过来，立即开始反击，试图阻止这个巨大狰狞的怪物贴近城墙。
首先发力的是两侧山顶和城墙后的投石车部队，急如暴雨般的雷石、火油弹向移动的骨山劈头盖脸砸过去。
霎那间骨山上雷光闪动、爆炸轰鸣、火光冲天。城墙上的战士们齐声欢呼。
然而等尸巫骨球再度发出轰鸣，抽取骷髅向前移动。战士们突然发现，在尸巫骨球上层层叠叠无数层护罩灰光闪烁，将一切攻击隔绝在外。尸巫骨球毫发无损。
骨山上的爆炸和燃烧，也只将厚重的山体削去了薄薄的一层。
随着新的一批骷髅被抽取，损毁的部分被抛弃在身后。骨山依然如故。
城墙上战士们的欢呼停滞了。
尸魔大军后方的行宫里，王座对面的白骨墙上幻化出一片冰蓝的水镜，正投影着数百里外的战场情况。大尸巫布兰克安坐在木椅上，手捧黑书微笑道：
“我族雪藏已久的杀手锏‘聚魔山’，又怎可能被如此轻易的破解？”
这时水镜上画面一转，人族联盟的空军出击了。
龙族，凤族，金翅云鹏骑士全体出动，向骨山顶端的尸巫骨球急冲而去。
但是在凛冬夜恢复了十分之一实力的僵尸龙，骷髅龙和黑云般的鬼鸦群也迅速迎了上来，跟人族空军纠缠在一起，战得难解难分。
紧跟着，一直潜伏不出的鬼龙出动了。虽然只有十只，但是这些鬼龙在凛冬夜里实力已经达到99级顶峰，在真人不得参与战争的约束下，它们就是无敌的存在。
十只鬼龙所到之处，几无一合之敌。亚龙族，凤族旁系和金翅云鹏，像雨点般坠落。
连真龙凤族里较弱的白龙，青龙，青鸾，白凤也被屠杀了几十只。
对于本来就人丁不旺的龙凤二族，简直是无法承受的重大损失。
直到出离愤怒的龙族太子敖坤，带着三头即将步入老年的苍龙，汇同同样怒不可遏的凤族王子姬昙及麾下的两只六尾火凤，迎上了十只鬼龙。
依靠人族联盟空军远攻近战的最强组合，才勉强拖住了鬼龙。但是因为最强战力离开，人族空军开始被压着打，反而逐渐远离了聚魔山。
空战不利，修养已久的人族重骑兵出战了。温泉关三道城门同时从两侧打开。三路精锐重骑冲突而出，直向聚魔山杀去。
这三路重骑，左右两边分别是青州城和徐州城的重甲骑兵军。当中的十万人马，却是西部军团的王牌骑兵，人均等级都在50级以上。
三路铁骑如同三条黑色的巨龙，所到之处驻守的僵尸大军如割稻草片片倒下。连成建制的死灵武士和小队的骨魔，也抵挡不住。
面临危机，人族战士爆发出惊人的战力，每个重骑军的前列，都是十名85级以上的将军亲自率队，其势犹如破竹。
但是尸魔族又怎会没有防备。凄厉的长骨铜号吹响，尸魔族自开战以来一直雪藏的骷髅骑士军团出场了。
骷髅骑士军团数量极其庞大，在温泉关一处就投下了百万级别的兵力。
40级的骷髅骑士在凛冬夜等级已经升到了50级。他们骑着骷髅战马，身披锈蚀的铁甲，手持阴铁长矛。
尽管骷髅马相对脆弱，骷髅骑士身上的防护也不足，但是严明的纪律和不畏生死，造就了
尸魔里最有纪律的兵种。
在不会疲劳的奔驰冲刺中，每个骷髅骑士间的纵横间距几乎精确到寸。
当骷髅骑士绕过聚魔山，铺天盖地地冲向人类骑兵。重骑兵的攻势一下子被遏制了。
领军的将军们经验丰富，带领部下用反复交错的精微战术迎战，一面迂回前进，继续向聚魔山艰难突进。
但紧接着，十数骑毁灭骑士带着大批骨魔统领加入了战场，三路重骑兵顿时损失惨重。连冲在前列的将军也有三五人战死沙场。
重骑兵渐渐被数量超过几倍的骷髅骑士包围分割，陷入苦战。
而聚魔山已经离城墙不到两公里。对于一步百米的聚魔山，尽管走得比较慢，到达城墙也只有二十来步而已。
“必须阻止它！哪怕拼光手上所有筹码都在所不惜！”
前敌指挥官徐州军团元帅，93级的昊日刀尊薛定山坐不住了。
现在死守城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尽管尸魔摆明了就是要以聚魔山为饵，钓人族主力出城决战。但是人族不得不去拼。
三个城门里，人族和联盟战士蜂拥而出。
重步兵出战，朴刀兵出战，刀盾兵出战，链球兵出战，武斗士军出战。所有近战的主力兵种都冲出城外，跟兵力多出好几倍的尸魔大军展开肉搏战。
接着数万战争树人出战了。他们慢吞吞地迈动着盘根错接的根肢，挥动着数十丈长的枝丫，将僵尸、死灵武士一串串打飞。
一万铁甲战象出动了，它们披着厚厚的铁甲，仗着庞大的身躯，在骷髅骑士阵中左冲右突，不时挥舞着长鼻将骷髅骑士卷起来，摔在地上，再一脚踩得粉碎。
几百名只穿皮短裤十米多高的夸父族人也出战了。他们挥动着整根用铁皮包着头的巨木，“嗷嗷”狂叫着连蹦带砸。
他们的身体坚若金刚，骨魔统领的斩首剑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子，
面临绝境，人族联盟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恐怖的，庞大的尸魔军团竟然被打得节节后退。
夸父族有名的力士夸父恒身上带着几道被毁灭骑士砍出的伤痕，突破重围来到了聚魔山下。他兴奋地打吼一声，巨木棒带动风声，一棒向聚魔山打去。
“轰”的一声爆响，头颅枯骨碎渣乱飞。聚魔山被一棒打出了一个深一米左右的大坑。
以夸父恒的伟力，就算两百只骷髅，也一棒打成渣。
但是聚魔山并不只是简单地聚集骷髅。凡是被骨山吸收过来的骷髅，都被尸巫骨球上传来的神秘力量压缩成半米长短的一小截。强度相应地提升了十倍，越往核心就越是坚硬。
夸父恒显然对自己这一棒的威力很不满意。只见他“哇嗷”一声蹦起十多米，又是一棒砸下去。
又是“轰”的一声，一个深两米的大坑出现了。夸父的巨木棒也被打成了两截。
夸父恒随手将半截巨木棒扔掉，捏起两个拳头对准聚魔山就是一顿猛砸。每一拳都轰出一个深坑。
夸父恒正砸得兴起，突然“呜~~~~”的一声轰鸣，骷髅向洪流一样向聚魔山涌来，竟然将夸父推开。
等夸父恒站稳脚跟回头一看，聚魔山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体积丝毫不见缩小，又向城墙前进了百米。
夸父恒瞪大了眼睛：“靠，你耍赖皮！白费力气，我不来了。”
“头部！攻击头部!”
温泉关司令部里，尽管已经是在看昨晚的投影，一些没参与前线战事的将领们还是不约而同喊出声來。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自然能判断出要点所在。
一个面色黝黑的元帅叹息道：“夸父族人虽然武勇无双，可惜都是些脑壳里全是肌肉的家伙。他们哪里管什么要害。何况夸父族人只能脚踩大地才能发挥最强战力。这几百米的骨山虽然不高，却是没法越过的障碍。”
另一个须发皆白的上将摇头道：“既然是要害，尸魔又怎能不加防备？”
投影中，那不停捶打骷髅骨山的夸父恒终于力不能支，被四面八方包围而上的毁灭骑士群殴而死。
夸父恒在族中地位很高。他的死亡让整个人族联盟的气势为之一挫。
但同时也激怒了夸父族人，十几个亲近夸父恒的族人朝聚魔山疯狂冲去。大棒如山敲下，将刚才参与围攻的一队毁灭骑士连人带马敲成粉碎。
夸父们一拥而上，朝着骨山一顿乱砸，却完全拿聚魔山没有办法。
眼见更多的尸魔骑兵围攻过来，在距离最近的人族重骑兵中，一个装扮普通的骑兵突然弃马提刀，向骨山疾奔而来。
那人身法迅捷犹如闪电，拉出道道残影，晃过十几把骷髅骑士刺来的刀枪，硬生生从从即将合围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奔行到一名高大的夸父身前，那人腾身而起，一脚蹬在夸父正的大棒上。借着夸父向上挥棍的力量，凌空而起。
这一跃竟有百余米高。眼见升势将尽，那人头顶天庭突然喷出一股鲜红的精气，在空中凝结成一只红鹤。那鹤双翅振动，仰颈长鸣，声音清越犹如金石。
大厅中有人大喊一声：“赤级战技＇飞鹤翔云＇，是徐州军团元帅薛定山！”
只见薛定山头顶鹤影飞舞，已脚踏在骨山上，身形猛地向上拔起数十米。
升势未尽，薛定山再踏一脚再度攀升。连踏数次，薛定山已升到数百米高处，与尸巫骨球平齐。
只听薛定山清喝一声，如烈日般的火红罡气爆发。
厚重的重骑兵铠甲如同在内部引爆了一枚烈性炸弹，“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碎片，露出薛定山一身火红的刀客劲装。
薛定山双手握刀，将刀高高举过头顶。只见全身如烈阳般的罡气倏地一收，从双手尽数灌进战刀之中。战刀顿时喷发出数丈长的金色火焰。
此时薛定山已经升到最高点，气势也累积到了顶峰。只听他怒吼一声：“斩！”
一刀劈下，数十米的金色刀罡狂斩而下，像要将前方的空间都劈开两断。
这时尸巫骨球上数千尸巫头颅一齐尖啸，声音之尖锐远超《今夜无人入睡》，足以震破盖茨黑德大厦的所有玻璃墙。只见无数层灰色护罩浮现在尸巫骨球表面。
薛定山一刀斩下，一阵密如炒豆的噼啪声，数十道护罩应声而破，尸巫骨球上的几十个尸巫头颅也跟着炸裂。
刀罡经过层层护罩的阻隔，磨灭了近半。仍然余势未消，又突进了近百层，这才消耗殆尽。
尸巫骨球上的头颅也被摧毁了上百个。但是骨球一转，所有缺口处又长满尸巫头颅。
薛定山蓄势已久的全力攻击无功而返。薛定山被反震之力推向高空。
虽然猜到了结果，顾闻还是忍不住惋惜地叹了口气：
“几千个尸巫汇集成的复合防御，可能只有真人以上的力量才能一击而破吧？”
薛定山身在空中，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再深深吸气，犹如青龙取水。全身衣衫被再次迸发的罡气撑得如同打满气的气囊。正准备挥刀再攻。
这时尸巫骨球上朝向他的尸巫头颅当中，突然有一个掀开头上的黑头罩，露出了一颗苍白的头。
这颗头颅上没有一根头发，满脸皱纹，白眉白须显得极其苍老。一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盯着薛定山。
薛定山吃了一惊，叫道：“大巫妖？”
那头颅扯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从旁边突然探出一只苍白枯干的手，手上握着一根白骨杖。
这根白骨杖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晶莹如玉，其中还有一丝金线在不断地游走，一看就不是什么凡物。
只见巫妖将白骨杖一晃，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芒闪烁不停，“闪电雷球”、“连珠火球”、“寒冰风暴”，一连串的中级法术向薛定山轰去。
薛定山鼓起罡气，一轮红日的幻影出现在头顶，战刀连斩，将连续轰至的法术一一击破。
法术的冲击力却将他一口气推到了百米外的高空。
这时聚魔山前面的山脚已经接近温泉关的城墙边了。在这个距离上，聚魔山的山腰跟城墙顶部平齐。
城墙上，人族的各种远程武器象雨点般向聚魔山倾泻，却只能在聚魔山上激起小小的水花。
聚魔山周围，人族战士和数倍于己的尸魔族大军绞杀在一起，到处都在混战。却无法阻止聚魔山贴近温泉关。
薛定山一击不成，被大巫妖缠上，已经丧失了突袭的机会。但此时他已退无可退。
只见薛定山双手抱刀，雄烈的罡气源源不绝地灌注入背后红日的幻影。红日越发明亮，热浪翻滚。
当红日的亮度达到顶点，无人能直视。薛定山嘶吼一声，红日突然爆炸，将无尽的火焰和热量喷发出来。
“碎罡相”。这一招使出来，瞬间薛定山的战力将无限逼近真人。但是十息后，薛定山的等级将会从93级顶尖豪杰级跌落到精英级。
薛定山拼命了，他将大半红日喷发的热火都吸入体内，剩余的部分则像推进器一样，将他以闪电般的速度推向尸巫魔球。
那大巫妖见薛定山来得猛恶，突然厉啸一声，手杖舞动，一杆布满玄纹的黑色长枪从虚空中凝聚出来：“暗黑之刺”，也是伪真人级的高级法术。
暗黑之刺向薛定山迎面刺来。但这不是全部。
尸巫骨球上突然又有两个头颅揭开头罩，伸出了法杖。
“三个大巫妖？在凛冬之夜无限接近真人级别的三大巫妖，这个阵容太过夸张，昊日刀尊完了。”
刚冒出来的大巫妖，其中一个连续向薛定山射出了一串负状态法术：“延迟”“盲目”“剧痛”“束缚”“腐朽”“疾病”“灵魂冲击”…
而另一个憋了半天，只发出一道筷子头粗细黑光：顶级即死法术，“死亡凝视”。
在距离尸巫骨球不到十米的地方，薛定山停住了。
他双手仍然紧握着战刀，身上的红色罡气已经熄灭，魂魄被“死亡凝视”摧毁，没有魂魄的身体还被灵魂锁链捆绑，僵直地停留在空中。
随着“腐朽”的生效，薛定山红色的劲装连同发肤身躯纷纷化尘飘散。
而明如秋水的战刀失去了锋锐，“咔嚓”数声裂成了无数碎片，跌落尘埃。
徐州军团元帅，昊日刀尊薛定山战死。
这是整个尸魔大潮开始到现在，人族战死的第一个元帅。
目睹薛定山的死亡，温泉关的守军陷入了混乱。忠诚勇烈者奋勇冲杀要为元帅报仇。胆小懦弱者开始抛下战友逃生。
人族联盟里的异族们纷纷萌生退意，开始撤离战场。
而留在关城外的人族部队，则陷入了必死的境地。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最致命的。因为聚魔山已经“走”到了温泉关的城墙边。
只见尸巫骨球上一阵光芒闪烁，骷髅骨山突然开始急速向两侧流动。
无数尺许大小的“骷髅积木”快速地堆叠着，逐渐形成了一双巨型手臂。
手臂不停地生长，小臂、手腕、手掌、手指也渐渐地生长出来了。
接着“骷髅积木”又开始在巨型手臂间不停地堆积，最终融合成一根长有千米，直径五十米的巨型骨棒。
最终聚魔山长成了一个500米高，手持大棒的巨型骨魔。它缓缓将大棒举过头顶，用力朝温泉关城墙敲下。
一声震动百里的巨响，号称坚不可摧的城墙被砸塌了一大片，温泉关一线城墙沦陷。
数亿尸魔大军如同灰色的海潮，通过坍陷的缺口涌进了温泉关。
人族前线守军最终付出了战死八十万人的代价，退守第二线关城。
到这里，投影终于结束了。
温泉关司令部里，满屋子的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看完昨天的投影，温泉关司令部军议大厅内议论纷纷，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嚷道：”难道就我们温泉关遭遇聚魔山的攻击？别的关口呢？”
参谋长武元甲回答道：”根据总司令部通报的消息，昨天夜里共有四个关口遭到了聚魔山的攻击。”
“这四个关口分别是虎牢关，蒹葭关，玉门关和我们温泉关。”
“其中玉门关是宋国西部军团副司令柯道源镇守。宋军两次试探攻击无果之下。柯道源帅军逃窜。玉门关第一线失守。但是宋兵战死的只有十多万人。”
“相反我们大楚镇守的三关虽然同样陷落，各城守军一直尽力反击，总共牺牲了两百三十万精锐战士。其中徐州兵团元帅薛定山是战死的最高级将领。”
“战死沙场是我等军人的宿命，薛老弟也算是求仁得仁。只可惜终究没有办法阻拦聚魔山。”青州军团元帅袁阔海摇头叹息道。
“如果不是天亮聚魔山自行退去，恐怕第二道关口都保不住。”
“现在该怎么办？聚魔山虽然退走，却实力未损。今晚必定卷土重来。我们将如何阻挡？”太原城司令苦恼地问道。
四下一阵沉默。聚魔山太过诡异，防护惊人。成千上万的尸巫护罩叠加。
同时已经出现了三只大尸巫。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的顶级战力藏在尸巫骨球之中。
人族联盟的中低阶战力根本够不着，攻击骷髅骨山几乎毫无意义。
空军又被尸魔族压制。
剩下顶级战力中，能在五百米高处直接攻击尸魔骨球的好手寥寥无几。
就算勉强能突破骷髅海和恐怖骑士大军的阻拦，却不能迅速突破尸巫复合护罩，顶着大尸巫的攻击。
沉默了半晌，一个将军提议：”是不是请龙凤两族集中全力攻击聚魔山？”
雷文博摇头道：”凜冬三日，尸魔空军战力大增。龙凤族在昨晚的战斗中折损不少。大元帅还专门给出了大量赔偿，他们才勉强同意继续作战。”
“要他们冒着损失大半的风险担任攻击主力，只怕是不可能的。”
一个鞋拔子脸上将小声建议道：”要不我们请皇室客卿真人出手。”
西部军团副司令雷文博猛地一拍桌子：”肖劲广，别说胡话！真人不得在青云大陆战争中出手，这是仙界颁下的天条。千年前葫芦谷一战，你难道忘记了吗？”
葫芦谷战役是当年大楚和南方小国郭北决战的地方。郭北小国曾是大楚的附属国，国人狡猾无信，经常降而复叛，侵扰楚国南疆。大楚屡次镇压，却不能保十年的平安。
大楚光武帝于是命南路兵团两千万人征灭郭北。南路军团一路势如破竹。最后将郭北皇帝率领的大军围困在葫芦谷。
郭北皇室的两位真人祖先见大事不妙，不顾禁令悍然出手，几乎将南征军打残。
不料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只擎天巨手，一掌拍下，两名郭北真人，连同郭北皇室及其麾下两千万人，被拍为肉泥。
此地形成了一个方圆千里的五指血湖。终年阴风阵阵，鬼哭神嚎。成为青云大陆的一处绝地。
雷文博提起此事，众人为之警醒。肖劲广也是脸色惴惴，低头不语。
雷文博环顾会议室中众人。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低下头去。雷文博面沉如水，问道：
“诸位，如果还有什么办法就赶紧提出来吧？今晚聚魔山将再次进攻第二道关口，我们没有时间了。”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我只能在入夜前全军出战，跟尸魔大军拼个同归于尽了。”
这时在座中忽然站起一人，青衫布冠，正是顾闻。
雷文博眼中暗光一闪，问道：”顾先生可是有什么办法？”
顾闻看了雷文博一眼，平静地答道：”办法自然是有，而且不止一个。”
雷文博惊讶道：”我们一群沙场宿将束手无策，顾先生居然有不止一种办法？果然不愧是发明魔火蜘蛛鄛丝机的高人。请快快讲来。”
顾闻微笑道：”其实办法诸位将军都想到了。我只是帮忙整理一下而已。”
“哦，这话怎么说？”
顾闻道：”我的职业是顾问。所谓顾问并不是如何天才如何强大。但是顾问掌握一些方法，可以帮助大家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今天我将采用专题研讨会的办法，和各位将军一起，找到对抗聚魔山的办法。
说着顾闻从文书的案上取过一只大号的狼毫毛笔，蘸上浓墨，走到一侧****墙边，爬上高凳，在白墙上笔舞龙蛇，写下一行大字：
“专题研讨：对抗聚魔山”
顾闻写毕，一回头，看见一群将军望着****墙目瞪口呆。不由得心中暗暗得意：
“想不到我顾闻也有王八之气，一出手就镇住了一堆元帅，将军。”
顾闻正自心中暗爽，却听张文远吞吞吐吐地说道：
“顾先生这手字真是……字字如龙蛇起陆，死蛇挂树，金蛇狂舞，已经是自成一派。实在是……令人惊讶啊！”
“是啊，是啊。高深莫测，不知所云”居然有人附和。
顾闻脸上一红，这手烂字传承自前世的基因，可以说是顾闻心中永远的痛。
只是此时却不是露怯的时候，顾闻大手一挥，豪迈道：
“这些细节无需在意。专题研讨会现在开始。因为时间紧迫，前面的战争趋势，现状分析就不说了。有兴趣的可以看看我写的《现状调研报告》。”
说着顾闻一指自己留在桌子上的一叠纸，忽然想起当时写得匆忙，只怕没人能读懂。
于是又一挥手，慷慨道：”我们提倡无纸化办公，这个报告也不用看了。接下来我们直接进入分析环节。”
“首先，请问一下在座各位，对付聚魔山有哪几个难点？”
“举个例子，第一：聚魔山很大很高；第二：聚魔山可以不停替换骷髅骨山，难以破坏。”
顾闻说着在白墙左边写下：
1，高大
2，骨山自动更新
有人接到：”几千尸巫组成的复合护罩，真人级以下无法打破。”
顾闻点头，接着写下：3.复合护罩
又有人说：”尸巫骨球内有大巫妖，可能超过三个，攻击犀利。”
顾闻又点点头，继续写道：4.?个大巫妖
参谋次长尤毕思分析道：”这次一共有四个聚魔山，我们侦查得知这次随军的大巫妖大约30个，考虑留守应急的力量，平均一个尸巫骨球内的大巫妖不会超过六个。”
顾闻笑道：”尤参谋的分析很合理。”说着用笔将问号抹去，写了一个6字。
随州兵团吕宁元帅接道：”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在凜冬三日，尸魔族天空的尸龙，地面的骑士都占上风。我们很难突破他们的保护直接攻击聚魔山。”
顾闻赞道：”吕元帅一针见血，说得太对了。”
说着在继续写下：5.天罗地网。
看着这五条难点，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
青州军团元帅袁阔海不屑道：”写这些有什么用？大家都知道。”
顾闻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需要整理出双方的优劣势，才能找到好的办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张文远喃喃念道：”不错！说得在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雷文博猛吸一口气：”这是兵家至理啊！精辟！”
“叮”的一声响，”因为你成功地抄袭了前世兵圣的名言，你的副职业抄手上升一级，当前等级6级。”
被顾闻的至理名言镇住，几个老兵油子脸色一正，开始关注起顾闻来。
顾闻续道：”接下来我们分析一下我方的优势和对策。”
“对于高达500米的聚魔山，我们可攻击到其要害的办法有：空军，投石机和有轻身功法的顶级战士。”
说着在白墙右侧，对着左边的条款第一条，顾闻写道：1.空军，投石机，轻功高手。”
底下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声：”完全是纸上谈兵，刚说了空军被尸魔族压制。”
“雷石、火油弹、弩箭都没法突破尸巫护罩，没用啊。”
“轻功高手也试过了，没用啊。”
顾闻点头，在空军和左边的天罗地网间连了一根线，在空军下打了一个小叉。
又在投石机跟复合护罩间，轻功高手和天罗地网间连线，分别标了小叉。
接着道：”对于第二点，骨山自动更新，我们注意到只要聚魔山附近有骷髅海，我们就无法阻止它吸纳骷髅更新。”
上将肖劲广突然拍手兴奋道：”有办法了，只需要将聚魔山跟骷髅海隔开，再全力攻击骨山，就能摧毁骨山。”
“骨山一塌，我们再围攻尸巫骨球，就能砸烂它！”
“原来雷文博元帅早就想明白了，只有全军主动出击才能解决聚魔山。”
雷文博脸上露出苦笑，全军出击只是不得已的拼命之举。就算全军拼光也未必能摧毁聚魔山。
果然有清醒的将军把问题摆了出来。肖劲广傻眼了。
顾闻道：”这也是个思路，算是个拼命的办法。”
说着将”隔开骷髅海”写下，又跟天罗地网拉了条线。标了个小圈。
接着顾闻又说道：”对于尸巫的复合护罩，我们的办法有哪些呢？”
一个将军笑到：”有什么办法，挥刀砍过去呗。只要有一大波豪杰以上战士，尸巫护罩肯定挡不住。”
另一个将军讥笑道：”真人级以下不会飞，一大波人怎么上去？再说你当几百万高阶尸魔是摆设啊？”
随州军团元帅吕宁叹息道：”其实对付尸巫最好的就是破魔斗士，可惜等级太低，根本出门就是个死。”
顾闻不多说，写下”一群高阶”、”破魔斗士”，然后跟”高大”“天罗地网”连线，标记成小叉。
接着顾闻点着6只大巫妖一行道：”关于6只大巫妖，我们需要考虑运作聚魔山，需要有中枢指挥。”
参谋次长尤毕思点头道：”这个跟我们的估计一致。催动这么大的一座聚魔山防护和行动，甚至组合双臂、武器进攻，必须要有特殊的法器支撑，而且催动法器的巫妖不能少于两人。”
顾闻道：”当然还需要考虑在极端情况下，尸巫骨球内的巫妖也可能暂时由一人控制。那么我们算5只大巫妖。对付5只大巫妖我们有什么办法？”
张文远皱眉道：”对上这种顶级的尸魔，尤其是5只智慧高深、擅长合击的巫妖，只有用顶级战士分割包围突击。像我这个等级的至少需要10个才有一线战胜的可能。”
顾闻在白墙右侧写下”突袭”“10名顶尖战士”，
吕宁说：”可是尸魔骨球本身在高处，又有复合护罩保护，再加上大批尸魔的阻拦，我们就算派出一只顶尖战士组成的分队，也很难突破。”
顾闻点点头，用”高大”“复合护罩”“天罗地网”相连打叉。
袁阔海冷声道：”最后一个‘天罗地网’，如果不能成功突袭，硬碰硬地进攻胜算不大。”
顾闻在右边最底下写上”突袭”两个字。打了一个小问号。
两边写完，顾闻退后一步，面向在场所有人道：
“经过刚才的分析，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全面攻击是最后也是胜算不大的办法。”
“另外我们可以看到，天罗地网、聚魔山的高度和尸巫复合护罩成了我们对抗聚魔山的主要障碍。”
顾闻在提到的三个地方画了三个大大的圈。
“在各种解决方法中，一小队顶尖高手的突袭被多次提及。所以我们最终要找到的办法是克服上述三个障碍的小队高手突袭。”
“而且大家需要注意这样一个问题，我们的攻击目标应该定在破坏聚魔山的控制中枢，并不需要消灭所有尸巫和大巫妖。所以难度要比想象的小。”
说着顾闻在白墙中间，写下大大的”中枢”二字，接着道：
“现在我们把不被这三个障碍限制的方法结合起来，我们可以看到---”
顾闻接着在”投石机”“破魔斗士”“10名顶尖战士”“突袭”上画了四个圈，然后画上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中枢”。笑道：
“大家看，我们的第二种办法出来了。”
尤毕思立即反应了过来：
“利用投石机将一小队破魔斗士和顶尖战士组合投掷到尸巫骨球上，利用破魔斗士突破尸巫的复合护罩。”
吕宁接道：”小队顶尖战士借机突入骨球内，部分牵制大巫妖，其余直接破坏聚魔山的中枢法宝。”
雷文博拍案道”好计划！给大家透露一个消息，今天早晨我们司令部有一批强援到达。”
说着雷文博向身侧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人点头示意：
“这位是内府禁卫中队长项三十七，他带着50名内府禁卫前来增援。”
大厅里响起一阵兴奋的嗡嗡声。
内府禁卫是大楚皇室的精锐私兵，最低的士兵也是80级的高手，在各种超品护具、武器和符篆的武装下，能够抗衡90级以上的顶尖战力。
内府禁卫还擅长合击技，曾经有三名普通禁卫力擒99级巅峰剑豪的记录。
有内府禁卫的参与，突袭尸巫骨球核心的计划把握就大了很多。
有了这个实用可行的办法，众位将军灵思如同泉涌，各种扰敌、掩护、伪装、反击甚至复夺第一线关口的计划层出不穷。大厅内顿时气氛活跃，吵吵闹闹犹如菜市场。
几个参谋一边讨论记录，一边整理作战计划。最终一份周密的攻击计划出炉了。
大家都兴高采烈，仿佛已经打了大胜仗一般。
顾闻这时已经功成身退，悄悄地坐回末席，在一旁看热闹。
刚才顾闻在白墙前表面上挥洒自如，其实被一群大佬盯着心底发毛。只是出于顾问的职业素养，在那里强撑着。
这一放松下来，顿时觉得背心汗透，手脚发凉。
另一方面，顾闻也想到了作为牺牲品的破魔斗士。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这些只穿红内裤的猛男们将作为人体炸弹去轰开尸巫骨球的防御。
随后真人以下顶级武力的交锋中，这群永远不能突破到精英级的小虾米几乎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虽然站在战争大局上，这只是一笔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小数字，但是在自己的谋划下，让一群人去送死，还是让顾闻有点沮丧。
当然顾闻也不至于跳起来自我批评：不仁，残忍，冷血什么的。
“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
“但是如果把牺牲当成理所当然，谋划者最终将失去人性。”
顾闻在心底沉思，提醒自己，未来需要更加留意这点。忽然发现四周安静了下来。
顾闻抬起头，看见一群元帅将军站立着，眼睛一齐盯着自己。顾闻急忙站起来。
这是雷文博带头鼓起了掌，所有人都跟着鼓掌。掌声如雷。
连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青州军团元帅袁阔海也用力鼓着掌，走到顾闻身前，忽然握拳锤胸，行了个军礼：”顾先生，谢谢你！”
顾闻急忙回礼道：”袁元帅，您太客气了。这是大家的主意，我只是帮忙代笔而已。”
顾闻离开了，一群将帅也领了军令各自前去部署夜间的大战。大厅中只剩下寥寥几人。
参谋次长尤毕思报道说：”雷司令，已经将作战计划发给了皇帝陛下和西部军团总指挥部。其余三个关口已经开始找计划部署。”
“另外，外交大臣元桦已经赶去宋国王宫面见宋皇赵皓。”
雷文博呵呵一笑：”不知道元老奸这次又能敲出多少油水来。”
尤毕思也笑道：”宋皇善商易肥，经常敲敲利于清减。”
“另外司令，这顾闻虽然智慧无双，这笔字实在是太难看，把这面墙搞得乱糟糟，不如我叫人换一面墙吧，免得有辱观瞻。”
雷文博也没在意，随便点了点头。尤毕思立即派人办理。飞快地又立起一面整洁的白墙。
尤毕思开心地走掉后，雷文博突然感觉不对，急忙追出来问还在打扫走廊的侍卫道：
“尤次长去哪里了？换下来的墙砖放在哪里？”
那侍卫很是惊讶，答道：”尤次长亲自把换下的墙砖拿去丢掉了。”
雷文博一拍大腿：”这个尤老二，老子又上当了！”
若干若干年后，曾经的京城豪族尤家家道中落。落魄的尤家子孙在空荡荡的家族密室角落里发现了一堆墙砖。经过拼接，发现这竟然是顾闻的第一份专题研讨报告会的手稿。
这堆墙砖作为简士伯拍卖会的压轴，拍出了153亿的高价。尤家因此中兴，再度屹立在大楚勋贵豪门之巅。
大宋皇都八宝金銮殿上，宋皇赵皓再次接见了楚国的外交大臣元桦。
刚刚依靠殚精竭虑发明出来的”皓衣”成功扭亏为盈的赵皓，脸色发青，眼圈发黑。
昨天夜里他正在跟皇妃庄飞燕在嗨皮地玩”皓衣”制服诱惑，一诵三叹之际，突然被皇城司大太监段公公粗暴地打断。
还没等里面真空，只穿透明皓衣的赵皓发飙，段公公报告了一个噩耗：大宋三关之一的玉门关被攻陷了。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曾经激发诗尊王自焕的灵感，写下千古名句的玉门关，被五百米高的聚魔山一击之下，城关毁灭。连关墙上镌刻的这句诗也被摧毁。
对于名胜古迹被不懂文化的尸魔摧毁，减少了大宋旅游业收入这件事，赵皓心疼不已，对不战而逃的西部军团副司令柯道源恨之入骨。
失去了继续制服诱惑的心情，赵皓一夜没睡。
等天明挂着黑眼圈上殿，听到一群臣子在那里乱哄哄像菜市场一样，偏偏人人束手无策想不出任何办法。赵皓炸毛了：
“魂淡！第一线关口因为临近尸魔威胁，旅客还只限制在冒险家和2B炫胆青年，收入有限。”
“二线关口可是著名的旅游胜地。有王唱龄亲笔写的‘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有岑深的《玉门关盖将军歌》‘功名只应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
更有诗仙李黑的‘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近百年来我们大宋不惜工本的天空地面水上全面推广，倾力打造出来的8A级国家旅游景区，集旅游、休闲、购物、娱乐为一体，每年创造GDP达到6个点。”
“你们突然跑过来告诉我说，今天晚上我就要失去这一切？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缇骑出动，给我把柯跑跑抓回来乱棍拍死！”
“内府禁卫，全部给我上前线！西部军团，全军突击！三十三城所有军团，全体反击！”
“把尸魔打回去，把第一线玉门关给我拿回来。”
“还有工部赶紧派工匠去关口看看，‘春风不度玉门关’还有没有残留的碎石残片存在，修复价值大不大？”
宋皇赵皓慷慨激昂，圣命连发。
底下群臣默不作声，静立不动：
“凡是牵涉到钱的问题，皇帝陛下就会失去理智。这是‘乱命’。应对‘乱命’的方法就是‘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我TM就是听不见’。”
这时楚国外交大臣元桦又用两条小短腿，托着皮球般的上身，昂首挺胸地出场了。
“
元桦很骄傲地向赵皓宣布：”我们大楚国又发明了一种专门克制聚魔山的秘密武器。”
“为了人族联盟共同抗击尸魔的伟大友谊，为了保护青云大陆唯二的8A级文化景区不遭到破坏，大楚国愿意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向大宋国转让共享这份世界领先的技术。”
出于对价格这个词的异常敏感。宋皇赵皓仔细询问道：
“这个‘极其低廉’到底又是多低廉？咦？为什么我也要说‘又’呢？”
元桦继续对这个铿钱的皇帝嗤之以鼻，给出了三种选择：
“第一，技术买断，宋国向楚国支付100亿枚金币，买断这项技术的北方地区使用权；
第二，武器购买，楚国以每台20亿的价格向宋国出售秘密武器，宋国不得仿造；
第三，使用出租，楚国帮助宋国在前线消灭聚魔山，每消灭一座聚魔山，宋国需要向楚国支付200亿金币。宋国不得仿造。”
赵皓龙颜大怒，拍案而起咆哮道：”为什么比上次贵了这么多？你这是坐地起价！敲诈！绝B是敲诈！”
元桦神色如常，翻翻眼皮道：”你以为聚魔山这么好破？那可是大巫妖布兰克的绝密武器，雪藏了几百年才用出来。”
“你可以选择不要，8A景区毁了就毁了。不就是6%的全国GDP吗？不就是每年七八百亿金币吗？宋国富甲天下，这点小钱洒洒水啦。”
涉及更多的钱，顿时赵皓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噗通”一声坐下，面皮抽搐，半天用甜腻的声音憋出一句：
“亲爱的元天使，可不可以议价啊？要不您给个促销折扣？五折？六折？七折也可以啊？”
元桦一挥胖手：”新品上架，恕不议价。要想打折，等过了热销期，三五天后可以打八折。”
赵皓差点又跳起来：”三五天后？尸魔都打破困虎山进入大宋腹地了。那损失可就不止七八百亿了。”
无奈之下，赵皓只能冷静下来，开始仔细盘算：
“上次买魔火蜘蛛缫丝机就上了当，这次可要好好盘算。”
“上次选择第三，但是这次第三选择一下子提价到200亿，成了最贵的选择。这个有猫腻，难道是欲擒故纵？”
“第二个选择看起来最便宜，但是便宜没好货啊。聚魔山这么大，万一要买个百八十台机器才能消灭聚魔山，那我不是亏死了？”
“这第一条技术买断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会不会是有什么陷阱？”
“这个元老奸总喜欢耍人，我偏不上当，就买技术，上次哪个缫丝机我一眼秒懂。这个技术难道还能高深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赵皓下了决定，斩钉截铁地道：”我选一！”
元桦笑眯眯地拍拍手：”真是明智的选择，宋皇陛下果然是英明神武。因为涉及百亿级以上的大额交易，我们需要先立合同。”
赵皓虽然纠结，商人的本质还是深入骨髓，当下在商言商，由国际商盟特派员作为公证，两边立下合约，转让消灭聚魔山的北方专利技术使用权。
宋皇赵皓在一式三份合同上签名盖玉玺。元桦也署名，盖上了楚皇授权玉印。双方各保留一份合同，另外一份通过仙法通路传送到国际商盟总部备案。
合同签署完毕。元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交给赵皓。
赵皓一阵肉疼：”这么一张破纸片就卖了我100亿，坑！太坑了！”
当下召集太傅宫别余、大元帅刘步芳一起查看。
刘步芳一看，叹道：”妙计！这么简单的组合，就能直取核心，毁掉聚魔山。楚国有高手啊。”
宫别余心思慎密，转念一想，突然变色道：”计划是好，但是有个问题，破魔斗士是楚国专有，我们大宋没有啊？这可怎么办？”
三人一齐傻眼。
赵皓心知又上了元桦的当，只得馋着脸道：”元天使，看在人族联盟共同抗击尸魔的伟大友谊，要不你们支援我们一些破魔斗士如何？”
元桦肃容道：”破魔斗士，是我们大楚国的天之骄子。他们经过千挑万选，大楚给他们提供了无数珍贵的仙丹（大力丸）、极其昂贵的训练器材（石墩），经过千辛万苦才勉强练成一个（职业战士）。”
“作为我们国家的战略资源，他们无比宝贵；作为冲杀在第一线的战士，他们是我们国家的英雄。”
“当我知道这个计划里，需要大量的英雄破魔斗士牺牲奉献，我的心是流血的。”
“这样的英雄，我们大楚国怎么可能随便当赠品送给别国？怎么可能出卖这些忠心耿耿的爱国义士？”
说到这里，元桦声音颤抖，双眼满含热泪。
赵皓面色黑如锅底：”直说吧，多少钱？”
“10亿，一个。”
“靠！就是钻石做的也没这么贵啊！”
“不二价。爱要不要！”
“靠！要！蒜你狠！”
凛冬三日，第二夜来临得非常早。
大雪从傍晚时分就开始纷纷扬扬，将温泉关两边的山头，以及温泉关的城墙染成一片雪白。
但是第一线残破的关口到第二线关口之间，大地上还是一片浓厚的灰色。无数的骷髅、僵尸堆积成一片厚厚的骨原。
人族的投石机仍然在不断进攻，将炮火倾斜在骨原上。尸魔们也在继续用云梯、投骨球石车不停地进攻关口。
两边打得很热闹。但是大家都知道，真正决定战争胜负的东西还没有上场。
离开第一线城墙数里，一片浓厚的黑云将尸魔大军遮得严严实实。这不是天上的黑云垂落，而是巫妖的法术：”黑暗迷雾”。黑暗迷雾，可以阻隔任何真人级以下的窥视。
在迷雾中心有一片成倒扣的碗状空地，三万六千名尸巫整齐地围成一个圆阵。圆阵中央，五名大巫妖站在五芒星阵上，暗蓝色的闪电在法阵繁复的魔痕上闪动着。
在五芒星阵的中央，大巫妖罗梦罗盘腿坐地，双手捧着一只篮球大小的不断闪烁着七彩炫光的水晶球。
罗梦罗成为大巫妖有四百三十年，在尸魔族里算是少壮派的中坚力量。也是大巫妖布兰克的铁杆拥趸之一。
巫妖作为尸魔族里的智囊，拥有一般尸魔所没有的智慧和理性。他们更相信知识才是决定战斗胜负的根本力量。所以对知识的不断求索成了他们最大的乐趣。
当寿命近乎无限的巫妖超过千年以后，他们大多会陷入纯粹追求知识的状态，变成百分百宅男，甚至丧失了语言和施法能力。他们不鸟尸魔王庭的调遣，更不在意尸魔族的兴衰。
这种老巫妖被称为”书虫巫妖”，在尸魔这样的战斗民族中只能算是废物。只是出于对他们之前贡献的尊重，才容忍他们在用无数珍奇堆成的巫师塔中继续自己的学习和研究。
罗梦罗对这些百无一用的”书虫巫妖”是很鄙视的。他很不爽地看着五行芒角上的五名巫妖。
他们的年龄都在九百年以上，对知识的渴望让他们在战火纷飞的前线，每天也要花差不多22个小时来读书。剩下的两个小时，才会接受罗梦罗的指挥，组成聚魔山展开对人族的攻击。
至于睡觉？巫妖需要这种奇怪的东西吗？
昨天晚上聚魔山突破第一线关口后立即撤退，固然是因为第一线和第二线之间还没有骷髅海堆积，造成聚魔山无法前进。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五个老书虫的书瘾发作了，他们迫不及待地要回去读书。罗梦罗也没法强迫这些因为饥渴，灵魂之火已经不稳定的老家伙。
如果横加阻拦，罗梦罗估计他们会抛下尸巫骨球，自己跑掉……跑掉，老家伙们真是不可理喻的动物。
终于等到老家伙们过完了书瘾，天色也黑下来了。
第二轮进攻就要展开了。
罗梦罗开始吸纳从五芒星阵里源源不绝传来的魔力。老家伙们虽然迷迷糊糊，这一身几百年累积的雄浑魔力确实不是盖的。绵绵汩汩，波涛汹涌。
罗梦罗感觉枯干的躯体内魔力异常的充盈。当魔力蓄积到达顶峰，罗梦罗双手一推，将六大巫妖汇集的魔力猛地灌输进了水晶球。
水晶球猛地白光大亮，开始着向空中升起。六大巫妖也跟着被水晶球吸引着向空中飘去。
停在五十米的高空，水晶球停下来，开始缓缓旋转。除了当中捧着水晶球的罗梦罗，其余五个巫妖在空中布成了一个立体的五芒星，也跟着慢慢旋转。
水晶球越转越快，隐隐有雷声响动。突然七色的光波开始向四周散开。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水晶球上发出，开始吸引地面的尸巫大军。一队队的尸巫凌空飞起，头外脚内排列起来。空中的尸巫越挤越密，最终排成了一个中空的尸巫球。
然后更多的尸巫飞起，在尸巫球外围开始继续排列压紧。
当三万六千名尸巫全部被吸纳到球体上，七色光波一收，球体最外层的尸巫头颅以下，全部凝结成在一起。
一颗直径百米尸巫骨球形成了。尸巫骨球继续转动，吸收着更远处的骷髅海开始向骨球下方堆积。
尸巫骨球跟着越升越高，最终当骨球升到500米高处，一座新的聚魔山形成了。
尸巫骨球的核心，罗梦罗捧着水晶球，口中低声念动咒语。水晶球上突然投射出一团立体投影，显现出战场的全景。
空中，骷髅龙、僵尸龙和密密麻麻的鬼鸦占据了半壁天空。无数骨魔、死灵武士、骷髅和僵尸在前方铺路。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骷髅骑士排成的整齐方阵，毁灭骑士骑着黑炎梦魇列队在前面。
罗梦罗魂核中升起一股自豪感：
“这就是我们强大的尸魔大军，尽管母界被毁，尽管百不存一，尽管被晶壁和位面压制到只有十分之一的战力。我们仍然是不可阻挡的。”
罗梦罗又看了一眼在自己身周旋转的五个老巫妖，他们半闭着眼睛，似乎还在回忆白天读过的内容。
罗梦罗冷笑一声：”五个没用的老家伙，趁着还没进入华丽的坟墓，为尸魔王国发挥你们的余热吧。”
在灵魂波动里，罗梦罗大喊一声：”前进”。
尸巫骨球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一只万吨巨轮驶出狭窄的运河，开始向前缓缓移动。
天空地面的尸魔群们也一齐向前进发，如同无可阻挡的狂潮。
当巨大的聚魔山从黑暗迷雾中迈出，人族架在两山高处的雷石、火油和弩箭，顿时调转了方向，雨点般聚魔山砸来。聚魔山上到处雷鸣火闪。
罗梦罗冷冷道：”来点真东西吧，不要这么轻易被我打败！”
这时，从两侧山顶，突然窜出两队龙凤精锐，在敖坤、姬昙的率领下，向聚魔山急速俯冲下来。
罗梦罗笑道：”偷袭？幼稚！龙凤两族毕竟只是联盟一员，会舍得拼光家底？”
只见十只鬼龙带着大批僵尸龙、骷髅龙迎面拦截而上。双方一交手，心存怯意的龙凤两族就开始且战且退。
眼见攻击无效，第二关城城门大开，三路重骑大军蜂拥而出。
这三路重骑前锋都由超过二十人的顶尖豪杰率领，却不向聚魔山攻击，反而纵横来去，拦截冲上来的骷髅骑士兵团。
接着大批夸父和树人、战象出动，也不攻击聚魔山，反而将火力全部倾泻在第二关城前的骷髅海上。
平均都在豪杰级以上的异族陆战精锐扫荡骷髅、僵尸为主的炮灰，这个场面就像，一大群成年人吊打更大一群小盆友。场面十分欢乐。
城墙下的骷髅海顿时被削下去厚厚一层。但是骷髅海之所以被称为海洋，就在于它惊人的数量。
好几亿的骷髅铺在地面上，就算战象一脚能踏死几十个，树人一扫能拍飞上百个，夸父一棒可以敲碎几百个。凭着不到十万的兵力，仍然无法清理干净。
这时聚魔山已经冒着烟火，通过了第一线城墙的大缺口。
罗梦罗哈哈尖笑道：”想要切断骷髅海和聚魔山的联系？让聚魔山无法前行？哈哈哈，再来十倍的军力也许还有点可能。”
“聚魔山，继续前进！土著们，还有什么秘密武器没有用上，都使出来吧！”
聚魔山跨过第一线城墙，并未受到多少阻拦。
似乎人族指挥者认为没有办法阻止聚魔山的前进，而是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清理掉骷髅海上。
但是直到聚魔山接近城墙，无尽的骷髅海仍然深不见底，支撑着聚魔山一步步前进。
就在这时，山谷两侧被大雪覆盖的山壁突然出现了变化。
厚厚的积雪突然被抖开，数十个百米高的巨石人站了起来。
他们齐声咆哮着，用大块岩石构成的粗大手臂，抱起数个房屋大小的巨型石块，奋力向聚魔山扔了过来。
巨型石块在石人的巨力推动下，挂动着凛冽的风声，直轰过来。
大部分石块轰在了骷髅骨山上。骷髅骨山发出巨大的爆炸声，被炸出了几十个十米大小的凹坑。
少数几块石头则砸在了尸巫骨球上。骨球上尸巫护盾灰光闪动。每块石头落下，都能砸破数百层的护罩。
对应的尸巫头纷纷炸裂，但是同样数量的尸巫立即从内层被推送到骨球外层，仍然保持着尸巫骨球最强的防护力。
刚才这一轮轰击，尸巫头颅足足爆裂了两千多个。而骷髅骨山更被轰掉了十分之一的体积，到处是惨烈的坑洞。聚魔山前进的步伐终于被延迟住了。
人族的城楼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罗梦罗微微一惊，却冷笑道：”终于使出杀手锏了？可是我的聚魔山可没这么脆弱。”
说着罗梦罗号令一声：”重装过载状态开启！”
五个尸巫一齐向中间靠拢，伸出双手撘在了水晶球上。水晶球突然迸发出一团耀眼的金光。金光穿过层层尸巫组成的屏障，透出骨球之外。
尸巫骨球发出一声悠长的轰鸣声，旋转突然快了一倍。
成倍的骷髅像泥石流倒泻一样，向骨山上堆积，顿时将骨山又抬高了300米。
而尸巫骨球上尸巫的层层护罩则聚合起来，变成了整齐的三层暗金色护罩。
这时石巨人的第二波攻击又到了。但这次，造成的效果却远不如刚才。尤其巨石轰击在暗金护罩上，护罩只是略微晃动了一下，分毫未损。
而数千名尸巫灵魂火焰一暗，却没有损失，暂时失去全身魔力的立即被内层的尸巫替换，回到内层恢复。
同时数百万只鬼鸦快速飞过来。他们微弱的攻击力对石巨人毫无效果。但是他们形成的黑云却扰乱了石巨人的视线。
石巨人们不胜其烦，挥动巨臂驱赶鬼鸦，却如同大炮轰苍蝇，收效甚微。
胀大的聚魔山继续前进，这次连石巨人也无法阻拦。几步跨过，已经来到了第二道城墙面前。
罗梦罗狂笑道：”不见得体型巨大就真的厉害。现在看你们拿什么来阻挡聚魔山的进攻？”
说着他就要催动聚魔山变化成拥有手臂、武器的第三形态。
罗梦罗没有发现，就在这时，在连绵不绝、徒劳无功轰向尸巫骨球的雷石火油弹中，夹杂了几个看起来像雷石的奇怪石头。
雷石其色浅蓝，因为内含雷力，在表面经常会有微弱的电光流动。这几块石头也是浅蓝色，却没有雷光闪动。
只是在密集不休的轰炸中，这点异常很容易地就被忽略过去。眨眼间这几块石头就轰击到了三层金色的护罩上面。
突然间”石头”炸裂，露出了里面少儿不宜的画面。
只见十三条全身赤果、露出一身精壮腱子肉、只穿红裤衩的彪形大汉，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另一条全身劲装、带着面罩、背扛武器的壮汉。
两条壮汉背身相贴，姿势实在太容易让人联想起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在下面万众瞩目，一片赞叹仰慕声中。二十六条壮汉撞到了第一层金色护罩。
只听”咔嚓”数声，历经无数箭弩雷石轰炸、巨石攻击而坚韧不屈的护罩，像肥皂泡般应声而破。
十三对壮汉冲势未消，接连突破了三层金色护罩。这时红裤衩壮汉背后的蒙面大汉一个翻身，转到红裤衩壮汉前面，各自抽出刀枪，身上各色罡气腾空而起。
只见十三人当中，约有七人背后统一腾起金色罡气，形成一条金龙的龙头。另外几人就乱得多了，有的是一片蓝色海洋，有的是一杆血色的长枪，还有的甚至是一块硕大的金砖。
虽然形态各异，从罡气凝形的大小和凝结程度看来，这群人都是90级以上的顶尖高手。
只见他们各展神通，先后轰击在尸巫神躯凝结的骨球上。”轰隆”之声不绝，骨球顿时被轰出十几个大洞。
红裤衩壮汉留在骨球外面，各自抱住一个尸巫头。他们只是29级顶尖的破魔斗士，既没有护具铠甲，也不会什么绝顶轻功。如果从骨球上掉下去，基本上没什么存活的希望。
十三个人族顶尖高手则通过骨球上轰出的大洞，直冲入骨球核心。
这十三人全力催发罡气，大招频发。经过压缩坚硬无比的骨层犹如豆腐般被不断击穿。
只数个呼吸，一干人族高手已经突破到了最内层，与六个大尸巫迎面相逢。
从第一层金色护罩被轰破，罗梦罗就知道大势不好。
红裤衩破魔斗士的出现，意味着数万尸巫构成的复合护罩成了摆设。
这组人族高手数量虽然不多，却个顶个都是高手。
其中七人明显是大楚皇族的内府禁卫。在过去数百年中，每次人族防线出现问题，这些皇家豢养的高手就会出现在战场上。
罗梦罗也曾见过一两次，对于这些武装精良、擅长合击、经常有一堆秘法、神符的内府禁卫甚为忌惮。
罗梦罗自忖，一个内府禁卫久战能胜，两个就只能勉强打个平手，如果三个一起来，自己就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至于剩下的六个人，虽然带着面具，罗梦罗也认识大半。
这边罡气如同火山喷发的剑客，肯定是西部军团副司令，99级阳火剑尊雷文博；
那边罡气虽然相对较弱，却形成一片蓝色海洋的剑豪，应该是洛阳军团元帅，89级沧海剑侠张文远；
背后罡气如同血色长枪的，想必是青州军团元帅，91级北郡枪王袁阔海；
至于罡气凝成一块金砖，使一对八棱紫金锤的奇葩，不是西门家的，就是尤家的高手。
如果是在平时战阵之上，有六个大巫妖联手，加上麾下兵种的配合，罗梦罗觉得还能跟这伙人分个胜负。
但是现在，为了驱动庞大的聚魔山，六大巫妖已经支付了一小半的魔力。刚才激发聚魔山的进阶状态，更是透支了近半的魔力。现在六大巫妖只剩下一半的战力。
更不利的是，尸巫骨球内部空间有限。在这么小的范围内，六个更擅长远程施法的巫妖，跟十三条近战凶猛、摆明了是来拼命的同等级高手正面硬刚，显然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最要命的是，为了维持聚魔山的运转，整个聚魔山的核心—”聚魔水晶球”是不能随便移动的。
这颗水晶球将数万尸巫、数千万骷髅巧妙地汇聚在一起，达到了一种平衡。一旦搬离核心，这些尸巫、骷髅将在魔力反噬中尽数死亡。
这次人族计划得非常周详，十三个高手分从尸巫骨球各处攻入，让骨球核心的巫妖无法顺利地带出聚魔水晶球。
一突破到核心空间，十三人更不停留。九个人分为五组，直扑五个大尸巫。
另外四个人，分别是雷文博、内府禁卫中队长95级墨龙戟尊项三十七，以及两名92级内府禁卫刀尊小队长，分三个方向冲向罗梦罗。
罗梦罗心念电转，天魔交战。
在温泉关右侧的高峰上，顾闻跟着几个文职参谋，站在一个瞭望台上。
参谋中的一个78级高级术士，激发了《群体鹰眼术》，让瞭望台上的所有人视力清晰了十倍，可以仔细地观察战场动态。
在这个角度上看下去，战场局面显得非常清晰。
遥看悬崖峭壁、蜿蜒无际的困虎山西麓，被一直从山脚延伸到地平线的灰色尸魔大军所覆盖，场景非常的震撼。
温泉关和临近可见的军都陉、蒲阴陉两路尸魔大军堆积得更加密集。
所幸困虎山十二路，以路径狭窄、高低不平、蜿蜒曲折著称，并不适合骷髅海的大规模展开，在防守上远不如温泉关吃力。
而主战场温泉关口，从山顶上看下去，高大的聚魔山就像一个黑色的巨大圆锥。
以圆锥为分际线，人族重骑兵正在全力与骷髅骑士军团纠缠。在圆锥两侧拉开一条长长的黑灰交错的线条。线条东边的黑色方阵，远远比西边的灰色方阵要薄很多倍。
而在贴近第二道城墙的狭窄区域内，黄色的夸父、绿色的树人和褐色的战象，像点缀在灰色海洋中的一艘艘小船，正在奋力地航行。
随着聚魔山的过载状态展开，一颗金色的球体出现在圆锥的顶端。聚魔山突然加快速度，跨过骷髅骑士和重骑兵战斗的分界线，突然临近了城墙。
所有的参谋都是一惊，一齐望向了顾闻。
顾闻对于聚魔山的另一种变化形态也没有预料，心中大叫糟糕：
“还是经验不足，没有充分考虑各种临场的变化。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寄希望破魔斗士还是能克制这种金色护罩。”
“嗯，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如果万一不行，我只好立马从山上跳下去自杀。同样是肉泥，摔出来的总比被几亿人揍出来的好。”
顾闻心中惴惴，脸上却是一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模样，点点头镇定地道：
“嗯，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聚魔山还有隐藏的手段。这也证明了全军突击拼命方法的不可取。”
“但是刚不可久，柔不可守。这种状态护罩的层数大幅度减少，其实更利于我军突破。而且聚魔山升高，我们攻击的精度将会更高。”
一群参谋顿时信心百倍：
“果然不愧是帝国三级荣誉勋章的获得者，料敌机先，这份睿智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这一仗打胜，顾先生就要升二级，不，一级了吧？这可是滔天的大功劳啊。”
“顾问这个职业太神秘了，太牛叉了，在哪里可以就职啊？顾先生，您收不收徒弟？”
“跪求转职秘笈！”
顾闻像伟人般一挥手：”别吵！我军的总攻开始了。”
今天是人族决定胜负的一仗。如果不能摧毁四座聚魔山，任何一个关口被突破后面的两道城墙。
上百亿的尸魔大军将汹涌而入，进入人类生存繁衍的繁华地带。接下来将是一场浩劫。
所以所有的高端战力几乎都分配了战斗任务，连参谋次长尤毕思，也被参加了攻击尸巫骨球的敢死队。
尤毕思是带着一脸吞苍蝇的表情被雷文博拉上战车的。
京城尤家是赫赫有名的勋贵家族，一直以文武双全、善于理财著称。尤家修炼的秘诀被称为《金钱至上》。
从精英战士开始，激发的精气狼烟就是铜钱。随着等级的逐步提高，精罡二气的形状从银币、金币、金锭直到金砖。
据说如果罡气的形状转为金山，那就是要晋入真人级了。尤家现在镇族的老祖尤万金，被称为”三座大山”，已经是199级顶尖真人。
三座金山运转神通，威力惊天动地。但是要推翻”三座大山”，转真气为仙元却是异常艰难。
因为预见到顾闻在白墙上所写的一壁烂字，将成为名传青史的宝物。尤毕思先下手为强把墙砖拆下收走。
但是接着尤毕思就接到雷文博的紧急通知，本来奉令突击尸巫骨球的随州兵团吕宁元帅，抓紧时间跟两个小妾进行告别赛时，因为赛况过于激烈，吕宁元帅不小心扭了一下腰，不良于飞。
只好由职业等级高达95级，凝形金砖已经开始转紫色的参谋次长尤毕思顶替上阵。
尤毕思心中大骂：”公报私仇！这绝B是公报私仇！”
“吕宁93级的光辉大骑士，玩什么花样能扭到腰？这是俩小妾还是俩母暴龙？”
“雷红眉就是嫉妒我捷足先登捞走了顾闻的手迹，这小子真小气，太不仗义了。”
一面腹诽，参谋次长一面摆出荣幸之至的神情，捶胸道：”为国争先！得之我幸！”
另一边，正在安静地整理盔甲骑枪的随州兵团吕宁元帅，突然接到通知说：进攻尸巫骨球的任务转给别人了。让他带领全体骑兵待命，等到攻破聚魔山，立即全军突击，追杀败军。
三绺长髯，面相儒雅的吕宁元帅骤然满脸通红赛过关公，只见他一把抓住传令校尉的脖领，怒吼道：
“小团子，跟老子说实话。雷红眉这小子又出什么幺蛾子？”
吕宁、尤毕思跟雷文博是帝国第一军事大学同宿舍的同学，对这个红眉毛家伙的蔫坏性格非常了解。
这个倒霉的传令校尉名叫康小团，总是夹在两个老冤家中间跑来跑去，已经熟悉了这个套路，于是踮着脚尖镇定答道：
“吕元帅，是因为参谋次长尤毕思主动要求代替您，他说你是光辉骑士，更擅长马上作战…..”
“胡扯，尤老二那个家伙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会主动请战？九个太阳同时打西边出来了？说实话！”
康小团摸摸鼻子，飞快地答道：
“尤次长偷走了顾闻的手卷，雷司令要说便宜都被尤次长占了，要拉上他垫背。”
吕宁颜色稍微缓和，将康小团放下来，整理了一下康下团被抓皱的领子，问道”
“雷红眉那家伙就是这么小心眼，他编什么理由说我？”
康小团面露难色：”这个……”
吕宁一瞪眼：”赶紧的！说实话！”
康小团一步跳到门口，一只脚在门口，一只脚在门外，大声说：
“雷司令说你跟两个小妾玩老汉推双车，扭了腰，所以…..”
康小团话没说完，拔腿就跑。
吕宁怒发冲冠，一伸手，一只巨大银色的手掌虚影闪电般探出，一把将康小团揪了回来，怒吼道：
“我就一个老婆，哪里来的小妾？雷红眉他竟然敢败坏我的名声？他不知道我老婆发起火来皇帝都怕吗？”
康小团被抓在空中，呲牙咧嘴，急忙道：
“吕元帅，其实雷司令也是一番好意。毕竟您是大骑士，一半功夫都在马上，尤次长的战技更适合攻击尸巫骨球。”
“另外我听雷司令说起过，您是帅才，才干远超过他。突袭尸巫骨球生死难料。我猜雷司令是想万一局面不利，让您可以接替他的指挥。”
吕宁手一松，透明手掌溃散，康小团噗通一声摔下地来。
吕宁手抚长髯，良久不语。
康小团趁机悄悄溜出了随州军团司令部，一面小跑一面自赞道：
“康小团，你真醒目。随便编出一大套话来，连智将吕宁都骗过去了。真是好险，下次打死我也不来了。”
康小团却不知道，他随口编出来的一套谎话，居然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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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关聚魔山突击战，比预想中的结束得要快很多。
决定战斗胜负的，正是两个发火的老男人。
所以说老男人发火，非同小可，这是至理名言。
事后经过分析发现，此战之所以能迅速结束，也是因为一些有利于人族军队的意外因素。
比如，罗梦罗为了节省时间想一次攻下两道城墙，开启了聚魔山过载状态。
这个被专家们一致认为是这次温泉关大战提前结束的关键原因之一。
开启过载状态之后，尸巫们的数千层复合护罩被整合成了三道厚实坚韧的金色护罩。就像是用三块玻璃替换了数千张薄纸片。
破魔斗士就像一柄开了外挂的锤子，砸坏三块玻璃明显比穿透数千张纸片要容易得多。
这也让突袭小队的突破速度有了极大的提升。
同时因为需要六个大巫妖同时控制聚魔水晶球来开启过载状态，造成在破魔斗士破击护罩和人族顶尖高手攻入骨球的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直接长驱直入。
第三，因为大巫妖过半的魔力都用于支撑过载状态的开启。十三个人族高手所面对的，只是六个剩下小半战斗力的虚弱状态的巫妖。
战后统计，在四个有聚魔山的战场中，有两个谨慎型的大巫妖没有开启过载状态。
在攻击这两个聚魔山的过程中，人族突袭队遭到了重创，甚至其中一个小队突破进入核心时，只剩下了四个人。
最终这四个人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自爆，以全队覆没的代价摧毁了水晶球。当然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人族终于消灭了四座聚魔山，也止住了尸魔族进攻的狂潮。
在温泉关这里，十三个毫发无伤的顶尖战力突入尸巫骨球的内核空间。
以雷文博为首的四个最顶尖的战力全力突击巫妖统领罗梦罗，以摧毁聚魔水晶球为首要任务。
另外两对内府禁卫两两一组，牵制了五芒星上的两个巫妖。
剩下的三个，西部军团的两员90级上将接下一个，洛阳兵团元帅张文远和青州兵团元帅袁阔海并力抵住一个，参谋次长尤毕思单独对付一个。
战斗一打响，就直接进入白热化状态。金蓝红白灰黑各色光芒闪动中，巫妖骤发的中高阶法术跟人族各种高级战技撞在了一起。轰隆爆炸声不绝，如闷雷般在尸巫骨球内部爆响。
因为骨球内壁空间有限，双方都不约而同使用更为快捷精准的中高阶法术、战技，放弃了威力大耗时长的群攻技。
尽管如此，尸巫骨球的内壁还是伤痕累累。不少地方像被熔岩烫过一般，出现了熔化的痕迹。
内壁其实是由尸巫密集排成，尽管没有痛觉，尸巫还是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在骨球内的空间里回荡。
双方交手只一瞬，罗梦罗就落入绝对下风。背后被一个内府禁卫小队长砍了一刀，带着神圣气息的刀伤让他后背像被硫酸烫过一般，嗤嗤冒出浓烟。
罗梦罗估算，最多交手十轮，自己就保不住聚魔水晶球，要开启传送门跑路了。
就在这时，雷文博四人的第二轮攻击又到了。
雷文博的长剑上燃烧着可以焚灭灵魂的阳火，当胸直刺；
项三十七的长戟上墨龙隐现，同样是烧灼灵魂的利器，拦腰直扫；
两个内府禁卫小队长也是龙气烈烈，双刀左右夹攻。
罗梦罗尖叫一声，身上突然涌出一阵浓密的黑雾，双手将水晶球向上一推，空出的双手中突然出现一只暗红色的虬魔龙骨杖，顿时数百只”灰炎魔箭”像机关炮般四面激射。
“灰炎魔箭”虽然只是中级法术，却有一个非常讨厌的特性--”灵能燃烧”，可以以罡气为燃料持续烧灼。
单只灰炎魔箭的威力甚至比不上水箭术，但一旦灰炎魔箭累积上了一定数量，顶阶豪杰也要饮恨。
罗梦罗灰炎魔箭雨一发，四大人族高手只得收敛罡气，以手中兵器格挡。攻势顿时被瓦解。
罗梦罗的上古虬魔龙法杖中封印了三组灰炎魔箭雨。罗梦罗计划靠这招撑上几轮，再趁机召唤点强援。
然而罗梦罗没有预料到一个意外：一个发火的老男人。
一个老男人发火是很恐怖的。尤其是一个一贯好脾气的老男人。
憋了一肚子气的尤毕思今天勇猛过人，一改往日温吞水的战法。一出手，就是尤氏祖传大招：”花钱如流水”。
只见他袍袖一掸，上百道金光从袖内射出，直取对战的老巫妖。
老巫妖吓了一跳，急忙在身前竖起几道屏障。那些金光倾斜泄在护罩上，顷刻坚固的护罩被击破了大半。
老巫妖也被巨大的推力推得向后猛退，背心重重撞在尸巫骨球内壁。
金光在护罩炸裂时也毁掉了大半。剩下的几十条变得像泥鳅一样，在剩下的护罩上钻进。
老巫妖对这些如同生物的金光甚是忌惮，谨慎地挥动法杖，发出几十道单体的魔法神箭，开始一个个地消灭剩下的金光。
如此一来，尤毕思居然空出手来。只见他罡气勃发，手上的金锤、身上甲胄突然崩裂开来。
原来尤毕思手上沉重的金锤和一身厚重的金甲竟然是由数万枚金币串接而成。这一崩散，数万金币悬在空中。
尤毕思怒喝一声：”倾家荡产！”
所有金币像被強弓硬弩激发一般，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朝着被罗梦罗抛起的聚魔水晶球轰去。
这一招指东打西出乎意料。其他巫妖各自被纠缠腾不出手来。
罗梦罗刚激发了一轮灰炎魔箭雨，还没喘过气来，急忙催谷再度激发一轮。
只见数百道灰炎魔箭雨迎向金币洪流。这一次总是以多凌少的箭雨尝到了被轮的痛苦。
灰炎魔箭雨勉强击落了几千枚金币。其余金币却”哔哔啵啵”大部分敲在了聚魔水晶球上。
说是大部分，是因为有数百枚金币偏离了方向，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朝着雷文博的裆部飞去。
“叮叮当当”
尽管有护体罡气和裆甲的双重保护。雷文博的小兄弟还是被打得一阵生疼。
雷文博百忙中一瞪尤毕思，愤怒的眼神投诉：”尤老二，你小子故意的！”
尤毕思耸耸肩一摊手，无辜的眼神应答：”无他，唯手滑耳。”
这时悬浮在空中饱受金融风暴的聚魔水晶球，停止旋转，静止片刻，忽然发出一阵细碎的”咔嚓”声，表面浮现出无数条细密的裂纹，如同蜘蛛网一般。
尸巫骨球内部的双方高手突然停止了打斗，一起盯着表面布满裂纹，逐渐发出刺眼白光的水晶球。
一个老巫妖突然尖叫一声：”要爆！”猛地抛下对手，手脚并用向一个被人族进攻时打破的洞口钻去。
在场所有人恍然大悟，一齐惊叫一声：”我靠！”纷纷夺路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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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巫骨球内，行将爆炸的水晶球亮度已经超过了太阳。
在山顶上的顾闻和参谋们看见，尸巫骨球上突然迸发出几十道雪白的光柱，将整个温泉关战场照得跟白昼一样。
一声响彻天地的巨响，深灰色的百米尸巫骨球轰然爆炸。
爆炸在空中形成了一个银白色的冲击波气环，在水平方向以超越音波的速度扩展，无数尸巫骨渣喷射出数十里远。
接着，高大的骷髅骨山彻底塌陷，千万骷髅的残骸像巨浪朝四方汹涌倾泻而下，腾起遮天的灰色尘云。
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聚魔山，终于倒掉了。
在聚魔山毁灭的巨大声响中，在地面交手的双方大军都呆住了。大家都呆望着聚魔山轰然崩塌，最后形成一片数里方圆的圆形骨砺堆。
突然，一个精赤上身的人族战士举起了手中满是缺口的战刀，高声嘶吼道：
“胜利！”
无数人族战士一齐高举刀伤，奋力狂吼：
“胜利！”
“胜利！！”
“胜利！！！”
损失过半的重骑兵端平骑枪，向骷髅军团发起了冲锋；
夸父挥动巨棒、树人舞动树枝、战象高昂长鼻，向骷髅海发动了攻击；
城门开处，吕宁带领全部精锐骑兵，发起了反击；
重步兵、枪兵、刀盾兵、长刀兵、斧钺兵、链锤兵跟着涌出城门向尸魔杀去；
连弓箭兵、战卒、仆兵、掘子军、后勤兵都一骨脑冲了出来；
小山般的石巨人也缓慢地从山壁上爬下来，跨着大步跟上了冲锋的人海。
人族气势如虹。
失去了聚魔山的尸魔士气低落，尽管数量上仍占有绝对的优势，尸魔却开始撤退了。
其实低级的尸魔，如骷髅僵尸，是没有士气一说的。只有拥有语言能力的中高级尸魔才懂得思考。
象征不可战胜的聚魔山的毁灭，让这些尸魔心底真正产生了恐惧，惧怕失败、惧怕毁灭。
于是他们畏惧了，开始向后方撤退。但是在尸魔的金字塔权利结构体系下，上级行动，下级跟随。整个场面就从撤退变成了溃败。
无数尸魔自相践踏，人族在后面尾随收割。
就在局面走向不可收拾的时候。聚魔山坍塌形成的骨砺堆中，突然骨堆翻动。温泉关尸魔总指挥，大巫妖罗梦罗从灰烬里钻了出来。
罗梦罗的形象有点凄惨。
因为最接近爆炸核心，以讲究优雅、四肢不勤著称的大巫妖在爆炸时并没能跑出多远。
罗梦罗一面狼狈逃窜，一面念咒激发各种护盾。
然而罗梦罗知道这并没有卵用，尽管巫妖卵确实也没用。
灌注了六个巫妖一半魔力，本身又吸纳了数万尸巫法力的聚魔水晶球，一旦爆炸其威力绝对不是几个中高级护罩所能抵挡的。
在爆炸前的最后一秒，罗梦罗突然灵机一闪，抓过身旁爬得比他还慢的一只老巫妖，将他的身体挡在了身后。
事实证明，经过几百年魔力洗刷的老巫妖的骨骼，那质量是杠杠的。
威力不下于小型核弹的大爆炸，竟然只炸断了罗梦罗的左手左脚还有半边天灵盖。
罗梦罗居然大体完整。至于堵枪眼的老巫妖：
“嗯，放心，我会记得你的。可惜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因为你自己说过：＇在追求浩瀚的知识的本质过程中，姓名没有任何的意义。＇“
为不知名的老巫妖默哀了0.1秒中，罗梦罗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损坏了极品奇宝聚魔水晶球，温泉关也没打下来。可以预见布兰克和三王子的愤怒。
虽然巫妖有命匣杀了头还能重生，但是尸魔王庭折磨灵魂的刑罚，可不止九九八十一款。保证花样翻新，让人********。
该怎么办？
罗梦罗茫然地抬头望向战场，看见人族大军正辗着尸魔追杀。
突然罗梦罗嘴角向上一弯，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罗梦罗竟然狂笑起来：
“愚蠢的人类！竟然放弃关城全军出击。只要我诱敌深入，再用两支精锐骑兵左右包抄。”
“以龙群协助，夺取空虚的关城，将人族全军包饺子聚歼于城外。自此三关畅通无阻。我罗梦罗就立下不世之功。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一把银枪突然从背后刺穿了罗梦罗的胸膛，一个沉着的声音笑道：
“一只巫妖，居然知道包饺子，难得难得。”
罗梦罗艰难地扭转头，用苍白的眼睛望去，却见一员高大的银甲骑士骑在一匹雄壮的白马上，手持一杆骑枪，正是随州兵团元帅吕宁。
只听吕宁叹道：”阁下的计划不错，一不小心还真有可能被你反败为胜。所以，抱歉了！”
银白色的光芒在枪身上迸现，罗梦罗顿时被光辉圣力炸成粉碎。
半截头骨跌在地上，仍然嘶叫道：
“姓吕的，我记住你了。山水有相逢，我还会回来的……”
说着半截头骨化成灰沙随风吹散。
巫妖罗梦罗魂归王庭某处的命匣，不幸的是，光辉圣力对巫妖灵魂有很大的损伤。重生的罗梦罗灵魂强度将只相当于一只尸巫。
接着等待他的，将是尸魔族九九八十一种专门折磨灵魂的刑罚。再往后，罗梦罗的灵魂相当于僵尸，还是骷髅，就不得而知了。
吕宁银枪白马，异常风骚地站在聚魔山骨砺堆的中央，环目四顾。
忽然不远处骨堆翻动，一个衣甲破碎、满身灰土，分辨不出面貌的大汉从骨堆里钻出来，四脚八叉地平躺在骨堆上，一面呛咳着，一面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吕宁一眼撇去，看见这汉子手上握着的暗红色长剑，顿时心中悄悄松了口气。表面上却装作无视，扭头一带马缰，战马向另一个方向行去。
那条大汉正是雷文博。身为99级阳火剑尊，他在爆炸前一甩剑步，跑得贼快。在大爆炸中只是浪费了一堆符篆，盔甲防具全部报废。最终只是受了点内伤。
只是从800米高处摔下来，大头冲下扎进骨渣堆里，没被炸死，反而差点被憋死。
这时看吕宁转身就走，招手有气无力地喊道：”吕小三，我可是重伤员，你可不能走过路过，见死不救啊。”
吕宁傲然道：”雷司令见谅，我玩坏了腰，没法转身来救你。你先等上个十天半个月，医护兵就到了。”
雷文博差点没被吕宁给呛死，馋着脸道：”吕小三，你就算不待见我，至少也找找尤老二的下落，不知道那老小子死了没有？”
吕宁冷笑一声：”尤小二那家伙只要钱没花完，绝对不会死。”
却听一个声音笑道：”知我者，吕小三也。不过这次钱花得差不多了。再来一次肯定死定了。”
只见尤毕思从一处深坑里跳了出来，除了衣衫褴褛不见有何伤痕。手上居然还拎着个昏迷不醒的红裤衩猛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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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爆炸发生时，尤毕思是跑得最快的人，没有之一。
他的轻功名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奔行起来左旋右绕，浑身上下金光闪闪，迅捷如电。
瞬间就窜出了骨球，还顺手抄起一个破魔斗士向下一跃。水晶球爆炸时已经下落了几十米。
尤毕思催动护体大招”花钱买命”，防护全身。
又运起绝招”金钱开道”，随手洒出一串金币在空中。尤毕思脚踏金币向下飘落，居然潇洒异常。
大爆炸的冲击余波只冲破”花钱买命”的防护，将衣衫毁坏。尤毕思竟然没什么损伤，平安落地。
但尤毕思脸色并不好看。短时间催发大量的财道绝技，尤毕思一身的积蓄花得涓滴不剩，连体内凝聚的紫金财气都损失大半。尤毕思心内滴血。对躺在地上的雷文博道：
“雷红眉，我把你相好的救出来了。赶紧给钱赎人吧。”
雷文博一瞪眼，从肺里咳出一团骨灰，怒道：
“尤老二滚粗，老子是直男不搞基！”
尤毕思笑道：”我可是特别留意，这就是你刚才紧紧搂住的猛男兄，如假包换。一口价，十万金币，怎么样？”
“滚！”
凛冬第二夜，人族大胜。
四座聚魔山都被摧毁。尸魔被人族大军全力突击，溃退数十里。
人类夺回了失守的四道一线城墙。不过领军将领非常明智，仍然将兵力收束，退守第二线城墙。
凛冬三日之后，春来阳盛。青云大陆位面将再度压制活跃期之后的死灵大陆碎片。
尸魔潮也将退回死亡沙漠深处。等待下一个冬天来临，才会有零星的尸魔族群游荡回困虎山前线。
人族有大把的时间修复城墙。不需要在最后一天硬撑。
大胜之后，人族营地里到处弥漫着欢乐的气氛。在执法队的强力压制下，士兵们才勉强从准备狂欢庆祝的状态中暂时脱离出来。井然有序地开始回归岗位布防。
在温泉关司令部的一旁，有一所小巧而精致的独栋小楼。每当士兵们从楼前经过，都要抬起头用崇敬地目光仰望。
这里住着一位……怎么说呢？一位牛叉无比的人物。
他年方十六，就在很多方面达到了大宗师的境界。
他的厨艺冠绝天下。有幸吃上一口”佛跳墙”的将军，战力爆棚，可以一个打十个。
他是一个杰出的诗人。作出《自由诗》这样的传世名篇，让京城大半勋贵子弟退避三舍，甚至高贵的大楚皇室七公主都不能让他屈就。
他是一个伟大的歌手，他的《精忠报国》《再向虎山行》迷住了千万战士歌迷。
他是一个天才的发明家，发明了担架、魔火蜘蛛剿丝机，甚至他还有空随手造出了一件名叫尤克里里的神奇乐器，如今京城里初通尤克里里的乐师身价已经涨了七八十倍。
他更是一个超卓的军事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刚不可久，柔不可守”，这样的兵家名句据说已经被收录到帝国军事大学的下一版必修教材中。
正是按照他提出的神奇战术，人族才能摧毁几乎无懈可击的聚魔山，取得这场伟大的胜利。
他是帝国三等荣誉勋章的拥有者。但是所有人都认为这不公平。
他应该获得一级，不，特级荣誉勋章。
他的名字叫做，顾闻。
他有一个神秘的，闻所未闻的职业，顾问。
在小楼中，顾问顾闻却再次陷入了纠结当中：
“叮，叮，叮……因为成功主持《对抗聚魔山专题会议》，会议成果辉煌，改变了青云大陆历史走向。你的顾问等级提升，当前等级31，32，32……45，46，47……57，58，59。你的等级提升到59级。”
“叮，你的主职业顾问达到59级晋升瓶颈，在瓶颈突破以前无法升级，顾问经验减半累积。”
“你的主职业等级提升过快，造成了你的综合能力不匹配顾问应有的素质。请尽快重新打好基础。”
顾闻叹了一口气：”果然是这样。从应征入伍到现在，总共不过四个月。自己的等级升得比开外挂还要嚣张。其实給自己留下了很多隐患。”
“就像昨夜聚魔山第二种形态的出现，其实是在自己意料之外。这就是常说的风险。而应对风险，自己居然没有任何风险控制方案。”
“只能寄希望于原方案能顺利实施，完全靠碰运气。”
“如果下次运气不那么好呢？”
虽然也是因为风云际会，顾闻能借着前世的积累和种种巧合在亿万人中脱颖而出。但毕竟根基不稳。
顾闻感觉自己就像一根豆芽。长出别的豆芽一寸算是茁壮，长出一尺就是妖孽。
自己这颗豆芽居然长得跟参天大树一样高，完全就是怪胎。一旦没有周围一圈木桶围着，小风一吹，就要夭折。
顾闻决定，战争过去之后仍然回去小城小镇，从头学起。
一年成仙，两年成圣这种灵异事件，还是留给龙傲天们更合适一些。
然而在此之前，还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办，这两件事也可以算作一件事----见皇帝。
是的，大楚皇帝陛下项燕，闻听困虎山大捷，龙颜大悦，便要跟在此战役中立下首功的顾问顾闻进行远程视频通话。
其实也是七公主在父皇耳边念叨得耳朵起茧。项燕也想看看这个老是让宝贝女儿惦记的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至于见面的模式，就是传说中的”千里传形”，按照蓝星的说法，就是”视频会议”。
尽管只是视频，见皇帝还是隆重的大事。
顾闻需要先香汤沐浴，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长发洗净吹干梳直，青巾束发。
然后穿上青色长袍，腰间挂玉，胸前佩带银色的帝国三级荣誉勋章。
一枚眉清目秀、长身玉立、活色生香的小鲜肉新鲜出炉。
觐见皇帝之前，还要学习一大堆礼仪。所幸这里还是战场，不怎么讲究。就由一名内府禁卫来教了两个时辰。
这名内府禁卫正是摧毁聚魔山的高手小分队里其中一名小队长。听说顾闻要觐见皇帝，就自告奋勇地过来充当礼仪老师。
可惜这位新扎老师被顾闻笨拙的身体控制给惊呆了。两个时辰下来，一套庄严、肃穆、雅致、古朴的朝拜礼仪，硬生生被顾闻演成了了南极企鹅舞。
问题是这个世界没有南极也没有企鹅，所以当礼仪老师吐血败退的时候，只能口中喃喃念叨道：
“闻所未闻，小顾先生，真乃奇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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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闻这两辈子第一次见皇帝，心情还是有点紧张的。
握了握掌心带汗的拳头，顾闻走进了视频投影密室。
密室不大，当中孤零零地立着一个成人高的圆柱，黑魆魆的有点阴森。
两名全副武装的內府禁卫沉默地站在角落里。
禁卫队长项三十七走上前去，双手在圆柱上一处刻满符咒的平台上一阵按拨。
突然一道萤白色的光柱从天花顶处射下来，将圆柱笼罩在其中。
项三十七弯腰垂臂向后退去，站在顾闻身后。
在萤光照耀下。黑色的圆柱上赋闲出一圈圈金色的螺旋纹路。开始慢慢围着圆柱旋转。
螺旋细丝越转越快，越长越宽，渐渐将整个圆柱笼罩在一片耀眼的金色中。
突然金光一收，密室里一片黑暗。
等顾闻的眼睛适应了室内的微光，才发现圆柱已经消失不见。
在圆柱所在的地方，渐渐显现出一道萤白色的人影。
人影渐渐清晰，显出一个高大的大龄青年形象，身穿龙袍，头戴冕冠。
项三十七和两名内府禁卫一齐跪倒伏拜，高呼：
“吾皇万岁万万岁！”
顾闻杵在那里，正在心中赞叹：”裸眼3D，立体成像，高科技啊！”
不防项三十七在背后伸手在膝弯里一拂。
顾闻腿一软跪倒在地，才想起这是大楚皇帝项燕陛下的投影。
急忙姿态僵硬地拜倒。大声道：”草民顾闻，拜见皇帝陛下！”
项燕重瞳中露出一丝笑意。温声道：”免礼平身，起来吧。”
四人这才站起来，顾闻呲牙咧嘴揉了揉磕疼的膝盖。
按理说三十多级的精英战士早已筋骨内壮，生出精气狼烟。别说就地跪倒，就是从十米高处摔下来，也能凭骨肉振动，抵消冲击，毫发无伤。
无奈顾闻的战士等级是杀猪，不，杀妖兽硬堆出来的。
全身筋骨还是五六级的底子。这一磕不免疼痛不已。
却听项燕投影先朝着项三十七道：”三十七，辛苦了。你们的功劳朕都记在心里。”
一贯死人脸的项三十七激动得虎目通红，”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
“愿为陛下效死！”
项燕微笑示意项三十七及跟着跪倒的两名禁卫起身，这才对顾闻道：
“顾先……小闻，不必多礼。你是帝国三级荣誉勋章获得者，见朕可以不拜。”
“纳尼？”顾闻不由得回头瞪了项三十七一眼，心说：
“不用拜你让我拜？看把我的老膝盖磕的，都青紫了。”
项三十七早就恢复了死人脸，对顾闻责问的眼光视而不见。
项燕眼中再次飘过一丝笑意，轻咳一声道：
“顾闻，你为我大楚贡献甚大。朕特赐你帝国一等荣誉勋章。”
顾闻急忙抱拳道：”多谢陛下！”
项燕道：”别忙，朕还有两项奖励，你可选择其一。”
“第一，朕可授予你实封世袭伯爵，赐府邸京郊畅碧园，赐周边良田万亩。”
顾闻心中一跳。
“第二，朕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不影响大楚安危，朕均可答允。”
“呲”
屋内四人一齐倒抽了一口冷气。这第二个赏赐实在太大了。
只要不是危及大楚，什么要求都可以。
顾闻如果爱财，可以要亿两黄金，立刻富甲天下。
如果爱权，可以领一州一郡牧首。
如果爱色，可以要上百八十个顶级美女，打造一个大大的后..宫。
甚至，顾闻要娶公主，变成附马爷，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项三十七突然心中一动：”传闻七公主与顾闻有情，莫非陛下是为了促成此事？”
急忙摇摇头把这个大不敬的念头甩掉：”三十七，皇家事不能过问，连想都不能想。”
无奈这思想很多时候是不受控制的，各种念头像打不完的地鼠蹿出来。
最后居然凭空脑补出两个未成年少男少女在一起，儿童不宜的各种镜头。
不说项三十七在一旁胡思乱想。
顾闻也心思电转：”这两个奖励不好选。”
“选第一个明显保守，一个京郊万亩田的土财主伯爵，这是胸无大志，还是本分老实？”
关于大楚皇帝项燕的信息太少。从面相来看，这位皇帝陛下不是昏庸之主。不至于容不下一个异军突起的顾闻。
顾闻只能揣测第一个选择是在测试他是否胸无大志。如果选择第一，想必这位陛下就会放弃对顾闻的关注。
第二选择更是一个陷阱。
顾闻揣测，如果自己提出一些过份的条件，项燕应该总能找到些理由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影响大楚安危的。
比如自己要金山银山，项燕可以说自己破坏金融流通，自然是危害大楚。
要当高官，自己什么都不懂，可以说是一名庸官，危害社会和谐。
要打造一个大大的后..宫，可以说影响大楚的男女人口平衡，也危害社会健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顾闻知道身为一个皇帝，帝王心术自是深不可测。自己怎么玩也玩不过他。
但奇怪的是，从项燕的态度看来，似乎对自己有些敌意？
顾闻想了一遍，除了自己表现过于妖孽，并没有不利于大楚的地方。这就有点奇怪了。
项燕看了一眼正在纠结的顾闻，问道：”顾闻，作出你的选择吧。”
顾闻突然一惊，来见楚皇之前，自己已经有了决断。为什么被帝王威压震慑，诱人条件一迷惑，就又忘了初衷了呢？
就算出于低调保守选择第一个条件。凭自己一个既无后台也无实力的穷小子，又如何能保得住这份富贵。
顾闻暗叹一声：”美色迷人眼，富贵迷人心，权势迷人魂啊。”
心中有了决断，顾闻躬身一礼道：”陛下，草民已有了选择。”
“哦？你的选择是？”
“我选第二份奖赏。”
项燕眉毛一挑：”很好，那你的要求是？”
项三十七心中暗叫：”选公主！选公主！选公主！”
顾闻深吸了一口气：”草民要求将我的一家迁至南方广州城临海小城，得一寻常宅院居住即可。”
项燕一愣，这个要求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心中却有些不悦，道：
“顾闻，是小看朕的亲口许诺？还是担心朕舍不得？朕一言既出，如白染皂，是不会反悔的。”
顾闻道：”陛下，草民并没有不敬之意。那临海城虽然是小城，却以‘书院城’闻名于世。我今年不过16岁，正是学习的好时间。能去书院城获取知识，是我最大的愿望。”
项燕见顾闻态度诚恳，不似作伪，颜色缓和道：
“顾闻，你的才能已经天下闻名，居然还如此好学不倦，心性如此，难得难得。”
“求学一事甚易。按你的功劳，这个赏赐太薄。不若我仍将第一项赏赐与你，再允你入京师御书院为贡生如何？”
顾闻摇头道：”草民所立功劳，多是运气所致。我自知知识浅薄，还需从基础学起。京城繁华，我学识不足，定力不够，只会误了工夫。”
见项燕还有相劝之意，顾闻道：”不若草民讲个故事给陛下听吧。”
“话说有一个小孩，从小聪明过人，在他七岁时，就曾写出一首诗：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波清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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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燕点头道:”这首诗虽然浅白，却形象生动。对于一个七岁的小孩来说，算得上上佳之作。这小孩叫什么名字？”
顾闻道:”他叫洛宾……方仲永。”
项燕想了想:”我大楚治下，八十二大城、八百二十四小城、八万一千六百二十镇和八百一四五万四千三百六十七村，并无这洛宾地名。”
“这方仲永少年天才，竟不是我大楚之人。可惜可惜！”
顾闻差点给跪了:”这位陛下居然记得国中所有小村的名字。这么好记性当什么皇帝啊，应该参加《最强大脑》啊。”
当即拱手道:”陛下真是＇胸怀亿万里，心思细如丝＇，草民拜服！”
项燕大悦。大楚重武轻文，一方面是大势所向。一方面也是因为楚家一族习武天赋绝顶，唯独艺术文艺细胞天然缺失的缘故。
今日项燕得到一句可引为标签的诗句傍身，死后都有文名相传。简直是意外之喜。
项燕顿时看着顾闻顺眼许多，大笑道:”好！好！我有顾小先生，却是胜过方家小子多了。”
顾闻谦虚两句，又继续讲道:”却说那方仲永的才名渐渐传到城镇，人人都夸他天才。”
“于是方仲永的父亲就带着他天天在城乡四处游走，到处给人吟诗作对。赚得盆满。”
“几年后，方仲永年岁渐长，才华却日渐枯萎。”
“等到他成年，就已经完全平庸，泯然众人矣。”
顾闻说完，盯着项燕道:”对比方仲永，陛下以为我的选择如何？”
项燕长叹一声:”念头通达，意志坚定，不骄不躁，真国士也！你的请求，朕允了！”
顾闻长揖到地:”谢陛下成全。”
站起身来，顾闻道:”草民还有一个猜想，想请陛下圣裁。”
项燕眉毛一扬:”哦？请讲。”
顾闻郑重道:”尸魔昨夜大败，攻城利器被毁。以我猜测，尸魔统帅必不甘心。今晚尸魔极有可能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单点反击。”
“哦？尸魔真会反击？顾小先生以为尸魔将攻击何处？”
顾闻道:”八成可能，玉门关。”
顾闻离开密室后，项燕沉默一阵，对项三十七道:
“三十七，你以为顾闻如何？”
项三十七答道:”顾小先生才华盖世，为国之栋梁。”
项燕冷哼一声:”才华盖世也许，国之栋梁就未必。”
“我听闻顾闻的职业顾问必须保持自由之身。换句话说，他既可为我大楚服务，也可为大宋、大明、大唐，甚至尸魔服务。”
“以他现在的年龄，就如此妖孽。等他年长学成，何人能制得住他？”
“三十七，朕交与你一项任务。从今天开始，你要一直暗中保护顾闻。不到顾闻生死关头不得暴露行踪。”
“但如果顾闻有投他国之意，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立即将他除掉。明白吗？”
项三十七低头叩首道:”臣，遵旨。”
项燕关闭了投影，走出皇宫中密室。
突然一个人跳出来蒙住他的眼睛叫道:
“猜猜我是谁？”
项燕笑道:”明月，你又调皮了。”
咯咯一笑，一个身穿粉色绒裙的黑直发少女转到项燕身前，皱皱小鼻子笑道:
“父皇，你见过他了？”
项燕眯着眼睛问道：”他是谁啊？”
项明月俏脸一红，拍打着项燕的手背佯怒道：
“父皇你怎么怪声怪气的？他嘛，就是顾闻那个小伙夫咯。”
项燕把脸一板道：”顾闻现在可是帝国一级荣誉勋章获得者，可没人敢把他当伙夫。他现在连伯爵都看不上。父皇都不知道赏赐什么给他了。”
项明月伸伸舌头：”你不是任何条件让他自己随便选吗？他选了什么？”
项燕眨眨眼睛：”还能选什么？当然是选了帝国最重要的珍宝，我的宝贝女儿咯。”
项明月又羞又气，不依道：”父皇，你又胡说八道。皇帝是不能乱开玩笑的。”
项燕哼哼两声道：”这个顾家小子甚是糊涂，居然什么好东西都不要，居然选择去临海小城读书。”
项明月惊讶道：”真的？他真的就选了这个？”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些异样的滋味。
项燕叹了口气，将咏鹅的方仲永的故事跟项明月讲了一遍。最后道：
“我本以为顾闻会求名求利，没想到他年纪虽小，意志却颇为坚定，一心要走自己的路。了不起啊。”
两眼放光，项明月道：”嗯，我都跟你说他很有本事，比整天围着我转的那些苍蝇好太多了。”
项燕佯怒道：”哼，这小子居然敢不围着我的女儿转，真是有眼无珠。我已经吩咐三十七，找机会把他削成太监，抓进宫来整天陪你。父皇对你好吧？”
项明月双手捧脸，连连跺脚道：”父皇你又乱说话！不理你了。”说着一阵风跑走了。
项燕哈哈大笑，半晌叹了口气，低声道：
“我的宝贝女儿啊，为父怎么舍得你。”
“今天给出这样一个出格的奖赏，也是试探一下顾闻，看看他是否对你心有歹意。”
“如果他说选你，我可以说这违背了祖制，也是属于危害国家的行为。”
“没想到这个顾家小子居然心里根本没有你，真是个蠢货啊。”
“他去了临海小城也好。等上几年，你也就把他忘记了。”
此刻一个深谙帝王心术的皇帝消失了，留下了一个舍不得宝贝女儿的纠结父亲。
临近黄昏，大宋皇都的后宫密室里，宋皇赵皓正在满脸忧伤地凝望着失去了一个角的金币山。段公公又来汇报说楚国外交大臣元桦求见。
赵皓打了个冷战：”元老奸怎么又来了？大内侍卫，赶紧把孤的金库看牢了，一个铜子也不许放跑。”
御书房中，楚国外交大臣元桦两条小短腿托着皮球般的上身，昂首挺胸地第三次出场了。
元桦很骄傲地向赵皓宣布：”我们大楚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关乎大宋的上千亿的金币。”
“为了人族联盟共同抗击尸魔的伟大友谊，大楚国愿意……”
宋皇赵皓忍不住尖叫一声：”别跟我说又是什么极其低廉、三种选择。一口价，十个亿，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元桦很奇怪地看了赵皓一眼：”我本来是想说大楚国愿意免费奉送的。没想到宋皇如此慷慨。不愧是能拉动上万亿GDP的壕帝，多谢了！”
赵皓差点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出八丈。
勉强摁住发甜的嗓子眼，赵皓的声音变得如同段公公般尖利：
“什么消息赶紧说吧。”
元桦憨厚一笑道：”据我国军事情报局的实时大数据分析，尸魔族今晚全力攻打贵国玉门关的可能性高达80%。”
“我大楚皇帝慈悲为怀，特别让我来知会宋皇陛下一声，务必早作准备，以防二线关口丢失。”
赵皓冷笑一声：”托贵国的福，尸魔族的大杀器聚魔山都被摧毁了。尸魔被我军打得大败。”
“人称‘柯跑跑’的西部军团副司令柯道源知耻而后勇，率领大军追杀了一百里，罪名得以洗清，最新外号变为‘柯奔奔’。”
“如今尸魔族没有聚魔山、也没有魔火蜘蛛，刚刚才败退百里。元天使今天居然预言今晚他们会来全力攻打士气高涨、防备森严的玉门关。”
“贵国的大数据分析是算命先生搞的吧？”
元桦笑咪咪地道：”本来这个消息就是一个猜测，不是完全确定。所以本来是准备免费赠送的。宋皇爱信不信，只需要再给我开张10亿的国际商盟金票就行。”
元桦捏着金票潇洒离开。赵皓却陷入沉思，虽然出于理性，自己不觉得尸魔有强攻玉门关的可能。
但是玉门关第二关口，8A级风景区实在是太重要，赵皓却不能不关注。
最后赵皓一咬牙：”就算为了这个赠品转销售卖了10亿的消息，也要在最后一晚小心防备。”
“安全第一啊。”
凛冬最后一夜，无星无月。
覆盖死亡沙漠的黑云云幔低垂，几乎直压在城墙上。
玉门关第二道城墙上，火炬插满城墙的，戒备森严。一队队战士身批重铠，手持刀枪，严阵以待。
在黑云笼罩下，火把的焰光显得暗淡，在战士们紧张的面孔上投下一块块阴影。
今夜城墙外分外安静，连游荡的骷髅都没有几个。大半夜过去了，一切平安。
深夜的冬风异常冷冽，到了后半夜又悉悉索索下起了大雪。不消半刻，将城墙上矗立的士兵们染了一身雪白。
铁甲寒冷如冰，幸好城墙上全是精英，豪杰级的高手。身上精血旺盛，寒暑不侵。
但是等了一整夜，眼见黎明就要来临，城墙外仍然是水静河飞。战士们不觉有了困倦之意。
一个年轻的枪兵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同伴：”老刘，尸魔兵不会来了吧？”
被称作老刘的，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目光如鹰。他沉稳道：
“别离，小候，再等等。黎明之前有一段最黑暗的时间，这段时间也是我们最困的时候。”
“根据我几十年沙场的经验判断，尸魔要想最后偷袭一把，多半会选择这个时候。”
队伍中一些老兵都跟着点了点头，认为老刘说的有理。
年轻枪兵小候将信将疑：”是不是真的？我怎么觉得尸魔不敢来了啊？他们的秘密武器都被我们破了。”说是这么说，手上却握紧了刀枪。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时刻来临了。黑云向下压过来，将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片深沉冰冷的黑暗中。
小候的心”扑通扑通”使劲蹦着，攥住枪杆的手心隐隐有点发汗。
一息，两息，三息……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并来临。
极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鸡鸣。黑暗忽然如潮水般退却。一丝鱼肚白开始出现在东方的天际。
黎明就要来临了。
凛冬三日结束了，青云大陆正在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极阴还阳。
黑云渐渐升起，变淡。
小候长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了刀枪，小声嘀咕道：”我就说尸魔不敢过来了吧？”
老刘脸上的刀疤有点发红，咳嗽一声道：
“不来是好事，少打一仗，多活些人。准备收队换班吧。”
这时天色已经越发明亮起来。
老刘跟着队伍转身准备下城墙，正要开步，忍不住回头看了城墙外一眼。
这一看，老刘脸色骤变，只见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骨箭急速向城墙射来。
老刘张口欲喊，骨箭已经飞到。数百只骨箭在老刘盔甲上撞得粉碎，但也有上百只射中了老刘的面门，手足和所有盔甲的缝隙。
顷刻之间，老刘就变成了草船借箭里的稻草人。
密集的箭雨倾泻在城墙上，到处是笃笃的箭只入体声，还有人族战士的惨叫声。
只见城墙外一箭之外浓雾一分，露出无数骷髅骑士。在他们后面，投石机高耸的摆杆犹如茂密的森林。
这时背插十多只骨箭的小候狂叫一声：”敌袭！防御！”
却听尸魔大军阵后一声尖啸，如狂潮般的骷髅骑士兵团开始向城墙下冲锋。
骷髅骑士冲到城下，突然一转向，贴着城墙奔跑，将手中骑枪向城墙上抛射。
一时之间，骑枪形成的雨幕笼罩了城墙。
接着天空中庞大的骷髅龙，僵尸龙群突出云层，向城墙俯冲而下，用毒息鬼焰进行第三轮洗地。
三轮洗地，城墙上的战士死亡大半，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
这时早就蓄势已久的投石车发动了。数千个房屋大小的骨球一齐发射，将天边的亮光都遮蔽了。
然而小候已经看不到这震撼的场面。他身上插着七八杆骑枪，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早已气绝身亡。
他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痛苦、悔恨、留恋和一点点欣喜。
在弥留之际，小刘又回到了故乡小城外的那片桃园。在千万朵盛开的桃花中，他心爱的姑娘正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捻着粉红色的裙角，欢笑着朝他迎面跑过来。她鹅蛋形的圆脸正红得好像盛开的桃花。
凛冬最后一日，尸魔聚集了几乎全部高阶兵种，在十名巫妖合力施展的静音无影结界的掩护下。于黎明时分突袭了大宋玉门关。
宋国虽然早有防备，却没能顶住尸魔族的倾力一击。玉门关第二道城墙告破。
这其中，刚刚从”柯跑跑”华丽转身成”柯奔奔”的西部军团副司令柯道源，再度原形毕露，在战局胶着时选择了独自逃跑。
他抛弃数千万精锐部队，逃进了第三城墙;
抛弃了御赐的盔甲坐骑，逃到了大宋后方基地临危城;
他又抛弃了自己油光发亮的头发胡子，扮作游僧逃到了青海城;
再抛弃了自己的妻子儿女，柯氏列祖列宗，只身逃往海外，从此不知所踪。
“柯逃逃”其人其事，于是成为一个传说。
却说尸魔族在柯逃逃的帮助下，终于攻破了城墙。但他们并没有继续突进。
在宋国、楚国大批援军到达之前，在宋国8A级景区里大肆破坏。并顺手抄走了王自焕、岑深和诗仙李黑的手迹碑刻。
事后经过国际联合旅游局专案小组调查，8A级玉门关景区，虽然丢失了大量的文物，景区破坏也非常严重。
但是因为宋国当局亡羊补牢，挽救及时，仍然保留了将近一半的景区未遭破坏。
因此玉门关景区只是从8A级下调了三个级别，仍然保留国家5A级旅游胜地的头衔。
而损毁的景区中，因为残垣断壁，零星遗留的文化之迹，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残缺的美感。
被尸魔摧毁部分园区，后来经过巧匠整理修缮，重新构成了5A级”原黑园”景区。
这个利好消息终于使陷入狂躁的宋皇赵皓情绪稍微平复，开始致力于全新包装概念，以”历史的两面--文明与野蛮”为主题，吸引客流消费。重新构建玉门关风景群，期望三年升6A，五年升7A。
据说宋皇赵皓还突发奇想，准备派一只使团携带奇珍异宝，深入死亡沙漠，寻找尸魔族王庭。希望通过外交渠道换回王自焕、岑深和诗仙李黑的手迹。
后来因为无人愿意担任使团团长，此事只能作罢。
赵皓因此经常半夜起身，身披皓衣，于中庭望月长叹：
“大风起兮衣飞扬，富甲海内兮存银行，安得勇士兮守库房？”
死亡沙漠的边缘，数十亿尸魔正在缓缓向沙漠深处撤退。
绵延几千里的部队当中，在一群毁灭骑士和僵尸龙的严密保护下，六只远古地行骨龙拉着一辆巨大的白骨战车慢慢行进。战车后面还有两辆十八只骨狮拉的大型货车。
第一个车厢里，堆着上千个人族将领的首级，还有许多盔甲兵器和战旗。
战旗上的标记说明它们原来的主人至少拥有中将以上的头衔。
第二个车厢里，是一大堆奇珍异宝，最显眼的是三块陈旧古老的石碑。
白骨战车内，三王子艾斯摩根面沉如铁。当然他本来就是一副死人脸，也没有什么血色。
艾斯摩根瘦长惨白的手指紧紧抓着一块碧玉色的骨质令牌。不甘道：
“大巫妖，我们既然已经攻破了玉门关第二层，为什么不再接再厉，直接攻取第三层，突入人族腹地，建立不世功勋？”
大巫妖布兰克把玩着一颗干枯的头颅，低沉地笑道：
“殿下，人族军队显然早有防备。我军依靠突袭拿下第二道城墙，已经是占了对手懦弱的便宜。”
“如果再继续攻击，一来强弩之末已无进一步可能，二来人族援军将至，我军如果恋战，将被包围在玉门关前，得不偿失。”
“这一次虽然损失很大，但至少攻下了一个第二关，三个第一关。在各位****当中，已经占了头名。不如见好就收。”
艾斯摩根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真是不甘心啊。”
布兰克嘿嘿笑道：”殿下不必气馁。我刚才用‘精神拷问”搜了这个楚国密探的魂，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情能说得上有趣？”
布兰克将手中头颅的脸转过来，对着眼眶道：
“我发现这次造成我军计划失败的罪魁祸首，只有一人。
是他，发明了魔火蜘蛛缫丝机，打断了我军攻击的节奏；
是他，研究出毁灭聚魔山的办法，让我们的主攻计划化为泡影；
同样是他，预测了我军将会全力进攻玉门关，让人族有了防备，让我们的突袭功亏一篑。”
艾斯摩根一拍座椅的扶手，骨屑四溅，怒道：
“是谁？我要将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灵魂放入九幽地狱火中烧灼一万年。”
布兰克微微一笑：”这个人名叫顾闻，是个十六岁的乡村少年。真是有趣啊。”
胜利了！
虽然一波三折，人族终于还是赢得了这场战争。
当一轮红日从东方高高升起。
当尸魔大军像落潮的海水渐渐退去，随着淡去的黑云消失在低平线上。
这一次困虎山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胜利了！”坚守在城墙上的战士们高举刀枪大声欢呼。
“胜利了！”城墙后无数的战士舞动战旗，将头盔高高抛起。
“胜利了！”伤兵营里许多人扯下裹头的纱布使劲挥舞，有人热烈拥抱身边的护士。
虽然有揩油的嫌疑，微笑的白衣天使们今天总算没有使出桑格擒拿术，将这些臭男人再摔断三条腿。
“胜利了！”年轻的仆兵们不少人抱头哭泣，几个月的腥风血雨，让他们恍如隔世。
“胜利了！”哭泣的人还有失去亲人朋友和乡亲的士兵
“胜利了！”老兵们很快拖起哭泣的人：”活下来就是最大的胜利。笑！必须开心地笑！”
“胜利了！”已经远离战场的商队们用超越铁骑冲锋的速度狂奔回来：“美酒，美食，还有美女。管够，绝对管够！”
“胜利了！”顾闻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裹得像个阿拉伯。
被狂欢的战士们认出来就麻烦了，尤其是脑残粉丝。
可惜顾闻失策了。温泉关上下尽管如同一片欢乐而杂乱的海洋。
但在身着军装，最多衣冠不整的战士当中，一身异域装束的顾闻简直比萤火虫还要耀眼。
“什么人啊？”
“还能是谁，顾先生呗。身为一只脑残粉，别说他裹得严严实实，就算他脱得精光我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么犀利？是哪个顾先生？”
“还能有哪个？《精忠报国》《再向虎山行》的顾先生啰。”
“发明魔火蜘蛛剿丝机的顾先生。”
“打垮聚魔山的顾先生”
“还有会煮＇佛跳墙＇的顾先生，哧溜。”
“老兄口水别滴我肩膀上，这是写《自由》诗的顾先生。”
……
被一群红着眼睛、流着口水的糙男团团包围，感觉确实不太阳光。顾闻一阵头疼。
突然顾闻想起一件东西可以防身，急忙从衣带里掏出一条金色绶带戴在脖子上。绶带前端吊着一枚钛银色的徽章。
“什么东西？”
“这个是……是帝国三级荣誉勋章吧？好漂亮啊！”
“不对，这个是钛色，是帝国一级荣誉勋章。”
“哇！一级荣誉勋章，介个能换好多钱吧？”
“蠢蛋！帝国一级荣誉勋章，如见平等亲王，这么珍贵的东西，谁会拿去换钱？”
“如见亲王？咱们是不是要磕头行礼？”
“这个……话说当年我上礼仪课正好到这个节骨眼时，校花也正好从我的窗前走过。于是我青春驿动的心一不小心就被她带走了。”
“这是嘛意思啊？到底要不要跪啊？”
“笨蛋！我既然都走心了，自然没有留心听课。这个我不知道！”
“那咋办？”
“那就跪呗，跪天跪地跪顾先生，天经地义。”
“咦？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顾闻急忙拦住大家：”大家都是兄弟，不用行礼。”
“哇，顾大就是顾大，平易近人啊。献上膝盖一对。”
“两对”“三对”……”“999对”
“你是蜈蚣吗？这么多膝盖？”
“顾大要回乡了吧？洛阳城钧湖小城青山镇墩头村南二街左边倒数第三间。”
“哇！兄弟，你是狗仔队的吧？消息这么精准？”
“笨！我是计划生育处人口普查科查户口的。因为二胎放开失业，才跑来当了战士。”
“失敬失敬！”
“顾大回乡后该搬家去皇城了吧？哇……我舍不得顾大！”
“偶也舍不得，我更舍不得＇佛跳墙＇，哇哇……哧溜哧溜……”
“老兄口水别又滴我肩膀上。”
“咦？大兄弟你还在啊？”
顾闻没说上两句话，话头全被人接走了。
环顾这些欢乐而热忱的汉子，顾闻觉得心头一热。对自己这段时间的作为，忽然感觉不悔。
这时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年轻士兵忽道：”顾大，你就要走了，将来见面也难。给我们再唱首歌吧？”
“是啊顾大，再来一首吧？”
“来一首！来一首！来一首！”
“咦？这位兄弟，口号喊得这么顺溜，你横店来的吧？”
“没错，我就是传说中的有台词龙套脑残丁，在横店混不下去才来西部军团当了个中尉。”
“失敬失敬！”
“客气客气！”
顾闻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也不谦让：
“今日后，大家将要各奔东西，就让我用一首歌来给大家送别吧。”
说完顾闻从一名战士手中接过两根铁锏，纵身跳上点将台。
“移花接木”，59级顾问等级瞬间叠加到33级乐手上面。一个92级的超级歌手诞生了。
顾闻用铁锏互击，极富韵律的铿锵声传出数里，将广场上数百万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台上。
顾闻高举双鐧，大声道：”离别在即，祝大家一路顺风，一首歌曲送给大家，《年轻的战场》。”
用双锏敲打点将台上的旗杆、战鼓，演奏出激昂的乐章，顾闻放声歌唱道：
“今天我，终于站在这年轻的战场。
请你给我，一束爱的光芒。
今天我，将要走向这胜利的远方。
我要把这世界为你点亮。
我的梦想，在每个醒来的早晨，敲打我的心房。
告诉自己成功的道路，还很漫长。
我的梦想，在每次把握机会，表达自我主张
展现给你年轻但一样宽阔的胸膛。
所有经历风雨的温柔与坚强，所有青春无悔、烦恼与成长
所有奔向未来的理想与张扬，所有冲破捆绑的热爱与癫狂
今天我，终于站在这年轻的战场。
请你为我，骄傲鼓掌。
今天我，将要走向这胜利的远方。
我要让这世界为我激荡。
我的梦想，在每个失败的时候，迎来祝福目光。
懂得幸福就是彼此，依靠的肩膀。
我的梦想，在每次付出汗水，创造生命绽放。
告诉世界我们这一代，自信的力量。
所有经历风雨的温柔与坚强，所有青春无悔、烦恼与成长。
所有奔向未来的理想与张扬，所有冲破捆绑的热爱与癫狂。
今天我，终于站在这年轻的战场。
请你给我，一束爱的光芒。
今天我，将要走向这胜利的远方。
我要把这世界为你点亮。
今天我，终于站在这年轻的战场。
请你为我，骄傲鼓掌。
今天我，想要走向这胜利的远方。
我要让这世界为我激荡!
我要让这世界为我激荡!”
广场上的战士们在顾闻的歌声中如痴如醉，口中低声哼唱，心内热血如火。
广场的一角，洛阳军团新任军法官任你行一面摇头晃脑地听歌，一面手指敲敲，数着顾闻敲打旗杆、战鼓的次数，嘴里喃喃念道：”嗯，损毁旗鼓，按令当斩。一次死刑，两次死刑，三次死刑……”
新任军事统计局西部军团署长戴诚忽然出现，在任你行耳边轻笑道：”顾先生可是帝国一级荣誉勋章获得者，简在帝心。军法只怕斩不了他。”
任你行摇头呵呵一笑：”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春雪化泥，大道朝天，人流潺潺。
困虎山东南向的小路上，一辆乌篷车被一匹健驴拉着踽踽独行。
赶车的师傅年近六十，满脸的皱纹，身形却还健朗，手持长鞭轻轻呦呵，催促健驴赶路。
这头驴全身青黑，双耳高竖，身形远比一般毛驴高大，四蹄隐现爪痕，竟是血统混杂的一只半妖。
步态看似慵懒，不知如何竟然不断地超越路上的行人马车。
有个壮年旅客发觉异常，正想上前攀谈，却被年长的同伴一把抓住胳膊，偷偷指着乌篷车的一角，悄声道：“别惹事，这是尤家的车。”
壮年旅客仔细看了看，发现乌篷一角印刻着一个篆体的“尤”。他惊讶道：“皇城尤家？”急忙收住脚步，还往路边挪了挪。
赶车师傅呵呵一笑：“这两个路人还算有些见识。”
转头对车内道：“小先生，前面十里就要到涧河。今日天色将晚，不如在涧河西渡找个客栈打尖，明天再走？”
车帘一挑，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孔。此人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身着青衣，正是顾闻。
春节至，困虎山战事已了，大军便要整军东归。
这大军来时如溪流汇聚江河入海，汹涌而来；撤退时却需要像抽丝剥茧，稳健而行。
加上上报功过，封赏兵将、救治伤员、修补城墙工事等等一应琐事。数亿大楚军队只能缓缓退兵。
首先开赴战场的开封、长沙、杭州等九城，久战疲惫，是第一批撤离的军团。但是等他们开拔，已经是三月初。
青云大陆也实行双日历。阳历为曾统一过大陆的大秦始皇帝所定，以自己生辰为青云元年1月1日。
阴历的历史就比较久远，相传是上古神农氏为了引导农民耕种所创。两个日历相差45天。
阳历2月15就是阴历的开年春节。
也就是说首批军团大概在战后二十天才开始撤军。
洛阳军团本来是属于第二批，但是温泉关第一线城墙被攻破需要修缮。大约要到四月才能撤离。
顾闻却等不了这么久。
一来离家久了，宅男也开始想家了。
二来顾闻现在在军中名声实在太过响亮，天天在军营中被一大波闲得无聊的脑残粉纠缠，度日如年。
好在顾闻现在是自由之身，明面上只是接受了两文钱的雇佣。
一文是给洛阳军团高级将领食堂当大厨；另一文是给军事统计局当军械制造顾问。
现在功成身退，正好抽身。
洛阳城、钧湖小城和青山镇因为出了顾闻这个帝国一级荣誉勋章获得者，人人功劳翻倍，皆大欢喜。
除顾闻外，墩头村出征八人，桑权、石熊、高程、苍铁头、路仁、宋彬、关大壮和朱光定。
其中宋彬运气最差，在聚魔山攻破温泉关第一线城墙时，被落下的砖石砸死。
苍铁头在战争前期就丢了一条腿，变成了残废。
其余六人都没有大的损伤。
战后论功，宋彬抚恤增加十倍，封三等烈士，赐金币千枚，官田百亩，足够宋家大嫂带着一双儿女从容度日。
苍铁头记荣誉残废军人，赐金币五百，官田三十亩。
其余六人均是三倍军功赏赐。其中关大壮直接被钧湖城第二军事学院特招，朱光定也被青山镇武学大学特招。
据说武学大学已经派人去墩头村考察没有参军的石武、韩青柳等人，只要资质不是太擦汗，都可以招收入学。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顾闻告别兄弟乡亲，将行之时。洛阳军团元帅张文远以下，都是恋恋不舍。临行时童牛等人还在拼命向顾闻推销自己的妹妹女儿。
戴诚因为发掘出顾闻这个天才，立下大功，已经从处长升到了署长。
在这个位置上，戴诚知道不少皇室隐秘，对顾闻反而不如原来亲切。当然大叠的金票是必不可少的。
戴诚还给了顾闻一个军统特别客卿牌子，将来遇到困难，可以在当地直接调动军事统计局科长以下任何人。
西部军团以雷文博为代表，也奉上厚礼，不过顾闻只取了一叠金票，大部分未取。无他，太重拿不动。
参谋次长尤毕思此战损失了大量财气。但是他在温泉关一战中，得顾闻提示出了首策，又亲手摧毁了聚魔水晶球，在军中论功第一。
尤毕思发财升官之余，得知顾闻要提前离开，当即送了顾闻一辆乌篷马车。
这辆马车貌似普通寻常，却是内有玄机。
拉车的是有蛟龙血脉的半妖青驴，可轻松日行三千里；
赶车的老方，是一位脱了奴籍的65级缅刀客；
乌篷看起来黑黝黝的，却是乌金丝织成，可扛攻城弩的近距离射击；
车内刻有减震、恒温、沐香、自洁、凝神各种符篆，行走起来如安居厅堂；
车上更印了京城尤家的标记，任何人想动歪脑筋，都将面临大豪族尤氏的怒火。
有了这辆驴车，顾闻一路东行，少了不少麻烦。
一路穿州过府，不消十天，就来到了涧河西边。过了涧河，就进入洛阳大城管辖的范围了。
此时已经是三月初，越往东南向走，天气越是晴朗，冰雪渐渐消融，田野间开始露出微微的绿色。
（这是异界，地理学家和气象学家请勿追究。）
对于看了好几个月黑灰白的顾闻来说，只觉得这微绿异常的鲜明。
于是让老方逐渐放慢了疾驰的驴车，开始频频探首四望，欣赏一路的风景。
老方年轻时原来是一个江湖豪客，游行天下。后来因罪贬为奴籍，又为尤家赶了几十年的车。对于中原地理、景观、美食、典故、风俗都是一应门清。
顾闻旅途无聊，经常跟老方聊天，感觉受益匪浅。
眼见涧河将近，老方用鞭指点河边山上一座残破的小庙道：
“此处名叫珈兰寺，传说文帝时名将宋任在此削发为僧，传下绝情道。当年这里曾繁华如都市，如今宋任已经去世数百年，这小庙也破败了。”
顾闻听着，不由得想起了前世蓝星的典故，笑道：
“这宋任难道是因为被哪个女人抛弃了，才修什么绝情道。”
老方挠挠头说：“这些前辈高人的行径，我一个赶车的哪里知道。”
“不过据说宋任是兰陵候宋玉的子孙，宋玉是我们大楚天下闻名的美男子。宋任应该也是个帅哥。”
“既然是帅哥，肯定跟美女勾勾搭搭，相爱相杀，这种事总是莫须有的。”
顾闻笑道：“你这个‘莫须有’用得很妙，有当宰相的潜质。”
老方一甩鞭子，笑道：“小先生说笑了，我一个莽夫，要说宰猪还可以，宰相那肯定是宰不起。”
顾闻哈哈大笑，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乱编个故事，说不定还可以让此处重新兴旺起来。”
“这个故事名叫《珈兰记》”
“话说文帝时代，大将布松人领兵西征尸魔，在洛阳街头遇上一名美女，顿时两个人一见钟情、干柴烈火、不可收拾。”
“那布松人跟这位美女私定了终身，说等凯旋回来就娶她为妻。”
“没想到，这个布松人在战场之上，满脑袋都想着跟美女噼噼啪啪，胡乱指挥打了大败仗。”
“为了逃避文帝的责怪，布松人就装死，削发为僧躲到珈兰寺。准备等风头过了再还俗回家娶老婆。”
“过了几年好容易风头过了，布松人跑到洛阳去寻美女。结果才知道因为他的死讯传到洛阳，那个美女悲伤欲绝，很快就病死了。”
“布松人伤心之下，挥刀自宫，修炼了绝情道，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号称东方不败。最后破碎虚空而去。”
“怎么样？这个故事还行吧？”
顾闻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地扫了路边一个老年行人一眼。
老方笑得直咳：“小先生果然厉害，这个故事编的跟真的一样。东方不败这个名字太霸气了，要是拿到酒楼茶馆一讲，说不定珈兰寺还真能兴旺起来。”
顾闻笑道：“除了故事，我还编了首歌，要不要听？”
老方大喜道：“能听小先生的新歌，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要得，硬是要得。”
顾闻让老方驱动驴车，离开大道径直上了珈兰寺的山道。
山脚下还残存了半截山门，依稀可以看出当年珈兰寺的盛况。
顾闻下车来到山门前，手抚残留的石柱，叹息道：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如今顾闻的乐手等级已经有38级，在这一世已经是大师水准。顾闻手拍石柱为节拍，低吟浅唱道：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
如你默认生死枯等，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浮图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容我再等历史转身，等酒香醇等你弹一曲古筝。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石板上回荡的是再等。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听青春迎来笑声羡煞许多人，那史册温柔不肯下笔都太狠。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而你在问我是否还认真。
千年后累世情深还有谁在等？而青史岂能不真魏书洛阳城？
如你在跟前世过门，跟着红尘跟随我浪迹一生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石板上回荡的是再等
雨纷纷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珈兰寺听雨声盼永恒。”
顾闻刻意用了前世蓝星周界仑的腔调，带着RAP风格，吐字含混略带忧伤。
娓娓一曲唱罢，早听傻了一群路人。连半妖青驴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老方叹息道：“我方骧在尤家几十年，名家名曲也算沾光听了不少，却从没有有听过这种歌，这种调子。实在是太厉害了！不知这歌叫什么名字？”
“《珈兰雨》”
乌篷车渐行渐远。一旁听傻了路人才纷纷回过神来，忍不住议论纷纷：
“这少年是什么人？居然唱歌这么好听？”
“我刚才听那车夫讲，说是尤家的。难道是京城尤家的哪位少爷？尤家会赚钱我是知道的，会唱歌还第一听说。”
“《珈兰雨》实在太美妙了，就是词句听不太清楚，有点遗憾。”
“那少年是故意这样唱的，你不觉得这样更符合现在的环境吗？”
“就是就是。真过瘾，可惜只听了一遍。”
“我怎么觉得这歌一唱，山上的破庙突然变得好有吸引力的样子？”
“同感，要不我们晚上上去刨个坟，看能不能刨出了《倩女幽魂》什么的？”
“这里是珈兰寺，不是兰若寺！”
“一样一样，不是都是寺，还都带个蓝字……”
一片赞叹声中，路人中却有一个衣着平凡、样貌普通，唯独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的旅人，紧锁着眉头，用只细笔在小册子上写写画画。
有人好奇想看看他写些什么，那旅人却非常警觉，紧忙将小册子收好，开始往驴车远去的方向走去。
顾闻远远望着这旅人跟过来，不由得嘿嘿一笑，低声自语道：
“旅途三件重要的大事：吃饭、睡觉、玩三十七，今天又完成三分之二了。”
原来这个寻常不过的旅人，竟然是内府禁卫队长项三十七假扮。
自从顾闻离开军营，项三十七就开始暗中尾随。一方面监视保护，一方面将顾闻沿路上的言行记录下来，报给内府备案。
内府的训练非常残酷，预备役禁卫在成为正式禁卫前要接受各种专项训练，包括徒手格斗、器械、擒拿、侦察反侦察、跟踪反跟踪、救护用毒、易容化妆、审讯、口技速记、开锁越狱等等。
通常十个精挑细选后的预备役禁卫，能有一个成为正式禁卫已经算不错的成绩。
剩下的九人当中至少有五人死亡，两个残废，最后两个变成疯子。
项三十七能够成为统领百人的队长，各项技能成绩都是名列前茅。
因为是“暗中”，所以项三十七一路易容跟踪，不断变化角色，每一个角色都几乎看不出破绽。
可惜顾闻有系统天赋，一路下来轻易地发现了自己被跟踪的事实。
虽然看不出跟踪者的等级身份。但是每到一处，总能在一群平民百姓当中，看到一个头顶‘？？’的神秘人。
一会儿是行商，一会儿是邮差，一会儿是茶摊伙计。
有一次顾闻甚至看见路边的一颗树，头顶上也挂着个“??”。
一来而去，顾闻就算再天真也知道是有高手跟踪。
至于这个高手有多高？
一次顾闻用“移花接木”把自己变成十五分钟的92级战士，还是看不出此人的等级。也就是说这人是93级以上的顶尖高手。
说起来顾闻也认识不少顶尖高手，但是这些高手不是元帅就是将军，绝对没有可能抛下自己的军队跑来保护顾闻。
至于高手是否是敌人派来的，顾闻很轻易地就判断出不可能。这个等级的顶尖高手要杀顾闻，那就是一刀一枪的事情，用不着躲躲藏藏。
抽丝剥茧之下，唯一符合条件的，就是这位见过两次面的内府禁卫项三十七。
顾闻也大致猜到项三十七跟踪自己的目的，无外乎保护加监视。
尽管理智如何明白，老是被人跟踪监视还是挺让人难受。
试想半路上尿急要去路边放松一下，刚解开裤子就发现前面一块石头上冒着“？？”。这个感觉实在不怎么干爽。
无奈之下，顾闻决定化郁闷为开心。把揪出乔装打扮的项三十七当成每天例行的工作，让辛苦无聊的旅程变得有乐趣一些。
项三十七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工作变得艰苦起来。无论改扮得如何天衣无缝，顾闻总是能很快在人群中发现自己。
然后就会走过来拉着自己聊天，聊的内容千篇一律，比如：
“兄台是否今年三十七岁？”
“兄弟的裤子是不是三十七码的？”
“这位大叔，我要买三十七斤大饼。”
几次下来，项三十七甚至对自己在禁卫中能排前十的易容术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
每天都要冥思苦想半夜才敢动手装扮。改扮起来也是修来改去，换了又换，折腾得整晚无法入睡。
接下来顾闻偶然又发现项三十七会详细记录自己的言行。“玩三十七”的游戏又跟着升级了。
这回顾闻经常故意在项三十七面前大讲特讲。比如来一大段文绉绉的辞：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让项三十七记得满头大汗，脸上涂的粉都被冲跑了一半。
又或者来一段全是生僻字的古诗，比如：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更让项三十七听得面无人色，不知如何下笔。
项三十七于是更加烦闷，每晚都要抱着五百斤重的《大楚辞海》反复查找推敲。以至于最近两天不管怎么化妆，都有几分像大熊猫。
接下来更苦闷的事情发生了。
项三十七悲催地发现，顾闻的玩法又升级了。
他开始时不时唱首新歌。
唱歌其实也还好，就算含糊不清，歌词还是勉强可以记下来的，但是调子呢？
项三十七抓狂了。凭他五音不全的嗓子，就算听上十遍，也唱不出来曲调。
至于记谱，宫商角徵羽、哆来咪还是五线谱都没学过。没听说过做禁卫还要学习乐理的，禁卫又不是宫廷乐师。
到了晚上，项三十七确认顾闻已经熟睡，这才开启结界，将顾闻今天的言行勉强整理出来，联通禁卫总部开始传输。
大楚皇城禁卫总部，在皇城边上一所戒备森严的宫殿中。宫殿黑墙铁瓦，岗楼高耸，门口两队禁卫肃立。巡哨如流水般穿梭来往。
这是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方。
但是最近几天，到了深夜，禁卫总部突然变得门庭若市起来。
二更天，一辆接着一辆的豪华马车扬长驶进禁卫总部。守卫们却很少拦截查问。
马车直入中门，然后停在总部中堂前的广场上，贵客们从车中纷纷走下来。
这群人有一半峨冠博带，须发花白或者全白，几乎个个都是宗师大儒。
虽然有的只身穿平民的布衣，但是那姿势一摆，显然是见了皇帝也不需要下跪行礼的。
另外一半则年轻得多，有身着蟒袍的王侯，有穿金戴玉的贵公子，甚至有不少身姿绰约的美女，高阮佳丽赫然也在其中。
这群人互相拱手行礼，打躬万福，显得非常熟络。
“徐王爷您又来啦？这次准备拿下一首诗还是词？”
“呵呵，陈院长，连拍了四天，我已经是囊中空空，这次来就是凑个热闹。帝国文学学府实力雄厚，今天肯定是满载而归了。”
“哪里哪里，最近那人不知怎么回事，诗词出得渐少，反而是歌曲多了。年轻人机会要多不少。”
吴佳音抱着尤克里里，正在跟另一组美少女调侃：
“窦十一，你们都拿了两首歌了，今天可要让我们高阮佳丽一点哦。”
对面被叫做窦十一的少女，身高腿长，肤色白皙，五官深刻，眼睛略带碧绿，竟然是个混血儿。
她甜笑道：“我们哪敢跟高阮佳丽别苗头啊，媛媛姐的四姑祖在慈宁宫里一发话，我们古今组合就要被封杀，只能到怡红院里接客了。”
身着素罗裙的高缘缘最近有些清减，腰细肩削，更衬得胸前伟岸无敌。
她微微一笑道：“窦妹妹说话还是这么风趣，小心让那位宠妃面子上不好看。”
两队后台强硬的少女组合是大楚流行乐队排名最前的两位，碰在一起就是唇枪舌剑，不可开交。
正说话间，中门一开，禁卫副统领邓怀先大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人称“黑面判官”的邓怀先今天脸色一点都不黑，满面春风地抱拳跟门口一大波人寒暄：
“徐王爷，您又来捧场啦？”
“陈院长，你们文学学府最近来了不少少年英才啊，真是兴旺。”
“天小侯爷，您今天又准备了多少袋夜明珠砸人啊？”
……
连高缘缘、窦十一等人，邓怀先也是一一招呼道，弄得像宾至如归的大掌柜一般。
他还在这里寒暄，底下的人已经急不可耐了。
一个紫衣老头抢道：“邓黑脸你别啰嗦了，赶紧把干货拿出来才是正经。”
大家一阵应和：“赵中丞说得有理，赶紧的、赶紧的，抢完我们好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早朝呢。”
“就是就是，咱还要回去补美容觉呢，每天这么熬夜，皮肤都快起皱纹了。”
“朱老侯爷，您都九十六了，再不起皱纹那就是妖怪了。”
“别跟我提老，我人老心不老，明儿还要去京都戏府打望新生呢。”
“佩服佩服”
邓先怀被人抢白，仍然面带笑容，伸手一按示意大家安静，高声道：
“今天那人所出不多，只有一首诗，一句词，一个故事和一首歌词。”
吴佳音不满道：“为什么只有歌词啊？你们禁卫府不会记谱吗？这服务一点都不面向客户，以客户为中心。光看歌词怎么唱啊？对吧媛媛姐。”
邓先怀苦笑道：“吴小姐，这个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我们已经跟宫廷乐府达成了战略合作，安排顶级乐师对全体禁卫进行《简谱》《五线谱》《古谱》的速成班培训。”
“同时也在向乐府招收愿意转职到禁卫府的学员。只要一招到，马上进行易容、侦查、速记等训练，希望在近期能够派上用场。”
吴佳音还要说话，高缘缘拽了拽她袖子，吴佳音这才悻悻收声。
邓先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将众人引到禁卫培训教堂当中，一个须发皆白的拍卖师早已等在其中。
各人序了官位年齿，纷纷落座。
邓先怀站上讲台，从怀中掏出四张草纸，大声道：
“诸位，刚才经过简士伯资深鉴定大师向千闻先生的鉴定，我们将一首诗定为一等品，一句词为二等品。”
“至于故事和歌词，因为是配套的，我们将成组拍卖，这一组故事加歌词，定为一等品。”
邓先怀遗憾地补充道：“向先生说，要不是前方没有记载谱曲，此组应当评为绝品。”
底下掀起了一阵嗡嗡声。许多人眼中闪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邓先怀对台下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让拍卖师上台主持，自己功成身退乐呵呵地坐到了角落里。
白发拍卖师缓步走上讲台，慢慢取出一个木锤，将四张皱褶不平的草纸整理了一下。
他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郑重而专注。
台下众人被他的动作影响，不约而同停下了小声议论，摩拳擦掌准备开始血拼。
白发拍卖师将小锤轻轻一敲，朗声道：
“各位，欢迎光临内府禁卫特约简士伯赞助的第七场顾闻言论首发权拍卖会。”
“我是特级拍卖师东郭近明，接下来由我主持下面三组拍品的拍卖。”
“在此之前，我有一事提醒大家，大家能来参加本次拍卖会，显然都是对文学音乐情有独钟。”
“而作为好的文学音乐作品，对它们最尊敬的方式是…”
“点赞！”“投推荐票！”“月票！”“赠送起点币！”
好吧，这个是乱入的。
东郭近明接道：“是让他们尽快在最大范围内进行传播，让所有喜欢它的人都能听到看到。”
“所以我个人建议大家，理智拍卖。先睹为快之余，请记得跟大家分享。”
“现在我宣布，拍卖开始。”
“第一件拍卖品，顾闻亲口所言词一句，评价等级二级。”
“这句话极富历史厚重感，沧桑、唏嘘而坎坷，适合于40岁以上人群。”
“如果有深厚的文学功底，或许可以将它补全，成为一首流传千古的著名词作。”
“起拍价，100金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0金币。”
“120”“150”“160”“200”……“250”….“你才250!300”
“500！我虽然没到40岁，但是我妈给我取名叫做‘不惑’，所以从幼儿园开始我的心境就很沧桑，这句词非我莫属！谁抢我跟谁急！”
“600！柴不惑，你装什么大瓣蒜，我杨巨伟不怕你！”
“700！”“800!”“1000！”“1200！”
“2000！”
最终西平王次子柴不惑还是以钱多人傻的气概夺得了拍卖的胜利。
他掏出一叠金票交给充当伙计的禁卫队长，肉疼道：
“糟糕！上了杨双头的当。这回损失大了，至少少去两次小桃红家了。”
柴不惑接过一张皱巴巴的草纸，用袍袖遮掩着打开看了一眼，突然笑道：
“棒！太棒了！顾闻居然是我的知音，这词太合胃口了，‘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装B没资本了。”
却听身旁一阵狂笑，杨巨伟如同一阵狂风刮出门口：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太牛了！左右，赶紧备马，赶往查令十字街86号。我今天就要让文素素那自命清高的小婊砸，跪倒在俺的苏格兰短裙之下。速度！”
“糟糕！我怎么全念出来了？这回又没得装了，呜呜……”
东郭近明摇了摇头，对于顾闻的词句明珠暗投表示遗憾。但拍卖就是拍卖，价高者得。
拿出第二张纸，东郭近明环顾四周，说道：
“第二件拍卖品，小顾先生亲口所诵五言绝句诗一首，评价等级一级。”
“这首诗据说是顾闻在涧河傍晚散步时，见江上渔翁随口所诵。小顾先生才思之敏捷，让老朽大开眼界。”
“这首诗被评为一等，是完全被低估了。依老朽之见，如果作者年龄在40岁一上，让这首诗的身境、心境、意境三境匹配，这首诗可以万世流芳。”
“起拍价，1000金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00金币。”
柴不惑又想抢拍，刚准备举手，文学学府院长陈德祖忽然回头瞪了他一眼：
“老夫跟帝国军事学院的钱院长相交莫逆。今天某些人如果再瞎举牌子，举一次军事必修课扣十分，童叟无欺。”
柴不惑的手僵在胸口，干笑道：“我吗给我取名叫做‘不惑’，意思是不要被身外物所迷惑。这首诗我可没什么想法。陈院长您请。”
“1100”“1200”“1300”…….
吓住了一群附庸风雅的小家伙，大儒宗师们不紧不慢地开始加价，风度俨然。
但是随着价格越加越高，一群老头也开始忍不住了：
“3500，贺山长，你孙子在我们礼学院里可是一枝独秀啊，俗话说这木秀于林，风那个哈哈……”
“3600，哼哼，今年好像又到学院考评了，不知道礼学院的名次是不是该再降点啊?呵呵……”
“4000，小顾先生的大作冒家还没有收录过，跟我们诗书世家的名声不符合，各位还是让小弟一让吧。”
“4300，‘君子以当仁不让。’，圣人都说不能让，我们怎么敢让？”
“4500，古三省，你们刑部什么时间‘当仁’过了？还是收藏在我们国子监，给贡生们学习为好，‘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4800，谁敢跟本官争？小心我们御史群起而攻之。”
最后这首诗以5500金币的高价，被亚圣子孙孟鹤然拍下。
孟鹤然接过皱巴巴的草纸，打开来先皱了皱眉头：
“这是谁写的字？字字刀光剑影，杀气腾腾，把这诗的意境都冲淡了。晦气。”
项三十七隔着十万八千里躺枪。
孟鹤然看罢，闭着眼睛想象一回，这才长舒一口气，睁眼道：
“好诗啊！这等佳作我却不便束之高阁了。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妙啊！”
刚才还肝火旺盛的一群老头立马云淡风轻。摇头晃脑，吟诵不绝，齐声称妙。
陈德祖吟咏再三，忽然摇头道：
“依老夫所见，这诗透着蹊跷。那顾闻不过年方16岁，怎么会有这等萧索心境？”
国子监的孔尚德也点头道，确实如此，前几天所收录的《归去来兮》及无名古诗，一个表露隐士之心，一个却是郁郁不得志，将亡之辞。”
“这位顾小先生青春年少，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怎么会有这样的心境？老夫自谓半生坎坷，也是在45岁上才能合得起这首诗的意境。”
“听闻顾闻立下大功，却未得今上恩赏，也许他年少气盛，心中有所怨怼？”
“噤声，我听说是顾小先生自己承认学识不足，需要从头学起，所以不受赏赐。”
“怪哉怪哉，学识不足还能写出这么多东西，难道是引水灌渠，借花献佛之作？”
“不可能，孟某自五十年前开始编撰《古诗集注》，不敢说阅尽天下诗词，至少能知之八九。顾小先生的作品我却从来没见过雷同的。”
“或许是顾闻生有宿慧？因此心境老成，也未可知。”
这群老头多是高官或者宗师一流人物，平时冠冕堂皇，威严厚重，今天为了顾闻的诗词议论纷纷，闹得跟菜市场一般。
一群年轻人笑嘻嘻地在一旁看热闹，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东郭近明见场面混乱，将木槌在桌板上用力一敲，“通”的一声响将众人的议论打断。
老头们自知失了礼仪，各自整理衣冠，放下卷起的衣袖，重新端正入座。
东郭近明咳嗽一声，道：
“接下来拍卖第三组拍卖品。小顾先生亲口所讲故事一个和配套的歌曲歌词一首。”
“这两件拍品评价等级一级，为顾闻游珈兰山所做。”
“故事虽然有些荒诞不经，却意味深长，可以编写为戏剧；歌曲因为没有乐谱打了折扣。但单论歌词，已经不下于前面的诗句。”
“当然这个故事背后有点小麻烦，不过以大家的身份算不上什么问题。”
台下众人的好奇心被彻底吊了起来。
“起拍价，1000金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00金币。”
“1500”，”2000””2500””3000”…….
拍卖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开头的时候还有几个对戏剧改变略懂的老年人搀和。没过几轮，就留下一群除了钱光剩下无聊的勋贵少爷们，和两家少女组合血拼。
这群少爷家境优越，从来没把金币当回事，拿钱砸人玩得精熟无比。
两家少女组合，高沅佳丽和古今组合则都是大贵族家的叛逆少女。
窦十一的阿姨是当今淑妃，高缘缘的四姑祖更是太皇太后。
作为大楚国最著名的两个青春少女组合，随便一个代言都是几十万金币。如果高兴了，完全能用黄金打造一个舞台来唱歌跳舞。
“9000”“10000””20000”……
到后面勋贵少爷们也败退了。附庸风雅虽然是流行元素，但是无底限地撒钱，就为了买张破纸的首发权，还是有点不值得。
到最后只剩下两对少女组合还在无限循环血拼。
吴佳音两眼发直，一边打着瞌睡，一边举着牌子。现在已经不是100，100，而是10000，10000的加码了。
窦十一姐妹们也寸土不让。转眼这组故事和歌词拍卖品就飙到了8万金币的高价。
高缘缘开始打感情牌了：“9万，窦家妹妹，昨天我才刚让了你一回，今天该让一让姐姐了吧？”
窦十一冷哼一声：“10万，高姐姐，我这是为你好，听说你对小闻念念不忘，我花光了自己的嫁妆买下来，就是为了挽救你啊。”
孙丽抢过牌子举起来：“11万，小闻小闻叫得这么亲热，我看你才是犯了花痴，只要跟顾闻有关的破纸烂布都要抢。”
窦十一甜甜一笑：“12万，对哦，我就是犯花痴。身为小闻的粉丝团团长，我不抢谁抢？”
孙丽呸了一声：“13万，你粉丝团长是自封的，顾闻才不认识你呢。倒是我们姐妹，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羡慕吧？嫉妒吧？”
底下看傻了的大小爷们一起“哦~~~~”了一声。
窦十一碧蓝色的大眼睛中泪光隐隐：“对哦，你们又亲又抱，已经过足瘾了。可怜我只能抱着顾闻的歌词慰藉孤独寂寞的内心。你们又为什么要来抢劫我这个可怜人呢？14万。”
一群大老爷们又一起“啊~~~~”了一声。
高缘缘笑道：“可怜人还能随便十几二十万往外抛，这得有多可怜啊？15万”
窦十一一撇嘴：“我就剩下钱了，没有知音也没有情郎，还不可怜？16万”
“17万”“18万”“19万”….
两边拼得刺刀见红，拍卖价像坐云霄飞车一样越升越高。
东郭近明见这事没个了结。笑道：“各位姑娘都是女中豪杰，实力雄厚，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这边台下的老先生们明天还要上朝，可支撑不住了。“
配合着东郭近明的话，刚才还精神奕奕，热闹看得兴高采烈的老头们立即作出各种打哈欠、伸懒腰、揉眼睛，萎靡不振的形态。
东郭近明续道：“干脆我喊一二三落锤，两边举手比出一口价，价高者得如何？”
两边少女一齐冷哼一声，还是点了点头。
东郭近明喊道：“准备好了？1，2，3，砰！”木槌敲下。
窦十一和高缘缘一齐伸出一掌，高喊：“五十万！”
却听东郭近明鼓掌道：“好！高沅佳丽胜！”
窦十一极其不满：“东郭老头你作弊啊，大家都是五十万，凭什么她们赢？”
东郭近明笑道：“窦姑娘你看清楚了，高沅佳丽是有添头的，是50万零300.”
大家一扭头，才发现高缘缘伸开高举的手旁边还有一只纤细的手，正摆着孔雀舞的姿势，中间一个零，旁边三根竖起的手指。
却是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沅飞萱，不知是否在梦中练习舞蹈，正好举了一只手起来。
高、吴、孙三人一齐欢呼雀跃，将半梦半醒的沅飞萱也揪起来，四个人抱成一团，尖叫不已。
柴不惑撇撇嘴，摇头道：“花五十万买张破草纸，还这么嗨皮，真服了你们。”
沅飞萱把还捏着孔雀舞的手在空中一抖，眨眼道：“不对，是五十万零叁佰。”
孙丽把抢在手里的草纸一扬，笑道：“还不对，不是一张草纸，是两张！”
柴不惑当场败退。
【播报】关注「」，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四个少女凑在一起，故意当着窦十一古今组合的面，把两张纸片传来传去。
窦十一冷哼一声。她在古今组合六个女孩中，唱歌跳舞都是最强。作为混血儿，一双碧眼勾魂夺魄，魔鬼身材招蜂引蝶。偏偏她家境又好，生就了一副女王性格。
另外五个少女都是花瓶般的存在，只要窦十一说话，都只在一旁乖乖地听着。偶尔看窦十一心情好，说上几句凑趣。
现在窦十一输了对赌，五个女孩都悄悄缩在一边，小心翼翼地。
这一点上高沅佳丽组合就要好得多。高缘缘虽然是太皇太后最爱的外孙女，却性格文雅温和。四个女孩关系融洽，有各有所长，都拥有大量的粉丝。
这也是高沅佳丽组合一直能压着古今组合，位居大楚国第一的原因。
孙丽歪着脑袋读完了故事，哈哈大笑：
“顾闻太损了，怎么把这么个伤感的故事，编得奇奇怪怪的，惹人发笑？”
吴佳音点头说：“就是，东方不败，这个名字太霸气了，可惜是个太…太监。”
高缘缘却看完了歌词，眼睛有点发红：“可能小闻是为了让这个故事没那么悲惨，才故意这么编的吧？这歌词才是故事的真髓啊。”
孙丽跟着看歌词，气道：“又是光有词没有谱。我可以想象出歌词里描绘的意境，但是没有音乐动不起来啊。媛媛姐，怎么办啊？”
高缘缘无奈地摊了摊手：“怎么办？凉拌呗。小闻的曲子从来都是出乎意料，我根本谱不出来。只能找机会直接问他了。好郁闷啊。”
看见高缘缘又有转狂的迹象，吴佳音笑道：“媛媛姐，干脆你嫁给顾闻算了，这样夫唱妇随，多和谐啊。”
高缘缘满脸飞红：“死妮子，我看你是想嫁人想疯了，干脆把你送给顾闻当个小妾算了。”
吴佳音满脸委屈道：“小妾没人权啊。不过如果大妇是媛媛姐，小妾就小妾，我吴佳音也认了。”
说着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姿势。
四女笑笑闹闹，幸好一群大小老爷们已经提前撤退，看不到这乱七八糟的场面。
四女故意透露些故事歌词中的片段。窦十一被勾得内心心痒痒的，却硬撑着面子，冷哼一声：
“得意什么？首发权最多三天，然后还不是都知道了。”说着带着五个少女扬长而去。
深夜里，睡不着的高缘缘悄悄叫醒了孙丽。
孙丽轻手轻脚地绕过睡得四脚朝天的吴佳音，钻进高缘缘温暖的被窝，跟高缘缘并肩而卧。孙丽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媛媛姐，你的被窝好香啊，又暖和。好舒服。”
高缘缘噗嗤一笑，小声道：“丽丽，我这个是脂粉的味道，哪里比得上你天然的体香。人家说女儿香是男人的恩物。不知道将来哪个有福的男人能娶到丽丽你。”
孙丽一伸舌头：“你也发现啦？我妈跟我说，结婚前不要让人知道。不过媛媛姐，你最近总是在那里说什么嫁啊娶的，是不是真有什么想法啦？”
高缘缘脸色微红，在黑暗中却看不见，犹豫了半秒方才答道：
“哪里啊？我们四姐妹早就有约定，先开开心心的唱歌跳舞，不到二十岁不找男朋友的。”
孙丽很是敏锐，听出了高缘缘话语中的犹豫，低低笑道：
“媛媛姐你骗不了我的。我们女孩子再怎么喜欢玩，喜欢过自己的生活，最后还是想要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如果提前遇到了，那也没办法啦。上天安排的，谁有本事拒绝啊?”
高缘缘嘻嘻一笑：“丽丽你好像个爱情专家一样，你自己的真命天子呢？”
孙丽也跟着一笑：“我家那个还不知在哪里吃奶呢。媛媛姐，你不会真的喜欢上顾小闻了吧？”
高缘缘摇摇头：“应该不至于，我也不清楚。就是觉得这个顾闻好神秘。会发明，会做菜，会写诗，歌也唱得好好。”
孙丽在高缘缘脸上刮了一下，笑道：“媛媛你完蛋了。当女孩觉得某个男人神秘，就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
高缘缘摸摸脸惊讶道：“真的吗？我就是有点担心，他才这么小，就懂那么多，诗歌里显得特别懂的样子。他会不会是个花心大萝卜啊？”
孙丽不屑道：“就他？当时跟我们拥抱的时候，紧张得像块木头，绝对是个菜鸟。再说了，谁要能娶到媛媛姐你，那是多少辈子修不来的福分。还敢去外面花？我‘嚓嚓’两刀把他切成萝卜片炖汤。”
两个少女在被窝里窃窃私语。
却没留意旁边的被窝里，沅飞萱露着小半个头，悄悄睁着大眼睛，把私房话全部听在耳朵里：
“我就是一安静的美少女，我只听，不说话。”
后来其实没有等到三天。两天后，《珈兰记》故事和《珈兰雨》歌词就风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窦十一独自躲在小楼里，将两页抄文读了好几遍，苦恼道：“这个顾闻就会糟蹋故事，怎么把好端端的悲情剧改成了搞笑武侠剧。“
“话说这位洛阳城里的姐姐好可怜，喜欢上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如果是我，早就直接冲进珈兰寺把那个‘不送人’给办了。”
“呸呸！这个‘不送人’无能又无胆，我才不喜欢呢。”
“《珈兰雨》应该怎么唱啊？我试了一下根本找不着调，真头疼！”
“如果是别人，我早就派一营人马抓回来审问出曲谱了。但是人家是顾闻的粉丝啦。怎么办啊？粉丝没人权啊啊啊。”
窦十一也抓狂了。
京城西门一处下等居民的宅院里，一群衣衫褴褛的贫民正聚在一起。
这些人有的已经老年迟暮，有的却只有15、6岁。但每个人都长得十分英俊，跟满身的补丁颇不相衬。
一个白须老帅哥咳嗽着，将两片薄纸扔在地上，使劲用脚碾压。喘气怒道：
“这个顾闻当真该死，将先仁公描写成太监，辱我宋氏宗族的名声，该杀！”
另一个白发老帅哥冷笑道：“如果不是宋仁当年临阵脱逃去当僧人，我们宋氏又怎么会被文帝削去爵位，变成平民？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
一个须发花白农夫模样的中年帅哥捡起地上薄纸，捏在手上道：“不管别人怎么说，仁公是我们的先祖，容不得别人污蔑。只是这顾闻现在深得圣眷，我们还需要等待机会。”
一个年轻帅哥奇怪道：“我看这故事没我们什么事啊。那个将军叫布松人，姓都不一样，有什么关系？”
“而且当年宋仁…….先祖创出绝情道，威震八方，却从来没有看顾过我们一点。我们干什么要为了这么个绝情绝义的人去跟人家拼命？”
“胡说，子不言父之过，祖宗就算有错也不能说。”
“我们自己不说，就不许别人说？”
“照我说啊，这东方不败还真霸气，听着挺带感的。”
“孽障！招打！”
“哇~~~~~”
“东方不败？”
皇宫深处一间密室里，一群老太监正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太监笑道：“这个顾家小子挺有意思，咱们这群废人中还能出个天下无敌的东方不败。不错不错，真是个好孩子。”
“呵呵，我可是从文帝那个时候过来的人，可没听说过东方不败这么嚣张的名号。”
“这就是个故事，不过有个念想，孩子们的心气也高些。”
“我们做太监的，什么都没了。活着无非就是图个念想。这顾家小子不错，将来找机会要照拂一番。”
就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顾闻收获了一大群粉丝，一些暗藏的仇敌。还赢得了一群太监的善意，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每天禁卫府拍卖项三十七传送过去的手稿，自从位于洛阳边界的涧河一夜之后，顾闻的手稿价格大涨，居然生生造就了一个“洛阳纸贵”的成语。
最神奇的是禁卫队长项三十七，拍卖品其实全部是他的亲笔记录。虽然被大儒们认为狗屁不如，却因为记录的是顾闻作品，而被很多世家珍藏。
因为存世稀少，各家又珍惜异常。后世竟然有不少人开始认同这种书法。一个考古学家在传记中写道：
“此公笔法简练，银钩铁划，大巧若拙，书法兵法相融合，是大家的手笔。”
而项三十七因为一直跟踪记录顾闻言论，不知是不是沾染了一丝文气。到他晚年退休以后，居然弃武从文，开始精读诗书。
终于在某年的冬天，三百二十八岁的项三十七寿辰将尽，他的玄玄孙推着他到窗前。
看着大雪纷纷扬扬，项三十七突然通悟，从轮椅上奋起，挥毫作诗道：
“天地一笼统，井上大窟窿，黄狗一身白，白狗一身肿。”
写毕，含笑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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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早春新绿。
一辆乌蓬车，被一匹趾高气扬的青驴拉着，驶进了洛阳城。
这是顾闻第一次进入楚国大城。虽然一路上跟老方聊了不少。顾闻仍然被洛阳城的宏伟所震撼。
不同于温泉关的阴沉厚重，洛阳城的城墙是鲜红的。那是一种极其明丽的红，热情而欢快。
配上碧绿宽阔的护城河，河上二十马并行的大白石桥，百米高的白玉城楼，金灿灿的黄铜城门。连城门口站岗的两队士兵也是盔明甲亮，精神抖擞。
乌蓬车上的尤氏印记，老方微微浮于体外的豪杰罡气，让城门守兵直接放行。
但是十六名中级精英士兵，却也没有露出什么畏惧艳羡的神色。
马车在幽深的城门洞里走了不短的时间，忽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极其宽阔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方圆约两公里，地面全是桌面大小的大理石铺成，平整光洁。
广场尽头的街道横平竖直，四通八达。将街区分成大小均匀的坊市。
每个坊市都是红墙碧瓦，清澈的渠水绕着坊市的院墙流淌，渠水两旁是两排柳树，已经开始抽出一枝枝青绿的嫩芽。
坊市内的建筑都不太高，最多三层，却都体量庞大，雕梁画栋，气度雍容。
不高的建筑让视野十分开阔，可以看到数十里外位于城中心的最高的建筑群。其中最高的银瓦白墙宫殿，就是洛阳城主府。
街上行人车辆不少，却是井然有序，人行靠右临街，车行靠右在中。
每到路口，也不见拥挤，四向交替而过。
偶尔有顽童嬉笑奔跑，撞到对过的行人跌倒，将手中的冰糖葫芦跌再地上。
行人也不着恼，微笑着将小孩扶起。
小孩的母亲急忙碎步过来致敛行礼，温声道了歉，拖着小孩轻声训斥两句，又拿出一朵棉花糖哄得孩子破涕为笑。
那妇人用掏出一个青色帆布缝成的布袋，将落在地上的冰糖葫芦拾起，用细细将残渣捡起放在袋内。
几个被挡了路的行人也不焦急，等妇人收拾停当，双方互行半礼，这才分道扬镳。
顾闻在车上远远看见，不由得赞叹一声：”都说洛阳万年古都，礼仪之邦，果然气度不凡。”
老方呵呵一笑，忽道：”经年不来此地，差点忘了。”
说着从座椅虾的百宝囊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布囊，将它挂在青驴的尾巴下面。
青驴回过偷给了老方一个大大的白眼，意思是：
”Whatareyou弄啥咧？阿拉是IQ180的高智商半妖，不要把我跟随地大小便的蠢驴相提并论好阀？”
老方哈哈一笑，在青驴屁股上轻拍一记笑道：”知道小青最聪明伶俐了。这是洛阳市的规定，如果不挂，等下就有城管过来。”
”老爹罚款还好。你就要被拖到驴管所跟一群母蠢驴关在一起，重新训练上岗。等我捞你出来，驴子驴孙都一大堆了。”
青驴眼睛眨眨，竟然有些意动的样子。终于磨不过自己刚表达的清高。扭转脖子继续昂首挺胸地走了。
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老方预订的酒店。
在酒店门口下了驴车，顾闻抬头一看，大大的金字招牌：”悦來客栈”。
顾闻差点喷了：”每部电影里都有个黄金龙套，每个小镇上都有个悦來客栈。”
年轻帅气的门童殷勤地打开门，将顾闻迎入客栈。
客栈大堂异常宽敞，天花中央是巨大的银光水晶灯球，红鸡翅木镶嵌金色云纹石的吧台，黄玉镜面地砖，两侧红木回廊楼梯如翅展向上。
大堂里点着凝神檀香，气氛舒适而安详。
顾闻恍惚间就像回到了蓝星出差的日子，每天就是在类似的酒店中辗转。
连接待的瓜子脸高个子前台小姐，也是甜笑着露出八颗牙齿。
顾闻扫了一眼，才发现这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前台小姐，居然武力等级远在自己之上。
实际上进入洛阳城后，除了一些小孩和老人，大部分人的武力等级都在顾闻之上。连刚才帮忙开门的小门童，都是31级的精英战士。
顾闻不禁有点伤自尊，在一边出神，却没留意眼光还一直停留在前台小姐的胸前。
老方拎领着箱子走了过来，将路条交给前台小姐登记，随意问道：“原来前台的小梅呢？”
前台小姐正被顾闻盯得有点不自在，见问笑道：“梅姐升任大堂经理，去年调到杭州城了。我叫林媛，您是方先生吧？两间客房已经订好了。”
“这位是闻先生吗？”
顾闻还在发愣，一时对自己取的假名没什么反应。
老方点头道：“闻先生是贵客，务必安排最好的房间。”
林媛笑道：“不知闻先生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顾闻随口答道：“无烟、大床、背街、远离电梯，健身房、游泳池和行政酒廊在几楼？”
林媛一楞，顾闻所说的东西她居然只听懂了两三样，不由得对这位老是色眯眯盯着自己胸部的闻先生产生了一点好奇。口中还是礼貌地答道：
“看来闻先生喜欢安静，背街，大床都没问题。我们酒店厨房在左院独栋，不会有烟火味。”
“健身房是指练功房吗？这个我们后院有。游泳池是说公共澡堂吗？”
“我们每间贵宾房都为客人准备了小池沐浴。电梯是什么？行政酒廊又是指什么呢？抱歉我有点孤陋寡闻。”
顾闻这才彻底醒悟过来，失笑道：“是我乱说的，只要安排一间安静干净的房间就可以了。”
林媛吁了口气，急忙带着微笑将入住手续办完，将钥匙交给方、顾二人，又说道：
“闻先生、方先生，餐厅在左厅，全天营业。如果房间里需要服务，请拉床头的门铃。谢谢！”
顾闻跟老方上楼安顿去了。
林媛却从柜台下抽出一个本子。黑色的封皮上写着“洛阳商学院”几个字。
原来林媛是商学院四年级的学生，现在在悦来客栈里实习。
打开本子，前面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大半本，都是实习以来的心得体会。
里面不乏一些奇怪的记载：
“今天又打烂了四个盘子，不过比昨天少了一个，加油阿媛！”
“今天碰到个老色狼，居然叫我到房间里，想动手动脚。我一个双飞腿把他踢下楼。可惜窗户撞破了。一扇窗子居然罚了我20金币，实习薪水没拿到，半个月的零花钱也没了，呜呜……”
“昨晚老黄又讲了个鬼故事，吓得睡不着，老是做恶梦。阿媛，以后不要再好奇听墙角了！”
林媛皱着眉头，在本子上写着：
“今天碰到一个奇怪的小色狼，名叫闻先生。姓闻跟尤家很熟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这个小色狼呆呆的，应该是有色心没色胆的类型。双飞腿就不用了，免得又要赔钱。”
“闻什么的今天提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电梯，健身房，游泳池，行政酒廊…但是看他的样子，肯定是见过这些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好奇的说。”
“要不要今晚去听墙角啊？听小色狼的墙角，哇，听起来好猥琐。还是不要了吧？但是电梯，行政酒廊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不提林媛在那里咬着笔杆子冥思苦想，左右为难。
顾闻在房间里洗了把脸，稍微休息了一下，便过去找老方，准备吃了晚饭出去一趟。
本来顾闻是想一路快速回往墩头村，不准备进入洛阳的。
但是这两天在路上行走，被沿途的各种风物人情所吸引，渐渐放缓了步伐。
可能潜意识里也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这一趟出来四五个月，一下子成长到这种程度，连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一想到回家要面对老妈和家中四老的轮番盘问，就有点头疼。
另外还有一件东西，顾闻一直想弄出来。之前是没钱没时间，也没人没材料。
这次到了洛阳边上。洛阳千年繁华，各种材料工匠应有尽有，趁此机会正好。
顾闻跟老方简单吃了晚餐，向门房问了乐器工坊的所在。两人道了谢出门而去。
其时已经是华灯初上。
街道两边，墙头之上，各家屋檐之下都挂上了大红灯笼。照得犹如白昼。
在夜色中，百艺杂耍开始在街边特意留出的空地上摆起摊来。耍龙、舞火、戏法、角力、评弹、小吃，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也多了起来，一群群围着小摊看热闹，不时鼓个掌叫个好。
顾闻惊讶地发现，在几片较大的空地上，居然也有一大波大妈身着艳丽的衣裙，在一齐翩翩起舞。给她们伴唱的是几个白发老者。
顾闻突然有点冲动，想把《小苹果》、《佳木斯》搬到这个世界来。但是转念一想，这画面太美实在不敢看。还是先收了神通吧。
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挪动了很久，顾闻和老方终于转到了乐器工坊一条街。
突然几个黑影急匆匆地向两人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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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闻吃了一惊，急忙后撤两步，躲到老方身后。
老方却呵呵一笑，喝道：“叫点的扯！是份腿儿回头点。”
几个来人冲到近前，灯笼底下一照，却是几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
这几个伙计身上穿的衣服各自不同，却是不同家的傓客，专门帮忙拉人进店的。
几个伙计见老方一口江湖话说得攒儿亮（明白），知道这是明白人，领着自家少爷逛街。
冲在最前的瘦小伙计急忙弯腰赔笑道：
“我们是王（柳、韩、杨）家乐器工坊的伙计，不是‘雁尾子’（行骗的）。两位爷地头门清，请自便吧。”
老方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算拉客还是截客，气势汹汹的也不怕吓着客人？”
那瘦小伙计面露难色：“这位大爷，我们东家不让说，您还是别问了。”
“跟您提个醒，这乐器一条街上一共二十五家工坊，最好别进‘林家工坊’。”
老方笑道：“又是行会抱团弄人？这林家是外地来的？”
瘦小伙计手指捏尖，支吾道：“这个…我一个伙计可不太清楚。”
顾闻听到林家忽然心里一动，向老方使了个颜色。
老方手一翻，两枚金币出现在右手两指之间，无名之轻弹，金币“叮叮”作响。
瘦小伙计盯着金币，咽了口口水，哈腰道：“这位大爷真厉害，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林家倒不是新来的，只不过林家老爷刚刚过世而已。”
“林家大少爷只会舞刀弄枪，制器和经营都是一窍不通。”
另一个圆脸微胖的伙计赶着插话道：
“听说是某个大人物看林家大少爷不爽，在行会里发了话，要把林家赶出洛阳。”
老方手指一弹，两枚金币分别弹入两个伙计怀中。
不再理会不停道谢的两伙计，老方和顾闻向乐器工坊街道内走去。
顾闻叹息道：“本来以为洛阳礼仪之都，雍容文雅。没想到还是有这样仗势欺人、恶性竞争的事情存在。”
老方笑道：“只要有人，就有争斗，哪有什么真正平安开心的地方。闻先生，这事我看也没必要管那么多，虽然不怕事，也不用惹上麻烦。”
顾闻点头，这些商家明面上也没有用什么过激的手段，他又不是侠之大者，不至于头脑一热就跳出来打抱不平。
两人溜溜达达在街上闲逛，偶尔走近一些店铺，看看摆在展示台上的各种乐器样品。
这个世界的乐器似乎还停留在古代，基本上都是琴、筝、瑟、笛、箫、琵琶、扬琴这些传统乐器。顾闻甚至在一家名叫“王氏乐坊旗舰店”的工坊门口，看到了一整套编钟。
顾闻也不着急，先一家家逛着，偶尔拿起一件琵琶之类的乐器端详一下，又轻轻放下。
他现在已经是39级的乐道大师。随着等级的增加，前世一些已经遗忘的乐器工艺、乐理又渐渐回忆起来。同时脑袋又被塞进了许多今天世的乐道手段。
这些普通匠人流水线生产的乐器，却不怎么看得上眼。
走了一阵，却见前面一个中型乐坊上悬挂了着一块陈旧的黑色招牌，上面是暗金色的“林家工坊”。
这个乐坊门前冷清，反而在离门前一段距离的地方，站着不少肌肉发达、横眉立目的壮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偶尔经过的行人都有些忌惮的绕道而行。
顾闻跟老方也不想惹事，从街对面慢步走过。
这时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从有点黑暗的街角出现。那人身材苗条纤细，长发及腰，面貌看不清楚，急匆匆地走近壮汉们的圈子。
那些汉子中有人吹起了口哨，故意抱着臂把路拦得死死的。那女子快步走近，眼见着要撞上了。
那女子忽然抬头露出一张白皙的瓜子脸，嫣然一笑。顾闻才想起这女子竟然就是悦来客栈的前台小姐林媛。
林媛身材高挑，穿着鹅黄百褶裙，这一笑犹如百合怒放，风姿迷人。
几条大汉都是一恍惚，不防林媛裙角一摆，一连几脚踩在大汉的脚面上。
林媛脚下穿着上班用的细铁跟高跟鞋，几脚下去，几条大汉惨叫连连，抱着一只脚单脚连跳，撞翻一片。
林媛一闪身进了人墙，脚下不停，直接进了林家工坊的大门。
顾闻看着忍俊不禁，想不到一副白领丽人派头的林媛还有这么泼辣的一面。
随着鹅黄色的裙尾消失在门口，顾闻突然眼睛一亮。
林家工坊门廊不大，两边各有一扇陈列橱窗。刚才被壮汉们挡住看不清楚，如今被林媛踩出一个空档，露出了右边橱窗里陈列的乐器。
只见这件乐器呈菠萝型，琴颈修长，只有四根弦。正是顾闻曾经用琵琶改制出来的尤克里里。
随着高沅佳丽南营演唱会的水晶录音在皇城及一线大城热卖。顾闻的《精忠报国》和尤克里里开始疯传。
但是因为尤克里里是顾闻临时改制，音色不算太好，技法也难以表现，在市面上热得快消失得也快。
这件尤克里里却摆脱了市面上流行的简易版水囊型状，采用菠萝型琴桶，回音效果要好不少，显然这个制琴师对于乐器有独到的见解。
顾闻一见颇为欣喜，径自向林家工坊走去。
几个壮汉正瘸着脚呲牙裂嘴，见顾闻走过来，又瞪着眼挤了过来。
老方本来跟在顾闻身后，见势突然踏前一步，身上青色罡气勃发，背后凝出一把两米多长的缅刀的虚影。
洛阳大城，是精英以上人群集聚的地方。如果没有后台，精英级以下连城都进不了。
但是一个豪杰级的刀客，还是算得上个角色，至少可以轻易碾压这群被人花钱雇来堵门的低级佣兵。
更何况刀客似乎还只是这个少年的随从。显然这少年身份非富即贵。
这群佣兵虽然等级不高，眼色却不差。当即收起汹汹的气势，闪到一边，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顾闻冷哼一声，鼻孔朝天，昂首而过。有机会不嚣张过期作废。
林氏工坊内并不宽敞，两侧摆着各种乐器。店内没有伙计，只有一个黑衣短须青年坐在柜台后面。
那短须青年身上精气已经接近凝罡，显然是即将突破到豪杰级。只是他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低着头坐在那里，手中捧着一支连鞘长剑。在乐器、柜台之间，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时林媛快步走了进来，向青年招呼道：
“大哥，我回来了。今天生意好吗？”
那青年正是林媛的大哥林木平。他抬起头，勉强一笑：“小妹，你刚才又踩人了？有这么群人围着，怎么会有生意？你又不让我动手。”
林媛皱眉道：“我一个小女子动手没事。你是林氏工坊的掌柜，如果出手打人，我们就更没法在洛阳立足了。”
林木平笑道：“没法立足就没法立足。我们这一支旁支从林氏主宗分出来以后，就靠着制琴师这个职业立足。”
“如今父亲去世，我修剑心，你学经营管理，二弟天资不行，十几年前被强行迁往小城。”
“现在只有你还会制琴的技艺。等你将来嫁人，我们这一支的传承就算断了。”
林媛脸色微红：“我才不想嫁人呢，男人都没什么好东西，啊，哥我不是说你啊。”
林木平道：“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我除了练武，既不会经商，也不会制琴，这份家业只怕很难看得住。不如趁着还值点钱出手，也好给你置办嫁妆。”
林媛不愿多谈感情的事情，转换话题道：
“我听说二哥在前线立了大功，这次可以回来洛阳定居了。”
“老二啊？已经有十五年没见了。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出来？”
“我们是三兄妹，血脉相连的，怎么会认不出来。就算为了二哥，我们就算再艰苦，也要守住这份家业。”
顾闻在门外橱窗前停步，看着这把菠萝型尤克里里甚是喜欢。
站在这里，屋内两兄妹的谈话声也能听得清楚。顾闻心中的猜测印证了八分。
等屋里谈话告一段落，顾闻这才大声问道：“请问屋里有人吗？这把尤克里里怎么卖？”
林媛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入住悦来客栈老盯着自己胸部看的少年，笑嘻嘻地走进门来。
后面跟着他的高手跟班。
林媛身材高挑，胸襟却很是宽广。在商学院和客栈前台，不知吸引了多少男人的眼光。不过这些人多数遮遮掩掩。
有的学生假装笔掉地上，弯腰取捡，却犟着脖子眼睛向上偷暸。以至于经常半天都摸不到笔杆；
有的客人则装作观赏前台背后巨幅《国色天香》壁画，眼角余光不停地在自己胸前飘过去，飘过来；
就连那个号称谦谦君子的前校友，也在不经意间目露奇光。不知道林媛早就司空见惯，心里有数。
只有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样子还算斯文清秀，眼睛竟然直勾勾地盯上来，一点顾忌都没有。
林媛心中暗自警惕：”洛阳本地人大多顾及风度，只敢在暗处下手。”
”这少年来自外乡，色胆包天，又有点肆无忌惮的样子。乘坐的乌篷车低调奢华，拉车的也是稀有的半妖，手下明显是豪杰级高手。”
”自己前脚一到家，这两人后脚就到，显然是一路跟踪而来。”
一瞬间，林媛就想起同院的女生被贼人掠走；东城的秀娘访友途中遇害；隔壁的阿花前几天失踪等等阴暗事件。心中更是戒备。
哦，对了，隔壁阿花是条狗。
不说林媛心里胡思乱想。
林木平见有客人登门，急忙站起身来迎接。一眼却看见了老方。
顾闻本是乡村少年，如今虽然腰缠万贯，也不过一袭青衫，衣着并不讲究。老方虽然是马夫，在尤家豪门旺族下生活，穿戴也不寒酸。
尤其刚才吓唬堵门的大汉们，老方罡气迸发，收敛後仍有一丝刀罡余韵。
离突破豪杰只有一线的林木平是个武痴，人不住见猎心喜，浓郁的精气剑影忍不住要透体而出。
顾闻开开心心地走进大门，不料林媛站在一旁魂游天外，脸上神色变幻。林木平只管盯着老方，战意勃发。
这两人一个痴一个傻，弄得顾闻哭笑不得，只好咳嗽一声，先装作惊奇地朝着林媛一招手：
”嗨，林姑娘，好巧啊。你也来买乐器？”
林媛立即从脱线状态弹出，脸上浮现出职业化的微笑，答道：
”哟，真是好巧，闻先生也是来买乐器？我跟掌柜的很熟，可以给你打八折。”
林木平被两人一打岔，战意消减。听了半截，傻呵呵地问道：
“什么八折？二妹，这位闻先生是谁？怎么你们很熟吗？”
林媛一拍额头，被自己大哥的天真无邪给打败了。
顾闻笑道：“这位是林姑娘的大哥？正好，我想买门口那把尤克里里，不知道作价多少？”
林木平摇头道：“这个是我妹妹亲手制成的，只是拿来陈列，是非卖品。”
顾闻眼睛一亮：“林姑娘还会制琴，可真是好本事。”
林媛接口道：“只是随便学了点，做出来的东西实在见不了人。”
林木平不服气还要说话。林媛狠狠瞪了林木平一眼，叫老哥收声。再说下去，只怕家里有几扇窗户几道门都被别人知道了。
林木平总算明白了，搔搔脑袋，又不舍地看了老方一眼，这才坐回柜台后面，又抱着剑开始养神。
老方站在门口，并不深入，意在镇压外面蠢蠢欲动的佣兵们。不要干扰顾闻撩妹，哦，不，买琴。
顾闻见林媛似乎防备心很重，笑了笑，径自走到旁边的乐器架前，取下一把二胡看了看。
只见这把二胡颜色深红，为小叶紫檀制成，入手颇有点份量。
琴筒上蒙的蟒皮色泽鲜艳分明，鳞纹均匀，油光水滑。
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皮膜，其声沉稳通透。
顾闻点了点头，随手取下白马尾弦、凤尾竹背的琴弓。在弓腰上颠了颠。
在蓝星时顾闻的三叔经常玩二胡，顾闻也略懂一些。这一世等级飙升，舞弄二胡正是轻车熟路。
林媛见顾闻挑琴的手法老道，显然深谙此道。心中戒心稍去。
顾闻找个凳子坐上一角，将琴筒放在好，挺直腰杆，信手拉了一小段《月夜》
这首《月夜》是蓝星著名二胡演奏家柳天华的代表作，旋律委婉，情意连绵。虽然只是一小段，已经能听出月色如银、清风徐来的感觉。
屋内的三人不由听得呆了。
老方是一路听着顾闻吟诗唱歌而来，还算镇静。
林木平醉心武学，只是觉得这曲子好听，没多少表示。
身为制琴师，林媛却听出了味道，恍惚间，看见夜色温柔，清风明月，少男少女在一片白石上相依而坐，哝哝私语。
林媛红润的小嘴都快合不上了：
“什么情况这是？一个色迷迷的纨绔子弟，突然变身音乐大师，奏出一段绝世神曲。”
“关键这段曲子是什么意思呢？好像有爱慕缠绵的意思。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顾闻看着如痴如醉的林媛，心中暗笑：“文青是种病，得治。”
随即站起来，将二胡放回原处，点头道：
“这把二胡音质醇正，音色圆润，相当不凡。当是一个老年琴师手制。只可惜对于我来说，稍微老成了点。”
说着又取下一只洞箫。这只紫竹制成的洞箫共有九节，竹纹细密，粗细匀称，手感沉实，色泽晶莹。
顾闻仔细看了看吹口和音孔，拿起萧又吹了一小段《凤凰台》，也是前世著名的萧曲：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
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
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
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
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
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
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林媛听了一段，脚下竟然站立不住，急忙伸手扶住案几。心中激荡不已：
“这是什么曲子？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少年是什么来历？不仅精通二胡，吹箫也这么厉害？”
“为什么这两首曲子都这么情意绵绵，尤其这后一首，情深意切，听得人全身发软。”
《凤凰台》本来是就是源自当年萧史乘龙的典故，情意绵绵。
林媛虽然不知道曲名，但是乐理精深，居然听出了箫曲中隐含的情思，心中更是忐忑：
“这个闻先生年纪比我小这么多，怎么懂得这许多浓情蜜意？真是个花花公子！
但他若提出来要与我交往，我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顾闻其实纯粹是闲得无聊，跑来炫耀一下技巧，没留意这两首曲子大有歧义。
尤其是《凤凰台》一曲，更是惹人误会。一不小心把林媛给弄得六神无主。
顾闻还没发现，又将箫放回，笑道：
“这支萧音色柔和，甘美优雅，当是出自年轻女子之手，当是林姑娘的……”
正说着一抬头，顾闻才发现林媛面泛桃花，两只丹凤眼里水汪汪的勾魂夺魄。
顾闻吓了一跳：“什么情况这是？没听说古曲还带催情效果啊？”
林媛被顾闻一看，心中一阵扑腾。突然急中生智，疾步走到门口，从橱窗中取下尤克里里，双手奉给顾闻道：
“小女子竟不知闻先生有如此技艺，实在是井底之蛙。这把尤克里里是我的拙作，请闻先生帮忙品评一下。”
顾闻很是内行地拿起尤克里里，上下端详了几眼，认真评价道：
“这把尤克里里采用菠萝型的琴桶，共鸣更好，音色独特，是匠心独运之作。”
林媛被顾闻一赞，不由得霞飞双颊，开心不已：
“他称赞我！称赞我！称赞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说三遍又怎么够呢？”
不料顾闻续道：
“可惜这琴采用桃花芯木，音频偏低，失败。”
“琴弦采用强度过高的钢弦，跟琴桶音调不匹配，失败。”
“琴颈底部太宽，类似琵琶，也让这把尤克里里声音不够通透，失败……”
顾闻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意犹未尽，一抬头却看见林媛眼眶湿红，珠泪欲滴。顿时又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这是？我这么认真，真的很帮忙了啊？”
被林媛下了一跳，顾闻也不敢随便再“认真”评价了。狠狠地说了几句好话，把林媛制的这把尤克里里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才让林媛破涕为笑。
松了一口气，顾闻这才将来意说明，原来自从最近几天顾闻转路子唱歌之后，忽然发现少了件趁手的乐器。
虽然音乐大师就算一木一石也能用作来奏乐，单毕竟不是正经的乐器。
最关键的问题是，顾闻虽然已经升到33级精英级别，但是皮膜筋骨没有锻炼透，还是个五六级的底子。老是拍石头打桌子，他疼啊。
既然决定了要弄件乐器，顾闻也不想随便买个二胡琵琶之类的传统乐器。尽管乐手30级以上有所谓“乐器精通”的技能，可以支持他演奏任何乐器。但毕竟跟顾闻的风格不符。
焚香沐浴，摆上一架焦尾古琴，洋洋洒洒来一篇《平沙落雁》，年龄对不上；
反拿琵琶，穿上一身霓裳羽衣，自弹自唱一首《昭君出塞》。性别对不上；
手持横笛，穿条荷叶短裙，在牛背上吹一曲《小放牛》，喜感实在太酸爽；
抱着二胡，在路边泥地里跪着拉上一曲《二泉印月》。心理阴影面积得直奔无穷大；
顾闻暗自思量：“以自己的青春年少，貌美如花，不，眉清目秀的形象，还能有什么最趁？”
“自然是吉他啦。”
赛戈维亚说：“吉他是最具表现力的乐器。”
维达尔说：“如果要给某一件乐器发个‘十全十美’奖杯的话，这件乐器一定是吉他。“
肖邦说：“可能没有一件东西会比吉他更迷人。”
贝多芬说：“一把吉他就是一个小型交响乐团。”
吉他可以提高个人修养，增加个人魅力；可以调适身心健康，释放心理压力；可以增加才艺，可以提升自信。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要论装B卖萌、聊妹泡妞，还有什么比得上一把吉他呢？
尤其这个世界居然没有吉他。顾闻可以堂而皇之当上吉他的开山鼻祖。神器在手，谁与争锋？
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顾闻将异世界第一张民谣吉他的图纸郑重地交给了半调子制琴师林媛。
尽管纸上的字迹惨不忍睹，尽管顾闻画出来的线条七弯八拐，林媛还是一下子被图纸上新奇的乐器吸引住了。
她趴在案桌上，将几张破纸翻来覆去，迅速拿出绘图工具和一大叠纸张，铺在桌面上。
取出一副粉红色的水晶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二话不说开始飞快地绘制，小嘴里还念念有词。
顾闻站在案前，看着秒变白骨精的林媛，以及她趴下来胸前露出的深不可测的事业线，不由得心中赞叹：
“人说认真的女人最美，果不其然。”
“不过这吉他图纸好像是我首创吧？你一不谈价钱，二不签保密协议，就这么公然开抄。这真的好吗？”
“好吧，美女总有特权，看在事业线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不说顾闻在一边嘀咕，林媛下笔如飞，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将吉他工艺图纸绘出，每个关键处还用簪花小楷表明了尺寸要点。
直起腰来，林媛伸个一个大大的懒腰，差点将胸前衣襟撑裂。看得顾闻眼珠差点掉下来。
林媛这才注意到顾闻站在面前，不由得脸上一红，笑道：
“好神奇的乐器，闻先生果然大才！这个设计图我愿出50，不，100枚金币购买，闻先生还满意吗？”
顾闻干巴巴地说：“林姑娘，我只是想请你帮忙制一把吉他，没说要卖设计图。”
林媛皱眉道：“吉他？这个名字不好听，不如叫做吉利琴？不好，还是叫做吉祥琴？”
顾闻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我就是想制一把吉他，怎么不到一会儿，设计图就这么公然被抄袭了。连名字都出了山寨版？怎么这个世界没有专利保护法的吗？”
“虽然美女你事业线很壮观，但是也不能这么嚣张吧？”
顾闻一把将林媛手中的图纸抄走，又将放在案桌上的几张原稿抄起，往怀里一塞：“这种乐器就叫吉他，设计图不卖。林姑娘不愿意帮忙制作，我另外找一家就是了。”
林媛没想到顾闻这么直接，一愣神之间，图纸已经不见了。她睁大了眼睛，突然尖叫一声：“把图纸还给我！”
合身扑上，揪住顾闻的衣襟往外扯，另一只手就往顾闻怀里探去。
顾闻没想到林媛如此奔放，急忙一手抓住衣襟，一手抓住林媛伸进怀中的手脖子。两个人情急之下，竟然就这么撕扯扭在一起。
“还给我！”“不还！”
“还给我！”“凭什么？”
“还给我！”“衣服要扯破了！”
林木平和老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两个人一个是商学院的高材生，48级的舞剑姬，一个是一级荣誉公民，名声显赫的顾先生，竟然像两个泼皮无赖般纠缠不休。
林木平有心上前帮忙，自己这边却不占理。但是自己的妹妹就这么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这也太丢面子了。
林木平将头往下深深一埋：“咦，这木地板上的花纹隐含至理，竟然与我的剑道暗中相合，我要好好研究一会儿。“
顾闻林媛两人挣扎半天，谁也奈何不了谁，直弄得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喘着粗气、两眼冒火地互相瞪着
“林姑娘，吉他的设计图好像是我的吧？你一声不吭就抄走，有点不合规矩吧？”
“为什么不合规矩，我不是出100金币吗？”
“你是制琴时，你摸摸良心说，吉他的设计就只值100金币吗？”顾闻说着偷瞄了一眼面前起伏不停的良心家园。
林媛脸一红：“那肯定不只，就算10，100万都不止。但是我们林家工坊最近生意惨淡，只拿得出这么点钱，你一个大男人，你就将就一下呗。”
顾闻差点被气乐了：“凭什么我要将就，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林媛眨眨眼睛：“你不是我什么人，为什么抓着人家的手不放？男女授受不亲，你便宜都占了，多出来的钱就算赔偿我呗？”
顾闻晕了：“你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那你手伸到我衣服里是想干什么？喂，这里是胸肌。你手别乱抓啊”
林媛一惊，猛地撒手向后一跳，蹦得远远的。却又舍不得吉他的图纸，转眼又凑上来，双手捧着下巴，眼睛扑闪扑闪地扮HelloKitty：
“闻先生，你就把图纸卖给人家嘛。.人家孤苦伶仃的，除了一个二货大哥（林木平躺枪)，还有一个笨蛋二哥（某人隔着十万八千里躺枪）.你就可怜可怜人家嘛。“
“要是没有这份图纸，人家会得相思病死掉滴。好不好嘛？“
美女一撒娇，顾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要不要这样啊美女，你都大我五六岁了。这样卖萌装嫩，真的好吗？”
顾闻一摇头，坚决地抵制了林媛的卖萌诱惑：“不行，图纸不卖”
“但是，你可以按照图纸制造两把，你有本事学会，我就当没看见。”
林媛大喜，蹦起老高，一把抱住顾闻，在顾闻脸上亲了一口：“闻先生你真好！”旋即醒悟，又飞快地跳开。
顾闻无奈地摸摸自己被印上大红唇印的脸颊，心中苦笑：“这是第二次了吧？怎么这个世界的女孩都这么奔放吗？为毛刚亲上，就被发好人卡了呢？”
林木平咳嗽一声，目光从地上蕴含道韵的木纹上抬起来，严肃道：“这位…闻先生，舍妹爱乐器入魔，失了分寸，实在抱歉。”
“闻先生既然愿意让舍妹学习这个…吉他的制法，这材料就由小店包了。至于借用吉他制造秘诀的费用，您看作价1000金币如何？小店最近确实生意拮据，只能先出100金币的现金。”
“我愿写下900金币欠条，十日内支付。如果逾时未付，宁愿将这座工坊转让给你。不知闻先生意下如何？”
林媛惊道：“大哥，这工坊是我们林氏的祖业，怎么可以转卖？二哥很快就能回洛阳城了。听说他在军中立下大功，应该有不少赏赐，到时应该够了。”
林木平摇头道：“媛妹，二弟当年被下放到钧湖城，挣扎十多年，好容易才能回到洛阳。他用命搏来的钱，我们不能要。“
“林家工坊如今的境况，只要我们还在，就很难保全。我看闻先生背景雄厚，那人也不敢如何，这才有转让的意思。“
林媛眼圈一红：“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拒绝了那人，也不会惹来行会围攻。”
林木平郎笑道：“妹妹，我林氏祖训：‘如松立雪，宁折不弯’，那人既然如此下作，拒绝他才是对的。大哥不后悔。”
“大哥！”“妹妹！”
见两兄妹在那里抱头痛哭，顾闻看傻了：“你们这是演琼瑶剧呢吧？故事要不要这么老套啊？是不是来点‘啊~啊~啊~’伴奏啊？”
胡乱联想之际，顾闻突然想起一事，于是干咳两声问道：
“二位，那个…问个事儿，你们家老二，不会是叫做林木凡吧？”
“你怎么知道？”两兄妹一齐惊讶道。
顾闻一拍额头：“果然，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前面挖坑后面要填。”
这两人的二哥，正是当时到墩头村招顾闻入伍的钧湖城传令兵林木凡。自从青山镇一别，一直没有此君的消息。
此时回想起来，如果不是林木凡一时冲动，将顾闻招进军中。顾闻现在应该还在墩头村旁的小山上，小心翼翼地猎杀野兽，混积分熬升级等出新手村呢。
顾闻能有现在的成就，林木凡算是引路之人。今天既然遇见他的家人遭遇麻烦，那无论如何都要帮忙了。
于是顾闻哈哈一笑：“林木凡跟我是好朋友，今天既然朋友的家人有难，我…闻某自然是义不容辞。”
“这个忙我帮定了。”顾闻叉着腰大义凛然地宣布，
随后一塌腰，伸出手掌平摊向上，谄笑道：“既然是朋友，收费减半。50枚金币在哪里？赶紧交钱吧。”
“啊？”
收取了50金币的顾问费，顾闻心怀大畅，当即拉了个凳子坐下来，开始跟两位甲方法人代表唠嗑。
经过简短的交谈，顾闻了解了大致情况，不由得长叹一声：“这故事太老套了，我怕底下会有人反胃啊。”
故事果然老套。作为洛阳商学院十大校花之一的林媛，在十大之中，算是最没有后台的。
出身商人之家，林媛除了偶尔有点脱线，平时还是很精明，顺利地在一群狂蜂浪蝶之中周旋，借力打力，居然让她安全混过了三年。
但是到了四年级，追求者们经过多轮淘汰也差不多形势明朗了。洛阳豪门言家的大公子言宽独占鳌头，将所有情敌踩在了下面。
随着毕业季将近，言宽步步紧逼，因为再不下手，林媛也要溜走了。
林媛也算警觉，直接找了个悦来客栈的实习工作来躲避言宽。悦来客栈是大型全国连锁酒店，东家在京城都有背景，洛阳言家也不敢乱来。
言宽只好指使乐坊行会，开始动用各种明暗手段，准备通过收拾林家工坊来逼林媛就范。
这时林家的老家住又刚病逝。林木平不会经营，虽然是武学天才，毕竟还没有成长到可以威胁严家额地步。
眼见着林家工坊生意越来越差，要不是林媛阻拦，林木平冲进言家拼命的心都有了。
顾闻听完两人的陈述，微微想了想，问道：“媛姐，你为什么坚决拒绝言宽呢？”
林媛冷笑道：“言宽作为言家的继承人，表面上正人君子，风度翩翩，经常救济穷人。其实目光短浅，心地狭窄，好色又无能。”
“他一面对十大校花之二的薄瑞兰展开公开的追求，暗地里又来纠缠我，偏偏还要装出深情款款的样子，真令人作呕。”
顾闻道：“这言、薄两家底细如何？”
林媛想了想道：“这言家以前是官商出身，靠贩卖盐铁发家，后来转为从政。薄家却是世代勋贵的老家族，虽然家境一般，勋贵那套传承还是看得很要紧。”
顾闻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两个圈，再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个箭头，说道：
“这件事情主要有两个因子，其中主体是媛姐你，客体是言宽。”
“对于主体来说，客体是一个没有收益（没感情没名分）的非目标。”
“而对于客体来说，是一个成本较低（只要动动歪脑筋）就能获得较大收益(XX)的目标。”
“主体和客体因此发生了矛盾的关系。”
“要解决这个矛盾，可以从四个方面着手。”说着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十字矩阵：
“第一，主体获取收益下降；第二，主体获取成本提升；第三客体收益提升；第四，客体捕获能力下降；”
“当主客体不能保持相对平衡的关系，这个矛盾就解决了。”
林媛/林木平：“能说人话吗？你这样完全没法交流啊。”
顾闻摸摸下巴道：
“就是说暂时言宽强势，媛姐弱势。强势的人对弱势的人有了念头（XX），而且开始付诸行动-调动乐器协会逼迫。”
“要解决这个问题可以从四个方面着手。”
“第一个，媛姐变得没那么有吸引力，比如经常说的出家、毁容、嫁人了、死掉了什么的。”
林媛打个寒战：“怎么说话呢？出家、毁容。死掉？要不要这么惨啊？要不我嫁给你算了。”
顾闻：“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
顾闻默念道：“呵呵的意思就是故所愿也，没色胆也。只是我不告诉你，告诉你印象不深。”
“那么第二个，媛姐的地位升高了，比如认了个大官做干爹，嫁入了豪门，或者成为大名人了。”
林媛疑惑道：“这又不是《金玉奴》，也不是《超级女声》，我怎么觉得你还是在忽悠我嫁给你呢？”
顾闻：“呵呵”
“前两条，只要媛姐不嫁人，都必须要实现其中之一。不然弄走了言宽，还有言窄。
顾闻说道：“我们不要选1，自残是消极的办法。”
说着在白纸上左边的圈里写了一个2：“我们必须尽快让媛姐变成大名人。关于这一部分，我已经有些腹稿，而且正好和我这次的来意有点关系。等会再说。”
“当然如果媛姐折腾得太厉害，获取成本提得太高，获取收益变得太低，最后无人问津，就可能会变成‘圣斗士’。”
“‘圣斗士’是什么？”
“传说中一直嫁不出的老姑娘。”
“……”
“我们再来看第三，就是说追求媛姐的人变得符合媛姐的审美了。这个有两种可能，一是言宽突然浪子回头，立地成佛了；第二个是追求的人换成了媛姐心中的如意郎君。”
林媛目光如水：“言宽能立地成佛，我早就变成佛祖了。我怎么听起来还是让我嫁给你的意思呢？”
顾闻：“呵呵，媛姐你别闹了行吗？”
“第四，就是说言宽突然不行了，太监了或者翘辫子了。”
林媛眼前一亮：“对啊，我找个机会把他给阉了，不就天下太平了吗？”
林木平痛心疾首：“媛妹，你是淑女，要矜持，矜持啊！”
顾闻突然问道：“媛姐，你一时半会还没有如意郎君的人选吧？”
林媛眼波流转：“那不就是你吗？”
顾闻：“呵呵”
在白纸上右边的圈里果断写下一个4：“所以对于言宽，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弄得不行。”
“这事其实不难。不管是君子还是伪君子，只要是君子，就能欺之以方。”
“至于中间这个，”顾闻又点点中间的箭头：
“我们当然还有别的选择，比如离开洛阳远远的，但是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两位肯定不愿意吧？”
林木平握拳道：“祖宗的基业怎么能够轻弃？”
顾闻：“那你刚才还说要转卖给我，难道早就打好主意准备赖账？”
林木平：“……”
“留下来，首先是面对乐器行会的围攻，这事其实简单。”
“我们常说，不要做规则的针对者，而应该成为规则的制订者。”
“这个可以跟媛姐的大名人计划合起来。规则只是限制弱者的，只要名头够大实力够强，就能够制订规则。”
“接下来，我们分析一下媛姐大名人计划的细节问题。”
顾闻又翻出一张白纸，在白纸中间画了一个大圈，写上“媛姐大名人计划”这几个字。然后开始画思维导图：
“我们的优势是……”
“我们的劣势是……”
“我们将采用以下步骤和措施……”
“风险控制方案是……”
“紧急预案是……”
“这个方案还需要考虑林家工坊的战略定位，这个后面再分析。”
“总之，我们需要在五天之内完成林媛大名人计划。”
“至于言宽的问题。”顾闻又翻出一张白纸，中间画个大圈，写上“让言宽不行计划”，开始画第二张思维导图。
“言宽的优势是……”
“劣势是……”
“关键突破点是…….”
“实施计划如下，我们先……”
“配套措施包括，1….，2……”
“风险控制和紧急预案是……”
“最后我们需要注意这个计划落地的轻重问题。太轻了隔靴搔痒，太重了却需要防备言宽破罐子破摔。”
“所以我们后续的计划就是这样…….”
顾闻奋笔疾书，一连写了十来页，这才喘了一口气，将笔放下，得意道：“两位，我的策划书怎么样？”
林木平傻傻道：“不好意思没听懂，但是确实感觉好厉害。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
林媛却皱着眉头道：“好丑的字。字如其人，我才不要嫁给你呢。”
顾闻泪崩：“大姐你是闹哪样？我字虽然丑但是心灵美丽啊？看来还是要努力练字啊，不然老婆都娶不到，悲哉！”
言宽带着温和的微笑，一身白衫，腰悬长剑，骑着一匹白马穿过朱雀大街。
尽管天色阴沉将雨，言宽心中却是春风得意。
一路行来，不时有贫民向言宽作揖行礼。言宽一一微笑回应。时不时还吩咐手下散下些散碎银两。贫民们更是起劲，“言公子仁慈”的声音不时响起。
最近两天不知为什么，说言宽好话的贫民突然有个爆发式的增长。
另一头，自从月前在客卿冼愚的策划下，暗中指使乐器行会对林家工坊下黑手，林家工坊一直门可罗雀。
据说林木平已经挂出吉屋出售牌子。言宽又吩咐人先封锁消息，压低价格。
按照冼愚的估计，只要再熬上几天，布置个恶客临门，自己再闪亮救场，林媛就不得不投降。
想起林媛的插云双峰和夺命长腿，言宽喉咙就有点发干。
更有一桩喜事，薄家那个傲娇的大小姐薄瑞兰，在自己的银弹攻势下，终于松了口，同意在今晚在晴月楼共进晚餐。
这真是前进一小步，成功一大步。
晴月楼虽然只有三层，却比四周的房屋要高上不少。
言宽迈着方步登上三层，进入雅间，春风从落地窗迎面吹拂，言宽白衣飘飘，心怀大畅。只欲纵声高歌。
这时一身蓝衫的客卿冼愚悄然跟了进来，一贯阴沉的脸上居然泛着喜色。他拿出一张纸，笑着低声道：
“恭喜少爷，今天在博文公会大有收获。”
“博文公会”是洛阳城里一个比较奇怪的组织。它的前身是一些在洛阳城混得艰难的代笔书生，靠出卖自己的诗词文章维生。
一批自己没有文采，却需要在父母、老师、女友面前装B的富家少爷们，成为了这个组织的固定客源。
买方不希望暴露，卖方自然就隐秘行事。
渐渐的这个只在特定的圈子里被人熟知的博文公会成立了。一方面公会的首脑跟代笔书生们签署了保密和文字转卖协议，
只要文字被公会付费收取，代笔书生就终身不得再使用、写、念这些诗词文章。
博文公会再根据文章的质量，标明等级售价出售。
一个小型的产业链就这么形成了。
在这个小小的产业链中，书生贾世珍就是其中最底层的一员。
贾世珍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号为‘三好书生’，意思是好色、好酒、好诗。
他经常在青楼中买醉，然后在熏熏然中，诗意跟着某项人类最古老的射击运动一起喷发。
然后又能用写出来的诗到博文公会卖钱买醉。
可惜前两个“好”实在耗得太厉害，最近一段时间贾世珍已经陷入了苦逼的卡文状态，连带着射击运动都打不上靶子。
这天深夜，贾世珍醉眼朦胧地被老相好黄莺儿赶出了瓦舍，形只影单地在陋巷中歪歪斜斜地前行。忽然贾世珍头一晕跌倒在地昏了过去。在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个声音在耳边反复不停地念着一首诗。
过了半个多小时，贾世珍翻身坐起，摸了摸发疼的后脑勺。急忙从怀中掏出纸笔，趴在巷子里肮脏潮湿的地面上奋笔疾书。
顷刻一首七言诗跃然纸上。贾世珍双手颤抖地捧着已经被染成黄色的白纸，哭着笑道：
“想不到啊，贾某能在梦中得此佳作，不枉我寒窗苦读二十载。”
“这首诗足能流传千古，不行，我要留下来作为传家之宝。”
说着贾世珍将纸郑重其事地收好，脚步轻快地奔回城墙下棚屋区里的破屋。
躺在只有半截薄被的破床上，贾世珍辗转反彻，不时取出诗作反复低颂，口中发出低沉而兴奋的笑声。
渐渐的，贾世珍的念头已经从传家，变成了这首诗能卖多少钱：
“我连儿子都没有，传给谁呢？还是换了酒钱去潇洒才是正经。”
“博文公会太黑了，这首诗拿去就是明珠暗投。不如我自己找买家？”
贾世珍为这个想法激动了很久，脑补出无数出名发财的场景。但过了一会儿贾世珍又冷静下来：
“如果是一般的诗词也就算了。这种绝世作品，我自己拿去卖就是自寻死路。买家为了保密绝对会直接弄死我。死无对证嘛。”
“看来还是只能卖给博文公会。希望乔黑手不要压得太厉害。”
贾世珍彻夜难眠，终于在鸡鸣天亮时才昏昏睡去。
等到贾世珍突然从金榜题名、功成名就的美梦中醒过来，阳光已经从西边的破洞中照到了床头。
贾世珍一骨碌爬起来，飞快地伸手从怀中掏出纸张，低头念了一遍，这才如释重负，拍拍胸口道：
“还好还好，不是做梦。我的传世名作还在。”
“可惜啊，今天过后，这首必将名传千古的诗作作者就不是我了。”
贾世珍流着惋惜的眼泪，却飞快地翻身下地，急匆匆往博文公会所在地赶去。
一路上，贾世珍深切地感受到了好事多磨这个成语的含义。
一会儿，前行的道路被堵了，只能绕道；
一会儿，一个高大威猛的城管把自己当成流民，盘查了好一会儿；
一会儿，两伙打架的小流氓把自己拖了进去，纠缠了半天，还冤枉挨了好几脚。
“不是说洛阳是礼仪之都，文明之城吗？怎么治安变得这么差？”
当贾世珍终于带着48枚沉甸甸的金币，心满意足地从博文公会门口走出，感觉自己今天的经历，足够拍上一部“洛囧”。
正在这时，一个蓝衫文士匆匆从贾世珍身旁擦肩而过，走进了博文公会。
贾世珍不屑地吐了口唾沫：“斯文败类，欺世盗名。总有一天，老子再写出十首八首流传千古的诗作，卖到你们破产。”
我们代笔书生的志向就是这么任性，高远。
冼愚今天也很得意。作为言家的客卿，冼愚早早地从上一代的权利斗争中退了下来，把自己投注给了言家大公子言宽。
跟言宽接触多了，冼愚看得很明白，这位言家大公子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一派君子风度，其实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习武方面，天赋普普通通，靠丹药堆到精英级顶峰，要突破到豪杰级遥遥无期；
文学方面，诗词歌赋一样都拿不出来，只能靠博文公会的输入撑场面；
从商，这位爷根本看不上商人，从来不把钱当回事；
从政，这位大公子心思都花在跑马斗鸡、争风吃醋上面了，根本斗不过那些奸猾的老家伙；
对于这样平庸的主公，冼愚觉得实在是……太棒了。
如果主公太能干，太强势，那谋士就没什么用途，只是被动执行、细节操作而已。
其实每个谋士都有一颗主公的心，但是又没有主公的胆量、气量或者格局。
能够操纵一个中庸的主公，成就一番事业，就是谋士的最大梦想。
冼愚是有梦想的。冼愚如果没有梦想，跟咸鱼没有两样。
首先要做的，当然要让言宽对自己言听计从，实现的方式自然是投其所好。
言宽在商学院混文凭，凭着言家长公子的身份，一副不错的皮囊。再加上经过冼愚的精心策划，打造了一副文武双全的名头，着实得了不少怀春少女投怀送抱。
但是言宽喜新厌旧，眼睛一直盯着薄瑞兰和林媛两人。
这两个人一个虽然脾气恶劣，但是勋贵世家的长女，身份高贵，征服起来特别有成就感。
林媛则是表面上长袖善舞，其实内心洁身自好。对于言宽来讲，也算一个不错的战利品。
所谓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言宽最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两人身上。
林媛对于冼愚来说不是什么难题，怂恿言宽发动乐器行会，逼迫林家工坊，到时再来个英雄救美，轻松就能搞定。
薄瑞兰却相当难弄。一方面她勋贵世家，什么小诱惑小伎俩之类的派不上用场，动用阴谋手段只会适得其反。
另一方面薄瑞兰也不是一般的花瓶女，自身武学已经突破豪杰级，文学素养也很高，还能自己写些诗词，在商学院算得上大才女。
言宽在薄瑞兰的一个加强团的追求者当中，并没有独占鳌头。
武学方面就不用说了。诗词方面全靠冼愚在博文公会花大价钱买来一二等作品，教言宽背熟了，薄瑞兰在场时经常“灵光一现、诗兴大发”。这才勉强被列在了正式男友和备胎之间。
前一段时间冼愚教言宽暂时收敛，苦心囤积了一批质量上乘的作品。终于在新春诗会上大出风头，赢得了跟薄瑞兰单独共进晚餐的机会。
但是冼愚囤积的作品，也被爱现的言宽挥霍一空。虽然紧急在博文公会采购了一批，却质量一般。
这个晚餐机会难得，冼愚分外珍惜，趁着最后的机会，赶到博文公会再碰碰运气。没想到公会卖手乔黑手突然拿出了一幅绝品。
尽管5000金币花得有点肉疼，冼愚还是非常满意。有了这首诗镇场子，言宽今晚当场拿下薄瑞兰都有三分可能。
言宽如果抱得美人归。立下汗马功劳的冼愚自然功不可没。有薄家的雄厚实力作为后盾，言宽继任言氏族长位也胜算大增。
这一刻，冼愚觉得阳光如此美好，空气如此新鲜。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天遂人愿。晚餐进行到品茶的部分，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
尽管前面抛出来的一些诗词，果然如同它们二三等级的评价，让一身月白晚礼裙的薄瑞兰神色淡淡的，连旁边的贴身丫鬟玉奴儿都皱起了眉头。
但是当春雨飘呀飘地飘过窗前，当晴月楼的女茶博士素手分壶闻香。言宽凭栏望雨，长身玉立，白衣飘飘，用纯净的男中音慢慢地吟出这首诗。
玉奴儿吃惊地张大了小嘴。薄瑞兰也终于动容了。她挺起腰身，望着言宽，星眸闪烁。
一首七言吟罢，余音淼淼。分茶的少女连茶汤溢出也浑然不绝。
薄瑞兰伸出莹白如玉的双手，轻轻鼓掌，叹息道：“好诗！‘小楼一夜听春雨’，清新隽永，情致绵绵。真是绝妙好辞！言公子的诗必将流传百世。”
言宽潇洒地一理冠带，微微一笑，心中却狂笑道：“怎么样？看你中招不中招？”
只见薄瑞兰盈盈站起身来，轻移莲步走到言宽身前。
“宽哥~~”
“瑞兰~~”
才子佳人轻轻相拥，薄瑞兰仰头奉上香唇。
两人深深拥吻，步入暖房，颠鸾倒凤，春宵苦短。
好吧，以上都是幻觉。
薄瑞兰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含羞将手中绣有一朵小小兰花的白丝手绢，送给了言宽。
言宽却是大喜过望。在贵族古礼中，一张手帕却表示薄瑞兰已经将言宽纳入夫婿的考量范围。也就是说言宽现在算是薄瑞兰的正式男友了。
薄瑞兰带着丫鬟飘然离开，言宽却手捧手帕，细嗅暖香，直欲放声高歌。
一袭蓝衫的冼愚悄然出现，深深一躬道：“恭喜少爷，得偿所愿。”
言宽喜形于色：“冼先生辛苦了。虽然没有真个销魂，离得偿所愿也算不远了。”
冼愚心中暗暗鄙视。对于言宽，薄瑞兰不过是想要征服的烈马；而在冼愚心中，却是掌握权力的纽带。
言宽只注重薄瑞兰的姿色，竟看不出于薄家联姻的好处，可谓目光短浅。
但是我喜欢。
冼愚再拜道：“今夜之后，言公子的才名将风靡洛阳，自然有无数美女投怀送抱。只怕那林家女子，也要拜倒在公子的风采之下，自荐枕席。”
言宽哈哈大笑：“说得好，如过我能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冼先生当立首功。”
顿了一顿，言宽又意犹未尽道：“不知冼先生还能不能再弄到同样等级的绝品？只要再有两首，不，一首，我就能让薄林二女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冼愚摇头道：“公子，这等世间绝品，机缘巧合之下能偶得一首，已经是大幸。凡事过犹不及。好在前途光明，公子只需要谨慎小心，继续努力，很快就能心满意足。”
“哦？是吗？那好吧。”
一辆精巧华丽的篷车在雨夜中缓缓而行。
丫鬟玉奴儿好容易从迷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摇摇头道：
“小姐，这首诗太了不起了。这真是言宽写的？”
薄瑞兰冷冷一笑：
“这种千古绝句，怎么可能出自纨绔之手。言宽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哪里有这等才学？估计又是在博文公会花钱买的吧？”
玉奴儿惊讶道：“假的？那小姐你还把手帕送给他？你不会真的想嫁给言宽这个花花公子吧？”
薄瑞兰幽幽叹了口气：“奴儿，你一直跟着我长大。难道不知道我们薄家表面上鲜花着锦，实际上却像白蚁蛀过的梁柱，里面早已烂透了？”
“我这个薄家长女，迟早是要去联姻，填家里那些永远填不完的沟豁的。”
“言家是盐铁起家的巨富，这些坑对他们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也算一个不错的选择。”
玉奴儿眼圈一红道：“只是委屈了小姐。”
薄瑞兰强笑道：“有什么好委屈的？这个言宽，至少样貌不错，表面光鲜，名声经营得也不错。这首诗一出，更要名声鹊起。再加上跟我们薄家结亲，钱权互补。他下任族长的位子算是坐稳了。”
“更何况言宽好色无能，是个绣花枕头，却容易控制。我知道他还在背着我追求林氏旁支的林媛，手段十分下作。将来正好是个把柄。”
玉奴儿叹了口气：“不管如何，小姐去哪里，奴儿就去哪里。对了，小姐。言宽买这首诗会不会有麻烦啊？到时候真正的作者闹起来，不是很难看？”
薄瑞兰看了看自己涂着豆蔻的纤手，低声道：
“有什么麻烦？博文公会存在已经不是一年半载了。对于这些代笔书生自然有一套控制办法。这些书生百无一用，能闹腾出什么花样？”
“跳出来说三道四的人，早些年也是有的。”
“那现在呢？”
“现在他们的骨头都已经化成灰烬了。”
玉奴儿打了个寒噤：“好可怕。不过这首诗这么好，作者怎么舍得拿出来卖啊？是我都舍不得。”
薄瑞兰微微一笑：“你虽然是个丫头，自小也是锦衣玉食，哪里知道这些码字人的悲惨？”
“《呼啸山庄》要等艾米莉死去40年才被世人熟知；写《雾都孤儿》的狄更斯码字三十年心力衰竭猝死；《平凡的世界》作者路遥42岁穷困而死；”
“至于那些写诗词的更惨，‘花台欲暮春辞去，落花起作回风舞’的李鹤27岁病死，连诗仙李黑晚年都是穷困潦倒。”
“为生活所困之时，再宝贵的诗作也比不上一餐饭。”
玉奴儿抱着自己的胳膊：“小姐你说得好可怕，这些诗作这么不值钱？”
薄瑞兰笑道：“要说值钱，最近‘洛阳纸贵‘还真有那么一个人。可惜我们不是一路人，也没什么机会遇见了。”
绝品好诗的感染力是恐怖的。一夜之间，洛阳城里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小楼一夜听春雨”。
无数人拍案叫绝，无数妙龄少女春心荡漾。
言家大公子言宽，突然以君子、才子的名气，善良、博学的声望，成为洛阳最闪耀的一颗新星。
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言大公子，以及这首让人欲罢不能的“小楼一夜听春雨”
连闭门修行的言家长老们，都听到了关于这首诗的传闻。惊讶之余，居然有三五个长老通过各种途径向言宽表达了善意。
言宽这两天感觉自己像太阳一样，不停散发着光和热，吸引着无数少女们像飞蛾扑火般向自己扑来。
但是言宽惊讶地发现，自己忍住了，没有出轨。这一刻言宽感觉自己真的成为一名君子了。
当言宽跟薄瑞兰并肩走进商学院，学院里一片轰动。
薄瑞兰在十大校花中排名第二，仅次于以神秘著称的头号美女洛秋云。
依仗勋贵世家薄家长女的身份，尽管追求者如过江之鲫，却很少见薄瑞兰对谁假以颜色。
今天公然与言宽结伴而行，显然言宽已经确立了薄瑞兰正式男友的地位。
顿时校园里到处响起一片少男少女心灵碎片落地的叮当声。
“我的女神啊！”
“我的偶像！”
“我的梦中情人！”
“我的鲜肉大包！”
“为什么？小楼一夜听春雨，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一天时间，言宽和薄瑞兰同桌听课，同桌吃饭，时不时还低笑着互聊几句。搞得一群单身狗怒火直冲天灵：“不要当我们不存在啊，单身狗的怨念可以燃烧整个位面！”
到了傍晚文学自修课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跳出来了。
跳出来的人名叫郑亮。郑家在洛阳也是名门望族，据说是京城郑氏豪门的一支。
郑亮作为郑家的二公子，也是薄瑞兰的追求者当中最有竞争力的人选之一。
郑亮文武、外貌都是上上之选。只是此人过于工于心计。对于薄瑞兰来说，是比较难以控制的角色。所以在候选人排名上反而不如言宽。
这次郑亮突然跳出来，熟知他性格的薄瑞兰心中一惊，感觉事情有点不寻常。甜蜜蜜的表情也瞬间降了几档甜度。
言宽却得意洋洋地斜视着郑亮。这几天被众人热烈追捧，言宽已经有点膨胀过度。尤其现在成为了薄瑞兰的正牌男友，言宽就感觉很硬气。
郑亮站出来，却没有什么气急败坏的神情，反而先很礼貌地向两个人深施一礼：
“言公子，恭喜你啊，作出一首绝妙好诗，赢得美人芳心。”
言宽也不客气，略带矜持地还了半礼：
“哪里哪里，只是偶然灵光一闪，拙作而已。郑兄智趣高雅，将来自然少不了美女垂青。哈哈。”
郑亮摇头道：“这样的诗句如果还算‘拙作’，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好诗了。”
说着还摇头晃脑，将小楼一夜听风雨的诗句朗诵了一遍，叹息道：
“这是传世之作啊。意味深长，余味隽永。小弟才疏学浅，对这诗中所写，略有些不明白。正要请教一下言兄，还望言兄不吝赐教。”
言宽心中咯噔一下。
以往冼愚购来诗词，都要将诗词中的含义、典故、隐喻向言宽详细说明。言宽才能在人前挥洒自如。
这首诗因为匆忙，竟是没来得及细说。而那晚之后，言宽迷醉于名满洛阳的感觉，哪里能静下心来听人评说‘自己’写的诗的真意。
言宽心中稍有忐忑，但此时已经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也要上。于是风轻云淡道：
“不敢不敢，郑兄尽管指教。”
郑亮道：“‘小楼一夜听风雨’是不消问了，情、景、人、物浑然天成。小弟对‘晴窗细乳戏分茶’这句的稍有不解，还请言兄指点迷津。”
言宽有点傻眼，支吾道：“‘晴窗细乳戏分茶’啊，这句嘛……它的意思是这样的，晴窗就是
晴月楼的窗子。”
“戏分茶呢，这个戏呢，就是开玩笑的意思。就是说茶博士很幽默，一面开玩笑一面帮我跟薄小姐分茶。”
“至于细乳呢，细乳……细乳就是说那个茶博士是个少女，胸前还没有发育完整，比起薄小姐来说，实在是差远了。”
言宽急中生智，居然能够自圆其说，不由得大是得意，将下巴超天一扬：
“怎么样？这一句几个词都用得生动活泼吧？”
低头一看，却见薄瑞兰面色苍白，郑亮却是脸上似笑非笑，神情诡异。
一群学生当中，有些不学无术的家伙没察觉气氛诡异，还在一旁大声叫好：
“果然生动有趣。这么一句，就将晴月楼的女茶博士描写得活灵活现。当真是好诗。”
“原来那个小美女居然是个飞机场，实在是妙啊！”
“改天一定要去见识见识。”
几个学霸却面露疑惑。一个灰衣芒鞋的学生喃喃念道：
“不对吧，这细乳不是说沏茶时水面上的白色小泡沫吗？《茶经》上都有记载的。难道是我误解了？”
“如果按照言兄的解释，这样一句虽然俏皮，却很是突兀，跟诗文前后句，还有意境完全对不上了啊？”
言宽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误解了诗意。但在此时，也只能微笑着硬撑了。
这时郑亮却笑了：“多谢言兄解惑！我还有一事不明，要向言兄请教。”
言宽僵硬地微笑着：“郑兄但讲无妨。”
郑亮笑道：“言兄可知？这次困虎山大战，我们大楚国出了一位少年天才，名叫顾闻。”
言宽点头道：“略有所闻。”
郑亮又道：“这顾闻诸般才干功劳且不说了，单有一样，他的诗词歌赋允为天下一绝，居然引出‘洛阳纸贵’。言兄不知听说过没有？”
言宽故作豪迈道：“这事我大概知道，顾闻才情不在我之下，如有机会碰上，需要好好请教一番。”
旁边不明真相观众还喊了一声“好！”
郑亮笑道：“言兄果然气量恢弘。我又听说，京城禁卫所特别主办了顾闻作品的首发权拍卖会。买入者可以独自拥有顾闻作品的阅览权三天，然后需要向外公布。”
言宽装作不满道：“郑兄不是有问题吗？怎么总是跟我讲顾闻如何如何？我自然是比不上帝国一级荣誉勋章的获得者。这样你满意了吧？”
旁边不明真相观众也有人跟着不满起来：
“这个郑亮是嫉妒言公子名满洛阳，赢得薄美女青睐，故意拿顾闻来压言公子吗？太没风度了吧？还是言公子大度啊。”
郑亮突然一步跨上讲台，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大声道：
“各位，我手上有一份从京城主宗传来的顾闻诗作，是在三天前拍卖，今天才公开的。奇怪的是，这首诗居然提前两天就在洛阳城里传开了。”
“这首诗就是-----”郑亮说着打开书信，高声朗声念道：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念完，郑亮紧盯着面无人色的言宽，大笑道：
“不知道言公子，有没有听过这首传世佳作呢？”
底下的学生们炸窝了：
“怎么可能？顾闻的诗怎么会跟言公子的一模一样？难道是顾闻抄的？”
“不可能，顾闻的诗三天前就拍卖了。言宽可是前天才‘作’出来。按时间顺序，要抄也是言宽抄顾闻的。”
“难道是言宽托人花钱买了顾闻的诗作，假装是自己写的，用来骗薄小姐？”
“很有可能，想不到言宽居然是个伪君子。这事干得太无耻了。”
言宽额头冒汗，脑袋里一片浆糊，明明是冯愚从博文公会买的诗，怎么会突然变成了顾闻的作品。当此时，言宽也只能硬着头皮强笑道：
“这么巧？我那天当场做的诗怎么会跟顾闻一样？是不是郑兄拿错了？还是那个公布诗作的人恶作剧骗人？”
郑亮冷笑道：“顾闻的诗作每天都有官报下发到各城，有兴趣的人不妨去查一下就知道。”
“至于重金拍下顾闻诗作并公布的，乃是当朝太傅，淮西王徐老王爷。怎么言兄要质疑徐老王爷的人品吗？”
立即有人狂奔出去寻了一份官报，大呼小叫地跑了回来，喘着气大喊：
“确实有，确实有，顾闻三天前写的‘小楼一夜听春雨’。”
灰衣学霸叹道：“难怪言宽竟然连诗中字义都不清楚，抄袭啊，真是斯文败类！”
“伪君子！”
“太卑鄙了！”
“枉我还把姓言的当成偶像。”
“我还把姓言的当成梦中情人，好恶心，不行我要吐……”
“……大妹子，你这是真怀孕了。不可能是言宽在梦里给你授孕吧？言宽可不是上古颛顼帝，你也不是一梦太阳就怀孕的邹屠氏。”
这时薄瑞兰突然身体一软就像要晕倒，玉奴儿急忙扶住。薄瑞兰含泪向言宽道：
“言公子，瑞兰本以为你是翩翩君子，惊世大才，视你为知己。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我的手帕，请还给我。”
言宽如中雷击，呆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薄瑞兰的护花使者一拥而上，从言宽怀中搜出薄瑞兰的手帕，竟然还连带搜出了两条女人的文胸。
一个护花使者猛啐了一口：“无耻败类！”讨好地双手将手帕奉给薄瑞兰。
薄瑞兰用两只手指轻轻捏住手帕，猛地身上罡气迸发，一朵冰蓝色的莲花虚影在背后隐现。
罡气透过双指，丝绢手帕顿时被一层浅蓝色的冰片所覆盖。
一抖手，丝绢手帕裂成一堆冰粒，飘洒而下，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薄瑞兰叹道：“遇人不淑，识人不明，瑞兰无颜在此，先告辞了。”
说着在玉奴儿的搀扶下，碎步离开，转眼消失不见。
言府密室之中，言宽披头散发，怒发如狂，将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部砸得粉碎：
“混蛋！该死的顾闻!该死的博文公会！该死的郑亮！该死的薄瑞兰！统统都该死！”
“冼愚，为什么你从博文公会花大价钱买的诗，居然是顾闻写的？难道是你跟外人合伙想要害我？”
冼愚捂着刚被砚台砸伤的额头，闷声道：“少爷，我对你一片忠心，日月可表。”
言宽一把将书桌上的纸笔扫到地上：“一片忠心？哼哼！那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冼愚沉思半晌道：“少爷，这事从头到尾透着蹊跷。依我看，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巧合。”
“据我收到的消息，顾闻正在返家途中，前几天正好路过洛阳。可能他在写这首诗的时候，正好被一个代笔书生听见或者看见了。”
“这个代笔书生把这首诗卖给博文公会，又被我们买了下来。”
言宽傻眼道：“不会吧？这么倒霉给我碰上了？”
冼愚摇头道：“这只是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是，我们是被设计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郑亮也许就是幕后策划者。”
“但是让我不明白的是，郑亮应该没有这么大能量，可以从徐老王爷手上提前得到顾闻的诗词，又买通博文公会构陷我们。”
言宽怒道：“郑亮这小子早就嫉妒我，我看八成这事是他干的，不然他怎么会这么着急跳出来？”
冼愚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有相通关节所在，只得说道：
“这事如果是巧合，后面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如果不是巧合，那肯定还有针对我们的下一步动作。我们不妨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言宽颓然坐在椅子上，垂头道：
“不静也不行了，我现在被禁足在府内，不许外出。”
“可惜动手慢了。如果趁热打铁，早点把薄瑞兰生米煮成熟饭，现在就算被揭穿也无所谓了。”
“现在要挽回跟薄瑞兰的关系，只怕是千难万难了。”
“一想到这个冷冰冰的小娘皮最后要投入郑亮，或者另外哪个粗鄙男人的怀抱。我的心里，就像帝都西三环丽泽桥到苏州桥，那个堵得慌啊。”
“现在连林媛这个小婊砸都暂时搞不定了，可惜啊。”
冼愚脸色发黑，言宽也就这么点追求了。
突然门口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冼愚打开门，只见言宽手下伙计朱六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两尺来长的红色纸卷。
冼愚不悦道：“什么事？没看见少爷正在忙吗？”
朱六喘息道：“不…不好了，冼先生，今天一早街头巷尾到处贴满了这玩意，说少爷为了泡妞不择手段…那个…”
冼愚一把夺过纸卷，展开来是一张将近一米的大红纸，上面用浓墨大字写道：
“大字报“
“万载洛阳，文明之都。近日却出了一匹害群之马。”
“某豪门家族长公子，盗用名人诗作之余。勾结乐器公会，公然欺凌刚刚丧父，孤苦无依的女子。不仅派人败坏他人名声，更纠集井市流氓围堵店门，以此逼迫女子就范。”
“此等极端恶劣的行为，破坏了洛阳城的安定团结，破坏了公平、公正、公开的商业环境，影响了洛阳城的社会和谐，对洛阳城的市容市貌造成了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严重损害了洛阳城的光辉形象，阻碍了洛阳城第987次申请全国文明城市的进程。”
“此等行为罪大恶极！如果纵容下去，长此以往，城将不城！”
“呼吁善良正义的洛阳城全体市民，全心为民服务的各政府机关、办事单位，所有旅洛游客、海外侨民、人族联盟成员，坚决批判这种卑鄙无耻的行为，坚定地跟恶势力做斗争，绝不妥协！”
下面是一副拓印的留影照片。
可以看到照片上一群光膀子的黑色会份子（低级佣兵：冤枉啊！），个个长得歪瓜裂枣，围成一个圈，将一间小工坊围得水泄不通。
最下面的落款是：“一个热爱洛阳的外乡人。”
冼愚手一抖，大字报飘落地上。冼愚心中一片冰凉：
“言公子抄袭这件事看来一定是被人设计了。对手先破坏言公子的名誉，然后用这个‘大字报’，摆出一副玉石俱焚的姿态，落井下石。”
“这回事情难了了。”
洛阳城某处单独的小院落里，顾闻用典雅的姿势，饮着八毛钱一壶的陈茶，低声笑道：
“大字报一出，谁与争锋？”
“从众心理是很好用的。顺风时众人拾柴火焰高，逆风时墙倒众人推，真正能保持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人少得可怜。”
“趁着言宽的伪君子面目被揭穿，用大字报带动，言宽这边已经不足为虑。”
“接下来就是全力提升媛姐的获取成本，把她变成独一无二。”
事实证明，曾经在蓝星搅动十年风云的《大字报》，威力堪比核弹。整个洛阳城随之震动。
洛阳市城管中心，马局长正在会议室中大发雷霆：
“你们怎么搞的？一夜之间，让人在洛阳城三百八十七条街道，五百三十三块布告栏上贴满了这个什么大字报？居然没有及时清理铲除。”
“难道你们忘记了我们的口号：‘没有蛀牙’，不，‘非法招贴不见光’吗？”
“任何没有付费备案的小广告、寻狗启示、招聘消息、开锁名片、X病蒙古大夫和租买房电话，必须在天亮之前全部清除干净。”
“为什么这么大的报纸没有人发现？”
市容管理处的关处长举手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说：
“报告局长，这个大字报是有付费备案的。当时备案的信息是…..”
关处长拿出一张纸念道：
“洛阳南翔技术学校招生广告，城管备案号：2B2BXXXX，广告词如下：”
“挖掘机技术哪家强？楚国洛阳找南翔！”
“挖掘机！挖掘机！南翔挖掘机！挖掘机！挖掘机！南翔挖掘机！”
“挖！挖！挖！挖！南翔挖掘机！翔！翔！翔！翔！挖掘机南翔！”
…(中间省略1分钟)
“挖掘机！挖掘机！哪学挖掘机？找南翔！找南翔！洛阳找南翔！”
“挖！挖！挖！挖！南翔挖掘机！翔！翔！翔！翔！挖掘机南翔！”
最后关处长用低沉男中音念道：“挖掘机，学个放心的。”
底下听晕了一片：
“妈呀，这广告太魔性了！”
“受不了！太洗脑！卡带太厉害了！”
“这南翔在哪儿啊？我想送我们家小崽子去学学。”
“我也是。”
关处长两手一摊：“这广告打得太给力，费用又加了三倍。我们昨晚发动所有夜间所有值班城管，一晚上就给贴上去了。”
“没想到太阳一出来，这个广告纸就变色变字，全变成了这份大字报。”
“那怎么办？赶紧组织人全部撕掉？”
“没用了。全洛阳城八成人都读过了，群情激奋啊。这个时候再去撕，那不是欲盖弥彰？”
“大字报太厉害了。这报纸我们不能撕，谁撕谁惹一身骚。”
“对，不仅不能撕，我们还得赶快组织人手，先把那群堵人家们的小流氓全部抓起来。”
“我们城管不是没有行政拘留权吗？”
“怎么城管办事，还需要授权的吗？”
“对，对，对，就这么办。市警备局估计也快行动了。要是让他们先动手，我们就太被动了。”
“还要赶紧派人去乐坊公会，敲打一下那帮奸商。这事办得太恶心，关键是撞枪口上了。”
此时林家工坊的门口，一群低级佣兵们已经收到了风声，正惴惴不安地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一个刀疤脸矮个子佣兵紧张地左顾右盼：“各位，这风向不对，我听说大字报一出，整个洛阳都骚动了。我们要不要撤退啊？”
一个花白胡子的佣兵悔恨道：“早知道不接这个单了，我赵某人生平光明磊落，这种助纣为虐的事情果然不能干啊。”
另一个瘦高个老头嗤笑道：“赵老六，你也敢自称光明磊落，偷小孩糖、踹寡妇门、强拆扮鬼、追债泼油漆，哪样你没干过？”
赵老六干咳两声：“竹竿蔡，咱们大哥不说二哥。要不要撤，赶紧决定吧。”
一个络腮胡子壮年佣兵咬牙道：“不能撤！身为一个佣兵，职业道德高于生命。我大锤王武可是要当佣兵之王的男人，怎么可以有污点？”
矮个子佣兵嗤笑道：“王大锤，就你这三十来级的水平，还想当佣兵王？你先保住命再说吧。”
说完撒腿就跑。
王武还不服气：“梦想，贵在坚持。人生有梦，筑梦踏实….喂，人呢？怎么都跑了？”
说着一回头，王武差点吓尿了。只见乌压压一大波洛阳民众，手持菜刀、板凳、扫把、酱油瓶，狂冲而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大锤王武可是要当佣兵之王的男人，怎么可能被一群平民拍死在街头。风紧！扯呼！”
当大锤王武被数千人追着，满身臭鸡蛋菜叶子夺命狂奔时。乐器公会里也是一片愁云惨淡。
洛阳城的乐器公会就这么十来家，组成的所谓乐器公会也是力量微弱得可怜。但正是因为力量渺小，这些人才更抱团。
之前林木平的父亲在世时，就是乐器公会委员会的一员。这么个小小的乐器公会竟然硬顶豪门言氏的压力。三年下来，乐器公会损失也不小。
加上冯愚在背后分化利诱，人心已经有些浮动。等到林家老父一死，林木平一不会制琴，二不会经营，三不懂维持人脉，连进入乐器公会委员会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没什么阻力，乐器公会的几位委员就没什么心理负担，顺理成章地倒向了言家，开始对林家下手。
乐器公会中虽然也有人略有微词，觉得这样对待同行的后人，未免有点过分。但是也没人跳出来反对。
根据心理学分析，当人带着负罪感的时候，往往下手更狠更绝，眼见着就逼得林家工坊渐渐走向末路。
没想到昨天名扬洛阳的言公子突然被证实是个抄袭名作的伪君子。乐器公会顿时就是否继续压迫林家出现了分歧。
最后公会主席，王氏乐器工坊的掌柜王尔烈拍板说：
“言宽虽然名声大跌，但言氏豪门实力丝毫没有受损，没必要跟言家对着干。再说林家被我们逼迫了这么久，早已经结下了梁子。现在就算回头，人家也未必领情。”
万万没想到刚过了一天，一份大字报突然卷起了滔天波澜。几个委员坐不住了，急忙又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柳氏乐器店的老板柳传深埋怨道：“老王，我都说了林家毕竟跟我们有几分香火情，没必要再下狠手，你非不依，这回我们可惹上大麻烦了。”
韩家家主韩富渠阴阳怪气地道：“王老板那是盯着林家的铺面很久了，好容易扯块虎皮做大旗。那还不接风驶到尽？可惜这块虎皮烂了，船走不动还要触礁，把我们一船人全坑在里头。”
杨氏乐器工坊的杨千荀跟王尔烈是好基友，急忙劝解道：
“韩老板你别忙着说风凉话。当时决定对林家动手你也是投了票的。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要赶紧商量个办法应付眼前的危机。不然我们这个乐器公会很快要被一群被煽动的愚民给拆了。”
韩富渠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赶紧把佣兵公会里发布的任务取消。我们各自准备厚礼向林家兄妹磕头赔罪。争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尔烈一拍桌子，怒道：“不行。我们发任务想弄垮林家生意，虽说有点不仁。林家不顾圈里的潜规则，把这事捅得这么大，更是破坏了行规。如果我们家今天低头认错，不是说我们的行规是错的？”
底下一个小家主也附和道：“没错，家有家法，行有行规。要是一个行业连规矩都不守了，那大家还怎么讨生活。我看我们不能认错，还要把林家破坏行规的事情捅出去，让大家评理。”
柳传深被气笑了：“我们派伙计强行拉走客人，派佣兵堵住林家铺子门口，这就符合行规了？只许我们不仁，不许别人不义？这是哪门子行规？”
眼见会场里气氛暴烈，杨千荀急忙打圆场道：
“我们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啊。不如这样，我们赶紧通知佣兵工会取消任务，把街上拉人的伙计撤回来。这样我们就不算违背行规了吧？”
众人大多点头同意。杨千荀又捋着山羊胡子道：
“至于向林家道歉，我看大可不必。我们都算是林家兄妹的长辈。哪有长辈向小辈赔礼道歉的？”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两个小辈这么不顾规矩，此风不可长。”
“现在风头浪尖上，我们先服个软，就这么算了。等过了这段时间，再封杀他们的乐器经营权，除非他们两个付给在场所有人足够的代价。大家看怎么样？”
“说的有理啊。”
“同意同意！”
“我也不要多，把林媛那丫头赔给我做个七房姨太太就行了。”
“莫老七，你还要得不多？林媛可是言家看中的，你够胆子娶？”
“怕什么，这两件事一闹腾，言宽那个花花公子已经没有出头之日了。媛丫头没了如意郎君，大叔我安慰她一下，也是应有之义。”
说林媛，林媛就到。
一群人正在这里想入非非，突然门口一阵喧哗。一个王家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说门口被几千号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群人半数是乐器一条街附近的街坊邻居，还有一半是从其他各个坊市跑过来凑热闹的不明真相群众。几千号人聚在一起，闹腾得沸反盈天。
乐器公会的老板们各个吓得面色如土。他们说到底就是些小商人，武力等级也就是勉强到精英级别，干不了以一敌百的活儿。
刚才还在说笑的几个人才想起事态严重，这几千号人一人一脚，就能把他们踩成画皮。
正在惶惶不安之际，门口却突然一静。紧跟着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木平、林媛两兄妹走了进来。背后跟着几个官员、军官、城管模样的人。
为了今天的事情，林木平和林媛都是穿着一身素白，还在额头上束了白绢。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林媛本来就有八九分人才，加上这一身孝服，显得俏丽无比。
几个色心不死的掌柜不禁喉头滚动，干咽口水。
两人虽然面如寒霜，却没有失了礼数，仍然向在座掌柜的作揖万福。
大半掌柜的还是心中有愧，纷纷还礼。
柳传深上前深深鞠躬，含羞带愧地道：
“林贤侄，贤侄女。当日公会决定对付你们林家，老夫虽然投了反对票，无奈势单力孤。老夫实在是惭愧啊。”
林木平急忙还礼道：“柳伯父，您跟先父是好朋友，也帮了我们不少，这事跟您没关系。”
柳传深松了口气，正待继续攀谈。
王尔烈却咳嗽一声，挺着浑圆的肚子走上前来，笑道：
“林贤侄，贤侄女。之前我们都是受了某人的蒙蔽，所为失了分寸，抱歉抱歉。我们已经准备通知佣兵公会取消任务。今后乐器一条街一切照旧，大家和气生财，王伯父在这里先祝你们林家工坊生意兴隆了！哈哈哈哈！”
林木平冷笑一声：“敢问王掌柜，某人是什么人？冤有头债有主，只要告知我们，这事就这么算了。”
王尔烈干咳两声。
杨千荀急忙走出来：“林家兄妹，俗话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那人虽然有些不妥，但是瘦死骆驼比马大。我们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鸡蛋碰石头，也是一片维护之意。”
林木平怒气勃发，手按剑柄，林媛却一按兄长的手背，上前一步道：
“杨掌柜，洛阳城是文明法制之都，律法院门口立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和兄长虽然年轻，也为身为洛阳人骄傲。杨掌柜这样说法，岂不是跟律法”不诬陷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违背？包庇纵容，助纣为虐，这好像也是违法的吧？”
她声音清脆响亮，门口站着的大波群众听得分明，都齐声叫好：
“说的对！”
“说得太好了！”
“美女说的，当然都是对的！”
“你们乐器公会为虎作伥，大字报上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快点赶紧坦白从宽交代吧，那个某人是不是言宽？”
“除了那个恶心的伪君子，还能是谁？”
“说出来，说出来！”
杨千荀额头见汗，这林媛说话好生厉害，字字扣着法理人情。更把在场的所有官员、群众引为臂助，情理法上都占着上风。”
韩富渠在一旁冷笑道：“林家兄妹，你们要不稍微等会儿？我们公会还要讨论一下，是不是要继续投靠那位靠抄袭骗女孩子的少爷呢。”
他这话一出，已经完全挑明了言宽就是幕后主使。
后面的围观群众又是一阵大笑喧哗。
王尔烈怒道：“韩掌柜，你这样说可是不服从公会的决定？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任何人都要遵守。林家兄妹，你们不顾行规，把大字报贴得到处都是，我们还没追究你们的责任，还敢在这里咄咄逼人？”
林媛被王尔烈的话气得脸色煞白，却想起那个自称职业‘顾问’的闻先生先前的交代，勉强将一口怒气咽了下去。
当日，那位闻先生一面死盯着自己的胸脯（顾闻注：其实是紧张思考的时候目光停滞），一面将今天会遇到的各种情况一条条列出来，分别讲了建议的对策和回话重点。
闻先生特别强调：
“千万不要落进所谓行规的陷阱。行规就是那群老家伙弄出来，保护自己的既得利益，打击竞争对手和新人的最有效手段。”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自成一派，自定规则。”
想到这里林媛突然转怒为笑：“王掌柜，你口口声声跟我说行规。我想请教一下，我们林家工坊到底是犯了哪条行规呢？”
王尔烈一喜，理直气壮地道：“当然违背了。你们如果认为受到了不公正对待，就应该向乐器行会投诉，乐器行会自然会秉公办事。”
“你们直接跳过行会裁定，跑去贴什么大字报，不是违背了行规吗？”
林媛笑道：“王掌柜可真风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兄妹去贴什么大字报了？”
王尔烈冷哼一声道：“这你可骗不了我。大字报虽然落款是什么‘一个热爱洛阳的外乡人’。句句都是说的你们林家的事情。不是你们指使还能是谁？”
林媛一笑，转头向站在一旁的一个黑脸官员道：“包法立法官，小女子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名叫包法立的官员正是一名号称铁面无私的法官，此时却和颜悦色地道：“林女士请讲。”
“我想请问一下，没人证人、证据，单凭‘觉得肯定有罪’，律法院可以判人有罪吗？”
包法力摇头道：“不可能，法律讲究证据，不能凭猜测定罪。”
林媛笑道：“小女子还想再请教一下，法律大还是行规大？”
包法力正色道：“行规只是行业内部分人约定俗称的行为规则或者潜规则，怎么可能比一个国家的法律更大？任何不符合法律的行规，都必须取缔。”
“小女子明白了”林媛回头笑道：“王掌柜，您可听明白了？您现在还要说大字报是我跟大哥贴的吗？”
王尔烈：“就算这个不算，你们带着几千人围攻我们乐器行会，那也是违背了行规。”
林媛摇头道：“王掌柜，您可真不愧是公会的会长，三句话不离行规。你哪只眼睛又看见这几千人是我们兄妹带来的?”
“而且围攻，是从何说起呢？几千人围攻，您还能这么镇定地站在这里大谈行规，这份本事可太不得了了。”
外面的群众轰然大笑：
“就是就是，我是吃了早饭出来遛弯的，可没人带着。”
“我是来打酱油的。”
“我是来旅游的，看见这里这么多人，还以为是什么名胜古迹呢，没想到是什么乐器公会，听都没听说过啊。”
“王会长了不起啊，叶问才一个打十个，王会长可以一个打一千个，我吓得快尿了。”
“叶问是谁？”
“人家有行规护体，金刚不坏、百度不侵啊。我看别也别叫什么王会长了，干脆就叫王行规算了。”
“王行规，王行龟，你们看他那样，可不是一只会行走的乌龟王八蛋吗？哈哈！好名字，真贴切！”
“王行龟！王行龟！王行龟！”
人多不怕事情乱，外面围观的群众哄笑声一片。
王尔烈却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这下麻烦大了，几千人这么一传，自己“王行龟”的外号就要背一辈子了。
杨千荀有心过来帮忙，却迟疑不敢乱动。这林媛太厉害了，自己要是强出头，说不定就弄出个杨千龟、杨万龟回去，将来没法见人。
林媛见局面差不多了，再次道：
“王掌柜，既然你们还要讨论说出阴谋害人的某人是不是符合行规，这事我们先就这样。今天我们兄妹过来公会，是另有一件事情要办。”
王尔烈精神一振，心说你还是要有事求到公会了吧？脸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道：
“林家妹子，你看今天这么嘈杂，公会还有很多重大问题要讨论，要不改天再谈？”
林媛笑道：“这事也没那么麻烦，我们兄妹就是过来通知一声：林家工坊从今天开始，不再经营大楚登记在册的任何乐器，包括制造和销售。也就是说林家工坊将来的业务跟乐器公会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了。所以我们自动退会，不再归你们乐器公会管辖。”
王尔烈一愣：眼见着林媛全面占据上风，自己已经准备先委曲求全，等将来再秋后算账。没想到林家工坊居然不卖乐器了。
言宽要乐器公会办的事情居然就这样戏剧性的办成了。
王尔烈跟杨千荀对望一眼，都有点莫名其妙。
柳传深惋惜道：“林家工坊，算是我们洛阳城制乐器这行的老字号了。林贤侄、贤侄女，眼看云开雾散了，你们真要舍下这份祖业？太可惜了吧？”
杨千荀心中一动，向王尔烈使个眼色。
王尔烈顿悟：“不行啊，如果让这两个小家伙就这么轻易脱离了公会，将来我们怎么报复回来？”
当即满脸堆笑地跟着劝道：“是啊，林家兄妹，祖宗的基业不可轻弃啊。公会之前的少许工作失误，我们已经下决心改正。我们行会还是欢迎林家工坊继续留在乐器公会这个温暖的大家庭滴。留下来吧？亲”
林木平、林媛被恶心坏了，外面的群众更是吐了一地：
“尼玛，太恶心了，老子受不了了，哇….”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实在忍不住要吐，哇，哇…”
“那不是人，是行龟啊…跟行龟讲廉耻，我们都输了，哇，哇，哇…”
林媛勉强忍住恶心，强笑道：
“王掌柜，多谢你的挽留，我们兄妹已经决定了，请帮忙销掉记录吧。”
“柳伯父，您的好意我们感激不尽。不过你放心，我们是不会放弃祖宗基业的。”
柳传深一愣：“不制琴，卖乐器，那你们林家造什么？难道造家具？卖木材？”
林媛笑道：“我们只是不卖乐器公会注册在案的乐器而已。”
说着林媛忽然转身，面向门口数千人，大声道：
“今天我荣幸地在这里宣布，我们取得了帝国一级荣誉勋章获得者，大诗人，大…（此处按照读者要求，省略500字）..大音乐家、大制琴师顾闻先生的特许，’林家工坊’正式更名为’林氏吉他集团’，专门从事由顾闻先生亲自设计的新型乐器之王：吉他的独家生产、销售、培训和售后服务。”
“本集团特邀顾闻先生作为名誉董事长和首席顾问，享有51%的技术股，由京城财务总署署长所在尤氏宗族参股20%作为第三股东。”
“由林木平先生担任董事长，林媛女士担任首席执行官、首席吉他制琴师、培训师，温泉关特级战斗英雄林木凡先生担任集团保安总队队长。”
“‘林氏吉他集团’正式宣告成立。”
“接下来我们与简士伯拍卖会洛阳分部联合，将于三日后，公开发售三只由顾闻先生亲手制作的古典吉他。欲参加拍卖的先生女士们，请尽快到简士伯洛阳分部报名参加，谢谢！”
林媛公布的消息非常震撼，门口的围观群众们都吃惊不已，议论纷纷。
最后议论的核心都转向了那个神秘的乐器‘吉他’。”
不断有人问：“吉他是什么东西啊？什么样子？好不好听？”
林媛又宣布道：“考虑到大家都对吉他这种乐器缺乏了解。今天晚上8点，‘林氏吉他集团’将在洛阳第一楼‘金风细雨楼’举办吉他乐曲的首场演奏会。请大家到时参加。“
“吉他演奏会将连办三天，在第三天，将会有一个大惊喜等着大家。欢迎大家光临！”
事情宣布完毕，外面的观众被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弄得晕乎乎的，议论纷纷，对所谓林氏吉他集团接二连三的动作表示期待。
林媛和林木平目的已经达到，正准备转身离开。这时突然一把甜腻的声音响起：
“请留步，林贤侄，贤侄女。”
众人回头，只见王尔烈笑容可掬，双手做西子捧心状：
“林贤侄，贤侄女，我们乐器公会特别欢迎新乐器的诞生。请林贤侄，贤侄女务必将这种名叫吉他的乐器交给我们乐器公会注册在案。”
“我们公会愿意跟‘林氏吉他集团’通力合作，共同开发、共同推广、共享资源。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吉他早日风靡洛阳，走入千家万户。”
“请林贤侄，贤侄女务必赏脸，千万给我们这个机会，好不好嘛？亲”
说完王尔烈还眨了眨老鼠屎般大的眼睛。
现场一片寂静。
等了好一会儿，突然有人爆发狂吼道：
“受不了了，我要打死他！谁拦我跟谁拼命！”
“鬼才拦你！我要把嘴从他脸上扯下来，把舌头拽掉拿去喂狗！”
“我要把他的老鼠眼珠抠下来，拿去当弹珠打麻雀！”
“同胞们，不要这么暴力，打死人是犯法的，只要把他揍成一只龟就可以了。”
“上啊！”
“哇~~~~”王尔烈顷刻被数千个狂躁症发作的观众淹没了。
时间倒回两天前，林氏工坊的制琴室内，顾闻一身短衣，胸前系了一条沾满木屑的花围裙，拿着刀凿站在工作案前。
林媛也一身灰色工作装，将长发盘在脑后用长簪子扎牢，显得干净利落。她安静地站在一旁，观看闻先生亲手示范制作一把民谣吉他。
顾闻从林家工坊木材库房中的一堆大木板中，挑选了一块奥古曼桃花芯板作为面板。
又挑选了一块极品玫瑰木作为背板和侧板。
将两块木板平放在工作台上，向林媛解释道：
“奥古曼桃花芯板声音相对松散，响应比较迟钝，但是因为对于琴弦的振动非常敏感，驱动性好，声音会比较柔和温暖。”
“从演奏技法上来讲，适合单音、分解和旋，不适合扫弦。”
“用玫瑰木作为背侧板，整个琴箱动态大，低、中频率音色丰富，高音却比较明亮，这是一把适合柔软抒情指弹曲的吉他。”
林媛点了点头，用一个小本子记录了要点。
顾闻说：“面板和背板的材料除了桃花芯木，还可以用云杉，雪松等等。它们各有特色。”
“比如云杉音色大气而浑厚，擅长表现多层次的力度和强度，声音清晰。适合小场合的男性吉他高手。”
“雪松声音比较发散，音色松软温暖，适合于人较多的场面。”
“打个比方，云杉是私密情人，雪松就是大众情人，桃花芯木呢，就是情场小鲜肉。”
林媛露齿一笑，问道：“那我们女孩子呢？”
顾闻笑道：“如果是你，我推荐用夏威夷洋槐，音色极其亮丽突出，高端大气上档次，配得上你的形象气质。”
林媛叹了口气：“如果不是看着你的脸，光听你说话，真像成熟的大叔，特别会恭维女孩子。要不是你的字太丑，我还真说不定被你给勾走了。”
顾闻败退，字太丑是硬伤啊。
埋头用细粉笔在面板和背板上画好线。当年在蓝星大学里为了泡一个音乐系的妹子，顾闻狠狠钻研过吉他的工艺。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
顾闻开始沿线切割面板、背板。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电动刀具。所幸的是，有雕刻过锋锐符咒的切刀，切割起木板来如切豆腐。
接着在面板上开音孔，又沿着音孔雕刻饰圈。
不知道为什么，拿起菜刀、雕刀什么的，顾闻都是心灵手巧的。唯独要使用武器战斗，顾闻就抓瞎了。
再取了一块奥古曼桃花芯的木方，顾闻划线切割琴颈，然后开槽，将调节钢筋装进槽中。叹息道：
“其实这些活都有专门的机器，可以批量生产。但是，我们林氏吉他集团，走的是顶级奢侈品路线。所有过程纯手工，每一件都绝无重复。价格只有一条：贵！只有更贵，没有最贵。”
林媛疑惑道：“我看了一下刚才的步骤，也不是那么难，别人很快就能学会，为什么要这么贵。”
顾闻笑道：“是的，所以我才要跟尤家合作，防止盗版的出现。等我们的吉他在社会顶层站稳了脚跟。我们可以开放专利技术让出中低端市场。
这样既保证客户群体形成的金字塔结构有足够的基础，同时我们通过专利费抽取了中低端市场的主要盈利，让中低端生产商只赚个辛苦费。”
林媛叹息道：“不知道你的商业学是跟哪位大师学的，好多东西我听都没听过。”
顾闻臭屁道：“本人天纵之资，不需要大师指点。指点一下大师还可以。”
“你就吹吧。接下来呢？”
顾闻接着用模型压出琴侧板，在面板背后贴上音梁，又雕刻出琴头。在琴颈上贴上乌木指板…
一道道工序如行云流水，林媛在一旁仔细地观察记录着。
幸好在异界有神秘的符篆帮忙，“热塑”“定型”“粘合”“油漆”这些过程都被压缩到短短的两个小时。
在最后阶段，为了确保这异世界第一把吉他的完美，顾闻甚至用“移花接木”将自己的乐手等价加到了97级。
尽管时间只有一刻钟，却足够顾闻完成定型、调音的工作了。
最后一项工作，是给吉他打上独有的标记。
顾闻有点挠头。基于顶尖奢侈品的要求，每一把吉他都需要有自己独特的名字。
该叫什么名字呢？
“天下第一琴？浮夸了点。”
“闻字第一号？庸俗了点。”
“无名？装B过头了。”
“九霄环佩？枯木龙吟？大圣遗音？松风清节？这好像是古琴不是吉他吧？”
顾闻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名字。干脆不想了:
“就叫‘林音’吧。”
林媛转了转眼珠：“咦，好像还不错哟？”
“不错吧？”顾闻把吉他递给林媛：“那就帮忙刻在琴颈上吧。”
“为什么要我来刻？”
“字丑，不解释。”
“好吧。”
终于，一把纯手工打造的曲线优美的吉他诞生了。顾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开山之作。
“这…就是吉他？”尽管经历了从模板到成品的全部过程，林媛还是被吉他独一无二的魅力给吸引了。她两眼放光，手指慢慢伸向吉他发光的琴面。
顾闻得意地站起来，才觉得手酸脚软，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吃饭，先吃饭，等吉他晾一会，我教你们弹奏吉他。”
“不要，我要先听你弹一曲。”
这时一直不见踪影的林木平突然冒出头来：“赞成！我也想听一曲，看看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挽救林家工坊。”
“林家工坊已经改名了，叫林氏吉他集团”
“不行，好歹听一下效果吧，就这么直接改名我可不放心。”
顾闻摇头笑道：“没问题，我本来不想这么仓促，现在看来不露一手，你们是不会服气的。”
说着顾闻抄起吉他，挥手之间，一首《致爱丽丝》从指尖婉转流出。
蓝星音乐巨匠贝多芬原创的，几乎每个吉他初学者必弹的吉他曲，顾闻选择它作为吉他在青云大陆的处女作。
乐曲如明净淙淙的泉水。仿佛看见一个天真纯洁美丽的少女，在弹琴，在舞蹈。
简洁的乐曲婉转细腻，从欢快到严肃，从凝思到热烈，最后回到开头的场景。
当乐曲在优美和温柔的气氛悄悄结束。顾闻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吐出：
“完美！”
“如果当年我要有现在的水平，何至于到穿越的时候还是光棍一条。不过这样也好，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一抬头，顾闻就看见了完全听傻了的两个人。
林媛和林木平是真的听呆了。作为蓝星最经典的十大名曲之一，《致爱丽丝》的魅力是跨越种族和语言的，甚至跨越了晶壁。
而吉他也完全不同于青云大陆现有乐器。宽广的音域，顺滑的半音阶，十二平均律的任意转调，加上奇妙的和弦指法，都异常惊艳，让从没见过这种演奏方式的林媛和林木平更加新奇和惊讶。
过了许久，林媛才从沉醉中缓过来，喃喃道：“真是太美妙了，吉他、乐曲都是这样完美。这首乐曲叫什么名字。”
顾闻刚想说，忽然想到如果叫《致爱丽丝》，那怎么解释爱丽丝是谁？
只好随口道：“这首曲子是我随手弹的，没有名字，既然你喜欢，那就叫《致林媛》吧。”
林媛大喜，笑容如牡丹盛开。
顾闻看着一呆，突然想起《致爱丽丝》其实是叫《献给特蕾泽》，其实是贝多芬写给自己的学生马尔伐蒂的音乐情书。
自己把这乐曲的名字改成叫《致林媛》，难道是潜意识里想跟向自己学习制吉他的林媛也来段师生恋吗？
林媛此时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衣，衣袖挽得高高的，露出两条雪白的藕臂。长发盘着，又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曲线优美。
看着秀色可餐的林媛，顾闻不由得食指大动，咽了口口水道：
“吃饭最大，我饿了。”
洛阳城往钧湖城的大路上，一匹得意洋洋的半妖青驴拉着乌篷车轻快地走着。
顾闻萎靡不振地坐在车厢里，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气。
车厢的一角斜靠着一只吉他琴盒，黑沉沉的看不出材质。只在琴盒头上，刻了两个古篆：
“问心”。
这是顾闻最后一天亲手制给自己的吉他，采用法拉洋杉面板和巴西蔷薇木，配了钢铉。
这把名叫“问心”的民谣吉他，是顾闻最为满意的作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顾闻的收山之作。
毕竟顾闻的主职业是‘顾问’。用三天的时间教会林媛制作吉他，已经是极限了。更何况，还有一个人需要训练。
顾闻开头以为身为制琴师，对音色极为敏感的林媛，是吉他快速人门的不二人选。没想到的是，更快更好学会吉他的，竟然是林媛的武痴大哥林木平。
一心修炼剑心的林木平，既没有学过制琴，也没有正经学过乐器演奏。但是他就是一上手就会弹，而且还能弹出味道。有天赋，就是这么任性。
如果说抱着长剑的林木平显得冷冰冰生人勿进，弹吉他的林木平简直是风骚到了极点。
当林木平一身白衫，半垂长发，抱着“林梦”吉他，流畅婉转地弹起《爱的罗曼史》。顾闻发现，一个新一代少女杀手诞生了。
金风细雨楼的首场吉他演奏会，顾闻并没有亲自上阵，顾问并不是一个高光职业，多数是在背后支撑。
而且三天时间，林木平学会了《爱的罗曼史》、《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月光》和《阿斯图利亚斯的传奇》等等名曲。
除了《致林媛》被林三小姐视为禁脔，不许她大哥试弹外。几首在蓝星也属于最经典的古典吉他曲，已经足够撑起一场短暂的演奏会了。
果然，华灯初上时，瑰丽内敛的金风细雨楼楼顶。林木平白衣与长发齐飞，一首《月光》在夜色阑珊中奏响，华丽而清晰的音乐瞬间随着夜风流淌，在整个洛阳城弥漫。
所有人都失去了语言能力，静静地凝听着这闻所未闻的天籁之声。
一曲奏毕，林木平即获封“月光男神”，成为洛阳新一代偶像，被无数花季少女疯狂追求、抢夺。
最终，洛阳商学院第三朵校花，娇俏可人，能歌善舞的伊静仪，在其中脱颖而出，最后抱得男神归。林木平和伊静仪夫弹妇舞，从此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随后，林氏吉他风靡洛阳，风行整个大楚国，很快冲出了边境线，冲出了大陆架，成为青云大陆最顶级的奢侈品牌之一。
林氏出品的吉他，每年不超过100把。每一把吉他，都有不同的质地、音色和个性，让拥有者无比自豪和嘚瑟。
而林氏吉他唯一的制琴师，美丽、高贵而神秘的林媛，却一直不曾被各路英杰俊才征服。
每制作好一把音色绝伦的吉他，她总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在窗前发呆，手里翻动着一张发黄的小纸片。
小纸片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仍然看得出其东倒西歪、张牙舞爪的风格。纸片上写着：
“无权转让50%林氏集团集团股份与林媛女士，祝生意兴隆，青春长驻。顾闻。”
林媛喃喃道：“还好留下了1%。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让我再次遇到你，我也愿意等待下去。”
这是后话。
当林木平在金风细雨楼奏响《月光》时，顾闻已经趁着月色悄悄地离开了洛阳。
连续几天的谋划、部署，加上制琴、教曲，精英级的顾闻都弄得有点疲劳。
尤其是在制琴时，顾闻每天都激活“移花接木”，让自己成为等级94以上的音乐大宗师，以确保每把琴的品质。
但是顾闻也发现了自己天赋的一个小问题:虽然可以短暂提升等级，在这个短暂的时间里，体力和脑力的消耗，也是按提升后的等级来算的。
所以顾闻感觉疲惫。
但是真正让顾闻为萎靡不振的，是他一时冲动，把林氏吉他集团50%的股份返还给了林媛。
随便想一想一把把价值百万金的吉他能带来的丰厚红利，顾闻的心都在滴血。
“冲动是魔鬼啊，顾闻，你不会是真的对林媛有什么想法吧？”顾闻扪心自问。
但是想了半天，顾闻发现自己对林媛的感情似乎离一见钟情还有挺长一段距离。
顾闻跟林媛素昧平生，最密切的关系也就是：有提携之恩的林木凡是林媛的二哥。
这么短暂的几天，又在忙着对付言宽、乐器行会，打造林氏集团等等。两个人的关系好像非师非友，似乎还没有从好感变成感情。
两个人关在一间小小的制琴房里朝夕相处。面对这么一个性感知性的美女，如果说没有感觉肯定是假的。只是分不清是欲念，还是真喜欢。
“好一笔糊涂账。”顾闻苦笑道：
“顾问守则：永远不要跟你服务的客户发生超越友情的情感，它将影响你的理智判断。”
“所以我留下1%的股份，绝对只是从理智的角度，确保林氏集团多一层保护伞，我说的对吧？”
“难道不是吗？”
不提顾闻在车厢里半梦半醒，思思艾艾。外面老方驱赶着青驴跑得正欢。
青驴有妖兽的血脉，在洛阳城的驴圈里关了几天把他憋坏了。
虽然在驴圈跟几头母驴对上了眼，发生了不少超友谊的关系。但是青驴不是种驴，月光下奔跑是唯一的小爱好。
在皎洁的月光下，青驴越跑越精神，风驰电掣，竟然拖着车拉出一道道的幻影。
奔行了许久，眼见接近半夜，已经离洛阳城有百里，来到了老君山的脚下。此处山势崎岖，道路也蜿蜒起伏。
尽管乌篷车有诸多符篆保护，老方还是减慢了速度。
乌篷车转了几个弯，走近了一片松柏林。夜风中松枝摇曳，松针摩擦出“刷刷”的声音。
老方忽然一提缰绳，青驴骤然停下。眯着眼睛，老方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缅刀柄，冷然道：
“朋友，既然来了，就出来一见吧。”
只听树林内风声作响，从密林中窜出几条人影。
跳出林外的共有五人，都身穿黑色紧身衣，黑布蒙面，刀枪在手，拦在路中间。
顾闻听见外面异动，将头伸出车帘，就看见了这几个蒙面人。心中却是苦笑：
“美女落难，蒙面拦截，这洛阳城不愧是万年古都，发生的段子都特有历史感。我感觉像是回到了三侠五义的年代。”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有个展昭展护卫什么的跳出来行侠仗义吗？果然都是骗人的。”
老方神色郑重，跳出来拦路的五人当中，有三人罡气透体，都是豪杰级的武士。
另外两人一个精气狼烟接近凝结，算是精英顶尖。另一个人则气息晦涩，显然不是什么普通路数。
单独对上其中任何一人，老方都有取胜的把握。但对方五人齐上，自己就有点招架不过来。
而且在密林之中，还埋伏着两道锋锐气息，埋伏了远程狙击手。
老方在马车上站起来，抱拳道：“在下京城尤氏护卫方骧。敢问是哪路朋友拦路？报个万儿。”
那群蒙面人并不说话，反而慢慢向前凑拢。
老方一抖手，“呛啷“一声缅刀出手，雪亮的刀刃在月光下映射出道道银光。老方厉声道：
“朋友如果有什么难处，老方可以奉上金币千枚。如果想动武，京城尤家的怒火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
说着老方从车座下百宝厢中取出一只布袋，手一抖，布袋里发出金币“叮呤当啷”的声音，非常悦耳。”
五个人中，有四个人眼神稍稍起了点变化，向老方手中的钱袋望去。只有当中气息晦涩，手持长剑的蒙面人不为所动，恶毒的眼光直盯着顾闻。
老方突然笑道：“给钱了，赶紧接着。”说着挥手一抛，将钱袋子向当中的蒙面人扔去。
钱袋在空中飞行的速度并不快。中间的蒙面人没什么动作，旁边四个蒙面人却下意识地伸手来接。
就这这时，钱袋突然在空中炸裂。上千枚金币像被烈性炸药爆开，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向五个蒙面人激射。
几个蒙面人慌忙挥动兵器格挡，还有两人却施展擒拿手去抓金币。
这时老方冷喝一声：“走！”
双脚在车辕上一踏，从车上窜下，追着乱射的金币，整个人象条响尾蛇般几个蛇行就冲近了其中一个蒙面人。
老方曾经是江湖上有名的刀手，罡气修的是青竹缠丝劲，极为阴柔。
他刚才将罡气灌入钱袋中。钱袋飞行了一阵，蕴含在钱袋中的暗劲才骤然爆发，将上千金币呈扇形急速弹射。
老方并没有期望近千蕴有暗劲的金币能够打伤几名高手，却趁着几人慌乱之际，飞快地接近。他选择的是五人中那个没达到罡气级的精英枪手。
这个蒙面枪手在五人中最弱，金币雨来袭时也并没有用枪击打，而是用擒拿手抓取金币。
老方悄无声息地贴地近身，突然如蛇抬头般昂起，已经钻进蒙面枪手的门户。缅刀划起一道亮丽弧线，在蒙面枪手的喉头一抹。
正抓金币抓得不亦乐乎的蒙面枪手突然愣住了。
老方一刀得手，抽身后退，就像一条收缩成团的毒蛇，待机再突。
老方刚才施展的身法，叫做蛇形术。
蛇形术共有阴阳两路。
阳路蛇形术又叫蜈蚣跳，乃是硬功外壮法，口诀说：
“蛇行阳路是奇功，伏耳下式地上行。练成手脚指如丁，触之绝命不容情”
阴路蛇形则是蛇拳中的步法，上体松柔，下肢灵动，身颤步转，基本诀是
“趋步后腿跟前行，插步前腿膝后过，盖步前腿膝前过，飞步起跃急速行，垫部后腿带先行”
老方走的阴路蛇形，动如蛇吻，守如蛇盘，显然身法已经到了极为精深的境界。
他扎了个风蛇绕树式，回眼扫过，见其余三人都是挥舞刀枪。
唯独当中一人，并不动手，口中喃喃念叨，一个黑色的球形屏障忽然升起，将他保护在内。金币打在黑色护罩上，如中败革，“噗噗”数声被弹在一旁。
老方瞳孔收缩，冷声道：“异术士？”
这时呆立半晌的蒙面枪手突然脖颈间篷出一团血雾，整个头颅像歪倒的水罐从脖颈上翻滚下来，在地上滚出老远。
另一个使瓦楞钢鞭，露出花白鬓角的蒙面人惨呼一声：“老段…”
眼见伙伴被一刀毙命，三个蒙面人都是怒火攻心，各挺刀枪向老方冲过来。
那个蒙面异术士却不上前，顶着黑色护罩冷冷地看着四人战作一团。
老方且战且走，施展蛇形术在三人的刀光剑影中穿梭，不时反攻两刀，虽然不占上风，一时半会还纠缠得住。
刚才老方蹬在车辕上的一脚下了巧劲。乌篷车被踢得以车轮为轴，旋转了半个圈。将青驴转到了后方。
那半妖青驴不愧是IQ180的高智商半妖，早就准备停当，后蹄一落地立即发力，拖着乌篷车朝着来路狂奔。
车旋过快，顾闻一头撞在车篷上，接着青驴发力狂奔，顾闻又被一掼，翻滚着跌进了车厢。
还好车厢里铺有地毯壁毯，加上一堆减震减伤的符篆，顾闻只是跌得七荤八素，倒是没有受伤。
却说青驴知道情况危急，脚下生风，眨眼间就奔出百米。
这时树林中暗藏的弓箭手急忙发箭，一只长箭直射青驴的面部，另一只却冲着车窗射入，显然是准备将顾闻射伤或射杀。
眼见长箭射中，青驴猛地一摆头，居然在疾驰中一口咬住了箭杆。
青驴脸上露出嘲笑的神情，牙口一错，“咔嚓“一声将长箭咬成两截。然后吭哧吭哧将木质箭杆当草料杆给嚼碎了吞下肚去。
最后青驴呸了一口，将剩下一截铁质箭头吐在地上。箭头竟然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另一只长箭运气稍好，没有沦落到成为驴饲料的地步，却被乌篷车上的防护符篆激发的护罩挡住，无力地跌落地面。
眼见青驴越跑越快，很快就要奔下老君山的山路。顾闻心中稍安。
就在他松口气的同时，一道白影突然从乌篷车上一掠而过，剑光闪烁。
青驴身上一轻，拖拽的辕木居然被一剑斩成两段。
失去了负重的青驴向前奔出老远，回头一看，只见乌篷车的车厢在山路上冲出几十米，终于被山势所阻，停在了路边。
青驴正准备转身回去，看着一剑斩断辕木的剑客拦在路中间。青驴的眼珠转了几转，忽然一转头冲进了旁边的树林，转眼消失不见。
顾闻在车厢中发觉情况不对，悄悄地爬起来，将门帘扯出一条缝，向外观望，却看见一个白衣剑客矗立在大路中央。
第一眼看到白衣剑客，顾闻就忍不住心里暗啐一口：“装B。”
林木平也是一个喜欢穿白衣服的剑客，但比起眼前的这位来说，多少带点商人气息的林木平简直太挫了。
这位白衣剑客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全身上下都是雪白的纺绸，连腰间的剑鞘、手中的长剑都是雪白的。
白衣剑客的头发用一根白色发带系着，油光水滑、根根不乱，顾闻隔着十丈都能闻到极品貂发油的味道。
他的脸很白，是一种完全没有血色的雪白，细眉长目，高鼻薄唇，显然不是什么敦厚之人。
顾闻看过去第二眼，心里再暗骂了一声：“装。”
白衣剑客将一柄四尺来长的长剑担在肩上，左手翘着尾指捻着胸前一束长发。神情冷漠、骄傲。
顾闻由补充了一句：“太装。”
这位白衣剑客应该是想显得冷酷如雪，寂寞无敌的，但是不知为什么，他的仪态举止都显得特别造作，像是在刻意模仿谁。
感觉上就像周星星非要模仿周闰发的赌神造型一样，显得不伦不类。
当然顾闻并没有觉得轻松搞笑，这位周星星尽管装，尽管不伦不类，他身上汹涌的雪色罡气不是假的。
而且刚才的一剑，显示出来他的剑法造诣相当不俗。至少比起顾闻闻名遐迩的四大式：“马步冲拳”“弓步直刺”“力劈华山”“横扫千军”来说，这位白衣剑客的剑法超出十条大街都不止。
当然任何人如果沦落到要跟顾闻比招法，他就已经输了。
顾闻笑了笑，看着白衣剑客，他不说话。
白衣剑客扛着剑，看着顾闻欲言又止，一口气憋住了：
“任何人看到我这副拉风的造型，都要抱拳请教我是不是‘飞雪剑侠’之类的。这个小子好生无礼，果然该杀。”
顾闻看着白衣剑客脸上青气一显，暗自好笑，双手抱臂，左顾右盼。
其实顾闻不是故意藐视白衣剑客，他是在寻找项三十七的踪影。
现在自己独自面对一个牛B哄哄的剑豪。老方在几百米外一挑四陷入苦战，想过来救援也无能为力。
这回该轮到项三十七出来救架了吧？
奇怪的是，今天项三十七今天藏得特别好，顾闻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没找到“？？”在哪里。
“难道今晚出城太隐蔽？项三十七没能跟过来？不可能吧？这些人都知道我出城了，堂堂内府禁卫怎么会不知道？这事有点蹊跷啊。”
其实顾闻猜得没错，项三十七真的没有跟来。
他现在正在洛阳城里一间秘密的小院落里，来回踱步，焦躁地等着从京城来的某人。
最近几天，项三十七过得很沮丧。
前段时间顾闻唱歌，项三十七还能勉强记记歌词。结果等顾闻去了一趟林家工坊，回来居然改成弹吉他，项三十七就彻底抓瞎了。该怎么汇报？
“今天顾闻用一种新的名叫吉他的乐器，弹了一首名叫《致林媛》的曲子。大概有三分二十三秒，一句歌词都没有。”
“开头听起来像山羊跳跳跳，接着像水牛哞哞哞，然后像啄木鸟咄咄咄，最后山羊又跳回来了。真是太好听了。”
内府禁卫副统领‘黑面判官’邓怀先也抓狂了：
“一张写满‘吱吱吱’‘喳喳喳’的草纸应该怎么拍卖？能拍卖出几枚铜钱？”
为项三十七配一个懂音乐的副手，成了禁卫府最紧急的大事，优先序列甚至超过了剿灭一个暴露了的‘血脉利用研究团’分部。
在邓怀先及其团伙的威逼利诱下，很快的，一位被发现有重大污点，已经无法在宫廷乐府立足的初级乐师，被禁卫府用十倍薪水挖了过来。
经过半天的禁卫基础培训，一个名叫南郭贝的背着二胡的特别禁卫就这样上岗了。
南郭贝很荣幸地享受了一把单人传送仙阵，然后华丽地在价值数亿金币的仙家阵符上吐了一滩。
等南郭贝从洛阳城的传送阵中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天色已经快黑了。
按照禁卫府的计划，南郭贝本应该火速赶往禁卫府的秘密官邸，跟项三十七一同出发，开始跟踪记录顾闻的一切所作所为，包括所有乐谱和曲谱。
可惜的是，禁卫编号89142的南郭贝先生，在接受培训的半天时间里学习了很多知识，唯独没有学会“守纪律”。
刚出传送殿的门口，南郭贝就被“金风细雨楼”即将开演的首场吉他演奏会的消息给吸引了。
“吉他的首秀啊！身为一名专业的音乐工作者，怎么可能不参与这样的盛会。”
这一刻南郭贝忘记了他因为多次表演失误已经被吊销了《宫廷演奏执照》，更忘记了他现在已经是一名皇家内府禁卫，带着紧急任务而来。
其实这句话是冤枉南郭贝的。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皇家内府禁卫的身份，还依靠一块禁卫牌子，为自己抢到了一个金风细雨楼二楼的甲座。
“我只是忘记了任务，这无关紧要吧？”
所以当项三十七在城市的另一头苦苦等待的时候，南郭贝却优哉游哉听完了整场演奏会。并且意犹未尽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反复回味从未听闻过的妙曲。早已将任务忘到了九霄云外。
一直呆到金风细雨楼打烊，南郭贝熏熏然走出小楼。被冷风一吹，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跳槽当了内府禁卫，还背着一项协助项三十七跟踪保护帝国一级荣誉勋章拥有者顾闻的任务。
南郭贝犹豫了一下。
假如一个人见客户迟到了，大多数人都会想办法加快赶过去。
有人会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客户面前，一个劲地道歉；
有人会一面狂奔，一面掏出通讯符（异界版电话）给客户打个招呼：“不好意思，塞驴，尽快赶到。”
也有少数人会掏出通讯符给客户打个招呼，自己不紧不慢地先吃个早餐，再慢慢赶过去。
但南郭贝先生就比较奇葩了。他皱着眉头看了看黑黢黢的天空，自语道：
“算了，天色这么晚，项三十七队长应该已经睡了。这个时候赶过去，或者用通讯符联系，都会打扰人家睡觉。”
“我还是先找个客栈睡一觉，明天早点再跟他联系吧。”
于是南郭贝又转身回到金风细雨楼，让前台开了一间豪华套房，打着呵欠钻了进去：
“皇家禁卫的出差福利，不用白不用。”
“太晚了，下次再找个兔女郎或者蝶女吧。先睡，明天要早起，差不多10点就联系项三十七，我南郭贝还是很敬业的。”
于是项三十七等到差不多半夜，也没有见到‘总部特派禁卫乐师’的出现。
项三十七正准备掏出通讯符联系总部，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突然项三十七感觉到怀中震动，猛然一惊道：
“不好！我暗中布置在马车上的子母警讯符破碎，顾先生有危险！”
顷刻间暗金色罡气勃发，项三十七背后腾出一条墨龙的虚影，一抖腕长戟在手。腾身而起，左脚一踩墙头，在屋顶上狂奔，如离弦之箭直奔城门口。
95级墨龙戟尊项三十七全力爆发，顿时在洛阳城中卷起一路烟尘。
城门守夜的校尉只听城中如雷敲鼓响，密如急雨，探头看见烟尘滚滚，一条黑龙在屋檐上辗转腾挪，飞速冲过来。
校尉急忙大吼一声：“什么人？半夜宵禁，不许出城，违令者斩！”
项三十七翻手一块禁卫令牌掷出，喝道：
“内府禁卫办事，闲人回避。”
城门校尉接了令牌，验看无误，正欲叫人开城门。却见项三十七脚下不停，竟然直冲上城楼。
项三十七在城楼上一伸手，城门校尉手中的禁卫令牌像被一根透明细锁链拉着，刷地一声返回项三十七的手中。
项三十七翻手将令牌放入怀中，竟然一脚踏出，跳出了城墙。
城门校尉吃了一惊，洛阳城楼虽比不上温泉关险峻，却也足足有百米高。急忙伸头望去。
只见项三十七如同一颗流星坠向地面。离地不过三丈时，项三十七将长戟向下一劈，斩在地上。借着反冲之力在空中翻个筋斗，疾速向南冲去。
此时离城百里的老君山前，老方以一敌四，陷入苦战。顾闻这边也被一名白衣剑豪拦住了去路。情况大为不妙。
顾闻搜索项三十七无果，只得定下心来，依靠自己应付眼前的困局。
相对于那边一个异术士加三个豪杰的组合，面前这个白衣剑豪明显要好对付一些。尽管从等级上来说，顾闻还不够对方一个指头碾压的。
顾闻将车厢掀开一角，笑眯眯地看着白衣剑豪。对于喜欢装B的货色，最好的办法就是就是让他装个够。
白衣剑豪却有点绷不住了。他这一身打扮造型，都是模仿大哥的。因为外形相似，时常有人认错，以为他是那位名传天下的剑侠。
然后自己就可以傲娇地说：“那是我大哥。我是某某某。”
不料今天这个十六七岁，等级不过精英初级的清秀少年，却不按套路来：
“你不急着逃跑吗？怎么还这么从容？是瞧不起我吗？”
顾闻一句话没说。白衣剑豪的气势就被削去大半，实在忍不住傲然道：“我不是飞雪剑侠，飞雪剑侠是我大师兄，我就是白雪剑豪常在川。”
顾闻噗嗤一笑：“我没问你是不是什么飞雪剑侠、飞霜剑侠，我连飞雪剑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什么白雪剑侠。”
白雪剑豪常在川装出来的冷漠气质顿时消散，他憋了一口气，怒道：
“大胆，竟然敢藐视我大师兄？今天定要……叫你好看。”
顾闻笑道：“我可没有藐视你大师兄，我连你大师兄是谁都不知道。飞雪剑侠，很有名吗？”
常在川骄傲地一挺胸：“我大师兄飞雪剑侠龙在江，天生为剑而生。”
“他五岁学剑，十岁时即补全绿阶剑法＇雪花残剑十二式＇，十五岁剑心通明，十七岁蓝阶剑法＇飞雪漫天三十六诀＇修至大圆满。”
“我大师兄十八岁出道，首战就击败了青州剑术名家‘银剑’胡府城，接着又….巴拉巴拉…“
“最后又跟‘飘渺无极剑’玉虚子决战于白木崖，在三千零八剑上战胜了玉虚子。二十二岁就号称‘西北十九城剑法第一’”
“此后我大师兄又继续学习名剑法‘衡山云雾剑’‘泰山十八盘’…….”
“多次参加北方城际剑法大赛、楚国全国剑法锦标赛、楚宋剑法交流赛等等，拿到了八次冠军，五次亚军和七次第三名的耀眼成绩…我大师兄….”
好容易碰到一个不知道飞雪剑侠是谁的白丁，常在川完全刹不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还意犹未尽。
顾闻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不时还点头、赞叹或者惊呼，简直是个最佳的听众。
常在川巴拉巴拉半天，终于将飞雪剑侠大师兄的光辉事迹给讲完了，得意洋洋地问道：
“现在你知道飞雪剑侠是谁了吧？”
顾闻点点头，赞叹道：“原来世间还有如此卓而不群的剑侠存在，我真是孤陋寡闻了。却不知阁下又有什么丰功伟绩？在下洗耳恭听。”
常在川精神一振：
“我常在川，六岁学剑，曾经在邯郸城15岁以下少年组花剑比赛获得冠军。进入师门以后，我先后获得‘三好新学员’、‘优秀剑法精英’、‘新生代剑豪赛’亚军……”
“我还曾效仿大师兄，在太原、兰州、郑州三城挑战当地剑法名宿，先后战胜了‘地堂剑’牛德亨、‘一字快剑’王德哙、‘重剑无锋’蔡依岚……等等江湖上有字号的高手。”
“最终给，我白雪剑豪常在川，跟大师兄和六位师兄一起，并称为‘玄冰宫八子’。厉害吧？”
顾闻拍手道：“果然厉害！常大侠年轻有为，将来一定能赶超飞雪剑侠，在江湖上立下赫赫威名。”
常在川脸微微一红：“嗯，我确实比大师兄要小上几岁。等我长到跟大师兄同岁，在剑法上肯定…应该不输于他。”
顾闻一笑，又问道：“却不知这玄冰宫又是什么地方？竟然能拥有常大侠这样的少年高手。”
常在传越发得意，挺胸道：
“世界这么大，你需要去看看。青云大陆除了有大楚、大宋、大明等等国家，还有各种超越国家边界的武林大宗派。”
“我们玄冰宫……”
常在川正在嘚吧嘚吧吹嘘得上劲。
远处那个蒙面异术士伙同三个豪杰武士，将老方围在垓心，四面围攻，大占上风。
但不知为何，他们只是将老方挡住，不让老方过来救援顾闻。却也不过来围攻明显是主要人物的顾闻。
眼见常在川在那里眉飞色舞地吹嘘玄冰宫如何如何犀利，皇帝见了都要让三分等等，并不上前斩杀顾闻。
那蒙面异术士忍不住叫道：“常公子，莫要中了对手的拖延之计，赶紧下手吧。”
常在川被突然打断，十分不爽，却知道自己磨叽太久，当即脸一板，将手中的四尺长剑一举，冷声道：
“宝剑‘长吟’，长四尺一寸三分，重二十六斤四两，为东海雪铁所铸，吹毛断发。”
“我的剑法，名叫‘千变万幻风雪连天一百廿七式’，这个…你叫啥来着？…请！”
顾闻微微一笑，将双拳一举：
“拳头两只，长十六厘米，重大约零点八公斤，为血肉皮骨所铸，指哪打哪。”
“我的拳法，名叫‘九宫八卦乾坤太极八百伴拳’，常大侠，请！”
常在川微微不快道：
“你手无寸铁，如何是我宝剑的对手？亮兵刃吧！”
顾闻笑道：
“在下天资驽钝，枪法还没有练出来，只能用拳头应战。”
常在川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让你三拳，以示公平。请！”
顾闻抱拳道：“常大侠果然有大侠风度，那在下先出拳了。”
说着“哈”地一声大喝，屈膝半蹲，双手缓慢伸到胸前，抱成球形，
然后……
“一个大西瓜呀，一刀切两半，一半送给你呀，一半送给她……”
隔着常在川三四丈，打起了顾老太太氏太极拳。
常在川一皱眉道：“这是什么拳法？软绵绵的。”
顾闻肃容道：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我这个‘九宫八卦乾坤太极八百伴拳’，拳理高深，走的是以柔可刚，后发制人的路子。”
“你突然要我先攻，我一时半会还攻不出来，只好先将拳法推演到进攻的那一招，才能攻击你。”
常在川将信将疑：
“什么拳法这么古怪？搞快点。”
“好咧，您稍等。”顾闻一招一式歪歪扭扭，慢慢吞吞对着空气打着。
常在川仔细看了半天，疑惑道：“这套拳法看起来倒是有点意思，只是这动作别扭，破绽百出，难道是故意诱敌？我先看着。”
顾闻将太极24式放慢三倍，从头到尾打了一遍，足足耗费了十来分钟时间。
等24式终于打完，顾闻突然恍然大悟，食指指天道：
“对了，我忘记‘九宫八卦乾坤太极八百伴拳’全部都是防守反击的招式，没有主动攻击的招法。”
“不好意思，我换一套啊。‘西洋拳’！”
说着顾闻双手握拳护在胸口，双脚开始反复左跳、右跳。
跳了半天，突然顾闻向前一个滑步，右拳一记刺拳击向常在川的胸部。
看了顾闻不伦不类的拳法套路，常在川有些失望，打个哈欠，长剑一横，迎向顾闻的拳头。
顾闻见常在川长剑横在拳头去路上，急忙向后一跳，口中喊道：
“好剑法！一拳了。看我下一拳---《隔山打牛神拳》。”
说着手比戟指，在那里使劲憋气，然后又用双手拍打手肘、膝盖、脚面各处，噼啪作响。
拍打了半天，顾闻的气势已经蕴蓄好，大叫一声：
“第二拳，‘隔山打牛神拳’第一式‘牛气冲天’，哈！”
隔着老远一拳轰出。
常在川被“隔山打牛神拳”的名头吓了一跳，急忙运足罡气护体，双手将长剑一举，摆个虚步架剑式，小心防御。
只见顾闻一拳轰过，带出一阵风声。然后，常在川什么也没感觉到。
“嘎嘎~~~“，夜空中一只乌鸦飞过。冷场…冷场…
顾闻突然拍额懊恼道：
“糟糕，我忘了隔山打牛神拳要罡气境才能施展，这第二拳又浪费了。”
常在川大怒，却突然醒悟道：“别再演戏了，你是在拖延时间。赶紧把第三拳耍完，让我一剑宰了你完事。”
顾闻惊讶道：“居然被你看穿了？你真是太聪明了。既然这样，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说着顾闻看了看天空，蹲个马步，挽起了袖子道：“第三拳，基础拳法《马步冲拳》，哈！”
常在传微怒：“一个小小精英战士居然还敢用基础拳法，你是瞧不起我吗？”随手挽个剑花，准备等顾闻一拳被罡气弹开，自己就一剑把这个武技奇差无比的少年劈成两片。
顾闻拳出一半，骤然气势大变。一个即将凝形的黑色方盒子出现在头顶。如果是蓝星人看见，一定会一眼认出来，这就是经典的ThinkPad笔记本电脑模板。
顾闻拳头上黑色的罡气迸发，“马步冲拳”势如奔雷，直轰向常在川的胸口。
常在川惊道：“罡气！”急忙挥舞长剑想要格挡，却哪里来得及。
黑色的罡气如同一块巨大的板砖，猛拍在常在川的护体罡气上。
常在川雪白色的护体罡气，就如纸糊的一样被轻易破开
“轰隆”一声巨响，常在川连人带剑被轰出数十米，口中鲜血狂喷，手中长剑也把持不住，飞出去老远。
东拉西扯了半天，顾闻就是在等昨天制琴使用掉的“移花接木”天赋技能冷却。
刚才终于拖延到过了半夜12点，“移花接木”冷却完毕。顾闻立即用了出来。
34级的战士加上59级的顾问，顾闻瞬间变成了93级的顶尖豪杰武士。
在路上，顾闻向老方请教了罡气的运用办法。在超高等级的帮助下，终于将罡气凝形施展了出来，就是头上的手提电脑虚影。
尽管武技没有任何长进，93级豪杰的基础拳法“马步冲拳“还是轻易地碾压了69级白雪剑豪常在川。
顾闻一拳得手，转身狂奔，直奔老方所在的战团，移花接木只有短短的一刻钟时间，必须分秒必争。
顾闻的突然爆发完全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一招之间，玄冰宫有名的年轻一代高手，白雪剑豪常在川就吐血败退，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等顾闻旋风般朝老方所在战团冲来，几个人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转过来。
林中的两个狙击弓箭手等顾闻冲过了大半的距离，才想起来开弓放箭。这一回两人都不再矜持，箭如连珠，朝顾闻射来。
在93级等级的加成下，顾闻的敏捷达到了惊人的水平，大部分羽箭射出，已经被顾闻甩在后面，好些都只射中了顾闻身后的残影。
只有三两只羽箭射正了方向，却根本破不开顾闻身上凝聚的黑色罡气，被轻轻弹开。
转眼间顾闻已冲入站团，一拳向其中一个使鬼头刀的高个蒙面人轰去。
那蒙面人急忙鼓动土黄色的护体罡气，挥刀反斩顾闻手腕。
但是顾闻的拳速还是超过了他的估计。一拳之下，使鬼头刀的蒙面人被锤中胸膛。他的胸膛猛地向内一塌，将背后的衣服撑出一道大裂缝。
鬼头刀在顾闻手臂外的罡气屏障上无力地轻斩了一下，蒙面人跪倒在地，上半身躯折成了两截。
顾闻一拳得手，更不停留，“马步冲拳”“马步冲拳”
使枪的蒙面人枪折人飞。使瓦楞钢鞭的蒙面人横刀抵挡，却被顾闻一拳砸断钢鞭，半截钢鞭头直刺入胸口，顷刻毙命。
几个眨眼的工夫，战场形势逆转。
用93级的等级碾压三个刚到60级的普通豪杰武士，简直不要太轻松。
顾闻连杀三人，势不可挡，一转身贴近场中仅剩的蒙面异术士，又是一个“马步冲拳”。
那异术士被顾闻爆发的武力惊呆了，口中喃喃诅咒，却弃了剑，双手捏诀，将防护术法催动到了极致。黑色护罩隐隐凝结成石墨状的固体球形。
顾闻一拳打过去，黑色护罩竟像橡皮一样向内陷入，将顾闻的拳头包了进去，感觉就像陷入了泥潭。
微吃了一惊，顾闻用力将拳头从护罩中收回，居然发出“啵”的一声，就像软木塞从红酒瓶里拔出。
异术士扛过这一拳，却也不是安然无恙。顾闻拳头上携带的巨力，大半被护罩吸收，仍有大约五分之一落在了异术士的身上。
一口污血喷在蒙面的黑巾上，异术士神情委顿不少。
顾闻见势，就在护罩前牢牢扎了个马步，“砰砰砰砰”双拳连发，竟然把异术士的护罩当成了沙袋，一顿猛锤。
异术士每接一拳，都是浑身一抖，口中不断喷出鲜血，将蒙面黑巾彻底浸湿。到了第十拳上，终于挨不住了。
黑色护罩像破碎的花瓶，“乒乒砰砰”裂成无数碎片。异术士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顾闻踏前一步，正要再补一拳，却看见异术士气息奄奄，显然已是命不久矣。
从顾闻使用“移花接木”直到现在，也只过了不到五分钟。拦路人中只剩下了两个弓箭手。
顾闻跟浑身带血的老方打个招呼，纵身入林，朝着弓箭手所在方向奔去。
老方伸手正准备喊一声：“逢林没入”顾闻早跑得不见踪影。
苦笑一声，老方将缅刀擦抹干净收好，盘膝坐下来，先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清香四溢的丹药，往嘴里一丢。
却见那异术士眼望着瓷瓶，露出渴望的神情。
老方嘿嘿一笑，将瓷瓶往怀里一收，撕下衣襟将胳膊大腿等处伤口裹住。
刚才跟四人斗了半天。除了那个使钢鞭的蒙面人死了兄弟，出手凶猛外，其余几个蒙面人显然是在故意拖延，所以老方才能支撑到现在。身上刀枪剑鞭落下了不少伤口，所幸都不怎么致命。
老方摇头叹道：“想不到顾先生隐藏得这么深？至少是八十五级的拳斗士了吧？”
那奄奄一息的异术士眼睛一鼓，惊道：“顾先生？他就是顾闻？”
老方一瞪眼：“怎么？你带人在这里截杀了半天，舞刀弄剑的，居然不知道对付的人是谁？”
那异术士懊悔道：“早知道是顾闻先生，我哪里敢来截杀啊？没想到居然是顾先生，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该死该死！”
老方有点晕：“你谁啊？居然修有异术，只怕不是什么简单货色吧？”
长叹一声，异术士将蒙面的黑布拉下来，露出一张惨白阴沉的脸，强撑着说道：“在下冼愚，是言氏长公子的幕僚。”
老方惊讶道：“竟然是你，你们言氏胆子很大啊，居然敢行刺顾闻先生。”
冼愚又吐了口血，苦笑道：“我只是被委派来除掉图谋言公子的幕后黑手，没想到居然是顾闻先生亲自出手，言宽何德何能，能够让顾先生大费周章。”
老方奇怪道：“听你意思，似乎对顾小先生很是推崇啊？”
冼愚点头道：“那是当然，顾先生出身微末，却智慧如海….(此处再次省略500字)…他是我们谋士的楷模啊。顾先生不是在京城吗？怎么跑来这里了？”
不说老方跟冼愚在那里闲扯，顾闻冲进林中，朝着两个狙击弓箭手射出箭只的方向冲去。
这片松柏林临近大路的地方树木并不茂密，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能看出老远。
顾闻跑了几步，就看见两条手持长弓的黑影从树上跳下来，分左右两个方向向密林深处逃窜。
顾闻暗骂一声，只得先放弃一个，朝左边的弓箭手追过去。
那弓箭手等级也是精英顶级，轻身术练得精纯，脚下交错跳跃，在林间狂奔。
顾闻深吸一口气，全力追赶下去，赶了好一阵，才在密林边缘追上，一拳将其轰毙。
另一个弓箭手趁此机会已经从远处冲进了密林。
顾闻有些犹豫，现在“移花接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多，所剩时间无几。
如果追赶不及等“移花接木”失效，自己原形毕露，那就成了送上门去挨揍了。
虽然还有“偷梁换柱”可以用，自己还能装一阵59级武士。但顾闻是很有自知之明：世界上同等级最弱，必须说的是自己。
顾闻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被人当面射了这么多次却不能还回来，实在有点郁闷。
没等顾闻走出几步，那个逃掉的弓箭手突然又从密林中跑了出来。
只见他惊慌失措，狼狈不堪，长弓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顾闻大喜，正要上前拦截，忽见密林中树影摇曳，一阵杂乱的蹄声响起。
一匹半妖青驴昂首挺胸，嘴里叼着个灰糊糊的东西，从弓箭手背后冲了出来。
紧跟着一大波妖兽从密林中追了出来。这群妖兽足有数百头，个个身高腿长，似羊似马，浑身长满灰色的卷毛，正是一群中原羊驼，即俗称的“草泥马”。
群居的妖兽草泥马身上的卷毛刀枪不入，奔行速度极快，几乎没有天敌。不过草泥马生性温和，很少主动招惹他人。
这青驴也不知干了什么坏事，惹得草泥马全族群追赶。场面可谓壮观。
半妖青驴奔行极快，很快就追上了在前面玩命逃窜的弓箭手。只见它大大的黑眼珠在眼眶里转悠两下，趁着弓箭手跳起将落地的瞬间，突然伸出一条后腿使个跘子。
那弓箭手躲避不及，在高速奔跑中脚下拌蒜，顿时一个倒栽葱跌倒，摔了个嘴啃泥。
青驴潇洒地一甩尾巴，扭屁股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数百草泥马刹车不及，纷纷从趴在地上的弓箭手背上踩过。
悲催的弓箭手只来得及喊了一声：“草泥马！”然后就被成百上千奔过的草泥马踏成了肉酱。
顾闻摇摇头，对弓箭手的不幸遭遇深表遗憾。又看了看青驴和草泥马群消失的方向，对青驴的处境也表示无能为力。然后转身出了树林。
这时老方已经裹伤嗑药完毕，将远处还摊在地上的白雪剑客常在川拖了过来跟冼愚放在一起。
常在川被一路拖行，雪白的长衫已经污浊破烂不堪，原来顺滑的长发里裹满了枯枝烂叶土疙瘩。
冼愚这时已经处于弥留阶段，眼睛望着天上的月亮，嘴里喃喃。
顾闻在策划图谋言宽的阶段，专门委托军事统计局洛阳分局的人做过调查，见过冼愚的影像。不过顾闻对今天的截杀早有预料，却是不怎么惊讶。
老方将之前跟冼愚交谈的结果向顾闻简述了一遍。
顾闻想了想，叹了口气：“还是经验不足，大意了啊。”
这次当顾问帮林家解决麻烦，顾闻用了一系列复杂精细的手段。
从开头敲晕代笔书生贾世珍，把“小楼一夜听春雨”念给他记住，再严格控制贾世珍到达博文公会的时间，让冼愚刚好能第一时间买到这首绝句。
后来的大字报，采用太阳一晒就消失的表层和内底的隐色材料，这个创意也令顾闻煞费苦心，还专门到洛阳市图书馆查了半天资料。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这个计划虽然成功，还是留下了不少破绽。
首先，没有下狠手杀掉贾世珍，就是破绽之一。只要有心调查，很容易就能从博文公会这条线查到。其实杀掉贾世珍也不过是欲盖弥彰，更主要的是顾闻还没有冷血到那个程度。
其次，顾闻为了制作吉他和教林氏兄妹弹奏，三天中经常出入林家，不管是担任堵门任务的佣兵，还是言家安插的暗探都能轻易发现异常。
尽管顾闻为了隐秘还特别买了个独门独院的清净住所，但是半妖青驴加有尤家标记的乌篷车都是再明显不过的标记。
顾闻总结了一下：“这次项目实施最主要的问题，我把计划弄得太复杂了。”
“其实很多时候简单实用才是最好的。凭借我自己的名声、尤氏的雄厚实力，加上吉他这个神器的镇压，足够让林家无人敢惹，屹立不倒。”
“前面搞的一大堆东西，实际上是为了报复对林家，尤其是林媛不怀好意的言宽。”
顾闻又仔细想了想：“是不是因为得罪的人是林媛，我才会下这么重的手呢？这个问题有点伤脑筋。是嫉妒？还是护短？果然将感情带进顾问工作里是大忌啊。“
“下次我一定….还这么干。”
今天杀的人已经很多，顾闻也不准备对白雪剑豪常在川再痛下杀手。
虽然青云大陆打打杀杀是常事，见惯了死亡，顾闻也不会因为杀个人就呕吐满地，吃不好睡不着什么的。
但视人命为草芥，顾闻扪心自问还是做不到：
“嗯，我还是一个纯粹的人，正义的人，有道德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白雪剑豪常在川也很冤枉，他好容易在师门接了个远行的任务，一路上游山玩水好不自在。在洛阳城游览的时候，结识了一派君子风度的言宽。
当然更关键的是言宽还算有点眼色，知道玄冰宫的名头，把常在川伺候得特别舒服。
玄冰宫虽然名头很大，美女也不少，问题是个个都修炼什么《冰心诀》，练得冷冰冰赛过玄冰，一点人味都没有。
哪里比得上言府一天一换的大波美女，从萝莉到****，从清纯到性感，应有尽有。
尽管言宽抄袭的事情，让常在川很瞧不起。但是在言宽的哭诉加冼愚的解释下，言宽完全成了无辜的受害者，被可恶的闻某人陷害，忍辱负重。
常大侠拿人手短，睡人腿软。自然要打抱不平，惩奸除恶，还言宽一个清白。
什么？尤家实力雄厚，闻某人背景惊人。玄冰宫弟子什么时间怕这些陈腐朽烂的勋贵子弟了。哦，这个不包括言宽。
探听好消息，冼愚带着六个在外地招募的佣兵高手，跟常在川一起出发了。
冼愚其实是反对这个计划的，毕竟冒着得罪尤家，被哪家豪族事后追究的危险，只为了出口气，不是什么智者所为。
但是冼愚也没有选择，一方面言宽的要求，另一方面主辱臣死，被人陷害却不报复回来，言宽就更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但是作为谋士，冼愚也不会轻易把自己送上绝路，于是最佳背锅侠常在川闪亮登场了。
常在川，实力如何先不说，背景雄厚就更不用提了，关键他人傻啊。
所以冼愚放心了，他跟四个佣兵困住那个豪杰级的尤家马夫。让白雪剑豪常在川去杀那个姓闻的少年。
其实连这个尤家的马夫，冼愚也不准备杀，毕竟杀马夫也要看主人。马夫代表了尤家的面子。
至于尤家的马夫受了点伤，这个陪个礼赔点钱就能摆平吧？毕竟勋贵世家最在意的就是面子，面子找回来了，还有里子，天下自然太平。
至于闻某人，这个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要找就找玄冰宫理论吧。
冼愚料敌机先，信心满满。可惜他还是料错了两件事：
第一，他没有料到这个闻小子居然就是顾闻。
不说冼愚其实还是顾闻的粉丝，单是杀了帝国一级荣誉勋章拥有者，这个罪名就太大了。
大楚皇室虽然未必能将常在川怎么样，但是言氏一族和冼愚自己，那是绝对跑不掉的。
第二，他没有料到顾闻这么变态，居然能瞬间变身成为一个高手高高手。
全场除了自己的“墨守成规”异术能够抵抗两下之外，其他人，包括牛B哄哄的白雪剑豪常在川，竟然没有一合之敌。
作为一个自诩智谋深远的谋士，犯一个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接二连三地犯错误。所以冼愚坦然地去死了。
临终前，他还将自己珍藏的“墨守成规”异术秘笈，交给了打死自己的顾闻。这也算另类的仇将恩报吧。
铁粉就是这么任性。
等冼愚咽下最后一口气，大楚皇室内府禁卫队长项三十七终于赶到了。
他浑身腾起浓郁的暗金色罡气，在背后凝结成一头墨龙，手持精金长戟，带着一路烟尘，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地狂奔而来。
一边跑一边还高声怒喝：
“皇家禁卫项三十七在此，谁敢伤害顾闻先生一根寒毛，定杀你九族，还不快快那个…住手!”
然后一个筋斗单脚落地，长戟高举，摆了个亮丽的出场造型。
可惜现场一片寂静，“嘎嘎”两只乌鸦飞过，冷场…冷场…
项三十七傻眼了。
“虾米？都搞定了？老方你啥时候这么猛了？”
老方哈哈一笑：“还剩一个搞不定，交给你吧。”
说着抓起地上的常在川抛给项三十七。
项三十七一把抓住常在川的脖子，怒道：“大胆刁民，竟敢行刺帝国一级荣誉勋章拥有者顾闻先生，顾先生…巴拉巴拉（作者按：此处又省略500字，省略1500字了啊）…。小子，胆大包天，赶紧通名受死！”
常在川被掐得两眼翻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方道：“他叫白雪剑豪常在川，听说是玄冰宫的弟子，还是什么玄冰宫八子之一。”
项三十七一脸的尴尬，手一松将常在川放开：“那个…咳咳…玄冰宫不属我大楚国管辖，好像还有外交豁免权，这个…”
常在川捂着快被掐折的脖子，大声呛咳喘息，白脸涨得通红。
顾闻笑道：
“刚才我只是和常大侠友好切磋了一下。常大侠非常谦虚，除了表演了一下一剑断双辕的绝技外，一直没出手，让我打了他三拳也不还手。真是大侠风范，令人佩服。“
常在川嗑了两瓶玄冰宫秘制的伤药，休息了一阵，勉强压住伤势。
今天常在川大受打击。被顾闻轻易击败，让他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都发生了45度偏转，72度扭曲。
隔了好一阵，常在川慢慢爬起来，向顾闻抱拳道：
“阁下深藏不露，诡计百出，难怪能构陷言宽身败名裂。我今天认栽了。我还会再来的。告辞了。”
说着踉跄而去。
老方小声道：“顾先生，这常在川留着也是个祸患，不如我将他…”说着比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顾闻摇头道：“他也只是被人愚弄，罪不至死。杀他有违本心，还是放他离开吧。”
远处常在川的背影突然一僵，又继续向前走去。
这时一匹青驴从树林中奔出，跟常在川擦肩而过，还用藐视的眼神瞄了常在川一眼。
老方喜道：“小青，你没事？太好了。”
青驴又藐视地看了老方一眼，跑到顾闻面前，将嘴里叼着的灰糊糊东西吐在地上。
顾闻、老方、项三十七低头一看：“小草泥马？！”
地上蜷缩着一只小兔子大小的迷你草泥马，浑身绒毛灰扑扑的。
顾闻上前捧起小草泥马，感觉这个小家伙身上温暖而潮湿，还闻到一股奶味，显然是刚出生不久。
小草泥马被顾闻捧在手里，将头转向顾闻，一双占据面部四分之一的超大眼睛忽然睁开，水汪汪的，纯净无比的眼神里露出眷念和儒慕的神情。
“喕喕”低叫两声，小草泥马低头伸出温热的舌头，舔着顾闻的手心。
顾闻瞬间被小草泥马萌化了：
“太可爱了~~小家伙，不如就叫‘小灰灰’吧。”
顾闻想起了蓝星《喜洋洋与灰太狼》里的那只小狼。
小草泥马智商似乎很高，竟然点点头，表示同意。
凑近了端详，顾闻才发现小灰灰跟一般草泥马略有不同，额头的胎毛上有三撮金毛，隐约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皇冠：
“这是…草泥马王的幼崽？难怪草泥马全族暴动。”顾闻恍然大悟：
“小青你可惹大麻烦了。赶紧把小灰灰送回草泥马群吧。”
半妖青驴将头一扭：
“扯淡！贼不走空，哪有到手的东西还回去的道理？再说好不容易摆脱了一群发狂的草泥马群，我还敢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小灰灰也好像听懂了，用自己纤细的前肢紧紧抱住顾闻的食指，“喕喕”直叫。
老方笑道：“顾先生，你是小灰灰睁眼第一个看见的人，它把你当妈…爸爸了。你要把它送回去，小灰灰就算孤儿了。”
小灰灰点点头表示赞同。
“好吧。”顾闻其实也挺舍不得这个小家伙的。当下也不坚持，将小灰灰抱在怀里：
“就算是养宠物吧。别人的宠物不是猫就是狗，还有狮子老虎天使魔鬼龙，为毛我的就是只草泥马呢？”
草草打扫了一下战场，收拾好行李，将断开的两截车辕接上，小青拉着乌篷车扬长而去。
留下项三十七在那里继续高举墨龙画戟摆造型。
良久，项三十七皱眉道：“到底是哪路人马出手呢？等级不弱于我，武功又这么…奇特，从头到尾都只用了一招基础拳法‘马步冲拳’。”
“这么奇葩的高手，江湖上应该有字号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失职啊。”
“今天差点让顾闻先生遭遇生命危险，这也是失职。那个总部派来支援的家伙是谁？我定要让他好看。”
*****
老君山一战之后，言家长公子言宽突然被家族宣布取消了继承权，发配到极南方的一处荒村担任村长。这个后果也在预料之内。
但另一个严重的后果却有些出乎人意料了。
原来在老君山附近群居，跟人族老死不相往来的妖兽草泥马，突然表现出对人类的极大仇视。
经常成群结对出没，袭击老君山附近百里的商队，行人。尤其是有驴拉车、骑乘的商人、书生。
经过老君山的商队、旅人叫苦不迭。
洛阳城道路安全局也曾派出队伍清剿，无奈草泥马防御逆天，速度又快，赶走了东边，西边又来。
多次驱逐清剿无果，道路安全局也放弃了。
好在草泥马不是什么凶兽，只是将人撞下车马，衣服扯破，将货物踩得稀烂。偶有小伤，却从没有致死。
有两个相熟的行商在洛阳城下相逢，一个衣冠楚楚，一个狼狈不堪。
衣冠楚楚问：“草泥马？”
狼狈不堪摇头叹息：“草泥马！”
狼狈不堪问：“没草泥马？”
衣冠楚楚点头微笑：“没草泥马！”
于是“草泥马”成为了洛阳城周边的通用问候语，并逐渐流传。
*****
一匹趾高气扬的青驴拉着乌篷车在大路上奔行。乌篷车后却多了一匹乳囊充盈的母马，这是特意为小灰灰找的奶娘。
乌篷车里，顾闻正在用奶瓶给小灰灰喂马奶。小灰灰不愧是草泥马王，智商高，饭量大，长得也很快。
几天下来，小灰灰已经长到有一只小狗大小。它正闭着眼睛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吃奶。
不一会儿，尺许长的大奶瓶就被吸吮一空。
小灰灰爬回车厢角落里舒适的小窝，朝着妈妈顾闻“喕喕”叫了两声，然后蜷缩着睡觉了。
没错，顾闻是妈妈。因为“有奶便是娘”。
什么？你说外面那匹母马？那只是奶娘。小灰灰很聪明，分得很清楚的。
让小灰灰趴在母马的肚皮下吸奶，这怎么可能？小灰灰可是高傲的草泥马王子。
小灰灰快乐的一家，包括了给它喂奶的妈妈顾闻，在外面跑得很嘚瑟的爸爸小青。
因为青驴叼着小灰灰跑了半天，它的口水淋了小灰灰一身，所以小灰灰记得这个熟悉的味道。
为什么是爸爸？因为小青是公驴，没奶啊。
在马车后面跟着的母马，是奶娘。
至于老方，他地位最低，是爸爸的仆人，每天给爸爸喂饭、刷洗，还经常乱拍驴屁。人格低下，小灰灰很鄙视他。
顾闻看着小灰灰安静地睡着了，小肚子起起伏伏，将奶瓶小心放下，轻轻叹了口气：
“幼小的动物就像小孩，单纯、愉快、目标明确、容易满足。”
至于当妈的辛苦，它（他）们是不理解的。
好吧，顾闻的性格也被角色扭曲了45度。
顾闻看了一下自己新添的职业：“挤奶工，5级”，这个算是意外。
小灰灰不愿意直接吸母马的奶，挤奶的工作只好交给两个大男人。
老方一摊手：“我一个马夫已经很不容易了，挤奶这么高端的事情，我搞不定啊，要不再聘请一个挤奶女工？”
顾闻晕了：“是不是还要再配两个保姆、一个管家、两个丫鬟、四个护卫啊？我就是回趟家，不是要搞个大型旅游团。算了，求人不如靠自己。”
于是顾闻的职业又增加了一个。
有时顾闻突发奇想：“如果用‘移花接木’，将自己变成64级的挤奶工，不知道是个什么情景？”
“豪杰级的挤奶工，这是什么概念？是不是******人的奶都能挤？还是可以一次同时挤几百头奶牛的奶？这画面太美不敢看啊。”
摇摇头驱散了脑海里的胡思乱想，顾闻拿起了冼愚临终前交给他的《墨守成规》异术秘笈。
当天冼愚以精英顶尖的等级，用“墨守成规“异术硬抗了顾闻93级的十次攻击。
异术的强大防御力给顾闻留下了深刻印象。
对于穿越者来说，如果说最渴望首先拥有的三个技能，那一定会有人说：
“乌龟壳！乌龟壳！更多乌龟壳！”
“进攻是最好的防御？”顾闻对其嗤之以鼻：“进攻好，打别人十下，防御不好，被别人打一下就完蛋了。”
在低武世界，如果说最想拥有的神功，那十个有八个会提到—“金刚不坏神功”。保命才是王道啊。
顾闻对自己的武学天赋很清楚。如果进行数字化，天才的天赋可以算80，90，自己的天赋一定是-50。
顾闻推测：可能是因为穿越造成的灵魂和身体不匹配造成的。至于是不是，还需要验证。
在天赋这么差的情况下，什么技能最重要？
“乌龟壳！乌龟壳！全是乌龟壳！”无敌防御啊。
顾闻想象着自己开启“移花接木”，用强大的异术防御进攻，然后用接近真人级的速度快速逃命。简直完美！
怀着期盼的心情，顾闻打开了《墨守成规》异术秘笈。
在青云大陆，主流的修炼道路是武道。
从最低级的武学学徒开始炼皮，逐步提升。
职业级炼骨；精英级炼血；豪杰级炼气；最后罡气转变为真气，晋升真人级。
真人级的武道已经突破了一般意义上的武术功法，开始用体内的真气引动天地元力，能够施展威力惊人的道法。
等到真人最终将真气凝练转换为仙元，突破天地元力的枷锁，就会上升仙界。
这之后的境界顾闻还不太清楚，据说是仙元可以融合仙界元力，对于下界来说，就是毁天灭地的存在。
顾闻现在武学等级是35级，打死几个豪杰又升级了。
但是因为他的升级纯粹是因为系统直接提升的。也就是说顾闻的基本身体素质，比如速度、力量、体力等等，达到了35级的最低要求。
但是升级太快，也造成顾闻的真实武学境界远远落后，还在慢慢向等级靠拢。
当然有基础素质的保证，顾闻境界的提升还是很快的。这段时间已经突破了炼皮，进入到炼骨阶段。
境界的提升，甚至可以短时间地支撑顾闻爆发罡气，当然随后需要顾闻大量地摄入能量来补充亏空。
但是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顾闻的境界终会与他的等级匹配。当然以顾闻的武学天赋，这个境界肯定是同级最低，没有之一。
这也是顾闻不愿意过早地陷进京城这样遍地高手高高手的大漩涡，而宁愿选择去临海小城打好基础的原因之一。
另一方面，顾闻也在寻求另外的道路。
青云大陆所在的晶壁，虽然很年轻，也已经有几亿年的历史。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人族的传承有数百万年，中间起起落落，却从来没有彻底断绝。
再加上在各个阶段，不断有外来者带入新的修炼体系，并与青云大陆主干的武学体系逐渐融合。
这也造成了青云大路在武学体系上主干道路非常清晰完整，同时又衍生出多种多样的分支。而大部分分支最终又能融合回到武学主干。形成了庞杂丰富又统一和谐的修炼体系。
其中异术就是其中的一个小分支。
异术的源起，据说大约在五十万年前。一个超小型的空间虫洞穿透到青云大陆，带来了一小群跟人类非常相似的类人族。
经过战斗、妥协、融合，这群类人族完全被青云大陆的人族同化。他们特殊的异术修炼体系，也被融合保存了下来，在非常狭小的范围内流传。
异术的修炼体系有点类似于顾闻前世学习的化学公式：KnO2加热=2KCl+3O2↑。
其中最核心的就是异术媒介，类似于化学中的催化剂。
从精英开始，修炼某种特殊的功法，可以产生特殊的属性精血气，这些精血气如果按普通的武功套路施展出来，威力也就一般般。
但是通过异术媒介的催化，这些特殊精血气就会爆发，除了威力大增，还会附加各种特殊效果。
顾闻仔细地翻查着《墨守成规》泛黄的秘笈。
这本秘笈薄薄的只有十来页，前面六页介绍了一种“墨守”功法。这种功法属于土系，攻击力很差，防御力却不错。评价等级在绿品中阶。
因为功劳卓著，顾闻其实也弄了几本绿阶甚至青阶功法和武技，
但是在顾闻手上可以说是明珠暗投。要么是根本修炼不通，要么就只能发挥一两招的作用。
比如著名的顾闻四式中两招棒法“力劈华山”“横扫千军”，就是顾闻刻苦研读绿品下阶功法“四象棒法”，终于学会的两招。
对于自己的天赋再度怨念，顾闻将书页向后翻。
秘笈的第二部分，主要介绍了各种异术媒介。这些媒介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从等级上分为黑铁、青铜、白银、黄金四级。
基本上越高级的媒介，爆发异术的威力越大，精气消耗消耗反而略有减少。
秘笈中还说在黄金级以上，还有白金、钻石等更高级的异术媒介，只是这些材料更有稀有，甚至有些在仙界才会出产。
顾闻从怀中取出一块水滴型的墨玉，这是冼愚临死前连同秘笈一起送来的。
墨玉，是书中记载的一种青铜级异术媒介。在玉石里，墨玉的稀有度仅次于十年一见的流云彩玉。
这小小一块墨玉，在书角的笔记上，说花光了冼愚大半生的累积。所以这位悲催的异术士才不得不投靠言家当客卿。
摸着墨玉冰凉的表面，顾闻感叹一声：
“冼愚，真是一个好人啊。打死他真不应该。可是如果不打死他，这秘笈和墨玉就到不了手。如果给我第二次机会，那……还是打死他算了。”
将“墨守”血气，通过特殊的经脉传输到墨玉上，就能够催发非常特别的墨气，形成“墨守成规”异术。
秘笈的最后一个部分，讲述了“墨守成规”异术的一些运用手法。
像冼愚所用的墨球护罩，只是其中最通用的一种技法。秘笈中还介绍了“墨壁”、“墨城”、等群体防护或强力单体防护技法。
甚至还有两个特殊的进攻技法，“墨攻”和“墨囚”
“墨攻”是将墨气凝成各种攻击型武器，如投石、弓弩等发射出去，附带粘滞腐蚀效果。
“墨囚”则是一招困敌的技法，将敌人包裹进墨气形成的囚笼。敌人如陷沼泽，难以脱身。
顾闻看着眼热，可以秘笈上说，“墨攻”和“墨囚”都需要罡气以上转换的墨气，同时需要白银级以上的异术媒介才能施展。
顾闻看了一下白银级异术媒介的种类:
“魔渊地狱花的种子”“无尽海巨型海怪的胆管”“黑石巨人的心核”
前面两个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路数，算了。后面一个却让顾闻眼前一亮：“黑石巨人，当时在困虎山见过几个啊。”
不过一想起那些百米高的石巨人，和他们扔出的货柜大小的“小”石头，顾闻立即放弃了妄想。
白银级的就这么难搞，黄金级的呢？
顾闻翻过一页，只见上面写着：“黑龙皇的眼珠”。
心里大骂一声，啪地一下将书合上：
“黑龙皇？这个是199级顶尖的超级牛B角色吧？手下几万小弟，最低等级80级的大BOSS。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华丽吗？”
绝了这些不靠谱的念头，顾闻重新翻开书：
“先别想太远，‘墨守成规‘异术虽然不错，至少要先练出‘墨守’血气再说吧？”
“‘墨守’血气的行功线路，第一层，墨府初开”
“静功天盘式，左腿加右腿上，右腿复加于左腿，两膝压紧，脊柱一条鞭，双手合于肚脐，掌心向上。这个就是五心向天吧？简单简单。”
顾闻呲牙咧嘴把脚搬好，摆了个勉强合格的天盘式，只觉得双脚麻痹。
忍住麻痒，顾闻继续念道：
“双目微闭，内视印堂。由印堂集中意念，由任脉向下，返照下丹田。守下丹田，念动功诀，诀落，返照印堂，心窍合一。吞吐津液，吸气自然。
功诀为：‘撼山填海纵黑浪，乌津石液灌灵苗。不问死生守墨道，阴阳交泰血潮生。唵嚅嗾噤咪叭哑。’
运诀九转，鼓漱津液，分送下丹田。提前阴，意纳宇宙元气，三次入下丹田。以意带窍内津液与元气混合，顺时针由内而外，正旋九圈，逆时针由外而内，反旋九圈，定于一点，见墨粒一颗，功成一遍。”
顾闻连诵三遍，将口诀牢牢记住。这才闭目行功。
心窍合一，念动功诀，吞津合气，正反九旋，最后定于一点。
然后顾闻内视墨粒，嗯，下丹田中，左边没有，右边没有，上边没有，下边也没有。
果然，绿级功法没那么好练。
顾闻也不气馁：“一遍不行十遍，十遍不行百遍，百遍不行千遍，乌龟壳…不…‘墨守成规’异术，我顾闻来了。”
尽管顾闻很坚持，但是时间过去了三天，草泥马王小灰灰已经长到一尺多长了，顾闻还是一颗墨粒没有练出来。
小灰灰对于这个整天盘着腿不言不动的妈妈也有些无奈。
它尝试了一下天盘式，发现这种动作对于草泥马来说，实在是太逆天了。
还是跟着爸爸学跑步吧。小灰灰跳下马车，开始跟着青驴奔跑。
青驴对于小灰灰还是很照顾的，趾高气扬的头稍微歪了一点点，用眼角看着小灰灰奔跑。
因为马车后的奶妈母马跑得不快，小灰灰也不愧是草泥马王，急速狂奔的天赋早已融入全身血脉。短程之内，居然嘿呦嘿呦跟上了马车。
等到跑累了，小灰灰又跳上马车，找妈妈顾闻喝奶。
顾闻只好结束了又一次不成功的修炼，叫停马车，下车挤奶，上车喂娃。等小灰灰吃饱喝足睡觉觉了，顾闻才又坐下来。
这次他没有立即进入行功状态，而是将这几天上千次的失败整理了一下。
经过了这么多次的尝试，顾闻已经发现自己的行功线路、口诀、身法心法都准确无误。但是为什么修炼不出墨粒呢？难道我的资质真的差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俗话说“上帝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难道青云大路的上帝没有学过这句话？
顾闻再一次拿出快翻烂的秘笈，重头到尾研读。终于，在最后书页的封皮里，顾闻发现了一个颜色比秘笈扉页略浅的纸角。
小心用裁刀割开背面的书页，顾闻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纸。打开纸，里面的字迹跟秘笈里的笔记相同，都是大好人冼愚所书。
只见纸张上写道：
“余家境普通，资质一般，虽然自幼苦读，在淮扬城第一中学属于中游水准的学生。”
“后来偶然获得了这本‘墨守成规’秘笈，以为遇上奇遇，就此开始努力修炼‘墨守’真气。”
“不料我苦修五年，仍然不得其门而入，级别一直停留在精英初级，从中不溜丢变成了吊车尾。”
“幸好我家里聪明，将我转学到新疆阿勒泰二中。依赖地区政策，我以31级精英战士，210分高考分数的优异成绩，考入了京都大学。”
“但是进入京都大学，我发现这其实是一种错误，一个31级的初级精英战士，在满学校的精英顶级、豪杰级中，简直就是奇葩般的存在。”
“当我临近绝望的时候，一位老师帮助了我，他名叫布篆晚，我一生都感激他。”
“布老师教学极其严谨，对于学生一视同仁，所教的《中古武学研究》课程40年不改一字，连标点符号都不许调整。”
“有一天，我在听他讲课时突然悟通了‘墨守’的真谛，原来‘墨守成规’不仅是一种功法，更是一种心境。”
“接下来水到渠成，我的‘墨守’功法修炼一日千里，很快我的等级就升到了精英高级。”
“要不是异术媒介过于稀缺昂贵，我还能冲得更前。”
“最终，我以班级第25名的优异成绩从京都大学毕业（全班共50人），成为了一名高级幕僚。”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功法其实不重要。”
“学校，一定要挑好最的。阿勒泰二中，我一生感谢你。”
好吧，这后半截是编的。
读完这段文字，顾闻恍然大悟，原来像‘墨守’这样的特殊功法，除了口诀身法，还必须要有适合的心境才能练成。”
但是，顾闻有点为难：“身为一个顾问，最重要的特质就是打破成规，灵活思变。这个‘墨守’心境要怎样达到？难道我也要找一个布篆晚这样的老师？”
揉着额头想了半天，顾闻突然豁然开朗：
“可以用浸入式客户体验啊。找一个墨守成规的人，一切以他为中心，关注他的体验、关注他的情感价值，围绕他，感受他的感受和情怀。”
“好吧，其实没那么复杂，说到底就是将心比心，COSPLAY角色扮演。”
“那扮演谁好呢？”
顾闻想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一个好模板—洛阳乐器协会会长王尔烈，大名鼎鼎的“王行龟”先生。
这位王行龟会长，凡事必讲行规，一切行事以行规为准则。正是墨守成规的代表人物。
其实王行龟并不死板，但是善于遵守规则，利用规则，对于初级‘墨守’功法来说，已经足够了。
顾闻并没有见过王尔烈，只是通过林媛，了解了这位会长的所作所为。但这并不影响顾闻按照自己的想法，给王尔烈来个客户画像。
在顾闻的构想中，王行龟不再是身肥腿短、眼小头圆的形象。顾闻把他想象成了一个文士打扮，方正威严，举止规矩的中年人。
其实这个应该是蓝星古代著名的儒家理学大师祝文公的形象，用来套王尔烈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不过祝文公也是“墨守”的同道中人，大家有通脸之谊，借来用用也是无妨。
等脑海中这个形象构造好了，顾闻将它往自己身上一套，想象着如果自己是王尔烈将如何语言行事，然后进入了运功状态。
心窍合一，念动功诀，吞津合气，正反九旋，最后定于一点。
顾闻再度内视，下丹田空荡荡的空间正中，终于出现了一颗芝麻大小的黑色墨粒。
“成功了！”顾闻差点兴奋得跳起来，经过了无数次失败的尝试，顾闻终于成功地运功一遍。
“欣喜若狂，这个不符合祝文公的举止，不符合‘墨守‘精神，必须坚决抑制。”
压抑住兴奋的心情，顾闻静下心来，开始在这种奇异的状态中一遍又一遍地运起‘墨守‘功法来。
一颗墨粒，两颗墨粒……随着墨粒的不断增加，顾闻的武学境界飞快地从炼骨向炼血提升。
“这种练功方法，可以叫‘浸入式练功法’，算是我顾闻首创吧？”
“谁要想学，推荐、点赞、红包一个都不能少。”
“不对，刚才这一遍没有墨粒产生。求推荐什么的，果然是不符合‘墨守’精神的。”
顾闻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修行的道路，虽然只是一个分支，却足够让顾闻大喜过望。
晚饭时间修炼完毕，顾闻心情愉快，还特别下车找来食材，亲手烧了一餐荤素各半的大餐。
犒劳老方、小灰灰、小青还有奶娘母马。
顾闻还将正在扮演一对相思树的项三十七和总部特派禁卫乐师南郭贝揪了出来，把他们也请进了宴席。
一场盛宴下来，宾主尽欢。
南郭贝被项三十七拍肿的脸上都红润了不少。小灰灰更是用前蹄抱着自己的小木碗，开心地在碗里舔了又舔：
“妈妈虽然长得有点奇形怪状的，但是这手厨艺实在是太好了。果然不愧是小灰灰的妈妈！”
饭足菜饱，项三十七披着挂着相思树叶的木桩服，跟顾闻行了个礼，拖着撞衫的南郭贝离开。
他接受的指令是‘秘密’监视和保护，虽然老是被顾闻发现，面子都丢光了。
但是‘秘密’就是‘秘密’。项三十七还是很坚持的。
顾闻看着离开的这一对奇装异服的内府禁卫，忽然想到：“好像项三十七也是个墨守成规的标杆，嗯，下次运功就浸入式扮演他。”
不说顾闻开开心心地学习‘墨守’。
南郭贝被项三十七拖进密林隐蔽处，又开始了惨无人道的皇家禁卫特别强化地狱式训练。
当天因为南郭贝的拖延，项三十七差点犯下大错。
回去以后，项三十七立马冲进金风细雨楼，揪出正在呼呼大睡的南郭贝，当场将他揍成猪头。
要不是看南郭贝还有点用处，项三十七差点一刀把他给宰了。
接下来南郭贝的痛苦日子就来临了。每天被项三十七抓着，不停地化妆、赶路，深夜还要进行特训。
在路上两人的配搭经常是：
项三十七扮爷爷，南郭贝扮孙子；
项三十七扮富家翁，南郭贝扮马夫；
项三十七扮骑驴的书生，南郭贝扮被骑的驴……
更倒霉的是，自从顾闻开始修炼‘墨守’功法，他不吟诗、不作词、不唱歌也不弹琴了。
每天内府禁卫副统领‘黑面判官’邓怀先收到项南郭两人的报告，脸色都要更黑一圈：
“今天顾闻睡醒，刷牙，洗脸，吃早饭，车上修炼，吃午饭，上厕所，车上修炼，吃晚饭，上厕所，车上修炼，睡觉。全天没说话，完毕。”
整天被一群欲求不满的达官贵人、少爷小姐纠缠着要顾闻的新作，邓怀先快崩溃了。
于是项三十七的日子更不好过了，南郭贝的日子就更更不好过了。
开心也罢，痛苦也罢，再长的路总有尽头。
穿过钧湖城，穿过青山镇，远远地看见了墩头村外的那座小山包。
“终于回来了！”顾闻心中五味杂陈。
近五个月前，自己提心吊胆地离开墩头村，走向未知的恐怖战场。
当时的顾闻，只是一个靠催肥剂勉强催出来的职业初哥，就这样直接出了新手村，被投进了百亿人乱斗的大型国战。
如今自己安然归来，身上背着一大堆荣誉和头衔。随便一个都能让墩头村全村老少震惊又震惊。
腰间还塞着一堆数额吓人的金票，随便一张都能把全村首富朱大富所有的田产买上100遍。
回想起来，还是有点不真实的赶脚。
老方善解人意地放慢了速度，乌篷车在马路上缓缓而行。
顾闻掀开车帘，抱着已经有山羊大小的小灰灰，顾盼着自己越来越熟悉的景色。
转过山梁，顾闻一愣，本来应该能看见的墩头村村口的箭楼不见踪影。眼前反而出现了一大片的营地。
营地里到处各型各色帐篷，挤满了各种装扮各异的人，喧闹声，牲口的嘶鸣声热闹非凡。空气中充斥着烈酒、烤肉、香水的味道。
小灰灰被这些浓烈而混杂的味道刺激得打了个响鼻，从顾闻的怀里跳起来，缩进马车内自己的小窝去了。
一瞬间，顾闻也有点晕，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地方。
又往前走了一截。迎面来了一队人，服装各异，却都带着一顶红帽子。
当先一个年轻人手里高举着小红旗，一面用喇叭向后面跟随的人喊道：
“大家跟紧了，不要掉队。这次组团徒步游终点是青山镇，大概要走三天时间。”
“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就是当年顾闻先生走过的。顾闻先生当年从这里出发，前往困虎山战场。我们注意看左边的小山，这里，就是顾闻先生独自出外狩猎的地方。”
后面跟随的小红帽们发出一阵惊呼，有人掏出留影法器，开始“咔嚓咔嚓“地留影。
几个活泼的少男少女还跑到留影法器前，摆出各种姿势和古怪表情。
小红旗导游接着说：
“顾闻先生少年时就很孝顺，自己一个人出门打猎，贴补家用。正因为他从小跟野兽、妖兽战斗，拥有了丰富的战斗经验，在困虎山战场才能立下如此大的功劳。”
小红帽游客们又七嘴八舌发出一阵感叹，从顾闻的驴车旁左顾右盼地行过。
有两个青春少女看到面貌清秀的顾闻，还挥手打了个招呼。
老方眨眨左眼，回头笑了一笑。
又走了一会儿，迎面又过来一队带着蓝帽子的游客。
举着蓝色小旗的导游小姐用喇叭喊着：
“大家请跟紧队伍，快到傍晚了。顾闻先生跳崖体验处要排很久的队，请大家抓紧时间。”
一个胖胖的蓝帽子少年问道：
“导游，‘顾闻先生跳崖体验处’是什么鬼啊？”
周围的蓝帽子游客发出一阵哄笑，嘲笑这个少年孤陋寡闻。
蓝旗导游小姐杏眼桃腮，长得有七八分姿色，脾气却很好。站在土坡上，笑着解释道：
“这位先生，你是临时参团的，我再介绍一遍。”
“顾闻先生小时候虽然也很聪明，但是武学天赋特别差，到15岁时武力等级才刚刚3级。”
蓝帽胖少年惊讶道：“不可能吧？这么低？我六岁都超过3级了。”
蓝旗导游小姐笑着点头道：“我刚接到这份资料的时候，也觉得无法相信。后来我还特别找顾闻先生的武学老师庞三斤先生，还有顾闻的同班同学求证过，事实确实如此。”
蓝帽子游客们都发出一些惊奇的声音。
蓝旗导游小姐接着道：“后来有一天，顾闻先生独自外出打猎，在山岗上摔下来昏倒，等三天后醒来就突然变成了天才。
“两个月后，等他应征出村的时候，等级已经达到了10级职业级，接着不到三个月他又突破到了精英级。”
蓝帽子游客们又发出一阵震惊的叫声。不过多数是在凑趣烘托气氛。对于这些从大城市来的游客来讲，精英级不过是初中毕业必须达到的水平而已。
蓝旗导游小姐对游客们的凑趣表示感激，点头道：
“所以我们推测，顾闻先生的转变跟他跳崖摔倒有很大关系。”
“所以我们在顾闻先生当年跳崖处设立了体验式风景点。欢迎大家尝试，如果有人也能摔成天才，那我们喜闻乐见。”
蓝帽游客们发出一阵笑声。一个蓝帽子女游客担心道：“跳崖啊？会不会有危险？”
蓝旗导游小姐笑道：“我们这个体验景点是经过国家旅游局安全验证的。有全套的安全设备和措施，绝对没有任何风险。”
“为了增加体验的乐趣，除了常规立定跳，我们还增设了自由落地跳崖、大头冲下跳崖和花样跳崖等各种跳法。保证大家跳得开心，跳了还想跳。”
“另外”
蓝旗导游小姐提醒道：
“请大家注意体验点的规定，千万不要在顾闻先生跳崖的落地处拣走任何石头、土块、树枝等原生态物品。”
“一方面，顾闻先生落地时头磕到的石头已经被列为国家一级文物，任何损毁、偷盗的行为都会被判处最低流放，最高腰斩。”
“另一方面，由于此前大批游客不遵守规定，带走了大量石头、土块，造成跳崖的高度从2米骤然增加到8米。给后来的游客带来了不必要的风险。”
“我们旅游公司唯一一次游客脚踝轻微受伤，就是因为另一位游客为了拣走一块大石头，把地面刨了个大坑造成的。为此我们公司还给了300金币的意外伤害赔偿。”
“从那次事故以后，旅游局通过各种途径将被拣走的石头土块收回来，按原位置重新埋好。将跳崖落差降回了2米，不会有任何危险。”
“当然如果您对于2米的高度有恐惧感，请及早通知我们，取消这项活动。”
游客们又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蓝旗导游小姐娇笑道：“不好意思我又啰嗦了，大家赶紧出发吧。”
蓝帽游客们答应一声，纷纷加快步伐往上岗上走去。
顾闻在蓝旗导游小姐说话的时候，也将驴车叫停，仔细听了听。
一方面顾闻对墩头村的变化很感兴趣。
另一方面，导游小姐声音长相都不错，尤其是胸大。
胸大，嗯，这个理由很充分。
听完导游小姐的介绍，顾闻才知道墩头村的变化，其实完全是因为自己。
摇摇头，顾闻苦笑一声：“人怕出名猪怕壮。出名真不是什么好事啊。”
老方笑道：“这也很正常，顾先生立下这么多功劳，写了这么多诗词歌曲，不出名只怕很难。
这时两个商人模样的人骑着马飞快地从远处跑过来。
一个黑矮商人一边策马狂奔一边问：“老九，你说顾闻先生设计的贺家矛今天又有独家发售，是不是真的啊？”
那被叫做老九的精瘦商人挥着马鞭，不高兴道：“黑头，今天只有5柄贺家矛，我可是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特意来通知你的。”
商人黑头连忙感谢道：“多谢了老九！今天要能卖到一把贺家矛，回头请你喝花酒。”
“那感情好……”两个商人急匆匆地从顾闻驴车前跑走了。
顾闻哭笑不得：“原来我在洛阳卖吉他的策略，贺老头早就用上了。不对啊，贺老头那个死脑筋怎么会想出这种东西，看来是他娶了个好媳妇啊。”
绕过嘈杂的旅游者大营，顾闻终于看见了墩头村熟悉的拱桥和箭楼。
怀着激动的心情下了驴车，顾闻走向拱桥，心中感慨：“我顾闻又回来了！”
走上拱桥，抬眼顾闻看见墩头村的大门上高高地悬挂了一条数丈长的大红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大个大字：
“欢迎光临顾闻故居！”
顾闻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出：“还故居？我怎么就故了捏？“
顾闻怀着一颗受伤的心，走过了拱桥，准备进村。
村里似乎没有太大变化，除了多了一些兴致勃勃四处瞎逛的游人。村门口也多了一个小亭子，贴了一个顾闻故居售票处的大红贴纸，下面还有一个小窗口。
顾闻走近看了一眼，见窗口紧闭，亭子里也没人，窗口旁边写着《游客须知》：
“顾闻故居，是大楚帝国一级荣誉勋章拥有者顾闻先生的出生地。”
“顾闻先生，生于大楚历2000年~卒于？？年，是大楚国著名的…曾经…（此处第四次省略500字）。”
“顾闻故居开放时间：早10:00~晚18:00。”
“为了保护顾闻先生故居的原始风貌，大楚国家旅游局规定，每天进入顾闻故居墩头村的游客人数，不得超过1000人。”
“收费标准：普通票：2金币每人；学生票：1金币每人；半票：1金币每人，限80岁~90岁老人，1.2米~1.4米儿童；”
“90岁以上老人，1.2米以下儿童免费。”
“本《游客须知》最终解释权归大楚国家旅游局所有，投诉申告：千里传音号：7474748，大楚国家旅游局洛阳旅游分局，大楚历2017年2月20日。”
（大楚元历颁布于青云历20000年）
顾闻哑然失笑，这个跟前世的某某古镇旅游是一样一样的。
果然，顾闻正要走进村口，一个旗袍美女从寨门下某处阴暗的地方突然冒出来拦住了去路。
旗袍美女画的妆很浓，下巴尖尖，嘴唇有点薄:
“不好意思，两位先生，今天游客人数已满，请明天早点来买票入场吧。”
顾闻有点好笑：“这位小姐，我家住这里的。”
旗袍美女仔细看了顾闻和老方几眼，皱皱眉头道：
“两位先生，小女子是国家旅游局迎宾特训队355期毕业生，在接任顾闻故居迎宾小姐之后，我仔细记忆过顾闻故居原住民1034人全部的面部、身体特征。”
“很抱歉，我并没有找到匹配的人，请问两位先生家住在哪里？”
顾闻指指老方：“他不是本地人，是送我过来的。至于我，我住在墩头村南二街左边倒数第三间房。我就是顾…”
旗袍美女一伸手坚决地制止了顾闻自报家门：
“对不起先生，由于最近冒充墩头村居民的外地流民过多，我们拒绝通过姓名确认身份。毕竟顾闻故居里的很多人名都传到了外城外乡，不足以作为佐证。”
然后仰头想了想：“南二街左边…倒数第三间…这不是顾闻先生的家吗？”
旗袍美女将手向后一招，四个膀大腰圆的景区保安从阴暗处站了出来。
旗袍美女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跟顾闻先生有什么关系呢？”
顾闻笑道：“我吗？我就是顾闻。”
旗袍美女露齿一笑：“呵呵，顾闻故居开张25天以来，我先后接待了78位顾闻的亲兄弟，69位顾闻的亲姐妹，126位顾闻的阿姨姑妈，139位顾闻的叔伯舅舅，32位顾闻的父亲，288位顾闻的表哥表姐堂哥堂姐，还有313位远方亲戚。”
“今天还是第一次接待顾闻先生本人。”
“请问这位顾闻先生，你知道刚才我说的1045人都去了哪里了吗？”
顾闻惊奇道：“我还不知道我有这么多兄弟姐妹叔伯阿姨，他们都去我家做客了吗？我老妈有没有招待他们晚饭？”
旗袍美女冷哼一声：“这些人当中，32个冒充顾闻父亲的因为亵渎英雄罪已经被流放极北冰火岛了。”
“其余人当中，533人被罚了10金币，另外480人因为交不起钱，被关小黑屋三天。有98个现在还关着呢。加上两位，正好凑个整。”
说着一挥手，四个景区保安就要上前捉拿顾闻和老方。
顾闻急忙一摆手，止住了不耐烦想要暴起的老方：“慢着!我真是顾闻，徐小凤是我妈，我今天回家很开心，不想揍人。”
旗袍美女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我刚才说了姓名不能作为凭证。你怎么证明你就是顾闻？你妈就是你妈？”
顾闻头一晕：“怎么证明我是我，我妈是我妈？这个还真难住我了。这个世界又没有身份证什么的。咦，对了。”
顾闻突然想起一物，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系着金色绶带的钛银色徽章，展示给旗袍美女看：
“小姐，这枚帝国一级荣誉勋章总不会假吧？”
旗袍美女远远地看了一眼，嗤笑道：
“这位先生，您这枚勋章是村外东营吴家纪念品商店淘来的吧？”
“跟您说实话，吴家纪念品商店的做工不怎么样，纪念勋章铸得尺寸太差，前重后轻，左宽右窄，还容易掉色生锈。你看绶带都掉毛了吧？”
“我向您推荐南营周记良品的勋章纪念章，周记手工精美，价钱又公道，童叟无欺，还可以定制。”
顾闻无奈，只能收起勋章。
看见顾闻吃瘪，老方在一旁哈哈大笑，青驴也跟着仰头“咴咴”直笑。
小灰灰听得热闹，从车厢门帘边伸出一个小脑袋，跟着“喕喕”地叫
看见小灰灰，旗袍美女眼睛一亮，缓和了口气道：
“这位先生，你冒充顾闻先生，这个罪比之前32个冒充顾闻父亲的人还要大。看你年纪还小，这次就算了。”
“只要你认真承认错误，将这头小宠物送给我赔罪。姐姐大人有大量，就饶过你。不然啊，你不是判绞刑，就是发配到西边的死士营充军。你怎么说？”
顾闻一天的好心情被这个旗袍美女给彻底磨光了，正准备瞪眼发飙。忽然看见小石头蹦蹦哒哒从村头走过。
顾闻急忙喊道：“小石头，小石头，我顾闻回来啦！”
小石头一扭头，看见顾闻，大喜道：“顾大哥你回村啦？真是太好了！我得赶紧通知我哥，我妈。”说着撒腿就跑。
顾闻喊道：“别忘了通知我妈啊？”小石头一溜烟跑走了。
顾闻得意地看着旗袍美女：“怎么样小姐，现在相信我是顾闻了吧？”
旗袍美女冷笑道：“装，接着装。那个小孩明显看出你是个骗子，跑回去找他家里人去了。”
“你还不把那头小宠物交给我，自己赶快跑。等墩头村全村出动，再跑就来不及了。”
顾闻对这位旗袍美女已经无语，抱着手望着村里面，等着小石头叫人。
不一会儿，村里像开锅一样，全村人都发疯似地向村头涌来。
旗袍美女冷笑道：“你现在跑，只怕都来不及了。”
转眼之间，几乎所有村民都冲到村口，将四个虚有其表的景区保安挤到一边。
顾闻一眼望去，看到了教习庞三斤、兄弟石武、长腿美女韩青柳还有其他的同学，村长朱大富、贺铁匠、石头、石头妈、关大壮的瘸腿老爹，还有全部都认识的墩头村民。
他们的嘴里喊着：“顾闻回来啊?”“我儿子回来没？”“顾小子好样的！”“顾闻你太牛了！”
每个人眼里闪动着激动和开心的光芒，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冲到顾闻面前。
后排的人使劲往前挤，前排的人反而用力往后退，好像顾闻身前有洪水猛兽一样。
顾闻又是激动又稍微有些难过：“一切还是变样了啊。其实他们并没有变，只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墩头村的猎户少年了。”
这时人群忽然一静，自觉地向两旁一分，露出了一个身穿红色超市员工服的中年妇人。
她个子不高，面容清秀而憔悴，一根竹簪扎住略微枯黄的头发。正是顾闻的母亲徐小凤。
望着母亲熟悉的面容，几个月不见，徐小凤似乎又消瘦了一点，但是她还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坚强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根部深扎大地的野草。
顾闻眼眶一热，猛地合身扑上去，抱住了徐小凤：“妈妈！”
徐小凤用自己粗糙的双手紧紧抱住儿子，几个月不见，顾闻的个子高了一个头。她需要垫着脚尖才能抱住儿子的臂膀。
她的眼中湿润，却昂首向天不让眼泪滑落。她喃喃道：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徐小凤、顾闻母子相拥，久久不肯松开。
周围的村民们都静静地看着，眼里都有泪光闪动。
旗袍美女已经彻底晕菜了。她的嘴张得大大的，足够塞下一整只羊腿。
这时忽然一道灰影闪过，一颗小小的毛茸茸的头突然伸进了徐顾两人的怀抱之间。
小灰灰也跑来凑热闹了。
“妈妈的爸爸叫外公，妈妈的妈妈叫外婆。”儿歌里都有说，小灰灰很懂的。
外婆的身上很干净，还有很多种小灰灰很喜欢闻的味道，有胡萝卜、有苹果、有甘蓝，还有苋菜。
“这么多好味道，真不愧是外婆啊！妈妈身上就只有一股奶娘母马的奶味。”小灰灰忽然喜欢外婆更多一点了。
徐小凤开头被突然塞进来的草泥马头吓了一跳。但是看着小灰灰水汪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充满了纯净的慕儒和欢喜。听着小灰灰软绵绵地“喕喕”叫声。徐小凤的心也忽然萌化了。
顾闻尴尬一笑：“他叫小灰灰，是我的儿子，不，女儿...咦，小灰灰，你是公的还是母？我居然没注意。”
小灰灰不爽地“喕喕”两声，意思：“人家是男生啦，你这个妈妈怎么当的？好糊涂。”
于是小灰灰将头颈挪开妈妈顾闻多些，更加贴近了外婆徐小凤：
“世上只有外婆好。有外婆的草泥马是块宝。”
顾闻的归来，让整个墩头村都沸腾起来。
在乡亲的簇拥下，顾闻在一片晕陶陶的气氛中，挽着徐小凤的手，一面跟乡亲们聊着天，走回了自家的小院。
自家小院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在院门口添了一个金色的牌子：顾闻祖宅，游人免进。
在墩头村旅游的游人们也听说了，纷纷从各个街道汇聚过来。跟在后面议论纷纷：
“看不到啊，全是人头。”
“我爬房顶上看去。”
“别去，顾闻故居，严禁攀爬，要吃牢饭的。”
“不是故居吗？感情顾闻先生还没死啊？”
“我昨晚还给顾闻先生上了三柱香…”
“…你狠！”
顾闻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站在门口，给顾闻一个意外惊喜。
本来外公外婆是住在邻村的。可是顾闻出名以后，自家门口差点被慕名而来的游客挤爆。
两个老人不胜其烦，干脆搬到女儿家来。四个老人正好凑足一桌麻将。
要吵一起吵，我们打打麻将、念念经，大家都平衡了。
拜见了四个长辈，又进入后堂拜祭了先父、祖宗。
饮了平安酒，吃了如意饼，顾闻让老方赶着车开始挨家挨户地拜访。
顾闻现在身份地位跟以前截然不同，真正能泰然处之，视同平常的没有几个。
顾闻先去了武学，庞三斤正满面红光地催着一群小孩练武。
自从顾闻功成名就以来，学习枪法的学生骤然增加了三倍，庞三斤大声道：
“枪中强者谁？荡寇为首创；擎旗上撇棍、中正下沙挡...”
见顾闻进来，小孩子们有些骚乱。
庞三斤瞪眼道：
“不要分心！当年顾闻就是专心一意练好了‘中平枪’，才能在温泉关杀敌建功。再练三遍。”
作为名人顾闻的教习，庞三斤威望如日中天。青山镇还有几个镇，甚至钧湖城都有小学过来请庞三斤担任老师。
庞三斤犹豫了半天还是拒绝了。他算是清醒，自己就一个十级职业战士，在镇子里完全压不住场，更不要说在小城里。
而且顾闻虽然名声响亮，真实的武技水平怎么样，庞三斤是心知肚明。
尽管如此，也不妨碍庞三斤视顾闻为最得意的门生。
顾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教习，顾闻回来了！”
庞三斤走近来，看了看顾闻身上略带黑色的精血之气，满意地拍了拍顾闻的肩膀：
“精气狼烟，不错！居然真的达到精英战士了。你的消息从前线传回来，我差点没法相信。很好！不要骄傲，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顾闻正色道：“教习说的是！”
在困虎山见过太多的高手高高手，顾闻的心态还是放得很端正的。
庞三斤对顾闻的态度很满意，连连点头。
顾闻拿出两本功法交给庞三斤。
一本是《荡寇枪法》的进阶版，包括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两大绝招，品级为绿阶下品。
另一本是内修功法《厚土劲》，可以一定幅度提升修炼者的力量和防御，品级为黄级上品。
顾闻不是没有更高级的功法，但是在墩头村这样最低等的村寨，绿品下阶已经是过于高级，如果不是顾闻的名头压着，只怕会招来祸患。
有了这两份内修外练的功法，不仅墩头村将来的武生实力会远超其他村庄。连庞三斤长期停滞不前的等级，也有提升的可能。
庞三斤大为满意，将两本功法郑重收起。
这时学生们修完晚课，嘻嘻哈哈地围拢了过来。顾闻的名头实在太吓人，连跟顾闻最相熟的小石头都有点怯怯的。
这时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壮实小孩问道：“庞教习，可不可以请顾先生表演一下，顾闻成了精英战士，我们都还没见过精英战士的厉害呢。”
有人出头，其他小家伙们也跟着闹腾起来。
庞三斤其实对顾闻的实力也有点好奇，于是对顾闻道：
“小闻，要不你露一手给这些小家伙开开眼，省得他们天天老子第一的，不知道天高地厚。”顾闻微微有点作难，但是庞教习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顾闻点点头道：
“我武学天赋不行，靠着一些奇遇升到精英级，其实武技还是一窍不通。不过大家伙要看，我也不能藏私。”
“学徒炼皮、职业炼骨、精英炼血，我给大家看看精气狼烟的样子，将来也好有个参照。希望班上每个人都能顺利晋级职业、精英，甚至成为大豪杰。”
“看好了。”
说着顾闻挽起衣袖，扎个马步，丹田运力，顿时身上气血翻滚，一股淡淡的浅黑色精气狼烟从顾闻头顶升起。
自从顾闻通过浸入式修炼成功凝练出‘墨守’功法的魔粒，经过几天的苦修，顾闻总算可以勉强算是一个正式的精英战士了。
当然顾闻的等级不高，武学境界还很低，精气狼烟淼淼欲绝，看起来没什么威风。
顾闻有心卖弄，悄悄运转“偷梁换柱”，顿时等级提升到59级，变成了一名顶尖的精英战士，头顶上精气狼烟顿时漆黑如墨，几乎凝结成液态。
一群小家伙们发出惊讶的感叹声：
“哇！精气狼烟！”
“真的是精气狼烟嘢，还真的有烟，黑漆漆的。”
“好厉害！”
“好黑！好长！好丑！”
顾闻胸口一闷:“这是哪家的熊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是？”
想到这里顾闻突然轻喝一声，纵身跳起，将胳膊当做狼牙棒，使出一招“力劈华山”。
这一劈力有万钧，直砸在习武场边上的五百斤重大石锁上。
但听“轰隆”一声巨响，如雷电轰鸣。偌大的石锁被顾闻一拳砸进地面，竟然形成了一个
大坑。
小家伙们惊呆了，个个嘴巴大张，说不出话了。连庞三斤都心中惊疑不定：
“这精英战士的威力也太强了吧？还是顾闻突然开窍，武学突飞猛进。”
顾闻将手往后一背，一派高手风范：
“不好意思，手稍微重了点。只要大家努力，跟着庞教习好好锻炼，做到我这样其实不难。加油！Fighting!”
其实顾闻的手在背后不断地伸缩晃动：
“装B过头了，人的胳膊还是不能跟尸魔统领的狼牙骨棒相比啊。哎哟妈呀！疼死我了。”
向庞三斤告辞后，顾闻拉着小石头，向石头家走去。
经过最初的陌生，小石头又恢复了跟顾闻的熟络关系，一路蹦蹦跳跳，稀奇古怪的问题一串接一串地抛出来。
顾闻揉着胳膊，跟小石头有一撘没一撘的聊着。
墩头村不大，拐上两个弯，就到了小石头的家。其实石头家就在顾闻家旁边。只是礼数上还有个先来后到。
想到这顾闻突然一愣：似乎最近修炼‘墨守成规’多了，总是假想类似祝文公这样的理学古董，自己的行为居然也有点循规蹈矩起来。
摇了摇头，顾闻笑笑，看来蓝星的演员们是真心令人佩服，入戏那么快，镜头一完，该吃吃该喝喝又回复自我。
当然也有不少驾驭不住，陷进角色里不能自拔的。顾闻又觉得自己情有可原了。毕竟专业的都不能幸免，自己这个业务COSPLAY的被影响也很正常。
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顾闻转眼又放到一边。
进屋先拜见了石头娘，报告了石熊平安无事，升到职业级还立了大功的喜讯。石头娘放下了心中担心，笑逐颜开。
顾闻又拿出一堆礼物，有给石头娘的金珠首饰，有给石头的衣物玩具。
石头娘跟顾闻妈徐小凤是好姐妹，把顾闻当干儿子一样。当下也不客气，笑嘻嘻地照单全收，开开心心拿了根孔雀绿石金玉簪子往头上一插，笑道：
“小闻你这这礼物挺好，将来石武娶媳妇，这簪子还可以当聘礼，当传家宝传下去。”
小石头插嘴道：
“娘，那我呢？”
石头娘一瞪眼：“小屁孩想什么媳妇，好好练武，将来像你小闻哥一样出息就好了。”
接着还是不落忍，又拿起一个青玉手镯：
“这个给你未来的媳妇，可以了吧？不过将来要靠你自己本事去找，为娘可不管了。”
小石头哼哼两声，从自己的玩具堆里拣了两件好玩的，拔腿就往外跑。”
石头娘气道：“小兔崽子，也不跟你小闻哥端个茶倒个水，跑什么跑？”
小石头早已跑出门口，回头大声道：“我先去把元伯家的阿翠订下来，免得将来跑了。”
顾闻失笑，暗中给小石头点了32个赞：
“小伙砸，有前途！”
捧着石头娘端过来的热水，顾闻跟石头娘聊了几句。
温泉关大战还是有些惊心动魄，顾闻用春秋笔法一带而过，专拣了些轻松的小事讲给石头娘听，石头娘听得哈哈大笑。
两人正聊得开心，石武从外面回来了。
几个月不见，石武又长高了一截，等级也突破了7级。
不过顾闻眼光犀利，却发现石武的修为并没有前进太多，甚至已经落后于关大壮和朱光定。另外石武衣着光鲜，身上还带着酒气，显然生活滋润了不少。
走进门，石武看见顾闻微微一愣神，接着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顾闻，你来啦？”
顾闻点点头，自然地走过来拥抱这个好几个月不见的兄弟。不知如何，却感觉石武的姿势有些僵硬。
石头娘笑道：“青山镇武学大学已经决定特招武子入学了。真是多亏了小闻啊。”
石武笑道：“是啊，多亏了我兄弟，大壮还好吧？”
顾闻点头道：“大壮挺好的，欢蹦乱跳，也升级了。大概还有一个月就回家了。”
转头跟石头娘打个招呼，说跟石武出去溜溜。
石头娘笑着点头，也不在意，自顾自去试那堆首饰去了。
两兄弟出了门，行走在大街上。
其时天色已晚，外来的游人们早已离开了墩头村。街道上空无一人。
月光如水，将兄弟俩的身影在长街上拉得很长。
石武今天有点沉默，顾闻也不说话，两人走了一阵，来到晾晒谷物的晒场。
早先堆积如山的谷堆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几个石碾、石墩，耙子等农家杂物。
在两个相邻的石墩上坐下，石武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道：
“阿闻，我不想去读武学大学了，你怎么看？”
顾闻微微一笑道：“我们三兄弟当中，大壮是外表滑头，肚子里是一根筋。你嘛，模样是长得老实本分，其实肚子里花花肠子一大堆。说吧，什么理由？”
石武羞赫一笑，身体也从紧绷放松了下来：
“阿闻，最近几个月你可是真风光啊，要不是还认识你，我都要以为是哪个老妖怪夺舍了呢。”
顾闻没好气道：“你最近看什么闲书？老妖怪夺舍？我还狐狸精附体呢。我也就是运气好。”“这次在前线其实挺危险的，好几次小命不保。我也是逼出来的。”
“先别说我，好好的武学大学不读，你是怎么想的？是想出家当和尚吗？”
石武啐了一口，笑道：“你才当和尚。我就是觉得读武学大学没什么意思。”
“我们这些小村里出生的人，比起城镇里的，先天就差距太大。”
“我们在这里辛辛苦苦，拼了老命的练武，好容易16岁升到7，8级。别人一生下来就有丹药、灵符养着，到十岁就超过我们了。”
“就算进去武学大学，我也不过是其中最低一档的。就算再努力，等大学毕业，也就是个15级，再奋斗几十年，一百个里有一个能升到精英级就不错了。”
说道这里，石武看了顾闻一眼，郁闷道：“你这个妖孽当然不一样。我努力一辈子也赶不上你现在的水平。”
顾闻笑了笑，自己带着金手指，确实不能拿来比较。
石武接着道：“最近这段时间，你出了大名以后，墩头村也出了名。经常有各个镇、小城、大城的游客进村来。”
“说实话，我是开了眼界，也心虚了。”
“这群人随便拎一个，都能一个打十个我。甚至有一天，一个邯郸城来的七岁小孩，一只手都能赢我。你说，我们这些土鳖，玩了命地练武，真能赶得上这些生来就高贵的？”
“现在好了，托你的福，墩头村兴旺起来了。我因为是你顾闻亲口承认的兄弟，那也是沾了大风光了。”
“只要每天出去跟人合个影，讲段故事，银币就哗哗地往口袋里流。如果肯跟人随便比划两下，那就更是金币滚滚，‘能够打赢顾闻先生的兄弟’，这个噱头真心不赖。”
顾闻佯怒道：“合着你就靠出卖老子的名声赚钱啊？赚了多少？赶紧分一半过来。”
多年的兄弟，石武自然知道顾闻是在开玩笑，却凑趣地将腰包死死捂住，惊恐道：“干什么？这些钱都是老子辛辛苦苦拿命换来的。”
说着石武叹了口气：“我就一7级的小号，整天跟职业、精英级的高手对战，如果不是别人看我是你兄弟的份上，下手留了分寸。我的骨头都化了渣了。“
“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关键是我就算去读武学大学，再努力奋斗几十年，也不过是在青山镇当个伙计。”
“如果我抓住这个机会赚钱，将来有钱，还可以买下一个商铺，让青山镇里出生的家伙给我当伙计。你说呢？”
说完石武盯着顾闻，等着顾闻的嘲笑。
顾闻想了一阵，摇头道：“一世人两兄弟。我也不想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
“只是我想，你最需要问的其实是你自己，你习武的初心是什么？如果仅仅是为了做个青山镇商铺的老板，那容易。”
说着顾闻从怀里掏出一叠金票递给石武：
“这些钱送给你。足够你买下青山镇一条街了，你立刻就能实现你的愿望了。”
石武微怒，将递到面前的金票一推：
“阿闻，再怎么说，我石武也不是吃软饭的烂仔，我是靠自己的本事挣钱。”
顾闻微微一笑，将金票收起：
“小武，还好你还有自尊，不然拿了这笔钱，我们就友尽了。”
顾闻又道：“既然这样，那我想问问你，你想不想赢？就算你不去武学大学，就算你暂时打不过那些精英级的高手，你想不想至少能打赢那些少年，最少打赢7，8岁的小孩？”
石武恨恨道：“当然想！那个7岁的小屁孩一点规矩都不懂，差点把老子的屁股踢开花。有机会老子一定要踢回去。”
顾闻：“……”
好吧，兄弟你也太丢脸了。
从怀里掏出两本绿色封面的册子，顾闻郑重道：
“绿阶心法‘十段金石劲“，绿阶武技‘狂雷重石斩’，悄悄收着，好好练，把失去的面子都找回来。”
“好！”石武一把夺过两本秘笈，往怀里一塞：“你放心，我一定努力苦练，就算输也不要输得那么难看。”
两兄弟的手又握在了一起。
等了一会，石武：“不对啊，我不是要赚钱，不要辛辛苦苦习武了吗？怎么又被你绕回来了？”
一把揪住顾闻的衣襟：“姓顾的，赶紧把钱还给我！友尽就友尽吧。”
“……滚！”
接下来的两天里，顾闻先后拜会了墩头村里参军的各家。
关大壮的瘸腿老爹和母亲听说大壮安然无恙，还立功受奖，都是笑逐颜开。对顾闻奉上的金银首饰，只收了少许，大部分推却。
按照大壮妈的说法，有心就好。自己一家有胳膊有腿的，还是喜欢靠自己。
村长朱大富见到顾闻时，脸色则有点精彩。
去年此时，顾闻还是一个小小的3级战士，墩头村武学中的吊车尾。
有一个在青山镇武学大学深造的大儿子朱光华，又有一个天资还行，也将进入的武学大学的二儿子朱光定。
朱大富的下巴抬得那叫个高啊。基本上正面看过去就只能看到满是肥油褶子的脖子，顶端安装了一个三层的肉下巴。
“顾家的小崽子？谁啊？怎么配跟我家光定同班？”朱大富根本瞧不起。
结果没想到，突然之间顾闻开窍了，等级蹭蹭往上涨。
更想不到的是，朱光定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死活把顾闻给拖进了参军的泥潭。为此，朱大富还付出了20亩中田的代价。
田产，那可是朱大富的心头肉啊。等队伍走了，朱大富每天烧香都要多加两柱。
一柱是保佑儿子朱光定平安归来，一柱是诅咒顾闻早点死掉。
顾闻如果死了，顾闻妈妈徐小凤失去了依靠。朱大富就可以出于人道主义，接收顾家寡母。徐小凤虽然徐娘半老，而且操劳过去有点衰老，但是架不住人家底子好啊，还是风韵犹存。
朱大富就准备勉为其难了，顺便还能收回田产。
没想到前线战报传来，顾闻这小子居然逆天了，伙夫从镇军一直当到了洛阳城高级将领餐厅，这是什么概念？朱大富吓傻了。
接着各种神奇灵异的消息不断传来，顾闻的种种丰功伟绩简直让朱大富一日三惊：
“尼玛这太不科学了。要命的是朱光定还得罪了顾闻，这是做大死的节奏啊。”
朱大富差点崩溃了，吃不下睡不好，忧心忡忡，连三下巴都缩减成了两个半：
“如果顾家少爷回来，心里不爽稍微找点麻烦，朱家就要彻底玩完啊。”
顾闻来了，朱大富满脸堆笑，姿态那个低啊，脑袋都差点低到胸口上了。
没想到顾闻非常有礼貌，首先感谢了朱大富先前赠送的二十亩中田，让徐小凤和家中四老衣食无忧。
接着报了朱光定平安，又说起跟朱光定在前线并肩作战，大家恩怨消逝，成为了战友。
最后还奉上一些金币布匹作为谢礼。
等顾闻告辞离开，朱大富呆立半晌，忽然长叹一声：
“顾闻先生果然不愧是国之栋梁，这份气度实在令人汗颜。老夫却是枉做小人了。”
“将来若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交好顾闻先生，小二子跟顾闻先生是同学，这个…….”
想了一会儿，朱大富又摇头叹道：
“巨龙不与蝼蚁为伍。这墩头村太小，养不起顾闻先生这样的巨龙。想必顾闻先生很快就要离开了吧？”
“对了，顾闻一家搬走，那20亩中田是不是就可以还给我了呢？”
好吧，对于乡下小地主，还是不要奢望太多比较好。
顾闻接着去了苍铁头家。
墩头村参战的几人中，战死的宋彬，还有开头跟顾闻不对盘的猎头桑权都是孤家寡人。
苍铁头丢了一条大腿变成了残废，好在军方看在顾闻的面子上，加倍抚恤，将来的生活还算过得去。
顾闻拜会了苍铁头的妻子，也奉上数百金币。有顾闻的名头压着，倒是没人敢动这笔钱的歪脑筋。
几家战友拜会完毕，顾闻又去探望了街坊邻里相熟的各家，最后来到同学韩青柳家。
自从顾闻出名以来，墩头村各家各户沾光都发达了不少，人人喜气洋洋。
唯独韩青柳家虽然常有人围观，却是一直关门闭户。顾闻报了名号，敲了半天门，才见韩青柳的老妈开了条门缝，将顾闻请进门。
韩家院子不大，一进门，顾闻就看见韩青柳一身劲装，正在院子里练习“狂风腿法”。
几个月不见，韩青柳个子又高了一点，人清瘦了不少，显得一双大长腿更加的修长。
韩青柳的武功等级却已经突破了8级，看来最近大有长进。只是她一脸的寒霜，连见到顾闻都没什么好脸色。
顾闻感到有点奇怪。在武学的时候，顾闻跟韩青柳也只是普通朋友。
韩青柳长得算不上漂亮，一头短发，脸部轮廓比较刚硬，胸前也不大。但是耐不住人家有一双大长腿啊。
所以班上情窦初开的同学们，都不由自主地想跟韩青柳套近乎。朱光定更是明里暗里有追求韩青柳的迹象。
只是韩青柳学武之心异常坚定，对于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完全没有感觉。
现在韩青柳虽然还是那么冰冰凉，神色中却多了一些忧郁的意思。顾闻觉得有点奇怪，问她却闭口不答。
顾闻有些好奇，跟韩母拉了半天家常，终于套出些话来。
原来自从顾闻出名以后，作为顾闻班上唯一还算看得入眼的韩青柳，也引起了很多游客的关注。
凭着一双修长有力的大长腿，韩青柳的知名度居然不低于顾闻的兄弟石武。但是韩青柳对于这些鸡婆的游客并不理会。
不知怎么回事，各种猜测突然从某些阴暗角落里冒了出来：
“韩青柳是顾闻的青梅竹马；”
“韩青柳暗恋顾闻，所以对别人这么冰冷；”
“顾闻因为暗恋韩青柳，才发愤图强，最终变成天才啦。”
虽然都是些无稽之谈，但是众口铄金，形销骨立。难怪韩青柳消瘦了不少。
后来韩青柳的“后营”事件不知被哪个同学或者围观群众给泄露了出去，传闻就更加奇怪了。
“韩青柳生性放荡，勾引顾闻不成，所以才装清纯；”
“韩青柳水性杨花，同时粘上顾闻和朱光定，两个人争风吃醋，所以都参军入伍。”
真是造谣不怕事大。
韩青柳不胜其烦，索性关门闭户，苦练武功，准备等夏天进入青山镇武学大学，离开这群烦人的苍蝇。
这次顾闻一进门，不知道又会给外面增加多少谈资。
带着歉意，顾闻送给韩青柳一本黄级上品功法“柳叶旋风腿”。
相对于粗粝豪放的狂风腿，柳叶旋风腿法更加飘逸细腻，更适合于韩青柳。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腿法才衬得上韩青柳的一对大长腿。
韩青柳脸色从零下三十度回到了十度，总算没有板着脸。
迫不及待地翻看着“柳叶旋风腿法”，韩青柳用她略带沙哑而冷冽的声音念道：
“柳叶旋风妙无边，寒月乍展柳枝弯
飘絮如云巧拉钻，恶风劈砸归去难，
上位撑滑步轻掩，下路进退左右连，
迎柳盖抹七星式，逆风勾锁跺转环
曲折分中掏心腿，劲风叉花如箭丸
……”
韩青柳念着念着，略微浓密的长眉微挑，眼中闪出欣喜的光芒。
她忽然将秘笈合上，闭目开始凭着记忆施展腿法。
韩青柳的悟性确实不错。虽然只是初学，动作还很生涩。却是身姿如柳，腿出如风，竟然有了那么点柳叶狂风的味道。
舞弄了一回，韩青柳才想起顾闻还在一旁傻站着。停下练习，韩青柳脸上微微一红，鼻子里清哼一声：
“哼！算你有心，这次原谅你了。”
顾闻啼笑皆非：“姑凉，你是闹哪样？为毛要脸红一下，这是几个意思呢？再说我到底干了什么，就需要你原谅了？”
聊了两句告辞出门，顾闻脑袋懵懵，还有点搞不清楚方向。
不过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说服妈妈徐小凤和家里四个老人迁往临海小城了。
想起这件事，顾闻就有点头疼。老妈徐小凤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犟。
之前他想办法从朱大富那里弄到20亩中田，只要找个租户帮忙租种，就能保证衣食。
结果徐小凤确实请人种田，自己却还是继续在村中小超市帮工。
按她的话说，就是习惯了劳作，享受不来清闲的生活。
离开墩头村去往陌生的城市，也不知道老妈愿不愿意，更何况还有四个玩得正嗨皮的长辈。
“不去！”
顾闻爷爷使劲摇头：“我们顾家能够出你这样的人物，那是祖宅风水好，我得好好守着，哪里都不去。”
“不去！”
顾闻奶奶使劲摇头：“要不是我天天念经祈福求神仙保佑，小闻你怎么可能突然逢凶化吉变成天才。这里的神仙灵验，可不能离远了，离远了就不灵了。”
“不去！”
顾闻外公使劲摇头：“这方水土养人，我一大把年纪了，再到处跑，落个水土不服就挂了。”
“不去！”
顾闻外婆总算没那么坚决：“好容易凑足一桌麻将，我去了到哪里找牌搭子。”
“不去！”
老妈徐小凤没把话说死：
“这里的街坊领居都处惯了，跑几十万里路去什么临海城，人生地不熟的。”
“家里四个老人都在，我也不可能离开。”
徐小凤拍拍顾闻的手背：“小闻，我知道你本事大，这个小小的墩头村是容不下你了。你放心出去闯吧。家里有妈在呢。”
“哪天你累了倦了，也有个回头落脚的地方。”
“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墩头村还有我娘家村里的姑娘都配不上你了。”
“妈原来还觉得青柳的小姑娘不错。但是她这几年光长腿，胸和屁股都不长，这是不好生养的体格。还有那女孩面貌太刚硬，是克夫相，就更不能娶了。”
顾闻有点哭笑不得：“老妈你想太多了吧，我才十六，找媳妇也太早了点。“
徐小凤眼睛一瞪：“早什么早？对面街王三家的小子还不是十六岁，小孩都一岁多了。”
“我们家小闻这么能干，样子又清秀，像我，不像你那个死鬼老爹。将来女人缘绝对差不了。”
“不过妈可跟你说啊，找媳妇就挑个好的，对人家一心一意，别招惹那些水性杨花的。”
“像村口迎宾那个小姐，整天露大腿給别人瞧，长得再漂亮也不行。知道不？”
旗袍美女无辜躺枪。
顾闻无奈，连声答应道：“好好好！将来我一定挑个贤良淑德，大胸******好生养的，带回来给你过目行了吧？”
徐小凤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一个小屁孩，整天想着大胸******，别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啊。”
顾闻有点晕：“说也是你，不说也是你，老妈的逻辑可真有点混乱。”
徐小凤又补充道：
“如果你在外面安家了。等你娶了媳妇，生了小子，妈就过去给你带小孩。到时我把家里四老都带过去，看看玄孙。对吧？”
四个老人一齐点头：“玄孙（玄外孙），这个必须要看啊！”
顾闻一拍额头：“合着孙子就不重要，不需要看啊？”
四老一齐摇头：“我们从你出生就开始看。十几年，早就看腻了。还是赶紧换人吧。”
“喜新厌旧！人心不古啊！”顾闻吐血败退。
回到自己屋里，顾闻盘算了一回，觉得暂时不搬家也好。
毕竟此去临海城路途遥远，自己在临海城人生地不熟，还需要时间安置。
等一切安顿下来，家宅宁定，再来搬求老妈和四老就是。
只是这次自己在前线立功受奖，暗地里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引起多少人的嫉妒。
自己有一等荣誉勋章护身，一般人未必敢动。就怕有胆大妄为的家伙对家里人不利。看来还是要预留一些手段。
想了很久，顾闻一笑：“这有何难？我现在可是身家丰厚，发布个长期保护的任务就好了。家宅也需要重建一番，招些佣人、管家之类的。”
“由检入奢易，先将家里几位大爷伺候好了。将来在更优越的环境里，他们呆着也没什么不习惯。”
想通了其中关节，顾闻念头通达，立即找来老方，首先询问了一下修建新居的事。
老方阅历丰富，当即道：
“顾先生，不知你想修一所什么样的房子？一般镇里就有专门负责规划、建设房屋的施工队。如果要建豪门大宅，可能需要到城里。”
顾闻道：“豪门大宅是不必了，不过建个别墅倒是可以。”
老方有点晕：“别…别墅是什么东西？”
顾闻突然想起来，这个世界的建筑多是古典风格，住宅也基本上是以四合院、宅院为主。这个别墅还真没见过。
想了想，顾闻把修建别墅的事情先放放，这个杀手锏可以留到将来搬家的时候用。
于是顾闻改口道：“那就修个四合院吧。”
老方松了口气：“这个青山镇的施工队应该就能建。只要派人传讯召集。顾先生要修房子，那些施工队还不争得头破血流？”
两个人正在讨论，却听门口有人怯生生地问：“请问顾先生在家吗？”
顾闻出门一看，却见前天村口碰到那个旗袍美女站在院门口。
两天不见，旗袍美女再也看不出当日趾高气扬的风采。一身素白的裙服，面容显得非常憔悴。
老妈徐小凤也闻声从屋后走出来，看见旗袍美女就有点不高兴。
不过徐小凤在超市里当了多年的营业员，还是客气地道：
“这位小姐，你找我家小闻有什么事？”
没想到旗袍美女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吓了徐小凤一跳：
“哎，你干什么？起来起来，地上脏。”
旗袍美女索性双手伏地，低头道：
“前日小女子无礼，得罪了顾先生，今天特意来向顾先生请罪，请顾先生原谅！”
徐小凤一扶没扶起来，回头瞪了顾闻一眼。
顾闻上前道：“这位…咳咳…小姐，起来吧，当天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你也是职责所在，用不着这样。”
那旗袍美女仍然低头伏地道：
“小女子身为顾先生故居的礼仪小姐，竟然不记得顾先生的面容，还起了贪念想谋夺顾先生的宠物。”
小灰灰正在后堂开心地吃着外婆准备的蔬菜水果，听见前院喧哗，也跑过来凑热闹。
看着跪伏在地上的旗袍美女，小灰灰还是有点记仇，“喕喕”叫了两声，向外婆投诉。
徐小凤过来抱住小灰灰的脖子：“小灰灰乖，跟外婆回去吃饭。”当下撇下两人往回走。便走还朝顾闻使了个颜色，那意思：
“赶紧把这个喜欢露大腿的打发走。别跟她纠缠。”
顾闻笑了笑，看徐小凤走了。看着旗袍美女道：
“跪也跪过了，歉也道过了，起来吧，你可以走了。”
旗袍美女还是不肯起来：
“小女子失职严重，旅游局已经把我开除了。我现在是诚心上门道歉，请顾先生随意责罚我吧！”
顾闻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旗袍美女，笑道：
“我叫你起来，你就先起来。不然我怎么随意？”
旗袍美女只得缓缓站起来。顾闻这时才注意到这位旗袍美女身量几乎跟自己等高。今天她素面朝天，没有涂脂抹粉，居然比当日浓妆艳抹要亮丽三分。
顾闻笑道：“弄了半天，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
旗袍美女低头道：“小女子肖盈，俞阳人士，今年十八岁，俞阳旅游专科学校礼仪特训队335届毕业生，失业，未婚。”
顾闻一拍额头：“我管你已婚未婚干什么？”
肖盈面露恐慌，双手抓住自己的衣领：“已婚未婚都不管，你想干什么？”
顾闻顺口道：“我想干…我不想干什么。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肖盈脸色发红：“那如果你是我什么人，是不是你就想干什么？”
顾闻晕了：“肖小姐，你能不能不要想这么复杂？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你道了歉，这事就过去了。”
肖盈脸色越发泛红：“不是都是这样的吗？教科书上说：‘如果无法保障工作的自由，就无法保障身体的自由’，‘如果不得不出卖身体，就一次性卖给一个人’。
“我现在没有旅游局礼仪小姐的身份，还能逃得掉？”
顾闻无语:“你们礼仪特训队特训些什么东西啊？把一个好好的女孩子教得思想这么复杂？算了你也别胡思乱想了，你上司是谁？我跟他说一声让你恢复工作。”
肖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顾先生，您真是个好人。我不想回去打扮得花枝招展，天天露胳膊露腿了。您可不可以收留我，我什么都可以干。”
顾闻傻眼：“这么快就发好人卡？你想干什么？”
顾闻正在跟旗袍美女肖盈缠夹不清，老方从房里出来，问顾闻道：
“顾先生，关于新居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我现在就去联系青山镇上的施工队。“
肖盈眼睛一亮：“顾先生要建新宅？”
顾闻点头道：“是啊，老方，先联系上施工队我再跟他们说具体要求吧。”
肖盈插嘴道：“顾先生，其实不需要用青山镇的施工队，他们常年为村镇居民建房，虽然工作熟练，却没什么新意，造出来的房子跟顾先生的身份不配。”
顾闻有点兴趣，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造什么样的房子才能匹配身份？我应该到哪里找合适的施工队呢？”
肖盈自信地一笑：“顾闻先生，您是著名的…（以下再次省略500自）…。按照您的身份，建个雕梁画栋的大豪宅都可以。但是我建议您不要选择豪宅。”
顾闻摸摸下巴：“哦？为什么？”
肖盈道：“首先，您的新宅最主要的用途是给你母亲和四位老人居住。”
“根据之前顾家的收支平衡表计算，顾家原来的经济水平在墩头村只能算中下。这也造成主母和四老长期的生活环境比较一般。”
“按照《中老年住宅建筑心理学》，新宅的整体评价不应该高于原住宅的180%。如果高于这一水准，中老年人的适应度急剧下降，舒适度和心理耐受度都会跌破底线。”
“所以我认为顾先生新家选择中型两进的四合院。”
顾闻笑道：“看来你在学校了，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学了不少有用的知识啊。”
肖盈说开了头，一扫之前的胆怯焦虑，抬头继续道：
“但是因为顾先生的地位，和墩头村旅游业大环境的限定。我建议顾先生的新宅应该体现大环境的协调一致，微观环境的品味、低调、实用性和观赏性兼容。”
“简单的说，就是‘简约，不简单’。”
“一般镇甚至小城级的建筑施工队都很难达到上述要求。”
顾闻挠头道：
“你不会建议我到洛阳这一类的大城市去招施工队吧？”
肖盈笑道：“当然不用。其实现在墩头村就有一支合适的施工队。”
“哦？是哪家，我怎么没听说过？”
“旅游局派驻的施工队。为了保护‘顾闻故居’的原汁原味，旅游局这次并没有大兴土木。而只是在墩头村的周边，打造一些标志性景点。”
“这也造成了旅游局指定的施工队工作量严重不足。”
“顾先生这个新宅，交给这个造过各种类型的建筑，特别擅长依托周边的景观，打造人文特色。把新家交给他们建，放心舒心、方便快捷，又可以节省材料工本。”
顾闻扬眉道：“这个建议真不错。不知道要跟谁接洽？”
肖盈一拍胸口，胸前一阵浪涌，看得顾闻眼睛一花：
“小女子跟旅游局施工队的队长麦黎叔叔还有些交情。”
“另外我大专两年期间，自学过《工程力学》、《房屋建筑学》、《土木工程学》、《工程规划与选型》、《工程材料、结构分析与设计》、《建筑机械》、《工程测量与试验学》、《施工技术与组织》、《工程制图》等学科。”
“还抽空看过《园林与建筑》《室内装潢》《硬装与软装》《家居设计与制造》《堪舆风水学》《房屋微风水学》等书籍。”
“如果顾先生放心，尽可以把这事交给我。”
顾闻服气了：“姑凉，你真是条汉子！看不出你是百分百的学霸啊，这知识面也太宽了。”
“行了，你没工作是吧？我现在聘请你作为顾家大宅建设项目总监。所有工作你可以自行决定，如果需要资金，直接向我申请就好了。”
肖盈开心得一下跳起来：“太好了！顾先生你真个大好人！”
顾闻被眼前的滔天巨浪震惊得眼睛都鼓出来了：“又是一张好人卡。你想干什么？”
肖盈绞着双手，羞涩道：“顾先…顾老板，既然我都是你的人了，能不能先给我发点薪水？”
顾闻警惕地一捂腰包：“不要说得这么暧昧，什么叫我的人？两分钟前你还是得罪我的状态，现在就要拿薪水，这个转折是不是大了点。”
肖盈笑道：“我是你聘请的项目总监，当然是你的人啦。至于薪水嘛…”
“之前我做您故居门口的礼仪小姐，拿的是月薪。这个景点开放还没到一个月，我就因为犯错误被开除，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旅游公司的宿舍也不能住了。”
“来找你你又整天在外面见你的兄弟、同学还有女人，我都住了两天快捷酒店了。”
“你也知道旅游区的酒店都是死贵死贵的。我现在身无分文、无依无靠、浪迹天涯，早上到现在就蹭了酒店前台两颗迎宾糖果。”
讲到这里，肖盈眼圈一红，小肚子也很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
顾闻听了心里一软，但还是严正地道：
“肖总监，你身为我特聘的项目总监，必须要做到公正、严谨。”
“首先，我还活着，这个故居的说法是不对的。”
肖盈低头认错道：“是我的错，应该叫顾居，不是故居。”
顾闻：“…这个有区别吗？第二，我是去看了兄弟、同学，但是没有什么女人。”
肖盈拍手雀跃道：“太好了，没有女人，那我还有戏…”
顾闻：“什么叫有戏？”
肖盈扭捏道：“就是…可以去看戏啊。
顾闻摸摸脑袋：“什么戏？有什么好看的？”
肖盈掰着手指数道：“《花心老总的温柔陷阱》啦，《霸道总裁爱上我》啦，《男上司情缠女下属》啦，《白骨精钓金龟三十六计》啦…”
顾闻给跪了：“学霸，能不能控制一下范围啊？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干咳两声，顾闻严肃道：
“好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本老板可以给你预支部分薪水应急。说吧，要多少钱？”
说着顾闻掏出自己的零钱袋，紧紧攥在手心。
肖盈开心道：“顾老板，你真是个好人。其实也不需要太多。”
“快捷酒店大床房1金币1天，一日三餐1金币50银币，加上洗衣费、清洁费、化妆、服装、道具、公关等项费用，平均每天2金币。”
“到下个月发工资，一共30天，您先借我135金币吧？”
顾闻大吃一惊：“纳尼？135金币，还只是1个月？有没有搞错啊？”
肖盈低头想了想，笑道：“不好意思。我刚才算错了。18天后我可累积拿到酒店的白金卡，早餐、晚餐可以免费。这样每天可以节省90银币。一个月下来，只需要124金币20银币就够了。”
“但是因为要缴纳20%的个人所得税，一共是149金币4银币。”
“老板就是老板，对数字真敏锐，一下子就看出来我的失误，真是太棒了！”
“那可以给钱了吧？”肖盈将白生生的手掌一摊。
顾闻看了看肖盈的小手，又看了看自己干瘪的零钱袋，沉默半晌，忽然大义凛然地说道：
“不行，快捷酒店三教九流，人员混杂，你一个单身女孩子住着太危险。身为老板，必须要把员工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另外快捷酒店的餐食，包括外面酒楼的饭菜，食材不新鲜，还大量用地沟油、苏丹红、三聚氰胺，瘦肉精。身为老板，必须要把员工的健康放在第一位。”
“所以…”
顾闻深吸一口气，忽然扭头对后院大喊道：
“妈，把后院的牲口棚子腾块地儿出来。一日三餐加双筷子就行了。饭菜都不用添。肖小姐身材这么好，肯定需要保持，对吧？”
回头对肖盈一伸手：
“你看，我把天下闻名的顾闻故居都让给你住了，够仁义吧？”
“住宿、饮食还有其他东西，我就不跟你计较，一律半价。下个月发工资，你找我74枚金币，52枚银币的零头我就不要了。”
“对了，作为项目总监，你的薪水先定75金币每月。怎么样？我这个老板够慷慨吧？”
肖盈、老方：“……”
最后顾闻还是没有狠心到让肖盈跟小青毗邻而居。
肖盈本身底子相当不错，去掉了浓妆艳抹之后，眉目如画，居然有点清水芙蓉的感觉。
好吧，美女总是有特权的。所以肖盈最终入住了西厢房后的耳房。
房间虽然不大，却被徐小凤收拾得非常干净。
午餐时，徐小凤虽然绷着脸，还是多烧了一汤一菜。在顾闻的耳濡目染下，徐小凤的厨艺虽然比顾闻远远不如，却足以碾压方圆十里的家庭主妇。
至于让顾闻动手，这个徐小凤是拒绝的。毕竟顾闻已经是“功成名就”的大人物了，再下厨房跟身份不配。
说这个话的时候，徐小凤却是没想到自己也是大人物的妈了。
午餐开始的时候，徐小凤的冷淡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肖盈是谁？博览杂书的超级学霸。几个滋养容颜，乌发祛斑的小秘方一讲，徐小凤马上变得亲切热情起来，跟肖盈有说有笑。
至于四个老人，也很容易。
跟顾闻爷爷大讲风水布局、阴宅堪舆，顾家的风水那个好啊，王宅皇陵都不弱；
跟顾闻奶奶从上古仙人一直谈到最近千年升仙的紫阳上仙，爱信哪个信哪个。
跟顾闻外公讲养生，什么《黄帝内经》、《遵生八笺》、《养生类要》，头头是道。
跟顾闻外婆聊砌长城，“牢牢钉下家，只只打熟张”。
一顿饭功夫，肖盈就把顾家全体长辈都摆平了。学霸，就是这么任性。
****
下午肖盈出门联系旅游局施工队的队长麦黎。
徐小凤特意过来跟顾闻交代几句：
“肖盈这个女孩不错，是个和家宅，好生养的。唯一可惜的是，嘴唇太薄，福气也薄，不是大妇的好选择。不过当个妾还是极好极好的。”
顾闻哭笑不得：“老妈你也太容易变卦了吧。我是这么花心的吗?”
“肖盈这个女孩我是挺看好的，各方面素质都不错，培养空间很大，是当顾问的好人选。”
“至于福薄，当顾问这样的苦逼职业，那福气薄就很正常了。”
麦黎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长得很斯文，留着一部长须。如果不是手中经常拿着一只酒瓶，绝对会被当做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
这位旅游局的施工队长果然很有真料，几句话工夫就弄明白了顾闻的需求。随即拿出一张地图，铺在书桌上。
很快麦黎就找出两处适合的位置，让顾闻选择。
顾闻看看肖盈。肖盈站到地图前，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只罗盘，嘴里嘀嘀咕咕开始计算。最后很肯定地指向其中一处：
“就是这里，前有溪流、后有小山、左青龙右白虎、前案山中明堂，是上风上水的好地方，安家宅最好不过了。”
顾闻笑道：“好，既然肖总监说了，地方就选这里。”
接着麦黎和肖盈两个人开始就房屋建筑格局及各种工程细节进行了友好磋商。
顾闻开头还兴致勃勃地参与谋划，到后面就苦笑着自己悄悄走掉了。
走了老远，还听见屋子里不断传来两个专业人士的亲切交谈：
“肖丫头，回廊要在这里转折一下，侧对这边的假山，才显得虚实相宜…”
“麦大叔，要对应双中庭的格局，回廊应该起伏错落，对着这个假山就堵死了…”
“小丫头片子，不懂就别乱讲！场景虚实是很要紧的设计，从这边直通过去，一点余地都没有，没品位！。”
“老酒鬼，你喝酒喝糊涂了！回廊就该是动静结合，被假山一压，变成死蛇。一看就是乡下财主的格局，庸俗！”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到底我懂还是你懂，就这样不改了！”
“本姑娘看的书你三辈子都看不完，别在我面前不懂装懂。不改这个工程不包给你了。”
“你敢？老子替你爹大耳刮子削你！”
“老娘有什么不敢？老娘是顾先生的人，你动我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好男不和女斗，你当老子不敢啊？”
“你来你来！老娘眨一下眼不算好汉！”
……
顾闻摇着头去后院看望小灰灰去了。
自从有了好味道的外婆，小灰灰对于顾闻这个妈妈明显冷淡了些。顾闻还是有点吃醋的。
老妈徐小凤还是闲不住，去超市帮忙去了。
小灰灰在院子里独自溜达，看见顾闻进来，跑过来用湿润的鼻子触一下顾闻的手背，然后很开心地跑开，去找爸爸小青。
小青却很忙碌，正在奶妈母马面前转来转去，显示自己健美的身材。
老方被派去洛阳城招雇佣兵去了，将小青留在家里。精力旺盛的小青开始在墩头村四处转圈，寻找合适的对象。
无奈转遍了整个村落，就看见几头歪瓜裂枣，牙齿都快掉光的老母牛。
小青表示无爱。只好退而求其次，开始追求开头看不上眼的奶妈母马。好歹人家是城市户口，模样还勉强算周正。
至于半妖驴和凡马的后代是不是半半妖骡子，这个完全不在小青的考虑范围中。
嗯，顾闻家里还是挺热闹的。
顾闻家的院子里，后堂四个老人围成一桌打麻将，后院三头牲口快乐地玩耍，书房两个准建筑师吵得不亦乐乎。只有一个顾闻显得有点无聊。
顾闻在院子了踱来踱去，忽然仰天长叹：“再这么平静下去，本书就变成种田文了。”
洛阳城佣兵协会里却更加热闹，一则报酬极其丰厚的长期雇佣任务发布出来，佣兵们都沸腾了：
“任务内容：保护顾闻长辈的安全；任务地点：钧湖城青山镇墩头村；任务时间：五年；任务报酬：2000金币一年。”
“要求：男，三名，年龄35~60岁之间，等级40~59级；女，两名，年龄30~50岁之间，等级35~59级……”
佣兵们踊跃报名，几乎把任务处的柜台都挤垮了。
顾闻是谁？帝国一级荣誉勋章拥有者，…(以下继续省略500字)。盛名之下，有多少人敢对他的长辈不敬？
墩头村那样的小地方，能有什么高手能威胁到洛阳城的高级佣兵？这样的任务简直是白拿钱。
五年时间虽然长，但是1万金币的报酬足够很多人退休养老了。
看在顾闻的面子上，佣兵协会派出了三个理事帮忙打理，进行初步筛选。
容貌丑的不要，容貌太美的也不要。身材太矮的不要，身材太高也不要。有犯罪前科的不要，身有异味的不要，肮脏邋遢的不要，言语粗鲁的不要，脾气暴躁的不要，反应迟钝的不要…
一阵刷下来，居然只有十来号人通过了初步筛选。
被刷下来的佣兵当中有的不服气，嚷道：“干啥啊这是？选教书先生吗？当佣兵的有几个不是浑身臭烘烘的？”
“就是，都当雇佣兵了，有几个没点黑历史的？”
“别的就算了，为什么样子长得好看的也不要啊？”
顾闻隔着几万里嘿嘿：“如果是保护我自己，那肯定只要女的，越漂亮越好。”
“保护我妈还有家中四老，女的肯定不能太漂亮。安全第一啊，女的太漂亮了惹麻烦。”
“至于男的，那就更不能太帅，不然保护来保护去，说不定我就凭空多了个爹出来。”
到后来，佣兵协会的副会长亲自出来弹压：
“闹腾个啥？天大地大客户最大。客户要什么人，我们佣兵协会就提供什么人。”
“一天不见，全部都提前致富奔小康了？不需要做任务了是吧？我马上把委托全部下架！”
镇住了场子，副会长和颜悦色地招呼通过初选的佣兵，进入后院。
老方早已在后院的佣兵培训教室等候，见佣兵们到齐了，拿出一摞白纸，笑道：
“各自找位置坐好，开始复试了。”
佣兵们傻眼了：“什么情况？这真是找教书先生吧？还要考试？”
“为什么啊？我就是不想高考才来当佣兵，怎么当佣兵还要考试啊？”某佣兵崩溃了，颜面狂奔，逃出了佣兵协会。
老方笑道：“各位放心，这次考试只有四道题，我东家特别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你们可以慢慢想，慢慢写。”
“果然钱没那么容易赚。”其余佣兵们坐下来开始阅卷。
一眼看过去，佣兵们都晕了：
“题目一，佣兵小明，想买某游商手上195金币一把的宝剑。他拿出自己积攒的100枚金币，又找朋友借了100枚金币。最后这个游商给了小明一把进价30金币的剑，小明却觉得占了大便宜，为什么？”
“题目二：你接了一个保护两个人的任务，其中一个是成年人，一个是5岁的小孩。但是你的运气不好，碰到了比你厉害N倍的杀人狂魔。请问，当N大于等于几时，你只救5岁小孩是合理的？
“题目三：你接了一个古墓探秘的任务。当你推门进入古墓后，大门突然关上了，你使劲推门却推不开。为什么？”
“题目四：你和五十个队友被一头饥饿的99级地龙追杀。你开始跑得最慢。你拼命加速，超过了第四十九名队友，你是第几名？当你超过了最后三名队友，你又是第几名？”
“这是什么题目啊？完全看不懂。”大半佣兵抓狂了。
“195枚金币买进价30金币的剑，还觉得占了大便宜，小明是个傻子吗？”
“这个N是多少？2倍，3倍？5倍以上，我就算自己一个人逃都逃不掉了。这什么破题啊？”
“墓门打不开，那肯定是有机关吧？要不就是断龙石落下来把墓门封死了？”
“追上四十九，那我是四十八名吧。超过最后三人，那我还是48名？不对，不会这么简单吧？”
一群佣兵咬着笔杆子，唉声叹气。
也有少数几个佣兵眼睛一亮，想到了答案，开始奋笔疾书。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佣兵们的抱怨哀叹中，老方收起所有卷子，从怀里掏出顾闻给的标准答案放在案上，开始批改。
“错！”“错！”“错！”“这个也不对！”“还是不对！”
“咦，这个答案虽然有问题，还是比较有新意的，可以留起来。”
“终于看到一个对的，不容易啊。”
“这个虽然是对的，但是顾先生说不能选，放弃。”
老方一面批改，一面自言自语，不时还摇摇头。搞得底下一群佣兵心里像猫爪子在挠。
终于，老方打完了分数，开始宣布成绩：
“入选的佣兵已经出来了。男佣兵，蓝天池、乐锦、王武；女佣兵，张婷、刘春泽。其他各位抱歉了。“
被喊道名字的佣兵都开心不已，除了蓝天池个性沉稳，其余几人都是欢呼着击掌为庆。
王武兴奋道：“我还以为全部做错了，没想到我居然是个天才。果然命中注定我大锤王武是要做佣兵之王的男人。“
其他佣兵有的神色黯然。却有人不服，一个面色阴沉的短须中年大声道：
“这位先生，我自问问题都答对了，凭什么入选的是他们几个，我不服。”
另外几个人也帮腔道：“对啊，我们不服，公布一下答案吧？好歹让我们知道输在哪里。”
老方冷哼一声，身上青色罡气一发则收，震慑了一下底下吵吵嚷嚷的佣兵：“选谁不选谁，是我家少爷决定的。我管你们服不服？”
短须中年被老方身上爆发的罡气吓了一跳，气焰顿时收敛。
此人名叫贺元民，本身是58级的双剑精英战士，在佣兵中颇有名声，战斗力在这群佣兵里算是顶尖的。而且自诩智慧远超一般佣兵。居然被直接刷掉，心里很是不爽。
贺元民虽然对老方的实力很是忌惮，却不死心，抗辩道：
“这位大人，您武功盖世，自然看不上我们这群小佣兵。只是您毕竟只是一个人，保护不了顾家那么多人。”
“在下武艺在圈子里还算有点小名气，如果大人愿意让在下追随，鞍前马后我还能帮上把手。”
老方微微一笑：
“我就是个马夫，不是什么大人。选人的标准是顾闻先生亲自定下来的。我只是按照章程办事。”
“不过我现在是顾家的人。今天不跟你们说个明白，未免有人说我们顾家人办事不公，有损顾先生的名声。我就勉为其难解释一次，下步为例。”
贺元民暗喜，却很是恭敬地抱拳一礼：“顾闻先生是帝国一级荣誉勋章获得者，顾家人办事，自然是公平、公正、公开的。”
老方呵呵一笑，从放在最旁边的试卷中拿起一张卷子：
“你叫贺元民是吧？”
“正是在下。”
“你很聪明，问题几乎都答对了。”
说着老方拿起卷子念道：“第一题，题目一，佣兵小明，想买某游商手上195金币一把的宝剑。他拿出自己积攒的100枚金币，又找朋友借了100枚金币。最后这个游商给了小明一把进价30金币的剑，小明却觉得占了大便宜，为什么？”
“你的答案是：因为这柄剑是几百年前花30金币买的，现在已经成为了古物，价值早已超过195金币。”
“这个答案是正确答案之一”
旁边的佣兵议论纷纷。
“啊？还有这种答案？我写的是小明是傻瓜不识数，才觉得卖到这把剑占了大便宜。”
大锤王武惊讶道：“怎么答案不是30金币比195金币要多吗？”
刚才跟他击掌的乐锦急忙跳开两步：“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贺元民微微有点得意，刚才这道题目花了他不少功夫，还好答案是对的。只是这“之一”是什么鬼：“怎么正确答案不止一个吗？还能有什么答案？”
老方笑道：“最正确的答案是，这价值30枚金币的剑是游商额外‘给’的，是赠品。”
“啊？还有这种说法？”
“给？原来玄机在这里啊。我晕了！”
风轻云淡地一笑，老方心中暗道：“难道我会告诉你们，其实我自己一个答案都没猜到吗？”
老方接着念道：”题目二：你接了一个保护两个人的任务，其中一个是成年人，一个是5岁的小孩。但是你的运气不好，碰到了比你厉害N倍的杀人狂魔。请问，当N大于等于几时，你只救5岁小孩是合理的？”
“你的答案是N=2，。也就是说敌人比你强一倍，你就只救5岁小孩了，对吧？”
贺元民点头道：“不错，如果敌人比我厉害一倍，我能够拼死救出小孩，已经算竭尽全力了。”
大锤王武大声道：“不对！不管敌人有多强，任务是保护两个人，只救一个就是不对。”
老方笑道：“这题只有王武答对了。作为接受委托的佣兵，不管任务如何艰巨，都不能放弃。所以只救小孩是合情，但不合理。”
贺元民傻眼了，佣兵守则确实有这么一条。只是谁都不情愿牺牲性命来完成雇佣任务。
王武拍拍胸口：“我大锤王武可是要成为佣兵之王的男人，职业道德高于生命。”
说这话的时候，王武已经忘记了不久前他带人围困林家工坊，被几千洛阳居民追得狼狈逃窜的黑历史。
俗话说福祸相依。不久前王武还只是32级的精英锤武士，连接这个任务的最低门槛都没达到。
但是那天他被几千人追打，情急之下，竟然觉醒了“玄龟”血脉。尽管血脉稀薄，却足够他顶着臭鸡蛋、破鞋子、烂瓶子逃出生天。
这之后王武的等级蹭蹭往上，短短半个月，竟然升到了46级。
他的名声已经在洛阳臭大街了，接这个远离洛阳的长期任务，也是避避风头的意思。
没想到居然还真的被选上了。
王武不禁感叹：上天都帮我，我果然是要成为佣兵之王的男人啊！”
“第三道题目，你接了一个古墓探秘的任务。当你推门进入古墓后，大门突然关上了，你使劲推门却推不开。为什么？”
老方看了贺元民一眼，续道：
“你的答案是有人也来探秘，故意将古墓大门关闭，好逼你在前面探路。“
“这也算正确答案之一，不过在正确答案中算是最低的一等。”
王武道：“我猜是机关落下来把退路堵死，只有等打通关才能出去。”
老方呵呵道：“这个算第二等的答案。”
“最正确的答案是：因为门是向里开的，推是推不开的，只有拉才能拉开。”
“啊？这么简单？”
“尼玛这是什么答案啊？玩我呢吧？”
一群佣兵吐血三升。
老方笑笑，心说合该大家都吐吐，不然我一个人郁闷吐血太孤单。
“题目四：你和五十个队友被一头饥饿的99级地龙追杀。你开始跑得最慢。你拼命加速，超过了第四十九名队友，你是第几名？当你超过了最后三名队友，你又是第几名？”
“这个题目普通的正确答案是第49名，第48名。”
“还有普通的正确答案？那不普通的呢？”
老方拿起另一张试卷道：“蓝天池除了写了正确答案，还补充了一句：对于一只能吞下上百人的99级地龙，光逃跑是没用的，必须有部分人拖住它，其他人才有逃掉的可能。“
“我选中的五人中，有四个都提到了这点。而王武的答案是，逃什么逃？回头跟地龙拼命！”
“顾闻先生特别说了，类似王武这样的答案虽然不对，却是忠勇之人，值得信赖，可以加一等优先选择。”
老方又看了贺元民一眼：“你的答案是第49名，第1名，因为除了最后三个队友，其他的队友都被吃掉了。”
其他佣兵一阵喧哗。
老方冷冷地说道：“这个答案是第一等正确的答案，但是你的为人错了。危险关头都想着逃命，最后可能都逃不掉。”
老方带着五名挑好的佣兵回程，他们中途还将去钧湖城的二级人才市场，招聘管家、仆人。
青云大陆以武为尊，一级人才市场是武学大学毕业生、散修的招聘市场，连佣兵协会也属于一级人才市场范畴。
二阶人才市场则包罗万象，所有的非武职人员都可以在这里招聘到。
对于顾家新居，虽然其规模等级早就超过了墩头村的范畴，但是管家仆人之类的，还是用不到洛阳城的高级人才。
不说老方在外奔波。自从任命肖盈为顾家新居项目的总监，顾闻现在清闲得很。
回到家，顾闻又恢复了每天练武的习惯。
除了每天两小时，采用浸入式修炼法修炼“墨守”血气外，一千遍“马步直拳”、一千遍“弓步直刺”、一千遍”横扫千军”、一千遍”力劈华山”。
“墨守”血气的修炼算是比较有收效的。在顾闻的下丹田，已经凝结了一个小小的钻石型墨晶核。这是‘墨守’突破0阶的标志。
突破0阶后，每天练功不宜再超过两个小时。
在两个小时中，顾闻每次运功，都可以看到一个墨粒的生成。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顾闻习武，从来没有这种肉眼可见的进步。
当然已经死掉的冼愚不会告诉顾闻，他0阶以后，每次运功产生的墨粒不是一个，而是一百个。
没有参照，顾闻嘚瑟地继续练下去了。
当然闻名遐迩的顾氏四大式，却是没什么进展。不要说肉眼，就算拿三百万倍的电子显微镜，都未必能看出几丝几毫的进步来。
练武之外的时间，顾闻拿出一半来，研读一路上收罗过来的各种武学秘籍、史书、杂记；
另外一半时间干什么呢？
当然是练字了。
这趟出门，顾闻的一手烂字，让他掉了不少粉。尤其是被林媛一而再、再而三的鄙视。
顾闻彻底怒了：
“一定要好好练！练出一手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字出来。不然……连媳妇都娶不到。”
顾闻怨念满满。
相比整天宅在家里的顾闻，顾家大宅新任项目总监肖盈女士忙得快飞起来了。
在旅游局施工队队长麦黎矛盾而和谐、争吵不断的合作下，肖盈测量地理、地质、风水，绘制建筑效果施工图，绘制工程图纸、面试技工和临时工人，选择石料、木料、铁料、粘合剂、五金件，购买装饰材料、家居、假山、花卉…
上至屋梁瓦当，下至下水地砖，外至墙砖油漆，内至灶台马桶，一手包办。经常是忙得脚大后脑勺，没时间回家吃饭。
徐小凤对于这个顾闻的后备小妾还是很心疼的，在家中时时备下各种吃食，以便生物钟完全混乱的肖盈可以随时用餐。
肖盈实在太忙回不了家，徐小凤还会托人给肖盈带饭。有时，这个“人”自然就是顾闻了。
顾闻不爽：“妈，我在练字呢，走不开。”
徐小凤：“你那手破字，练一千年还是一样丑。别耽误时间，去给盈盈送饭去。人家在外面忙了大半天饭都没吃。让盈盈一个女孩子忙东忙西，你个大男人好意思吗？”
顾闻被暴击，失血50000点：“要不要这么狠毒啊？你还是我亲妈吗？”
“少废话，赶紧去！别让盈盈饿着。”
顾闻无奈，只得放下已经写秃头的毛笔，拎着竹编的小食篮子走出了家门。
一路上村民们都含笑向顾闻点头招呼。
一些游人惊喜地看到顾闻，纷纷凑过来求合留影。
顾闻还是很有节操的，老的，小的，男的，长相一般的，直接拒绝。
咦，这位是美女，美女有特权。
这位虽然长相只有60分，但是人家身材有95分啊，来个侧面背面还是不错的。
eon，来吧来吧。
“咔嚓”一声，留影晶石一闪，印下了两边的美女，还有中间手提小蓝做“茄子”状的顾闻先生。
顾闻先生从善入流，一路走一路拍照。慢慢向村东头挪动。
挪了半天，终于来到河边的一片工地，这里用白色的布幔围得严严实实。
布幔上还用红色的大字写着：
“国家5A级风景区顾闻新居工程，承建单位：国家旅游局第133特级施工队。”
“抓好安全生产，促进经济发展”
“不懂莫逞能，事故找上门”
“苦干二十天，质量要顶尖”
穿过一道小铁门，顾闻进入热火朝天的工地，一座占地三亩的豪宅已经略见雏形。
顾闻感叹道：“这么大个宅子，如果放到北上广深，坐拥城市繁华，那得多少钱啊？”
转了两圈，没看到肖盈的身影，却看见施工队长麦黎悠悠闲闲地躺在一张藤椅上，正拎着小酒壶自斟自饮。
看见顾闻兜来兜去，麦黎举举酒瓶，笑道：“顾先生，又跟你媳妇儿送饭啊？你可真贤惠。”
顾闻看了看麦黎手中的酒瓶，这是只青色的瓷瓶，口小肚大，像一只女士的手袋，看起来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笑着挥挥手，顾闻道：“老麦你又上班时间喝酒，钉牢点啊，别把我家建成豆腐渣了。”
麦黎不屑一顾地冷笑一声：“切，皇宫大殿我都修过，你一个小小的四合院，用得着操心？”
顾闻跟麦黎闲扯两句，又问了一下肖盈的去向。
麦黎打个酒嗝：“这丫头走了一会儿，可能是去外面的石料场，订大理石去了。要说啊，我还真没见过她这么上心过。你可不要对不起人家啊。”
顾闻呵呵一声：“我跟肖盈是纯洁的雇佣关系，你别瞎想。行了我去石料场看看，你接着喝吧。”
麦黎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解释就是掩饰。赶紧去吧，我看好你们哟。”
顾闻笑着走出工地，看了看逐渐西下的太阳，心中泛起一些古怪的念头。
在采石场兜了一圈，顾闻也没找到肖盈。
顾闻摇摇头，提着小篮开始在村里村外到处晃荡。
五金店，嗯，肖盈昨天来过，今天没见过。
布料店，今天早上见过，已经走了。
砖石建材店，今天没见过……
顾闻走了半天，天色已经快黑了，还是没有见到肖盈。顾闻的脸色开始有点变了。
不对劲。
肖盈作为“顾闻的人“，知名度还是很高的。尤其她住在顾家，村里村外的很多人有各种传闻，关注度已经超过了韩青柳。
尤其虽然肖盈不穿旗袍露大腿，洗尽铅华的脸露出来，下巴尖尖、嘴唇薄薄，眼睛大大，竟然有八九分姿色。在这个看脸的时代，肖盈走到哪里都是回头率100%。
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绝没可能突然消失了。
顾闻又回了趟家，期望能在家中听见肖盈叽叽喳喳的声音，结果还是扑了个空。
徐小凤见顾闻拎着篮子，脸色不对，也心里有点着慌：
“怎么回事？没看见盈盈？”
顾闻勉强笑笑：“这家伙太活跃，说不定跑到哪里去了。我再去找找。”
说着把篮子放在桌上，转身出门。
徐小凤担心地搓着手：“不行，都天黑了，小姑娘不会这么晚还不回家，我也出去找找。”
说完也跟着跨出门去，到周围各家寻觅。
顾闻又走了几圈，询问了一堆人，最后确定：肖盈失踪了。
她消失的时间是下午4点过，地方是从采石场到建材店之间，这里有一段小巷比较偏僻。肖盈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顾闻黑着脸，找来一只死气灯笼，在巷道中仔细搜索。
找了半天，顾闻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在一处墙角，发现了一小粒水晶珠。
今天肖盈出门，穿的鞋子就是一双前面有水晶珠花的高跟鞋。
顾闻脸色平静，心中却是怒火万丈：
“谁动了我的奶…酪。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我的人？”
一转身，顾闻大步走向巷道口。
这里有两个不起眼的拴马桩，但是在墩头村住了一辈子的顾闻自然知道，这两个拴马桩是五分钟前才突然从地上冒出来的。
顾闻一把抓住一只拴马桩，大声道：“项三十七，肖盈去哪里了？快告诉我。”
拴马桩一阵扭曲，在桩头上露出一张猥琐的小白脸：“你认错桩了，我是南郭贝。”
顾闻又一把抓住另外一只拴马桩，摇晃着大声喊道：
“项三十七，快告诉我肖盈被谁抓走了。你是禁卫队长，墩头村方圆几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你的耳目，赶紧说啊。”
桩头晃动，露出了项三十七面无表情的脸：“我奉命暗中保护你，其他人不是我的任务。”
顾闻大怒：“靠，你还有没有人性啊？告诉我一下你会死啊？”
项三十七还是一张白板脸：“不行，我没有接到保护你未来小老婆的任务，这个不是我的职权范围。”
顾闻怒火大炽，如果不是真心打不过，顾闻都想一巴掌打过去了。
知道项三十七油盐不进，顾闻把注意力转向了南郭贝。
南郭贝的乐手等级有25级，武力等级也只有31级，可以欺负一下。
顾闻一把揪住南郭贝，问道：“南郭贝，你来说。”
南郭贝头一扬，坚强不屈道：“不说！我也是皇家内府禁卫，打死我也不说。”
“绝世乐曲一首，说不说？”
南郭贝斩钉截铁道:
“好！我说！”
南郭贝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念道：
“下午4点32分，原旅游局顾闻故居礼仪小姐，顾家新宅项目总监肖闻，进入墩头村窄巷子，被两名40级左右的精英战士绑架。
两人采用捆手、绑脚、堵嘴、蒙眼等方式，限制了肖盈的行动及交流能力，将其拉进了一辆牌号为俞B3838的白色四轮马拉利牌马车。”
“该马拉力马车已经于下午4点45分离开了墩头村北门，以每小时100公里的速度向青山镇方向行驶。根据马车吃重计算，该车上有司机一名，乘客五名，目测最高等级为53级。”
“汇报完毕。”
帅气地把笔记本“啪”的一声合上，南郭贝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伸出手掌：
“曲子呢？”
顾闻一挥手:“先欠着”，拔腿就跑。
南郭贝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讲究，太不讲究了。今天又没完成任务，邓副通领又要发飙，惨！惨！惨！”
项三十七看着南郭贝：“南郭禁卫，你违背命令，随意向任务目标透露信息。你可知罪？”
南郭贝一缩脖子：“三十七队长，你这话就不讲究了。你接到的命令是暗中保护顾闻的生命安全，对吧？”
项三十七点头。
南郭贝：“肖盈是顾闻的预备役小老婆，这个对吧？”
项三十七点头道：“虽然两人声称只是雇佣关系，但是按照‘孤男寡女心理行为轨迹学’分析，两个人发生不正当关系的可能性高达95%。这个说法有一定的根据。”
南郭贝严肃道：“所以透露肖盈的消息让顾闻知道，是我们任务的一部分。”
项三十七有点糊涂：“为什么？”
南郭贝笑道：“根据我多年的撩妹…不，男女关系学研究，基于顾闻与肖盈的当前状态分析，如果顾闻失去肖盈，极有可能造成烦躁、自责、悲伤、郁闷、愤怒等复杂情绪。”
“进而引发忧郁症、狂躁症、妄想症和五姑娘超频运动等不良症状。极有可能造成顾闻身心健康受损，甚至出现自杀行为。”
“这个是与我们保护顾闻生命的宗旨相违背的。”
“所以我的做法，是科学的，理性的，符合内府禁卫‘顾客至上’的优良传统的，适应社会发展和人类进步需求的。”
“更何况，还赚了一首绝世名曲，这个能卖多少钱啊，我能拿多少提成啊…”
南郭贝陷入了无尽的幻想。
顾闻冲出小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跑回家中，冲进后院：
“小青，江湖救急，赶紧带我追肖闻去。”
半妖青驴今天追求奶妈母马失败，正在萎靡不振地撕扯着地上的草杆。闻言大喜：
“月光下的奔跑，这是我一生至爱啊。”
青驴嘶鸣一声，跨步抢出驴棚。连拴在栏杆上的缰绳都不及解开，用力一扯，竟将驴棚栏杆扯断，驴棚顿时垮塌了半截。
小灰灰正在呼呼大睡，被垮下来的棚顶草席盖住全身。小灰灰惬意地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有棉被啊？好温暖好舒服。”继续大睡。
它现在相当于半岁的小孩，正是嗜睡的年龄，天塌下来也不管。
反而是旁边矜持的奶妈母马，吓得“咴咴”乱叫
顾闻也来不及多说，急忙翻身上了驴背。
小青更不停留，出了院门，撒开四蹄就跑，驴蹄在墩头村街头的石板路上敲出密如鼓点的响声。
转眼奔到村门口。自从墩头村疑案发生以后，各种妖兽都不敢接近墩头村周围三十里。
墩头村安全度极度提高，索性连村寨门都不关了，只用两排鹿角丫杈拦住路口。
小青奔到近前，更不停留，后蹄用力，载着顾闻腾空而起，轻松飞越拦路的鹿角丫杈，冲上桥头。
此时月挂树梢，四周静谧。小青心怀大畅，猛地发出一声兴奋的长嘶，奔上大路，如一道青色的闪电，向北狂奔而去。
而这突然的嘶鸣声，却惹得村庄内外一阵鸡飞狗跳。许多人在梦中惊醒，衣冠不整，提着刀枪冲上街头。
有人大喊：“有贼!”
“贼人在哪里？”
“竟敢来我们顾闻故居撒野，找死！”
“冲呀！杀呀！”
“冲哪里？杀哪个？”
“管他的，冲到哪里算哪里，见到哪个杀哪个！”
几个头脑不清醒的导游：“汗！墩头村的人这么剽悍？游客们躲远点，以免误伤。”
墩头村民：“看！有人在逃，赶紧追上去！杀呀！”
局面莫名其妙变成了游客四处奔逃，村民四面追击的情况。
还好墩头村民虽然彪悍，等级还是太低，游客们则大多是镇上、城里来的，逃跑起来速度贼快贼快的。
村民们追了半天没追上，累得满头大汗。冷风一吹，脑袋清醒了半天：
“咦？我不是在床上睡觉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不知道啊，难道是梦游？”
“不是吧？这么多人梦游？不行我得回去喝点酒压压惊。”
“还喝？你确定不是喝醉了跑出来撒野？”
山风吹拂，树影摇曳，在银色的月光下，一匹青色的健驴驮着一个青衣少年，正在急速狂奔。
顾闻心急如焚。绑架肖盈的马车已经走了近4个小时，如果中途不减速，已经在数百里外。
墩头村到青山镇大约六百里，这一段大陆是没有岔路的。但是过了青山镇，道路四通八达，再要追踪，就很难了。
“快！快！”顾闻心里焦急，只能口中催促。
小青作为一只半妖青驴，是很高傲的，绝对不能接受鞭挞催促，唯一允许的激励的方式就是拍拍驴屁股。
但是这么高难度的动作，顾闻暂时做不出来。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晕车…不，晕驴了。
其实顾闻还真没骑过坐骑。之前一个小猎户，去哪里都是靠11路公交车。到当兵，大部分也是靠双脚跑路。等到当了大厨，勉强可以蹭上运输车。
然后再往上，坐上内置减震的尤家特制乌篷车，那更是如履平地。
小青奔行极速，但是并不平稳，加上没有驴鞍。顾闻在驴背上颠吧颠吧，于是就晕了。
没有晕过车的人，绝对无法想象晕车的难受。
顾闻只觉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胸闷气短、五脏六腑都要翻过来了，这妊娠…不，晕驴的赶脚实在让人欲罢不能。
但是救人要紧，顾闻又不能让小青停下来。
忍耐，忍耐，忍耐，忍…不住啦。
顾闻终于在驴背上“哇哇”地狂吐起来。因为没有吃晚饭，顾闻腹中空空，吐的全是酸水。接着眼泪、鼻涕就跟着下来了。
难怪传说中张果老、阿凡提什么的都是倒骑毛驴，原来是为了晕驴时吐着方便啊。”
月光下，一个青衫少年披头散发，在驴背上狂奔狂呕，脏物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丝带，飘出老远老远。
作为俞阳城何氏的护卫头目，对于绑走肖盈，何亮其实是拒绝的。
肖盈是俞阳旅游专科学校的学霸，也是大富豪肖政的掌上明珠。
如果不是肖家得罪了某位神秘的大人物，肖家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没有人敢打肖盈的主意。
但是肖家垮了，肖盈虽然在学校住宿躲过一劫，却成了俞阳城众多豪门少爷的猎物。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盈失其家，俞城共追之。
肖盈很是警觉，在毕业招聘会上选择了去一个新建的乡下小风景区担任礼仪小姐。
因为事起匆忙，等俞阳城的少爷们发现，肖盈已经跑出几万里远了。
有几个不甘心有特别闲的少爷，还是派人或者亲自追了过来。
但是分在风景区门口，看到一身旗袍路露着白生生的大腿，浓妆艳抹如同风尘女子一样的肖盈。大部分人彻底失去了兴趣。
这样的女人，俞阳城里青楼里大把都是，用得着跑这么远吗？几位少爷失望而归。只有何家的四少爷何德久还没有放弃。
何家是俞阳城的新兴家族，以强硬蛮横、吃相难看著称。
俞阳只是一个小城，曾经何家得罪了某个大城的豪门。人人都以为何家要缩卵。没想到何家顶住了。
他们拼光了一半的族人，和三分之二的家产，跟大城豪门正面硬刚，将豪门的代言势力赶出了俞阳城。
何德久也继承了这种家族性格。既然已经追了这么远，哪怕肖盈真的变成了人尽可夫的野鸡，何德久也要吃一餐啃得鸡再走。
所以在何德久的指示下，何亮买通了顾闻故居旅游管理处的处长。趁着肖盈得罪了顾闻，将她开除。
本来何德久准备象熬鹰一下熬一下盈。准备等到肖盈孤苦无依、流落街头的时候再出手，将这个当年很是高傲的女人拿住，训练成X奴，以解心头之恨。
不料肖盈不知用什么办法，竟然让顾闻任命她当了什么总监，还公然住进了顾家。
“这是什么回事？”何德久忿怒了：“绝B是肖盈这个骚狐狸勾引了姓顾的。”
一想到肖盈这个小婊砸，每天晚上在那个走了****运的乡下土财主身下婉转承欢。何德久的一股邪火就从任督二脉上下分走，一半冲飞了天灵盖，一半吹胀了下丹田。
果然，每天看着肖盈地在墩头村各处上窜下跳，不施脂粉的脸上都是春光粉艳。
何德久的怒火更加不可抑制：“这个样子，除了是被男人滋润了，还会有什么可能吗？”
显然何德久是个学渣，对于基本的生理卫生知识都不懂，不知道走路也可以促进血液循环。
学渣不可怕，可怕的是学渣不认为自己是学渣，还用学渣的眼睛看世界。
最后何德久忍不住了：“亮叔，去把肖盈那个小婊砸绑过来，我要让她后悔生出来。”
何亮脸上的刀疤扯动，这条深刻的刀痕，就是当年那个大城豪族的一个豪杰小头目留下的。何亮结拜兄弟十人，以命搏命，勉强击退了那个刀客，代价却是五死四伤。
由于这份大功，何亮在何家地位颇高，少爷们都称其为叔。
犹豫半晌，何亮还是规劝道：“少爷，那顾闻毕竟是帝国一级荣誉勋章的拥有者，地位崇高。我们下手动他的人，只怕不合适。”
何德久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什么不合适，那个顾闻不过是个乡下小子，走XX运拿个什么勋章。这个勋章也不知有什么用，吓唬吓唬人而已。不用怕他。”
何亮劝了半天，何德久还是********要对肖盈动手。
何家的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坚持到底。最后何亮屈服了。
帝国荣誉勋章实在太稀少，除了真正的权贵，大部分人对这枚勋章的分量还是一知半解。认知大约是个比较高级的军功章。
行，你有军功章，我不敢动你，我动动你的手下总可以吧。何家可是帝国男爵，贵族对平民客气客气，那已经是修养到家了。
出于这个心思，何亮最终没有拒绝，但是基于谨慎的作风，他还是小心地策划了整个绑架案，并且安排好一得手立即离开。
虽然有点丢面子，但是何家人注重里子多过面子，何德久勉强答应了。
绑架由何亮的两个最得力的助手何东，何西操刀。
肖盈虽然天资不错，主要还是文为主，剑武士的等级也就是32级。在没有剑的情况下，被两个40级的拳斗士袭击，很快就被擒住带走，连呼救都没人听见。
然后何亮命令马夫全力驱赶马车狂奔，争取在午夜前赶到青山镇。这之后就没什么风险了。
一切计划都很顺利，可是有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造成了行程延误--何德久晕车了。
何德久很冤枉：“我真傻，真的。我以为马拉利是高级车就不会晕车，没想到再高级的车跑快了也会晕。晕车真难受啊。”
显然何德久还是见识浅薄，没见识过顾闻低调奢华带防震的乌篷车。这个值得原谅。一个小城小贵族的四儿子，不要期望他有多少见识。更何况他还在晕车呢。
奔行了五十里，何亮不得不停下马车。何德久翻身从车厢里跳出，趴在路边“哇哇”地吐。为了跑路，何德久可是提前吃了晚餐的。这一吐起来犹如翻江倒海，又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休息了好一阵，马车继续赶路，再跑了几十里，何德久再次爬出车厢，吐了一摊黄胆水。
等马车再一下次停下来，何德久已经只能被何东，何西搀扶出车厢，这回是干呕了半天。
就这样走走停停，接近半夜，何德久一行才走到离开墩头村三百里的地方。
何亮眉头紧锁，对于计划外的情况，何亮很不喜欢。此时身后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虽然只是一骑，却像是有数百个马蹄落在地面上。
何亮暗道一声：“不好，追兵来了”正要催促车夫再次加快速度，却见车厢门帘一开，何德久惨白发绿的脸出现了。
何德久用一种将亡人的柔弱声音，求道：“亮叔，快停车，再让我吐会儿。”
何亮皱眉道：“四少爷，有人追来了，我们还是赶紧逃跑。”
何德久干呕两声，有气无力道：“我不管，就算天王老子追来了，我也要先吐会儿。”
无奈之下，何亮只好叫停了马车。
这时一匹青驴高昂着头，如同离弦之箭从马车旁边狂奔而过，还用藐视的眼神瞟了瞟两匹拉车的伊犁枣红大马。
枣红马很憋屈：“马的，两匹马居然干不过一头驴？”
另一头枣红马劝慰道：“我们是被后面那个脸色发绿的蠢货拖累了，非战之罪。”
半妖青驴小青嘲笑道：“跑不过不要BB。脸色发绿的蠢货，我背上也有一个。”
小青奔前数丈，猛地四蹄蹬地，竟然在奔跑中突然立定，显示了半妖青驴无比精湛的技术。
驴背上趴着的顾闻却差点被小青甩下地来。好一阵子，才努力挣扎着翻身滑落驴背。
双脚一落地，顾闻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勉强撑着腿，顾闻只觉得浑身像被抖散架了。
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显然已经被磨破皮了。
跑了半宿吐了一路，顾闻腹中空空，脑袋嗡嗡，眼前金星乱冒。
喘了半天气，顾闻才小喝一声：“哪里跑？快把人给我放了。”
没力气大喝，顾闻声音微弱，很没有说服力。
却听马车上“噗嗤”一声，传来一个同样微弱的笑声。
顾闻一抬头，就看见何德久那张同样苍白惨绿的脸。顾闻不由得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顿时勉强撑住的几乎没有的气势，就完全没有了。
何亮见追来的只有顾闻一人，又已经气势全无，连站着都很困难，顿时放下心来，拱手道:
“这位想必是大名鼎鼎的顾闻顾先生。”
“我是顾闻。”
“顾先生深夜拦路，是有什么事吗？”
顾闻喘了口气，勉强道：“我不拦路，我的人就被你们掳走了。”
何亮故作惊讶道：“顾先生的人？我车上可没有顾先生的人。”
顾闻面色一冷：“是吗？肖盈呢？别告诉我她不在你们车上。”
何亮笑道：“顾先生误会了。肖盈可是我们何家的人。她是我家四少爷的贴身奴婢，私自偷跑了出来。我们这次来就是抓她回去执行家法的。”
顾闻冷笑一声：“怎么我顾家的项目总监，转眼就变成了什么逃奴？这位何家的某人，很会讲故事嘛。”
何亮道：“哪里哪里，我何亮可是忠厚老实，说的都是实话。顾先生是帝国荣誉勋章拥有者，这私纳逃奴的罪，我们何家就不追究了。”
顾闻一面跟何亮瞎扯，一面暗中恢复气力。
扯了一阵，力气稍微有点恢复，见何亮还在那里诡辩，顾闻不由得冷笑道：
“俗话说，不能跟畜生讲道理，讲输了，畜生不如；讲平了，都是畜生；讲赢了，比畜生还畜生。遇到畜生，一刀宰了才是正经。”
一旁何德久怒道：“姓顾的，你骂谁是畜生？亮叔尊敬你的荣誉勋章，才跟你讲道理。我是男爵之子，世袭勋贵，你一个乡下平民也敢侮辱贵族？”
顾闻哈哈一笑：“贵族？一个清白自由的好女子，被你们诬陷成逃奴；我堂堂一级帝国荣誉勋章获得者，…（此处再再再次省略500字），你们敢污蔑我是私纳逃奴；”
“诽谤、诬陷、绑架、奸X淫，无恶不作，就这样的无耻败类，还敢自称贵族？”
“今天你们老老实实把人放了，我还可以给你们一个法律制裁的公平机会。”
“再敢抓着我的人不放，后果自负！”
何德久狂笑道：“哈哈哈，一只软脚蟹还敢威胁我？我本来还想给你五百个金币，这事就算了了。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肖盈这个小婊砸我还就带走了。有种你咬我？”
顾闻：“500个金币，好多钱哦。刚好，给你们一人买一口上好的柳木棺材。”
何德久大怒，戟指叫道：“亮叔，杀了他！”
何亮一把抓住何德久的手腕：“四少爷，别上当。顾闻有荣誉勋章，伤了杀了他。我们何家不好交代。杀了他的驴，把他赶走，看他怎么追我们？”
小青一听顿时不爽：“神马意思？你们人族狗咬狗，不对，人咬人干啥拉上我？”
嘶鸣一声，小青往路旁跑走了。
顾闻大惊，喊道：“小青，不要再给我弄个小红小白的过来，家里驴棚都垮了，装不下。”
小青“咴咴”两声，转眼跑得无影无踪。
何德久哈哈大笑：“连头驴都保不住，就凭你，还想救人？我们走。”
马夫一抖缰绳，两匹枣红马长嘶一声，撒开蹄子，向顾闻直奔过来。
这马夫也是何家的老仆，习惯了何家的横行霸道，竟然纵马冲向顾闻。虽然未必真敢踩死顾闻，却是存了要吓得顾闻狼狈逃窜的心思。
顾闻站在原地，心中怒火万丈，脸上却一片平静。只是捏紧了两只拳头。
眼见着两匹枣红马冲到近前。顾闻不避不让，心中暗念一声：“偷梁换柱”。
59级顾问等级瞬间转移到战士职业上。顾闻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只想大喊一声：
“给我力量吧！我是西瑞~”
好吧，这是鬼扯。
催动丹田黑暗浓绸的‘墨守’血气，一股漆黑的精气狼烟冲天而起。
顾闻运转‘墨守’血气，将血气灌入胸口贴肉悬挂的墨玉之中。
冰凉的墨玉陡然一热，将如同石墨般粘滞的墨气喷薄而出，瞬间形成了一只黑色护罩，将顾闻包裹在其中。
“墨守成规”异术—“墨球护罩”。
护罩升起，顾闻只觉得浑身如同泡在滚热的泥浆里，忍不住低吼一声，踏步向前，跟迎面冲来的马车正面撞在了一起。
“轰”的一声巨响，两匹近两米高的伊犁枣红大马一头撞在墨球护罩上。前冲之势顿止，如同被堤坝挡回的巨浪。
两匹枣红马惨嘶两声，立足不住，被撞得两边翻倒。
连在车辕上四指厚的革带崩断，马车猛地向下一沉。车辕头犁地前滑，又被墨球护罩挡住。
车前的马夫惊叫一声，收不住手脚，扎手扎脚地向顾闻飞了过来。马夫一头撞在地上，脸着地滑行到顾闻面前，被墨球护罩一弹，在地上转了一个圈，变成了头冲后，屁股朝前。
车中众人惯性之下，纷纷从车厢里摔出，将车厢顶撞碎，又撞在顾闻的墨球护罩被弹飞出去，像天女散花一般，四处翻滚，摔在地上。
马车以车辕为支点，尾部向天上翘起，几乎与地面垂直。
车顶撞碎后，各种杂物衣服乱飞，露出了车厢内的情景。
只见肖盈被绑在车厢地板上，手脚被捆，蒙着眼罩，嘴巴也被绑了条毛巾。
车厢只竖立了一瞬，又向后倒去，将离顾闻不到一米的肖盈又倒了回去。
短短一瞬间，顾闻已看得清楚，肖盈虽然衣衫不整，却没有破损，身上也没有伤痕。
顾闻顿时悬起来的心放下了大半：“还好还好。肖盈没受重伤，看来也没有被侵犯。”
随即顾闻又暗赞道：“这个绑人的真牛。看看这绳子绑的，将肖盈全身上下最吸引人的部分全部凸显出来。SM啊！高手啊！长姿势了。”
高手自然是何德久，在俞阳城的时候，他仗着何家的地位武力，各种玩，非常嗨皮。
玩得太嗨，难免变态。何德久算是玩出水平，玩出了心跳。
这次拿住肖盈，何德久将肖盈绑在车上，未尝没有先玩玩车震的念头。
可惜天不如人愿。一路晕车，何德久光顾着吐啊吐的，已经兴致全无。居然连肖盈的手没有摸上一把。可算得上柳下惠重生了。
顾闻见肖盈无恙，心中安定。一低头，看见屁股朝前趴在自己面前的马夫，心中又是一怒：
“一个马夫，就敢草菅人命，这何家该有多霸道？做了多少坏事？害了多少少女妇人？”
看着马夫如此销魂的卧姿，顾闻忍不住一脚踢出，正踹在马夫裆下。
马夫只听见两声蛋碎的声音，忍不住长声惨呼。像一只皮球，“骨碌碌”被踢出去老远。蜷缩在地，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顾闻略微抱歉：“不好意思啊，这位路怒症马夫仁兄。你这姿势实在太帅了，我忍不住踢了一脚。”
这时何亮搀着何德久爬了起来，何东、何西两个护卫也翻身爬起，抽出了腰刀，护在何德久身前。
看着顾闻面前漆黑如墨的护罩，何亮面色凝重。
何德久的书生头冠已经不知被摔到哪里去了。他披头散发，大骂道：
“你完了！你彻底完了！竟然敢打伤我，打烂我的车，打死我的马夫。你完了！”
顾闻轻轻一笑：“我好怕啊，我是不是该跪地求饶呢？”
何德久被噎了一下，忽然眼珠一转，指着顾闻哈哈大笑：
“求饶都晚了。这个是尸巫的死灵护罩吧？哈哈，原来堂堂的帝国荣誉勋章获得者，竟然是尸魔族的奸细。”
“是了，那怪你可以在困虎山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这是尸魔族在给你铺路吧？立功授勋，成为贵族，打入人民内部，刺探情报，甚至刺杀皇帝。”
“天大的阴谋啊，可惜被我何德久发现了。这回你完了，彻底完了！”
顾闻忍俊不禁：“兄弟，你脑洞真太大了，不服不行啊。”
何德久得意地笑道：“本少爷就是天才，这下原形毕露没话说了吧？何亮，快杀了这个尸魔族的奸细，这可是大大的功劳啊。”
此时何亮已是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强上了。他大喊一声：
“抓奸细！何东何西，并肩子上啊！”
说着抽出腰刀，向顾闻冲过来。何东何西也挥刀跟进。
顾闻冷笑一声，却担心战场离被绑在马车上的肖盈太近，迎着何亮大步上前。
何亮冲到近前，浑身血气翻滚，一道仅稍逊于顾闻的精气狼烟从头顶升起。何亮大喝一声，当头一刀向顾闻直劈下来。
何家传下的刀法，是绿阶下品刀法“百变梅花刀“，以虚实相生，刀速奇快著称。
何亮人在半空，手腕一抖，一刀变七刀，刀光如雪斩下。
顾闻哪里分得出哪里是实，哪里是虚。顶着墨球护罩正面硬刚上。
刀光落下，“吭吭“数响，如中金石。顾闻的墨球护罩纹丝不动。
这时何东何西随后赶上，也是两刀磔在护罩上，攻击无效。
何家三人呼喝连声，刀随身走，提，刁，摸，甩，剁，绷，挂，撩，搜，扎，四面八方不断攻击。
顾闻顶着护罩，面不改色：“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
局面进入僵持(。)
何德久见何亮、何东、河西三人围着顾闻猛砍，叉着腰开心道：“就这么搞，把姓顾的剁成肉酱，看他是不是尸巫假扮的。”
顾闻也很开心，自己总算有了一样拿得出手的武功，可以抵抗跟自己水平差不多的人。
何亮是53级的高阶精英战士，何东、何西40多级，三个人合力狂攻，却拿顾闻的墨球护罩毫无办法。
每次刀砍上去，力量小了，不是被滑到一边，就是被弹回来；力量大了，勉强砍进去几寸，却像陷进了泥沼里，进退艰难。
三人开始见顾闻无力还击，还兴奋地大招迭出，可惜砍了一盏茶的工夫，胳膊都有点酸了，却连顾闻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三人不禁气馁，连出招都变得犹豫起来。
顾闻其实不是无力还击，而是无从还击。他一没有带枪，二没有带棒，就这么赤手空拳跑出来。
顾氏四大招中只有马步冲拳可以使用。无奈何家三人的百变梅花刀刀法虚多实少，步法也是灵动诡异。
顾闻刚扎好马步，对面的敌人已经不知绕到哪里去了。磨蹭了半天，顾闻的“马步冲拳”居然一招未发。
“还是缺乏进攻手段。”顾闻摇头“乌龟壳虽然好，没有攻击力也是挺苦逼的。看来还是要想办法丰富自己的进攻手段。”
一方猛攻无果，一方没有还击手段。两边陷入了闷战。其实连闷战都算不上，完全是何家三人把顾闻当木桩子来练习刀法。
眼见着半个小时即将过去，顾闻有压箱底的手段没出还算镇定。
何家四人就有点不淡定了：“这顾闻也太难搞了，虽然不还手，但是我们拿他也没办法。”
“看他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我们就算累到吐血也拿他没办法啊。”
何德久突然眼睛一亮，发现了转机，兴奋道：“亮叔，何西你们先缠住顾闻，何东你去把肖盈给我抓过来。肖盈小命在我手里，看他顾闻还敢怎么样？”
何家三护卫恍然大悟。
何亮冷喝一声：“交给我了。”长刀舞出一片光影，拦住顾闻。
何西按刀退后一步，守在顾闻与马车之间。
何东跳出战圈，收刀进鞘，朝着马车奔去。
顾闻又是一怒：“三打一就算了，居然玩人质战术。不跟你们玩了。”
暗喝一声“移花接木”，浑身精气狼烟收敛，连护罩也突然散去。
何德久大喜：“顾闻心乱了。护罩已破，快杀了他！”
何亮、何西挥刀猛进，何东稍微一犹豫，不知是回头夹攻好，还是继续去抓肖盈。
就在这时，顾闻沉腰坐马，吐气开声：“马步冲拳”
一拳向何亮、何西交织的刀影中间轰去。
何西笑道：“没了护罩，还敢用这种小二拳法还击，找死！”
刀势更猛更快。
刹那间，顾闻的拳头和两团刀影撞在了一起。只听一阵金铁崩碎的咔嚓声，刀影破碎，何亮、何西手中刀只剩下了一截刀柄。
顾闻拳势未消，一团脸盆大小的黑色罡气脱手而出，直轰在何西头上。何西的脑袋顿时像被砸烂的西瓜，红的绿的黑的漫天飞舞。
罡气如同摧枯拉朽，轰掉了何西的头，余势未消，直奔何亮飞来。
何亮站得稍后，只来得及叫了声：“罡气！”就被击中胸膛。只听何亮胸口发出一串炒豆般的脆响，整个胸膛立即瘪了进去。
何亮呆立当场，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生命的光芒却已经熄灭。
一拳轰毙两人，顾闻势如蛟龙出海，身形一晃，已经来到何东面前。
何东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顾闻一拳爆头。
刹那间，形势逆转，何家三仆已经命丧当场。
何德久喜悦的表情还挂在脸上，整个人都傻掉了：“罡气…豪杰？我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大势已定，顾闻却并不停手。读过无数本穿越狗血剧本，最无聊的就是跟敌人磨磨唧唧，最后被别人翻盘。既然动了，就下死手。
顾闻快步冲上，95级的战士等级让他的速度超越了视线捕捉。
何德久眼中还残留着数丈外顾闻的残影，顾闻已他欺近身前，二话不说，又是一拳打出。
何德久身上连续爆出几团或黄或青的光影，里面有许多玄妙的神符在漂移旋转。这是他携带的一些触发式防护神符爆发。
但是这些低阶的土、木系神符，并不能阻挡顾闻的锋芒。
神符一闪即灭，顾闻的拳头，最终还是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何德久的胸口。
何德久整个胸膛被打成了一个凹坑，最后几个保命的法器发出一阵青白色光芒。
但是这微弱的木系光系治愈法术，挽救不了胸膛被罡气彻底摧毁成肉糜的何德久的生命，只让他多活了几秒，可以交代他的遗言。
只见何德久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乌黑的血从眼耳鼻口中不断流出。
何德久喘息着，其实他的肺部已经几乎彻底没有了，喘息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你竟敢杀我？你竟敢杀…我？何家会报复的，你，你的女人，你全家都要死，一定都…要死，哈…哈…哈…”
头一歪，俞阳城豪门何家的四公子何德久倒地身亡。
顾闻拳头平伸着，久久没有收回，冷声道：
“反派死的时候总是这么多废话。死都死了还来威胁一下，有意思吗？”
“俞阳何家是吧？威胁我可以，威胁我的家人，对不起，只能将你们斩尽杀绝了。”
说完顾闻平静地收回拳头。本次装B完毕。
撤回“移花接木”，顾闻一阵头晕目眩。从下午到现在，顾闻粒米未进，连水也没有喝一口，晚上狂奔了300里，晕驴狂吐，筋疲力尽。
刚才用连续使用“偷梁换柱”“移花接木”，几乎透支了所有的肌糖元、肝糖元。顾闻全身都在疯狂发出“饿”的呐喊。
勉强站稳身形，顾闻自嘲道：“天赋还有另外的用途啊，那就是---减肥。”
“有了‘偷梁换柱’‘移花接木’，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长胖了。”
“对了，肖盈还绑着呢。虽然姿势不错，绑久了还是不利于身心健康。”
顾闻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没了棚顶的马车前。从这个位置再次欣赏了一下肖闻的绑姿：
“嗯，不错不错，高手啊高手。为什么高手都死得这么快？”
伸出颤抖的手，顾闻开始给肖盈解开捆绑。
首先摘下眼罩，肖盈的一双大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喜悦的光芒，还夹杂了其他的很多复杂情感。
再解下被口水打湿大半的毛巾，露出肖盈形制细薄的嘴。肖盈的嘴并不是樱桃小口的类型，嘴唇较薄，色泽粉红，看起来颇为诱人。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口若悬河的肖盈虽然嘴巴得到解放，却没有立即发表大篇的获救感言，只是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顾闻……”
温柔性感的声音、含情脉脉的眼神，顾闻心里一秃噜：
“菇凉，你是闹哪样？你可是我预订的未来同僚，办公室恋情是要不得的。”
顾闻埋头开始解绑绳。死鬼何德久的捆绑很有技巧，加上顾闻手指无力，一个绳结经常要解好久才能解开。
解绳结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碰到肖盈身上某些敏感的部位。
肖盈脸色涨得通红，却咬紧嘴唇，只是鼻子里偶尔发出“嗯”“嗯”的声音。
顾闻紧张得额头冒汗：“菇凉，你又是闹哪样？这种声音很容易让人误会，会被河蟹掉的。”
经历了千辛万苦，九九八十一难，终于肖盈身上绑绳全部解开了。
肖盈突然一跃而起。
顾闻大惊：“这是要扑倒的节奏啊？菇凉，你这么奔放真的好吗？我是拒绝呢？还是拒绝？还是不拒绝呢？”
顾闻展开双臂一闭眼。只听风声擦过身旁，鼻端闻到一点清香。肖盈已经…
冲进了路旁的灌木丛中。紧跟着“哗哗”的水声响起。
顾闻双臂伸展，木然矗立，像蓝星某神的受难雕像。
“嘎~~嘎~~”两只乌鸦从林间飞过。(。)
从灌木丛中走出来的肖盈，虽然脸色还有点晕红，神情却已经恢复了自然。
她走近顾闻，深深一个万福：
“老板，你不辞劳苦赶来相救，小女子感激万分。”
顾闻倏地将张开的双臂一收，干咳两声道：
“小事一桩，你是我的人…咳咳…那个员工，保护员工是老板应尽的责任，不用多礼。”
“那个…”顾闻环顾四周，除了地上的东倒西歪惨不忍睹的五具尸体，就剩下一辆没了车篷的马车。
两匹伊犁枣红大马虽然刚才撞了个七荤八素，居然没有受伤，早已爬起来抖抖索索地站在路旁。
两匹拉车马训练得很好，只要车还在，就不会远离。
顾闻问道：“那个…肖盈，你会骑马吗？”
肖盈面露难色：“我会一点点，但是被绑了太久，血脉不通，可能骑不了。”
顾闻点点头：“这样啊？那好吧。”说着走到何德久的尸体面前，开始摸尸：
“金票？不错，留着；”
“‘百变梅花刀’，绿阶下品刀法，这个可以有，收了；”
“防护项链、耳坠一套，青铜阶，差强人意，勉为其难笑纳了；”
“小灵丹、壮血丹、止血丹，打怪必备，收藏了。”
“咦，这两瓶是什么？‘阴阳合欢散’‘金枪不倒丸’，这个…”
顾闻看了靠着马车望着自己的肖盈一眼，忍痛放弃：
“还是算了吧，本顾问还年轻，腰好，不需要这个。”
摸干净了尸体，顾闻又开始解何德久的腰带。
肖盈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看着顾闻面带淫笑地在何德久的尸体上摸来摸去，现在居然还要解死人的裤带:
“这是干什么？难道老板还有那种嗜好？男男就算了，连死人都不放过，口味好重。难怪对我若即若离的。”
还好想象中极污的事件并没有发生，顾闻解下何德久的腰带，并没有下一步动作。接着又摸了何亮、何西、何东的尸体。
这三个人就没有太好的收获，除了从何亮的腰袋里搜出了一本黄阶《隐气术》。顾闻又解下何亮的腰带。
将一些杂物交给肖盈，顾闻走到路边，将两匹枣红马拉了回来。用腰带替代损坏的皮带，费了老大劲，终于将马车重新装好。
顾闻得意地拍拍手：“哥们那真是多才多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入能弹琴唱歌，出能驾车赶马。借用前世蓝星的一句话，除了生孩子，我还有什么不会的？”
捡起马鞭，顾闻顺便看了远处蛋碎而死的马夫，微微遗憾：
“算了，马夫的尸体就不摸了，在美女面前，好歹要讲究一下风度。”
回头笑道：“肖盈，上车吧，我们回家。”
却见肖盈脸色发红，小手拍着胸口。顾闻暗爽：
“怎么样？被我的多才多艺惊到了吧？居然要手拍胸口压惊。话说这手拍胸口其实很危险的动作，容易造成海浪冲击，引起交通事故啊。”
肖盈一言不发，翻身爬上没有篷的马车，悄悄松了一口气：
“肖盈啊肖盈，你想些什么呢？读书不可尽信书。老板多好的人啊，怎么可能这么污？”
“不过《白骨精钓金龟三十六计》还是写得挺有道理的，这个‘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段子发生频率这么高，应该不是假的吧？”
不说肖盈在马车上胡思乱想。顾闻坐在马夫位置上，挥动马鞭，高喊一声：“得儿驾”。
两匹枣红马互相对视了一眼：“瞎叫，这是个***。不用理他，我们自己走。”两匹马迈开脚步往来路行去。
***
走了不多远，却听后面丛林里惊鸟乱飞。小青趾高气扬地从树林里奔了出来，后面跟着一群头如巨鳄，背生龟壳的巨型妖兽。
这是龟背陆行鳄，二阶群居妖兽，在这片丛林算是一霸，却不知怎么被小青给引过来了。
小青跑到近前，看见远处顾闻、肖盈安然无恙，“咴咴”两声，带着龟背陆行鳄冲向何家五人伏尸之处。
那群龟背陆行鳄本来好好地在自家地盘里睡觉。没想到一头青色的半妖蠢驴突然冲过来，一脚一个，踩碎了七八只龟鳄卵，蛋黄洒了一地。
龟背陆行鳄头领当即怒了：“身为妖兽，生一窝蛋我容易吗？”当即指挥全族，除了几只孵蛋的母鳄留守，几十只龟背陆行鳄嘶吼着向蠢驴追去。
等冲到何家五人的尸体处，刺鼻的血腥气吸引了龟背陆行鳄。群鳄上前一顿争抢，地面上只留下一滩污血。
再抬头，小青早已跑得踪迹全无。顾闻的马车也早走远了。
驱赶着马车，顾闻听见耳边“叮，叮”作响，却是增加了一个“2级马夫”的副职业。
随着技术的熟练，顾闻的姿势、口令都开始正规起来。
两匹枣红马又对视了一眼：“这个马夫不算大傻，只能算二傻，应该还可以治疗一下。我们加快跑吧。”于是加快了步伐。
双马齐驱，美女在后，顾闻心怀大畅，突然想起这场景不就是“大阪城的姑娘”吗？
“…如果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带着你的妹妹，带着你的嫁妆，赶着那马车来…”
“肖盈有妹妹吗？”顾闻想着回头望去。
肖盈在光秃秃的马车上，车速一快，风吹得嫩脸生疼，只好向前爬到车前，躲在顾闻背后。
顾闻一回头，正好跟肖盈近距离四目相对。
此时月亮已经隐没，微微星光中，只见肖盈的一双桃花眼在熠熠发光。两人离得很近，彼此感到对方温热的鼻息。
傻望着肖盈近在眼前的俏脸，顾闻忽然发现肖盈还真是挺漂亮的。这张脸在蓝星就是标准的狐媚子脸，瓜子脸、桃花眼、薄嘴唇，加上身材好，胸大，腿长。这是小三标配啊。
“我连老婆都没有找到，就想泡小三。这思想太不端正鸟，觉悟也太低鸟。”顾闻思维有点混乱。
就在这时，却见肖盈慢慢向前凑过来，薄薄的嘴唇离顾闻只有数寸的距离。
顾闻心中狂跳：“这是要献吻吗？这是英雄救美必须的福利吗？我是要接受呢？还是接受呢？还是接受呢？”
眼见两人的嘴唇就要碰上了，马上就要碰上了。
忽然肖盈皱皱小鼻子，身体向后一缩：
“顾闻，你身上的味道好难闻。”
暴击！顾闻倒地，被KO！
顾闻奔溃了：“折腾了一晚上，满身臭汗，全是呕吐残留物，再加上杀人搞得全身都是血腥味。这味道是个人都受不了。”
“童话、电影、什么的，果然都是骗人的。英雄经过千辛万苦、连番番血战救了美女，美女立即当场献吻献身，这个段子绝对有问题。”
“能这么干的美女，不是得了重感冒，就是重度鼻炎晚期，不然怎么下得去口啊。”
严重打击之后，顾闻终于端正了思想，扭转了三观。开始正襟危坐，认认真真地驱赶着马车往墩头村行驶。
走了大半夜，小青又摆脱了龟背陆行鳄的追杀，趾高气扬地追了上来，在马车前方领跑。
看着小青没有再叼个小鳄或者龟蛋过来，顾闻暗暗松了口气：
“养一只草泥马已经够奇葩了，如果再来个乌龟王八。我这是在养宠物，还是在骂人拉仇恨啊？”(。)
黎明时分，顾闻和肖盈总算回到了墩头村。作业闹了半夜的抓贼游戏，村里村外的人都累坏了，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
搬开鹿角丫杈，鬼子，不，顾闻悄悄地进村了。
将马车停在院子里，枣红马被小青赶着到后院马棚跟奶妈母马呆在一起。
肖盈向顾闻行了个礼，悄悄溜回自家小屋。折腾了一夜，肖盈身上也是脏兮兮的。作为爱美的女孩子，那是一分钟都不能忍。
顾闻也早已没有气力再折腾，先换了身衣服，到厨房弄了一些面饼烤肉狂塞。塞饱了洗把脸就回屋一躺。
这一躺就是三天。顾闻吃了睡睡了吃，三天下来，终于将失去的元气补了回来。
而肖盈只休息了一个上午，当天下午就又开始马不停蹄地上工地去了。
肖盈长得象小三，其实却是个女汉子。顾闻听说，也只能道一声佩服。
接下来顾闻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节奏。每天练习‘墨守’血气，顾氏四大式。
这次战斗下来，顾闻总算对自己的防御力有了一些信心。“墨球护罩”一开，基本上同级之内很难短时间攻破顾闻的防御。
但是攻击方面还是没什么好办法。顾氏四大式的局限实在太严重。
“马步冲拳”只能静止攻击。其余三大式都要依赖长兵器，但是除非上战场，有多少人有事没事带根长枪或者狼牙棒呢？
但是就算顾闻把手上的所有武技秘笈挨个试验了一遍，也没有增加多少新技能。
努力了好些天，唯一能够修炼的招式终于增加了半招：“旋风脚”，这是从“柳叶旋风腿”里修炼出来的。
之所以算半招，是因为原版的旋风腿是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而顾闻只能练到转个身，就算如此，顾闻也感觉很欣慰了。
时间就这么静悄悄地溜走。终于，十天后，肖盈兴奋地跑来告诉顾闻：“顾家新宅修好了。”
顾家新宅，是一座以白色为主的两进四合院，依山傍水，在绿树掩映中显得宁静而典雅。
院子的结构比较传统，但是里面的细节还是有些与众不同，比如喷泉、浴缸、供暖设备还有抽水马桶。
这些东西都是顾闻在肖盈和麦黎冗长的讨论期间，随意提点出来的。这些在蓝星看来是普通不过的设计，却对肖盈、麦黎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之前只是听说顾闻如何天才，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肖盈也是天才学霸，几乎把家里和俞阳旅游专科学校图书馆的藏书全部看过一遍。
但是顾闻随意说两句，就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神奇点子，既实用又美观，还跟环境搭配得天衣无缝。
肖盈眼中的崇拜于是越发明显了。
而顾闻的这些奇思妙想，通过项三十七、南郭贝也传到了京城。
喷泉，神秘而美丽，居然不需要符篆动力。
浴缸，慵懒而舒坦，多少贵妇美女整天赖在浴缸里，小报记者也随之多了许多素材；
暖气，趁着早春料峭，暖气、暖水、暖炕，多少老人、寒腿病患睡得舒坦，一夜无梦；
马桶，关节炎患者、腿脚不便的老头老太，肥胖过度的富翁，终于不用蹲坑了。
这是顾闻又一波的伟大发明来袭，这回全都是造福民生的杰作。
一时之间，京城的装修工程队忙得四脚朝天，城内从皇宫开始，各家各户变成了装修工地。
以至于有专家向楚皇投诉：
“近日来，京城附近尘嚣日上，PM2.5直接爆表。请楚皇下达禁令，暂停各家各户随意装修。”
“我们建议采用摇号、竞拍的方式，分批发放装修权，只有有装修权的家庭，才能拥有自家庭院一个月装修的权利。”
楚皇项燕摸着小胡子想了想，批准了这个建议。
同时为了表彰顾闻杰出贡献，所有这些发明都被冠上顾闻的大名。
顾氏喷泉，顾氏浴缸、顾式暖气，还有顾氏马桶。
另一边，顾闻又开始被日夜不断的“叮叮”声骚扰了。
终于在顾闻忍不住要爆发前，“叮，你的副职业‘创客’达到59级晋升瓶颈，在瓶颈突破以前无法升级，经验减半累积。”
整个世界清静了。顾闻倒头继续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装修除味、软装家居购买、选取黄道吉日，所有一切，都被学霸肖盈包干了。
顾闻要搬家了。这件大事传来，整个墩头村沸腾了。
祭祖，拜神、佐证、登记造册、收拢打包、雇佣棒棒军、乐队、舞蹈、法师、迁居、安放神位、敬香、落镇宅法器、定四方神，拜土地、灶神、河神、花神、观澜神及各路神仙，安床，送礼，回礼……
顾闻穿得跟新郎似的，眼光呆滞，被肖盈架着进行着各种繁琐而神密的活动。
“搬个家而已，要不要这么麻烦啊？”顾闻的心里只剩下了一片哀嚎
“下次打死我也不搬家了。”
终于尘埃落定，进入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顾闻能够胜任的环节：大宴宾客
顾闻终于可以大显身手了：“哈哈哈，我的菜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一脚踏进厨房，顾闻愣住了。老妈徐小凤早已带着一群乡下老娘们忙得热火朝天。
顾闻刚想往前凑，就被穿着围裙的肖盈拦住了：
“厨房重地，这里是我们妇女的地盘，主翁免进。”
“什么情况啊，肖盈你又会烧菜？”
“虽然比不上你顾大厨的鼎鼎大名，我还是读过百十本厨艺指南的。今天这里不是你的地盘，你还是出去陪客吧。
“今天来的人多，先吃点东西垫底，还有很多客人在等要你这个主人去敬酒呢。”
顾闻满怀失意地退出厨房，立即被几百人围住，酒杯酒碗酒樽酒坛齐上。
不到五分钟，天才顾闻先生就醉酒倒地，惨遭KO。
这时全能选手肖盈出场了，她先将烂醉如泥的顾闻搀扶回房间，放在床上躺好，脱下靴子盖好被子。又走回大厅，挽起袖子跟百余号人把盏对垒。
终于，墩头村的老少爷们不胜酒力，铩羽而归。
肖盈脸色微红，罗衫半解，露出里面的粉红中衣，扶着桌子笑道：
“跟老娘斗酒？你们一群小兔崽子还嫩了点，哼哼。”
肖盈因此一战成名，以“顾家的女酒仙”镇压墩头一村。
五日后，老方带着五名雇佣兵、一个中年管家、两个女仆、三个家丁回到了墩头村。
管家仆人家丁，都是从钧湖城二级人才市场精挑细选出来的。非常符合顾闻的要求：
面貌普通，忠诚老实，业务技能熟练，没有黄赌毒等不良嗜好，也没什么上进心，耐得住平淡。
至于五名精英40级以上的雇佣兵，连同老方，每人身上还带着些煞气。
老方在到钧湖城招收家仆之前，收到了顾闻的传讯。在额外加3000金币的前提下，老方带着5名雇佣兵转向洛阳属下的另一个小城俞阳城。
六天后老方等人才又出现在钧湖城。
紧跟着俞阳传来消息，当地一个豪强霸道的中型家族，有男爵头衔的何氏家族，一夜之间所有成年男子被人斩杀一空。
现场还留下了“军事统计局”的标记。俞阳城豪门噤若寒蝉。
何家仅剩的孤儿寡母只好变卖家产，远远离开俞阳，据说去了一个遥远的边城。
将家仆、雇佣兵安置好，家宅安宁。顾闻终于开始准备远行了。
墩头村位于大楚中部偏西的位置，距离东南海滨的临海小城约十万八千里。
顾闻不是孙悟空，自然没法一个筋斗打过去，只能沿着大路慢慢行走，算算路程，正好可以在夏季学院招生时到达。
往临海城的人选也定下来了。老方是要去的，“顾家的女酒仙”是要去的，小青也是要去的，
小灰灰本来也吵着要去。可惜一听说外婆不去，小灰灰立即就叛变了，整天围着外婆打转。
小青其实是不想去的，最近顾闻赶回来的两匹枣红马中，有一匹是漂亮的母马，小青正在努力追求中。
无奈驴子是没有人权的。小青也只好认命，却趁着最后的时间对枣红母马发起了猛烈的爱情攻势，一定要留下点记忆再走。
一来二去，此时已是春光明媚。
顾闻收拾好行囊，却停下来安心等待。他要等到出征的墩头村民回归，跟兄弟关大壮再见一面。(。)
四月二十八日，墩头村出征的战士们终于归来了。
桑权、石熊、高程、苍铁头、路仁、宋彬、关大壮和朱光定
宋彬战死，只剩下一坛骨灰。宋彬的家人早死光了，作为烈士，他的骨灰坛将被迎进村祠堂供奉起来，接受香火祭祀。
苍铁头少了一条左腿，杵着根拐杖。
其余六人虽然没有大的伤痕，经过战场的洗礼，每个人都显得风霜和疲惫。
但是九人出征，能有八人平安归来，这对墩头村来说，已经是少有的幸运事。
更何况七个人的衣襟上都别着大大小小的徽章，表明他们在前线都有立下功劳。
有功劳就有封赏。墩头村民的欢迎就更热烈了。村长朱大富罕见地挤出了几滴热泪，喃喃道：“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六家的男女老少哭泣着冲上来跟亲人相拥，互诉离别的苦楚。
只有桑权一个人站着，他虽然是村中的猎头，却因为性格古怪，一直没有讨到老婆。这时猎手队的几个队员迎了上去，欢迎猎头的归来。
几个未婚的大龄村姑也凑上来。她们虽然不喜欢桑权的性格，但是现在桑权立下大功，有钱有田了，自然从丑脸臭男人变成了香饽饽。
桑权望着远处山坡上白色的顾家新宅，叹了口气。开始跟大家闲聊起来。
经过半年的远征，几乎每个人的职业等级都提升了。
石熊升到了职业级，气势完全不同以往。关大壮和朱光定都是连升两级，成为了8级猎人。
石武迎过来先跟父亲行礼。石熊开心地拍着儿子的肩膀：“不错，武子，你也升到8级了，没有荒废学业。”
石武满脸堆笑，暗中却松了口气：“幸好最近得了顾闻的绿品功法，刚好升级，不然又要吃暴栗了。”
这时关大壮见过了父母，过来抱住石武，欢喜道：“武子，你小子还行啊。我还以为你要变成软脚娘们了，没想到还是纯爷们一枚，不错不错。”
石武笑着使劲勒住关大壮，笑道：”大壮，你小子怎么说话变成这个味儿了？阴阳怪气的。”
关大壮一抖身，如泥鳅般脱开了石武的熊抱，笑道：
“还不是我们连长吴三跪教出来的，他老人家是著名的‘逃跑之王’、‘帝国之耻’，近墨者黑，这个不怪我啊。”
两兄弟见面正聊得开心，忽然人群一静，一个身穿粉白长裙的漂亮女子走了过来。
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墩头村民自动地让出了一条道路。
关大壮一回头，眼睛顿时直了：“妈呀这谁啊？这么靓？这挑花眼、瓜子脸、大胸****大长腿，三跪队长说的狐狸精就是这个样啊。”
石武拍了关大壮一把：“口水收收。这个是顾老二的马子，别乱动心思。”
“顾老二？”关大壮一愣：“他不是早回来了吗？怎么没过来见见兄弟？这等美女就被他不声不响收编了，天理不公啊！”
来的女子正是肖盈，如今她在村里名望甚高。
其实顾家新宅建好后，她这个项目总监就应该功成身退了。
顾闻虽然嘴上计较，薪水还是给得很高。1000枚金币的工资，足够肖盈返回俞阳，或者另觅地方安居了。
但是自从当日肖盈被顾闻救下来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就从纯洁的工作关系，变成了不那么纯洁的上下级关系。两个人都有点小暧昧，却没有突破那层薄膜。
这个薄膜是指纯洁的老板和雇员关系，想歪的人自打屁股三下。
所以肖盈还是住在顾家，搬家以后，住的地方更从耳房，变成了内院西厢，跟顾闻的住所相距不远。
顾家全家，包括所有村民似乎觉得理应如此，也没人跳出来质疑。
肖盈走近关大壮和石武两人，屈膝一个万福，笑道：
“这位是关大壮先生吧？我老板顾闻先生在村落广场上设下宴席，请您、所有归乡的战士，以及全体村民前去赴宴。”
关大壮喜道：”好啊，我也有两个月没见过顾老二了。想起顾老二的厨艺，那真是人间绝品.不行我忍不住了，赶紧走啊。”
说着拔腿往广场就跑。石武急忙跟上。
肖盈见两人急匆匆跑走，微微一笑，转向众人道：“请大家都去吧，今天顾闻先生亲自下厨，好酒好菜管够。”
“顾闻下厨？那赶紧去啊，晚了就抢不到了。”
“冲啊！杀啊！抢肉抢菜抢酒啊，额，这个酒就算了。”
“我也戒了，上次彻底喝伤了，再喝我就挂了。”
桑拓被众人簇拥着往广场走去，刚才跟肖盈照了个面。肖盈的姿容把桑拓晃得一愣一愣的。
作为一个常年依靠五姑娘的苦逼丑男，经过了半年多的战争，连母猪都快变貂蝉了，何况肖盈至少能算8分貂蝉。
一面走，桑拓一面问道：“这女子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旁边一个年轻猎户道：“这是顾闻的女人，名叫肖盈，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桑猎头你还是躲远点好。”
桑拓奇怪道：“我看她年纪轻轻，没什么厉害吧？”
那猎户打个寒战道：“不厉害？这女的不知道读过多少书，讲话一套一套的谁都不是对手。”
“她干活手脚那个利索，一个人能顶十个，这么大的顾家新宅基本上就是她一个人折腾出来的。”
“更厉害的是她的酒量，一个能灭我们一村，妈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喝的。”
“那天喝断片，今天我闻到酒都还直犯恶心。”
旁边一个村姑接茬道：“也就是我们阿闻厉害，能降伏得住这么厉害的女孩。”
另外一个村姑反驳道：“谁降伏谁还不一定呢，我那天早上还看见顾闻给肖盈当马夫呢。”
第三个村姑惊讶道：“真的？不可能，顾闻是我的偶像啊，梦中情人，怎么可能给别的女人做牛做马？”
第一村姑笑道：“所以呢，龙配龙，凤配凤，老鼠配的打地洞，还是来聊聊我们的亲事吧，阿拓？”
第二村姑道：“阿拓是我先看上的，不要跟我抢。”
第三村姑深沉道：“阿闻我所欲也，阿拓亦我所欲也，配上阿闻，配配阿拓可也。阿拓，我们赶紧开始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吧。”
桑拓左右环顾周围三个村姑，环肥燕瘦，脸上的脂粉刮下来能凑足一盆刀削面，岁数加起来刚好100岁。
眼圈一酸，桑拓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为什么啊？难道我桑拓就只能配这等货色？天啊！来个雷劈死这群妖怪吧。”
广场上热闹非凡，战士归来欢迎会和顾闻离去欢送会同时开展。
顾闻身穿白色厨师服，头戴高高的厨师帽，在十几口大锅、几十根烤架周围游走。
38级厨师等级，让他可以同时搞定几十样大菜。
煎、炸、蒸、煮、炒、烤、烧、卤、拌、烘、腌、熘、煲。
一盘盘香气四溢的菜肴如流水价端上桌子，又顷刻被一群像饿死鬼投胎的家伙抢光。
这一次与当日强忍伤悲的送兵宴不同，几乎每个人都是满心欢喜，纵怀大嚼。也有不怕死的端着酒碗四处敬酒，然后在肖盈面前铩羽而归。
可以说唯一一个不开心的人，就是顾闻的母亲徐小凤。毕竟唯一的宝贝儿子才回来一个月就又要走了。
顾闻虽然已经名满天下，在徐小凤看来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年。
虽然这次是去临海城求学，不像是上前线那么危险。徐小凤还是忍不住要担心。
宴席上，徐小凤强颜欢笑，跟几个相好的姐妹闲聊，美味之极的各色大菜，她也只浅尝了几筷子。
肖盈战败了各路酒鬼，神智却还十分清醒，见徐小凤神色恹恹，知道她心中忧虑，就走过来安慰：“徐阿姨，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看着顾闻的。”
徐小凤勉强一笑，心道：“就是你跟着，我才更加不放心啊。”
流水宴席一直从下午开到深夜，每个人都酒足饭饱。好歌好舞的都跑到广场中央跳起了歌庄。有人跑到台上自弹自唱，热闹非凡。
顾闻终于闲下来，吃着饭菜，跟两个兄弟说笑闲聊。
这时不知谁提议让顾闻来一首。
全村人都跟着大喊：“顾闻，来一首！来一首！来一首！”(。)
顾闻四下环顾，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现着热切的期待。
在人群中，顾闻还看到了项三十七头顶上的“？？”，这次他装扮成一个老叟。旁边那个满脸哀怨的老太婆，自然就是新扎禁卫南郭贝。
南郭贝当然很哀怨，那天他出卖禁卫秘密情报，换取顾闻的一首绝世名曲。
没想到顾闻当场就赖账了，一赖就是十多天。邓副通领的怒火透过传讯符都能把南郭贝的头发烧焦了。
想起还欠了别人一首曲子，顾闻略微有点抱歉。来首什么好呢？
一转头，顾闻看见旅游局施工队的麦黎醉倒在一旁的桌案上。他的脚下还倒着那只形状非常特别的酒瓶。瓶中空空。
顾闻心中一动，走过去捡起空酒瓶，甩了甩里面的残酒，又用衣袖擦了擦瓶口。
然后顾闻径直走向站在酒席中央威风八面的女酒仙肖盈。
肖盈喝到现在，还有有点点上头了，脸色红润。看见顾闻走过来，笑嘻嘻地也不说话。
顾闻看了看肖盈，忽然伸出手向肖盈的面上探去。
肖盈吓了一跳：“什么意思？这是要当众摸脸吗？”心中砰砰乱跳，肖盈却不躲避，只是将眼睛闭了起来。
顾闻的手掠过肖盈热得发烫的脸颊，却捏住肖盈头上的玉簪，将它拔了出来。肖盈的满头秀发顿时如同瀑布般倾泻了下来。
肖盈睁开眼睛，有点愕然。
却见顾闻退后两步，忽然运起精气，将墨气通过手指传到玉簪上。玉簪顿时变得黑漆漆的。
顾闻挥动玉簪，在酒瓶上连戳十数下。
在土属性的墨气灌注下，玉簪像扎豆腐一样，在本来脆薄的瓷瓶上扎出许多个小孔。
一只青瓷酒瓶，竟然被顾闻改制成了一只十二孔陶笛。
顾闻满意地看看手中的陶笛，将瓶口放在唇边，轻轻地吹了起来。
清新悠扬的陶笛声如白莲花在夜色中开放，淡淡幽香向四处飘扬。
本来有些嘈杂的广场上，突然宁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被这幽幽笛声带入了一片空灵而静谧的原野。
那里，天高地阔
那里，绿草如茵
一缕清风呼唤遥远的记忆
几朵浮云妆点生命的葱绿
清晨的呼吸穿越动人的绮丽
最初的美丽就在这里
故乡啊故乡
我心中最美丽的地方
离家的脚步渐行渐远
淳朴的乡音清晰依然
……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闭起了眼睛，体会那笛声中对故乡的浓浓眷恋。
这是一首怀念的曲子，这是一首思乡的曲子。
《故乡的原风景》
陶笛婉转，如旅人渐行渐远，终至缈无踪迹。
***
清晨时分，晨雾缭绕，一匹青驴拉着一辆乌篷车，悄悄地离开了墩头村。
此去临海小城，路途遥远。流连了多日，顾闻终于悄悄启程了。
乌篷车、拉车的小青、赶车的老方，一匹备用的枣红马，还有车里与顾闻比肩而坐的肖盈。
也许是因为离开了自己辛苦建起的新家；也许是昨天顾闻的一首《故乡的原风景》唤起了思乡之情。肖盈的情绪很是低落。
目光呆呆地望着车窗外渐渐后退的丘陵树木，肖盈轻轻地哼着昨天的曲子。
《故乡的原风景》曲调并不复杂，身为学霸的肖盈一遍听下来，谱子就记了七七八八。
一开始，顾闻的情绪也有点低沉，脑袋里乱乱的。
过了一个多小时，顾闻才从茫然地情绪中恢复过来，给自己打气道：
“这是人生必须经历的过程，学习深造，突破瓶颈，举霞飞升，鸡犬升天，顾闻，加油！”
顾闻开启内视，开始检查自己现在的状态：
“顾闻，天赋：等级优越者：你具有了查看自己和别人等级的能力，被查看者的等级不超过你最高等级。
天赋能力：\'移花接木\'，可以将任意一样职业等级累加到另一职业上，每天一次，限时15分钟。
\'偷梁换柱\'，可以将用某一职业等级代替另一职业等级，每天一次，限时30分钟。
下一次升级要求等级为60级，觉醒天赋能力为\'双龙戏珠\'。
主职业：顾问，59级，达到晋升瓶颈，在瓶颈突破以前无法升级，顾问经验减半累积。
你的主职业等级提升过快，造成了你的综合能力不匹配顾问应有的素质。请尽快重新打好基础。
副职业：战士（异术士）38级，异术：墨守成规—墨气护罩；
厨师：39级，厨艺大师；
创客：59级；达到瓶颈，无法升级，经验减半累积；
乐师：46级；制琴大师、演奏大师
歌手：43级；
诗人：44级；
抄手：32级；
挤奶工：5级；
马夫：3级；
……
顾闻叹了口气：“我也算是够多才多艺了。可惜博而不精。”
“现在急需关注的三个人生规划短期发展战略目标是：
1.全面打牢基础知识体系，争取尽快突破主职业瓶颈。
2.寻找解决提升武学天赋的办法。战斗职业是安全保障。
3.找到适合自己的攻击手段。其实在这个方面，之前我有点钻牛角尖了。很明显，我不适合肉搏战士。
虽然身体、基础战斗技能的锻炼不能放松，异术士，术士、道法、魔法，仙法……智力型战斗技能可能才是我应该主攻的方向。
这次在以藏书丰富，知识体系完备著称的临海‘大学城’，我要尽可能找到适合我的道路。否则碾压流怎么玩得转？”
心中盘算已定，顾闻收回内视，忽然觉得有些不妥。
原来肖盈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竟开始在打瞌睡。
乌篷车本来设计是单人马车，座位比较狭窄。肖盈头一歪，就靠在了顾闻的肩膀上。
顾闻肩头的肌肉立即紧绷起来。
对于肖盈，顾闻其实非常看好她的学识和沟通能力，除了无过滤乱读书这个毛病需要纠正。顾闻原来是想把她当成咨询顾问来培养的。
但是自从顾闻救下肖盈以后，两个人关系就有点不清不楚了。
顾闻虽然想说自己才十六岁，不是整天想着大仲马火枪手的时候。但是加上穿越，顾闻其实已经有四十多岁的思想年龄。
就算减掉当小孩的十年，顾闻的心理也是一个成熟的男子。不喜欢美女，不心里乱想，那才叫有问题。
对于这团乱麻，顾闻表示无力梳理：
“身体说不，心理却很诚实。关键是身体也快要说YES了，真摞命啊！”
在纠结中，小青拉着乌篷车轻快的前进。
百余里外的墩头村中，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哪个杀千刀的，把酒瓶戳这么多洞，还怎么装酒啊？我可怜的独家绝密珍藏版玉壶春青花瓷酒瓶，你死得好惨啊！”(。)
长路漫漫，车行粼粼，一路向东。
坐在车中，顾闻很困惑：“据说尤家特制的乌篷车，车身上篆刻有减震、恒温、沐香、自洁、凝神各种符篆，行走如安居厅堂。为什么我总感觉晃啊晃的，厅堂地震了吗？”
靠着顾闻肩膀貌似睡得很沉的肖盈忽然“噗嗤”一笑，将身体坐直。她发丝睡得有点乱，脸色微红。春睡初醒的模样分外动人。
顾闻一眼看过去，心中一真乱跳，立即又警醒道：
“按本顾问现在的骨龄来说，早恋危害很大，影响正常学业，诱发心理问题，影响身体健康，增加经济负担，恋情难以稳定，容易形成新的不正确的价值观或产生不良后果。”
“这个不正确的价值观，就是过早开X宫，故事容易烂尾。”
“不良后果嘛，就是喜当爹，现在养个娃多贵啊。为了给娃挣奶粉钱，不得不走上码字的苦逼道路，实在太不良了。”
“对了，这个车怎么又不震了？难道孤男寡女凑到一起，就会引发车*震？这个有点污。”
俗话说距离产生美，距离远了产生，距离近了也产生。
鼻端飘过的香气，臂腿轻微的碰擦，车内气氛越发暧昧。
感觉体内荷尔蒙含量严重超标，顾闻忽然食指指天，顿悟道：“这么好机会，正好学学骑术。”
说着挑帘叫停了马车。顾闻跳下车，一个鹞子翻身上了车后的枣红马，姿势潇洒之极。
骑在高头大马背上，看路边山花烂熳，听鸟鸣山涧，顾闻心怀大畅，取出尘封已久的吉他，笑道：
“你们驱车慢走，我先骑上一程。”
肖盈探出头来笑道：“老板怎么不怕晕驴了吗？”
顾闻笑道：“不要指马为驴。上次是出门匆忙没配马鞍，才稍微没那么舒服。今天肯定没问题啦。”
说着一拍马臀，枣红马一声长嘶加速往前奔去。
顾闻腿夹鞍桥，足踏马蹬，青衫飘飘。行不多远，又将吉他“问心”抱在怀中，纵情弹唱道：“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一路高歌而去，转眼转过山路不见。
老方笑道：“顾先生今天兴致很高啊。”
肖盈望着顾闻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歌真的唱得这么好，实在太完美了。”
小青正在嚼着燕麦，也跟着点点头：“今天孩子他妈有点发骚。”
好吧，贵圈有点乱。
营养补充完毕，小青撒开腿向前奔去，作为一头自尊、自爱、自强的半妖青驴，被凡马超车是不可接受的。
奔行了不到十里，就见一匹枣红马低头在路边啃草。顾闻低头坐在路边的大石上，不知是不是在回味刚才的歌曲。
等顾闻站起来爬上车，小心翼翼地坐下，肖盈才看见顾闻脸色发青。
肖盈笑道：“顾老板，刚才的歌好好听哦，要不要再来一首？”
顾闻摇摇头不说话。
肖盈捻着胸前一绺长发，笑道：“那好吧，等你晕马的恶心劲儿过去了，磨破皮的屁股没那么疼了，再唱给我听，好不好？”
顾闻把脸一捂：“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苍天啊，让我矢吧！”
肖盈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连小青也咧着嘴跟着“咴咴”乱叫。
接下来的行程，顾闻变得稳重多了。一路东行，沿路不断有城池、村镇，以及一些著名的景观。大楚建国两千余年，东南部名胜古迹极多，景色美不胜收，人文传承悠远。
东湖汉风，听涛雕塑、磨山梅园、木兰天池、
汉口江滩、九宫赤壁、隐水仙岛、星星竹海、
山湖温泉、洞庭浮黛、名楼仰哲、南湖泛舟、
金鹗叠翠、云山探幽、五尖竞秀、玉笥吟骚、
团湖采莲、古村遗韵、诗圣留踪、橘子洲头、
麓山书院、天心爱晚、云阳灵境、神农婆仙、
东江莽山、苏仙福泉、南华丹霞，南雄乳源……
肖盈不愧为学霸，对沿路的名胜古迹、风景人物了如指掌。
跟见多识广的老方不同。肖盈更了解这些景观的典故特色，布局全景；老方则偏向民间传闻、饮食男女。
有这两人轮番解说，顾闻感觉受益匪浅，忍不住叹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都很有必要。长姿势了。”
一路景观太多，因为时间关系，三人也不能遍游，只能按近大路的走马观花。
尽管这样，顾闻还是感到自己的见识在一天天扩宽，连心胸都比原来开阔了。
如此走走停停，两个月时间过去了。
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除了两拨不长眼的小毛贼想来揩点油水。
这些勉强在职业级底部挣扎的小NPC，根本用不到顾闻出面，老方轻描淡写地随意打发了事。
经过漫漫长路，顾闻跟肖盈的关系更加暧昧了，但出于种种巧合或者故意，双方并没有突破老板和雇员的关系。
除了看风景、跟美女玩暧昧，练习“墨守”血气，修炼顾氏四式半，顾闻还抽空翻了翻从死鬼何亮处获得的《隐气术》。
这是一本黄级中品的辅助功法，算不上很好的货色。但是对于顾闻来说，却是一个不错的新体验。
天赋技能“偷梁换柱”、“移花接木”实在是有点逆天，在运用的时候有重重异象，这个很不符合顾闻的美学观念。
碾压流什么情节最爽？当然是扮猪吃老虎了。
一天到晚无敌无敌，碾压这个碾压那个，你是磟碡还是磨盘啊？
更何况两项天赋加起来才只有45分钟时间。能够增加突然性，顾闻的安全保障自然就更好。
隐气术的原理很简单。
从精英到豪杰级，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精气狼烟和罡气凝像。这两样都是从天灵透体而出，在脑后凝结，非常醒目。
根据狼烟、凝像的体积、凝结度，基本上可以推算得出真实的等级。
而在一步一个脚印的修炼道路上，等级的差异基本可以反映一个战士的真实水平。
当然也有一些等级不高但是可以越级挑战的天才，他们有的是会高阶战技，有的是领悟了圆满境界，或者领悟了各种武意，还有一些富豪子弟，仗着装备犀利碾压同龄人。
而顾闻就是一个反面的典型，在练成“墨守成规”异术之前，顾闻只能靠着力量、速度、体力的优势，碾压相差15级以下的对手。
通过沁入式修炼法修成“墨守成规”之后，顾闻在防御层面上大有提升，但是攻击力还是极其贫弱。
隐气术通过修炼顶门附近的四个隐穴，封锁顶门天灵，在天灵处形成一个微笑漩涡，将精气进行遮掩、稀释和过滤。使散发出的精气变得稀薄。
学会了隐气术，在使用“偷梁换柱”时，顾闻看起来等级仍然停留在精英初阶。
至于罡气的遮掩，这个需要隐气术的升级版，更高级的《匿气术》才能遮掩。不过作为稀有的绿色中品辅修功法，一般市面上是没有《匿气术》秘笈流传的。
可能在一些大城中型以上的家族，或者大型综合学院的藏书阁会有留存。
顾闻也不贪心，区区黄阶心法，也让他花了差不多一个半月才勉强修练入门。这还是因为浸入式修炼法成功以后，顾闻的内修资质似乎稍微提升了一点点的缘故。
驴车继续前进，周围的景观植被开始渐渐地变化了。大片的榕树、洋紫荆、白玉兰、棕榈和椰子树次第出现在路边。
村庄居民的口音也逐渐区别于中原。还好大楚的官话推广力度不错，交流起来没什么困难。
再遥远的距离，都不如心的距离。在不远处的海边，流传着飞鸟与鱼。
好吧，这个跟顾闻没有一毛钱关系。
终于这一天，顾闻嗅到了淡淡的海风味道，临海小城到了。(。)
临海城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城市。它的年龄，准确来说只有38岁。
38年前楚皇项燕游历天下，因为某个不为人知的神秘原因，在东海之滨发下宏远，要建设一个前所未有的现代化海滨城市。
接下来庞大的填海工程开始了。皇家术士军团、神符军团各一团精锐，以拉练的名义赶赴海边。
皇家术士团用一个大型的组合巫术“沧海桑田”，硬生生将一个千余平方公里的巨型土堆从海中升了起来。
接着神符军团出动，各种熔土、石化、坚固、耐腐、抗震、御水神符像雨点般砸下去，顿时将这个巨型土堆削平、加固成了一个永久性的平台。
随后十个国家级城市建设承包商出动了。每个承包商都派出了近十万人的特种工程队，按照帝国首席建筑设计师贝禹铭亲自规划和设计的图纸开始昼夜施工。
只用了二十八天时间，一座极富时代气息的崭新城市出现在了东海南部的海边。
这座城市的主要建筑以蓝色玻璃钢建成，结合了其他大陆国家的建筑特色，轮廓大气，装饰简洁明快。道路宽敞，绿化比例达到了48%。
五角形的市长大厅正门，高悬着楚皇项燕亲笔所书“临海”二字。第一任临海市长是原大楚右相国，张贵妃之父张居征担任。虽然名义上归属广州大城，实际却是直接向楚皇汇报
临海城以教育、高科技企业和综合旅游三分天下，作为城市的支柱产业。以最高的待遇、最佳的生源和最好的环境吸引了大量的教师、学生、企业家和商家入驻。
一时之间，去“临海”定居的迁移证，成了各界精英拼命争抢的宝贝。“下海”成了临海城建成十年内大楚国最时髦的词汇。
临海市长张居征眼光远大，为人才的引进、迁移证的发放建立了严格的审核、复核制度。确保进入城市的每个人都是精英。
十年内，临海城的各类学院全部迈入楚国顶级行列。全楚国的大半尖子学生第一志愿都是填临海XXX学校。
临海的高科技产业也蓬勃发展，创造了法器版有线晶视、便携式水晶通讯器、水幕全息影像，符篆版论坛等等引领时代的产品，并风行整个大陆。
每年来临海城旅游、休闲、运动、购物的游客络绎不绝，如果不是有定额限制，绝对能把临海城填满。
但是自从十五年前临海市长张居征病逝以后，接任的历任市长要么是来混内阁资历的，要么是来捞一笔就走的，要么是皇室与勋贵妥协出来碌碌无为的。
临海城的耀眼光芒开始逐渐褪色。除了各类高等学院相对稳定，旅游业开始有少许衰退，高科技产业更是因为各种原因开始大量迁移出临海城。
***
以上这些信息，都是学霸肖盈告诉顾闻的。但是百闻不如一见，等到顾闻来到临海城前，还是震惊了。
顾闻惊讶地发现，临海城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整个城市建立在海边一个约百米高的平整石台上。有数十座银灰色的桥从石台上延伸垂落下来。
在桥头有一排上百个关卡，关卡上标着：临海居民-步行专用通道，临海居民-车辆专用通道，临海暂居民行人、车辆通道，游客行人、车辆通道。
关卡前行人车辆分别排队，在逐次通过检查。
每个关卡前都有四名身穿深蓝制服，戴白色船型帽的警卫在执勤。警卫两男两女，年纪都在二十多岁，身材挺拔，男的英俊，女的漂亮。
两名女警卫当中，一人手持一只晶石记录仪，检查核对临海居民证、暂住证和旅游、商务入城证。另一个用检测水晶专门检测女性是否有携带违禁品；
两名男警卫则一个负责检测男性，另一个负责疏导指引和问题解决。
四个人分工合作，井井有条。行人、车辆排的队虽然长，通过也是很快。
顾闻自然是有临海居民证的，他的证件非常牛，是楚皇陛下亲自签署的。
凭借这张盖有玉玺的金色证件，顾闻可以随意带二十人以下的任何人进出临海城，同时可以申请十人以下的居民证。
按照级别来说，顾闻的居民证应该算是VVIP。所以当他通过标记为贵宾居民（新）-车辆通道时。临海检查站的站长闻讯赶紧出来迎接，亲自为肖盈和方骧办理了临时暂住证，并登记了户籍信息。
站长还歉意地向顾闻道歉道：“不好意思，文先生，您的两位同伴的永久居民证需要通过市政府联合办事处的审核，两天之内才能生效。”
“我给肖小姐和方先生的暂住证里有定位符，一旦居民证办好，就会派专人给你们送来。”
顾闻点头微笑表示满意。
不想大肆宣扬，顾闻在证件上的名称是“文过”。如果顾闻用自己的名字，这位站长就不只是礼貌了。
低调才是王道。
小青屁股后面再次带上了粪兜，后面的枣红马也一样办理。
小青本来不大乐意的，但是在等待手续办理的短短几分钟内，就有专人过来为它和枣红马做了清洁、皮毛护理和鬃尾梳理，还喷了一小瓶气味淡雅的马类香体剂。
“服务真不赖啊。”小青心理平衡了。
在站长和八名警卫的夹道欢送下，顾闻一行出了关卡，来到关口外的桥头。
从石台上垂来来的桥是笔直的。顾闻发现桥面竟然在缓缓地向高处滑动：
“这是自动扶梯啊。不对，这个不是电动的，是靠神符驱动的，应该叫自动符梯。好像还是一样吧？”
顾闻有点吃惊，好在有前世丰富的经验打底，也就是小惊一把。
旁边自动符梯上的游客们却是第一次见这种高科技东西，不少人犹豫半天才敢踏上符梯。
有的小孩子忍不住在扶梯上蹦跳奔跑，却立即被符梯两端的警卫提醒。
在另一边临海居民微笑的注视下，小孩的父亲脸色微红，赶紧拉住小孩，将他放在自己肩头。
马车缓缓升上平台，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绿色的榕树，一丛丛粉红的凤凰木花。
在花树掩映中，一栋栋蓝白色的玻璃钢建筑井然有序地排列。
干净、整洁、宽阔、自由，这就是顾闻的第一印象。
沿着城中主干道缓缓行驶。顾闻越发感觉这个城市与原来蓝星的都市相近。
街上的行人明显可以分得出两类，大部分慢悠悠边走边看的，自然是游客。
少数衣冠简洁，步履匆匆，手上还拿着一个个砖头大小的水晶通讯器在通话的，这些是临海城的居民。
沿途时不时冒出一栋外形特别的建筑，门口挂着“XXX高等学府”的名称，有不少装束各异的年轻人在门口围着，还有些有父母老人陪同。这些是来面试的考生。
一处堂皇庄严的建筑，顶上的牌匾写着：“凤华区联合管理处”。门口也堆着不少人，大部分都穿着灰白色的工衣，上面印着“楚伟”两字。
他们三四个一排排成队伍，举着许多纸牌子。上面写着：
“不要让楚伟逃离临海！”
“楚伟是临海的，永远是临海的”
“拒绝离开临海，我是临海的孩子！”
……
旁边还有一些人手里捧着水晶记录仪，正在不停地拍照留影。
另外一些就是看热闹的，在边上指指点点。
肖盈好奇地跳下车，跟一个路人闲扯了几句。然后爬回车上，告诉顾闻：
“据说临海城排名第一的高科技企业，发明了法器版有线晶视、便携式水晶通讯器、水幕全息影像的楚伟集团，要撤离临海。楚伟的员工在这里示威游行。”
顾闻叹息一声：“多么熟悉的赶脚。临海，也不是想象中的天堂啊。”(。)
乌篷车在临海大道上行进了半个多小时，拐进了一条岔路，路两旁植满棕榈树，树叶迎风招展，似乎在欢迎顾闻一行的光临。
路的尽头，是一座橄榄形屋顶的蓝色全玻璃钢建筑。两名身着黑色礼服的年轻接待生过来迎接，殷勤放下一只脚踏，接引顾闻、肖盈下车。
顾闻下得车来，四下张望，只见门厅旁立着一块黑色玄玉石，上面用金字阴刻“悦来客栈”。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味道，顾闻忽然想起了洛阳“悦来客栈”的那位女前台林媛。如今她应该不需要再去踩脚或者飞腿了吧？
作为楚国乃至青云大陆唯一的吉他制作大师，已经不会有言宽之流敢来纠缠。
想起老是喜欢玩点小暧昧的林媛，顾闻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如今两人的命运轨迹应该没什么交集了。
就像前世在蓝星做顾问的时候，每个项目都会认识一群人，逐渐成为朋友，但是项目结束了，除了极少数知交还能保持往来，大部分就很难再遇见。
当然顾闻并不知道自己留了个1%股份的尾巴，让某位女士心存念想，差点真的要变圣斗士了。
酒店大堂的前台小姐，素质相当不错，姿容一点都不比洛阳商学院十大校花之一的林媛差。能够进入临海城从事服务行业的，都是水准线以上的。
如果你在街上遇到一个长相不及格的男士，不用怀疑，那不是一方富豪，就是某个高科技行业的核心专家。
至于为人师表的教师，学问再好，长相对不起观众，不好意思，临海城不要。
查验了顾闻的VVIP金色证件，前台小姐笑得更甜了，差一点点就露出超过八颗牙齿。同时她的速度也加快了。
房间很快办好了。顾闻、肖盈和老方各一间。
作为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前台小姐很容易地判断出肖盈尽管长得很像小三，实质还是一个纯洁的女孩。而这位年轻稚嫩的文先生，跟肖盈还只是处于朦胧的状态。
“因为房间不足，男孩女孩只好共用一间双床房，最后虽然经过很多挣扎和扭捏，第二天起来，男孩变成了男人，女孩变成了女人。”
这种传说的乌龙事件并没有发生。顾闻的心里居然有点淡淡的遗憾。
两个月的漫长旅途，三个人都身心疲惫，连丰盛精致的晚餐都只是草草吃了几口，然后各自回房间洗漱休息。
客房非常的宽敞舒适，水晶灯色调柔和，跟大楚风格迥异的桌椅和饰物，悬挂着银色鲛纱珠帘的素色大床，巨大的汉白玉浴缸。一切都跟蓝星的豪华酒店非常相似。
尤其让顾闻惊讶的是，大床对面的米色柜子上，居然有一台电视。
“难道是贝尔德也穿越到了这里？”顾闻好奇地摸摸电视冰凉的屏幕，又在床头柜上找到了一只巴掌大小、茶色水晶制成的控制器。
这个控制器要比蓝星的电视遥控器简单太多，面板上总共只有两个键。“开“是白键，“关”是黑键。
看着这只微微发出荧光的极简约控制器，顾闻想起了前世看到的一张图片，图片的名称叫“电脑高手的键盘”，图片上的键盘就只有两个键“0，1”。
想到这里顾闻还是忍不住嘴角一弯露出了微笑。
自从进入临海城以来，这座跟大楚国传统的古典风格完全不同的新兴城市，让他尘封已久的前世记忆又被翻了出来。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立即对临海城产生了一种归属感。
将控制器的顶端对准“电视”顶上的槽孔，顾闻按动了白键。一道细细的白色光线从控制器顶端射出，照进“电视“的槽孔里。
“电视“，其实是法器版有限晶视，屏幕逐渐开始亮起来，发出七彩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摇曳了几次之后，画面静止下来。
一个三十多岁方脸男子的影像出现在了屏幕上。这个男子衣着素净，穿着布鞋，安坐在小叶紫檀大班椅上，浑身上下并没有什么装饰。但整个人却自然流露出一种霸气。显然这是一位久居高位者的上层人士。
他的面前有好些手，拿着秘银传声筒，传声筒上还印着各种标记。显然这些手的主人，就是顾闻在温泉关城墙下曾冒充过的记者了。
只听一个画外音道：“丁先生，最近半年以来，楚伟集团多次公布大规模地向西苑、竹山等城市搬迁的计划，请问楚伟集团撤离临海的消息是否属实？”
顾闻恍然，原来这个中年男子，就是临海第一高科技企业--楚伟集团的创始人丁冬夏。
只见丁冬夏伸出一只大手。他的手掌并不细腻，反而指节粗大、老茧密布，像个老师傅的手。丁冬夏摇晃着两只手指，严肃答道：
“楚伟集团撤离临海的消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在这里，我郑重说明，我丁冬夏是临海市的孩子，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离开临海，楚伟集团总部也绝对不会撤离临海。”
丁冬夏是大楚国有名的传奇人物。他的父母是第一批“下海”到临海城务工的工人。当他们踏上临海城土地的第一天，就生下了丁冬夏。
丁冬夏成为了在临海城出生的第一个小孩，他户籍证明上的序列号是“临海1979030800000001”。
丁冬夏幼年生活在临海城的底层社会，十三岁就开始进入工厂工作。但是一代超级牛人，是不会因为出生而伟大，也不会因为没有地位和学识而埋没的。
十八岁那年，丁冬夏跟三个小伙伴一起，离开工厂，用五年辛辛苦苦累积下来的127枚金币，开始了自主创业，成立了楚伟四通清洁公司。
这之后的故事完全可以写上一本厚厚的传奇。
十五年后，丁冬夏的楚伟集团登顶大楚第一科技企业，行业总会估值2万亿金币，拥有3000多项国家级科技产品专利，集团员工达到了400万人。
可以说丁冬夏是临海城的骄傲，同时他对临海城的感情，也是极其深厚的。
丁冬夏斩钉截铁的回答，让画面外的记者们兴奋不已，甚至能听到背景里有一些“哗哗”的掌声。
这是另一个画外音问道：“据贵集团的某位高层透露，楚伟有线晶视、水晶通讯器、水幕全息影像三大核心事业部将在今年年底全部迁走。这个消息确实吗？楚伟集团只是想留个空壳总部在临海吗？”
丁冬夏面色镇定，大笑道：“不知道这位记者朋友所说的高层是那位？居然知道楚伟的事比我这个老板还要多。看来我的位置快保不住了，还是赶紧让贤，退休养老比较好。”
画外传来一些哄笑声。
丁冬夏又伸出左手，张开五个指头道：“符咒科技创新应用、有线晶视、水晶通讯器、水幕全息影像、楚伟符咒科技教育，这是楚伟集团的五大核心。”
“这五个核心里头，楚伟符咒科技教育的三大高等学府就不用说了，就在临海，赶都赶不走。”
“其余四个产业事业部的总部，市场、研发、计划、商品和营销管理这些关键部门都在临海，都不会动。”
“唯一需要动的，是科技含量低、污染严重的纯加工工厂部分。这也是响应临海城议会的倡议，降低劳动密集型产业，提升新兴科技型产业的比例。”
“我的回答大家是否满意？”
第三个画外音道：“据说，楚伟集团撤离临海的原因，是因为临海房价居高不下，生活成本太高。”
“同时临海最新出台的税收政策，虽然给予新兴高科技企业提供了税收优惠，却提高了成熟企业的纳税份额。楚伟做出大肆撤离的姿态，是为了给城主府和城议会施压。”
“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否属实？”
这个问题十分尖锐，但是丁冬夏何许人也，面不改色，微笑道：
“这位记者朋友，你都说是据说，据说怎么会属实呢？”
“楚伟集团的员工福利，在临海市一直位居前茅。如果楚伟的员工都住不起房子、活不下去了，临海城早就变成空城了。”
“楚伟集团作为临海城第一纳税大户，跟临海官方的关系非常融洽，绝不可能出现互相倾轧的事情。合则双赢共赢，分则两败俱伤，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嘛。”
“好了，今天我就说这么多，大家对楚伟集团、对临海城要有信心。我们的明天是光明的。”
丁冬夏的话音刚落，画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楚伟集团的保安开始催促记者离场。
有记者高喊：“丁先生，今年临海城撤离的科技企业已经达到5千家，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另一记者喊道：“楚伟教育旗下的高等学府，被爆出来括招自费声、乱收费，是否属实？”
“丁先生……”
“丁先生……”
丁冬夏摆了摆手，有线晶视突然一暗，画面切换成了一个漂亮女子。
她微笑着，轻启涂得血红的樱唇道：“欢迎大家收看《临海好声音》预选赛优秀歌舞曲目—‘今天要死一定要死在你怀里’…”
顾闻“啪”的一声将晶视关掉，打着哈欠道：“临海的水真深，我还是洗洗睡吧。”(。)
次日一大早，顾闻吃过早餐，就同肖盈、老方一道，出门前往临海市房产交易中心。
既然决定在临海城长住，买房子就成了必须。
昨天一晚上，顾闻三人三个房间的住宿、餐饮，加上小青、枣红马的驻留喂养清洁，加起来差不多140金币。
这已经相当于原来顾家十年的生活费了。顾闻在军中跟清正廉洁的西门喜合作，靠妖晶贩卖赚了数千金币。送别时各种赠礼加起来也有两三万金币。
皇宫禁卫拍卖会的收获就更大。作为作品的原创者，顾闻获得了50%的拍卖分成。十几场拍卖会下来，顾闻的腰包里已经有六十多万金票。
修建顾家新宅，因为在乡村地方，地价极其便宜。总共花了不到两万。
所以顾闻对于在临海买一个宅院，表示毫无压力。
临海市房产交易中心位于城南，是一栋青色单层的巨型建筑，门前有一个长宽千米的大广场。地面全部是白曜石铺成。
顾闻和肖盈下了车。约定了汇合时间，老方赶了马车离开。他要到几家顾闻看中的学院去领取考生资料表和应试牌号。下午再回来汇合。
广场的尽头，交易中心前面，是一排三十间蓝灰色的玻璃房子，每个房顶上都竖着大大的招牌：
“吴天良地产经纪总会”“倪正牛商业地产经纪”“夏首哙商住地产经纪”“艾亚佳住宅地产经纪”…
前来买卖房屋的人络绎不绝，但大多集中在其中几间排队，其余大部分地产经纪人门口门庭冷落。
顾闻留意看了一下，地产经纪人招牌的左角，都标着一颗或者几颗金星。
肖盈解释道：“这个是地产经纪人的评价等级。一至五星。”
“一个一星经纪人，必须通过地产经纪人考核，在最近三年成功经手过总金额达到100万金币的地产交易。二星是500万，三星1000万，四星3000万，五星需要1个亿。”
顾闻点点头：“这个评级有点意思。但是为什么这些人大多排在2~4星的门前？”
肖盈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书上没讲。不过我估计是5星经纪人的佣金太贵了，一般人不敢请。”
顾闻皱了皱眉头，这些长龙也排得太长了，估计有些人天没亮就来排队。
其实在顾闻看来，自己这么有钱，买个房子真不算回事。昨天进城来，看到不少学院已经开始在招收考生了，还是早点安顿下来，赶紧去报名应试才是正经。
但是临海城有一条规定：除了通过全国统一会试，达到临海学院变态标准的优秀毕业生。以其他方式，例如推荐、委培、自费入学的学生，必须在临海市拥有一处属于其本人的房产。
这所房产叫做“学位房”。
至于这条规定的合理性却没人质疑，有本事你自己考啊，求上门来的多了，你爱来不来。
当然如果顾闻拿出帝国一级荣誉勋章，进哪所学校都不是问题。
但低调才是王道。整天顶着免死金牌到处招摇的，迟早被车碾死。
顾闻之所以化名“文过”，也是出于低调的考虑。
“嗯，必须低调”顾闻点点头，拍拍鼓鼓囊囊的腰包：
“五星的太高调，随便找个一星经济人算了，反正任谁买不是买。没办法，钱多，任性。”
但是这么多门前冷落车马稀的一星经济人，找哪家好呢？
当然是找…颜值高的啦。
临海城作为集中全国精英的城市，人均素质高得吓人。
大部分地产经济人，不是花美男，就是花千骨。哪怕偶尔有个把年纪稍大的，留着长发短须，衣冠楚楚，也是帅大叔一枚。
不过帅大叔、花美男什么的，顾闻表示无爱。至于挑哪个美女呢？顾闻开始犯愁了：
“这个不错，娇小玲珑，一看就是聪明伶俐，人见人爱。”
“那个也不错，高头大马，山林野性与都市气息的矛盾综合体，魅力特别。”
“那个更不错，黄金分割比例，超级大长腿啊。”
“咦，这个也好，关键是壮怀激烈。扣子都快崩飞了，绝对的激烈啊。”
顾闻正在犹豫不诀，忽然在最左边经纪人房的门口，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抱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好奇心，顾闻凑了过去。
最左边的一间经济人房间，紧贴着交易中心的一根大理石圆柱。房间因此被挖去一边，显得特别狭小。招牌也没法挂高，只能侧立在门口，上面写着“路佳佳住宅经济人”。
只要有热闹看，在哪个世界人都一样多。
门口秘密麻麻围了一圈人，顾闻拉着肖盈奋勇向里挤，我挤，嗯，没挤动。
临海城虽然是小城，居民的平均等级却达到了41级。连看热闹的闲杂人等，也比顾闻强上不少。
顾闻面上无光，低声埋怨道：“这么多高手，怎么不去保卫世界和平？挤在这里看热闹，有意思吗？你看看我，我…哦…我也是来看热闹的。”
看着顾闻出糗，肖盈微微一笑，然后就挺胸而出，对的，挺胸而出。
在美女如云的临海城，肖盈的样貌其实只能算中等偏上，但是架不住人家身材好啊。
一挺胸，几个身材魁梧的小伙立即萎了，躬着腰退开几步。
肖盈拉着顾闻昂然而入。进到圈内，只见几名男子正围着一个人争吵着。
那人个子不高，被几条大汉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男是女。
只见那几个男子七嘴八舌，不断地大声呵斥。
顾闻听了几句，大约听明白了。这几个人当中有一个姓蒋的经济人，最近升到了一星级，急于在交易中心开个门面。
但是交易中心生意火爆，门面很少有空的。这间房本来是租出去还差几天到期，但是蒋某人给了高价。
而前租户，就是被围在里面的人又因为生意不好，欠了房租。房东自然要赶前租户走。
那个租户却死活不肯，双方就争吵了起来。
顾闻听着三方都算有些道理，也不是什么欺男霸女的不平事，需要顾大侠出马，就准备撤退。
这时中间被围的前租户哽咽了半天，终于说话了：
“欠你的钱，我肯定会还。但是租约还差十天，我一定要把这十天做完再走。”
听到这个声音，顾闻不走了。无他，这个声音软糯清脆，是个小萝莉的声音。
顾闻的侠客之魂觉醒了：“坏人去死！萝莉，是全世界的宝贵资产，我们都要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这时那个显然是房东的中年男子说道：
“路小姐，快两年了，你一单生意都没有接到，欠我的三个月房租，拿什么还？”
“我看在你大哥的份上，已经免了你一个月房租，你又何必挡着我做生意呢？”
小萝莉答道：“游大叔，我知道你是好心人。可是我答应过我哥哥，一定要在这里守足三年。现在只有十天了，您再等等可以吗？求求你了！”
那个蒋某人不爽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别人的钱，还占着别人的地方，这道理到哪里都说不过去。开学季就要来了，房产交易马上有一波高潮，你别挡人财路好吧？”
蒋某人的同伴和房东一齐说路小萝莉的不是。旁观众人听着有些道理，少数几个准备英雄救美的也缩手缩脚，不敢上前。
路小萝莉带着哭声辩解求饶，却死活不肯搬出去。两边越说越僵。
房东怒道：“房子是我的，我现在就要收回来。几位撘个手，把她的东西搬走。”
蒋某人请来的帮闲答应一声，就纷纷上前搬东西。
一个帮闲抱住招牌。这块招牌是竖在木架上，并未在地上锁死，眼见着就要被抬走。
路小萝莉惊叫一声，猛地从人丛中窜了出来。
她穿着蓝色的经纪职业服，个头只有一米五多点，身材娇小却很匀称，扎着马尾辫，梳着刘海，果然是妥妥的一枚萝莉形象。
只见路小萝莉尖叫一声，一下跳过去抱住了招牌。手脚都缠在招牌上坚决不肯放手。
能在临海城当帮闲的人，自然有两把刷子。那个帮闲一抬，竟然将小萝莉连招牌一起抬了起来。
这个场面有些搞笑，旁边围观的人有些“噗嗤”笑出声来。
这时顾闻再也按捺不住，大喝一声：“住手！”大步走了上来。
几个帮闲正从屋子里把小萝莉的桌椅箱笼往外搬，见走出来打抱不平的顾闻年纪不大，面容清秀，衣着也不甚华贵。都是不以为意，哄笑道：
“哟，有大侠出来为国为民了，赶紧瞻仰一下哟。”
顾闻大步上前，伸手一按那个抱着招牌的帮闲手腕。
那个帮闲还想反抗两下。不料顾闻的手不轻不重按下来，落在手腕上竟然有万钧之力。
那帮闲只听手臂一阵咯吱作响，骨头几欲断裂。急忙沉手将招牌放下，跳开一旁，握着手腕瞪着顾闻，面色惊疑不定。
蒋某人眼见就能成功将路小萝莉赶走，突然被顾闻横插一杠子，心中恼怒，喝道：“谁家的小孩，别在这捣乱。”
说着伸手向顾闻推来。(。)
蒋某人今年二十八岁，能够在临海城拿到一星经纪人，也不是什么平庸之辈。他虽然主修经纪，战士等级也有51级，绵掌练入神髓。
他恼怒顾闻坏他好事，有心要让这个乱入的愣头青吃个暗亏。
这一把推过去看似随意，暗地里却带着阴力。如果顾闻不留意，轻则被推个大跟斗，重则带上暗伤，三天咳血，五天尿频总是跑不了的。
不料顾闻身上黑光一闪，一个漆黑的护罩浮现在身前。
蒋某人一掌推在护罩上，那护罩极其坚韧，竟将他的阴力反弹了回来。
蒋某人猝不及防，被自己的阴力推得连连后退。所幸他惯用阴力，借着后退之势，将阴力层层化解，退了五六步，终于化力于无形。
周围看热闹的有人识货，惊讶道：
“异术士？”
“虾米？这个就是异术？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嘛。”
“你懂个锤子，这个少年头顶精气狼烟稀薄，等级绝对不超过39级，却把那个50级以上的青年弹得差点跌倒。这个不厉害，什么厉害？”
顾闻神色不动，心中却是大喜：“这隐气术果然是装B利器。我用上‘偷梁换柱’，其实是59级战士，表面上看起来还是39级。扮猪吃老虎，硬是要得。”
风轻云淡地，顾闻道：“身为临海市民，要讲究以理服人。有什么事情讲道理嘛，动手动脚的让外地人笑话。”
说着一弯腰，拽着衣领将还趴在地上紧抱着招牌的小萝莉拉了起来。小萝莉大眼睛里含着泪花，感激地望了顾闻一眼，兀自抱着比自己高大不少的招牌不放。
顾闻心怀大畅：“这个小萝莉看起来比七公主要可口多了。挺好挺好。其实这女孩只是长得稚嫩，真实年龄应该跟肖盈差不多，童颜巨X，是个大萝莉啊。”
这时房东见有人强势出手，居然还是神秘莫测的异术士，也不敢再嚣张，示意帮闲们先将东西放下，上前拱了拱手道：
“这位小先生贵姓？强行出头，不知跟路小姐是什么关系？”
顾闻笑着还礼道：“在下免贵姓…文，跟萝…额…路小姐素未谋面，只是出来说句公道话。”
房东道：“文先生可能不清楚，这件事理亏的不在我这边，是路小姐先欠了钱，所以我收回房子合情合理。”
顾闻点点头道：“听起来不错，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看一下你们的租房协议？”
房东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两张纸，交给顾闻：“文先生请看。”
顾闻低头看了一遍这份租房合同，只见上面写道：
“出租人：游国光；承租人：路天南
出租房屋：南疆路184号东座-1号室
依据《大楚帝国合同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房屋租赁的有关事宜达成协议如下：
房屋租赁期自大楚历2007年6月16日至2017年6月15日，共计10年0个月。
租赁期满后，甲方有权收回房屋…
乙方申请租约变更，如中止、续租，应提前一个月向甲方提出续租要求，协商一致后双方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
租金标准及支付方式：月付1000大楚金币，于每月6月15日支付。”
后面一张纸是转租合同，路天南将房子转租给路佳佳，并有房东的同意。
房东游国光见顾闻看了合同沉默不语，更觉得理直气壮：“文先生，我已经同意让路小姐暂缓三个月交房租了，可以算是仁至义尽。现在让她搬走，没有问题吧？”
顾闻点点头：“游先生果然仁义，既然这样，路佳佳小姐，你有什么理由吗？”
大萝莉路佳佳红着脸，泫然欲泣道：“我哥哥三年前将这个店铺转给我，要我以死去的父母发誓，必须在这里留守三年。现在只差十天了，游大叔，你就再等几天吧，我一定想办法挣钱还给你。”
游国光愤愤地道：“你这话都说了好几个月了，也没见你做成一单生意，哪里来钱还？你发的誓跟我有什么关系？今天说什么也要搬走。”
路佳佳还想辩解。顾闻伸手一拦道：
“游先生，今天这个事情，却是你的不对了。”
游国光一楞：“为什么是我的不对？”
顾闻笑道：“刚才我们是讲情。路佳佳拿死去的父母发誓，三年都过去了，如果就因为十天之差，让她破了誓言。会让她的父母在阴间不得安宁，就会让路佳佳变成不孝之人。”
“你说之前让她欠三个月的债，这是善举，善举就差几天不完美，反而造成恶果，就变成了恶行。所以情上你讲不通，对吧？”
游国光有点晕：“怎么我让人欠钱住我的房子，还变成恶行了？”
顾闻道：“我们不说情，光说理，毕竟在商言商对吧？”
游国光精神一振：“对啊，在商言商。她欠我的钱，我收回房子，这个没问题吧？”
顾闻摇头道：“也不对。们的合同里写得很清楚：房屋租赁期是2007年6月16日至2017年6月15日，只有在租赁期满后，甲方，也就是你才有权收回房屋。”
“我仔细看过了，两份合同里都没有合同终止、变更、乙方违约的描述。今天是6月5日，不管任何情况，你只能等15日期满才可以收回房屋。”
游国光再次晕了：“怎么可能？难道她一分钱不交都要住我的房子十年？”
顾闻道：“从房屋使用权这个角度来说，是的。当然合同里有另外一个部分，是说的关于租金的事。”
“拖欠租金是路佳佳的错误。尽管没有任何违约条款，你完全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去告她欠款。由法院判定她违约，从而提前取回房屋。”
“但是在法院判处她违约之前，你没有权利收回房屋。更不能直接将房屋转租给第三方。”
“你跟这位蒋先生已经签了合同了吧？合同日期是在6月15日之前对吧？你不用否认，房产交易中心肯定有备案的。”
游国光憋了半天，终于点点头。
顾闻严肃道：“所以在前一份合约没有解除之前，你签了一份跟前面的合同日期重叠的新合同，造成了实质上的一屋两租。路佳佳小姐也可以控告你。”
“因为客观原因无力支付造成短期拖欠，这个是民事范围。而一屋两租，这个属于欺诈罪，是刑法范围的。”
游国光吓了一跳：“难道为了这事，我还要坐牢？”
顾闻微笑道：“当然，法理不过人情，我相信只要你让路佳佳小姐住满最后10天，她一定不会去控告你的，对吧，路佳佳小姐？”
路佳佳满脸迷茫，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顾闻道：“所以在情在理上，都是游先生你不对。在情上，我们要有慈悲之心。在理上，我们要有契约精神。明白了吗游先生。”
游国光还是满脑袋密圈：“好像明白了。总之我等十天就对了，合情合理了。”
顾闻鼓掌道：“游先生果然有大智慧，深明大义，充满慈悲之心，令人佩服。”
旁边蒋某人也稀里糊涂的，最后还是忍不住从怀里掏出一纸合同，叫道：“游先生，你跟我还签了合同的，你就不怕我告你违约？”
游国光大为恼火，突然一把抢过合同撕成粉碎，往蒋某人脸上一丢：“老子毁约了，反正也没有毁约条款，惩罚不了我，你奈我何？”
见游蒋两人狗咬狗，顾闻笑而不语。
当年在蓝星，每次跟客户签署项目工作说明书，双方都要在项目违约、变更等等条款上纠缠很久，互相挖坑填坑。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弯弯绕绕。
今天这个，小意思。
其实大萝莉路佳佳是真的有些理亏。但是遇到了顾闻这个帮亲不帮理的，没理都变成了有理。
无论如何，路佳佳总算可以完成自己的誓言。她开心地向顾闻、游国光连连道谢。
顾闻笑道：“路小姐，你是一星地产经纪人吧？”
路佳佳眨着大眼睛：“对啊，三年前哥哥谈好了一个大客户，我帮忙去盖章，莫名其妙就升一星了。”
顾闻点头道：“那好，我正好要买个房子，就委托你作为地产经纪人吧。你拿了这笔佣金，可以还掉游老板的欠款，应该还有不少富余。怎么样？”
路佳佳欢呼鼓掌道：“好耶！文先生，您真是一个好人！”
又是一张好人卡，顾闻：“……”(。)
游、蒋二人和几个帮闲头晕晕、灰溜溜地走掉了。
肖盈也笑着从人群中走出来。刚才顾闻的屁股坐得太歪了。肖盈忍不住悄悄掐了顾闻腰眼一把。
顾闻倒吸一口冷气：“这就是女人的天赋技能掐腰眼吗？果然好厉害！但是我们关系没到那一步吧？为毛要掐我？”
肖盈翻了翻白眼，不过她本来就是一双桃花眼，这么一闪不像是鄙视，反而有点象在调情。自从认定了人，肖盈总会不时撩拨顾闻一下。这一掐也是向存在潜在威胁的大萝莉宣示主权。
男人什么好最好？当然是腰好。
能掐男人腰的是什么人？当然是男人的女人。
好吧，不扯了。
逃过一劫、又接到一笔大生意的大萝莉路佳佳，带着愉快的心情将“路佳佳住宅经济人”的招牌重新竖起来。
她阻止了顾闻的帮忙，开始将被搬得乱起八糟的家具拖回房间。不过路佳佳的手脚虽然很快，失误率却是惊人的高。
一小会儿功夫，路佳佳就在门廊、桌角上碰了三次头，撞了五次脚。
路佳佳哎哟小叫两声，却不以为意，继续干活。好容易将家具箱笼差不多还原。裙角不知怎么卡在了桌角。
用手拉住裙角，用力一拔。“刺啦”一声，蓝色的工作裙顿时被扯破一角。路佳佳一跤跌倒，又飞快地爬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路佳佳皱眉看了看被扯破的裙角，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剪刀，“喀嚓”两下将扯破的部分剪掉，变成了半截花边。
路佳佳低头看了两眼，又在裙子的另一边剪出同样的花边。放好剪刀，路佳佳拍拍手，终于走到顾闻的面前:
“让您久等了，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一星级住宅地产经纪人路佳佳，谢谢您的帮助！”
说着伸出白生生的小手，跟顾闻握手。
顾闻侧头跟肖盈对视一眼。肖盈眨眨左眼：“这个经纪人不怎么靠谱啊，你确定要用她？”
顾闻眨眨右眼：“帮人帮到底，让她帮忙买房子，应该…问题不大吧？”
肖盈又眨眨左眼：“我懒得管你，你自求多福吧。”
扭过头，顾闻也伸出手：“你好！我是文过，买房子的事请路小姐多费心了。”
两人的手一握，顾闻忍不住打个冷战，不知为何，路佳佳的手掌冰冷异常。
如今已经是初夏，天气潮热。握住路佳佳软软小手，竟然像拿着根冰棍一样。
肖盈在两人握手的一瞬，突然发现路佳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青气，没等细看，路佳佳的脸色又恢复了白嫩嫩、粉嘟嘟的颜色。
顾闻却觉得路佳佳手上的寒意，如同一股冷水，顺着自己的胳膊流过来，在全身上下一绕，
耳朵里听到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呢喃。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路佳佳的手忽然温度又变得正常起来。
因为时间太短，顾闻虽然有点惊异，却没有深究，也许路佳佳体质偏寒，或者刚才受了惊吓，所以手掌冰冷，也有可能。
握过手，路佳佳将顾闻、肖盈请进屋中，请两人坐下。
路佳佳的店铺里甚是简陋，阴气似乎很重。
唯二能坐两张木椅都是破破烂烂的，一张背板掉了一大块，另一张的一条椅子腿似乎折断过，用布条缠了很多圈。
顾闻笑了笑，轻轻坐在那条瘸了腿的椅子上。肖盈皱皱鼻子，却贴着顾闻身后站着。
给两人倒了两杯茶水，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公文纸，路佳佳微笑道：“文先生，这位女士…”
肖盈冷着脸道：“我姓肖。”
路佳佳不以为意，仍然带着职业的笑容道：“文先生、肖女士，刚才你们帮了大忙，我很感激。”
“但是两位如果是因为看我可怜，才将这单生意交给我打理，那我还是希望两位认真考虑一下。毕竟买房子是件大事，甚至是关系终身的事情。不能太感情用事。”
“当然如果两位信得过我，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两位买到最满意的房子。”
顾闻笑了：“我刚才确实还有点担心，现在放心了，路小姐，你是位合格的经济人。”
路佳佳被顾闻一赞，大杏眼弯成了一对豌豆角，笑道：“叫我佳佳吧，既然文先生这么说，我绝对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把事情办好。不知两位是买私宅还是准备建公司？”
顾闻道：“当然是买住宅。”
路佳佳将公文纸推到顾闻面前，郑重道：
“好的，两位，请先看一下委托经济人的合同条款。这个合同是临海市房产交易中心的标准样本…”
等顾闻大致看了一遍，路佳佳才巴拉巴拉将合同条款里的重点、注意事项仔细讲了一遍。最后提醒道：
“文先生、肖小姐，你们在签署经济人委托合同之前，一定要仔细查看一下合同的防伪水印，看是否是官方版本。如果不是，就需要逐字逐句地研究，避免存在陷阱和不合理的收费。”
顾闻微笑点头，要来笔签下了合同。
路佳佳松了一口气，问道：“不知道顾先生对于住宅有什么样的具体要求？比如房屋的位置、大小，新旧，周边生活、购物、休闲和运动环境，是否学位房，是否新房…”
顾闻想了想，道：“我想买个四合院，大概能住十多人，最好是靠近大学校区，立即能入住的。环境安静点。”
路佳佳点头道：“文先生是特招生吧？看来是准备购买学位房。临海城的房价有点小贵，不知道文先生预算在什么范围？”
大手一挥，顾闻器宇轩昂道：“钱不是问题，喜欢就买。”
遇到一个挥金如土的豪客，路佳佳却不怎么开心，蹙了蹙眉头，劝道：
“文先生，购买房屋最好有个比较清晰的预算，就算您家里再有钱，也最好不要随意挥霍。毕竟父母挣钱也不容易。肖女士你说呢？”
肖盈嘻嘻一笑：“我是文先生的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别问我。”
顾闻郁闷：“什么就是我的人了？”咳嗽两声，随手捡起桌上一张“房屋出售”的广告纸，
只见广告纸上写着：
“玉暖香榭，巴洛克风格，上风上水，私人定制房型，邻里和睦，温馨家园，距离任何地方只有一步之遥，为回报客户，388平米只售7万8。”
“东皇尊阁，坐拥城市繁华，亲水豪宅，拥抱健康，安享生活，提供一站管家式服务。为回报社会，488平米只售8万8，稀缺房源，机不可失”
“云海仙居，超大绿化，回归自然，享受田园风光，简约生活，私属领地，升值空间无限，回报全人类，588平米只售6万8，欲购从速，过期不候。”
顾闻看着放心了，钱真不是问题。
路佳佳见顾闻仔细研究广告，微笑道：“文先生，这些地方都是没人要的，所以才使劲打折。按照您的需求，在临海市中等的大宅，可能需要50万。”
顾闻摸摸鼻子，怀疑道：“不可能吧？这些地方看起来不错啊，为什么没人要?”
路佳佳笑道：“文先生不要被这些广告词骗了。”
“玉暖香榭，建在排污渠旁边，不知道请哪个山寨设计师设计的，屋顶是圆的，房型乱七八糟，门口就是货运站，整天车水马龙。
“所以叫上风上水，巴罗克风格，私人定制，到哪里都只有一步。邻里和睦，就是没有门卫。回报客户就是卖不出去打7折。“
“东皇尊阁，就是在东洼菜市场旁边，后面有一个杀猪洗下水的池塘，门外还有个神经病治疗中心，因为治安比较乱，门口有保安守着。“
“因此叫做坐拥繁华、亲水‘嚎’宅，拥抱健康，管家服务。回报社会就是打五折。“
“云海仙居，根本就不在临海城里，是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处荒草地，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道路据说要后年才修通。”
“这就是超大绿化，回归自然，简约生活。回报全人类就是打三折。”
“折扣这么低还是卖不掉，听说地产商老板快跑路了，这样当然是预购从速，过期不候。”
“文先生要考虑一下吗？”
顾闻：“…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50万的问题吧。”(。)
经过路佳佳的解释，顾闻总算知道买卖房屋的水有多深了。
两人于是安下心来，让路佳佳带着在房屋交易中心里四处转悠。
路佳佳虽然毛手毛脚的看起来有点不靠谱，办事还是很利落。跟交易中心的人混得也很熟。
经常有交易中心里的办事员、服务员、保安跟路佳佳打招呼，跟她开玩笑:
“佳佳，今天又摔了几跤？我这里有佛山保芝林出的跌打酒。要不要给你一瓶啊？”
“上楼梯要小心哦，楼板都被你踩垮好多次了。“
“哟，今天钓上凯子啦？佳佳你有好几个月没开糊了吧？加油哦。”
转了很久，顾闻终于挑好了一个50万出头的中型宅院。
路佳佳找了个洽谈室，作为买方经纪人，开始跟出手房屋房东委托的卖方经纪人侃起价格来。
还别说，路佳佳一副萝莉模样，侃起价格来还是很有一套。
一会儿使劲挑房子的毛病，什么位置偏啦，户型不正啦，光线阴暗啦，装修风格太次啦；
一会儿拿出一大堆图表，证明临海最近房市稳中有降啦，因为这个片区的几百户居民跟着公司撤离，房源太多啦，再不卖就要要烂手里啦。
一会儿又打起了感情牌，大哥我多可怜几个月没开锅，欠人钱差点被赶走，文先生帮忙又信任我，我不能让文先生失望，再让点啦。
顾闻在门外看着路佳佳滔滔不绝。对面的是个二星的中年经纪人，开头还能跟路佳佳你来我往，说情讲理。
越到后来越是被路佳佳压制，等到路佳佳出绝招，开始闪动大眼睛扮可怜，那个中年经纪人就顶不住了。硬生生被路佳佳谈到了48万8的最低加。
等两边谈妥，中年经纪人打开门，抹着额头的冷汗掏出水晶通讯器跟业主报告消息。
从水晶通讯器里传过来的声音，显示业主心情很是不爽。但是中年经纪人虽然弄不富哦路佳佳，摆平业主还是很有办法的。
终于两边达成了一致。然后就是找公证、验房、开证明、签合同、办手续、交交易税、印花税、豪宅税、地税、国税各种税、过户、落户口….
巴拉巴拉几十道手续，路佳佳再次证明她这个经纪人是合格的。
到下午交易中心关门前5分钟，一切搞定。
将一个皮革包交给顾闻，里面有各种文件、交易证明、纳税证明、买卖合同、支付收据，还有房产证和户口本。
顾闻向路佳佳伸出大拇指。路佳佳抹着额头的汗水，裙子又剪短了一大截，指头上贴了几小块膏药，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开心笑容。
房子总算搞定了，顾闻的腰包也顷刻之间瘪掉了。
“临海城，居不易啊。”
“不管怎么说，咱在临海城也算有房一族了。”
告别了体力透支精神却非常亢奋的大萝莉路佳佳，顾闻和肖盈带着满身疲惫爬上老方赶回来的乌篷车。
马车开动，两个人累得够呛，都不想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肖盈将柔软的身躯轻轻靠住顾闻，经过两个月磨磨蹭蹭早已习惯了的顾闻也没什么不良反应。
马车走了不远，老方忽然回头对车内说：“今天上午这条道上出了一起车祸。”
“一辆从交易中心出来的马车跑得太快，没留意路上的交通标记，跟另一辆马车撞上了。还好没有死人。受伤最重的好像是一个姓游的。”
顾闻一楞。“游“这个姓在大楚国是个极小的姓氏。顾闻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路佳佳的房东游国光。
“这家伙这么倒霉？不会是被路佳佳那个大萝莉传染的吧？”顾闻心头一动，跟肖盈对了对眼。
想起那个大萝莉路佳佳因为成功做成了这单生意，拿到了2%的佣金，足够偿还债务了。
但是路佳佳却像是有了信心，准备继续做房地产经纪人这项伟大的工作。
但愿她以后不会继续那么倒霉吧。
顾闻摇摇头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房子搞定了，接下来搬家购置家具的事情不用急。当务之急是赶紧回酒店休息，明天去学院面试。
“大学，我又来啦。咦？为什么要说又呢？”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房屋交易中心的符灯一盏盏熄灭了。最后一批员工从房屋交易中心走出来，互相道别，各自步行乘车回家。
一个青年服务员特意拖慢了脚步，等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却悄悄走到经纪人排屋旁边，盯着路佳佳的屋子。
路佳佳已经收拾好回家了。屋子里一片黑暗。
那个服务员看了一阵，面无表情地离开。爬上临海城的公共交通马车，坐了几站，又转另一路交通马车。
那服务员转了三四次马车，又下车走了一段路。四周看看无人，又转进了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其实离交易中心不过一公里，巷子里有几个普普通通的小院。
那服务员回头看了两眼，轻轻敲了敲其中一扇紧闭的小门。
过了一会，房门悄无声息地开启。服务员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中央是一所孤零零的玻璃钢房子。
那服务员走过去，却不敲门，反而绕到房子背后，在一处墙壁上轻轻敲了四下。
墙壁中忽然凹下去一块，露出了一条黝黑的通道。
服务员慢慢顺着通道向下走去。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内，墙壁又无声无息地滑回原地，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顺着通道走了很久，通过三道暗门。青年服务员终于走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并不阴森，到处点着白色符灯。三面墙上都是巨大的书架，直通到屋顶天花。
书架上面排满了各种书籍，从古时候的竹简、羊皮纸到线装书、印刷书籍应有尽有。
如果肖盈来到这里，一定会开心得不得了。
屋子中间有一个黒木书桌。书桌上摆着各种书籍纸张，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实验器材。
书案当中有一只水晶球，通体灰色。内核却有红光不断透出来，照着书案后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看不清面貌的人。
青年服务员恭敬地向黑袍人行了个礼：“导师，我回来了。”
黑袍人轻轻点了点头，问道：“巫四，今天路佳佳遇到了什么人？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窃运晶球动静这么大。”
青年服务员巫四恭敬地回答：“今天房东游国光和一个姓蒋的经纪人找路小姐的麻烦，幸好遇到两个陌生男女相助，男的叫文过，女的叫肖什么。他们还通过路小姐买了个50万的房子。”
黑袍人喃喃道：“文过？肖？没听说过。他们中谁跟路佳佳有过接触？”
巫四道：“应该是文过，他跟路小姐握过手。”
黑袍人盯着红光闪烁的水晶球，低语道：“文过？文过？有什么豪门世家是姓文的？巫四，去左边书架第三格第四列把《千家姓源考》给我取下来。”
巫四答应一声，将悬挂在书架上的小滑梯推到左手书架第四列，爬上去取下一本足有三块砖头厚的大书，恭敬地放在书案上。
黑袍人吹了吹书上的灰尘，将书翻开，从目录搜索到“文“姓：
“文，东伯文王支庶子孙，以文王谥号为姓，在咸阳城一带，算是中等豪门，没出过特别杰出人物。”
“第二支，前朝大将傅文子的后代，子孙有以祖字为氏，称文氏，这个好像在商丘城。已经衰落了。”
“第三支…第四支…没有符合的宗族，看来‘文过’未必是真名。”
黑袍人将书合上，沉吟道：“无论如何，这个文过绝对是有大气运的人。”
巫四将书归还书架上，躬身退了出去。
端详着水晶球，黑袍人自语道：“路佳佳也算有大运势的人。当日我在她身上下了连运咒和窃运咒，几乎磨了三年，才将她的气运夺取了七七八八。”
“没想到今天有这么一个洪福齐天的文过跟她连运，窃来的气运居然连水晶球都快容纳不下了。”
“三天之内，如果不能将这些气运转换成转运符，水晶球只怕就要撑爆了。”
“如果能将窃运咒下到文过的身上，那岂不是……”
黑袍人幻想了半天，开始双手按住水晶球，念动咒诀抽取气运。只见一丝丝的红光被他不断抽取出来。
抽取了半天水晶球内的红光仍然不见减少。突然红光一盛，水晶球发出细微的破碎声。核心内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不好，窃运球撑不住了，这到底是什么人？”
黑袍人猛地将头罩拉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英俊面孔。如果路佳佳在这里，她一定会尖叫出来：
这个黑袍人，居然是她失踪三年的亲哥哥路天南。(。)
第二天一大早，老方拿着肖盈连夜写的好几米长的采购单，去采买新居杂物。顾闻和肖盈叫了出租马车，各自前往学校接受面试。
临海第一综合武学大学，这是顾闻的首个目的的。
来到学校门口，那真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第一综合武学大学不愧第一之名，位置就在城市中心城主府的旁边，占地极广，门坊气派之极。
尽管高考生的面试要等到七月份，现在只是推荐、委培、自费生的面试期，来往大学的车辆还是络绎不绝。
因为校区内不允许家长进入，门口塞了一堆堆的学生家人，有的更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全家出动，连刚会走路的小弟弟也抱过来给孩子助威。
身穿紫色轻铠的校卫手持长棍，列成两队，将校门口清出一条通道。一个个或者自信满满，或者惴惴不安的学子，背着包袱，挥舞着应试通知单，排着队进入学校。
顾闻也老老实实拿着填好的应试通知单，排进了队伍。
六月的临海已经炎热异常，还好能够进入临海的人几乎都是在精英级以上，能够锁住浑身气血，不至于汗流满身。
应试的队伍虽然很长，前行的速度却是不慢。很快顾闻就挪到校门口，将应试通知单交给门口招生办的人验过盖章。
不知为何，招生办的老师用奇怪眼光看了顾闻两眼。顾闻也没理会，跟着走进学校。
一进学校，眼前是一个灰玉砌成的广场，显得朴素而大气。迎向教学大楼的大道两侧立着数十尊十多米高的雕像。
这些雕像形态各异，有的持刀负剑，有的拳头向天高举，有的似乎在低头沉思。每一个都显得气度不凡。雕像的底座上还刻着金字：
“韩元超，武学大学第一届刀学班，顶级刀尊，第一界毕业生第一名”
“吴长庆，武学大学第三届剑学班，高级剑尊，第三界毕业生第一名”
……
顾闻正在四处乱瞧，忽听前面两个人在交头接耳：
“何兄，临海武学大学只有三十多年历史，每届毕业生的头名都能塑像列在门前。这个太有面子了，我一定也要弄一个。”
“呵呵，朱兄很有自信嘛，能来第一综合武学大学的，没有省油的灯，能顺利入学我就满足了。”
这时忽然教学大楼的侧门一开，一群考生走了出来。
有几个兴高采烈，似乎走路都在飘，这几个应该是面试通过的；
大部分垂头丧气，神情沮丧，显然是落选了。
还有两三个被校卫架着，一面挣扎一面哭号：
“魂淡！我爸跟张院长是八拜之交。你们敢刷掉我，是不想混了吗？”
“不可能，我XXX这样的天才，怎么可能落选？黑幕！绝对有黑幕！”
这是落选了精神崩溃的。
顾闻数了一下，这群人差不多有百人，入选的大概只有三四个。
这淘汰率真高。顾闻暗暗咋舌：
“等下看情况，说不得只好激发‘偷梁换柱’蒙混过关。‘移花接木’太夸张，还是留着保命比较好。”
排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排到了教学大楼门口。门口一个校卫拿着扩音法器喊道：
“下一批，一百人，按次序进入，不要挤。”
顾闻走近教学楼，按照指示进入了一间大会议厅。会议厅中摆满了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名教师模样的人。主席台上坐着几个人，看起来是院系领导。
按照次序，这批应试学子分别站到了一个桌子前面。顾闻面前是一个中年女教师。
她的面前摆着纸笔，一根直尺和一个木牌。木牌的一面是红色的“淘汰”，朝下的另一面肯定就是“通过”了。
虽然久经应试教育的折磨，顾闻还是略微有点紧张，恭敬地递过应试通知书，顾闻道：
“老师您好，我叫文…”
这时坐在主席台上的一个院系领导拿起传音法器，喊道：“现在开始第一轮，验证。”
“验证，验什么证？”顾闻有点麻爪了。
却看见旁边的学子们整齐划一地取下背上的包袱，开始从里面掏出一本本红色金色的证书，递给对面的老师。
教师们翻开证书开始查看：
“广州城第七八八届十大杰出青年？这个还行；”
“黄级武技‘大撒把’专利证，黄级中品？这个勉强算过线，留下；”
“大楚国符文学竞赛少年组第二名，不错不错；”
“杭州城2014五子棋大赛第一名？太小众，这个没用；”
“宝鸡城花美男竞选大赛冠军？这是什么鬼？我们是招武生不是招戏子。”
有的老师很快验查完毕，将没用的证书推到一边。将合格的证书叠成一摞，然后拿尺子一量：
“36厘米，超过一尺，晋级下一轮测试。”
“69厘米，超过两尺，特招通过。”举起牌子，显示绿色的“通过”
“25厘米，不足一尺，淘汰！”举起牌子，显示红色的“淘汰”
…
顾闻傻眼了：“这是什么鬼？”
面前的中年女教师不耐烦了：“快点把证书掏出来给我验证。带储物戒指好了不起吗？我们学校只看综合素质，不看家世后台，公正廉明，快点快点。”
顾闻这才发现，这批学生中确实有几个没带包袱的。这几人个个衣饰华贵，正从储物袋、储物手环、储物戒指中往外掏证书。
一摊手，顾闻无奈道：“报告老师，我没有证书。”
中年女教师傻眼：“没人证书？一本都没有？”
顾闻诚恳地摇摇头。
“一本证书都没有考什么第一综合武学大学？最讨厌你们这些只知道闷头读书的。综合素质不行，光知道打打杀杀，怎么面对未来复杂的社会？”中年女教师炸毛了：
“高分低能！不对，你是推荐生，低分低能。就仗着有后台，还想走后门啊？快给我扯！”
中年女教师一把抄起木牌，将“淘汰”朝着顾闻高高举起。
一个校卫过来，不由分说，将顾闻拖进旁边的小休息室。
休息室门口贴着“淘汰生暂存处”，几十个被淘汰的学生气闷地挤在狭窄的房间里。
刚才排在顾闻前面，信誓旦旦要立雕像的朱某人，还有何某人也在里面。
何某人叹道：“朱兄，这第一综合武学大学太变态了。我十几本证书都被判不合格，太可惜了。”
朱某人不忿道：“凭什么啊？你看，中部十城男子钢管舞大赛冠军，我足足练了八年啊。你看看我的腰身，我的腿，是不是特艺术，特有范，我容易吗我？”
旁边有人应和：“对啊，你看看，保定城斗鸡比赛金鸡奖，可是我爸雇佣杀手一夜将保定城的斗鸡全宰光才拿到的，我容易吗我？”
“看看我这本，青云大陆打玻璃弹子比赛第一名，多大的荣誉啊，居然也被刷掉。”
“哇，全大陆第一？这是什么规格的比赛，这么牛气？有多少人参加啊？”
“人那个多啊。马青山、牛云、李大招、陆遥。我们四个连饭都顾不上吃，连打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我李大招技高一筹，拿下冠军，厉害吧？”
“……你牛你牛！”
朱某人又指着顾闻：“大家看看这位，一本证书都没有，我真是羞与为伍啊。”
一群淘汰生都使劲往旁边挤，将顾闻的身边空出来一截。
顾闻很郁闷：“怎么说到我头上了呢？想我顾闻，除了是稀缺的异术士，还是厨艺大师、大创客、制琴大师、演奏大师、大歌唱家、大诗人、职业抄手，我还会挤奶、赶马车……”
“要说多才多艺，综合素质，谁能比得上我？问题是没人给我发证书啊。干这行的水平都不如我，我到哪里去办证？这是什么考核办法啊？”
昏昏噩噩地从第一综合武学大学出来，顾闻叹了口气：“像我这样绝世的天才，不要我，不是我的损失，是你们第一综合武学大学的损失。”
这时旁边那位朱仁兄忽然回过头来，高举双臂，对着第一综合武学大学的校门口大喊道：
“像我这样绝世的天才~~不要我，不是我的损失，是你们第一综合武学大学的损失！”
顾闻一捂脸：“…..我还是换个地方吧”(。)
赶到临海第二武学大学，已经是中午了。第二武学大学教师和校卫午休，招生暂停。
顾闻在路边小摊上买了点煎饼烤肉，就着水随便对付了一餐。
经过第一综合武学大学的挫折，顾闻谨慎了很多。利用午休的时间四处凑热闹，听一下这边应试的规则。还花10金币买了一张考生资料统计表。
世界上喜欢鸡婆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午休等待时间，大家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聚在一起闲聊。
顾闻听了一阵子，心里稍微安定下来：
还好，第二武学大学号称正统武学，并没有什么验证之类的奇怪手续。考核的方法也很传统，上擂台，一对一，分级淘汰赛，前1000名进入学校。
顾闻暗道：“这才对嘛。以武为尊的世界，搞什么综合验证嘛。擂台选拔，这才是正经的异界模式。”
“不过这个难度也不小。据说报考第二武学大学的人虽然比第一大学略少，除了高考生，也有两万人，也就是说我要差不多战五轮才能确保入学。”
“根据考生资料统计表的记录，这次来应试的考生，等级基本上都在35~45级之间。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等级在50级以上。最高的三个豪杰级考生已经面试直接入学。”
“需要好好筹划一下。我现在39级，‘墨守成规’异术小成，可以抵挡超过10级的攻击。在防守上问题不大。但是顾氏四式半攻击力不行。”
“所以我必须在比赛中突然启用‘偷梁换柱’，在半小时内连胜两场。基本上预赛今天就能对付过去。然后每天一场，复赛，晋级赛，入学赛。后面的排位赛就算了。做人要低调。”
盘算已定，顾闻开始提前到校门口排队。虽然离下午考核开始还有半小时，不少考生已经在学校门口排起了长龙。
顾闻刚刚排好，背后又走来两个人，却听其中一人道：
“朱兄，上午我们运气不好没进第一武学大学，下午第二武学大学的考试不能在失手了。”
却听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咧咧道“
“何兄放心，圣斗士绝对不会在同一招上失败两次。下午我是势在必得，没有人能阻挡我的无敌之路。”
顾闻一回头，看见上午同被淘汰的朱何两人，正好排在他背后。顾闻笑了，这么巧碰上，也算是有缘。
那位朱某人也笑了：“咦？这位无证野人，也来报考第二武学大学啊？”
微微一笑，顾闻抱拳道：“在下文过，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何某人也抱拳回礼：“我是何礼霍，来自桂林城；这位是朱大昌，来自福州城。”
朱大昌皱眉道：“文过？这什么名字啊？不过没关系，等下我淘汰了你，你就成了我生命的过客，也算这个名字取得有理。”
顾闻也不以为意，这些来自外地的推荐、自费、委培考生，家中非富即贵，都是天子骄子，眼高于顶，除非是同一个圈子的，看谁都不顺眼。
“嗯，等下万一遇上，能打脸就打脸，不然就来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算了。”顾闻大度地想着，回过头静静地排队。
朱何二人却是不甘寂寞，在那里叽叽咕咕，一副必胜的姿态。
下午两点，第二武学大学开门了，考生在校卫的指挥下，一批批排队进入，每一批一千人。
顾闻排在中间靠后，大约在第四批，大约要等上两小时。对于见惯了京堵、成堵的顾闻来说，真不算回事。
掏出一本酒店赠送的“临海大事纪”，顾闻慢慢读了起来。
过了半个小时，学校的侧门一开，大约七八百人从学校里走出来。
这些人都是两轮擂台赛被刷下来的，神情沮丧，大多衣冠不整，少数还带着些小伤痕，所幸都不怎么严重。
看来武学大学还是控制得很严格，不允许考生之间严重伤害或者杀人。
大楚国各地大学在擂台赛上的尺度都有差别。据说北河斗士大学的新生入学考试，伤残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35%。，每次都有超过百人死在擂台上。
临海城第二武学大学这么文明，让排队的考生们都松了一口气。除了少数战斗狂人，没有多少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考个大学。
毕竟应试考生的年龄，是从十六岁到十九岁，正是对世界充满希望和幻想的年龄，太严酷的事情还是有些抵触的。
两个小时过去，顾闻终于进入了第二武学大学的校门。
第二武学大学的广场，相对于第一综合武学大学，就要艺术多了。绿柳假山荷花池，顾闻惊喜的发现自己“发明”的喷泉，在这里也有一个。
这里也有学校各届毕业生第一名的雕像，但是不像第一综合武学大学那么巨大而死板。他们大小不一、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广场的各处，跟景致融为一体。
每一尊雕像都非常精致，每个头发，每条衣纹都雕得清晰流畅，造型也是潇洒漂亮。
一眼看过去，顾闻发现各界毕业生头名中，竟然有半数都是女生。虽然只是石雕，仍然看得出这些女生基本上都是绝顶的美女。
顾闻顿时对第二武学大学好感倍增，景致雅观、艺术人文气息浓厚、注重学生安全，关键是美女多啊。
“就是你了！第二武学大学，一定要考上，哪怕暴露‘移花接木’也在所不惜。”顾闻暗自下了决心。
学校的领导也很干脆，没有什么繁文缛节，直接将千名考生拉到了教学楼背后巨大的演武场。五百座两米高十米直径的擂台矗立在演武场中央。每个擂台下都有老师坐着观战，记录成绩。
一个花白头发的学院老领导在主席台上简短将比赛规则讲了一遍。
规则很简单，第一轮按照顺序单数对后面的双数，第二轮按照获胜者的先后次序单双对决。
只许用制式的训练用兵器，不许用暗器、符咒、毒药，不得故意伤人和杀人，违者取消资格。
几句话讲完，老领导一挥手，叫考生们上擂台。
考生们早已急不可耐，答应一声，依次报了数，各展身法纷纷跳上擂台，行过礼节开始捉对厮杀。
轮到顾闻这里，报数是495。背后496号的朱大昌抢先一步，一个鹞子翻身跳上擂台，叉着腰大笑三声：
“来吧，让你看看我朱大昌即将闻名四海的拳法。”
顾闻表示毫无压力，朱大昌的级别也就是35级，浑身精血动荡，明显是靠药力硬堆上去的。
纵身一跳，顾闻身姿优美…额…笨拙地跳上了擂台。台下观战的教师眉头一皱，显然对顾闻的动作不怎么感冒。
朱大昌哈哈一笑，双手一拱，拉开架子摆了个白鹤亮翅的造型。朱大昌八年钢管舞的底子果然不是盖的，虽然脚下晃荡下盘不稳，姿势却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仪态优美。
观战教师点点头，在小本本上记了几个字。
顾闻也抱拳还了一礼，也拉开架势，马步扎牢，握拳在腰。观战教师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满意是吧？行，哥换一个姿势。”
为了给老师留个好印象，顾闻豁出去了。将袍子角一抖塞在腰间，“虚步亮掌”
虚步以待，递出单掌，目视前方，看似轻描淡写，却有胸有成竹般的沉稳与大气，静止之间犹如渊停岳峙。这是蓝星黄飞鸿的招牌姿势，被顾闻搬了过来。
观战教师眼睛大亮：“好姿势啊！十分潇洒之外，更多一种清风明月般的美感。善！大善！”
当即挥笔疾书，在小本本上记录下来。
朱大昌被顾闻抢了风头，心中不爽。猛地尖叫一声，提步前行，右手开口鹤，左手闭口鹤，向顾闻当头啄来。
这一套鹤形拳是朱大昌的家传武学，自幼练习。正所谓：
“风烟西回挂枯柳鹤嘴沉静斜吊阳
还魂饱鹤吊腰马双岳垂山麒麟步；
独脚飞鹤弹右脚独脚饿鹤拍右脚；
饿鹤寻虾进右弓饿鹤寻虾进左弓；
卞庄擒虎退弓步，乌龙摆尾退包马；
束身而起藏身落，穿梭入林扑撞捉；
内敛元气束身廓，唯小唯巧鹤自得。”
本来鹤形拳是以静制动，料敌机先的功夫。无奈顾闻更加不会进攻，只懂顶着乌龟壳防守。优雅的鹤形拳被朱大昌耍成了疯鹤。
还好朱大昌练习钢管舞多年，虽然拳理不通，动作依旧很完美。
顾闻开着墨球护罩，将朱大昌的鹤啄挡在外面，还有闲心观看其他擂台的比赛。
只见周围擂台上的几对考生，大多是花拳绣腿，打得非常好看，却是些花架子。如果拿这样的拳剑功夫迎战尸魔，只怕撑不了几下就被尸魔拍死了。
顾闻暗自摇头：“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温室里的花朵要不得啊。”(。)
顾闻和朱大昌两人在擂台上打斗，其实也可以说是朱大昌单方面在围着顾闻猛揍。
无奈顾闻的防守非常给力，朱大昌双手鹤嘴啄得手指都快断了，还是不破防。
猛攻了好一阵，朱大昌酒色淘空的身体吃不消了，喘着粗气骂道：
“顶着乌龟壳比武，姓文的你好意思吗？”
顾闻收回四顾的目光，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就懂防守，有本事你攻进来呀。”
朱大昌激将道：“有本事你散开护罩，咱们凭真本事打一场。”
顾闻眨眼道：“这个护罩就是我的真本事，你有本事尽管打啊。”
朱大昌怒道：“我的本事是真本事，你的本事算不得什么本事，我朱大昌不服。”
抱着胳膊，顾闻微笑道：“是吗？不管进攻防守，不输就是好本事，不服你咬我啊。”
“乒乒砰砰”朱大昌运起全身气力，奋起猛攻，然而并没有卵用。
这时四周的比赛都差不多结束了，只剩下十几对攻弱守强的对手还在捉对厮杀。别的考生大部分已经解决了第一轮战斗，开始进入第二轮比赛了。
动作最快的几十人连第二轮都打完了。
朱大昌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哀求道：“这样打下去我们都要被淘汰。文兄弟，你就给个面子认输吧，大不了我给你十万八万，总可以了吧？”
顾闻严肃道：“当众收买学员，作弊，这个是要取消资格的，对吧老师？”
回头一看台下的教师，脸已经黑成锅底了：“废话少说，快点打完。”
“好吧。”
这时朱大昌正好转到顾闻的正面。顾闻突然大喝一声，“横扫千军”，以臂代棒向前横扫过去。
朱大昌早已累得快趴下了，想不到顾闻会反击，仓促之下横臂护胸，被顾闻一臂砸中，顿时吃力不住，连连后退。
顾闻一招得手，跨步追近，又是一声大喝：“180度旋风腿！”跳起来一脚横扫。
失去重心的朱大昌再也躲避不开，被顾闻一脚扫中肩头，打着旋摔出擂台，头下脚上向擂台旁的一根旗杆撞过去。
眼见就要撞上旗杆，危急之下，朱大昌苦练的钢管舞本事终于发挥了作用。
只见他腰肢一扭，大腿在钢管上一靠，小腿盘住旗杆，做了个倒立姿势。在旗杆上连转三圈，翻身落下地来，毫发无损，虽败尤荣。
顾闻站在擂台上，心潮翻滚，将拳头高高举起：“胜利了！”
这是顾闻第一次没有凭借天赋，依靠真实实力战胜了同等级对手。真不容易啊！顾闻兴奋异常。
什么？你说朱大昌只有35级，顾闻比他高4级。这些细节就不要太纠结了。对于顾闻来讲，等级差10级都算同等级吧？
顾闻站在擂台上信心爆棚：“第一轮还没结束的人当中已经没什么高手，第二轮只要用上‘偷梁换柱’，就能稳操胜券。接着是复赛、晋级和入学赛。第二武学大学，我顾闻来了！”
***
这时观战教师站了起来，大声宣布道：“这场比赛，文过……淘汰！”
“好耶！”顾闻开心地跳了起来，接着才意识到不对：
“什么？不对，怎么说我败了？搞错了吧？”
顾闻急忙向教师道：“老师，您弄错了。我才是文过，我是胜者。”
观战教师摇摇头道：“我没弄错，你是赢了，但是你被淘汰了。”
“为什么？”顾闻傻眼了。
“为什么？”观战教师严肃道：“因为你不是武学中人。”
“为什么？‘墨守成规’就算是异术，异术也是被纳入武术功法体系的吧？”顾闻有点迷茫。
“不是说你的异术，而是说你的人。”观战教师再次摇了摇头：
“武是什么？止戈，这是一门追求和平、追求更高层次精神享受的艺术，不是粗暴僵硬、不是死缠烂打，也不是野蛮血腥。”
“作为一门艺术，武学是唯美的。在追求武学艺术的漫漫长路上，我们可以败，可以死，却不能不美。”
“再看看你，顶着一个黑漆漆的乌龟壳，难看！像只骨魔挥动棒子一样，还‘横扫千军’，丑陋！优雅绚丽的旋风腿，被你弄成了180度甲鱼翻身，恶心！”
说着观战教师凌空跳了起来，在空中耍出一招720度柳叶旋风腿，看来对于顾闻糟蹋他的成名绝技，观战教师表示接受不能。
“再看看这位猪大肠，不，朱大昌同学，鹤形拳，多么优雅？最棒的是，他在遭遇失败和危险的时候，还没有忘记武学的真谛，用最美的形态拥抱失败。这是多么优美的表演？这是多么完美的谢幕？这是多么高洁的情怀？”
“作为一个孜孜不倦追求武学真谛的教师，我怎么可能拒绝猪大肠…不…朱大昌这样唯美的学生；怎么可能接受你文过这种丑陋的学员？”
“不，我关子培不接受，我要动用自己一年唯一一次特权，淘汰文过，让猪大肠…不…朱大昌同学晋级。”
观战教师关子培情绪激动。
顾闻却差点听晕倒了：“这位老师不会是脑壳坏掉了？武不是为了战斗杀敌，居然变成了艺术表演？这是哪门子理论啊？”
但是等顾闻四下张望，却发现所有的教师都频频点头，有的还向关子培伸出大拇指点赞。
学员当中也有大部分频频点头，认为关子培老师说得有理。
这一刻顾闻觉得自己的脑壳快要坏掉了。
这时主席台上的那位白发老领导发话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深情：
“关老师说得太对了。武学是一种艺术，完美、高雅、深入人心。任何丑陋、粗鲁、没有内涵、没有美感的，都不能算是武学。”
“我们学院曾经想申请冠名为‘完美武学大学’，但可惜的是，因为学校排位在综合大学后面，我们只好放弃了这个名称，因为第二完美，它就不够完美。”
“所有想考入我们学院的考生，你们一定要记住，我们可以败、可以死，但不可以不完美。这是我们的校训。”
“你们要学习完美的武学艺术，不断创造发明出完美的剑法、刀法、掌法…“
“这就是我，一个从事武学教育60年的老人，对大家的殷切希望。”
“这位文同学，错误的武学观念，造成你不能进入第二武学大学。如果你愿意改正你的观念，向真善美进步，明年我们欢迎你再来报考我们武学大学。”
“如果你坚持，我可以推荐你去第十武斗大学，他们那里的理念可能更适合你。我不赞同你的理念，但是我誓死捍卫你坚持理念的行动。”
“哗哗哗”如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来，经久不息。
顾闻脸都绿了，摇摇头，顾闻跳下擂台，在一大群人的强势围观下，垂头向校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关子培突然在背后高声喊道：“文过同学，请等一下。”
回过头，顾闻面无表情地看着关元培。关子培走前几步，深深施礼道：
“文同学，今天的事抱歉了。观念错误也许是你之前的老师、或者你的家人灌输给你的，不能全怪你。”
顾闻忍住胸口的闷气，涩声道：“圣人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圣人又曰：‘子不言父之过’。关子培先生，你说我可以，请不要说我的老师和父母。”
关子培大喜道：“之过？你终于认识到你的观念是错误的啦，实在太好了。”
差点一口气没回过来，顾闻翻着白眼，这什么跟什么啊？
躬身施了一个礼，关子培忽然道：“文过同学，你刚才虽然整体表现不好，但是有一个动作非常完美啊。”
说着关子培学了一下“虚步亮掌”，这个动作看起来简单，却是装B武学的代表作，关子培也只学了个四不像：
“说实话，只要你的动作都能有这个动作的一半漂亮，我绝对保送你入学。”
顾闻无语，这样的动作，蓝星武打电影十年也才出一个，到哪里去学这么多啊？
关子培诚恳道：“文同学，你能不能把这个动作的要领写下来，交给我们学校留存？这么完美的动作，只有我们大学才配得上它啊。”
“尼玛，神经病啊。”顾闻再也憋不住了：“你！你！你！你！你！你！你们全部是脑残！”
“你们认为的真理就是真理？你们认同的东西就是对的，完美的？”
“你，吃红薯不放屁？你，睡觉不打呼噜不磨牙？你，没有狐臭香港脚？你，没有雀斑青春美丽疙瘩豆？你，不拉屎不拉尿？”
“我就是个俗人，完美的帽子太大，我带不起。”
“我只知道我们几亿不完美的战士在前线流汗、流血、流泪，在保卫你们的完美。”
“我只知道几十亿不完美的农民、工人，小贩在给你们种粮食、织衣服、运输柴米油盐。”
“武学该不该完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所有的完美，都必须有不完美的对比。”
“当你们的心、你们的思想、你们的学校，容不下不完美，你们就已经完了！”
“再见！”
丢下一群傻掉的老师考生，顾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第二完美武学大学的校门。(。)
从第二武学大学的校门口走出来，此时日头已经偏西，大学门口还是人潮汹涌热浪。
顾闻心中萧索，独自走了老远。来到人流稀少之处，才忍不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今天冲动了。其实只是理念不同，也不至于要弄得像仇敌一样。这样一折腾，估计恶名在外，后面进学校有点麻烦了。”
沿着东城大路的林荫步道走着，顾闻仔细想了想：
“自从觉醒天赋以后，总体来说太顺了，我也有些浮躁了。还是静下心来，慢慢学习，慢慢打熬。”
“今天已经来不及了，先回酒店吧。偌大一个临海城，还会没有我念书的地方？”
顾闻沉下心来，抬头一看，自己已经走了很远。这里临近居民区，人又开始渐渐多了起来。有些小摊小贩在贩卖水果、小吃。
这个世界的商业模式比蓝星要落后不少，但是文明的发展，总有些异曲同工的效果，尤其在这座发展非常超前的现代城市。
顾闻一边走，一边四处闲看。还在路边一个小书摊上买了一份“临海晚报”，准备回去酒店慢慢看。
太阳落山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夜色之中，五颜六色的符灯亮起来了。
符篆的应用，在这个世界已经非常广泛，甚至不逊于蓝星的电力。
通过含有天地规则的符文，调动神秘的天地元力，再通过各种符阵转换成各种能源。
符灯就是其中应用得最广泛的一项。除了边远贫穷的乡村还在用油灯、火把，符灯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
干净清洁、无污染、操作简单，除了每隔一段时间，需要用元石进行充能。顾闻发现这简直是最棒的能源。
在符灯的照耀下，临海城的街头显得光怪陆离、绚丽多彩。
拎着小包放工回家的白领丽人，提着食盒急匆匆走过的青年服务生，慢悠悠在街上漫步的老年人，在街道一角的小乐园里开心玩耍的小孩。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陌生，临近又疏远。
而各种嘈杂的声音，也似乎随着心情忽然远远的细若蚕呐，又忽然喧嚣着扑面而来。
每个城市都有光鲜辉煌的一面，也有平常家常的一面，还有阴暗神秘的一面。城市，不止一面。
顾闻感叹着，沉醉于夜晚的临海城街头。
但是咕咕的肠鸣告诉自己：原来不知道自己是在临海城的哪一面。迷路了啊。
还好，临海城又显现出发展不错的一面，一辆空着的出租马车正好出现在顾闻身边。顾闻钻进出租马车，告诉车夫地址。于是哒哒的马蹄将顾闻带回了酒店。
肖盈和老方已经先一步回到了酒店。
肖盈脸上带着笑容，很开心地看见顾闻走进酒店大门。
但是看见顾闻淡淡的神色，肖盈又收敛了笑容，贴心地走过来，轻声问道：
“今天累坏了吧？吃饭了没有？”
顾闻微笑起来，摸摸自己的肚子：
“我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你们也没吃吗？走吧，赶紧去吃东西。”
老方拒绝了：“我吃过了，八点开演《多情公主绝情汉》。就不陪你们了。”
“《多情公主绝情汉》，什么东西？”顾闻有点小晕。
“晶视晚八点档，龙飞飞和蓝子野的最新力作，我昨天看了一集，实在太棒了。又很多人追看的。”老方的表现非常符合一个肥皂剧迷的气质。
“好吧，祝你愉快！”顾闻发现自己又落伍了。
悦来客栈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面馆，除了煎饼，还有油泼面和几样小吃。
顾闻和肖盈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点了小吃和面食。
肖盈把一双洗净的筷子用绢纸擦抹干净，递给顾闻：
“今天应试不顺利吗？”
顾闻微笑，跟肖盈在一起的感觉越来越好了，迟早要出问题。
“这个是同事，同事，同事”在心里提醒了三遍，顾闻答道：
“运气不好，今天两个学校，一个要看证书的厚度，还有一个把武学当成艺术，只要求完美。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武技是什么水平。明天再试试其他学校吧，还有好多家呢。”
肖盈咯咯一笑：
“学校不招你，是他们有眼无珠。顾…过老板是什么人啊？别人求都求不来。”
不知道为什么，肖盈还是坚持称顾闻为老板。
顾闻摇摇头：“我也就是一副肩膀一张嘴，一个普通人。理念不合，各行其路。也没谁损失了。倒是你，应该入选了吧？”
肖盈微笑道：“运气还行，临海女子师范大学。本来还有人嫌我面相不好，不像为人师表的，给我出难题。不过被我给吓回去了。”
顾闻哈哈大笑：“那是，我们家肖学霸是谁？还有人敢给你出难题，那真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啊。”
肖盈用筷子轻轻敲了顾闻手背一下：“别乱讲，吃饭呢。”
顾闻尴尬一笑：“今天说顺嘴了。抱歉抱歉。”
正聊着，一个侍者举着托盘过来，将两人点的小吃面食放下。两人相对一笑，开始默默吃起晚餐来。
能在临海城立足的饭馆，都是有两把刷子的。几叠小菜酸爽可口，作为主食的清汤面，虽然看起来寡淡，却劲道十足，味道相当不错。
顾闻点点头，对面馆师傅的手艺表示赞扬。
两人正吃着。角落里一个人忽然呜呜地哭起来。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过，面馆里的人不多。那人虽然压抑着哭声，声音却传遍了整个面馆。
几个食客都抬头望向角落里，只见桌上放了一晚鸡丝面，一个白衫少年正趴在桌上哭泣。旁边一个年龄大约十六七的红衣姑娘正在低声地劝慰。
在座的都是精英级以上的小高手，耳聪目明，红衣姑娘声音虽低，大家都听了个真切。
原来这个姓白的白衫少年，从北方的齐帝城千里迢迢赶来，自费报考临海文宗大学。可惜因为卷面上的一个小失误，没能成功入选。
听到这里，大家都失去了兴趣。在这个应试的季节里，这种故事每天每时每刻，都在临海城的角落里发生。
就算把小小的同情心分成一百万份，也没法关照到每个失意落选的伤心人。
有什么好哭的，失败了再来。临海又不止一所大学，这家不行换那家呗。
顾闻也埋头继续吃面：“这个小白太脆弱了，看看我今天都落选两次了，不是还吃嘛嘛香。”
这时胖胖的大师傅围着白围裙从面馆厨房里出来了。听伙计招呼，原来大师傅就是面馆的老板。
面馆老板满脸堆笑，走到少男少女的面前：“哟，两位，是咱的面味道不好，让这位公子哭了吗？”
哭泣的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眼圈红红的正太小白脸，看起来楚楚可怜：
“不好意思。师傅，我是因为入学落选难过才哭，跟您没关系。
大师傅“嗨”了一声，劝道：“落个选有什么大不了的，小伙子，别难过，明天还有更好的学校在等着你。先把面吃了，有力气明天才能考个好成绩。”
不好意思地擦擦眼睛，白姓少年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赞叹道：“大师傅，您的面做得很好吃，跟我老家味道一样。我考不上文宗大学，很快也该回老家了。”
大师傅笑道：“没那么严重，东边不亮西边亮。小伙子，你老家哪里的？”
“我从齐帝城来。”
大师傅一拍手：“齐帝城啊，难怪了，我也是从那边过来的。肯定是你跟家里打了赌，进不去文宗就回家，对吧？”
白姓少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大师傅哈哈一笑：“齐帝城的人都是这么较真，我太知道了。”(。)
示意少年继续吃东西，大师傅笑道：“想当年，我在齐帝城也开过饭馆，不过不是面馆，是一个快餐馆。”
红衣姑娘问道：“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我也是齐帝城的，城里头没哪个地方我知道的。”
带着回忆的神情，大师傅道：
“当年我开的馆子，就在湖南路上，名叫‘圆通快餐’。”
一旁顾闻听得一呛，差点把面吃到鼻子里：“圆通？我还顺丰呢？”
大师傅瞪眼道：“怎么了？我姓袁名通，叫圆通多好？圆圆满满，人流通达，多吉祥喜气。”
“顺丰又是什么鬼？”
顾闻举手：“顺丰不是什么鬼，您继续，您继续。”
哼哼两声，大师傅继续道：“开头小店人虽然不多，生意还勉强过得去。有人提意见，盐放多了，菜炒过火了，我也尽量改。”
“后来不知道惹到了什么人，事情就不对了。”
“开头几天经常有人推门进来：‘哟，你这里不是淮扬菜啊？你这不是粤菜馆啊，你这不做满汉全席啊？’”
“我还跟人解释，我这就一快餐，高大上的我也不会呀。”
“结果这些人掉头就走，走就走了吧，他还回头在门面上贴张红纸：‘这家不是满汉全席’‘这家不懂做粤菜、淮扬菜’‘这就是一快餐馆’。这说的是实话，我认了。”
“然后又有人跟着在门面上贴红纸：‘还好没进去’‘不懂粤菜、淮扬菜、满汉全席，开什么餐馆啊？’。”
“接着又有人贴纸了：‘今天汉堡里的肉比昨天少了0.5克，老板太抠了’。这是带着天平来吃快餐的。这个算正经意见，我改，下次加多0.6克，行了吧？”
“还有人贴纸：‘这家有油炸食品，专家说了致癌，大家都不要来吃’，这是带着专家来吃饭的。我记得还有专家说吃米吃面都致癌吧？”
“又有人跟着贴纸：‘还好我跑得快，生命才得以保全’‘谢谢啦兄弟，多谢你舍命试毒’。”
“你说这群人都多闲啊？我就开个小快餐店赚点零花钱。结果门上贴满纸条，都打不开了。”
“我还不能撕掉，不然别人还得说我不谦虚，狂妄自大，妨碍了别人贴红纸的自由。”
“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我就离开齐帝城，来了临海城。这边其实生意也不好做，但是大家都忙着生活，没人上我门口来贴纸，总算安静了。”
袁通一副侃爷调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连本来还哭丧着脸的白姓少年都给逗乐了。
眼见店里气氛正常了，袁通又笑着对白姓少爷道：
“小伙子，没必要太较真，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加油吧！我看好你。”
听完袁通大师傅的调侃，吃完面。回去酒店的时候，顾闻的心情很不错，还打开电视看了两眼《多情公主绝情汉》。
这部神作每天放三集，几乎70%的临海城居民都在跟看。
据说因为在剧集间隙集体防水。造成了临海城下水道暴涨，水位一度超过了警戒线，让防汛局的工作人员一阵紧张。
当然在顾闻看来，《多情公主绝情汉》大体上就是一部三流言情剧加上三流武侠剧。剧情一塌糊涂。
但是有一样是蓝星比不了的，这边演戏都不要特技，不要吊威亚的。功法一开，符篆法器一上，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怎么飞就怎么飞，绝对真实。
如果蓝星的剧本、拍摄技术跟青云大陆的符篆法器真功夫结合，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肯定能轻易打败《流行花园》《小燕子》之类神剧吧？
带着各种奇思妙想，顾闻进入了梦乡。在梦中顾闻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蓝星，变成了一个世界级功夫巨星。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第二天，肖盈和老方去布置新家，顾闻继续去参加其他学院的面试。这次运气更差了。
第三至九武学大学直接拒绝了顾闻的申请：“文先生，对老师不尊重的学员，我们大学不要。”
第十大学的教导主任倒是对顾闻的入学表示欢迎：
“第二大学那群伪君子，我看着就烦，我们大学的宗旨是解放天性，开放求真。文过，欢迎你入学，马上跟我进去办手续吧！”
顾闻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开心地跟着一派学者风度的教导主任往里走。
走近第十大学的校门，顾闻被眼前的景象闪瞎了：
“哇，这历界毕业生头名怎么都是大卫科波菲尔？全果雕像啊？这也太求真了吧？”
“哇，还有个女生头名的雕像，这个也敢全果？太开放了吧？”
“哇，小湖旁边这一群，是在开无遮大会吧？到底是几对几啊？数都数不清。”
“哇，这是女女吧？百合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盛开，天性太解放了。”
“哇，这是男男吧？太污了，我的眼睛，我的胃，我心脏不好受不了啊。”
顾闻开始逃跑了。
教导主任挽留道：“不用担心，世界不是你看到那样的，这里只是冰山的一角，只要入了校，我包你眼界大开。一切都那么的真实。”
顾闻边跑边赔笑道：“不好意思老师，刚才跟这些学长一比，我才发现自己心里还隐藏着虚伪、不真实。等我先回去念个几万遍真经，去掉了虚伪，再来报考。再见啦。”
教导主任远远喊道：“记得再来啊。解放天性，开放求真，加油啊！”
等顾闻跑出七八里地，喘息完毕，才想起临海城总共就十个武学大学，已经没有可报考的了。
痛定思痛，顾闻才发现：“我真傻，真的。明明我的武学天赋这么差，我还坚持跑去报考武学，这不是以次充好，以卵击石吗？好像有点不对，不过就这个意思。”
“我这么多才多艺，可以报考文学、理学、艺术类学校啊，怎么能在武学大学一棵树上吊死？”
“就这么定了，明天转攻其他大学。武学大学，你们不要我，是你们的损失。哼哼。”
天色将晚，顾闻乘着出租马车回酒店了。
肖盈还是善解人意地安慰略有不甘的顾闻，并完全赞同顾闻报考文学、理学和艺术类大学。
老方还是回去蹲点看《多情公主绝情汉》
新家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了。顾闻跟肖盈商量好，明天报考完学校，就直接回新家，算是入学加乔迁双喜临门。
***
然而第三天，顾闻的霉运似乎还在延续。
文宗大学，长髯垂胸的教师看着顾闻写的一篇论《千里马》，叹气道：
“文同学，你这篇文章确实是极好极好的。可惜你的字实在是…唉…不堪入目。”
“这样的字，入我们文宗大学附属幼儿园都有点勉强，怎么可能进入文宗大学呢？抱歉了。”
理学大学，衣冠楚楚的中年教师看了看自信满满的顾闻，点头道：
“好，接下来，文同学，请表演一下上古八礼中商礼里的第十三节第四部分，宴宾礼。开始吧。”
“什么？你不会？不会你来报考理学大学？”
“什么？你说理学是指理工，是学习制造机械那些傻大笨粗物件的学校？怎么可能？”
“我们理学大学，是学习天地间的各种至理，尤其是各种礼仪，讲究的是存天理，灭人欲。你连我们大学的宗旨都弄错了，你请！”
艺术大学的美女教师皱着眉头看着顾闻：“文同学，你也知道，艺术是美的表现，对外貌有严格的要求。你看！”
“刷”一排排妖娆美女嫣然一笑，闪花了顾闻的钛金狗眼；
“刷”一队队花美男嫣然一笑，顾闻“哇哇”呕吐不止。
美女教师摇摇头：“外貌不过关就算了，气质！气质啊！看看你吐得多难看？一点气质都没有。小花，过来吐给文同学看一下。”
一个活泼美女笑着从人群里钻出来。顾闻一举手掌：
“不用了！美女呕吐，这个太污。我自惭形秽，我闪！”
夕阳西下，顾闻呆呆地坐在街头，又是失落的一天。
几个行人路过。
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女孩咬咬牙，从瘪瘪的零钱包里掏出最后两枚铜子，轻轻地放在顾闻脚边，然后红着脸飞快地跑走了。
一辆乌篷车忽然停在了顾闻面前，车帘一挑，露出肖盈尖尖的下巴。肖盈柔声道：
“老板，我们回家吧~~”(。)
灯火阑珊中，驴车轻快地向新家行去。
肖盈略带担心地偷偷瞧着顾闻。
久久凝望着手里的两枚铜币，顾闻忽然笑道：
“看来这个世界还是充满美好和希望的，别担心，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见顾闻恢复了信心，肖盈轻轻舒了口气：
“当然了，新家布置好了。我们先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临海城的新居在城东香溪路上，小溪淙淙，绿树成荫。
因为考虑将来把家人搬来常住，宅子的面积并不小，三个人只住在前院，后院暂时空着，除了练武场经常使用。
顾闻带着好心情，亲自下厨做了一顿饭，算是庆祝乔迁的家宴。
厨艺到了大师的境界，顾闻已经不再追求花样繁多、制作复杂。
几道简简单单的家常菜，香味内蕴，色泽清雅，肖盈和老方都吃得眉开眼笑。
看着两个人开心，顾闻忽然感觉心里一声轻微的碎裂声，感觉像是解脱了什么枷锁，全身都感到放松起来。
而同时，临海城某处地下密室中，一只黑色水晶球突然红光绽放，顷刻之间将水晶球炸得粉碎。
黑袍人发出一声惊叫：“怎么可能？上品的连运法器居然只坚持了三天就撑不住了。这个文过是世界之子吗？气运如此惊人。”
于此同时，临海城另一处小房子里，路佳佳穿着严严实实的厚睡袍，抱着毛绒枕头，正吃着零食，看着《多情公主无情汉》。
恍惚中有人在自己耳边低声念着什么，然而没等路佳佳听清楚到底念的是什么，声音就突然中断了。
路佳佳忽然感觉浑身一轻，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好热”路佳佳扔掉毛绒枕头，又脱下了厚睡袍，露出里面的粉红小衣：
“原来天气这么热了啊？”
清晨，顾闻带着笑容，跟肖盈挥手道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家门。
呼吸着清晨净爽的空气，顾闻心胸豁然开朗。
然而开朗是开朗了，顾闻翻出一个小本本看了一下，列在上面的所有正规大学都已经画上了道道。
“该去哪里呢？”顾闻信步走着，开始严肃地思考。
然而历史告诉我们，做什么就应该专心一意地做。吃饭的时候吃饭，睡觉的时候睡觉，思考的时候思考，走路的时候走路。不按历史规律办事就没有好下场。
沉思中，顾闻突然脚下一软，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
“哎呀”顾闻一跤摔倒，抬起头来，忽然看见面前有一块笔记本大小的小牌子，上面一排红字写着：
“宏祥技术专科学院欢迎你！”
红字下面还用墨笔画了个箭头，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
这时顾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哎哟，哎哟，对不住啊，我刚没留意。你没事吧？”
“你又不是杨幂，没事就吃溜溜梅。”
顾闻没好气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圆润的青年小胖子正蹲在地上，呲牙咧嘴地揉着膝盖。同时还对顾闻露出谄媚的笑容。
这两种完全不相干的表情在他脸上自然浮现，居然没有任何违和感。顾闻立即发现，这个小胖子是个人才。
人才是人才，就是有点挫。小胖子一身灰色的袍服，胸口还绣了金色的“宏祥”两字。衣服上沾满了草根、尘土，居然还有些湿润，这是在路边蹲了一晚上？
看了看顾闻的年龄装束，小胖子忽然“哧溜”一下站起来。不过他的腿实在有点短，站起来似乎跟刚才蹲着也没太大差距。
小胖子满脸堆笑，热情地招呼道：“嗨！同学，你是来报考学校的吧？来我们宏祥吧。”
“我们宏祥技术专科学院，是临海城唯一的超大型复合人才培养基地，地理环境优越，学校师资力量雄厚，软硬设施齐全，历史悠久，人才辈出，三十八年来，为临海市输送了超过五百万中坚技术力量。”
顾闻有点怀疑：“临海城有这个学院吗？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不会是玩仙人跳的吧？”
小胖子一楞，义愤填膺道：“怎么可能？我们宏祥蜚声海外，在临海城技术界、科技界拥有顶尖的名声。看！这是我的教师证。”
掏出一个小红本本，小胖子刷地一下打开给，递给顾闻看。
顾闻凑近了观看，只见上面写着：“宏祥技术专科学院，土木工程系，副教授，程诚。”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胖子道：“怎么样？不是假的吧？我名字里都有个诚字，那绝对从不说谎，诚实可靠小郎君。”
“这种证件外面地摊上花1个银币就能买一堆，说明不了问题啊。”顾闻还是将信将疑。
感觉人格受到了侮辱，小胖子“刷”的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叠报纸杂志：
“你看你看，《临海日报》第三栏第四版：‘宏祥奇迹：每年五十万学员’。”
“《临海晚报》第八页：‘宏祥，梦想起飞的地方’。”
“《临海时尚》第五十三页：‘宏祥技工，创造临海时尚的发动机’”
“《临海太阳报》，宏祥发生连环跳楼…额，这个是小报造谣，虚假爆算。”
“怎么样？宏祥是不是很有名？”
顾闻看了看这堆发黄的报纸杂志，点点头：“好吧。既然宏祥曾经这么有名，去看看也好。”
小胖子陈诚大喜，一蹦三寸高：“好极了，同学您贵姓，额，你叫什么名字？”
顾闻道：“我叫文过，不知道宏祥技术专科学院往哪里走？”
将报纸证件收好，小胖子陈诚眯着眼睛笑道：“我带你去吧，我们学校有点难找。”
“这多不好意思，不会耽误你招生吧？”顾闻道。
“反正也没两…不耽误，不耽误。”陈诚捡起地上的指示牌，迈开两条短腿在前面领路。
穿过一条小巷，转过两栋大宅，绕过三个正在动工建设的建筑，这一走就有将近五公里。
顾闻深刻地体会到了“有点难找”是什么意思。
陈诚精神亢奋，一边走一边跟顾闻介绍宏祥的光辉历史。见顾闻神色，陈诚赶紧解释道：
“其实前几年，从刚才那个地方到我们学校就只有一公里不到，就是校门口的大广场。”
“但是最近房地产生意太好，我们校董把广场分片转卖给了地产商。结果我们进出学校就只好绕路了。”
“不过别担心，两年后这边还会修一条新路，直接通到宏祥。当时候交通就没问题了。看，我们到了。”
宏祥技术专科学院的大门果然非常气派，黑色玄武岩的门廊，门坊上的金字足有两米大小。十六扇10米高厚重的朱红色大门一字排开，颜色似乎稍有褪色，仍然看得出曾经辉煌的过去。
然而现在门口冷冷清清，只在一旁开了扇小门。门口坐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身材非常高大，坐着跟常人站着差不多。老头似乎还没有睡醒，头一点一点的。
陈诚有点唏嘘道：“想当年，几十万学员从这些门进进出出，脚步声都能让方圆十里震动。那风光，那流弊。”
走到小门口，陈诚向守门的老头一弯腰：“李校长，您又亲自来把门啊？”
那老头一激灵，抬起头来：“是小陈啊？这么早？哟，这是新来的学员吧？”
老头一下子站起来，像一尊铁塔一样：“这位同学，欢迎你加入宏祥技术专科学校，我是学校校长李凯复。”
“我们宏祥技术专科学院，是临海城唯一的超大型复合人才培养基地……”
巴拉巴拉，李校长一下收不住了。
顾闻急忙行礼：“李校长好！我叫文过。您校长之尊亲自在大门口迎接新生，贵校的作风真是亲民。”
“哈哈哈”李校长很是开心：“哪里哪里，看大门的老孙头请假回老家看孙子去了。整个学校就我最闲，所以过来代个班。”
“连校长都要亲自出马，贵校真忙碌啊？也对，学生这么多，确实忙不过来。”
李校长和陈诚一齐仰天打个哈哈：“那个…等两天学生确实很多。这两天各院系的院长、教导主任、教师都出去拉客…那个接待新生去了。来吧，我们先把入校手续办了。”
顾闻惊讶道：“就在这里办？不需要测验、考核、擂台赛什么的吗？”
李校长真诚地望着顾闻：“文同学，凭我70年资深教育家的慧眼，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天-才！”
“对于天才，我们需要那些俗不可耐的什么面试吗？天才，是可以用分数、武力、等级、颜值来衡量的吗？用凡人的眼光，来看待天才，就是浪费！就是犯罪！”
“文天才，欢迎加入！来，把这个入学登记表填了吧。”
“刷”的一声，李校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表格纸。凭空变东西，似乎宏祥的老师们都有这么一手绝活。
顾闻差点热泪盈眶：“太阳迟早是要发光的，珍珠迟早是要发黄的。想不到在这个喧嚣浮躁、物质至上的临海城，居然还有人懂我，还有人这么热情地欢迎我。”
“宏祥，就是你了！终身不悔！”
顾闻一把抓过入学等级表，趴在看大门老头的小方桌上，“刷刷刷”奋笔如飞。眨眼功夫就把入学登记表填好了。
李校长欣慰地点头：“好！文同学你的书法自成一派，鬼哭神嚎，果然不同凡响。”
说着“刷”的一声又掏出一个红色的空白学生证，还有学校公章，飞快地在学生证上填上“文过”的名字，然后盖上了公章。
“欢迎文同学加入宏祥，我们温暖的大家庭，现在你就是宏祥技术专科学院39届新生了。”李校长热情地跟顾闻握手：
“对了，文同学，你能告诉我们你的专长吗？我好给你安排院系。放心，我们只是为了更好的给你提供成长的空间，不是测试考核。”
顾闻想了一下：“我的专长嘛，首先我是一个39级异术士”
“异术士？”李校长和陈诚一齐惊叫一声：“临海的武学大学都瞎了眼了吗？万里无一的异术士也没人要？”
两人对视一眼，流露出惊喜的表情：“这回捡到宝了。异术士，成长起来绝对碾压同级啊。培养！大力培养！专门培养！必须的。”
顾闻又说：“还有，我是一个39级的厨师。”(。)
在李校长和小胖子陈诚怀疑的目光注视下，顾闻开始证明自己的能力。
“墨球护罩”，黑色的护罩将顾闻包裹起来。异术施展多了，顾闻也变得熟练起来。
顾闻并没有发动“偷梁换柱”来提升等级，初级的墨球护罩颜色并不深沉，但已经足以证明他异术士的身份。
李校长伸出一个指头，在护罩上轻轻一弹。墨球护罩剧烈地动荡起来，几乎破碎。
“嗯，不错，防御型的异术，可以抵御超过10个等级以上的进攻。”李校长点点头，表示赞扬。
“不过文同学好像练习不久，还不太熟练。不过没关系，异术其实不复杂，用用就熟悉了。”
顾闻才发现，这个一副看门糟老头子赶脚的宏祥校长，罡气凝练，收发自如，至少也是90级以上的高手。
诗人等级的验证？这个好办，顾闻随即背着手，曼声朗诵道：
“一年壮观尽今朝，水伯何知故晚潮。
海浪肯随山俯仰，风帆长共客飘摇。”
“好诗啊！”李校长大赞道：“真是清新隽永，回味悠长。小陈你怎么看？”
陈诚翻翻眼皮：
“老李，你是问一个纯种的理工男意见吗？难道你忘记了理工男眼中的世界，没有诗和田野，只有数字方程加公式吗？”
“好吧，我算是问道于盲了。”
“那歌手乐手呢？”
顾闻走上几步，轻叩校门，高声唱到：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好久不唱歌了，顾闻忽然发现自己对歌曲、场强和音色的控制悄悄提升了一些。一首“让我们荡起双桨”余音淼淼，随风飘出老远。
李校长闭着眼睛陶醉道：“好歌啊，清新隽永，回味悠长。小陈你怎么看？”
陈诚：“校长，台词重复了。”
“啊？哦，这样啊，我觉得这首歌很好，完全可以当成宏祥的校歌。”
“那原来那首‘咱们技工有力量‘怎么办？’”
“这个歌要留着，早上催起床特别好用。”
顾闻随意表演了几下。李校长和陈诚惊喜莫名：“随便在路上就能捡到这种超级天才，今天狗X运太旺了啊。”
李校长转头对陈诚道：“小陈，你带顾闻进去领校服和生活用品，等会出去买张六合彩，今天运气不错，帮我也买一张。”
陈诚答应一声，眉花眼笑地拉着顾闻的手：“文过同学，请跟我来。我们学校景致特别，绝对让你过目难忘。”
说着推开小门，带着顾闻走了进去。
宏祥的建筑果然特别，方，正，大。
巨大的正方形的广场，正方体的教学大楼，正方形的宿舍楼，正方形的草坪，连道路也是每隔一段砌着一条地砖，正好形成一段段的正方形。
顾闻注意到，尽管行道树因为久了没有护理，变得枝丫杂生，仍然可以看出当年被建成正方形的痕迹。
顾闻在大道两旁看到了历届毕业生头名的雕像，无一例外，他们都是正方形的造型。
陈诚得意道：“怎么样？宏祥的景观让人过目不忘吧？”
顾闻勉强扯了扯嘴角：“确实够令人难忘的，我感觉自己都要方了。”
宏祥校区的面积果然很广大，顾闻跟着陈诚走了半天，才终于来到教学楼前。
推开教学楼的门，走近空无一人的大楼，两个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道中回响。
顾闻忽然有点奇怪地问道：“陈教授，怎么我们来了这么久，一个人都没看见？感觉整个校区就我们两个人一样？”
陈诚摸摸脑袋笑道：“文同学果然是天才，感觉就是敏锐。你说得没错，现在整个校区就我们两个人。”
顾闻惊讶道：“就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其他人呢？之前来报考的新生、老师、校卫，后勤人员呢？”
陈诚嘿嘿一笑：“其他人啊。全部教师都出门征收新生去了。门外就李校长一个守着。”
“至于，来报考的新生，你是第一个，编号0039000001，厉害吧？”
眼前一黑，顾闻声音都变了：“就我一个人？你不是说有几十万人吗？”
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陈诚道：“那个是老黄历了。不过你放心，有了你这个开门红，今年的新生绝对很快陆续有来。”
发现上了贼船的顾闻有点无力吐糟：“那往届生呢？上课的老师呢？”
陈诚笑道：“往届生当然休暑假了。我们宏祥技术专科学院是三年制的。你看看。”说着挥手一指窗外：
“东边是二年级的宿舍楼，足足四百栋，西边是三年级的宿舍楼，也是四百栋，这些楼往年都是住满的。”
“至于我们的师资力量，那是很雄厚的，一共有四大院系十六个专业。每个院系都有院长一名，副院长两名，教师1000名。”
顾闻心中稍安，这么强的师资力量，宏祥应该实力还是很雄厚的。也许是这个学校招生比较晚吧。
领了三套胸口印有“宏祥”的灰色校服，编号编号0039000001的校徽一枚。
校徽嘛，当然也是正方的，中间一圈圈正方形的金线，中间是红色的“宏祥”字样。
灰色布鞋两双，学校校规一册，校区生活指南一本。陈诚拍拍手：
“发完了！文同学，我们现在去北边的宿舍楼。先挑好宿舍，你可以选择住校，也可以在外面买房、租房。但是上课不能迟到了。”
陈诚又带着顾闻往一年级宿舍楼区走，一路走还一路介绍：
“这个是学校图书馆”，巨大的白色正方形楼房
“这个是学校的练武场”巨大的黑色正方形建筑
“这个是试验基地”巨大的灰色正方形广场
“这边是运动馆”巨大的蓝色正方形建筑
“这边是游泳池”巨大的绿色正方形大池子。
顾闻捧着校服等杂物，一路跟随，对于设计宏祥的建筑师的品味已经无力吐糟。
终于走到了北面新生宿舍区，陈诚掏出一串钥匙，笑道：
“文同学，因为你的情况很特殊，我们稍后会汇集校领导班子，开会决定你的培养计划。请耐心等一段时间。”
“你放心，我们对于你这样的天才，绝对会贴身订制出最合意的发展规划和成长路径。”
“接下来，请自由挑选宿舍吧，不用拘束，随便选择。”
顾闻看了一下400座一模一样的巨大正方形的三层土红色宿舍，方形的窗户，方形的门。
“这个有区别吗？”顾闻随便指了一下第二排的一栋：“就这栋吧。”
陈诚点头道：“文同学的审美不错，这一栋位置刚刚好。”说着在一串钥匙里挑了一把，递给顾闻：
“喏，给你钥匙。”
顾闻接过钥匙，奇怪道：“不需要挑房间的吗？”
陈诚迈动短腿往外走，大气地一挥手：“不用了，整栋都是你的。”
“整栋…整…栋…”顾闻捧着钥匙，在风中凌乱。
迈着沉重的脚步，顾闻往学校门口走去：
“今天的运气果然好，什么也没做，就搞定了学校，还分了一整栋的宿舍。我一个400平米的小院子就要差不多50万，这一栋三层的宿舍至少3万平米了吧？这算什么级别的土豪？”
“但是，难道宏祥的新生就四百人，二年级三年级加起来八百人？4000名教师教1200人，这个太奢侈了吧？”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刚走进校门口的校门，顾闻就听见李校长洪亮的声音：
“几位同学，我们宏祥技术专科学院，是临海城唯一的超大型复合人才培养基地……”
“能够进入我们宏祥技术专科学院的，绝对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天才中的天才。”
“这次能够入选我们的新生当中，有万里无一的异术士。”
几个少男少女的声音参差不齐地惊讶道：“真的？”“是吗？”
“当然，还有39级的厨艺大师。”
“这学校很牛啊，这么厉害的新生都招得到？”
“还有44级的顶尖大诗人。”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听听这首诗，入选的新同学刚写的：一年壮观尽今朝，水伯何知故晚潮。海浪肯随山俯仰，风帆长共客飘摇。”
“哇！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文宗大学？”
“文宗算什么？能有我们宏祥牛气吗？知道底细的人才知道选择宏祥，而不去虚有其表的文宗。要知道，我们今天入选的新生，还有43级的大歌手；”
“还有46级的制琴大师；”
“还有46级的大乐师。”
“我们宏祥新生的素质，绝对碾压临海所有大学。趁着我们宏祥还有空余的学位，赶紧登记入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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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那个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顾闻哼着小曲儿，食指上套个钥匙圈，一路转动着往学校走。
向看校门的长胡子老头晃了晃红灿灿的学生证，顾闻迈步进了小门：
“嗯，今天总算不是李校长看大门儿了。校长之尊，抛头露面什么的终归是不好。”
却不知道穿着灰色校服的长胡子老头，等顾闻一转背，就掏出一个小巧的通讯法器，悄悄喊道：
“老李头、老李头！‘天才’回巢了，‘天才’回巢了，听到了请回话。”
通讯法器中传出李校长的声音：“老田头，老田头，听到了，看紧大门儿别放人进去。”
原来长胡子老头是宏祥技术专科学院机械工程分院的田鹤光院长。似乎院长之尊，抛头露面看大门儿也不是那么好。
显然田鹤光院长没有这个自觉，他警惕地四处张望，生怕有人过来。
不过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除了不远处工地挖掘机的轰鸣，宏祥学校的门口连只蚂蚁的影子都找不到。
在青云大陆，采用符篆驱动的重型机械法器已经开始在民生上得到一定程度的应用。挖掘机就是其中的代表作品。
一台挖掘机，是在一块巨大的玄铁座上拼接了四百多个小法器，刻上三千多道符篆造成的。
玄铁底座下有三十二对小轮子，可以由八个精英级别以上的壮劳力推行。
巨大的挖掘斗，由四个机械技工操纵，不停地在地上挖掘。
这里原来是宏祥的地盘，这些推车的、开挖掘机的原来也是宏祥的学生。
但是现在地盘已经是某地产商的，而宏祥的学生已经是别人的雇员。
田鹤光眺望着工地围墙内挖掘机高耸的挖掘机臂，叹了口气：
“盛极必衰，当年宏祥规模扩得太大，造成临海城劳工市场的过度饱和，这也是造成没有新学员的原因之一。”
“毕竟新生就算学会了，还是比不过有经验的老学员。宏祥是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顾闻却没有什么觉悟，开开心心地绕过教学楼，走向新生园区。
在蓝星大学里八条大汉挤在一间不足三十平方米的宿舍了。每天夏天，臭袜子、破鞋的味道、汗臭狐臭脚臭的味道，加上放在桌上已经馊掉的泡面味道，那酸爽。
现在在宏祥，自己居然整整拥有三层楼五百个房间的一栋宿舍楼。那真是想睡那间睡那间，想睡在楼道上也没人管。
不过想想晚上睡觉的时候，一个人加上四百九十九间空房间，这妥妥是要闹鬼的节奏啊。
顾闻忽然没那么开心了。
新生园区第二排第八栋标号18的宿舍楼大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顾闻用钥匙开锁，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扎扎扎”的声音在空旷的走道里回响。因为楼的外形是个标准的正方体，宿舍的通道是田字形的。四周都是关着门的宿舍，楼道就显得有些阴暗。
因为防尘防霉符篆的存在，这栋楼虽然有段时间没人住了，楼道还是很干净，没有什么灰尘，也什么异样的味道。
暗暗为异界无所不能的符篆点了32个赞，顾闻决定一闲下来，就开始研读符篆学。
顾闻开始往里走，准备挑一个合意的房间。其实也没什么好挑的，在完全对称的情况下，宿舍都没太大区别。
但是根据统计，在类似的选择题中，选择最边上，最中间的人都是最少的。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中间稍微偏一点，或者边上稍微偏里一点的位置。
顾闻显然也是大部分人当中的一个。他选择了18108房间，这个位置刚好是楼道长度的黄金分割点。
顾闻又悄悄为自己点了32个赞：“瞧哥这审美，这情调，这节操。”
房门没有锁，上面挂着钥匙。顾闻信手推开门，然后就被吓了一大跳。
18108宿舍的房门正对着窗户，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一个极其高大的人影投进了顾闻的瞳孔。
这个人带着羊角帽，须发蓬乱，穿着一件大袍子，面目因为逆光看不清楚。如果不是手里没有法杖，顾闻绝对会以为碰上了灰袍巫师甘道夫。
这时甘道夫嘿嘿一笑：“文同学，我等你很久了。”
听到声音，顾闻松了一口气：“李校长，您怎么在这里扮‘魔戒’啊？吓我一跳。”
甘道夫…不…李校长奇道：“魔戒是谁？”
顾闻：“不是谁，您有什么事吗？”
李校长忽然回手一挥，厚重的绿呢窗帘“刷”的一声拉上了。接着宿舍大门“嘭”的一声关了起来。
房间里一片黑暗，顾闻眼睛不能适应光线的变化，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了。
顾闻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了昨晚“参考”的杂书里一些隐晦的记载：
“为什么东方农场公猪半夜集体惨叫？”
“为什么十八岁花季少女突然衰老？”
“为什么龙阳王孙无忌终身没有娶妻？”
“为什么隔壁老王的小孩长得像隔壁老刘？”
等顾闻的眼睛恢复了视觉，发现李校长已经凑了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文同学，我有个请求，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什么意思？难道这个李校长爱好特别？心理弯曲？”顾闻大为紧张：
“李校长，既然不好说，就不要说了吧？”
“不行啊，不说出来我憋得难受啊！”李校长面露恳求。
顾闻菊花一紧，干笑两声：“那个我身体虚弱，没啥本事，可能帮不了什么忙。”
猛地一把抓住顾闻衣袖，李校长急切道：“你帮得上的，只有你能帮的上。”
“哇！变态佬去死！”顾闻再也忍不住了，一脚朝李校长的脸上踹过去。
李校长微微一愣。手下却不慢，一手探出就抓住了顾闻的脚脖子。他功力深厚，一抓之下顾闻顿时全身力气全无。
顾闻心中大叫不妙，正准备激发“移花接木”拼命。却听李校长道：“宏祥要关门了。”
顾闻一愣神：“啥？这个跟我有关系吗？难道因为宏祥要关门，你堂堂一个大校长受不了刺激弯掉了？”
李校长放脱顾闻的脚，退后两步叹息道：“昨天临海城教育局发出通知，因为宏祥连续生源枯竭，已经被列入了拆迁的名单。”
“文同学，这次高考志愿的填报统计出来了，报考宏祥的学生只有11人。而推荐、自费、委培生，到昨天我们才招了5个人。”
“如果截止6月30日，我们不能招满89人，凑足100个，就会被勒令搬迁。”
“就算这样，我们还是需要关闭三个分院，确保有一个院系能够有最低指数的班级。”
顾闻见李校长虽然神情焦灼，思路还算正常清晰，稍微放下点心，问道：
“既然这样，赶紧发动老师去寻找生源啊。如果要发传单什么的需要我帮手，也行。不过先说好，我要蒙面的啊。”
李校长苦笑道：“我们全体老师都出去找了半个月了。文同学，你虽然是新生，却是这一届新生中的霸主。我们怎么可能让你去干这种掉面子的活儿呢？”
顾闻挠头道：“那要我干什么？就算真的是霸主，我还只是一个新生，能力有限啊。”
摸摸鼻子，李校长不好意思地说：
“文同学，你是天才中的天才。你昨天也看见了，我拿你的实力一吹…额…一摆，新生马上赶着要进来。”
“他们都以为我们宏祥有好多尖子生，有实力，有盼头。但如果知道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妖孽，这个可信度就太低了。”
“所以我是想拜托你，能不能这段时间辛苦点，同时扮演多个角色，这样我们招足生员就有希望了。”
顾闻为难地摊手道：“我一个人怎么演几个角色啊？我又不会易容化妆，很容易穿帮的。”
“这个好办。”，李校长“刷“地一声变出一堆东西：
“绿阶下品功法《易容术》、绿阶中品功法《匿气术》、绿阶上品功法《缩骨术》、人皮面具、任意调整声音的变声丸、改变体味的幻香丹、变色蛛丝炼制的假发，内红外黑中蓝可以互换的披风…”
“足够你一人扮演七八个角色了。”(。)
看着眼前一大堆的秘笈、法器、道具，顾闻眼睛放光：
“好东西啊，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我刚把《隐气术》学会，进阶版的《匿气术》就自动出现，还附加了这么多宝贝。果然是时来运转。”
一把将一大堆好东西搂过来抱在怀里，顾闻笑道：“李校长，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校长大度地一挥手：“不用客气，这些东西都是我用剩下的，你尽管拿去。”
“用.剩.下.的？您老人家用这些东西都干啥了啊？”
“放心，我都是拿来是做科学研究的，比如夜观星象什么的？”
“夜观星象？晚上看星象还要施展易容术、匿气术、缩骨术，戴人皮面具、假发。这谁信啊？”顾闻暗自腹诽：“看来面具、假发什么的拿回去都要先好好洗洗。”
“文同学，除了这些东西，我们还给你准备了分身的通道，你来看。”
李校长点亮符灯，凭空又变出一卷大大的图纸，将它摊开在床上。
顾闻走过去一看，这是一张学校建筑布局图纸。但是在很多楼房和房间中都标记了红色的虚线。
指点着红色的虚线，李校长介绍道：“文同学你看，这里是我们现在位置，新生区18108房间，这面墙上的镜子，其实就是一个秘密通道的入口。这样的入口，这栋楼里大概有20个。”
“然后这些入口，统一会汇集到这栋楼门口的传达室。”
“传达室的衣帽间，又有一个秘密通道，通到别的楼的传达室。你看，这里，这里，这里…”
李校长指点着：
“我已经叫人在14，36，67，80四栋楼上登记了四个名字，分别是厨艺大师李师旷、大诗人陶远明、大乐师俞伯亚、大歌手钟子祺。”
“加上你是异术士文过，我们宏祥就有了五大顶尖新生。”
顾闻忽然指着地图上的一处问道：“李校长，为什么这几栋楼秘密通道特别密集，几乎每个房间都有？”
李校长随口道：“这里以前是纺织分院的…额…这些细节无须在意啦。”赶紧又掏出一张纸：
“你看，这是我们连夜赶制的招生广告，效果还行吧？”
顾闻接过来一看，只见红纸上面写着几个墨金大字：“群星聚会，宏祥发威；错过机会，终生后悔！”
后面巴拉巴拉一大堆，无非是强调宏祥如何如何牛掰。
下面半页又是几行魔金大字：
“快来加入宏祥吧！”
“我是49级异术士文过”
“我是44级厨艺大师李师旷”
“我是48级大诗人陶远明”
“我是47级大乐师俞伯亚”
“我是50级大歌手钟子祺”
“我们是宏祥新生五大天王”
“我们在宏祥等着你！”
顾闻惊讶道：“咦？这个广告词不错啊，谁编的？”
“就是陈诚那个小胖子啰。小陈这个人啊，聪明灵光，心思活跃。要不是他爸跟我是好兄弟，他早跑去当什么策划人去了。”
“看不出陈老师还有这本事？”顾闻大为佩服：“但是这些人的等级都不对啊，这样没问题吗？”
李校长笑道：“这个是故意的，等级高些吸引力就更大。”
“不过你不用担心，除了掩藏罡气，《匿气术》是可以随意调低调高罡气以下等级的。”
“至于其他几个职业的等级，除非有专门的法器和专门的测试，是很难清楚判断等级的。”
“哦”顾闻又问道：“但是我一个人时间有限，能同时扮演这么多人吗？”
李校长又掏出一张纸：“你放心，每个角色我们都进行了清晰的界定，安排了周密的时间表，保证不会穿帮。”
“首先，这五个角色里，文过是本色演出，但是你还是要表现得孤傲一点，经常花大量的时间闭关修炼异术，除了睡觉，一天有18个小时都在修炼。”
顾闻点点头：“好吧，那基本上文过这个人就不用出现了。”
“其实这五个角色，都是那种傲气不合群的。天才嘛，怎么可能跟普通人客客气气的。”
“厨艺大师李师旷，喜欢闭门研究菜谱，除了隔三差五有道新菜出炉，基本上看不到人。”
“大诗人陶远明，喜欢游历名山大川，寻觅灵感，绝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学校，十天半个月写首诗词就足够了。”
“大乐师俞伯亚，和师姐柳月一起钻研最新出现的新乐器吉他，这个就更花时间了。”
“这个柳月是哪位？”
“嘿嘿，正是内人。”
“尊夫人竟然也是大乐师，失敬失敬。”
“嘿嘿，运气运气。最后一个大歌手钟子祺，这个角色比较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
“钟子祺是一个孤高清绝的歌手，从不理会凡尘俗世，喜欢在半夜的时候，在大乐师楼楼顶上高歌一曲。”
“夜半歌声？好吧，这五个人都挺奇怪的，好在都不怎么占时间。”
“文同学真是深明大义。这四张人皮面具都已经预先对应好了。还有几张是在外面换场的时候用，毕竟五个人都太有名，换谁都可能被人围堵。”
“我们还考虑了很多应急方案，比如我们可以让一个年轻老师带着陶远明的面具在某个名胜古迹出现几次。”
“比如说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请内人戴着俞伯亚的面具在公开场合谈两首曲子。大不了我跪两天琴弦就是了。”
顾闻感动道：“想得真周到，不过跪琴弦是什么路数？”
李校长云淡风轻：“就是跪在琴弦上，不许碰到琴，也不许发出声音。这个是我们李氏的祖传秘技，不足为外人道也。”
“佩服佩服！”
“好说好说！”
谈完了化身为五的设定，李校长又掏出一个本子：
“这本计划书里面对宏祥五天王的作息时间，几时出现在公共场合，呆多久，周围有哪些人在一旁待命，预防意外情况等等都做了详细的说明。”
“相信以文同学的聪明才智，加上我们宏祥全体32名校领导、教师，以及家属的全力配合，宏祥一定可以招满生员，避免被强拆的命运。文同学，一切拜托了！”
说着，李校长深深鞠了一个躬。
顾闻急忙还礼。
李校长见事情总算有了转机，心怀大畅，夸奖了顾闻几句，就念动咒语准备钻进镜子后的秘密通道。
顾闻急忙道：“李校长，别走！还有事情没交代呢？”
李校长半条腿隐在镜子里，回头奇怪道：“还有事情？这个计划是经过我们全体学校领导和教师反复推敲，足足花了一个通宵才定稿的。绝对万无一失啊。”
“你们的计划没问题了，还有我呢？”
“你？你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难道你要去读别的学校？文同学，千万不要啊，我们宏祥求贤若渴……”
顾闻笑道：“我既然已经入学宏祥，就不会朝三暮四。”
李校长伸出大拇指：“文同学高风亮节、深明大义。真是学生中的楷模。放心吧，将来你毕业的时候一定能够在学校广场上留下雕像，供后来的同学们瞻仰的。”
“就那个正方体的雕像？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方了。”顾闻不怎么感冒，伸出右手，手掌摊开，四只指头向上勾勾道：
“既然我这么高风亮节、深明大义，是不是需要给点什么表扬呢？”
“表扬？什么表扬？”李校长茫然。
见李校长不上道，顾闻只好实话实说：“我这么辛苦，一人扮演五个角色。是不是该有点什么物质上的贴补啊、辛苦费啊、劳务费什么的？”
李校长恍然大悟：“这个啊，我刚才不是给了你大堆秘笈、面具、道具了吗？这些东西都是有钱买不到的，很贵重的。”
顾闻道：“这些东西都是演戏必备的。你总不能拿戏服来奖励演员吧？再说就算龙套，至少也也发个盒饭什么的吧。”
李校长面露难色：“文同学，你也知道，我们宏祥因为招不到新生，经济一路下行，已经沦落到卖地为生了。老师们的工资也很久没发了。给你的报酬可否等人招齐学费收上来再说？”
顾闻笑道：“李校长不用为难，我文过不是趁火打劫之人。只要你答应我两个小要求就行了。”
“是哪两个要求？”(。)
“第一个，我希望能不受限制图书馆里的藏书。”顾闻伸出一个手指头。
李校长大赞道：“文同学真是好学！难怪可以在这么多艺业上成就非凡。这个没问题。”
说着李校长“刷”的一声，又变出一块暗金色的小牌子递给顾闻：
“校区特级通行证，除了少数机密场所，还有女厕所、女澡堂不能进，其他都能进。”
顾闻一笑接过，又道：
“第二个，我希望可以参与学校关于业务发展的重大会议。放心，我不会捣乱，就是想学点经验。”
李校长带着奇怪的神色仔细盯了顾闻一会儿，忽然展颜一笑道：
“文同学既然有此想法，求之不得。我答应了。”
顾闻松了口气，李校长转身就要隐到镜后。顾闻突然抢道：
“对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今后能不能不要通过秘道进入我的房间？”
“想到镜子背后藏着一双、或一双以上猥琐的眼睛整天盯着我，我怕睡不着觉啊。”
李校长的脑袋在镜子外面停留了三秒，用很肯定的语气道：
“没门儿！”
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顾闻抱着秘笈、面具、道具、通行证、计划书，叹了口气：
“本来我还想要个储物戒指什么的。话说这样‘刷刷刷’地往外变东西，还是很带感啊。”
将所有东西整理好，用床单裹了一个包裹挂在肩上。顾闻走出了18108房间。
回到住所，肖盈还没回来，早上出门的时候说是要去美发厅换个发型。
临海女子师范大学以教学严谨著称，不允许女学员涂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
肖盈自从不当旅游区礼仪小姐以后，基本上很少化妆。但是发型还是比较招摇的大波浪。她的面相又是桃花大眼瓜子脸，天生有些狐媚那种，自然要改个朴素点的发型了。
女孩子弄头发的繁琐程度，顾闻还是很有体会的。
当年在蓝星大学的时候，陪女朋友去理发店，坐在沙发上经常一等就是一天。
等女朋友弄好了美滋滋地跑来求赞美。顾闻经常觉得跟其实刚进去时没什么区别，嘴里却必须是“太好了，太漂亮了、太完美了”大赞个不停。
顾闻进到自己的房间，鼻端却闻道一点淡淡的体香，这是肖盈身上的味道。
两个人在一辆单人马车的车厢里挤了两个月，这种有点像水仙花的香味，顾闻实在是太熟悉了。
因为肖盈无节制地买书，造成顾家的经济处于崩溃的边缘。自然请不起佣人女仆。家中的一切家务，基本上被肖盈包办了。
老方现在除了晚上追看《多情公主绝情汉》，似乎在外面找了个练武的地方，经常早出晚归。
顾闻从用毛巾包着的水壶中倒出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了包裹。
今天虽然接了个比较麻烦的任务，收获却是相当丰富。
《易容术》、《匿气术》和《缩骨术》，加上人皮面具、变声丸、幻香丹等等，构成了完整的穿越者装B套件之一：改头换面。
据统计，所有穿越的男主，都必须一次或者多次地改头换面，或者弄出什么化身、分身，这是惯例。
但是角色扮演，就算蓝星电影界地老戏骨，在一本戏里能扮演两个角色，都算不错了。
对于顾闻来说，突然要一下子一人扮演五个人，压力确实很大。
顾闻必须要花很多时间，潜心琢磨五个角色的特质，性格特点、说话方式、习惯动作和表情特征。否则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耸肩膀或者挠后脑勺地动作，都可能造成穿帮。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之前修炼“墨守”血气的过程中，顾闻学会了“浸入式体验法”。这能帮他快速地融入角色。
文过这个角色除了不要露出其他能力，基本是本色演出。而其他四个角色，顾闻首先需要找到四个模板。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比如大厨，顾闻首先就想到了悦来客栈旁边下面馆的老板兼大师傅。但是转念一想，顾闻又放弃了这个模板。
这位大师傅说话就像讲单口相声，亲和力很高，这种人很容易交到朋友。
但是因为一拖五的原因，顾闻不能花太多时间去讲相声、交朋友。
“容我想想先。”顾闻开始陷入沉思，却又突然醒过来笑道：
“软件不行硬件凑。我至少要先把缩骨、易容、匿气先学会吧。不然一看到我的身形，加上独一无二的墨色血气，是人都知道了。”
《易容术》，主要是通过精气搬动面部的肌肉、皮肤，让脸型变形。
比如最容易被人记住的双眼间的间距，就可以通过易容术调动。再配合面具，面容特征就很难再被辨识出来。
精通易容术的人，前一刻还像罗志祥，转背就能变成王力宏，低头的时候是潘玮柏，抬头就变成刘德华。
在看脸的世界里，《易容术》的威力远超过了韩式整容。经济实惠、快捷无痛、还不会被曝光。
顾闻马上就喜欢上了《易容术》。易容术的秘法共包括四步，“活、挪、错、回”。
“活”是将精气凝成细丝，组成一个个铜钱大小的小漩涡，反复洗刷面部想要变形部位的肌肉、筋腱和皮膜，让它们松弛活动；
“挪”是将精气凝成拉杆，粘住松弛的皮膜筋肉，向预先设想好的方向作波浪式移动。
“错”是用血气作为绷带，将移动到位的皮膜暂时固定在骨骼上。这一步最为关键，初学者大约可以维持一盏茶功夫。资深的高手可以支撑四五个小时。
最后“回”就是放松血气，让皮膜筋腱慢慢还原，恢复本来面貌。
顾闻将《易容术》秘笈反复读了几遍，将诸般秘诀、要点熟记在心，这才开始进行第一次尝试。
似乎只要不是战斗类的技艺，顾闻上手都相对容易。因为初次尝试，顾闻选择了相对安全的脸颊来练习。
拿过一面镜子对着自己的脸，顾闻盘坐在椅子上，五心向天，意沉丹田。很快下丹田中一股精气就被顾闻通过阳跷脉提到了脸颊上的巨缪穴。
顾闻闭上眼睛，臆想将巨缪穴中的精气拉成一根细丝，然后将细丝围绕穴位盘起来。感觉颧骨上有些胀胀的。
接下来就是将盘好的细丝顺时针旋转起来。这个动作顾闻尝试了好几次，不是太轻根本挪不动，就是太重盘丝一下就散了。
顾闻也不气馁，自小达大，无数次练功、练武的失败挫折，已经让顾闻的神经变得非常粗大。
“失败长得丑不要紧，只要她肯生小孩我就一直宠着她。”
终于练到第一百三十次的时候，失败的漂亮女儿成功终于顺利诞生了。
一块铜钱大小的盘丝精气，开始在巨缪穴下的皮膜中缓缓旋转起来。顾闻感觉自己的脸颊上像是被极细的针反复扎过，有些刺痛，还好忍得住。
镜中，顾闻的脸颊上开始出现一小块脸皮在不停地跳跃和弹动。
旋转良久，顾闻感觉痛感已经完全消失，这一小块皮膜筋腱已经完全活动开了。
顾闻这才深吸一口气，将精气盘丝散掉。
再从巨缪穴中拎出一条精气，将精气的一段探到鼻翼，在鼻翼侧面的一根筋腱上绕了两圈。然后再将令一头绕在刚才已经活动开的一小条筋腱上。
当然这个拉杆，顾闻也是花了两百遍才成功。甚至因为试验次数太多，活动开的皮膜已经僵化。顾闻又不得不重新造了一个盘丝精气，重“活”了一遍。
终于一根拉杆练好了。顾闻慢慢将精气收缩，拉杆缩短，开始拖着活动开的筋腱，带着皮膜网鼻翼方向移动。
因为只是试验，顾闻挪动了一小段距离，就停了下来。
现在要开始第三步：“错”。
首先是从心脏调取一片血气，把血气塞到鼻翼下端的软骨上方。血气的两面被观想出很多细小的倒刺，一面扣紧软骨，一面锁住挪过来的皮膜。
这回比较顺利，只试验了六十次就成功了。因为精气拉杆没有松掉，锁住皮膜的动作并不需要从头开始。
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一个局部的小“易容术”终于成功了。
顾闻开心地将镜子拿在手上，左照，右照。
左照，一个清秀的少年面孔；
右照，肉肉的大鼻子，一只绷紧朝天的鼻孔….
“猪啊！”(。)
肖盈回家的时候，顾闻正在揉着自己的脸。尝试《易容术》的结果非常令人满意。但是顾闻的脸就不怎么满意了。
看到肖盈进门，顾闻揉脸的手停在下巴上。肖盈的新造型很是典型。
大波浪变成了黑直长发，为了遮掩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带上了一副粉色无框的水晶眼镜。身穿一件蓝色碎花对襟紧身直筒裙，将身材衬托得玲珑浮凸。
顾闻的第一印象是：“要是遇到这样的老师，学生还有心思上课吗？”
肖盈微笑着在顾闻面前一个旋身，长发和裙边一起飞舞。
顾闻忽然心里有一点点吃醋，仔细想想，竟然是为了将来听肖盈讲课得学生。
好吧，我现在也是一名学生，不对，五名学生。顾闻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些岛国文艺片少儿不宜的镜头。
摇摇头将这些不利于社会和谐的杂念甩掉。却听肖盈惊讶道：“怎么？这样打扮不好看吗？”
顾闻才反应过来，刚才肖盈仿佛在问他对自己造型的意见。
急忙堆出满脸惊喜，顾闻笑道：“太棒了，实在是美呆了。”
肖盈两眼晕红，风情万种地剜了顾闻一眼。
“我去做饭”顾闻觉得脐下三寸荷尔蒙指数严重超出标准，急忙夺门而出。
盈盈一笑，肖盈接着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走到墙壁前，轻轻按动机关滑出书架。
顾闻要求退掉的那部分仍然在书架上躺着。肖盈从中间随意抽了一本，开始津津有味地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肖盈因为专业的礼仪和出色的交流能力，被临海城女子师范大学临时调进了学生会，开始负责新生的招聘和接待工作。
整天在外面忙忙碌碌。很晚才带着满身疲惫回家。
据说因此还发生了几次男生冒充女生，想混进女子师范大学的事故。
顾闻则闭关在家，除了负责一日三餐，全部时间都在苦练几大秘笈。
说来奇怪，顾闻在易容、缩骨、匿气这些非辅助类的功法上的表现，大大超过了修习武功。尽管算不上天赋异禀，两天下来三样秘技已经算是勉强入门。
同时按照学习计划，顾闻已经仔细揣摩过了厨艺大师李师旷、大诗人陶远明和大乐师俞伯亚的形象、肢体和语言。
唯独对于钟子祺，顾闻还没有很好的模板。顾闻发现，在异界遇到的歌手，几乎都是漂亮女孩。
到了第四天，宏祥来消息了。李校长给的暗金色特级通行证内置了一个小的传声法器，可以传送消息。
李校长告诉顾闻：招生广告已经全面地推，接下来就需要五大天王出来表演了。
顾闻于是抖擞精神，开始准备宏祥五大天王的首秀。
首秀的选择，是大诗人“陶远明”。因为陶远明的特点是喜欢经常在外游历。
趁着第一批新生过来应试，陶远明正好从校大门出去，既可以起到宣传作用，又能说明陶远明长期不在学校。经过这一次表演，陶远明就可以五到十天不用再路面。
但是在这之前，“文过“需要先进入学校，然后在新生18号楼宣布闭关。
目前顾闻的《匿气术》才初学乍练，勉强可以遮掩墨气的黑色，却还不能提高展示的等级。
因此在练成提升等级效果之前，文过就只能闭关，让其他四大天王出来晃悠了。
当然暂时来说，顾闻还有自己的办法。
上午九点半，一个面貌清秀的青衫少年神色悠闲，背着一个小包裹，慢慢走向宏祥技术专科学院的大门。
因为宏祥的老师们最近三天到处张贴新广告，五大天王的名头还是一些效果。宏祥门口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考生。
他们大多听说过宏祥最近几年的悲催境况，对五大天王的说法将信将疑，在校门口附近游荡，准备看看别人什么反应。
顾闻对这些人不屑一顾，昂着头从人群中直穿而过，刚要走进校门。两名身穿灰色宏祥校服的学生正好从学校门口出来，跟顾闻打了个照面。
这两人正是朱大昌和何礼霍。朱大昌看起来睡得不好，一路走一路揉着眼睛，一抬头看见顾闻。
朱大昌脸色一变，喝道：“姓文的，站住！”
顾闻应声停步，手背在背后，抬头望天，用鼻子冷哼一声：“干什么？”
朱大昌走近一步，怒道：“姓文的，你骗得我好苦！”
用鼻子再哼一声，顾闻继续望天，也不说话。
朱大昌更加愤怒：“姓文的，你是宏祥这个破学校请的托对不对？一个武学大学都考不上，还什么五大天王？我呸！”
接着朱大昌向四周看热闹的考生和家长喊道：“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就是宏祥五大天王之一的文过，其实是宏祥的托儿，专门骗人入学的。”
“我朱大昌和何兄弟就是上了他们的当，填了入学表。结果入学表里有欺诈条款，入了学就必须呆三个月，自己不能退学。可怜我朱大昌一世英明啊，居然上了这小子的恶当。“
“大家不要信啊，宏祥五大天王就是个幌子，专门骗你们的。”
“你们看，这个文过虽然是什么异术士，等级最多就三十多级，哪里有广告里吹嘘的四十九级。全部是骗局啊。”
周围的众人开始围拢来，相互交头接耳：
“这个文过精血散而不凝，确实只有三十多级，这也能算五大天王？”
“我就说嘛，广告都是骗人的。宏祥这样的破学校怎么可能招得到子祺、陶远明这样的天才？”
“哇，连自己的学生都曝光黑幕，宏祥的节操掉光了啊！”
“太搞笑了，这是窝里斗，自黑啊，好戏一场，强势围观！”
“围观什么，浪费这么多时间，还是赶紧去其他学校试试，说不定还有点机会呢？”
“走吧，走吧。”
围观地家长、考生们脸上露出愤慨的神色，越来越嘈杂，越说声音越大。
眼见局面就要失控，门口守大门的中年黄脸教师面露焦急。
就在此时，顾闻重重冷哼一声：“哼！”。
突然身形一晃，快如闪电，近身上前，一把抓住朱大昌的脖子，将他拎了起来。
朱大昌双脚离地，只能双手抓住顾闻手腕，奋力想要挣开。
何礼霍见势不妙，急忙想上前救援。
顾闻又是一声鼻哼，头顶墨色精气狼烟乍现，升起三丈来高，同时黑色的墨球护罩升起，将何礼霍推开一旁。
至于朱大昌，因为被顾闻抓着，陷进了墨球护罩当中，就像一只掉进泥沼里的鸭子，不停地划动着手脚，却无力反抗。
四周正要离开的家长、考生们愕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场中傲然而立的顾闻。
这些家长中有识货的大声叫道：
“异术士！精英顶级！”
“怎么回事？这个文过不是骗子吗？”
“你以为异术士是大白菜啊？五十多级的异术士，还只有十六七岁，这绝对是天才啊。”
“难道宏祥没有骗人？”
顾闻环顾四周，傲然道：“你们说错了，宏祥确实在骗人。”
门口的中年黄脸教师大惊，以为文过要揭穿宏祥五大天王的把戏，想要上前拦阻，却怕更加落人口实。大急只下，顷刻间中年教师从黄脸变成了白脸，倒是英俊了三分。
旁边的家长、考生也被顾闻的神转折打败了：
“什么？宏祥真是在骗人？”
“五大天王是假的，是不是只有文过一个人？”
“我觉得肯定是这样，黑幕啊，真黑！“
却听顾闻道：“我文过早就在两天前晋升了五十级异术士，广告的说法不真实。”
“那个钟子祺凭什么当五大天王之首，我文过才是最强的。“
黄脸教师一交跌在地上：“能不能不要这样玩啊？心脏受不了啊。”
顾闻再次冷哼一声：“朱大昌，凭你这么差的素质，宏祥怎么会收你？要不是宏祥入学后三个月不准开除学员，我早就打折你腿把你扔出去了。”
“我文过是最强的，只要有我文过在，宏祥就能傲视临海。算了，除了另外四个家伙勉强可以入眼，其他人，不要也罢。”
说完顾闻随手将朱大昌往地上一丢，昂着头往校门里走，一面走一面念叨：
“我马上就回宿舍闭关，居然有人等级跟我文大天才一样，这个绝B不能忍啊。”(。)
顾闻昂首走进了学校。
校门外的考生和家长炸锅了：
“哇，这什么人啊，这么狂？”
“就是，什么素质？凭什么宏祥就他最强啊？子祺才是最强的。”
“不过这个文过确实很厉害啊。宏祥五大天王看来是真有其人？”
“不一定吧？要不再看看？”
“算了不等了，这么牛的天才都进去了，我还犹豫什么啊？”
有几个考生下定了决心，走向校门口的中年黄脸教师。这位教师是宏祥机械工程系仅存的一个符文机械制造专业讲师，名叫欧阳济。
刚才几次大起大落，把欧阳济惊吓得够呛，现在终于有学员过来报考了，欧阳济又惊喜莫名：
“五大天王这一招见效了啊？真是太好了。”
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拿出一张张应试表格给过来报名的考生填写。欧阳济还满脸堆笑耐心地解答考生的所有问题。
这个应试过程也是刚刚增加的，让宏祥显得更为正规，毕竟不考核就入学，家长们可能会觉得这个学校不正统，反而不愿意了。
欧阳济和蔼可亲的态度得到了应试考生的一致赞扬。他们都是属于素质一般或者运气不好的，在其他大学考核中被人呼来唤去，灰头土脸。
这次遇到这样宾至如归的热情接待，考生们都是大起知遇之感，对宏祥的期望又高了一些。
甚至有学生脑补道：“难怪五大天王愿意落户宏祥，这些傲气无比的天才，也只有在宏祥才能被公平对待吧？”
朱大昌呆呆地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何礼霍走过来扶起他，劝慰道：“算了。这个文过是扮猪吃老虎。五十级的异术士，我们暂时干不过，等以后再找机会报仇吧.”
朱大昌茫然道：“报仇？报什么仇？”
看着朱大昌失魂落魄地样子，何礼霍心中不忍：“这娃被文过打击得不轻啊。”，嘴上却劝道：
“当然是报他两次侥幸胜过你的仇啦，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
朱大昌猛地跳起来，叫道：“谁要报仇啊？能够两次打败我的，那必须是比无敌的我更无敌的超级天才，位面之子啊。我决定了，文同学，今后就是我大哥了。”
说着朱大昌拔腿就往学校里跑：“大哥！等等小弟我啊……”
何礼霍一捂脸：“这是什么神逻辑啊？被你打败了！”
顾闻信步走进新生18号大楼，顺手拿出一块牌子挂在门把手上，牌子上书：“闭关修炼，闯入者杀全家”。
从里面锁上大门，顾闻松了口气，第一场表演，在朱大昌的配合下，完美成功。
因为文过这个角色确实在各大学院考过试，各方都有零星记载。尤其在第二武学大学，“文过”还发飙大骂了一通，给校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顾闻故意将文过扮成一个狂傲不近人情的修炼狂人，这样跟之前的行为可以呼应。文过这个角色是今后用得最多的。顾闻还是需要小心经营。
顾闻走近18108房间，将一些日常用品放在床上摆好。在房间里走动几圈，又去水房等处洗洗手，留下一些有人居住的痕迹。
然后回到18108房间，背起包袱，走到门口旁边的落地穿衣镜子旁边。想起镜子背后说不定就有一双猥琐的眼睛，顾闻就心里有点腻味。
“难道宏祥开不下去，就是有人亏心事做多了？”
不及多想，顾闻在镜子四角按照特定的顺序按拉几次，再念动咒诀。镜子上忽然开始微微发出淡白色地荧光，荡漾出一圈圈细微的水纹。
顾闻好奇地举起手指，小心地伸向水纹中央。
手指毫无阻拦地陷入了镜子当中，从外面看起来，就像顾闻地食指被整齐地切掉一节。
顾闻将手慢慢向前伸，手指、手掌、手腕、手臂都进入了镜子里面。
顾闻深吸了一口气，将头低着慢慢向前探去。感觉额头上微微一凉，眼前一黑，已经进入了镜中。
镜中一片漆黑，看起来像一个长长的通道。顾闻抬腿跨入，脚下是坚硬的石质地面。
用脚尖四处探了探，发现是一片平地。顾闻放下心，后脚也跟着踩进来，整个人没入了镜子后的世界。
镜子后面的世界，黑暗、寂静，但空气中并没有陈旧腐臭的味道。顾闻从包裹里拿出一盏手提式符灯，按动激发机钮将符灯点亮。
橘黄色的符灯照在四周黑色的通道上。这些通道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没有任何纹路和起伏。
顾闻回头一看，发现背后是一块漆黑不反光的镜面。
出于谨慎，顾闻再次按下镜面四角，念动咒语，漆黑的镜面也发出幽幽的黑光，开始出现水波。
顾闻再次穿过镜面，回到18108宿舍。这时镜面又恢复了光洁。顾闻伸手在镜面上扣了两下，铿铿的声音传出，显示镜子背后是实心的墙体。
经过这次奇异的穿越，顾闻停下来想了想：“看来这里并不是普通的暗道，镜面背后的世界在位置上并非在墙体上。”
“也就是说镜面背后，其实是另一个空间？或者说半位面？”
“上万房间里上万个接到同一半位面的通道，这么大的手笔，绝对不可能是为了满足某个人的偷窥欲望。”
“实际上临海城的由来本身就是一个谜。宏祥技术专科学院为什么修建成上千个正方体?宿舍里为什么有上万个连通半位面的通道？真是令人好奇啊。”
“不过现在不是玩侦破的时候，我也不是福尔摩斯、波罗或者柯南。现在要扮演的角色太多了，还是先把陶远明扮演好才是正经。”
顾闻再次穿入通道，拿出地图，开始向18号楼传达室的汇总口走去。汇总口是一个更大的通道，顾闻举着符灯在通道中行走，却听不到脚下有任何声响。
果然，走了一阵，开始出现了一个更大的通道，但是通道前行百米，却是被一面光洁的黑色墙壁封死。
这面没有任何机关标识的墙壁背后一定还藏着一个神奇的世界。顾闻暂时还没时间也没办法去探索。
将疑问留在心底，顾闻按照地图，转上了36号楼的方向。这栋楼就是留给大诗人陶远明的。经过36号楼的汇总口，顾闻进入了36314号小通道。
等他从通道背后的镜面穿出来，已经进入了36号楼三楼的14号房间。这里就是预定的陶远明宿舍了。
在房间里放好东西。顾闻拿出一套衣服回到镜面后，将青衫青布鞋脱下。
虽然有人皮面具，顾闻仍然需要先将脸部的轮廓进行调整。顾闻闭上双眼，开始运转《易容术》。
经过两天的苦练，顾闻勉强可以控制脸上大部分的肌肉筋腱。“活”“挪”“错”，顾闻脸上一阵扭曲弹动，最后变成了一副长窄的面孔，轮廓深刻。
这是顾闻通过观想蓝星诗圣李白，幻化出的面容。诗人嘛，脸都很长。
脸部变幻完毕。顾闻又运起了《缩骨功》。
缩骨功的远离，是通过精血震颤，拉伸和压缩骨骼间的缝隙，使躯干发生变化。
顾闻初学，调整范围只有10厘米，不过也已经足够了。
调动精血，反复冲击肩背髋膝各处的关节，只听得骨骼中一阵噼里啪啦乱响。
这《缩骨功》比《易容术》要痛苦多了，一盏茶的功夫，顾闻就疼得浑身汗透。但是顾闻的身材也跟着调高了5厘米。
用毛巾擦了擦额头、身上的汗水。顾闻开始穿上一套白色的长衫，束上白玉带，连鞋袜都是白色的。诗人嘛，骚包是必须的。
戴上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服下变声丸将声线调高，又用幻香丹将体味改成略带酒气山林气息。
将“文过”的青衫叠好，和鞋袜、一套代表“文过”的物事包裹起来，放在通道墙角。
顾闻再次按动镜面，念起咒语。
下一刻，宏祥新生五大天王之一，洒脱放浪的大诗人陶远明出现在了宏祥新生区36号楼的314房间。(。)
接近十点半，“陶远明”翩然从36号楼走出。
只见他一袭白袍，意态逍遥，腰间系柄华丽的长剑，手中拎着一只深紫色的酒葫芦。
仰天大笑三声，往校门口走去。
走不多远，前一排的楼道中又走出一个穿白袍的少年。两人衣服的款式居然十分相似，双方都有点尴尬。
还好男人撞衫，稍微难堪；女人撞衫，当街打脸。也不算太要紧。
那穿白袍的少年正是前日入学的白姓少年，虽然面带愁色，还是很礼貌地走近行了个礼：
“这位兄台请了，在下白不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是否也是宏祥的学生。”
顾闻含笑略略一拱手：“我是陶远明，宏祥一年级新生。”
白不易惊讶道：“兄台就是大诗人陶远明？宏祥五大天王之一？久仰大名，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顾闻捋了捋耳边垂发，笑道：“虚名而已。其实哪有什么五大天王？陶远明就是陶远明，不是什么莫名奇妙的其他人可以并列的。”
“……”白不易语塞，听了前半截还以为这位大诗人生性谦虚，没想到后面画风一转，居然变成了恃才傲物，目无余子的意思。
大诗人，要不要这样有个性啊？
顾闻也不多言，拔下塞子，举起葫芦饮了口酒，仰天大笑三声，往校门外走去。
白衣，好酒，时常仰天长笑，这个是顾闻给“陶远明”的形象设计。
白不易稍微一愣神，随即喊道：“陶兄稍等，小弟也要去校门口。”紧走两步，随后跟上。
两个白衣少年并肩而行。白不易年方十六，是个粉嫩正太的形象；顾闻得“陶远明”造型年纪在十八岁左右，身高脸长，一派狂生形象，也很是抢眼。
两人跨出校门，惹来门口围观群众好奇的目光。
有人低声道：“这个人好像是陶远明吧？”
“哪个哪个？那个粉嫩小正太？”
“不是，是旁边那个脸长的高个子。”
“这个就是48级大诗人？看起来好像很普通啊？”
“当然比不过我们大歌手子祺啦。”
这时黄脸教师欧阳济看见两人出来，笑着招呼道：“陶同学，小白，出去玩啊？”
白不易差点哭了：“陶兄就是同学，到我就是小白，这差别也太大了。”
但是自小的良好家教控制了他的沮丧情绪，白不易还是恭敬地行了个礼：“欧阳老师，我有个同乡也来报考宏祥，我是来接他的。”
这时围观人群中钻出一个跟白不易差不多岁数的黄衣少年，个子不高，一双眼睛甚是灵活，笑着招呼道：“小白，你出来啦？怎么样？在宏祥过得不错吧？”
白不易跟着招呼道：“大黄，你也来了。宏祥…那个…还行吧。”
大黄名叫黄如英，跟白不易是同班同学。他乡遇故知很是开心，过来揽着白不易的肩膀，小声在白不易耳边道：
“小白，你出来晚了，错过了一场好戏。刚才五大天王里的异术士文过刚进去，你知道他有多少级？”
白不易前两天见过文过两次，也不如何惊艳，这也是他对宏祥没信心，精神不好的原因之一。见黄如英问，只得含糊道：“可能有四十级吧？”
“四十？整整五十级好不好。文过刚来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他只有三十多级，还有你们学校的一个傻叉，好像名叫猪大肠什么的，跑去挑衅。”
黄如英的语速很快，像炒豆子一样哔哔啵啵就是一堆：
“结果文过一下子使出异术，乖乖，那个墨黑的护罩真是太帅了。我们这边有个家长是豪杰65级，他说他都没把握能攻破这个护罩。”
“原来文过是在扮猪吃老虎，他的等级都有五十级了。你们学校的天王好厉害。”
“这个大诗人陶远明怎么样？你刚跟他一起出来的。他有没有抛出几首绝句把你轰杀成渣渣啊？”
白不易轻拍了黄如军一下：“你才轰成渣渣。你以为作诗是买大白菜啊？一筐一筐的。作诗是很难的，是需要环境的、心境的、灵感的。”
这时正好学校门口有一阵穿堂风吹过，在炎炎夏日里带来一阵凉意。
顾闻站在风口上，白衫衣摆被吹得高高飘起，恍如神仙中人。
仰天长笑一声，顾闻又拿起葫芦灌了口酒，朗声道：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好爽快啊好爽快！”
“好诗啊！”
“居然是首谜语诗，这个谜底是风吧？”
“这是出口成章，大诗人果然厉害啊。”
黄如英瞪大了眼睛：“这个就是环境、心境加灵感？也来得太快了。”
白不易：“……”
欧阳济听顾闻随口就是一首好诗，赢得众人称赞，大感面子有光，笑着对顾闻道：
“陶同学，你这是要去那里采风吗？”
顾闻点点头，随口道：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
“妙啊！”
“又是一首，厉害啊！”
“这个是说洞庭湖的吧？”
“我家就在洞庭湖边，湖光山色确实漂亮。有陶天王这首诗趁着，洞庭湖将来就更有名了。”
欧阳济心中欢喜，面上却装作一愣：“陶同学你是要去洞庭湖？这路途可挺远，赶得及回来开学吗？”
顾闻今天是决心一次性装B到底，二话不说，又直接抛出一首：
“平岸小桥千嶂抱。柔蓝一水萦花草。茅屋数间窗窈窕。尘不到。时时自有春风扫。
午枕觉来闻语鸟。欹眠似听朝鸡早。忽忆故人今总老。贪梦好。茫然忘了邯郸道。”
“看风景要紧，赶不及就赶不及。问题很大吗？”
“靠，这一开口不是诗就是词，牛掰大发了啊！”
“大诗人就是大诗人，有才，任性！”
“这才多会儿啊？三首诗词了。而且每首都这么经典。这还给别人留活路吗？”
黄如英嘴巴都快合不上了：“小白，你确定这个就叫作诗很难？”
白不易的嘴巴也合不上了：“我以为自己文采够厉害了，跟陶天王一比，完全就是灰灰啊。文宗大学这是瞎了眼了吗？我就算了，这样的大诗人都不招？”
白不易离着顾闻不远，这句话被顾闻听见了。
因为字写得差，直接被文宗大学刷掉，顾闻心中也压着怨念。今天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赶，趁热再来一首：
“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清风脱然至，见别萧艾中。
行行失故路，任道或能通。觉悟当念迁，鸟尽废良弓。”
这首诗要生涩一些，在场的家长和考生只觉得好听，多半不明其意。
白不易文学底子扎实，却听明白了，忍不住鼓掌大赞道：
“陶天王真是心性高洁，不随波逐流，不为黑暗污垢所染。”
黄如英奇怪道：“黑暗是指什么啊？”
白不易甩了个白眼过去：“连陶天王都不收，不是黑暗是什么？”其实小白还有另一句话没说：“连我白不易都不收，绝对是黑暗得没边了。”
看着一群被震傻了的观众，顾闻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仰天长笑三声，飘然而去。
走到即将转过街角，又高声吟诵道：
“溪边照影行，天在清溪底。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
高歌谁和余？空谷清音起。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
黄如英：“小白，你确定作诗不是一筐一筐买白菜？”
白不易：“……”(。)
“陶远明”潇洒走掉了。而他所造成的轰动，才刚刚开始在临海全城发酵。
“听说了吗？宏祥新生五大天王是真事。”
“是啊，那个文过真的是50级异术士啊，太厉害了。”
“也还好吧，我都63级豪杰了。号称天王什么的还是有点夸张了。”
“大叔，看你这把胡子，四五十岁了吧？人家文过才十七岁，等到你这个年龄，说不定都变成文真人了。”
“就是，大叔边去。”
“不过我还是觉得陶远明更猛啊。”
“那当然，远明百步五成诗，这个都是神话级的传说了。你说人跟人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就是啊，‘午枕觉来闻语鸟。欹眠似听朝鸡早’，这个太贴切了。”
“主要是贴近你瞌睡大王的心事吧？哈哈哈”
“我还是喜欢：‘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太带感了。”
临海城某处一间小公司里，一向谨小慎微、任劳任怨的老雇员刘普突然向老板戴合提交了辞职申请：“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戴合摸了摸光头：“世界虽然大，可是你胆子不大；公司虽然小，你的功劳却不小，再坚持半年，公司很快就步入正规了，到时候给你分红。”
刘普：“陶远明说：‘觉悟当念迁，鸟尽废良弓’。再见老板，不见老板。”
戴合沉默半晌：“陶远明是谁，别让我遇见你！”
临海城某处一间小学堂里，年轻女教师许蕾站在讲台上，用清澈甜美的声音道：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同学们，这首诗讲的是什么东西啊？”
小学生们纷纷抓耳挠腮。
一个身穿绯红衣裙，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萝莉举起手，奶声奶气道：
“许老师，是风！”
许蕾笑眯眯地点头道：“沐同学答对了，这首诗描写的是风。写这首诗的大诗人是我们临海宏祥技术专科学院的一年级新生陶远明先生。”
“同样是一年级的新生，大家要向陶哥哥好好学习哦。”
“好—的—”同学们挺起小胸脯，齐声应答。
“呜...为什么陶哥哥都能写诗了，沐沐只能猜谜？这不公平”小萝莉不开心了。
因为文过和陶远明文武两人的出现，宏祥技术专科学院的报考新生出现了井喷式的增长。
很快，通过“百分百通过的入学测试”，进入宏祥的新学员就超过了100人。
李校长期盼已久的目标居然就这么轻松的达到了。所有宏祥领导和教师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然而顾闻的目标可不是区区百来号新生。
第三天上午，顾闻出现在了悦来客栈旁边的小面馆。当然出现在袁通大师傅兼老板面前的，并不是文过或者顾闻，而是一个笑眯眯地小胖子。
他眼睛小而圆，身材也是小而圆，只有一双手修长白皙，像是别人的手错装在了他的手腕上。
小胖子眯缝着小眼睛走进面馆。面店的伙计正在整理桌椅，听见小胖子进门，抬头打着哈欠道：
“这位小先生，我们面馆11点才开门，现在还没有营业。”
“是吗？”小胖子用一种尖细地声音道：“我不是来吃面的，是来请人吃面的。”
“请谁？”伙计还有点迷糊。
“请你们老板。”
“什么？我们老板做了半辈子的面，还从来没人请他吃过面。”
这时老板兼大师傅袁通从厨房后面走了出来，笑道：
“想不到居然有同道中人来访，袁某有失远迎。小四，你们先回避，这是上门立万儿的场子。你们还不够资格。”
名叫小四的伙计还有点没弄明白，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放下手中抹布，退到了门外，将门关上。
小胖子抱着拳笑道：“久闻袁师傅的大名。我叫李师旷，新上跳板，是个菜鸟。这次不是过来结梁子，是有一小事想求袁师傅帮忙。”
“只是我跟袁师傅非亲非故，少不得要做过一场。我如果败了，三元里大酒楼敬酒赔罪。”
袁师傅微微一怔：“原来是宏祥新生五大天王之一的厨艺大师李师旷，久仰大名。敬酒赔罪就免了。上门是客，你先划下道来吧。”
“李师旷“正是顾闻扮演的第三个角色。
上次来小面馆吃饭，顾闻偷空看了一下袁通大师傅的等级。发现这个说话像讲单口相声的大师傅，赫然也是一名厨艺大师，等级是34级。
这也是顾闻第一次遇见厨艺大师。尽管等级上比自己还稍有差异，却已经让顾闻很是惊喜。
这次顾闻上门来挑战，却是想为宏祥招揽这位大师。
宏祥四分院中，生活辅助系最弱，因为招不够学生，教师已经十停走了九停。还留在学校的厨艺教授丁汝才，只是25级的大师傅。
在顾闻的计划中，生活辅助系是宏祥重新崛起的支点之一。为此招揽袁通这位隐于闹市的厨艺大师，就是其中一环补强的重要环节。
本来顾闻还担心袁通爱惜羽毛，不愿意接受小辈的挑战。不料袁通甚是大度，也可能是对自己的厨艺极有信心，二话不说就接下了挑战。
顾闻却不知道袁通当年在齐帝城饮食一条街上开店，经常要接受来自各方的挑战。袁通早已习惯了这种事情。
虽说李师旷号称44级厨艺大师，袁通也看出李师旷的等级确实比自己要高。
但是厨师之间虽然没有精气狼烟这种一目了然的等级分辨模式，仍然可以从身手眼神上看出个大概。
袁通观察下来，发现李师旷似乎并没有突破初级厨艺大师的藩篱，进入40中级厨艺大师的境界。
等级差别不大，又是在自己的主场，袁通觉得遇上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既然敢上门挑战，顾闻也是准备了几手绝活的。既然袁通托大让自己出题，顾闻也就不客气了。
只见他将背上背的包裹拿出来打开，露出里面白色的大厨服装。干净利落地穿好，再将厨师的高帽端端正正戴上。
顾闻扮演的小胖子李师旷此时表情不再是嬉皮笑脸的，反而满脸肃然：
“不介意先到厨房看看吧？”
看见小胖子的申请，袁通也收起了轻视之心。为厨以诚，当仁不让。这个李师旷确实是同行中的高手。
袁通也是一伸手：“李师傅请！”
顾闻大步走进厨房。厨房空间并不太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铺着案板的墙上悬挂了一壁的菜刀：扁把厚菜刀、扁把中菜刀、扁把青菜刀、圆柄厚菜刀、圆柄中菜刀、圆柄青菜刀、斩刀、剁刀、剔骨刀、钩刀、刺戳尖刀、西瓜刀应有尽有.
另一面是水槽，前是锅灶，后是菜架。
案分红白，白案上铺着白面，上面有一团揉好的面团。
顾闻先不去案头，走到水槽边先放水洗手。他洗得极为仔细。
先掌心相对，手指并拢相互摩擦；再以掌心对手背沿指缝相互搓擦，交换进行；然后掌心相对，双手交叉沿指缝相互摩擦；
接着一手握另一手大拇指旋转搓擦，交换进行；其后弯曲各手指关节，在另一手掌心旋转搓擦，交换进行；最后搓洗手腕，交换进行。
洗干净手，顾闻双手平摊，精血一转，就将手上的水蒸发得干干净净。
袁通在一旁暗暗点头，净心净手净坛，李师旷的基本功确实扎实。
顾闻这时才走到白案前，先在面粉带中轻轻捻起一撮白面粉，用手指碾了碾，伸手在鼻尖下一闻，点点头道：“今年新产的古船高筋面粉，好粉！”
“呵呵，小店专门做面，这面粉自然不能马虎。”袁通微笑道。
顾闻又伸出指背，在揉好的面团上一压：“三遍水，三遍灰，九九八十一遍揉，好手法；凉中带温，韧而不皲，这面团已经醒好了。”
袁通点头道：“不错，这团面每天都是我亲手所和。”
顾闻笑道：“好！这样也省时间。那我们就比一下拉面好了。”(。)
袁通瞳孔微微一缩，身为一个长期做白案面食类的大师傅，他自认别的也许不算顶尖，在拉面上面却绝对炉火纯青。
“李师旷”居然选择他最擅长的领域跟他比，不是托大，就是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以“李师旷”刚才慎重的态度看起来，绝不是狂妄自大之人。
但事到临头，袁通也没有退让反悔的念头，反而大笑一声：“好！如此我老人家就占个便宜了。”
一团面团被揪成两个，袁通和顾闻各自占据一个案板，拿起其中一团。
两人开始将各自的面团反复捣、揉、抻、摔，然后面团拉成椭圆条形，再握住条状面团的两端，抬起在案板上用力摔打拉长。
两个人动作虽有差异，步骤却是雷同。
只听砰砰闷响声中，面条被拉长到一臂来长，然后两人同时将两端对折，继续握住两端摔打，如此反复三十六次，顺筋已成。
两人仍然将面团搓成长条，揪下鸽蛋粗、筷子长的一条面节，搓成圆条状。
面条算是溜好了。两人同时将将溜好的面条放在案板上，撒上清油。这之前看不出高低，胜负就在接下来的拉面比拼了。
拉面可以拉成粗、二细、三细、细、毛细五等。顾闻和袁通既然要比拼拉面，自然是奔着毛细去了。
只见袁通拿起一条面节，双手握两端，两臂用力匀速向外抻拉至于齐臂长，然后两头对折，两头同时放在左手指缝内。
另一只手的中指朝下勾住另一端，手心上翻，将面条扭成绞索状，同时两手往两边抻拉。面条拉长后，再把右手勾住的一端套在左手指上，右手继续勾住另一端抻拉，这就是一扣。
袁通抻拉时速度快如闪电，不到五秒便拉至10扣，这时面条已细如小号绣花针.
双手上下微微抖动，袁通再一次对折抻拉，再拉开时，面细如丝，根根不乱，正是11扣毛细。比较好的拉面师傅，到11扣已经是顶尖了。
袁通自然不止这点手段，只见他手腕一绕，左手牵丝，右手再次拉开，12折、13折、14折，这时面线已经如同蚕丝般粗细，似乎风一吹就要断绝。
但是在袁通手上，一窝丝线光滑柔韧，却是一根不断。
这时袁通轻轻舒了一口气，平常他也多是练到13折，这次在强敌的压力下，突破到14折而不断，已经是超水平发挥。
袁通连大气都不敢出猛了，怕吹毁自己的杰作。这才微微侧头，查看“李师旷”的手段。
只见“李师旷”手速并不快，现在才拉到8折。
袁通的心放下了大半，拉面就是一个快字，越是慢难度越大。以“李师旷”拉面的速度，在白案师傅里算得上好手，却算不上顶尖。
顾闻却是不紧不慢，每个动作中手腕手指伸得笔直。如果凑近了仔细看，顾闻的手腕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微微震颤。振幅并不大，却让拉长的面条上也极其细微地前后抖动。
9折，10折，11折…
15秒时，顾闻也拉出了毛细。但是他的动作还是不紧不慢，几乎以恒定的速度继续往下拉伸。
12折，13折…
面条虽然看起来随时就要崩断，却依然完好无损。
袁通的心又紧张起来：“李师旷可能超过13折吗？”
然而顾闻的左手一插，右手一勾，像孔雀开屏般再次拉开。
14折
“打平了！”袁通心中有些苦涩：
“我苦练了三十年的手法，才勉强拉到14折。这个李师旷年纪看起来不过17，8岁，就已经能跟我打平，再过几年我还是他的对手吗？”
“打平吗？这样可不够啊。”顾闻微微一笑。
“偷梁换柱”发动，59级顶尖厨艺大师的气势陡然升起。
“原来李师旷还掩藏了实力，他的等级比我要高出一大截。小小年纪，这是怎么练的？还让不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活了？”这一瞬间，袁通心中一片冰凉。
顾闻再次合拢面丝，这时蚕丝般纤细的面丝像轻纱般飘摇。顾闻叉掌翻腕引手。
15折！
袁通低下了头：“我输了。”
顾闻笑道：“承让了。其实袁师傅也不算输，拉到这个程度，拉面已经没法正常食用。这已经不是厨艺，而是食玩了。”
袁通却摇头道：“输了就是输了，好的手法，虽然未必在拉面上有用，却可以在其他菜式里表现更佳。”
“李大师傅也不用客套，要我干什么？直说吧。”
“好！”顾闻也不矫情：“我是想请袁师傅担任宏祥技术专科学校生活辅助系的客座教授，不知道袁师傅可否答应？”
苦笑一声，袁通道：“愿赌服输，当个客座教授我是没问题。但是有你李大师傅在，又何必需要我来献丑呢？”
顾闻笑道：“我李师旷还是一年级的新生，怎么可能当老师？我的志向是不断发明新的菜式，弘扬饮食文化。也没事间去教人。”
袁通点头道：“好吧。难怪李大师傅年纪轻轻，厨艺就到了我望尘莫及的程度，原来是志向和心胸有别，境界不同啊。”
“这个客座教授要做些什么事情，要几时去报道，跟我先说一下吧。”
顾闻道：“客座教授，没有严格的作息安排，只需要不定期给学生们上个大课就行了。”
“至于报道时间嘛，我最近发明了一套菜谱，准备后天在宏祥学校广场上公开发布一下。袁大师傅如果有兴趣，后天上午过来搭把手如何？”
袁通将大拇指高高竖起：“厉害！我晋升厨艺大师二十年，才发明了两三个小菜。李大师傅居然已经发明出整套的菜谱了。妖孽才果然不是我等能够想象的。”
“您捧了！”顾闻笑咪咪拱了拱手。
****
目标达成，顾闻闲聊了两句即告辞而去。
袁通呆立半晌，忽然到碗柜中找了两只大土碗，将顾闻和自己拉出来的15，14折两套超级毛细拉面装上。又取出两只寒冰符，将两碗生面用冰封住。放进冷藏法器之中。
看着两碗犹如浮云轻纱的拉面，袁通忽然呵呵一笑：
“有意思，不知道李师旷这个妖孽发明菜谱有几样菜式。既然能称得上一套，那至少是四样，甚至是八样了。”
“这可是厨艺界的大事，可惜时间太紧，只好通知一下附近的同道了。”
像袁通这样的厨艺大师，虽然很低调地窝在一间小面馆，却自然有自己的圈子。
这个圈子里厨艺大师不在少数，就算没有晋级厨艺大师的，大多数不是名楼掌勺，就是大宗族的厨师长。
袁通拿出通讯法器，开始一个个的联系老朋友：
“卫三刀，后天下午记得去宏祥技术专科学校，有大惊喜啊。”
“袁老面，什么大惊喜啊？干什么要去宏祥？难道丁汝才那个小家伙又发明了什么黑暗料理？”
“月饼炒辣椒、红烧猪****、草莓炒鱼丸、甘蔗炒排骨、大蘑菇炒小蘑菇、还是橘子黄瓜洋葱鸡蛋炸鱼香蕉小番茄？”
宏祥技术专科学院的厨艺教授丁汝才，厨艺天分不错，可惜最喜欢隔三差五创新出一些雷死人的新菜，所以等级停在25级，老是升不上去。
在厨艺界的圈子里，“黑暗怪厨”的名头很是响亮，只是大家都是当笑话来看。
袁通道：“小丁最近到处跑招新生，没时间发明。这回可是个牛人，我都不是对手。”
“你输掉了？不过也难怪，你袁老面严重偏科。白案可以挑翻一群，红案却连小厨子水平都不如。输掉难免。”
“靠，你卫三刀还不是只有刀工还凑活，估计跟人家提鞋都不配。我可是输在拉面上。拉面啊？反正你要是不来，就等着后悔吧。”
“拉面你都能输？什么人这么牛啊？不行，我绝对准时到。哎，我还要通知一下王年糕、陈麻婆他们几个。先下了啊。”
袁通又连上了另一个通讯号：
“关小骨，后天下午记得去宏祥技术专科学校，有大惊喜啊。”
……
一时间，临海城附近千里，很多著名的酒楼宣布装修歇业，小半的豪门大族厨师长请假探亲，连一些收山已久的厨艺界名宿也从自己的安乐椅上爬起来往临海城赶。
厨艺界的大地震并没有让顾闻有所知觉，他现在正面临一个头疼的问题。(。)
为宏祥收下一员大将，在宏祥复兴路上埋下一颗有用的棋子，顾闻感到很快乐。
他哼着小曲回到了学校为厨艺大师李师旷准备的学位房。这个房子不大，地方偏僻。
顾闻四顾无人，开门走进屋，将门反锁。然后开启机关，进入了密室。
在密室中，顾闻用特制的药水敷脸，将人皮面具取下。人皮面具下的脸仍然跟小胖子有几分相似。
顾闻运起《易容术》的“回”字诀，脸部一阵蠕动扭曲，又恢复了小清秀的面容。
对着镜子反复照了照，顾闻满意道：“果然还是自己的脸看着顺眼。”
接着顾闻逆运《缩骨功》，浑身骨节像爆豆般一阵噼啪乱响，身形拔高，胖胖的身体也跟着消瘦下去。
缩骨也好，恢复也好，都是那么疼痛，顾闻呲牙咧嘴半天，才算平复下来。
身形还原后，顾闻又对着镜子反复照了照，满意道：“果然还是自己的身材看起来顺眼，不错不错。”
换下小胖子的衣衫，顾闻叹息道：“可惜我英俊的样貌现在还不能曝光。”
说着顾闻又拿出一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一个面貌普通的陌生少年出现在镜中。这是李校长给的那几张没有名号的面具之一。
因为《匿气术》还没有修炼到能够显示50级异术士的水平，顾闻没有化妆的角色“文过”现在只能宏祥新生区18号楼闭关。
那么能够在大街上行走的，就是这几张没有挂五大天王头衔的普通面具。比如这个面貌普通的少年，就被顾闻命名为“曾阿羊”。
换上灰色劲装，“曾阿羊”沿着密室中的秘道曲曲折折走了一阵，从一个废弃宅院的后院水井中钻了出来。
等顾闻回到家取下面罩，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顾闻叹息道：“看来开学以后，大部分时间要呆在宏祥了。不然光是路上折腾，就能花掉半天时间。”
因为“文过”在学校里呆着，曾阿羊就以雇工的身份进驻文家。
当然一个雇工，肯定不能住主人房、厢房了。柴房旁的小耳房，就成了曾阿羊的新居。
顾闻走进耳房。房内很是狭窄，除了一床一凳一台，别无他物。
对了，还有一面镜子。为了揣摩所有角色的特性，顾闻必须要对着镜子表演。关键是一次要演好几个，顾闻觉得自己都快秀逗了。
如果没有镜中的自我提醒，肯定会搞错当前扮演的角色。
习惯性地看了看镜中大众脸的曾阿羊，顾闻叹了口气，又将曾阿羊的面具取了下来。
嗯，现在我是文过了。
不对，文过在学校闭关，我是顾闻。
今天的事情总体还算顺利，接下来就要看后天厨艺大师李师旷的精彩表演了。
根据顾闻的估算，这场表演之后，宏祥的新生入学率又将迎来一场高潮。突破400百人问题不大。
但是在顾闻的风险计划中，谋夺宏祥土地的大地产商徐嘉林是个危险因素。
作为临海城最牛气的大地产商，徐嘉林在黑白两道的地位极其崇高，其能量更是不可想象。
可以说就算顾闻想尽办法招进1000人，徐嘉林也有办法在三天之内让这1000人99.9%反水毁诺。
根据顾闻的分析，当入学人数达到万人以上，徐嘉林动手脚的机会就少很多了。
但是现在经过异术士文过、大诗人陶远明的文武双管齐下，宏祥的入学新生也不过百来号人。
所以顾闻除了后天震惊厨艺界的套菜，还需要筹划第三、第四波入学潮。
在顾闻扮演的五大天王中，47级大乐师俞伯亚是个有点鸡肋的角色。毕竟制琴、演奏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在幕后比较多。受众也只有很少一群。
顾闻决定暂时雪藏“俞伯亚”，让他跟着李校长夫人柳月慢慢学吉他吧。正好作为一只奇兵。
这样50级大歌手钟子祺就成了顾闻练击第三弹。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一弹
至于第四弹，顾闻另有想法，是专门用来应对徐嘉林的。当然第四弹的手段有点下作，顾闻也有些犹豫。
按照顾闻当前制定的双周滚动计划，第二弹厨艺大师李师旷和第三弹大歌手钟子祺出场的时间间隔不超过两天。这样可以形成合力，效果倍增。
于是顾闻开始仔细揣摩钟子祺的形象、气质和肢体语言特征。
按照之前的设定，大歌手钟子祺是个孤高清绝的歌手，不理凡俗，喜欢搞什么夜半歌声。这明显是一个装B过头的文艺青年。
既然要搞个开门红，顾闻就准备整一首有强大冲击力的歌曲。
这首摇滚歌曲用沧凉的声线和雄浑的嘶吼交替，富有层次感。更重要的是，这首歌非常符合临海城的风格。
在忙忙碌碌中忘记自我，又追寻自我，可以说是临海城的写照，绝对可以感动所有人。
没错，就是那首《存在》。
顾闻一面轻轻哼着《存在》，一面施展《易容术》将面容调整成策划要求的瓜子脸型。然后他戴上了钟子祺的人皮面具。
然后一切事情都不对了。
****
顾闻望着镜中人，感到脑袋一阵发晕。
镜中钟子祺的形象完全颠覆了顾闻的想法。
只见他肌肤雪白、瓜子小脸、挺翘的小鼻子、大大的杏眼，还有一张樱桃小口。
不，这不是他，而是她。
是的，大歌手钟子祺是个女人，绝美的女人。
甚至在顾闻第一眼看到这张面孔的时候，一瞬间有点心动的感觉。
幸亏人皮面具并不是真正从人脸上剥下来的，而是用一种深海魔兽的鲛鞘炼制。
顾闻无法想象会有人能够残忍到忍心将这么绝美的一张脸，从一个女孩的身上剥离下来。
下一刻，顾闻奔溃了，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怎么没人告诉我。钟子祺是个女人？”
“这个剧本不对，为什么是女人？我又不是李玉刚，怎么反串？”
“还有，说好的《存在》呢？这个样子唱摇滚，你确定天上不会有一道紫霄神雷当头劈下来？”
“不行，我要去找李校长，这个模板绝对不行，要赶紧换掉。”
顾闻甚至来不及揭下钟子祺的面具，就这么急匆匆走出了耳房，向院门走去。
走到前庭，肖盈正坐在凉亭上，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
临海女子师范大学名声在外，来报考的女生多如过江之鲫。肖盈作为招生代表，除了接待新生，还要应付一大波如同苍蝇般扑来的各地才俊。
没办法，肖盈的面相实在是太像小三了，再加上诱惑女教师的装扮，各种求暖床或者纯粹想来一发的老中青少们蜂拥而来，烦不胜烦。
要不是学校老师挡着，肖盈也是长袖善舞，还真应付不过去。
忙碌了一天，肖盈总算回家了。她坐在凉亭上准备先发发汗。
每次要见顾闻，肖盈总是很紧张自己的姿容仪态。虽然不再浓妆艳抹，但是汗流浃背、披头散发，这种形象肖盈表示接受不能。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女子急匆匆地从后院快步走了出来。
顿时肖盈心里咯噔一下。
作为学霸的肖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她很确定这个女子是个陌生人。最要命的是这是个陌生的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女人。
同样的瓜子脸，那女人的下巴略微圆润，显得更加柔和；
她的嘴唇自然红艳，却比肖盈的小而饱满；
她的大杏眼水波粼粼，却比肖盈的桃花眼要端庄可爱。
尽管她身上穿着普通的袍子，似乎胸前也不怎么挺翘。肖盈还是感觉一股巨大的酸意从丹田处翻涌而出，直冲进口腔、鼻腔里，连眼睛都被酸得有些发疼。
更让肖盈难过的是，那个女人，或者说女孩吧（她的年龄大概也就是17岁）。那个女孩快步走过来，居然很自来熟地举手打了个招呼，还嫣然一笑。
“我跟你很熟吗？你是在宣示主权吗？”
肖盈感觉自己的世界突然崩塌了，心中的太阳被天狗一口咬下去大半。她腾地一声站起来，用一种自己听着都觉得奇怪的声音问道：
“请问…您是哪位？”
那女孩蓦然站住，又是惊艳一笑，忽然开口道：“肖盈，是我呀。”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肖盈眼睛差点从眼眶里跳出来。她再也站立不住，一下子捂住肚子蹲在地上，忍不住喘着气大笑道：
“哈哈…老板…怎么是你…你是在闹哪样啊？”
“哎哟…我不行了，让我再笑会儿…”(。)
等肖盈终于笑够了，揩着眼角的泪水站起来。
顾闻很哀怨地看着肖盈：“你是在幸灾乐祸吗？”
肖盈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弯着腰用手背撑着，肖盈摆动着左手：
“不是，不是，老板你这个造型真的很好。要是带你一起去招生，就没人来骚扰我了。”
“你是在为我着想，所以才准备牺牲自己的色相吗？我好感动哦…哈哈…”
顾闻很是不爽，但是配合着倾国倾城的外貌，连生气也显得很漂亮的样子：
“有点诚意好不好？感动得哭我听说过，感动得笑，这是什么鬼？”
“好吧好吧，我不笑了…呵呵…”
等肖盈终于笑够了。两人回到书房坐下。顾闻将事情的由来原原本本向肖盈讲述了一遍，最后气鼓鼓地道：
“让我一个堂堂男儿扮美女，这不是瞎胡闹吗？不行我一定要找李老头把面具换掉。”
看着女版顾闻脸上气鼓鼓的可爱表情，肖盈差点又要笑喷，赶紧辛苦地忍住道：
“老板，这个事情啊，可能还怪不了宏祥的李校长。”
“为什么？”
肖盈理了理额边的乱发，微笑道：
“你想啊，宏祥原来有哪些专业？土木工程、机械制造、轻工纺织、生活辅助四大院系。”
“其中生活辅助里的家政、餐饮和旅游服务等，都是女孩子居多。轻工纺织更是清一色的女工。”
“所以宏祥肯定要考虑招收女生。但是如果五大天王都是男生，女考生们怎么想？宏祥是重男轻女吗？”
顾闻挠挠头，他带着大歌手钟子祺的面具，却做出挠头这样的姿势，怎么看也觉得不伦不类：“这样说好像也有点道理，但是我怎么能演女孩子，很容易穿帮的好吗？”
作为一个阅历丰富的穿越众，顾闻心里很清楚：
“历史的真相是，女扮男装和男扮女装的段子，其实都是历代苦憋的码字工瞎编出来的。”
“除了泰式人妖和韩式花美男，勉强可以以假乱真。不过那两种都是要动刀的，只是一个割上面一个割下面而已。”
“难道我还要来个‘欲练神功，引导自宫’？”
肖盈笑眯眯地道：“老板，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你嘛，是绝对有可能的。”
“为什么？难道我不像男子汉大丈夫？要不要试试？”
感觉尊严被践踏，顾闻有点急了，口不择言。
肖盈笑道：“好啊，试试就试试，现在吗？”说着作势伸手去解腰间的丝带。
“额，说说而已，君子动口不动手。”顾闻当场缩卵。
惋惜地叹了口气，肖盈将手放下：
“老板你的身材在男子里面算是比较瘦削的，脸也比较清秀。当然，老板肯定是赳赳大男人一枚，这个我最清楚了。”
顾闻心道：“你怎么就清楚了？”
肖盈接着道：
“但是只要你带上这个面具，换上一身淡雅宽松的裙服，再把头发垂下来。如果不是近距离观察，绝对不会穿帮。”
“刚才在门口我还被你的样子吓了一跳，以为家里来了野女人呢。”
顾闻将信将疑：“真的吗？但是我一走路一说话不是都暴露了？”
用手指点指着桌上的瓶瓶罐罐，肖盈笑道：
“变声丸，可以将声音调到女高音；幻香丹，可以将体味调整成各种香味，这个幽兰香味就特别适合钟子祺这个角色。”
“其实最难的就是举止动作。要不这样，老板你跟我学习一下？”
说着肖盈站了起来：
“女孩子最主要的动作，坐、站和行。”
“坐是这样子的：淑女一般不会交叉双腿，当然也不会交叉脚踝而坐”肖盈说着坐下来示范道:
“臀部不能坐得太深，大约在凳子的三分之一到一半。双腿不要正对着前方，要略略倾斜朝着旁边的男伴，或者最重要的主宾。”
“双腿略略倾斜，两脚踝和两膝盖均合拢在一起，腰背要挺直，双手交叉置于腿上。这样子特别有淑女风范，穿裙装时能保护女性不要走光，维持端庄仪态。”
顾闻跟着肖盈学习，在凳子上摆好姿势。
肖盈走近来为顾闻纠正姿势，搬动习惯，扶直脊柱，又将顾闻的头颈肩摆正。她的手柔软而温暖，在顾闻身上抚来抚去。
因为贴得太近，有时肖盈粉红的薄唇离顾闻的嘴不到两寸的距离。如水仙花般的香味在顾闻鼻端缭绕。
顾闻不由得绷紧背脊，夹紧了双腿。
肖盈轻声道：“不要太僵硬，稍微放松，这样淑女坐就完美了。”说着款款后退，上下观察顾闻的坐姿是否标准。
随着肖盈的离远，顾闻也略微自然了点，稍稍放松了绷紧的全身。
肖盈点点头：“就是这样。你先坐一会，体验一下这种坐姿。以后有时间就多练习一下。”
顾闻点头答应。
等了一会儿，肖盈接着道：“接下来我们来学习一下淑女的站姿。”
“淑女站立时，双脚不能岔开太大，或者双手环抱胸前，通常来说这样做是不雅观的。”
“当然特殊情况下，比如要诱惑谁，或者显示一下胸前的饱满，配上合适的肢体动作，效果还是不错的。”
顾闻：“难怪你经常要抱胸叉腿的，这是要诱惑我吗？”当然这句话顾闻还不至于脑残地直接说出来。
肖盈亭亭站好：“淑女的基本姿势是双脚并齐，脚跟、脚尖并扰。”
“平肩、直颈、两眼平视。下颌要微向后收，千万不能向前翘。”
“有些豪富家庭的女子习惯抬头，这样虽然显得很骄傲，实际也破坏了淑女的美感。只能说她内心的傲娇逾越了淑女的礼仪。”
“双手要自然下垂，手臂自然弯曲，双腿必须挺直，大腿稍收紧。注意膝盖不能绷得太紧。膝盖的突出会破坏整条腿的顺畅美感，所以一定要放松。”
肖盈指了指脚下：
“整个站姿要求身体重心落于前脚掌，并且尽量将重心提高。”
“伸直背肌，双肩尽量展开微微向后护，胸要挺拔，但是不要故意往前顶。双掌轻轻搭在一起置于肚脐上方的位置。”
顾闻有点头晕：“一个站姿就有这么多讲究，当淑女真难。难怪野蛮女友这么流行，她省事啊。”
肖盈笑道：“就这个站姿，我们在礼仪课的时候至少要站上500小时，才能练到勉强合格。”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在肖盈的尽心指导和贴身纠正下，顾闻终于摆好了一个似模似样的淑女站姿。
肖盈面颊晕红，退后两步，用手帕沾着额头的汗水，满意道：
“这样勉强及格了。老板你还是很有天赋的。老板你以后要经常这么站，最好时时刻刻练习。我会随时盯着帮你纠正。”
顾闻也是额头冒汗：“还要随时纠正？这样纠正下去，我怕淑女没练成，反而练成色狼了。”
突然顾闻醒悟道：“对啊，我不是要推掉这个角色吗？怎么突然跑来认真练习当淑女了，难道是被忽悠了？”
肖盈笑嘻嘻的，像一只偷了十七八只小鸡的母狐狸：
“其实每个男人不光是背后有一个女性，每个男人心底都住着一个女人。所以才有奶爸、暖男、中性男和伪娘的存在。”
“老板你内心深处是有伪娘属性的。所以你其实并不很拒绝钟子祺这个角色，不要违背自己的天性。好好练习怎么当一个淑女吧，我看好你哟。”
顾闻大怒：“肖盈你又看什么杂书了？我不是让你退掉吗？”
肖盈眨眨眼睛：
“没有啊。最近这么忙，看得很少了。就只看了《天性的全面解放》、《男人是女人》、《论伪娘的养成》，对了，还有一本《如花，从男神到女神》。”
“老板，这些书都过了三包期限，退不掉了。我也没办法哦。”
“这几本书上次根本还没有。魂淡！是不是你又把金币全花光了？我的钱啊！”
宏祥五大天王之一文过家的书房中，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
肖盈也没有能开心太久。
顾闻在淑女坐姿和站姿的学习表现上，还是让肖老师基本满意的。可是到了“走”这一关，顾闻就再次原形毕露了。
“头！头要垂直！别盯着脚下！也别盯着天花板！视线保持在前方5米的位置，不要看自己的脚！也不要去看远方的诗和田野…..”
“想象有一条绳子连接你的头发，把你往上提拉。这样可以让颈椎合理支撑头部的重量，舒缓颈部肌肉的压力，而且颈部线条也能更流畅和优美。不，只是想象，不是让你变成木偶。这么僵硬，是开启了石巨人模式吗？”
“不不，这样内八字了。只是让你的脚内侧成一条直线，不要走到外脚侧一线，这个是猫步，平时这样走会摔跤的。不不不，怎么又变成外八字了？”
“胸挺起来，不是挺肚子，啊，不不！收紧小腹和臀部，让全身线条收紧，自然露出S曲线。你现在是C型，啊，又变成D型了，要命！”
“肩膀放松，向前耸了！收住！也不要向后塌！耳朵、肩膀、髋关节、膝盖应该在一条直线上，这样身姿显得挺拔和自信。不，你这四个点都跑到天涯海角去了。快回来！”
“手臂轻微弯曲，随着步伐自然摆动，体现出韵律感，韵律感！不要像两截木头！自然点！啊！顺拐了…”
“不要把中心放在腰上，重心在髋部。腿和腰协调，协调！”
“救命啊！为什么这么痛苦？老板你是要弄死我吗？”
肖盈满脸通红，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好吧，这是在练习淑女走，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我们只能说肖盈的滥读书癖造成了她的用词比较混乱，值得原谅。
顾闻肢体僵硬、腰腿发软、汗流浃背、目光呆滞。
最终肖盈还是放弃了：“算了，反正你以后就是个宅女，窝在80号楼不出来。不走路就不走路吧。”
“你也别学淑女步了，我怕你连走路都不会了。逼不得已的时候，你就按自己的步伐走吧，反正穿着拖地长裙也看不到腰腿。”
“女行男步，形成反差，反而会觉得女的干练潇洒。天才嘛，不走寻常路才是正常的。”
顾闻也一屁股坐在肖盈旁边的凳子上，呼呼喘气。
这时老方哼着《多情公主绝情汉》的插曲，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眼看见肖盈和一个陌生的美女靠坐在一起。两个美女衣裙歪斜、满脸晕红、汗透衣衫、气喘吁吁。显然刚进行了什么剧烈运动。
老方吓了一大跳：“难道肖小姐看了那堆杂书，忍不住找人来实习？可惜了啊。我本来还挺看好老板跟肖小姐这一对的。”
弯腰行了个礼，老方急忙退出书房，往后院走去，一面走还一面叹息道：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比龙飞飞还要美上几分，年经轻轻，居然这么不学好。临海城的教育绝对有问题啊。”
肖盈和顾闻错愕地对望了一眼。肖盈噗嗤一笑，飞快地跳起来：
“我回房洗澡去了。钟妹妹要不要我们一起洗？”
顾闻翻了个白眼：“是不是我要说‘好啊好啊’，才能让你称心如意？”
***
第二天一早，顾闻又化妆成曾阿羊的模样，赶往宏祥技术专科学院。
冲进校长办公室，顾闻噼里啪啦一顿投诉，用“钟子祺”的事情，狠狠地敲诈了李校长一把。
李校长连连道歉：
“不好意思啊文同学，当时策划广告的时候没有想到，现在钟子祺的信息已经发出去了，来不及改了。”
说着李校长拿出一张广告纸，果然上面除了上次顾闻看到的广告词，在下面还加了五幅画像，其中钟子祺一身白裙，正在桃花树下仰头凝望，人比桃花艳。
“钟子祺现在在临海城的考生里名头很大，大家都在期待她的露面。文同学，拜托了啊。”
拎着一袋子金币，顾闻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这回顾闻把李校长的私房钱也敲了出来：“不给？不给就罢演。”
其实顾闻也是逼不得已，除了准备明天的大餐需要采购大批食材，关键肖盈用顾家仅有的金币又买了一堆杂书。
如果没有进账，今天晚上顾家三人一驴就要挨饿了。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啊。”顾闻哀叹道：
“这次这笔钱不能交给肖盈这个败家娘们了。传说中持家有道、旺夫旺子、宜家宜室的大妇在哪里啊？祖国人民需要你！”
生活的艰辛，让顾闻终于想起自己现在拖家带口，需要挣钱养家了。
要靠什么挣钱呢？顾闻陷入了沉思。
***
第三天，宏祥技术专科学院大开四门，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悬挂在横梁上，上书：“欢迎厨艺界及各界人士光临宏祥水席公开发布会。”
教学楼前的巨大正方形广场被当做开放式食堂。上百个巨大的方形日光伞下面摆好了方桌，
碗筷汤勺齐备。
一向清净的校门口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数千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这场盛会。
尤其是厨艺界的大拿，在袁通的鼓动下，来了十几个厨艺大师和顶尖大厨。他们徒子徒孙一大堆也跟着来了。
各路老饕也是闻风而动，从各个犄角旮旯冒出来，参加这场盛宴。
上千名考生也跟着进入了宏祥学校。宏祥神奇的正方形风格让他们啧啧称奇。
已经入学的百余名宏祥新生，身穿胸前绣有红色“宏祥”标记的灰色校服，精神抖擞，在各个桌子间来回穿梭，充当服务生和传菜员。
这些学生中，大部分是刚进来学校的听话学生。
最早被骗进来的朱大昌、何礼霍、白不易和穆喜喜（陪伴白不易的红衣少女）也在其中。
对于这几个更知道宏翔底细的“老人”来说，虽然有文过、陶远明带来的惊喜。还是对一时冲动入学宏祥有些耿耿于怀。
但是陈诚两句话就说动了他们：“不管你们是不是觉得后悔，毕竟已经入学了。要让自己不那么后悔，最好的办法就是拉更多的人一齐下水。这样大家都后悔好过你们几个后悔。”
于是四人欣欣然地变成了服务生领班，一边指挥服务生们干活，一边卖力地向目光纯洁的外来考生们鼓吹宏祥的好处。
自己倒霉，就希望大家一起跟着倒霉，这种心理成为了四大“老生”前进的动力。
在宏祥热闹非凡的同一时间，大地产商徐嘉林已经在开今天亿达集团的第三场重要会议。
徐嘉林今年四十六岁，脸色黝黑，个头矮小，但是身上的气势却把会场上所有的参与者压得死死的。
大手一挥，决定了一笔五十亿金币的大生意。趁着与会者离场的时间，徐嘉林坐回自己的椅子稍微喝了口水。
作为临海城第一地产集团亿达集团的老板，徐嘉林白手起家，二十年拥有五千亿身家。在临海富豪榜中仅次于楚伟集团的丁冬夏。
但是跟丁冬夏科技发家不同，徐嘉林的崛起完全是靠商业投机，再加上不择手段。所以徐嘉林的名声一直很差。
但就算最敌视徐嘉林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徐嘉林是一个极其勤勉和节俭的商人。他精力充沛，每天从六点工作到晚上十一点，从不喝酒，极少参加宴会，泡妞不给钱，不喝茶只喝水。
不参加任何人的婚礼免得给礼金，不参加任何慈善捐款。
按照徐嘉林的说法，与其通过慈善将大把钱转进某些需要转进的口袋，还不如直接把钱塞进那些口袋，还省了不少手续费。
趁会议间隙，徐嘉林的秘书练云禄进来向他报告了宏祥最近的举动。
宏祥这块价值万亿的宝地，早就落在徐嘉林的眼中，为此他已经布局了很久。
眼看着到了收网的时间。宏祥却闹出了五大天王的幺蛾子，居然有死灰复燃的态势。
用热毛巾捂着脸恢复精力，徐嘉林闷声道：
“不用理会，让他们折腾。宏祥这是在玩火自焚，到时候只会垮得更快。”
“是，老板。”(。)
宏祥大食堂的厨房里，顾闻又变身成小胖子李师旷，穿着白色的大厨服掌勺。
小面馆大师傅袁通在一旁打下手，另一边长得精瘦的高个子青年，就是宏祥技术专科学院硕果仅存的厨艺教授“黑暗怪厨”丁汝才。
顾闻一面手下如飞，一面跟两个帮厨讲这套菜谱的特点：
“这套菜，我取名叫‘宏祥水席’，一共二十四道菜。”
袁通惊叫一声：“二十四道菜？这么多？太吓人了！李大师傅果然是天才。”
本来在袁通的预料中，还以为李师旷要发布的菜谱是四个菜，最多八个菜，没想到居然有二十道。
丁汝才也有点激动，他虽然是有名的“黑暗怪厨”，喜欢搞点新奇的黑暗料理，却没有创出一套菜的本事，当下问道：
“李大师，这套菜为何取名叫‘水席’？”
顾闻手上不停，口中淡淡答道：
“这套菜几乎每样热菜都是以汤水见长，这是其一；其二是上菜有特定的次序，吃一道换一道，上菜像流水一般，因此名为水席。”
“首先，要在席面上先摆四荤四素八大凉菜。”
“这八个凉菜分别是服—龙凤蛋衣；礼--鹿筋白躬；韬—五香腐卷；欲—鸡犬腰花；艺—雀舌翠莲；文—青笋素鲤；禅—云耳秋葵；政--雁脯鹅掌”
“这黄袍加身，是以薄如透纸的蛋黄为蛋衣缚于菜上，红绿丝在蛋衣上缀成龙凤图案，为黄袍加身之意….”
顾闻一面在金黄色的蛋衣上点缀红绿素丝，一面解释道。
袁通略有不安道：“李大师傅，这套菜既然是你独家所创，还是自己保密为好。我二人不是你的嫡传弟子，能够在旁观看已经是幸运。就这么直接学去，却是不好啊。”
顾闻冷哼一声：“迂腐！菜是什么？就是给人吃的。发明一两样菜肴，鄙帚自珍，传自不传婿，或者只教亲传弟子，造成各种好菜失传。真是浪费。”
袁通尴尬道：“这个也是约定俗成，毕竟发明一个菜也很不容易，就这么被别人轻易学去，那发明者吃什么？谁又愿意发明新菜，都等着抄好了。”
手上忽然一停，顾闻想了想，点头道：“这话说的在理。但其实有其他解决方法。”
袁通和丁汝才一齐问道：“什么办法？”
保守传承断绝和开放无人创新的问题，困扰厨艺界已久。其实各个手艺行当都有这样的问题，“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顾闻道：“其实只需要要设立专利。”
“专利？是什么东西？”袁通和丁汝才又一齐问道。
“专利就是创造发明人专有的利益和权利。比如这个菜，里面有我发明的各种独门厨师技巧，我向专利保护局申请专利，任何人要做这道菜，都需要向我提供一笔专利使用费。”
“如果不付费直接盗用，就是违背专利法，将被罚款甚至坐牢。”
“这样既能保证发明人的权益，又不用担心好的菜肴不能推广。”
顾闻简单跟袁通和丁汝才科普了一下《专利法》，没想到两个大厨反应非常强烈：
“好主意！这可是绝对有利于厨艺界发展的好办法。”
“不行，我要赶紧跟朋友商量这事去。”袁通急不可耐。
顾闻用刀背敲了敲案板：“急什么？这事不是一蹴而就的，至少要通过帝国立法院。现在好好跟我学做菜。”
丁汝才道：“李同学，你的宏祥水席要不要收那个…专利费？要不我们先交费再学不迟。”
顾闻没好气地道：“区区一个宏祥水席二十四道菜，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吗？我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先学会，以后宏祥食堂每个月至少开一次水席。”
“我李师旷的目标可是星辰大海，怎么可能天天重复做一样的东西。”
袁通和丁汝才都服气了：“二十四道一套的大菜，居然只是区区。妖孽的世界我们不懂啊。”
手上动作不停，顾闻催促道：
“快点，不要让外面的人久等。就算要推行专利法，没有足够的名气地位，也推不动。”
“先叫传菜员把八个凉菜上桌。”
宏祥的新学员们早就在厨房门口待命，听到召唤，急忙排着队进来，端起一盘盘凉菜，流水般送上桌去。
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宏祥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
因为人数太多，除了一些地位尊崇的贵宾，厨艺大师以及几位退休的厨艺界名宿保持十六人一桌。
其他桌都加了小方凳。人数最多的一桌，足足挤了三十号人。
为了品尝新菜，好多人都故意不吃早餐，空腹而来。到这个时间早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有些性子急的已经开始小声抱怨，但是有一群大佬压阵，还不至于起骚乱。
这时近百名身穿灰色衣服的新学员端着盘子、碗排着队走了出来。将八个凉菜依次放上桌面。
这些凉菜无一不是细致精巧、色泽艳丽、香气扑鼻。偏偏没有一样菜式之前有人见过。
刚才鼓噪的人反而不敢贸然动筷子了。
大家的眼睛一齐望向了坐在正中间主宾席上的白发老叟。
这位白发老叟名叫魏涯，其人瘦小枯干、形容枯槁、身披麻衣，看起来普普通通，像个乡下老农。
但是圈内的人却知道，魏涯曾经是京城御厨，在厨艺界算是泰山北斗般的人物。
魏涯见大家望着他，呵呵一笑：“大家太客气了。我早已退隐多年，现在只是个乡下老头，来蹭吃蹭喝的。”
众人一齐力捧几句，魏涯笑道：“这宏祥水席制法讲究，跟艺术品一样，大家都舍不得吃。”
“看来还是要我这个糟老头子来先动筷子，煞风景才行啊。”
说着不再谦让，拿起筷子在雀舌翠莲中夹起一根翠莲，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半晌叹息道：
“莲如画，雀鸣春，这是喻如画江山，歌舞升平的意思。色香味形神俱全，兼有上佳寓意，这套菜了不得啊！来来，大家请，大家请！”
魏涯开了头，大家不再谦让，纷纷挥动筷子开始夹菜。
一时之间，宴席间惊呼之声四起：
“好！”“妙啊！”“太香了！”“太好吃了！”
“喂喂别夹这么多，盘子都快空了。”
“哇！给我留一块！”“靠！要菜不给，要命一条！”
不管广场上闹腾，顾闻在厨房中继续教育两个大自己好几十岁的“徒弟”：
“接下来的是十六个热菜，前四个大菜称为四镇桌”
“四镇桌分别是牡丹燕菜、葱扒虎头鲤、云罩腐乳肉、海米升百彩。”
“牡丹燕菜的制法如下：将东关大白萝卜去皮纵切细丝，放清水中浸泡15分钟，控水后沾匀一层细绿豆淀粉，上笼蒸5分钟取出晾透，将粘连的萝卜丝撕开，拌入少许精盐，再上笼蒸5分钟即成为‘素燕菜’。”
“因为时间关系，素燕菜可以提前炮制。”
“正式做菜时，将‘素燕菜’垫于汤盆底部，码上熟鸡丝、熟火腿丝、鸡蛋皮丝、笋丝、海参丝、鱿鱼丝等什锦配料。
“用蛋黄糕切片在中间摆出一朵牡丹花，浇入清鸡汤，调入盐、料酒、上笼蒸透入味，下笼后再调入香醋、胡椒粉、香油。这道菜就成了。懂了吗？”
袁通和丁汝才看得眼花缭乱，赶紧用心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跟着师父学艺的时间。见闻随口答道：“懂了，师父。”
顾闻也没怎么在意，继续介绍道：
“葱扒虎头鲤必须用孟津长须鲤鱼为主料……”
“……”
“跟着走的八样中菜是‘快三样’、‘五柳鱼’、‘鱼仁’、‘鸡丁’、‘爆鹤脯’、‘八宝饭’、‘甜拔丝’、‘糖醋里脊’。”
“这些菜每上一样大菜，必须带两个中菜，这个名堂叫‘带子上朝’，次序不能乱。”
“做好一道就上一道。吩咐传菜员上菜，”
顾闻在上百个灶台间游走，幸好他现在已经是精英级的战士，就算不开启“偷梁换柱”，也尽能赶得上。
一边不断有新菜不停上桌，一边服务生将空盘子空碗盆收走。这些盆子碟子无一不是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水都被喝得一干二净。
虽然对今天的热闹情况早有预料，顾闻已经将所有菜式做成三倍超大份，仍然顶不住数千人的哄抢。
此时厨房内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顾闻一边飞快地炒菜，一边继续传授经验：
“四镇桌八大件上完了，先上主食，然后上四个压桌菜：‘鱼翅插花’、‘金猴探海’、‘开鱿争春’，最后一道是‘酸辣蛋汤’。”
“……”
“酸辣蛋汤制法简单，用青菜、番茄丁、木耳片、笋片、金针段、高汤烩酸辣汤，勾流芡推匀，淋入打散的蛋液，起蛋花时端离火口，淋香油盛入汤碗内即可。”
顾闻终于搞定了最后一道菜，擦着汗水停了下来，问道：“怎么样？记清楚没有？”
袁通和丁汝才齐声答道：“记清楚了，老师。”
最后一道酸辣蛋汤上了桌，魏涯看着菜式呵呵一笑，用小碗装了一碗，三下两下饮尽。叹了口气道：
“今天不虚此行啊。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个老浪，还是回沙滩上呆着吧。”
说着笑眯眯站起来就往校门外走。(。)
几个深明菜语的厨艺大师也喝了酸辣汤，跟着赞叹着离开。
其他人莫名其妙，还在等下一个菜的上桌，结果左等，没有；右等，没有。
有人不耐烦了，喊道：“快上菜啊！还没吃饱啊！”
一个人喊，马上跟着一群人喊，搞得乱糟糟的。
朱大昌见势不妙，跑进厨房报告食客骚动，让李大师傅快上菜。
顾闻一摆手：
“最后这道菜有青菜、鸡蛋，意思是‘清场、滚蛋’。谁要吃完了还不肯走，就给我撵人。”
“啊？”朱大昌楞在当地，他还没见过这么牛气的大厨。
丁汝才见势，急忙从厨房出来，跑到外面的主席台上，大喊一声：
“各位，宏祥水席24道菜大家都品尝过了吧？大家还满意吗？”
“满意！”“太好吃了！”
“就是不够啊!”“再来点啊！”
“加菜！加菜！加菜！”
丁汝才还要劝说。
顾闻从厨房里出来了，慢吞吞地爬上主席台，背着手望着台下，一语不发。
台下的人叫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雅雀无声。
顾闻这才冷笑一声：“不闹腾了？有没有懂菜语的，出来说道说道。”
一个老饕在人群里答道：“酸辣滚蛋汤，这是说菜已经上完了，让我们吃完走人吧。”
顾闻嘿嘿一笑：“我菜里头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还有不知趣的瞎闹腾。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底下还有不服气的粗汉反驳道：“老子不懂什么菜语菜鸟的，老子就是没吃够。你一个厨子牛气啥？就凭你三十来级的战士等级还想揍我不成？”
他这句话可犯了众怒。底下厨师和厨师的徒子徒孙有好几百人。
大家对这粗汉怒目而视，悄悄把这家伙的样貌记在心里，等下次来饭店吃饭，不给他多加两勺盐、也要撒把沙子。让他知道厨子的厉害。
那粗汉当即缩卵。顾闻又冷笑一声：“服务生，帮我记住这个人的模样。”
“咱们宏祥水席一个月会举办一次，每次八十桌。给学校外面人的总共二十桌。这位闹腾一次，下次就只有十九桌。如果这位仁兄还要来，来一次减一桌。”
“好了，菜吃完了，话也说尽了，各位请吧。”说着一挥衣袖，自顾自走掉了。
底下的食客们傻眼了：“没见过这么牛气的厨子，长姿势了啊。”
随即大家反映过来，平白无故开放给他们的宏祥水席就少了一桌，太可气了。几千人对着粗汉怒目而视。
粗汉额头冒汗，这个小胖子李师旷够狠，今天他算是把人得罪光了。粗汉已经准备跑路了。
宏祥的新生们士气大涨：“我X，李天王威武啊！”
他们这群宏祥的新生，自从了解了学校的情况，出门都觉得比别人矮上一头。
今天这位小胖子厨艺大师李师旷，除了做出一套绝世美味的好菜，更给他们示范了一把宏祥新生是如何牛B不解释。
宏祥新生们各个挺直了腰杆：“你们牛啥？”
“我们有作诗如买白菜的牛B大诗人陶远明；我们有牛A和牛C之间的异术士文过；我们有牛B得不行的厨艺大师李师旷；我们还有没见过面就牛气冲天的大歌手钟子期钟大MM。”
“我是宏祥技术专科学院一年级新生XXX，我为自己代言。”
另一边，有幸吃过宏祥水席的考生们激动了。能够在紧张的大学应试中花大半天时间来吃顿白食的，大多数都是好吃的主。
听说宏祥水席一个月有一次，在校生有八十桌。当即就有大几百号人拔腿往教学大楼冲：
“快去报名啊，入了学，有好东西吃啊！”
“就是，有李师兄在，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吃不好吃不饱了。快冲啊！晚了就没名额了。”
截止当天下午六点，宏祥“应试”入学的新生就突破了700人。李校长和一干教师们乐得合不拢嘴：“这回不用担心学校被强行拆迁了。”
当天晚上，李校长大手一挥：“明天学校内部开一轮宏祥水席。”
“万岁！万岁！万岁！”新生们高呼。
顾闻听说一翻白眼：“你以为宏祥水席是大白菜啊？你当我李师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啊？
“材料自己花钱买，水席让小袁和小丁去办。我传了他们这么多手，要是还弄不出来，别想再跟我学新菜。”
听见还能跟李大师学新菜，小袁和小丁，额，厨艺大师袁通和厨艺教授丁汝才兴奋了，把胸脯拍得砰砰直响：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李大师看我们的吧！”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顾闻无奈地摇摇头。
进去半位面密道换回曾阿羊，顾闻大摇大摆地出了校门。
如今宏祥学校新生已经有好几百人。除了五大天王的专属楼没人敢住，别的楼层开始多人同住了。
有些相熟的，或者习惯了住校生活的，空着几百个房间不住，反而喜欢几个人凑在一屋。
拥有五栋大楼的顾闻对这些**丝表示鄙视。
新生一多，彼此都不认识。面貌普通的曾阿羊进出学校，再也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顾闻很忙，他要赶紧回去练习钟子祺的角色。
这个美女角色对于顾闻来说绝对是一个新奇的挑战。
就像当年接到一个新类型的项目，身为顾问的顾闻就像发动机加足了油，根本停不下来。
而另一头。宏祥水席的威力还在持续发酵。
青云大陆的人族传承悠久。但是因为长期在外敌的压迫下求存，人族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如何提升武力上面。
相对来讲，文化、艺术、包括厨艺等方面，比起蓝星要落后不少。
其实在这些方面，青云大陆不是没有杰出人或者作品。但是这些作品，被漫长的人族历史稀释，变得星星点点，不是太起眼。
而顾闻带着整个蓝星的文明传承中相当精华的一部分来到异界。
比如宏祥水席，在蓝星叫做洛阳水席，是从蓝星唐皇朝开始传承了上千年的饮食文化精华。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菜系、制工、形式和文化内涵。
一整套精华体系被顾闻整个搬到了青云大陆，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
在大楚国厨艺圈里，“希望之星”“未来王者”的名头落在了宏祥一年级新生李师旷的头上。之前顾闻在军中的名头虽然响亮，但是军中伙夫习惯性地被正统厨艺界视为下里巴人，上不了台盘。
这也造成顾闻和李师旷并没有被人联系在一起。
而李师旷随意提出的“专利”一法，被视为手艺传承行业的救世良方，已经由魏涯传递给了现任的御厨大师常屏山。
据说常屏山将“专利”一法上报大楚皇帝项燕时，项燕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在食客界，李师旷的宏祥水席也红透了半边天。
能打动勋贵豪门的公子哥们的，除了新奇的玩物、漂亮的妹子，就是美味的食物了。
当然公子少爷们还是有尊严的。如果他们贸贸然跑到宏祥来入学，估计会被老爸老妈掐断经济来源。
但是公子少爷们也是很有智慧的。
据说某位公子当天深夜传唤两名近侍：“我给你们买了两个学位房，你们明天就去报考宏祥。”
“我不管你们学成什么样，只要每个月把宏祥水席给我完完整整地打包两份回来就行。”
这一招借花献佛深得少爷们不计得失、有钱任性的精髓，立即在圈子里流传开来。
接下来的两天，报考宏祥的学生越来越多。
尽管大部分的学籍里都填写着：“仆从、侍卫”这一类的职业。但是宏祥现在会在乎这个吗？
两天后，宏祥一年级新生的总数赫然达到了1240人。
而两天后的深夜，正是宏祥最神秘、人气最高的大歌手钟子祺首秀的时间。(。)
夜深，喧嚣繁忙的临海城终于宁静下来。
除了值夜的出租马车、没有节操的通宵加班狗，忙碌了一天的人进入了甜蜜的梦想。
冷清的街道上，只有几盏路灯再发出暗淡的黄色光芒。
宏祥学院正方形的教师楼顶！两个人正在夜风中独立。
一个穿着灰色宏祥校服，身材高大的老人；
还有一位身穿紫色袍服的中年女人。
这两位，正是宏祥技术专科学校的李凯复校长，和他的演奏大师妻子柳月。
从事艺术行业的女性，颜值总是保持得特别长久。
柳月的发丝中已经开始有几缕银白，面容还是那么姣好。如果不是眼角的鱼尾纹，月光下，李凯复仿佛又看到了三十年前初遇的少女。
但是柳月的神色并不是那么安宁：
“凯复，你这一招太冒险了。尤其是让他扮演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一旦穿帮，或者被人揭露，宏祥就万劫不复了。”
李凯复苦笑道：“月儿，你也不是不知道，宏祥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再不拼死一搏，我们迟早会被徐记亿达集团赶出临海城。”
“我觉得，文过同学绝对是上天派来帮忙的。他的才能，你这几天也看到了，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少年人所能够具有的。我宁愿相信他能够创造奇迹。”
柳月点头道：“文过这个孩子确实惊才艳艳。但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毁了他。为人师表，任何一个学生都是我们最宝贵的孩子，需要我们去珍惜、去呵护。”
李凯复捋了捋胡子：“话是这么说。我也是征询过文同学意见的，他并没有反对。加上变声丸等等的掩盖，应该问题不大吧。”
顾闻如果此时在场，一定会大声抗议：“怎么不早告诉我，钟子祺是女人？！”
柳月却还是摇头：“男声跟女声的差别太大，就算有变声丸改变音调，发声的技巧还是不一样，这个我们做音乐的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还有歌曲怎么办？让一个男孩子去编写女生唱的细腻歌曲，我担心会不伦不类啊。”
“再说选择的时间也不对，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虽然歌声会传得比较远，但是大部分人都睡着了，唱了有什么效果？”
“万一文过选歌不当，用慷慨激昂或者声嘶力竭的歌曲把别人吵醒，那不是找骂吗？”
李凯复揪揪胡子，强自镇定道：“文同学绝对是奇迹创造者，我们既然选择了，就要相信他。”
“快看，钟子祺出场了。”
只见远处宏祥新生区80号楼的楼顶，一个白色的身影飘了出来。
李凯复有点挠头：“这是什么出场方式？怎么是用飘的？”
顾闻确实是飘出来的。
经过两天的集训，顾闻的淑女站和淑女坐已经有了几分模样，至少隔着几百米已经看不出破绽。
但是淑女走，绝对是顾闻的死穴。练了几千遍没有任何起色，顾闻和肖盈都放弃了。
“没关系，反正到时候你往楼顶一站，唱完就闪好了。”肖盈毫无形象地叉开腿坐在地上，喘息着开解道。
顾闻四脚朝天地仰躺在地上，叹道：“就算这样，出场和退场还是要想办法解决。”
“总不能来个乌龟爬爬，爬到位了一下子风华绝代地站起来，唱完了又继续往地上一趴，乌龟爬退场吧。”
脑袋里转过无数念头，顾闻忽然笑着喃喃道：
“半夜、白衣女子，这是倩女幽魂的节奏啊。女鬼是怎么出场的？用飘柔，不，用飘的啊。”
顾闻一下子翻身跳起来，犹如一阵风冲进了书房。
肖盈呆呆地坐在地上：“倩女幽魂、女鬼、飘柔？这是一群什么鬼？”
然后肖盈将叉开的双腿收拢来，双膝并拢向一侧倾斜，微红着脸低声道：
“笨蛋！老娘摆这么好的姿势，居然都不敢瞧一眼。真是胆小鬼！”
好吧，上次顾闻用李校长的私房钱置办宏祥水席，还剩下了一些金币。
然后这些金币让书架上的杂书悄悄多了几本，学以致用的肖盈又涨了不少姿势。
顾闻却无暇理会这些事情，他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一通，然后迅速化妆成曾阿羊，跑去建材和符篆集市买了些东西。
自从发现肖盈恶劣的消费习惯以后，顾闻留了个小心眼，给自己开了个小金库。
事实证明，这是绝对明智之举。靠着小金库的支撑，顾家才能继续保持勉强温饱，顾闻也能有点前置办钟子祺出场所需要的道具。
肖盈对顾闻采购的东西表示不解：“大号吹风筒，干冰桶，大号抽屉路轨，绳子，锯子…..你确定这些东西是为钟子祺华丽出场准备的？”
顾闻神秘一笑：“放心吧，顾氏出品，必然精品，保证绝对华丽震撼。”
悄悄进入宏祥学校，通过半位面密道进入了80号楼，这栋楼是专门为宏祥五大天王唯一的女士大歌手钟子祺准备的。
为了确保钟子祺的绝对安全，楼外还特别增设了禁空、迷魂、禁绝、雷电封印等等阵法。
就在前两天晚上，还有几个本校新生和外来不明身份人士“误闯”，结果都被电得焦焦地抬出来。
顾闻在三楼靠近楼顶出天台处开始悄悄地布置。弄了大半天，才算将钟子祺专用出场道具撘好。
其时已经天色将晚，顾闻干脆就留在了80213钟子祺的专人房间。开始易容变声化妆。然后坐下来让自己沉入钟子祺的角色。
在脑海里，顾闻开始一遍一遍地回忆蓝星王祖贤和另一位女歌手的形象、造型和唱法。用浸入式体验法进行自我催眠。
夜半钟声响了，大歌手钟子祺睁开了她那一双水波粼粼的大杏眼，缓缓站了起来。
她肃立了一会儿，开始走向天台的通道口。
尽管在沁入式的状态，钟子祺的行走姿势还是有点僵硬别扭。好在没有出现同手同脚、双脚互搏的极端情况。
来到天台门口，钟子祺踩在两块黑色的踏板上，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按动了机钮。
干冰桶一下子打开了，白雾淼淼从天台门口向外涌出。
机钮拉动路轨，保持淑女站姿的钟子祺开始向外匀速滑出。
同时路轨尽头的吹风筒启动了，向着钟子祺吹来。
钟子祺白裙及地，长发与长袖一同飘飞，像一只女鬼，不，一位仙女一样飘了出来。
钟子祺的出场方式果然惊艳，远处观望的教师都惊讶地合不拢嘴。
这时70号楼三层的某个房间里，一个拿着单筒望远镜的圆润小胖子急切喊道：“快！快！钟子祺出来了！”
“在哪里？在哪里？”
同一宿舍的小伙伴们惊动了，人手一个单筒望远镜冲到了窗前，将小胖子挤成了扁胖子。
“女神啊！太漂亮了！”
“这姿势太美了！简直没法形容了。”
“怎么我觉得还有仙雾缭绕，这是仙女下凡啊？”
不知为什么，70~79这一排宿舍楼，集中了将近三分之二的新入学男生。他们当中的90%都选择了朝向80~89栋的这一面。
短短两分钟，朝向80号楼的所有房间里出现了无数闪亮的圆形光斑。
各种低声的惊呼、赞美不绝，夹杂着口水滴多的声音。
完美的亮相，让钟子祺的信心大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宏祥新生五大天王之一的大歌手钟子祺，开始了她的首唱。(。)
钟子祺的声音发出，不是高亢清越的，反而略略低沉，稍微带着一点沙哑：
“~~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你离开了我？”
充满磁性的音色，似乎并未用力，却不受任何阻拦地传到诺大的宏祥学校中每个人的耳朵里。又越过宏祥学校的院墙，远远传播开去，溶入夜风中。
这一刻，大半个临海城的人，不论是醒着还是睡着，都听到了这温柔的歌声。
柳月吃惊地一把抓住李凯复的手：
“怎么可能？这是女声，绝对的女生。他怎么做到的？”
钟子祺的歌声在缓缓继续：
“没有你的通讯，没有一封信，我每天晚上在这里，那里也不想去。”
歌声依旧平缓，起伏不大，但是睡着的人已经骤然醒来，所有清醒的人都停了下来，开始凝听。
钟子祺的声音忽然有了一点小拔高，却又慢慢向下滑动，一股凄清眷恋的感觉在每个人的心中缭绕。
“可是~我好爱你，我觉得我会离不开你。可惜~我丢了你，慢慢我的眼泪留下来。”
这时歌声再转，从回忆思念，转向了深情的呼唤：
“回家，回家，我需要你，回家，回家，马上来我的身边。”
没有伴奏，没有声嘶力竭，但是歌声中的情感让所有人的心熔化了。
“别再哭，就让他走，
再多痛苦的等候，相信我也能承受。
闭上眼，不再留恋，
你却一遍又一遍，出现在想你的夜。
别说，不会有结果，永远永远，别说分手。”
这时钟子祺的声音突然拉出一道极高的曲线，情感完全爆发出来：
“而你~~，又怎么能够，就这样的放手，一去不再回头。”
“哇！”所有人感觉浑身鸡皮疙瘩冒起。
“回家，马上回家，我需要你，回家，回家，马上来我的身边。
回家，回家，马上来我的身边。”
“回家，马上回家，我需要你，回家，回家，马上来我的身边。
回家，回家，马上来我的身边~~”
不断情真意切的呼唤，在爆发的最后边缘又突然收敛，回到了坚强和执着。
余音淼淼，钟子祺的歌声慢慢消散在月色中。
良久良久……
忽然大半个临海城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掌声。
许多人走到了街道上，也有许多站在阳台上，或者窗前，他们都轻轻地鼓着掌，轻轻地，却是持久不歇。
“实在太好听了。”
“不可能，我怎么流泪了？”
“这是什么歌？天啊，这么好听的歌只唱一遍，这是要命啊。”
“是谁在唱？这声音太好听了，天籁都不能形容。”
“天啊，为什么我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没有好的词句来赞美她啊！”
“这就是钟子祺？宏祥新生五大天王之一？”
“什么五大天王，子祺一出，谁与争锋？”
“不行，我要去宏祥报名，哪怕只能远远看她一眼，也值得了。”
“我也要去，走走走，行动，立刻。”
“立刻啥？现在是半夜，宏祥没有开门。”
“没开门就没开门，我先在门口打地铺等着，一开门就第一个冲进去，谁也别跟我抢!”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虽然很好听，但是歌词有点不对啊。”
“就是，回家？怎么好像子祺有心上人，还抛弃了她？”
“怎么可能？什么人能配得上咱家子祺？居然还有渣男敢抛弃她，这绝B不能忍啊！”
“就是。那个渣男是谁？赶紧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这应该只是歌曲吧，咱家子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怎么可能有男朋友？”
“就是，这是谁写的歌？居然敢让咱家子祺唱这样的歌，赶紧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听说咱家子祺的歌都是她自己写的。”
“真的，真是写得太好了，咱家子祺真是天才，人长得漂亮，歌唱得这么好，歌还写得得这么好，关键是人还长得这么漂亮。”
“长得漂亮重复了。”
“废话！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才说了两遍，再来：人长得这么这么漂亮。”
“但是如果是咱家子祺写的歌，难道那个渣男真的存在？”
“啊？那个渣男是谁？赶紧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好吧，脑残粉的语言是没有逻辑的，我们必须原谅他。
教师楼的天台上，柳月满脸惊喜，抓住李凯复的胳膊使劲摇晃：
“太好了！简直没法用言语来形容。你确定钟子祺不是真的存在？”
李凯复有点茫然：“钟子祺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应该没有这个人吧？我的脑袋有点乱。”
“难道…文过是女扮男装，这个才是她的真容？”
挠了挠头发，李凯复忽然有点醒悟：
“有可能啊，文过的脸长得蛮清秀的，身材也不是那种蛮力男大块头。除了胸前不大，确实有点可能哦。难怪她要求我不能偷窥她…”
柳月一把揪住李凯复的耳朵，怒道：“好哇！你居然敢偷窥别的女人，这回看你怎么解释？”
“误会！误会！这个只是一种虚词假设。我李凯复从来光明正大，要看也是当面…哎哟，老婆轻点。”
扯着李凯复的耳朵，柳月转身就走。
李凯复歪着头跟着：“月儿，去哪里啊？”
“回家，钟子祺的歌唱得这么好，我也想家了。”
“好啊好啊，我们夫妻也很久没有一起回家那个了，嘿嘿。”
“想得美.完事了你就去跪琴弦，必须跪完十四根。”
“不要啊，老婆！”宏祥李大校长发出惨绝人寰的惊叫声。
临海城某处，出租马车车夫张承赶着马车，拐进了一条陋巷。
他跳下车，敲响了房门。
“谁呀？”一个中年妇女打开房门，露出一张涂满黑泥的脸
“老婆是我。我回家了。”
“你个死鬼，回家干什么？”
“我想家了。”
“滚！夜班不上，你还想偷懒啊？你不上班，让我们母女喝西北风啊。”
张承失魂落魄地转身欲走，中年妇女叫道：
“回来！既然回来了，就先喝完绿豆粥再走吧，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喝完赶紧给我挣钱去！”
“是!老婆，你真好！”
“滚!汗津津的抱什么抱？也不知在哪里学得油嘴滑舌的…”
临海城另外某处，一个亮着符灯的办公室里，三十多岁的刘寒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拿出通讯仪，拨通了一个号码。
等了半天，通讯仪里传来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
“怎么了？阿寒。”
刘寒沉默了几秒钟：“雪儿，我马上回家，好吗？”
通讯仪里也沉默了几秒钟：“不需要加班应酬、逢场作戏了吗？”
刘寒握紧拳头：“不需要了。我只想回家，可以吗？”
“只要你想回，家一直都在…..”
临海城亿达大厦的顶楼办公室里。一群熬夜开会的高管默默地坐着，听着钟子祺的歌声慢慢消逝。
徐嘉林疲惫地挥了挥手：“算了，大家都散了吧。”
“是！老板！”一群高管如逢大赦，纷纷站起来鞠躬行礼，迅速而轻巧地离开会场。
有人在走廊里就拿出通讯仪开始给家里通讯，报告可以在天亮前回家的喜讯。
人走光了，秘书练云禄走过来，递给徐嘉林一块热毛巾。
徐嘉林难得地笑了笑，摇摇头道：“云禄，你从那边得到的消息是否属实？”
练云禄郑重地并腿弯腰：“老板，那人是宏祥几个巨头之一，这个消息不会假。”
“是吗？这就奇怪了。钟子祺跟其他几位天王是一个人，这种话说出去，只怕也没人相信吧？”(。)
练云禄并不辩解，低着头应道：“是的。”
徐嘉林并没有期望从练云禄这里得到答案。接过毛巾，却没有捂在脸上，而是在手上反复擦了擦：
“云禄，帮我播通束女士的通讯，问问她今晚方不方便过去？”
“是，老板。”练云禄开始联接通讯，通讯仪响了好一阵，里面才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云禄，有什么事吗？”
这是一个成熟女性的声音，温和、妩媚，还带着一点点鼻息气喘，显得分外诱惑。
练云禄应道：“束女士，老板今晚想过去，你那边方便吗？”
被称为“束女士”的女人犹豫了一下：“我正在健身，需要冲澡，如果老徐想来就来吧。”
练云禄望了徐嘉林一眼，徐嘉林面色如常，微微摇了摇头。
“这样啊，太晚了，还是改天吧。”练云禄客气地答道。
束女士在通讯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好…看老徐时间吧。”接着就匆匆挂了电话。
练云禄又看向徐嘉林：“老板，是否联系一下梅小姐，或者余小姐？”
徐嘉林摇摇头道：“算了，那里都不是我的家。”
“云禄，把后面卧房的龙涎香点起来，你也该回家了。”
办公室背后就是一个小卧房，徐嘉林一年有三百天在这里过夜，这里可以算是他真正的家。
练云禄收拾好房间，将逢年过节才用的龙涎香点上，垂手退出房间，向徐嘉林告退。
匆匆赶回家中，开门的是一个如同火焰般艳丽而热烈的女子，她是练云禄的未婚妻杨若。
临海城的风俗不像大楚其他地方那样守旧，未婚同居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情。
练云禄一把抱住杨若，用脚后跟把门踢上。两个人滚倒在客厅的地毯上。
用力撕扯着杨若身上仅剩的牵绊，练云禄急切道：“来吧！让我们赶紧来健身吧！”
杨若半闭着眼睛，却“噗嗤”一笑：“你猴急猴急地跑回家，就是来找我健身啊？这么晚了还有人健身吗？”
练云禄喘息道：“当然，半夜健身，临海最流行了。”
……
顾闻装扮成的钟子祺站在80号楼的天台上，并不知道自己的一首《回家》，将造成第二年春天临海婴儿出生的高峰。
使用浸入式体验法，顾闻完美地模仿了蓝星女歌手顺子。当歌声贯穿灵魂的时候，顾闻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男，还是女。
还好随着歌曲的结束，顾闻男儿的灵魂终于回归自身，但就在此时，顾闻发现自己陷入了大麻烦。
因为时间仓促，顾闻设计的道具确保了钟子祺的华丽亮相，却忘记准备钟子祺的完美谢幕。
顾闻脚下的滑轨机关，竟然只能自动伸长，不能自动缩短。
换句话说，表演完毕的钟子祺被卡了在距离天台门口五米的地方。
这点的距离，一个8级的小战士都能够一跃而过，却成了顾闻的天堑。
走过去？在几乎要蹦出单筒望远镜外的几百双眼睛注视下，钟子祺完美无缺的形象，立即就要被如同稚子的步态破坏干净。
蹦过去？出场的姿势是仙女，下场的动作是僵尸？
顾闻傻在当场，却死撑着保持着闭眼沉醉的姿势。
但是再怎么沉醉，也不能醉上半个小时不挪窝吧？就算再等几个小时，那群牲口该盯着绝对还是盯着。
“该怎么办？”顾闻紧张地思考着。
花了这么多心思，如此完美的演唱，顾闻绝对不愿意在最后几秒钟穿帮，把一切都搞砸了。
终于，在万众瞩目下，沉醉很久的大歌手钟子祺终于有了动作。只见她本来垂在地上的两只长袖忽然向上一扬。一团白雾忽地升起来将她全身笼住。
等到白雾散尽，神秘的大歌手钟子祺已经芳踪渺渺，消失不见了。
“遁术？”
“不会吧？咱家子祺就这么直接遁走了？也不跟咱打个招呼？”
“我呸！子祺是你家的吗？还跟你打招呼，你面子也太大了，扯下来可以盖住整块青云大陆了。”
“子祺，不要走!没有你的夜晚，我哪儿也不想去…”
等待了好久，再也看不到钟子祺的身影，各寝室的男生们才遗憾地放下了望远镜。
顾闻会遁术吗？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那顾闻去哪里了呢？答案很简单:他在地上趴着呢。
刚才情急之下，顾闻忽然发现：由于第一次操作没有控制到位，干冰桶开口太大，干冰涌出的速度太快了。
浓厚的干冰雾在天台上弥漫，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雾毯。
顾闻急中生智，用一个不伦不类的水袖将干冰雾卷起遮住全身，自己趁机往下一趴。
钟子祺的造型本来就是一身白，一趴进干冰雾里，就像隐形了一样。
顾闻心中暗暗得意：“五行遁术算什么？这是我顾闻发明的雾遁，牛吧？”
趴了一阵，注意80号楼天台的人开始减少。顾闻开始趴在干冰雾中，向天台口爬去：
“我还开玩笑说退场要用乌龟爬，果然是一语成谶啊。”
顾闻一面缓慢地爬行着，嘴里还苦中作乐轻轻哼着小曲：
“爬呀爬，爬呀啊爬呀啊爬，爬呀爬，爬呀啊爬呀啊爬。”
“爬呀爬，爬呀爬，爬呀爬呀爬，爬呀爬，爬呀爬，爬呀爬……”
月光下，宛如仙云的干冰雾深处，一个身着白裙，风华绝代的美女四肢蹬地，努力地向前爬。
距离宏祥技术专科学院不远处的一座普通宅院内，住着一对父子。
当然父子只是用来掩藏的，他们的真实身份是皇宫禁卫项三十七和南郭贝。
在离开墩头村以前，顾闻专门找这两个人做了一次诚恳的交流。
当然在墩头村民看来，顾闻是在对着两根突然冒出来的连理树在自言自语。
话的内容很多，也很有礼貌和内涵，表达的主题却只有一个：
“你们别跟这么紧了好吧？”
“这样贴身的保护太让人窒息了。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你们不能像保护温室里的花朵那样一直保护我。”
“所以你们要跟着，就请扯远点，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
“你们烦不烦啊？连我上个厕所都要登记。”
最终项三十七妥协了。毕竟皇命是暗中保护（监视），现在只要一出现在顾闻是视线范围，立即就会暴露，这样实在算不上“暗中”。
项三十七跟顾闻约法三章：“第一，要出远门必须先通知；第二，遇到生命危险务必大声呼救；第三，只要有好的作品，一定要抄一份。”
这之后，项三十七和南郭贝就消失在了顾闻的感知中。
但他们并没有放弃任务。在顾闻的感知之外，他们一路跟到了临海城。
在不惊动太多人的前提下，项三十七和南郭贝在这个小院里住了下来。按照惯例，项三十七扮演老年父亲，南郭贝扮演中年儿子。
此时中年儿子南郭贝欣喜地将抄好的乐谱歌词墨迹吹干，收拢起来。一面叹息道：
“现在为了保守顾闻的身份秘密，所有这些作品都不能再拿去拍卖，真是可惜啊。”
“这首《回家》实在是太好听了，三十七爹，你确定钟子祺是顾闻扮演的？”
“这样风华绝代的美女，内核却是一个男人，不知道多少明瞭真相的人会因此崩溃掉？”
项三十七正端着茶水慢饮，他的全副精神其实还集中在“天地视听大法”上。这种紫色中品的秘法可以让他监视到方圆十里的风吹草动。
突然项三十七“噗”地一声将半口茶水喷了出来，另外半口全部冲进了鼻子里。
项三十七破功了，他一面呛咳不停，一面笑道：“风华绝代？什么时候这个词被用来形容乌龟了？”
南郭贝：“啊？啥意思这是？”(。)
钟子祺《回家》带来的轰动效应是明显的。
第二天一大早，宏祥的教师们就被汹涌而来的报名大潮冲得乱七八糟。
上千的考生拿着报名表、各种证件蜂拥而上，几乎将校门冲垮。
刚跪完十四根琴弦的李校长闻讯赶来，急忙发动已经入学的新生到门口维持秩序，然后打开校门让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学生们排队进校接受“考核”。
接下来的一整天，不断有考生加入宏祥门口排成的长龙。宏祥仅存的三十多名教师，加上四大院长和李校长全体上阵，也没法减少长龙的长度。
截止晚上七点校门关闭，宏祥技术学校又招纳了2千多名学生。但是没有轮到被通知明天再来的考生数量，绝对不会少于这个数。
忙了一整天连饭都没能吃上一口，几十名宏祥教师汗透衣衫，疲惫不堪，却仍然精神亢奋：
“多少年了？宏祥有多久没有出现过这种考生挤烂门槛的盛况了？”
“新生五大天王，真是太给力了！”
匆匆用过晚餐，宏祥召开了全体职工代表大会，三十四名在校职工悉数参加。
李凯复校长发表了简短的讲话，评价宏祥目前形势是一片大好。并对未来的工作重点提出了新的希望，总结出来一句话就是：
“学生多了，老师，该加了。”
这次“五大天王”的策略大获成功，保守估计，宏祥将至少招到5000~6000名新生。这还不包括正在进行的高考可能报考宏祥的人数。
一般比较正规的大学，教师和学生的比例在1：10~20。像宏祥这样学生数量太多的，以前的比例曾经达到过1：50。
但是就是按照这样的比例，宏祥也需要在7月15日开学时，至少配备100名以上的教师。相应的，校卫、厨房大师傅、清洁工、各种后勤人员，也至少需要200人左右的配置。
实际上现在宏祥学校内因为缺乏管理，已经开始出现各种混乱的苗头。教师们不得不身兼数职。
比如生活辅助类的厨艺教授丁汝才，实际上现在就是厨房大师傅。他还把厨艺大师袁通给拖下了水，帮着他在厨房准备学生的伙食。
袁通在获得“宏祥水席”秘技学习资格的激励下，干脆让小面馆暂时歇业，把面馆的两个伙计也拖进学校厨房帮忙。这才勉强把新生们喂饱。
但是今天新生人数再度暴增，后面几天就很难坚持了。
一群苦哈哈的院长、教授、讲师们愁眉苦脸：
“亢龙有悔，凡事过犹不及。没有学生的时候死乞白赖地到处拉人进校，甚至老着脸皮各种哄骗。”
“现在学生不用愁了，老师反而成了大问题。”
土木工程学院教授折良平建议道：“我们是不是把考生重新筛选一遍。这次百分百入学考试通过，招进来的人鱼龙混杂。”
“有些是找不到学校收的，有些是来追偶像的，有些纯粹就是来混吃混喝的。这些人在学校里无事生非，只怕会惹来麻烦。”
轻工纺织学院的女教授皮秋雨同意道：“就是。今天我还遇到一个带着两个女仆，自己也化妆成女人的少爷。这位纯粹是想混进女生楼近距离接触大歌手钟子祺。”
说到这里，大家都转头看了一下安静呆在角落里看书的“文过”。
因为宏祥剩下的教师基本上都是最忠心的一群，“文过”一人扮演五大天王的事情，大家都有所了解。
只有袁通是“文过”后面才拉进来的，还没有建立起信任，所以场上只瞒着袁通一人。
对“文过”这位全能天才，全体教师们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武能文，武的方面五十多级异术士还在可接受的范围，文是一出口就是足以传世的好诗，还是一串串的出；
文武双全够高大上了，他居然还下得厨房，一出手就是一整套二十样闻所未闻的美味佳肴，连曾经的御厨都要说一声服气。
这还不算完，他还能变身大美女，用完美的女生唱出一首绝世的好歌。
这些能耐，别人会一样都已经足够纵横四海，笑傲江湖了。
看这位的样子，似乎还意犹未尽，还藏着掖着不少本事。
“这究竟是什么人？”教师们都忍不住猜测：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少男还是少女尚有存疑），到底要妖孽到什么程度？简直是个超级怪胎。”
顾闻却不太在意。现在表现出来这些东西，还只是冰山一角。
目前“五大天王”才出了四个，任务已经超额圆满地完成。
今天上午，顾闻才终于有机会第一次进入宏祥的图书馆。
“虚名，一切都是浮云。”顾闻很冷静：“读书，增长知识，打好基础，这才是我来临海城的根本目的。”
“再说扮个酷，不是更涨粉吗？”
宏祥图书馆的特点就两个字---“大方”
一个长宽各400米，6层高的大楼。
一楼进门是开放图书区，一排排10米高40米宽的双面书架，排满了各类书籍，一眼望不到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门旁借阅室，黑曜石的台面上躺着的一本两米见方半米厚的黑皮大书。
顾闻凑过去一看，封面上印着七个红色大字：“图书馆书架索引”
翻开铁制的书皮，顾闻感觉这面2寸厚的书皮足有五百斤重，足够当一面结实的盾牌。
书皮落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轰鸣，整层大楼里回声荡漾，嗡嗡作响。
顾闻一咋舌：“这么响？平时学生查书不怕吵到别人吗？”
还好今天老师和新生都去接待考生去了，图书馆里空无一人。
低头看了看书面，上面用蝇头小字记录着图书馆所有书籍。
顾闻发现每页书的角上都有编号，正好对应着书架上的编号。
只见第一页书上写着：“书架号：100001，类别：宏祥校训”
“书籍名称（按照书架位置）:《宏祥校训》、《宏祥校训》….”重复写了5000遍
顾闻翻了翻白眼：“这位图书管理员也真闲得慌。”
翻开第二页：“书架号：100002，类别：宏祥校史”
“书籍名称（按照书架位置）:《宏祥校史》、《宏祥校史》….”重复写了4000遍
看起来校史比校训厚，但是这样有卵用吗？
顾闻没法想象4，5千个闲得无聊的学生同时翻看校训校史的壮观场景。
摇了摇头，顾闻开始快速地翻动书页。这本书的书页是用某种妖兽的皮制成，非常坚韧，翻动起来呼呼风响。
《宏祥荣誉榜》、《宏祥1~38届学院花名册》、《宏祥1~38界首席生传记》、《宏祥课程表》
…..
顾闻翻过了近五十页，终于开始出现不带宏祥字样的书籍：
《三字经》《百家姓》《千家文》《说文解字》……这个是儿童启蒙的书吧，也收藏了几万本。
《大楚字典》《字源》《字海》《辞海》《康东词典》…
《算术》《几何》《地理》《历史》《物理》《天文》《大陆语》……
…….
翻了半天，终于翻到功法了：
《基础拳法》《基础掌法》《基础腿法》《基础身法》《基础刀法》《基础剑法》《基础枪法》….全部是武学启蒙的书籍，这种东西还会有人借阅吗？顾闻深表怀疑。
接着出现了灰阶下品：《排打功》《千钧锤》《神行术》《大楚长拳》《荡寇枪法》…好熟悉的赶脚…
灰阶功法大概有六个书架，再往后功法逐渐提升到黄阶，也占据了四个书架。在一层，最高级的功法只到黄级顶阶。
对于临海城的居民来说，这些功法的用途大概也就是地摊上拿来包包瓜子。
顾闻今天也不是来挑选功法的，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就先略过。
第一层看起来都是启蒙级、基础级的大陆货，对于来自小乡村的顾闻来说，对于缺失的一些基础知识进行通读还是必要的。
顾闻记下了一些需要补读书籍的位置，开始快速往下翻查。
今天顾闻是准备查找一些急着要用的信息，还不是向学霸肖盈学习的时候。
大约翻了一千多页。终于书中出现了一面大半空白的书页，上面写着：
“第二层书籍区，请注意，本区必须要有宏祥颁发的初级证才能登楼。”
顾闻摸了摸怀中的“校区特级通行证”：“有这个证件在手，至少能去到五层了吧？”
正准备翻到下一页，顾闻忽然发现在空白书页的右下角还有一排蝇头小字：
“本图书馆已配备智能搜书法器，可以提供快速目录检索，欢迎使用。”
顾闻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有方便的办法怎么不早说？害得我手都翻酸了，玩我呢吧你？”(。)
智能搜书法器，样子就像台灯一样，在书架前的平台上放了长长一排。
顾闻走过去，摸了摸其中一个号称“智能”的法器。
智能可是个时髦词汇，从感觉到记忆到思维的结果，通过行为和语言的，称为“智能”。
一个台灯大小的法器具有这么牛的能力，顾闻也感到很好奇：
“难道这些法器都有器灵？我说话它就能回答？”
顾闻凑上前去：“喂喂！你好！哈喽啊！莫西莫西！芝麻开门！”
……
没有反应。顾闻也不惊讶：“器灵这么高大上的东西，不是要认主就是要灌注法力、仙元什么的。”
“不过这种法器有整整一排上百个，量产的都是大路货，估计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想到这里，顾闻开始围着法器上下观察，终于顾闻在“台灯”的侧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机钮：
“开关在这里啊？是不是我一按，就会出现一个3D投影的虚拟美女来回答问题？”
带着点小激动，顾闻按了按机钮，结果…什么也没出现：“看来还需要什么启动认证？”。
顾闻又找了两圈，在台灯的座子上发现一个小卡槽。顾闻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校区特级通行证”。
将暗金色小牌子插进卡槽，再次按动机钮，结果法器果然动了，它的头部亮起一道白色光芒，投射在前面的平台上。
顾闻低头一看，地面的投影上显示：“书架号：100001，类别：宏祥校训……”
“这就是个幻灯片吧？什么智能搜索？”顾闻不信邪地再次扳动机钮。
法器光芒一闪，地面上的投影变成了：““书架号：100002，类别：宏祥校史……”
….
顾闻只觉得天雷滚滚：
“感觉：从好奇到无奈；
记忆：靠自己记录要找的书的位置；
思维：想着这个玩意也能算智能？
行为：不停按按钮，按到手指酸；
语言：我去年买了个表。”
“果然是智能啊，不服不行。”集宏祥新生五大天王为一体的顾闻，表示拜服。
事实证明，智能搜书法器名不虚传，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奋战，顾闻左手捏着一张小纸片，吹着红肿的手指头，带着微笑走向了图书馆的楼上：
“书架号：20138，第三格左下角，《从五枚银币到五千亿金币—亿达集团老板徐嘉林传奇》；”
“书架号：40332，第八格中央，《做旧的艺术》；”
“书架号：40506，第九格左边，《留影法器原理》；”
“书架号：40811，第二格右上，《上古法宝残片图集》；”
“书架号：50449，第六格上方，《上古残阵考察报告》；”
“书架号：50627，第十一格右下角，《封印类高级符篆学》；”
……
找到自己想看的书，顾闻在五楼找了个书桌坐下来，开始看书。这一看就是一整天。
等顾闻从书页上抬起头来，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子。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将其他书还回书架，顾闻留下《封印类高级符篆学》，在“智能借书登记法器”上做了记录，夹着书出了图书馆。
匆匆吃过晚餐，顾闻也跟着教师们参加全体职工大会。这个权利是顾闻向李校长要来的。
由于“五大天王”的杰出贡献，几乎所有教师都全心接纳了“文过”这个大功臣。“文过”要参加职工大会，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两名教授提议重新审核入校新生，却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
机械制造系教授何家峻摇头道：“这些孩子都已经办理了入学手续，就是我们宏祥的学生，我们有义务教育他们。圣人说：‘有教无类’。”
生活辅助的厨艺教授丁汝才道：“其实我们有不少教师、校工，完全是因为没有学生可教，没有生活来源，才离开学校。”
“除了前面入学的几个人，后面的学生我们都收取了费用，这些学费已经足够支付他们的薪水了。”
大家纷纷赞同：
“说得对，我有徐严教授、王亭教授和夏路老师的联系方式，马上就联系他们，他们肯定愿意回来。”
“刘凡教授在离校以后，自己开了一个小私塾，生活艰辛。我看能不能请他回来。”
“我有米权老师的通讯号，他好像在哪个餐厅里当领班，我马上叫他回来。”
“我也有……”
李校长十分欣慰：“不错。只要这些流落在外的同事们返校，我们的教师和校工马上就能补充大半。另外我们也可以通过报纸向外公开招聘，这样师资力量就没有问题了。”
“真的没有问题了吗？”顾闻坐在角落里，眼睛盯着书，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微笑。
接下来的两天，顾闻除了在图书馆里读书，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倒腾些什么。
不过每次从书房出来，顾闻都显得非常疲惫，但是情绪却特别好，胃口也是很惊人。
看着顾闻一面****地笑着，一面在餐桌上埋头苦吃，肖盈和老方对了一下眼：
“难道是老板看多了书架上某些少儿不宜的书，然后就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有点可能。这种事情小则怡情，大则伤身啊。找时间劝劝他吧。”
宏祥技术专科学院那边，每天来报名的考生仍然络绎不绝。天都会增加上千人入学，新生人数已经达到了接近5000人。
同时，一些离开宏祥的老教师和校工开始陆续返校。
这些人都是在宏祥呆过十几年的老人，有些就是宏祥早期的毕业生，对学校的感情深厚。一听见召唤，立即放下手头上的活计，朝着宏祥飞奔而来。
反而是在招收新教师方面，宏祥遭遇了滑铁卢。
一方面宏祥的几大专业对于高级知识分子实在有点上不了台盘；
另一方面，宏祥新生五大天王如日中天。想来应试的教师要好好想想，能不能降伏得住这么多妖孽。说不定降妖不成反被轮，那就一世英明毁于一旦了。
两天下来，加入宏祥的新老师只有四人。
其中两个是师范大学刚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年轻教师；一个是已经退休的老教授，因为家有一群啃老族，90岁的高龄还不得不出来打拼；
唯一一个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老师，看起来学识、谈吐、样貌都不错。
但是李校长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些阴沉神秘的气息，犹豫了半天才勉强将他收下。
这个三十多岁看起来很儒雅的男教师，其实就是房产经纪大萝莉陆佳佳的哥哥，黑袍人路天南。
自从窃运水晶被撑爆以后，路天南就对气运冲天的“文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路天南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一星级地产经纪人。
在一次勘探待售房屋时，路天南意外发现了这所平平无奇的房间地下有一个密室。
在这个塞满各种奇书的密室里，路天南接受了一份特殊的传承—“咒术师”
在这份传承中提到，符、咒其实在远古时期，是人族并驾齐驱的两大法门。
符篆，是描绘天地道痕的图形和线条。因为蕴含了天地规则，具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咒语，则是体现天地大道的声音和波纹。同样具有各种特别的神通。
由于咒语无形无质的特点，其作用更为隐秘和诡异。
因为咒语的载体是声音或者波动，不像符篆那样容易具现，相对来说，传承比较困难。
再加上人族发展的某个时期，咒术师当中出现了一个名叫“诡咒”的组织。
这个组织野心勃勃，暗中经营百年。通过特殊的咒语，一度控制了青云大陆两个皇帝，以及数千名高官勋贵。
最终，在造成人族严重内乱之后，“诡咒”被揭发暴露，遭到了全大陆各方势力的集火攻击。
“诡咒”从此销声匿迹。咒术士一度也成为人人喊打的角色，直到近三百年，最后一份人族对咒术士的通缉才被取消。
然而饱受摧残，所剩无几的咒术士，已经习惯了东躲西藏、不见天日的生活。(。)
咒术师因为长期被通缉捕杀，除了特别擅长躲藏外，对于除自己之外的任何都抱有敌意。包括对自己的家人。
因为举报咒术师丰厚的奖励，在过去数千年，发生过许多亲人大义灭亲，揭发邪恶咒术师的正义故事。
所以提供这份传承的上代咒术师，在给后来人的传承里，自动夹带了“绝情绝义”咒。
路天南一接受传承，立即对自己宠爱的妹妹路佳佳产生了深刻的厌恶和恨意。
在研究咒语的波动模式过程中，前辈咒术师们意外发现了神奇的运势波动。
按照通俗的说法，人都有“三衰六旺”。咒术师们研究发现，好运和厄运都属于特殊的波。当大量“好运波”汇聚在一个人周围的时候，这个人就会走运，比如走路捡到钱、买中六合彩、遇到美女或者****、办事顺利、逃脱厄运等等等。
如果是“厄运波”远远超过“好运波”的总量，人就倒霉，喝凉水塞牙缝、走路被车撞、丢钱、失恋、事事不顺等等。
对于总是处在危险中，不断需要好运的咒术师，关于运波的研究变成了确保生存的重要工作。
终于一个天才巫术师发明了通过窃运水晶球，从运势旺盛的人身上获取好运的“窃运咒”；通过肢体接触，平衡双方好运总量的“连运咒”。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查看一个人好运波总量的“查运咒”。
这三个咒语被称为咒术师的救命三宝，帮助咒术师侥幸逃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追捕。
可以说气运三咒是巫术师得以在全人族追捕下，仍然能够保存传承的最大依仗。
路天南首先就学会了“查运”“连运”“窃运”三咒。经过查运，路天南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妹妹路佳佳居然是他能遇到的运气最好的人。
于是他先用先父的多年积蓄，化名购买了有密室的那间房屋。然后让16岁的妹妹路佳佳顶替了自己的工作。并给路佳佳下了“连运”和“窃运”两个咒语。
在路天南接触的人群中，能够有钱购买临海房屋的，大多数都是运气旺盛的富人。
为了确保路佳佳能经常跟这些人接触，路天南还要天真的路佳佳用过世的父母发誓，一定要在住宅经纪人的租房中呆满三年。
在这之后，路天南就进入了咒术师最喜欢的“躲猫猫”模式。
果然，在有了路佳佳，以及路佳佳接触的客户的好运，路天南的咒术修行一帆风顺。偶尔遇到瓶颈，都会有意外的事情促成快速突破。
到最近两个月，路天南已经修成了59级顶尖的咒术师。
但是路佳佳因为长期被窃走好运，运势越来越差，身体和记性也越来越糟糕，每天丢三落四、百般不顺。
连带客户也总是因为各种意外无法成交，最后已经没有人愿意再来找这个虽然可爱，但总是太倒霉的大萝莉代理买房。路佳佳还因此差点被房东提前赶出房产交易所。
幸好这时路佳佳遇到了顾闻。作为一个带着金手指的穿越众，顾闻的运道当然强势，甚至连路天南的窃运水晶球都撑不过三天就爆掉了。
因为窃运水晶球的报销，下在路佳佳身上的“连运”“窃运”咒全部失效，路佳佳通过握手传给顾闻的“连运”咒也同时失效。
窃运水晶中尚未被路天南吸纳的“好运波”又倒灌回了顾闻和路佳佳身上。甚至因为好运波动的特性，把路天南吸过去的“好运波”也反哺回去大半。
这几天，路天南切身体验了，一个丧失了好运的咒术师究竟有多苦憋。
出门总是踩到狗X，或者被隔壁大娘的洗脚水泼得满头满脸；
买回来的肉是臭的，菜是被虫蛀过的。
连杀老鼠的药都成了老鼠兴奋剂，食用后的老鼠奋发图强，将路天南书架上的孤本书籍都啃掉了几十本。
路天南朝书架上疯狂的老鼠扔“灭杀”咒，结果老鼠没打到，书架反而被打塌了半截。
至于咒语失败反噬、试验爆水晶管更是家常便饭。
连重新炼制窃运水晶球都连着失败了十次。最后可以练出极品法器的一大堆材料，只勉强练成了一个最低阶的水晶球，而且它还是方的。
再也无法忍受无休止的倒霉，路天南咆哮了：
“没有好运，咒术师就是一个自爆炸弹。赶紧找好运的家伙连运窃运！一分钟都不能等。”
曾经的好运妹妹路佳佳已经不在路天南的考虑当中。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路佳佳的好运被窃取了将近三年，现在虽然恢复了一些，已经远不如当初那么旺盛。
尽管路佳佳因为气运的回满，已经连续做成了好几单房产生意，突破成了二星经济人。但是在路天南的“查运”咒观察下，路佳佳骤然恢复的好运，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要找谁呢？”路天南其实根本没有犹豫：“文过，必须是他，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运道的人，居然能撑爆窃运水晶球。”
“就算只是连运，我的运气都会好几十倍。如果能窃运，那我就成了世界之子了。”
接着路天南在家门口的墙上发现了宏祥的招生广告：
“什么？宏祥新生五大天王，文过只是其中之一。这五个人绝对都是气运旺盛之人。老子要发财啦！”
路天南狂喜，当下拿着招生广告，直奔宏祥而去。
一路上路天南遇到了不少同样拿着招生广告朝宏祥去的考生。他们都对路天南表示了好奇：
“咦？不是考生年龄必须是16到19岁吗？这位大叔去干什么？”
“这位可能不是大叔，只是长得有点捉急。”
“对对对，你看我，满脸的络腮胡子，别人都以为我有37岁，其实我才17岁呢。”
“17岁？你这该叫猴急了。”
路天南脸有点发烧，三年基本呆在密室里的宅男生活已经让他对交际有些陌生。他也不辩解，还是往宏祥行去。
来到宏祥门口，路天南被校门口考生长长的队伍吓了一跳。被上千个少年用奇怪的眼神强势检阅，路天南还是有点心虚。
幸好这时路天南发现了宏祥招收老师的广告。路天南松了一口气，走向了负责接待应聘老师的机械制造系教授何家峻。
尽管宏祥的李校长多看了路天南两眼，但是路天南本身房产经纪人的底子还在，三年的宅读更让他的知识总量有了爆发性的增长。
最终路天南获得了宏祥技术专科学院的聘用，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宏祥教师。
路天南开心地走在宏祥方正的大道上。他想先去见见文过，丢个“连运”咒过去。
结果走到新生18号“异术士”宿舍楼。大门紧闭，门口吊了个红色的牌子，上书：
“闭关修炼，闯入者杀全家！”
路天南缩卵了：“咒术师都不是什么勇猛豪迈的角色，杀全家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轻易地尝试了。”
文过没见到，只好退而求其次，先去14号楼，找厨艺大师李师旷。
新生14号“厨艺大师”宿舍楼。大门紧闭，门口吊了个黑色的牌子，上书：
“新菜研发中，欲入者先提供一份新式菜肴，否则切片剔骨下油锅。”
想想自己唯二会做的烤肉、快餐面，路天南再次缩卵：“切片剔骨下油锅，这是人屠子啊，还是躲远点。“”
新生36号“大诗人”宿舍楼。大门紧闭，门口吊个白色的牌子，上书：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归”
好吧，这位陶远明又不知到那里游历去了。
新生67号“大乐师”宿舍楼。大门紧闭，门口吊个青色的牌子，上书：
“学吉他，不在。”
大乐师俞伯亚最为低调，几乎没人见过他的真容。
最后一位，新生80号楼“大歌手”宿舍楼。大门紧闭，没有牌子、
“还好钟子祺在。这位大歌手一首《回家》轰动临海，运势之旺，只怕还在文过之上。这个可以有啊。”
路天南大喜，走上前去想要敲门。
不料接近门前十步，突然景致大变，眼前方正的宿舍楼踪迹不见，只剩下一片无边的蓝海，自己竟然站在海底。
接着无数鲨鱼、海底妖兽猛冲过来。路天南大惊，急忙念动咒语，不料嘴一张，腥咸的海水直灌进喉咙。路天南口吐气泡，什么咒都念不出来。
接着海底突然闪出一片蓝光，咔嚓一声，路天南被一道天雷劈了个正着，顿时头顶冒烟，浑身颤抖，软倒在地。(。)
两名校卫用挠钩搭住被电得里嫩外焦的路天南，把他拖出了阵法区。
站得远远看热闹的宏祥新生们议论纷纷：
“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
“这位大叔装束有点奇怪，应该是新来的老师吧？”
“老师？这种人也配当老师？”
“肯定是为了追求咱家子祺才跑来当老师的，为老不尊啊。”
路天南昏迷不醒，不知道自己的教学生涯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罩上了厚厚的乌云，前程堪忧。
这时一个小胖子推着餐车出现在80号大楼前，引起了一阵骚动：
“快看，李师旷又来给咱家子祺送餐食了。”
“咱家子祺又漂亮又有才，就是太宅了点，从来不到食堂用餐。”
“她要是到食堂，被你们这么一大群人色咪咪的盯着，还能吃得下饭？”
“李师旷”把车推到门口，大声道：“老钟，要吃饭就赶快把阵法关了。”
“老钟？李大师虽然做得一手好菜，但是也太没情趣了吧？”
“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她）的胃。没情趣才好，不然咱家子祺让李师旷拐走了，我们就没戏了。”
“安啦。就凭李师旷那副模样，咱家子祺怎么可能瞧得上？”
“有本事你等下当面跟他说去。”
这时80宿舍楼前忽然蓝光闪烁，露出了一个一米来宽的通道。
李师旷慢吞吞推着餐车进去，一面走还一面嘟囔：
“老钟，不是我说你，这样宅下去你连男朋友都找不到，还是赶紧找人嫁了算了。”
大楼里一片沉默。
李师旷推开门，露出阴暗的宿舍楼走廊。模模糊糊之间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楼道深处。
外面脖子伸得老长的牲口们激动了：
“子祺！子祺!”“女神！”
“出来晒晒太阳啊子祺。晒太阳能预防感冒、避免近视、有益血管健康、提升激素水平、增强免疫力、避免抑郁症，还能延长寿命呢。”
“咦，老兄，很有研究啊？”
“那是，为了这套说辞，我可是在图书馆翻了大半天的书。”
“那书上有没有说晒太阳的坏处？”
“晒太阳还有坏处？什么坏处？”
“皮肤会变黑啊。咱家子祺这么白嫩，你想让她晒黑，什么意思?”
李师旷嘴里叨咕叨咕，将餐车推进走廊，然后又将上次留在这里的餐车推出来。这种特制的餐车设置有防腐、保鲜、保温的符阵，可以保持食物一周不变质。
李师旷也只需要三天送一次餐就可以了。
推着餐车出了走廊，李师旷回头招手道：“老钟，保重身体啊，别整天憋着写什么情歌，年纪轻轻的你懂啥啊？有什么想吃的记得发通讯给我。”
钟子祺也摆了摆手，冷声道:“再见！”
门外的新生们集体陶醉了：
“咱家子祺的声音真好听啊，就像夏天里喝了一碗冰泉水，爽啊！”
“子祺是你家的吗？必须是咱家的。”
“都一样，都一样，子祺是咱们大家的，简称咱家。”
李师旷推着餐车往回走。刚走出符阵范围，蓝光再次闪烁，刚才留出的通道关闭。符阵又恢复了全面封闭的状态。
如果要做一个宏祥新生五大天王排名，大歌手钟子祺不用说绝对是头名。
厨艺大师李师旷因为做得一手好菜，征服了众多男女的胃和心，位居第二。
吟诗如同买白菜的大诗人陶远明位居第三，异术士文过第四。
从来没有露过面的大乐师俞伯亚几乎每什么名气。甚至很多人直接将他排除在外。
虽然跟钟子祺的如日中天没法比，厨艺大师李师旷在新生中的名声也是非常响亮。
子祺“隐居”了，新生们的注意力又转到了李师旷的身上。
开始不断有人跟李师旷打招呼：
“李师兄好！”“李天王好！”“李大师什么时间再发布新菜啊？”
李师旷笑眯眯地挥着手致意，随口回了两句，眼神就开始涣散，嘴里喃喃念着：
“豆豉花菇鸡的花菇是开十字花刀，还是直接切粒比较好呢？十字花刀保留了花菇的浓香，可惜豆豉味就浸不进去，需要用文火慢烧二十八分钟。相反如果用花菇粒，这个……”
没得到回应的新生也不以为意。四大天王个个都十分有个性。天才嘛，有点个性才对。
李师旷就这么一路念叨着，自顾自走掉了。
随着学生、教师队伍的不断扩大，李凯复校长的脸上已经掩饰不住喜悦，看着谁都很顺眼，笑眯眯的。
直到一群穿着白色官服的临海城卫生局的官吏大摇大摆走进校门，李校长才收敛起发自内心的笑容，换上了另一种官样笑法。
这群官吏以一个五十多岁的矮胖官员为首，但只要发话的，却是这个官员旁边一个年纪略轻，同样矮胖的小吏。
这个小吏见到李校长，也不行礼，很不客气地直接发话道：“你是宏祥技校的李校长？”
李校长不卑不亢地点头道：“不错，我就是李凯复，不知道卫生局各位长官光临鄙校，是有什么指示？”
矮胖小吏扬着头道：“有人告发你们学校无证经营餐饮业，非法牟取暴利，这个情况属实吗？”
心里微微一动，李校长笑道：“这位长官贵姓？我们宏祥技术专科学院是进驻临海市的第一批高等学府，从来都是遵纪守法，无证经营这种书，不知道从何说起？”
矮胖小吏冷哼一声：“这位是我们卫生局的厉局长，我是餐饮证照科的科长史可朗。我们厉局长亲自带队来过问这件事，肯定不会空口无凭。”
李校长惊讶道：“卫生局的局长不是姓文吗？我们前几天还在一起喝酒。这么快卫生局就换人了？恭喜高升啊，厉局长。”
厉局长冷哼一声，脸色不愉。史可朗急忙道：
“厉…副局长是主抓餐饮合规的。你不用东拉西扯。毛猛，你过来。”
队尾一个穿着卫生局小吏衣服的中年男子缩手缩脚地走上前来。这人却是当日在宏祥水席发布会上口出不逊的粗汉。
这个粗汉当时将所有厨师和食客都得罪光了。只见他脸青面黑，这几天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
史可朗指着粗汉道：“一周前，你们学校搞了个什么宏祥水席发布会，毛猛当时参加过，那个厨师叫什么？李师旷是吧？”
“我们核查过他的身份，在我们卫生局证照科没有登记过。居然敢非法经营，胆子不小啊。”
李校长拍了拍额头，笑道：“是我们疏忽了。原来厨艺大师也需要亲自到卫生局证照科登记，我还以为会有人主动把证件送上门呢。抱歉抱歉。”
史可朗鼻子一抬：“抱歉有用，要我们证照科来做什么？”
李校长笑道：“是是是，这个是我们校方的问题。不过下次见到小文，我倒是要问问，不是说临海城的政府机关，是以客户为中心，最人性化的吗？怎么突然又变回官僚作风了？”
史可朗冷笑一声：“不管怎么说，先让李师旷跟我们走一趟吧，至于非法经营使用的学校厨房，也需要暂时查封。李校长放心，等十天半个月事情查清楚了，学校厨房还是可以恢复营业的。”
微微一愣，李校长惊讶道：“奇怪，为什么李师旷同学要跟你们走一趟？”
“装什么糊涂？他非法经营。”史可朗态度强硬。
李校长笑道：“我们疏忽只是还没去办证。李同学可没有非法经营。”
“没有证照还不是非法经营？”史可朗微怒道。
“李同学只是烧了几桌家常菜，免费招待大家吃了一顿，就像家里请客一样。这可算不上经营，不是经营，当然就不算违法咯。”李校长一挥袖子，风轻云淡。
史可朗跟厉局长互相对了一眼，两人都有点意外。
“不信你可以问问这位…猛毛兄，他那天吃了那么多，有给钱吗？”(。)
厉副局长和史可朗都盯着毛猛。
毛猛额头冒汗，憋了半天，突然大声道：“那天没有，但是这次是收了钱的。”
“你们宏祥昨天又办了一次宏祥水席，对外出售了19桌，每位可是收了50金币，这个总是非法经营了吧？”
厉副局长和史可朗大喜，没想到柳暗花明，毛猛居然爆了个猛料，形势又突然扭转了。
“怎么样，李校长？这回没话说了吧？”
李校长摸摸胡子：“没错，学校食堂主要是为了给学生提供一日三餐。外面来的人，除非特殊情况都要收费。但是我们收钱了也不算违法啊。”
史可朗连连冷笑道：“李校长真是好口才。不收钱不违法，收钱居然也不违法了。是把卫生局的规定当笑话了吗？”
李校长笑道：“这次宏祥水席的制作者，是我们宏祥特别聘请的客座教授，厨艺大师袁通先生，和学校厨艺教授丁汝才。”
“这两位都是在卫生局备过案，有证照的。怎么有证照都不允许经营了吗？”
毛、厉、史三人又傻眼了：“这个……”
挥了挥衣袖，李校长冷冷地道：“几位既然没有什么事情，鄙人校务忙碌，就不招待大家吃饭了。好走不送。”
几个卫生局的官吏乘兴而来，却吃了一顿排头，只得忍气收队。
刚准备离开，李校长忽然又道：“对了，我李凯复虽然才干有限，好歹也是楚皇亲赐的校长，职位跟小城城主平级。”
“下次各位再来，请不要直接跑到校长室来，去厨房找我们的掌勺师傅就可以了。”
几个官吏脸色更难看，勉强弯腰鞠了个躬，准备离开。
李校长又叫住几人，悠悠地对毛猛道：“这位…猛毛兄，我记得李同学当天说过，你出现在宏祥一次，开放给校外的宏祥水席就要少一桌。”
“等下我们就会贴出告示，因为毛猛的再次出现，下月的收费宏祥水席改成18桌，每位加收5金币。”
“我们宏祥技术专科学院言出必践，猛毛兄，你就放心吧。”
卫生局的人拖着精神崩溃的毛猛，灰溜溜地走掉了。
李校长眉头微皱，叫来四个院长，正想开个内部会议。很快又被接踵而来的各路神仙给打断。
教育局的官员过来，据说是对宏祥新生的入学资格存在疑问，要进行复查。
城卫队的军士过来，说收到线报某著名的采花大盗混进了宏祥意图不轨。
环境保护局的官员过来，核查宏祥新生暴增之后，学校卫生状况是否下降。
供水局的过来，说宏祥的各处水管年久老化，需要全部撤换。
城管有人出现，说接到投诉有人半夜在天台惨叫扰民，要进行核查治理。
珍惜动物保护协会的人过来，说宏祥水席里用了大量雀舌，不符合动物保护的宗旨，要求取缔这道菜。
失学儿童基金会的人过来，说宏祥收取了大量学费，要求捐赠一半给失学儿童。
…….
一时之间，几乎临海城绝大部分政府机关单位，还有许多协会、十几个民间组织都蜂拥而来。
学校教师放下手边工作，全体出动，应付一波又一波的来宾来客。
一个教育局教育局的官员拦住路过的一名学生：“这位同学，我是教育局的。请告知你的身份和学历。”
学生：“啊？我是一个家仆，没念过书。”
官员严肃对陪同的老师道：“没有念过书的家仆都可以进入宏祥，宏祥是用什么标准来招收学员的？”
老师微笑问学生：“请这位同学，你家主人是哪位？”
学生：“我家少爷是京城宁安府的小侯爷，他叫我拿着侯府的推荐信过来办理入学。说如果谁敢不让我入学就派大军拆了谁家。”
“这位教育局的官爷，是不是我没资格进校啊？没关系你讲实话，我回去告诉少爷就好了。”
教育局官员：“……”
厨房门口，珍惜动物保护协会的理事很愤怒：“这位先生，鸟类是人类的朋友，你怎么这么忍心用鸟的舌头来炒菜呢？这样要杀死多少只无辜的鸟？你不觉得惭愧吗？”
丁汝才翻了翻白眼：“你是说这个雀舌翠莲吧？你以为凤爪就是凤凰的脚，红烧狮子头就是狮子的脑袋？雀舌一定是鹦鹉舌？”
“西施舌，贵妃鸡，貂蝉豆腐，昭君鸭，是不是四大美女也被我弄去下锅了？没文化真可怕。”
协会理事：“……”
新生80号楼门前，某城管被学生围攻，臭鸡蛋、烂番茄、破鞋臭袜子砸了一头一身。
愤怒的学生：“我爹是王刚，我都不敢闯进子祺的房子。你一个小小城管，胆子也太肥了，该打！揍他！”
茫然的城管：“哎哟，王刚是谁？”
愤怒的学生：“你不认识？你身为城管居然不认识王刚？该打！揍他！”
茫然的城管：“哎哟哎哟，王刚到底是谁？这么跩？”
愤怒的学生学生：“你真不认识？那好，既然不认识我爹，肯定就不认识我。打了也找不到人投诉。揍他！”
茫然的城管：“……”
城卫队的军士抓住一个隐藏在女生楼背后的猥琐男，将他拷住：
“好个采花大盗，终于被我抓住了！快交代学生里还有多少同伙？争取坦白从宽。”
猥琐男：“我的同伙？还真有几个，不过你可能不敢抓。”
城卫军士：“还有我不敢抓的人？是谁？站出来。”
另一个猥琐男站出来了：“是我。”
城卫军士猛地向猥琐男2号扑来：“好哇，看我敢不敢抓。”
猥琐男2号突然掏出一个摄影仪：“不好意思，我是狗仔队的。混进宏祥本来是想拍点钟子祺的写真。没想到拍到了城卫队暴力执法，这个也挺好，绝对上热点、上头条。”
城卫军士：“……”
从早上忙到晚上8：00校门关闭，虽然忙乱，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只是每个教师都被折腾得够呛，疲惫不堪。
这些事情的背后，明显是亿达集团的人在操纵。但是这样小打小闹，不痛不痒，到底是什么目的。李校长和四位院长都有些疑惑。
“什么目的？无非是想把水搅浑，让我们没时间关注他的杀手锏。”轻工纺织分院的院长庞莲肯定道。
“徐嘉林觊觎宏祥这块宝地也不是一时半会了。前几年他一直在用温水煮青蛙的办法，慢慢挤压我们的生存空间。”生活辅助分院的院长贺延平分析道：
“如果不是五大天王异军突起，我们现在就可能因为招不到人而宣布关门了。”
机械工程学院的院长田鹤光点头道：“既然这样，亿达集团的杀手锏是不是针对五大天王？”
因为大量学生和外来教师的入校，李校长特别对“五大天王本是一人”的秘密下了封口令。毕竟人多嘴杂，难免不会泄露。
也只有在校长办公室，跟四位多年共事的老同事在一起，大家才会谈起五大天王的问题。
当时这个五大天王的创意是土木工程系的副教授，那个小胖子陈诚提出来的。
陈诚的父亲原来是宏祥学校的副校长，因病前些年就退休了。
作为宏祥学校的子弟，陈诚也是从宏祥毕业的学生，对学校的忠诚度是毋庸置疑的。
陈诚虽然学的是土木工程，脑袋却是很灵光。让“文过”一人分演五个天王就是他想出来的。
当时学校教师们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同意了这个荒唐的主意。
如今回想起来，五大天王实在破绽太多。如果不是“文过”确实多才多艺，样样精通，居然借这个馊主意给宏祥带来了5000名学员，让宏祥转危为安。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如果说杀手锏，那一定是针对文过了。”土木工程分院的院长夏荣杰确定道。
“如今骑虎难下，必须全力保证五大天王不出问题。成败在此一举！”李校长坚定地说。(。)
第二天，临海城风向大变。晶视上、报纸上开始连番报道宏祥技术专科学校的猛料，无一例外都是坏消息。
“宏祥收黑心钱，文盲进高校！”
“宏祥藏污纳垢，校内流氓暴打执法人员！”
“宏祥唯利是图，昂贵的宏祥水席全是水货，萝卜冒充燕窝，红薯粉冒充海参!”
“宏祥厨师喜好黑暗料理，活拔雀舌入菜，极度残忍！动物保护协会号召全体市民抵制！”
“宏祥招生潜藏霸王条款，新生良馁不齐，学生痛悔无法退学。”
“宏祥大量狗仔队潜伏，专门拍摄女生洗澡，据称专门提供给校内XXX领导私阅。”
“宏祥店大欺客，校领导XXX说：‘除了楚皇，谁也没资格让我接待’。”
“抵制宏祥！”
“拯救被宏祥扣押的学生。”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宏祥的负面新闻。宏祥发出的招生、招师广告全部被下架。
广告牌上的招贴以“非法小广告”的名义被全部撕下。
学校门口开始出现数百游行抗议的“家长”，有几十名妇女在宏祥门口静坐，头上缠着用红墨水写的“还我儿子（女儿）”的白头巾。
有些在外住宿的新生返校时被门口的“父母家长”拦阻，声泪俱下地劝说他们不要再进这所黑心学校。
最后还是土木工程学院院长夏荣杰带领十几个校卫将裤子都快被扯掉的新生们救回。
当晚的晶视新闻里立即报道：
“宏祥院长亲自出校抢人，学生被绑架，家长痛哭流涕。”
宏祥的新生们都有些惊慌。还好宏祥的领导层早有预料，先在学校内部多次召开教师、学生会议，将矛头指向“黑心商人”徐嘉林。
大部分学生才坚持着没有请求离校。不管怎么说，宏祥学校里有好吃的，有天才，有美女。五大天王先后露面表示支持学校。大家才算没有心气散掉。
但是紧接着，外面的矛头就指向了五大天王。
第一武学大学的一位中年女教师站出来了，她激动地对记者说：
“文过其人不学无术，偏科严重。读了十多年的书，居然一个荣誉证书都没有。就是这样一个无证的学生，宏祥居然封他做‘五大天王’之一，简直是笑话。”
第二武学大学的武美教授关子培站出来了：“文过这个学生，不动武学的完美真谛，只会打打杀杀，一点都不懂得尊师重道，在大庭广众之下口出不逊。实在是无才无德。”
“也只有宏祥这种市侩庸俗的学校，才会把文过这样的人称为天王。”
文宗大学的长髯教师也站出来了：“文过虽然文章还算勉强，但是这个字写得太丑陋。所谓字如其人，我们可以看出文过同学内心的丑陋。”
“这样的人居然能排进宏祥五大天王当中，可见宏祥所谓天王的水平，也不过是一丘之貉。”
接着艺术大学的美女教师也站了出来，这回终于不说文过了：
“对于钟子祺这个女孩，为什么选择宏祥这样的学校，我感到十分惋惜和怀疑。我一直期望有这样一个完美艺术气质化身的学生。”
“听说她是因为被渣男伤了心。作为一名教师，对于敢于欺负她的渣男，我表示极度的愤慨。渣男！不要让我遇到你，不然我要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子祺，上天给了你绝美的形象，给了你最美妙的歌喉，不是让你自怨自艾、自我放逐的。赶紧弃暗投明，离开宏祥这种粗野、庸俗的学校。我们艺术大学热忱欢迎你！”
“至于另一位俞伯亚同学，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实力，我们艺术大学也欢迎你。挖土的归挖土，艺术的归艺术，不要执迷不悟。”
顾闻看着晶视力热情洋溢、胸怀博大的美女教师，咽了一口口水：
“切！当初拒绝我拒绝得那么彻底，现在又来求我了？”
“想要我再去艺术大学，没门儿啊。除非你让我那个…嘿嘿…嘶…”
顾闻的腰眼被肖盈白嫩的手指揪住一小撮肉，狠狠地拧了一把：
“口花花，不许对别的女人意X！”
顾闻一下跳起来：“这个是天性，不能怪我。推荐你却第十武学大学参观一下，深切了解一下什么叫解放天性。”
说完顾闻匆匆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摄影水晶和一件黑乎乎看不出来历的东西。想了想，又取出尘封已久的帝国荣誉勋章，以及其他几样东西，一齐揣在怀里。开始往门外跑。
肖盈问道：“这么晚了，去哪里？”
顾闻一边跑一边答道：“我要去趟学校。对方差不多要出手了。你在家里乖乖的睡觉，不要去意X哪个小鲜肉哦。”
“快滚！”肖盈柳眉倒竖，等顾闻消失在门口，却放松下来，叹了口气：
“这么大一个美女站在你面前，怎么也不见你意X一下？难道真是家花不如野花香？还是距离才能产生美？”
顾闻化妆的曾阿羊跑到校门口。小胖子教师陈诚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等着他。陈诚是少数几个熟知顾闻所有假面的人之一。为了保密，两人装作互不相识。
当顾闻擦身而过，陈诚低低地快速说道：“快去校长办公室，今晚有大事发生。”
顾闻走进校门，先在学校里兜了一圈。四顾无人之后，钻进了教学楼的侧门，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轻轻打开，露出校长李凯复焦急的脸：“快进来！”
顾闻走进校长办公室，只见四个院长庞莲、贺延平、田鹤光和夏荣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正盯着旁边柜子上的晶视，脸色沉重。
这时李校长关好房门，走到顾闻身边，突然鞠了一躬：
“文同学，这次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你放心，我会自己出面解释，不会影响你的学业的。”
顾闻吓了一跳：“李校长，这是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四个院长也跟着站了起来。土木工程分院院长夏荣杰面色铁青，也向顾闻施了一礼：
“文同学，问题出在我们土木工程分院，是我们土木工程分院对不起你才对。”
顾闻莫名其妙：“怎么又关土木工程分院的事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生活辅助分院院长贺延平恨恨地道：“老夏，这事不怪你。我们也没想到折良平这个老小子居然隐藏得这么深。”
“折良平？”顾闻却是有些印象，他是土木工程学院的教授，大概七十多岁，长得红光满面，气质儒雅，人显得很正派的样子。
轻工纺织学院院长庞莲也是面色难看：“折良平算是我们宏祥元老，我们一直很看好他，把他当做下一任分院院长来培养。没想到他居然是内奸。”
“今天晚上八点，他要接受晶视访谈，爆料五大天王的秘密。这下问题严重了。”
这时机械工程分院院长田鹤光指着晶视道：“快看，晶视访谈开始了。”
只见晶视里出现了一个彩色字幕，一个画外女声道：
“看世间百态，说真人真事。我是赵景芝，请听‘芝姐访谈’。”
接着画面切换，出现了一男一女。男的相貌堂堂，方面大耳，留着三绺短须，正是土木工程学院的教授折良平。
折良平身上居然穿着有红色“宏祥”标志的灰色校服。田鹤光不由得猛揪自己的长须：
“无耻！居然还敢穿着我们宏祥的校服。”
女的年纪在三十五六岁，长得极其美颜，一身黑色长裙裹着成熟得如同水蜜桃一般的身躯。正是晶视一套最著名的节目主持人赵景芝。
两个人比肩坐在白虎皮椅上，身前都放了一个播音话筒。
赵景芝的声音非常“娇嫩”，只见她微笑着拿着话筒，面向观众道：
“大家好！今天我很荣幸请到了宏祥技术专科学院土木工程分院的资深教授折良平先生。折先生，给观众朋友打个招呼吧。”
折良平拿起话筒，笑着挥挥手：“大家好！我是折良平。”
“折教授是我们临海城首屈一指的挖掘钻探专家，在楚国土木工程学界享有盛誉，曾经荣获帝国挖掘机符阵改良金奖，临海城……”赵景芝不愧是著名主持人，嘴皮利落地将折良平的身份介绍了一遍，突出他是如何的名声显赫。
折良平脸色不变，笑着谦虚道：“芝姐夸奖了，折某就是一个普通专科学院的教师。”
赵景芝笑道：“折教授真谦虚。折教授，最近宏祥技术专科学校新闻不断，发生了很多让临海城市民惊喜的事情。”
“比如前几天宏祥五大天王之一的大歌手钟子祺唱的一首《回家》，如今已经排在临海流行音乐榜的首位。”
“听说折教授今天专程来我们节目，是为了曝光宏祥五大天王的大秘密？我很兴奋也很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惊天大秘密？”(。)
“当然是一个惊天大秘密。”折良平坐直了身躯，拿起话筒严肃道：
“在这里，我要凭着我一个四十年教师的良知和信誉，告诉大家，五大天王是宏祥的高管们精心策划的一个大骗局。”
赵景芝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大骗局？您说的是真的？难道五大天王不是学生？是宏祥请人装扮的？”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有的是异术士，有的会作诗，有的会烧菜，还有钟子祺这样的天才歌手？有这样才艺的人，宏祥的高管是怎么请到的？”
这时临海城里早就接到预报，围在各家晶视前的人们也一齐瞪大了眼睛：
“宏祥五大天王是骗局？”
“不可能，什么骗局？我可是吃过李师旷的宏祥水席，听过钟子祺的《回家》的。”
“果然有黑幕啊？”
“难道那个俞伯亚是假的，怪不得总是没听说他露过面。”
“别吵了！快听这个折教授说什么。”
折良平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按自己的胸口，对着屏幕大声宣布道：
“其实五大天王是不存在的，五大天王其实只有一个人。”
“什么？”赵景芝鲜红的嘴唇O成了一个圈：
“只有一个人？这可能吗？那肯定就是钟子祺妹妹了。那其他四个人呢？异术士倒是不难找，俞伯亚从来没有出现，但是陶远明和李师旷难道都是著名的诗人、厨艺大师假扮的？”
关注晶视的人也是议论纷纷：
“果然不出我所料，五大天王只有钟子祺名副其实，其他人怎么能跟她比啊？”
“就是，我听说那个异术士文过连续报考了临海城的所有大学，结果都没考上。这样的人确实不配称为天王。”
“那李师旷呢？他的宏祥水席可是真材实料，乖乖，24道从没见过的大菜啊。”
“李师旷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厨子，怎么可能跟我们的大歌手钟子祺并列？”
“那陶远明呢？他作的诗难道是抄的？我翻了很多诗集都没找到。文学和艺术总可以相提并论吧？”
“快听听，姓折的怎么说.”
折良平忽然微微一笑，再次大声道：
“其实，五大天王都是一个人扮演的，他就是….文过！”
校长室里李校长和四大院长都是脚一软，坐在了沙发上：
“完了！这回没法收场了！”
晶视前观众吵成了一团：
“他说什么？五个人都是文过扮演的？”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种荒唐事？这个姓折的绝对在撒谎。”
“就是，钟子祺怎么可能是一个男人，这个折什么是来搞笑的吗？”
“哈哈哈，我刚才还觉得他为人方正，原来是来讲笑话的。这可是我今年听过的最荒唐笑话了，必须点个赞啊。”
“还点赞，我想揍死他啊，居然敢说咱家子祺是男人假扮的，这绝B不能忍啊。”
“对！晶视一套的大楼在哪里？我保证打死这个姓折的！”
赵景芝也露出一副不相信的神色：“折教授，您可真会开玩笑，吓了我一跳啊。”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激起波澜万丈：
“五大天王都是文过扮演的，这种笑话实在太冷了。”
折良平冷静地说道：“我知道这个秘密说出来，肯定没人相信。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你信或不信，假的就变成真的，真的就变成假的。”
“我是一个搞科学研究的人，科学研究来不得半点虚假。我可以为我的话负责，五大天王，都是文过扮演的。”
赵景芝微微一笑：“好吧，折教授，既然您这么坚持，那么请你拿出证据来证明吧。就这么赌咒发誓，可不能说明什么。”
宏祥校长办公室里，庞莲冷冷地道：“这个赵景芝也是早就收买好的。看起来在反驳折良平，实际上是一步步引导大家相信折良平的说法。”
贺延平点头道：“确实如此，她自然早就被告知了内幕，不然怎么会想起来访谈折良平。”
晶视中，折良平继续说道：
“从宏祥建校以来，我一直在宏祥任教，经历过学校的初建、发展、兴旺和衰败。对宏祥有无比深厚的感情。”
“大家都知道，宏祥技术专科学校最近今年招生越来越困难，上两届招收的学员只有113人和109人。这一届在6月20日以前，更是一个人也没有招到。”
“宏祥当时仅剩的32个教职工都焦急。我也跟大家一起四处寻找生源。”
“6月20日早晨九点半，我的同事和曾经的朋友，土木工程学院的副教授陈诚，从学校外拉来了一个考生。他就是现在的天王之一异术士文过。”
“文过，是一个17岁的推荐考生，他是异术士、厨艺大师、大诗人、大乐师和大歌手。”
赵景芝配合道：“异术士、厨艺大师、大诗人、大乐师和大歌手，一个17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能力？这也太妖孽了。”
折良平沉重地点头道：“当时李凯复校长和陈诚进行了测试，文过说的是真的。虽然他实际的等级没有宏祥海报上说得这么夸张。但他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天才的学生，没有之一。”
“坦率来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临海大学这么多大学，都没有选上这位绝世天才。难道我们临海的大学门槛已经这么高了吗？”
围在晶视前的各大学教师都脸上热辣辣的。
负责给文过验证的老师喃喃道：“难怪文过一个证都没有，他这样的天才，哪有时间去考什么证？又有什么老师能够考他？”
艺术学校的美女教师惊讶道：“原来文过就大乐师，大歌手？这么说我当时以貌取人是错了？”
武美教授关子培叹息道：“这么多才多艺的天才，可惜没有走上唯美武学的正路，太遗憾了。”
文宗大学的长髯教师摇头道：“虽然才艺多样，可惜字不正，难怪会做出假冒他人的事情来，我不收文过，绝对是对的。”
折良平又说道：“招收了文同学，正好有四个考生过来应试。当时他们没有听明白异术士、厨艺大师、大诗人、大乐师和大歌手其实是一个人，就欣然入校。宏祥终于有了5个新生。”
晶视前的朱大昌、何礼霍、白不易和穆喜喜都脸色很难看，其实他们进校以后，确实只看见了文过一人。当时就有上当受骗的感觉。
只是最近经过几次演出，他们已经坚信五大天王的存在。
没想到宏祥的教授亲自现身出来说五大天王都是文过一人。几个人都深受打击。
四人中只有朱大昌恢复得最快，他本来就是想追随文过的：
“原来我朱大昌的大哥这么牛？妖孽到都快冲破晶壁了。我朱大昌只是位面之子，输给大哥不丢脸啊，哈哈哈。”
反而是后来的新生对五大天王，尤其是钟子祺深信不疑，反而觉得折良平是在胡说八道：
“咱家子祺怎么可能是文过扮演的，这个画风完全不对啊。”
“我听学校老师说，折教授是亿达集团安插在我们学校里的内奸，是想把我们赶出去，好把这块地卖给亿达集团。”
“原来有这样的黑幕？可恶啊！竟敢抹黑咱家子祺。”
“晶视一套的大楼在哪里？我保证打死这个姓折的！”(。)
折良平见赵景芝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又加料道：
“当天晚上，李凯复校长召集我们全体教师开会。陈诚就提出了所谓的五大天王计划，让文过扮演五个人，这样可以形成更好的广告效应，吸纳更多生源。”
“这个就是所谓的五大天王计划。”
“对于这个计划，我当时是坚决反对的。”
“我们宏祥技术专科学校，虽然已经衰落了。但是我们有着优良的传统，宏祥光明正大，以德育人的宗旨是不变的。我们怎么能够用欺骗的手段来换取学校的死灰复燃？”
“这样卑鄙的活着，还不如光辉地死去。”
“就这样强占着临海城一大片土地，却不为临海城的发展，临海城的GDP做出贡献。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将这块地卖给亿达集团，还可以换….”折良平越说越激动。
赵景芝连忙咳嗽两声。
折良平醒悟，急忙刹车转换话题：
“第二天李凯复就去找文过。文过同学虽然是天才，但是毕竟年轻，不太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就被李凯复骗得同意扮演五大天王。”
“甚至李凯复还强迫文同学扮演女孩，多么卑鄙！多么龌龊！多么无耻！”
校长室里，李校长心虚地看了顾闻一眼。
顾闻反盯了李校长一眼，在心里补充道：“多么变态！”
赵景芝还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追问道：“但是一个人怎么扮演五个人呢？这五个人身材、外貌、声音都不一样。”
折良平“刷”的一声变出几样东西拿在手上，好像宏祥的老教师都有这么一招绝活。他微笑道：
“这并不难，人皮面具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面貌，《缩骨功》可以调整一个人的身材高矮胖瘦，变声丸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声音。”
指着手上的几样东西，折良平自信满满地道：
“这些东西虽然比较少见，功法也比较偏门，但是在某些特定的小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男声变成女声，其实不难，我给大家演示一下。”
说着折良平从手上的小瓷瓶中倒出一粒变声丸，放进嘴里咀嚼两下吞掉，又用手揉了揉喉头，忽然尖声道：
“大家听，我这个声音是不是女声？”
折良平醇厚的男中音突然变成了一种尖利刺耳的声音。
晶视前的观众们大开眼界，议论纷纷：
“真的有这样的东西啊？好神奇。”
“这个声音是女声吗？我怎么觉得是太监的声音啊，不男不女的，我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难道这个姓折的说的是真的？看起来都说得通啊。”
“完了，我三观崩溃了，钟子祺是男生装的，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不知道人皮面具、《缩骨功》、变声丸哪里有卖？要是我能弄上一些，不是可以随便干坏事没有人知道了？嘿嘿嘿嘿….”
宏祥校长办公室，五个学校高层一齐长叹一声，就像全身力气被抽走一样，瘫在沙发上。这时的他们不再是老当益壮的教育工作者，真正像几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宏祥完了。我们苦苦支撑，甚至不惜违背道德，还是没能救回宏祥。”
“唉，自作孽，不可活。”
“只可惜连累了文同学，以你的天才，实在不应该背负这样的恶名。”
赵景芝露出一副信以为真的神情，兰花指朝天道：“原来是这样啊？这个真是劲爆的新闻。”
“宏祥的高管和教师这么没有道德观，这个学校还有必要开下去吗？”
观看晶视的大学教师们一齐发出了激愤的怒吼：
“真是我们临海教育界的最大的丑闻。比起前年第十武学大学副校长雷万军，跟二十名******女士在临海公园开无遮大会还要恶劣。”
“宏祥这群人渣，侮辱了我们教师队伍，把他们赶出去！”
“取消他们的教学资格！”
“把他们赶出临海！赶出楚国!!赶出青云大陆!!!”
“那个…赶出青云大陆他们去哪儿？”
“他们可以上天啊……”
折良平最后补刀道：“可能还有人不信。但其实一个人扮演五个人，又不是同时分身五处。”
“大家其实回想一下就知道了，所谓宏祥五大天王，每次都只有一个人出场。什么时间一齐出现过？”
晶视前的观众们回想了一下：
“文过出现的时候是一个人，陶远明出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李师旷出现的时候也只是一个人，钟子祺半夜出现，更是一个人。”
“还真没见过五大天王同时出现的场景。果然是骗人的。”
这是宏祥学校内的学生们反而愤怒起来：
“这个姓折的在撒谎！谁说五大天王没有同时出现过？”
“我亲眼看见的，李师旷给钟子祺送餐的时候，钟子祺就在80号楼走廊里，还跟李师旷说过话。”
“我也看见了。子祺，原谅我，我居然有一瞬间还真的怀疑你是男人装的。”
“这个姓折的明显被亿达集团收买了，刚才都说漏嘴了。居然还敢在全体临海市民面前撒谎。”
“竟然敢这样编排咱家子祺，绝B不能忍啊，晶视一套的大楼在哪里？我保证打死这个姓折的！”
这是晶视里，赵景芝问折良平：“折教授，你在晶视曝光宏祥的丑闻，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将宏祥赶出临海。作为宏祥的教授，这样真的好吗？”
折良平沉默了两秒钟，忽然抬头仰望天空，握拳在胸，坚定地说：
“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定律。”
“朝闻道，夕死可矣。为了我心中的道德，难怕下一刻走出晶视大楼就被人打死，我也要坚持。”
“我这么做，不是在毁宏祥，而是在拯救宏祥。一个宏祥倒下去了，千万个宏祥站起来了！”
可惜折良平声音尖利，非男非女，冲淡了这段话的震撼效果，但是依然让不少人惊讶和沉思。
赵景芝鼓掌道：“折教授，您高贵的人格让我敬佩万分，您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高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临海民众的人。”
“不知道等下直播结束，您是否有时间？我想请你到我家做客，一起品茶，谈论人生和理想。”
“这个可以有啊。”折良平欣然点头。
亿达集团的老板办公室里，徐嘉林点点头：“这几段台词相当不错，云禄，你找的人不错。”
练云禄恭敬地弯腰：“都是老板的谋略，云禄只是奉命执行而已。”
“这次写词的，是文宗大学语言艺术学院的院长袁厚德。”
“前年临海公园的无遮大会，他也有份参与。是我们帮忙捞他出来，并帮他销案的。”
徐嘉林欣然道：“不错，有缺点的人才才是好人才。云禄，你什么都好，忠诚、勤勉、聪明、克忍、精通经营、人事、财务和社交。就是太过完美了。这可不好。”
“要不这样吧，我听说你的未婚妻杨若想在晶视演艺界发展。你让她晚上来我办公室一下，我替你教教她如何在演艺界生存，你觉得好不好？”
练云禄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低头道：“是，老板。”(。)
练云禄脸色如常，退出了办公室。
徐嘉林用热毛巾遮住眼睛，仰躺在大班椅上，半天不动。
等了一会儿，徐嘉林低声自语道：
“像杨若这样虚荣的女人，玩玩就好，最多也只能当做情妇，不是安守家宅的料子。云禄，我这样做，是为了让你早日认清她的真实面目。”
“我可是把你当做亿达集团接班人的。作为一个千亿集团的接班人，光靠圆滑迎合是不够的，你需要有自己的决断和棱角。云禄，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宏祥校长办公室里一片死寂。五个老人双眼无神地坐在沙发上不动。
顾闻脸色不变，玩味地看着赵景芝和折良平在打情骂俏中结束了《芝姐访谈》。
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顾闻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小胖子陈诚哧溜一下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陈诚一进门就噗通一下跪在地板上：“对不起，李叔，是我急功近利，反而给宏祥招来大祸，我是宏祥的罪人。”
李校长勉强振作精神，站起来一把将陈诚拉起来：
“这事不怪你，做出决定的是我。作为校长，我才是第一责任人。”
微微一笑，李校长道：
“我会亲自在晶视上发表声明，向临海城市民，向宏祥的全体学生教师道歉。并辞去校长职务。”
“老夏，你性格最为沉稳，我任命你为宏祥代理校长，宏祥的未来就靠你了”
庞莲、贺延平、田鹤光和夏荣杰一齐站起来：“老李，说什么呢？宏祥不能离开你。这件事是我（庞莲、贺延平、田鹤光、夏荣杰）的主意，跟别人无关，我去认罪。”
五个老人面红耳赤地争吵起来。陈诚紧忙上前劝解，但是拉得住这个，又丢了那个。六个人乱作一团。
实在忍不住了，顾闻噗嗤一笑。六个人一齐停下争吵纠缠，愕然回首。
顾闻微微一笑：“几位，事情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宏祥五大天王可不是这么容易被打败的。”
田鹤光黯然道：“还能有什么办法，晶视访谈播出，已经无法挽回了。”
陈诚忽然眼珠一转：“文过，我刚才从新生楼过来，好像宏祥的新生还是不信的居多，据说钟子祺和李师旷同时出现过，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闻笑道：“这只是个小把戏。姓折的不是说五大天王不能一齐出现吗？五大天王就一齐出现给他看看。”
陈诚一拍手道：“对啊，只要找四个人带着人皮面具装扮其他四大天王，不就可以了吗？”
李校长摇头道：“没那么容易，要想模仿到身形、神情、气质、声音一模一样，就很难了。”
“毕竟五大天王之四都在人前不止一次出现，关于他们的录影也在全城流传，贸然找别人装扮，只会更雪上加霜。”
“算了，文同学，不能再害你了，还是我去认罪吧。”
没等顾闻答话，五个老头又吵成了一团。
顾闻啼笑皆非，大声道：“好了别吵了！”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出去一下。”
陈诚问道：“文同学，你去哪里？”
顾闻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你们注意看晶视晚十点的‘明星面对面’就知道了。”
说着打开房门扬长而去。留下五老一青六个人在屋里面面相觑。
贺延平问道：“文同学这是什么意思？”
庞莲摇头道：“不明白，‘明星面对面’跟宏祥五大天王有什么关系？”
夏荣杰忽然醒悟道：“对了，刚才小陈说很多人看到钟子祺和李师旷同时出现，难道顾闻有办法让五大天王同时出现在晶视上？”
李凯复捻着胡须道：“不太可能，其实我和太太有个怀疑，钟子祺可能真的另有其人。你们知道我太太是音乐界的行家。她说钟子祺唱歌的时候确确实实是女生在唱。”
“当时我们还怀疑文过其实是女生扮的。不过后来我们仔细观察过，文过确实是男子。”
“所以还有一个解释是，钟子祺确实是另一个人扮演的。只要他们两个同时出现在晶视上，折良平所说的就不攻自破了。”
五人恍然大悟：“有可能啊。这么说宏祥还有救？”
“等等看吧，也就是一个小时后，一切就会见分晓。”
顾闻快步往校外走去。尽管之前有所计划，折良平的事情还是发生得太突然。顾闻只好加快行动了。
走在教学楼到校门口的大路上，三三两两有不少学生在路上行走，都在低声议论。
今天的事情太突然，学生们意见不一。大部分人还是相信五大天王，至少钟子祺的存在。只有少部分人比较怀疑。大家争执不休，谁也不能说服谁。
顾闻现在是曾阿羊的打扮，形容普通，走得虽然有些急促，倒也没人注意他的存在。
不过说没人，那还真不是不对的。至少有一个人注意到了顾闻的存在。
路天南自从那天被80号楼门口的符阵雷击昏倒，在全校师生面前丢了个大脸。
加上他接受了咒术师的传承，总是觉得周边的人对自己不怀好意。出于隐藏的目的，路天南总是缩在教师宿舍里，只到了晚上才出现行动。
一连几个晚上，路天南都没找到机会接触五大天王。无奈之下，路天南只好把眼光转向了在校的其他新生。
五千多人里面，总应该有些运气正旺的人吧？
路天南于是趁着夜色，缩在教学大楼的阴影中，用“查运”咒不断探查路过的学生：
“不行，不行”“太差了”“这个太普通，平庸啊。”
“这个有点财运，但是最近破财了。难怪，宏祥的学费真心不便宜。这个不行。”
“这个好像是桃花运，还是不要连上的好，女人，多可怕。”
因为此前很多咒术师都是被枕边人出卖的。毕竟赤诚相向的时候，男人总是管不住上下两张嘴。
所以路天南身上“绝情绝义”咒里，对于女人的警惕，含了很大一部分。
搜寻无果，路天南不免有些焦躁。最近以来，自己的运气越来越差，基本上吃饭咬舌头，走路被楼上的洗脚水泼，上厕所没带纸之类的事情层出不穷。
正在此时，“曾阿羊”从路天南的眼前经过。路天南眼光大亮。
曾阿羊虽然面貌普通，但是他的来历可不一般。
顾闻当时建立这个角色的时候，可是选择了一个极为豪华模板。在蓝星，曾阿羊有个超级牛B的哥哥，曾阿牛。
对了，就是那位身负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带着几百万弟兄。推翻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王朝的极品牛人。有这样一个哥哥，曾阿羊的气运又怎么会差呢？
在路天南的眼中，曾阿羊的气运直冲斗牛，隐现九个太阳一条黄色巨龙，如果不是颜色比较淡，这都是帝王的运格了。
至于好运波，那更是密集得如同实质。毕竟没有足够的好运，曾阿牛怎么可能掉崖得九阳神功，钻洞得乾坤大挪移，随便一挠痒痒就拐了个公主死心塌地。
路天南大喜，急忙从阴暗的角落里一跃而出：
“这位同学，请留步。”
顾闻正在一面疾行一面筹划接下来的行动，突然被一个样貌猥琐、两眼发光的青年教师叫住，心中微微有点警惕：
“老师你好，有什么事吗？”
路天南脸上堆起自己觉得最友好的微笑，伸出手来道：“这位同学，我是新来的符篆学教师路地北，不知这位同学如何称呼？”
顾闻只好伸出手跟路天南握手：“路老师你好！我是一年级新生曾阿羊。”
路天南握住顾闻的手，心中狂喜，笑道：“曾同学，你对符篆学感兴趣吗？符篆学有些文字特别有意思，比如这个，啰阇羯罚写谨瓮……”
叽里呱啦一大堆，却悄悄地将“连运咒”藏在其中念了出来。
顾闻对这个像小贩一样兜售自己课程的奇葩教师也有些无奈，急道：
“路老师，我家里有些急事，先走了，等回头再听您讲课好吗？”
说着就要抽出手来。此时路天南已经念完了“连运咒”最后一个音节。(。)
顾闻突然感觉“路地北”的手中涌出一股寒流，顺着自己的胳膊传过来，瞬间流遍全身。
暗暗吃了一惊，顾闻正要挣扎，突然怀中某处传过来一阵暖流，竟然将已经蔓延到全身各处的寒流包裹起来，顺着手臂反送回了“路地北”手中。
这一来一往发生极为迅速，一呼吸间顾闻就恢复了正常，手也抽了回来。
路天南突然全身一抖，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顾闻却来不及多想，挥了挥手，急忙向校外走去。
路天南却傻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连运咒怎么失效了？是这个曾阿羊身上有抵御咒术的法器，还是我运气不好正好碰上了咒语波动异常？”
“咒术师的传承已经消失了几百年，不会有人专门带着抵御咒术的法器吧？”
“看来是遇到了偶然事件。糟糕！施咒不成，必遭反噬，我现在的好运波全部都被曾阿羊裹走了。要赶紧重新连运，不然我要倒霉透顶。”
路天南脸色大变，喊道：“曾同学，请等一下…”
说着拔腿就追。没想到才跑出两步，“哎呀！”路天南一脚踩空，从开着的井道坠进了下水道里。
顾闻正在急走，闻声回头，却没看到路天南的人影：
“奇怪，这个路老师难道会隐形？符篆果然神奇，等事情平息了一定要好好学习。”
一边赞叹着，顾闻飞快地走掉了。
路天南满身屎尿，斜躺在下水道中，连声呼痛，揉着腰眼骂道：
“哎哟。供水局这帮孙子！说过来换水管，没拿到钱，撬了井盖就跑掉了。”
“我咒你们终生不举！哎哟，我的腰啊。没有好运，我可怎么活啊？”
顾闻匆匆出了小门，在校门的建筑工地间七万八绕，回顾无人，转到了一个隐蔽之处。
这里站着13个黑衣黑袍，带黑头罩，还用黑巾蒙着面的黑衣人。
他们一言不发，却自然而然地站成一个玄奥的队形，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顾闻走到近前，带头的一个蒙面人冷冷道：“请出示证章！”
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顾闻将它朝向蒙面人。
这块牌子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呈菱形，为精金所铸，上面密刻龙纹，当中两个篆字“统，客”，底下有数字“0037”。
带头蒙面人举直手臂敬礼道：“37号客卿您好！我是临海城军市统计局特勤科科长韩余。请问客卿有什么指示。”
顾闻出示的这块令牌，正是当日军统局的戴诚给他的军统特别客卿牌。可以调用任何一处军统科长以下的任何人。
今天下午，顾闻赶往学校之前，用令牌盖了印戳，让老方去临海城军事统计处调取人马。
亿达集团徐嘉林在临海城势力庞大，黑白两道都有人脉，所以才能驱动全城的政府机关、媒体、各种协会合力对付宏祥技术专科学院。
如果说在临海城徐嘉林的势力还不能覆盖到的少数力量，直属于大楚皇室的军市统计局就算其中一支。
顾闻回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统军礼，直截了当地道：
“韩科长，我这次请特勤科的弟兄们出动，是有两件事要拜托你们。”
说着顾闻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还有一张地图：
“第一件事情，我想请韩科长派人悄悄在那边的建筑工地上把这件东西埋下去。要求让挖掘工后天就能挖到。这个东西需要…..然后….最后…”
顾闻快速说了一遍，韩余接过东西郑重道：“客卿先生请放心，我手下有专业人士，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丁老九，王河，老柯，你们各带两个弟兄分头行事，小心不要让人发现。”
“是，科长！”一个黑衣蒙面人接过东西，三组人马快速离开。
顾闻看着剩下的四个人，微笑道：
“好了，现在请四位跟我去一趟晶视大楼吧。”
这四个人都是顾闻之前交代好的。韩余身材较高，跟陶远明差不多，一个身材苗条个子较高的女军统，另外一个人身材矮胖，身材跟李师旷有七八分相似。
还有一个身形普通的，冒充一下从未露面的俞伯亚问题也不大。
顾闻也接过韩余递过来的黑色头蓬、头罩和黑巾。盖改头换面，将自己牢牢实实裹了起来。
五个人向晶视大楼方向奔去。
晶视大楼是一栋蓝灰色的建筑，形状有点像一只待起飞的老鹰。临海城的居民习惯性地叫晶视大楼为“鹰楼”。
晚上八点半，《芝姐访谈》结束了。
晶视摄像头一停，赵景芝就恢复了冰冷的表情。
作为晶视主持人的一姐，赵景芝在人前一副风骚性感的熟X形象，在镜头背后却是一个相当冷淡的老处女形象。
花了半个小时，在化妆室卸了妆，收拾好自己的小坤包。赵景芝换了一身普通的居家服装，碎步从晶视大楼的侧门走出来。
走到门口，刚才接受访谈的宏祥教授折良平正等在门外，手里还拈着一朵玫瑰花。
折良平气质儒雅，相貌端方，充满着中年男人的魅力。他笑着将玫瑰花递给赵景芝：
“赵小姐，折某应约而来。不知赵小姐家在什么地方？我已经备好上品西夏白马的车驾。赵小姐请吧？”
赵景芝面无表情地看了折良平一眼：“折教授，你误会了。刚才是在节目当中。请不要把镜头前演戏的东西带到戏外来。”
折良平一愣：“原来是演戏吗？我自问身家丰厚，形象也还见得人。赵小姐何不赏个面子呢？”
盯着折良平一会，赵景芝忽然失笑道：“折教授，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出卖了自己的所有朋友、同事之后，你居然还有好心情来撩妹。”
“你是仗着那边给你撑腰吗？其实如果我是那个人，最好现在就宰了你。这样还可以制造一个头条新闻：‘正义教授揭发隐私，邪恶宏祥痛下杀手’。”
“你觉得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呢？宏祥是不是更难翻身？还是你是那个人的亲戚？干儿子？他舍不得杀你？”
“对了，你是土木工程学的专家。将来宏祥那块地推倒重建的时候，说不定还需要你操纵一下挖掘机。我估计那个人还是会爱惜人才的。”
折良平额头冷汗直冒，手一松，鲜红的玫瑰掉在地上，摔落了两个花瓣。
赵景芝毫不犹豫地一脚踩过去，将玫瑰花踩成一团花泥。然后摇曳着肥臀，快步扬长而去。
一阵夜风吹来，折良平打个冷战，四面环顾。只见符灯昏暗，四下无人。
折良平犹豫半晌，一面左右顾盼，一面快步向停马场方向走去。
走到接近停马场的地方，折良平骤然停步。前方灯火昏暗的地方，赫然站着五六条大汉。
这些人明显都是豪杰级别的狠角色。身上煞气翻滚，手上拎着棍棒，显然不是在欢迎谁。
折良平急忙调头往回走，却见那几条大汉也快步跟了上来。
尽管同是豪杰级的小高手，折良平却知道自己的等级其实是靠丹药加静功堆积上来的。真正战斗能力极弱。如果被那几人撵上，不死也要残。
心中惊惶，折良平加快脚步转入了一条小巷。这条小巷分叉甚多，折良平七转八弯，然后缩进一处露天石桌的底下。这里没有符灯，石桌前后都有花坛遮挡。
折良平屏住呼吸，看着几条大汉急匆匆跑过来，四面搜索无果。一个大汉忽然指着一个方向道：“在那边，快追！”
几个人很快消失在街角。
折良平等了好一阵，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这才慢慢地从石桌底下钻出来。
夜风一吹，折良平只感觉背心凉飕飕的，却是汗水早已浸透了。
折良平犹豫半晌，忽然叹了口气：“现在后悔，已经迟了。”
刚刚举步欲行，突然脑后恶风不善。折良平刚想回头，脑袋后面已经挨了重重一击。顿时两眼一黑软倒在地，临昏迷前，只听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道：
“搞定，收队……”(。)
九点半，晶视大楼门口来了五个蒙面黑衣人。五个人排成一排，大刺刺地往里直闯。
门外的保安走出保安亭，望路中间一拦，笑道：“哟？这是哪队演员？拍江湖仇杀吗？居然也不报备一下？新人啊？”
其中一人也不答话，上前两步，突然一脚直踹。
晶视大楼的保安也是四十多级的精英战士，竟然连躲避的念头还没起，就被一脚踢飞，壮硕的身体在空中飞出十来米，轰的一声砸在晶视大楼的红木大门上。红木大门顿时被崩开。
保安摔了个七荤八素，却没有受太重的伤。急忙撑着地爬起来，大喊道：
“快来人啊！有人来捣乱！”
几个保安和还在晶视大楼加班的职员闻声从各处赶了过来。纷纷赶到门口，嘴里还叫喊着：
“干什么的？”
“什么人敢来晶视捣乱？上次跑来捣乱的那个人，现在还只能靠流质食物吊命呢。”
“就是，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打我们的人。你们死定了。”
五个黑衣蒙面人不发一言，大步跨进门来。当先一人冷喝道：
“晶视一套的祝台长在哪里？叫他出来！”
一个貌似有点小权利的青年职员上前道：
“什么人？藏头露尾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祝台长是你说见就见的吗？”
那黑衣蒙面人也不多言，猛然踏前一步，又是一脚直踹。
青年职员猝不及防，被一脚踹中胸口，顿时像被铁甲猛犸迎面撞上，打着旋在空中飞出十多米，啪地一声整个人竟然嵌进了墙壁上的木板画中。
等几个保安上前把他从画中扣下来。青年职员猛喷两口鲜血，委顿在地。
这下晶视的保安和职员们都怒了，有人大喊道：
“揍他们！”
“对！揍他们！居然敢来我们晶视撒野。”
“揍扁他们，然后脱光他们的衣服，挂在旗杆上，每天早新闻都现场直播一下。”
群起激愤，大家一拥而上，就要向五个蒙面人下手。
不料当先的蒙面人突然手腕一翻，露出一块菱形的暗金色令牌：
“军统办事，谁敢阻拦？有违者杀无赦！”
一群晶视职员顿时被吓住了。有个愣小子还没搞清楚状况，挽着袖子往前凑：
“什么军统、铁通、马桶？先揍了再说。”
旁边两个人赶紧一把把他拽住：“别冲动！这是军事统计局的，杀人不眨眼的。”
晶视一套的祝台长闻讯急匆匆地赶来，擦着额头不存在的汗水上前行礼：
“几位长官，不知道今天登门有何贵干？我们晶视只是从事文化娱乐事业，可没做什么叛国投敌的事。”
当先那个黑衣蒙面人正是顾闻，他用变声丸改了声线，用尖利的嗓音冷笑道：
“文化娱乐？祝台长是吧？你胆子可真不小啊？”
祝台长连连哈腰：“不敢不敢，我胆子一直很小，从来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顾闻冷笑道：“不敢？你居然敢伙同不法商人，阻挠我们军统的重要工作。还有什么不敢的？”
祝台长一脸茫然：“阻挠军统重要工作？这个我哪敢啊？长官请明示。”
“明示个屁。十分钟后，军事统计局要征用你们的一号演播厅。听明白了吗？”
“一号演播厅，这个马上就要现场直播‘明星面对面’啊”祝台长一脸为难：
“今天我们还特别请到了《多情公主绝情汉》的两大主演，龙飞飞和蓝子野。他们都是大楚一流的大明星，这个……”
顾闻一举手中的令牌：“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通知你。你有两个选择：执行，或者全家死光。选择吧。”
祝台长打了一个冷战，心里一片冰凉：“以前只是听说军统霸道，今天是真见识了。”
无奈只得苦笑着点头道：“好吧，十分钟，一号演播厅，没问题。”
然后转头对一个中年职员道：“于编导，赶紧通知一号演播厅清场，让后台拖延一下。”
回过头祝台长又小心地询问道：“不知几位长官要用多久时间？”
“十五分钟足够了。”顾闻淡淡答道。
祝台长于是又对于编导道：“听到了？无论如何，拖延龙飞飞和蓝子野两位十五分钟。”
于编导为难道：“祝台长，你也知道那两位爷的脾气，能来就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了。要他们等十五分钟？太难了…这个…”
“再难也得办，你有两个选择，执行，或者全家被杀光，你选择吧!”祝台长怒道。
于编导满脸汗淌，咬牙道：“是，保证完成任务。”说着快速往演播后台方向跑。
顾闻微笑道：“祝台长，不错嘛，学得很快。军统这边还有几个职位空着，你要不考虑一下？”
祝台长满脸苦笑：“这位长官，您说笑了。要不先去台长办公室坐一下，马上一号演播厅就能清好。”
“不必了，我们就在演播厅门口的二号接待室坐几分钟就好。”
祝台长瞳孔一缩，晶视大楼的布置看来这位军统的官员了如指掌。军统果然不愧是帝王的耳目，无孔不入。
一号演播厅的二号接待室正对着演播厅的门口，接待室不大，总共只有五个座位。五个黑衣蒙面人毫不客气地各占一个。祝台长只好陪着笑站在一旁。
如果论起职位，晶视一套的台长，等级至少相当于小城城主一级。这几个军统的人，估计最高等级也就是科长，相当于小镇镇长。但是等级不等于权利。
一个小小的军统科长，能够轻而易举地宰掉一个晶视台长，而不需要担任何责任。这就是皇权，任性不解释。
《明星面对面》是晶视一台创造的一款大型娱乐节目。通常是邀请各类文艺、演艺、艺术界的明星，来跟观众互动。在晶视一台，是收视率最高的金牌节目。
时间还没到，一号演播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这几百号人都是龙飞飞和篮子野的影迷，其中也不乏勋贵豪富子弟。
晶视的工作人员以演播厅底座线路有故障为由，强行将这些人赶出来。顿时引发了很多人的不满：
“什么玩意？敢赶少爷我出去？你们不想在临海城混了？”这是****的少爷；
“本少爷不爽了，明天符力局的人就会有人上门查表，等着吧。”这个是官员的儿子；
“不要，出去了再进来，离野野就没有这么近了，让我留在这里嘛，么么哒！”这是花痴少女。
“我不走，好容易凑了三个月的薪水，才买到一张票，出去了还能回得来？”这个是**丝
花了将近八分钟，晶视工作人员才勉强将一号演播厅清空。
至于强拉硬拽生抬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已经没有人在乎了：
“得罪这些人，最多晚上出门被人打闷棍；得罪了军统，那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好容易搞定了观众，今晚的正主又发飙了。
一阵高屐的磕哒声传来。二号接待室门口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两个人。
左手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剑眉薄唇，顾盼间双目生辉。如果不是身上始终带有一些娘气，绝对可以在帅哥中排上字号。
当然娘炮花美男，是这个时代的流行，所以三年来蓝子野在晶视男明星中，始终在前五名之列。
右手的美女，自然是龙飞飞了。据说龙飞飞出自京城豪族龙氏，自然她身上带着豪门特有的贵气。加上天使般可爱的面容，以及魔鬼身材。龙飞飞在晶视女明星中，已经蝉联了两届的花魁。
尽管龙飞飞只有十九岁，蓝子野也只有二十二岁，作为晶视界的大哥大姐，他们自然是有傲气的。
临海晶视一台也是花了不菲的代价，才请到两位大牌来参加《明星面对面》节目。没想到被一群军统的魂淡给搅和了。
龙飞飞和蓝子野在得知自己还要干等一刻钟，两个大牌发火了。(。)
蓝子野寒着一张俊脸，对祝台长道：
“祝台长，您这事办得可不地道，什么客人这么尊贵，要飞飞和我都要等上一刻钟？”
龙飞飞也鼓着包子脸，生气道：
“早知道就不来了。我还真要见识一下，究竟是哪位大明星驾到，连我龙飞飞都要让位？”
祝台长点头哈腰，满脸苦笑：“龙小姐，蓝先生，今天这事确实是个意外。真是太对不起二位了。回头我会将出场费加倍，算是给两位赔罪。好不好？”
龙飞飞的包子脸更鼓了：“我龙飞飞还在乎这几个臭钱？祝台长，你自己留着买棺材吧，本小姐不伺候了。”
说着一摔衣袖转身就要走。
蓝子野也瞪了祝台长一眼，跟着作势要走。
祝台长急忙道：“两位请留步！今天这事我也没办法。这几位是军统的长官。他们要用，我们也没法子啊。请两位务必留下！这事是我不对，节目过后我认打认罚。”
听说在休息室里坐着的五个蒙面人是军统。蓝子野瞳孔一缩，他虽然家中豪富，却还不敢跟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军统正面硬刚。
蓝子野脚下略微一犹豫：“这个…….”
龙飞飞却转过身来，冷笑道：“哟？是军事统计局的走狗？我龙家还真不怕你们。”
说着走回来，往顾闻面前一站：“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军统又怎么样？军统也要讲道理。”
顾闻一抬头，却只看见两只高高的山峰挡在眼前，不由得暗暗赞叹道：
“这妞虽然脾气差点，身材还真是火爆，这是双峰插云吧？长姿势了。”
一挺身，顾闻站了起来，龙飞飞走得太近，顾闻一挺身，差点额头擦到她胸前一对秘宝。
龙飞飞急忙后退两步，又觉得气势上输了一筹，心中更是愤怒，厉声道：
“什么时间军统都变成藏头露尾的了？莫不是假扮的？有本事把脸露出来，让本姑娘记住。”
顾闻冷冷一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晶石大钟：“还有一分钟，我们进去吧。”说着竟然不理龙飞飞的挑衅，拔步就往一号演播厅走。
四个正牌的军统，包括特勤科科长韩舍，都是手心一把冷汗。他们在临海城讨生活，自然知道龙飞飞的霸道。
曾经有个大城城主的公子想对龙飞飞动手动脚，当场就被龙飞飞打断了五肢。接下来连那个大城城主也因为各种揭发被撤去了城主职位。龙家的势力可见一斑。
临海城特勤科，说到顶破天，也就能跟本地这些没有根基的富豪，没落小贵族别别苗头。连蓝子野所在的广州城蓝家都心存忌惮，更不要说在京城权势滔天的龙家了。
“这位37号客卿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居然连龙家都不鸟，难道是皇室宗亲，甚至皇子？”四个军统特勤人员心中打鼓，事到如今是神仙大架，他们这些小鬼也只能跟着走了。
龙飞飞满脸通红，怒火几乎把头发根都竖起来了：
“鼠辈！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假扮军统，把面巾给我摘下来。”她竟然跨步而上，伸手就来扯顾闻的面巾。
眼见她染着豆蔻的粉色指甲就要抓到顾闻的面巾。
顾闻的身上突然腾起一股浓郁的黑气，瞬间将龙飞飞的如同凝脂般的素手裹在当中。
龙飞飞感觉自己的手就像掉进了胶水缸里，滑腻腻地使不出劲来。
大惊之下，龙飞飞正要挣扎。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
龙飞飞吹弹得破的粉面上出现了五条红红的手指印。
蓝子野傻了；
祝台长傻了；
韩舍傻了；
三个军统特勤组员傻了；
龙飞飞也傻了。
半晌，龙飞飞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声音颤抖地道：
“你打我？你敢打我？……我爸我妈都没打过我，你居然敢打我？”
“你死定了，我发誓，你死定了，我要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你，你爸妈，你全家都要死，死无葬身…”
“啪！”
又是一声脆响。龙飞飞另一边脸庞上也出现了五条红手指印
顾闻居然又狠狠扇了龙飞飞一耳光。
蓝子野傻了；
祝台长傻了；
韩舍傻了；
三个军统特勤组员傻了；
龙飞飞更傻了。
竟然忘记了用手捂脸，龙飞飞脚一软，竟然跪倒在地上。
顾闻弯下腰，脸贴近龙飞飞的面容，居高临下，用一种异常冷酷无比的声音道：
“小婊砸，你听好了。不要以为龙家有什么了不起。不要以为你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离开了龙家，你什么都不是。”
“下次，你要再敢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面巾后顾闻嘴角向上一弯，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会宰了你。听明白了吗？”
说着顾闻直起腰来，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龙飞飞，转身扬长而去。
在场的男人们心中齐声狂吼：
“要不要这么牛掰啊？卧槽！这是龙飞飞啊，你敢这么跟她说话？”
“但是为什么？心里觉得好爽啊，真的好爽。”
“我都好想上去打一耳光。”
“有种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别拦着我。”
“鬼才拦着你。去啊，赶紧去啊。”
“算了忙正事要紧，打个不会反抗的女人，非大丈夫所为。”
“你就吹吧。”
韩舍带着三个军统特勤，跟着顾闻向第一演播大厅走去。
他们走了不到一分钟，龙飞飞和蓝子野的助手们赶到了。
一个中年妇人尖叫道：“小姐！”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扶起了还跪在地上的龙飞飞。心疼地看着龙飞飞脸上两块通红的巴掌印。喊道：“阿敏，快拿治疗符篆。”
一个扎着双髻的青衣少女急忙跑过来，拿出厚厚一叠治疗符篆。
蓝子野和祝台长看得眼角抽搐，这都是顶级绝品的治疗符篆，市面价格在百万金币一张，还有价无市。
在这个叫阿敏的小女孩手上，却像五个铜子一张的贴伤膏药似的，一张接一张地撕掉触发。
乳白色的符光不停闪烁，像在二号休息室里装满了几百个皎洁的月亮。
白光闪过之后，龙飞飞的脸上光滑如初，又恢复了漂亮可爱的小包子脸。但是她的神情却显得有些异样，好像是生气，好像是害怕，竟然好像还有些欢喜。
中年妇人柔声道：“小姐，是谁打的你，我去杀了他。”她声音尖利，就算尽量柔声，还是像一把缅刀在割肉。
龙飞飞不说话，神情还是怪怪的。
中年妇人又对着蓝子野怒道：“小野，谁打的小姐？是不是你？”
蓝子野慌忙摇手：“不是我不是我，师姨，是刚才那个军统军官。”
被叫做师姨的中年妇人两条细眉像利剑一样竖了起来：
“军统的狗特务？真是好大的胆子，在哪里？我去杀了他全家！”
这时龙飞飞忽然轻声说道：“师姨，不要说杀人全家。我们回化妆室去，刚才一闹，我的妆都花了。”
师姨对龙飞飞却是千依百顺：“好好好！不说杀全家，我杀那狗官一个人总行了吧？”
龙飞飞摇头道：“也不行，除了我，不许人杀他。我们赶紧回去先补补妆，等下还要上节目呢。”
师姨搀扶着龙飞飞走掉了。祝台长和蓝子野站在那里四目相对：
“龙小姐不会是被那个军统打傻了吧？居然不许人动他。”
“对啊，她受了这么大的侮辱，居然不立即回家，还要等会参加节目，这是什么情况啊？”
“会不会等会儿她在直播中突然爆发，现场表演一个手撕男人啊？”
“啊？不会吧，今天的主持人是女的，离她近方便手撕的，那不是我吗？”篮子野头皮发麻。
祝台长嘿嘿一笑：“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蓝子野一把抓住祝台长的衣袖：“大哥，救救小弟吧！我不想死啊。”
经过二号休息室事件以后，临海晶视一套的祝台长，和一线男星蓝子野，莫名其妙地产生了浓厚的友情。
这份友情经过四十年风风雨雨，仍然没有丝毫变质，可谓演艺圈的一桩奇事。(。)
第一演播大厅非常的气派，金碧辉煌。共有两道大门，两道大门之间是用于调度用的通道。当中是一个半人高的圆形舞台，八台悬垂下来的摄影机正对着舞台中央。舞台背后是调音调像和视频播出控制台。
舞台其他三面放了数百个椅子，是留给参与节目的观众的座位。因为退场太匆忙，现场比较杂乱，还留下了三件衣服，两个包包和五只女士的高屐。
一走进一号演播室，顾闻就叫人关闭了演播室大门。现在后台的播出台里正在播放一些录制好的广告。一到十点，就会自动切换到演播大厅的摄影机上开始直播。
顾闻吩咐一声：“检查是否有监听监视法器。”
刚才顾闻的霸气表现镇住了韩舍和三个军统特勤。四人齐声应是，开始在大厅中搜索隐藏的监听和监视法器、符篆。
这四人都是行家里手，只用了两分钟就将演播厅彻底搜查了一遍。搜出十多套法器，全部用刻有隔绝法阵的特别手袋装起来。
顾闻点点头：“你们四个出去第二道门口监视，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是！长官！”四个军统特勤举臂行礼，退出里门外，将大门拉上，然后守在夹层门口。
呼出一口气，顾闻低声道：“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现在该看我的了。”
说着顾闻暗念一声“移花接木”。59级顾问等级瞬间叠加到59级创客上，顾闻立即变成了一个98级的超级大创客。
创客是什么？创造，发明，创新的行家。顾闻只觉得脑袋无比灵光，连手指都变得超级灵活起来。
顾闻走到控制台，拿出一块留影水晶，插入影像输入的槽口，然后开始在各种仪器上飞快地操作。
只见他手指如飞，不停地输入各种指令，其超快的速度和复杂程度，即使晶视一套最强的编导站在旁边，也保证只能看得一头雾水。
“噼里啪啦……”顾闻忙得满头大汗，连面巾和头罩都被汗水浸湿。
终于，顾闻按下最后一个按钮，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搞定了。亲爱的临海市民们，感受一下蓝星电影特技大师奉献的奇迹吧！”
夜，10点整，《明星面对面》开播。
老方早早地开了晶视，等着《多情公主绝情汉》的男女主角登场亮相。
说来惭愧，这位早年混****，中年后为尤家当马夫，现在为顾家当马夫兼保镖的老江湖，居然迷上了肥皂剧，连带着成了多情公主龙飞飞的粉丝。
其实今天老方是想淘张票去晶视大楼现场看直播的。可惜最近顾家新立，财力薄弱。老方身为顾家的一份子，自然不能铺张浪费。
所以老方只好老老实实在晶视面前窝着，等着看晶视直播。
像老方这样深夜不睡，规规矩矩在晶视前面窝着的粉丝不在少数。
青云大陆的晶视演艺业才刚刚起步。连导演、拍摄、剪辑的体系都没有完全成熟。
像《多情公主绝情汉》这种，在顾闻看来只能算蓝星三流武打片的东西，在临海城引起了空前的轰动。
如果有人走在大街上，居然不知道《多情公主绝情汉》，不知道蓝子野，不知道龙飞飞。他一定会被无数人当稀有动物强势围观的。
10点整，悠长的广告结束了。青云大陆的晶视广告也处于初生期。
基本广告的形式，就是某某明星手里拿着商品，郑重其事地介绍一番。然后换一个某某明星，拿着另一个商品，郑重其事地再介绍一番。
听见外面钟鼓楼连敲十响，老方突然精神抖擞，坐直了身体，专心地盯着晶视屏幕。然而《明星面对面》的画板显示完毕后，出来的却不是节目主持人金婕。
屏幕上反而出现一个画面，就是八点过的《芝姐访谈》的场景：
“还不如将这块地卖给亿达集团，还可以换….”折良平激动地说，赵景芝连忙咳嗽两声。
“还不如将这块地卖给亿达集团，还可以换….”折良平再次激动地说，赵景芝再次咳嗽两声。
“还不如将这块地卖给亿达集团，还可以换….”折良平第三次激动地说，赵景芝第三次咳嗽两声。
晶视前的观众满头雾水，怎么晶视出故障了吗？再三重复这个画面。
接着画面一转，还是《芝姐访谈》的场景
折良平手按胸口，大声宣布道：“其实五大天王是不存在的，五大天王其实只有一个人。”
“什么？”赵景芝鲜红的嘴唇O成了一个圈。
折良平手按胸口，再次大声宣布道：“其实五大天王是不存在的，五大天王其实只有一个人。”
“什么？”赵景芝鲜红的嘴唇又O成了一个圈。
折良平手按胸口，第三次大声宣布道：“其实五大天王是不存在的，五大天王其实只有一个人。”
“什么？”赵景芝鲜红的嘴唇第三次O成了一个圈。
观众们愤怒了：“什么意思？我们要看龙飞飞，蓝子野，不要看****和半老头子。”
“晶视一套出故障了！什么画面都要重复三遍。”
“我眼睛都看花了。什么五大天王，亿达集团的，关我们什么事？我要看飞飞！子野！”
然而龙飞飞和蓝子野还是没有出现。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空空荡荡的演播厅。
每周追看综艺节目的晶视迷们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号演播厅，《明星面对面》应该在这里直播。
但是演播厅就这么空着，是什么鬼？
而且地上还丢着几件衣服破鞋，就像观众都逃难跑掉了一样。
眼尖的观众却叫了出来：
“不对，演播厅有人，你们看，台上站着五个人，全部是黑衣蒙面。刚才光线太暗看不出来。”
“难道这几个是什么魔鬼党的恐怖分子，占领了晶视大楼，绑架了全部观众，还绑走了篮子野和龙飞飞？”
“不好！女神有危险！我要赶去救人！”
正在大家惊疑不定的时候，五个黑衣蒙面人突然一齐转身，刷地一下将黑袍黑巾脱了下来。
等五个人一齐转过身来。
好些晶视前的观众叫出声来：
“钟子祺，这个美女是钟子祺。她怎么跑去《明星面对面》了，难道是节目组请的助唱嘉宾？”
“这个小胖子是李师旷啊，我去吃过他的宏祥水席。”
“最左边这个是文过，当时我在第二武学大学应考，看见他大骂那群教师，实在是太帅了。”
“合着你就记住这个了？钟子祺旁边那个是陶远明吧？我好像看过他的录影。”
“文过旁边的是谁？不认识啊。”
“我看过宏祥的招生海报，这个人好像是俞伯亚。好家伙，今天才刚说五大天王是一个人，人家就集体出来打脸啊。”
“难怪刚才开头的时候那个什么折叫兽说的话要连放三遍。这个明显是亿达集团收买的内奸，要诬陷宏祥五大天王，好把宏祥赶出临海，把地卖给亿达的徐嘉林啊。”
“果然有黑幕，怪不得这几天这么多报纸变着花地骂宏祥。这个是亿达集团搞的鬼啊。”
“宏祥果然是冤枉的。”
亿达集团老板办公室后面的小房间里，一对男女正在床榻间纠缠。
突然门被人敲开，练云禄急匆匆地跑进来。
床上的两个人，一个是亿达集团的老板徐嘉林。他虽然全身赤果，只在腰间裹了条毯子，神色却很平静。
另外一个容颜艳丽的年轻女子，却是练云禄的未婚妻杨若，她也是全身赤果。看见练云禄冲进来，杨若花容失色，使劲将雪白的躯体往床后缩去。
徐嘉林却一把搂住杨若，镇定地问道：“云禄，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急？”
练云禄就像看不见杨若的存在，急促而恭敬地答道:“老板！宏祥的事情出了大问题。”
微微一笑，徐嘉林的手在杨若颤抖的娇躯身上游走，一面问道：“什么大问题？”
练云禄走到床前，伸手打开了晶视。晶视里出现了五个年轻人的身影：
“这就是大问题，而且是五个大问题。他们就是宏祥新生五大天王。”
徐嘉林的手停留在杨若的胸口，微微皱眉道：“五个人？宏祥的内线不是说都是一个人扮演的吗？”
“我怀疑，我们在宏祥的内奸早就暴露了。李凯复跟这五大天王设了个圈套，让他暴露出来。”
徐嘉林的手继续开始挪动，平静地说道：
“这么说来，宏祥算是下了一手好棋。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第二套计划。云禄，你去联络老云，可以在招生办启动了。”
“是！老板。”练云禄鞠了个躬，将晶视关闭，倒退出屋，又将屋门关上。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自己的未婚妻一眼。(。)
宏祥技术专科学院的新生宿舍里一片欢腾：
“五大天王上晶视了！”
“太帅了！果然五个人在一起才有气势啊。”
“想不到大乐师俞伯亚也是个小帅哥，看起来很可口的样子。”
“不过还是咱家子祺最显然，万绿丛中一点红啊。”
“扯淡，这是四个黑加一个白。”
“你这是诗吗？还能愉快的交谈吗？”
宏祥校长办公室里，六个人大眼瞪小眼，全部傻了眼。
陈诚快把头皮抠破了：“怎么回事？宏祥五大天王真是五个人？是我的眼睛花了，还是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田鹤光揪着自己的长胡子，怀疑道：“这是找别人假扮的？怎么扮得这么像？”
庞莲摇头道：“不可能。这四个人的精气神跟我之前见到的完全一样，不可能是另外的人假扮的。”
贺延平犹豫道：“难道是什么奇功异法？幻术？总不可能是《分身术》吧？这个可是传说中仙界才有的法术。”
夏荣杰微笑道：“无论文过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宏祥的危机总算解除了。文过，果然不愧是奇迹之子，真的能够创造不可想象的奇迹啊。呵呵。”
李校长还是有点忧心：“虽然不知道文过是怎么办到的，硬闯晶视大楼可是难以收场。”
这时晶视上，五个人各自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正是异术士文过，大乐师俞伯亚，厨艺大师李师旷，大诗人陶远明和大歌手钟子祺。
晶视上每介绍一人，宏祥的新生们就发出一声欢呼：
“太好了！”
“五大天王是真的。”
有人注意到一个细节：“大家看，俞伯亚和李师旷身上背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我知道，这是吉他，最近楚国最流行的乐器，一把至少几十万金币。可惜只有一个洛阳制琴师会制，市面上根本有钱都找不到。”
“这两人居然一人一把，这是两个土豪啊！”
“土豪，求抱大腿，求暖床，求包养！”
“滚！基佬滚粗！”
“快看，俞伯亚和李师旷拿起了吉他，钟子祺、陶远明、文过举起了话筒，他们是要干啥？”
“这是要合唱吗？钟子祺、俞伯亚还好说，怎么另外三个也能弹能唱？太牛了吧？”
这时晶视上，俞伯亚和李师旷弹起了吉他，很简单的节奏，轻缓而沉静。
如果仔细观察，两个人的指法并不相同，李师旷用的是揉弦，而俞伯亚则用了难度极高的颤指。
前奏不长，只见陶远明深吸一口气，开口唱道：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
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惊喜情不自已。”
陶远明的声音苍凉，带着古老悠远韵味，轻轻唱来，有一种特别的洒脱。
晶视前的观众炸窝了：
“太强大了！厨师会弹吉他，大诗人歌还唱这么好？”
“这是不给我们平庸之辈活路啊，五大天王，我恨你！”
“收声！文过也要唱了。”
“为什么要说也呢？”
只见文过跟着举起话筒，唱到：
“可是你偏又这样，在我不知不觉中悄悄的消失。
从我的世界里没有音讯，剩下的只是回忆…”
文过的声音是顾闻的本音，稍微带点稚气，清亮而干脆。
钟子祺接道：
“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哇！子祺~~~”
“唱得太棒了！”
“收声，安静听歌！”
陶远明接道：
“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唱完一遍，两把吉他过门。
钟子祺唱：
“还记得我们曾经，肩并肩一起走过那段繁华巷口
尽管你我是陌生人是过路人。”
陶远明接唱：
“但彼此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心跳
一种意想不到的快乐，好像是一场梦境命中注定。”
文过：
“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钟子祺：
“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陶远明：
“世界之大为何我们相遇，难道是缘分难道是天意？”
文过接唱：
“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钟子祺收尾：
“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吉他收住，一曲余音，全城寂静。
过了几秒钟，突然临海城所有在晶视前的观众们一齐拼命鼓起掌来。
“哗哗哗哗……”
“实在是太好听了！”
“好听到要尿了！”
“五大天王实在是太妖孽了！配合还这么默契。”
“这首歌真好听啊，我怎么觉得比《回家》还好听呢？”
“瞎说，《回家》只是子祺一个人清唱，不像这首又有伴奏又有合唱。”
“我在想说，那个折什么的教授，脸肿了吧？亿达集团，脸肿了吧？”
“就是，太搞笑了。居然拿人品赌咒发誓五大天王就是文过一人，这回人品没有了，节操也没有了。”
“五大天王，宏祥最强！”
“五大天王，临海最强！”
“五大天王，大楚最强！”
“五大天王，宇宙最强！”
……
晶视大楼观众休息室，四周都是大大的晶视屏幕。
几百号被赶出一号演播厅的观众听着从演播厅里传来的歌声，全部傻眼了：
“刚才在演播厅里的是谁啊？唱得也太好听了。”
“我魂都快听飞了。怎么不让我们在演播厅里听啊？这样的演唱居然当面错过，我想去矢！”
“我也想去矢！”
“听说刚才有五个蒙面人闯进晶视大楼，应该就是这五位吧？”
“刚才八点过的时候，还看到宏祥那个叛徒折良平污蔑五大天王。难怪五大天王要冲过来打脸。”
“这五个人年纪轻轻，就这么多才多艺.还能搞到两把万金不易的宝贝吉他，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就是，我刚才听晶视台的职员议论，他们好像还有军统的牌子。”
“军统？！难怪不让我们在场了。这里头不会有什么皇子龙孙吧？”
后台贵宾休息室，祝台长小心翼翼地陪着龙飞飞、蓝子野等人。
自从知道来人是军统后，蓝子野收敛了不少。
至于一直很嚣张的龙飞飞，被顾闻狠狠扇了两耳光以后，虽然脸上已经恢复正常，神情却一直有些恍惚。
师姨和阿敏在一旁紧张地盯着龙飞飞，脸上全是担心的神色。
这时五大天王的歌声响起，大家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到休息室侧面的大晶视上：
“什么？那五个黑衣蒙面人就是宏祥五大天王？”
“五大天王跟军统有什么关系？那个领头的身形声音，就是文过吧？”
“晕了，五大天王的合唱居然这么好听？这画风转换也太快了！”
龙飞飞抬起头，看到正在唱歌的文过，突然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夹紧了膝盖。
但是随着歌声，龙飞飞松弛下来，渐渐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些笑容。
师姨和阿敏对视了一眼：“什么情况？飞飞是被打傻了吗？”(。)
一曲既终，晶视中五大天王鞠躬敬礼。
陶远明拿起话筒，微笑道：“这首《我的歌声里》，是我们几个师兄弟游戏之作，希望大家喜欢。”
“在这里我需要声明一下，我们五人当中，只有五师弟文过是宏祥的正式学生。我们四个嘛，算是友情赞助，可以算是客座学生吧。”
文过笑道：“多谢四位师姐师兄给小弟撑场面。”
李师旷眯着眼睛道：“文师弟，你入门虽然最晚，却是我们当中最有天份的。临海城除了宏祥，其他大学都有眼无珠，说不得我们几个要给你出口气。”
俞伯亚点头道：“没错，我们虽然是宏祥的客座学生，隔三差五也会回来学校见你。有事尽管说话。再说有大师姐在，不会让人欺负你。”
钟子祺面色淡然，只微微点头道：“说的没错。”
文过连连抱拳：“谢谢了！小弟一定自己努力，尽量不麻烦几位师兄。”
李师旷笑道：“也没什么好麻烦的，我们几个行踪无定，象今天这样碰巧凑齐，还真不容易。”
五个人一起举起右拳，笑着对着屏幕道：“五大天王，我们是一个人！”
画面瞬间停止，然后切换到了广告。
这时顾闻已经拔下记忆水晶，将水晶捏碎，又清除了所有痕迹。这才裹好黑衣头罩面巾，打开门走出来。
韩舍和三个军统特勤在门外就近听了一场精彩演出，都有点发傻。
那名女特勤还探头看了看一号演播厅内，发现除了走出来的顾闻，里面竟然空无一人。眼睛里满是诧异。
顾闻低声道：“今天的事情，不得外传。我们走！”
韩舍和三个军统特勤一齐举臂敬礼道：“是，长官！”
五个人并没有从演播厅的大门出去，而是顺着夹层通道快速绕道后面。这里有一个供内部职员特殊需要进出的隐秘通道。
通道门锁着，却拦不住军统特勤的精英。其中一个特勤上前，掏出一串奇形怪状的小工具，三下两下就打开了门。
五个人通过小门，七万八绕，很快出了晶视大楼后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五人刚走了一会儿，晶视大楼的休息室里传来广播，请观众和嘉宾入场。
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祝台长赶紧带人推开虚掩的演播厅大门，让观众快速返场。
然后又赶紧回到贵宾休息室，请两位大咖入场。
虽然被军统和五大天王的一首超经典歌曲震得不轻，蓝子野还是准备摆一下谱，挽回一下刚才丢掉的面子。
不料龙飞飞居然没有任何抱怨，站起身来就往演播厅方向走去。篮子野嘴唇动了两下，也只好跟着往演播厅走。
一旁迎送的晶视职员不由得暗挑大拇指：
“专业演员就是专业。刚才受那么大委屈，现在居然还要坚持出场，一点抱怨都没有。决定了！龙飞飞就是我一生的偶像了。”
龙、蓝二人走到演播厅门口，刚入座的几百观众又一齐站了起来，激动地喊叫道：
“飞飞！”“子野！”“飞飞！”
篮子野脸上绽放出热忱纯真的笑容，向粉丝们连连挥手。
龙飞飞也露出职业的笑容，却显得有点敷衍，明眸向演播厅里一扫，神色却略略暗淡了一点。
而龙飞飞的粉丝们激动了：
“飞飞看我了，她向我暗送秋波。天啊！我太幸福了，不行我要晕！”
“滚粗，飞飞明明是在看我，象我这样拉轰的男人，就算千万人，也掩盖不住我绝世的风采。”
“靠，太自恋了，太恶心了。不行了，哪里有垃圾桶，我要吐。”
尽管延迟了十五分钟，《明星面对面》还是正常地进行了。
主持人金婕的嘴皮子还是那么惊人的快；篮子野的冷面微笑还是那么有请似无情；龙飞飞还是那么清纯而矜持。
但是熟悉龙飞飞的师姨和阿敏却感觉飞飞的状态实在不怎么样。两个人对于胆大包天敢打飞飞的文过更加仇恨：
“宏祥新生文过是吧？你等着，有你好看。”
《明星面对面》虽然很好看，却有不少人已经没有兴趣再关注。
宏祥校长办公室里，贺延平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五大天王的真相原来是这样的，真是虚惊一场啊。哈哈，徐嘉林的计划落空了，我还真想看看他的脸色如何。”
田鹤光也捋着胡子笑道：“这回临海那些大学傻眼了，文过这样的天才不收，结果惹来他的师姐师兄出手帮忙。不过他们是什么门派的，年纪不大，个个都这么厉害？”
庞莲仔细想了想：“有这么多杰出的弟子，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门派。不过这几个人的武学等级确实不算太高，反而偏文、艺，还都学得很杂，难道是万花门，甚至是天机门的弟子？”
贺延平摇头道:“不可能是万花门，万花门绝大多数都是女弟子。少数男弟子，个个都是貌比潘安、宋玉，像文过这样只能算清秀的少年很难入选，更不要说像李师旷这样的小胖子。”
夏荣杰端着茶杯，轻轻漾着茶沫，接道：“也不可能是天机门，天机门行事低调，不可能这样一群人抛头露面。”
陈诚忽然接口道：“我倒觉得有可能是万花门，这几个人里面，除了文过，其余四人都是用我们给的人皮面具。说不定文过也是易过容的。万花门的易容术还是很有名的。”
李校长皱着眉头：“这个也说得通，但是这些门派一贯隐秘，突然跳出这么多人，其中必有古怪。好在这个文过看起来对宏祥并没有什么恶意，不然我们就更麻烦了。”
亿达集团老板休息室里一片狼藉。两个刚刚还在抵死缠绵的男女办完了事，却并没有如同情侣般来点事后的温存。
徐嘉林坐在椅子上，正在往身上套衣服，他脸色平静，仿佛刚才就是喝了杯茶，散了个步。
杨若却在哭泣，她一面流着眼泪，一面慢慢地将粉红内衣的带子系上。
“表现不错。”徐嘉林开口道，似乎是在褒扬某个下属：“现在流泪正是时候，看来你在演艺界应该能混得开。”
杨若手停在背后，低泣道：“我不是在演戏，我是真的难过。”
徐嘉林微笑道：“难过？为什么？你自己不肯来，是云禄强迫你来的？”
“不是。”杨若的手又开始动作：“我难过只是因为，我努力了很久，希望能变成一个贤妻良母，从一而终。”
“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奇怪。云禄已经答应我明年春节娶我了，眼看我的计划就要成功了。忽然我就轻而易举地动摇，然后主动投进了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
徐嘉林露出一副有趣的神情：“有些人，天生就不安于现状。他们总是喜欢冒险、追求刺激。看来我们还是同一类人。”
杨若忽然抬起头，长发向后一甩：“是吗？我很荣幸。接下来你要怎么安排我呢？”
“安排？我从来不需要安排.”徐嘉林忽然笑了，在昏暗的小屋里，他的笑容显得阴冷：
“知道为什么外面传说我徐嘉林撩妹从来不需要钱吗？”
“因为我有名气，我的名气很大很大。能跟我上床的女人，不多，但个个都是顶尖的。”
“有些女人就算之前不是顶尖的，跟我上床以后，她就会自动升级。”
杨若露出一丝苦笑：“你是在说我吗？”
“不，你本身就是一个顶尖的女人，只是没有人发现你而已。”徐嘉林忽然站起身来，走近杨若，盯着杨若的眼睛：
“凡是跟我上过床的女人，马上就会有一大波人追逐。”
“他们有的是为了享受某种快感：‘我跟徐睡过同样的女人’。”
“有的则是希望利用这些女人赚更多的钱。不管是进演艺界、时装界还是其他服务业。”
“所以跟我上过床的女人，除非太蠢，一般都混得不错。当然太蠢的女人，我徐嘉林也没兴趣。”
杨若侧头想了想，忽然笑了：“你是在赞扬我吗？其实我现在已经觉得自己很蠢。但是我居然不后悔。”
“对了，刚才电视里那个女人如何？她是不是一个聪明人？我感觉她唱歌的时候，你的动作都更狂野一些。”
“她？我可不敢动。这种人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我徐嘉林能够活到今天，拥有几千亿的身家，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从来不做超出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明白吗？”(。)
第二天一大早，宏祥技术专科学院就开始闹腾了。经过昨晚剧情大翻转再大翻转，每个老师和学生都折腾得够呛。
但是到了早晨，有些人清醒过来，感觉宏祥还是不一样了。
宏祥五大天王昨天在晶视里宣布的事情，让不少人萌生了去意。
真正是宏祥学生的，只有文过一个人。尽管他允文允武，歌也唱得不错，但是毕竟只有一个人。
陶远明、李师旷、俞伯亚，尤其是钟子祺，都只是临时赞助，不会真正在宏祥久住。
对于为了某些目的进入宏祥的人来说，宏祥的吸引力顿时大减。
于是有人开始提出退学。人是有从众性的，往往有人挑头，后面就会有大批的人跟着。所以到了上午十点过，宏祥教学大楼前吵着要退学的学生竟然达到了五六百人。
而更多的人则远远地观望。
这时宏祥校长办公室里，顾闻正在面对李校长及庞莲、贺延平、田鹤光和夏荣杰四位院长。
昨天翻来覆去的闹腾，五个宏祥的老领导心跳都有点紊乱了。
李校长苦笑道：“文同学，你瞒得我们好苦。不过幸好有你四位师姐师兄帮忙，宏祥才免于大乱。真是多谢了！”说着躬身一礼。
顾闻急忙回礼：“李校长您太客气了。我文过身为宏祥的一员，自然不希望宏祥被临海城扫地出门。”
贺延平急切道：“不知道文同学师从何门？能够有这样一批杰出的弟子，令师门绝对是大陆上赫赫有名的门派吧？”
顾闻笑道：“哪里哪里，我们来自一个很小的门派，在大陆上默默无闻。至于门派的名称，师门限制，却是不方便说。抱歉了。”
夏荣杰恍然道：“原来是隐世门派，确实是高人高行。”
庞莲望着窗外，问道：“老李，门口这些要求退学的学生怎么办？”
李校长也望了望窗外，沉吟未决，忽然看了顾闻一眼，问道：“文同学，你怎么看？”
顾闻一阵恶寒：“难道我要回答：‘校长，此时必有蹊跷？’”。
心志李校长还在动五大天王的脑筋。但是五大天王的大戏，就这么一不到十分钟，就把顾闻折腾得够呛。要再继续演下去，迟早会穿帮。
对于五大天王被人揭露，这事顾闻早有预料。以五大天王如此特殊的才能，在人群中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般无法隐藏。（这是在夸自己吧？）
而五大天王的破绽也非常明显，因为一个人的时间摊薄到五、六个人，每个天王的出场时间都非常有限。而且基本上没有几个人同时出现的场景。
这绝对是致命的问题。
所以顾闻一腾出手来，就开始提前准备弥补这些破绽。
首先，五大天王必须能同时出现。而如何实现这件看似不可能的事，顾闻也想了好几天。
最终，晶视、留影水晶和当时跟楚王进行的“全息视频通话”给顾闻带来了灵感。
顾闻在图书馆翻了几天的书，大体了解了这些东西的基本原理，于是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在这个计划中，59级的创客是最关键的能力，而蓝星发达的影视特效、剪辑和3D虚拟技术给顾闻提供了创意的空间。
采用预先录影的投影技术，加上藏在餐车下的控制按钮，顾闻实现了“李师旷”和“钟子祺”在80号楼的“见面”和“对话”。
这个场景，在昨晚确保了在折良平揭秘的时候，宏祥学生大部分仍然将信将疑。
接下来的设计就更加困难。为了让宏祥五大天王显得真实可信，顾闻不得不创造一个五大天王同时在场的场景。
而这个场景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李钟对话”。甚至在一些关键技术上，顾闻不得不发动“移花接木”，将自己变成一个98级的超级创客。
终于通过两天的闭门造车，顾闻实现了蓝幕录影叠加和复合音轨技术。将自己扮演的五个人的音频视频，同步录制进了一个录影水晶中。
这一块小小的录影水晶，融合了青云大陆最尖端的符篆技术和蓝星科技前沿的影视剪辑合成技术。可以毫不谦虚地说，领先青云大陆五百年。
在晶视大楼一号演播厅，顾闻又再次依靠98级超级创客的能力，将蓝幕替换成了演播厅现场的场景。
被赶出演播厅的观众，甚至还能在晶视上看到自己扔在那里的衣服鞋子和包包。因此大家陶醉在《我的歌声里》，没有人怀疑这是一份伪造的录像。
但是合成录像毕竟需要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所以在顾闻的筹划下，五大天王的盛大出场，其实也就是五大天王的谢幕。
为此顾闻还虚构了一个不存在的隐世门派。编造了四个师兄师姐帮自己受欺负的师弟出气的故事。
这次演出以后，除了文过，另外四个角色就可以退隐江湖，除非特别必要的时候偶尔出来亮个相。
最终，顾闻瞒过了几乎所有人。连宏祥的几位校领导也信以为真。至少在后续相当长的时间里，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后患了。
俗话说：一个谎言，需要更多谎言来掩饰。在顾闻看来，如果学会了将谎言限制在一个可以消灭的前提下，谎言是可以收束的。
顾闻感觉很满意。这次就是一个收束得很成功的谎言。
当然谎言，最终还是会被揭穿的。但是过了这个时间，谎言的效应已经消失。再被揭穿，无非是博人一笑而已。
什么，你说说谎一定会遭到惩罚？那请你先回家给你家那位说说实话吧：
“老婆，我说你品味很高气质很好，说你持家有方，说你出门不会忘带钱，说你永远那么年轻漂亮，我说谎了。”
扯远了。
好容易才把五大天王收进袋子里，顾闻自然不愿意再把这堆麻烦再倒出来。于是他微微一笑：
“其实我觉得，如果这一小撮学生想退学，就让他们退好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留下他们的人，也留不下他们的心。”
“说得有理。昨天虽然最终解除了危机，但是一些不利的影响还是在散播发酵。这个时候我们如果坚持要强留这些无心留下的人，只怕又给人攻讦的把柄。”夏荣杰思索一阵，点头道。
李校长最终拍板道：“好！就这么办，我们再诚意挽留一次，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留下的离开。”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有些打脸。
当学校通过话筒宣布了学校的决定。教学大楼门口的学生们发出一阵欢呼，然后急不可耐地冲进教学大楼，拉住任何一个教师或者校工，开始要求办理退学手续。
200人，500人，800人，1000人….
当成功办理退学的人数超过一千人以后，剩下的学生中发生了恐慌：
“这么多人退学，我们是不是也跟着退啊？”
“退吧，我其实是追子祺才进来的。现在子祺长期不在，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
“我也退，晶视上不是说亿达集团盯上了宏祥的土地吗？徐嘉林你们知道吧？那可是黑手起家的大佬，再不躲远点，我怕出校门被人打成残废啊。”
“真的吗？本少爷也退学吧。宏祥这四个专业，土木工程、机械制造、轻工方式和生活辅助，我学来干什么啊？难道给人家当保姆？”
“退吧，退吧…”
1500，2000，2500，3000….
一天之内，宏祥退学的学生超过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学生也人心惶惶。
校领导们傻眼了：“说好的‘一小撮’呢？再这么退下去，宏祥就又空了。”
接着陈诚又冲进来报告了一个更坏的消息：“临海城招生办特别通知，为了保证高等学府的教学质量，要求通过高考报告学院的人数，必须是通过其他途径入校人数的两倍以上。”
然后有一个消息从教育局李校长的老朋友处传来：“因为临海城及周边地区对宏祥的集体攻击贬低，目前报考宏祥的正式高考生人数不超过30人。乐观估计最终能达到50人。”
五个领导面面相觑：“如果按这个数计算，最终我们宏祥的新生还是不到100人。我们前面不是白努力了？”(。)
顾闻站在窗前，看着日渐人丁稀少的校园，忽然回头道：“这么说来，我们这些非正式考生离不离开并非关键啰。”
贺延平以为“文过”也萌生去意，刚张嘴想劝说，却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李校长也叹了口气：“文同学，你已经尽力了。你的才能通过昨晚的事情，已经全城皆知。”
“你离开宏祥以后，除非临海城的所有学校眼睛都瞎了，才会不收留你。我们也就放心了。”
其他几人也低头不语。
顾闻哑然失笑：“几位，何必泄气。大风大浪都冲过来了，这个小小的困难还能难得住我们？”
“这样吧，我跟各位打个赌，我赌宏祥这一届的新生，绝对超过万人。如果达不到，宏祥未来搬去哪里，我也跟去哪里。”
对于顾闻的种种神奇手段，李校长是深有体会，闻言惊喜道：“文同学还有办法？如果宏祥新生能够达到万人，不，只要能有一千人，我愿意将校长想让。”
顾闻笑道：“李校长你可不厚道，想把这么大的包袱丢给我，那我赌赢了还不是亏？”
“这样吧，宏祥这次如果能够顺利存活下来，我只需要你们跟我签一个协议，让我开展一个学校发展战略咨询项目就行了。”
“发展战略咨询项目？”庞莲奇怪道：“这是什么东西？”
顾闻解释道：“各位有没有想过，宏祥为什么会落入如今的地步，真的完全是因为徐嘉林在后面捣鬼吗？”
“宏祥如果不寻求新的发展，就算这次活下来，明年、后年呢？”
“现在这个时间点，谈这个还早了点。我们先静观事态，不需三天必有转机。”
夏荣杰深深地看了顾闻一眼，点头道：“看来文同学成竹在胸啊。也好，我们再等上几天。正好也各自回去想想，宏祥未来的路怎么走。”
李校长拍手道：“好！就这么办。大家都回去休息一下，至于现在想退学的学生，还是那句话，愿意去的去，愿意留的留。”
第二天，临海城的街头巷尾突然开始传出一些小道消息：
“听亿达集团某高层透露，徐嘉林这么急着对宏祥下手，除了房地产其实另有所图。”
“当年楚皇为什么大动干戈兴建滨海城，隐藏着一个绝大的秘密。从地图上看，宏祥恰恰就在城市的黄金分割点上，秘密就在这里。”
“宏祥的建筑形制特殊，其实是布成了一处大阵，据说镇压着什么宝贝。”
“文过是隐士门派的人，别人都退学了，文过为什么还赖着不走，这事透着古怪。”
“军统一直是置身地方行政之外的，这次却出现帮忙文过，是为了什么？”
这些消息捕风捉影，似是而非，在茶肆酒楼流传出各种版本，大家都传得挺热闹，却没什么大影响。
徐嘉林问道：“云禄，你觉得这事是怎么回事？”
经过昨晚杨若的事情，练云禄似乎没有收到任何影响，对同事们怪异的目光和小声议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恭敬地给徐嘉林斟了一杯茶，垂手道：“依属下所见，这事可能是宏祥想把水搅浑，做最后的挣扎。”
徐嘉林不动声色，追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应对呢？”
练云禄摇头道：“不需要应对。我们拿捏着高考考生的命门，只要继续抹黑宏祥，控制高考生的填报倾向就足够了。”
“贸然去追查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反而自己乱了阵脚。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徐嘉林笑道：“不错，云禄，你的思路很清楚。我们就静观其变，看他们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幺蛾子很快出来了，却是很大一只。
唐汉有一个很大气的名字，但其人却是普普通通。作为一个外来临海打工的挖掘工，他自然比不上宏祥出来的专业技工。只能用单人碎石机，帮忙处理一些边角。
唐汉干活的工地就在原来宏祥门口的广场上。这里虽然有隔板挡着，仍然可以看到宏祥高大的校门。
一个普通工种的薪水当然比不上宏祥的专业技工。但是想着自己是在挖着宏祥的墙角，唐汉却有一点点隐秘的快感：
“学校出来的了不起啊？还不是被人给拆了老窝。”
这样想着，唐汉钻得更起劲了。
单人碎石机是一种比较简单的符篆机械，一条横把连着一根碎石旋杆。旋杆上篆刻有“震荡”符。利用旋转震荡，玄铁的钻头能够敲碎坚硬的岩石。
“轰轰轰”的巨大噪音中，唐汉抖得像打摆子一样。突然唐汉手一轻，“咔嚓”一声，唐汉的碎石旋杆断成了两截。
“完蛋了！”唐汉心里一凉。如果是因为自己用力过猛造成工具损坏，这是要赔的。一根只刻有单个符咒的旋杆，价值也在2个金币，相当于唐汉两个月的工钱了。
唐汉满脸晦气地将损坏的单人碎石机放下，招呼工头卷毛过来验看事故原因。
卷毛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了。因为传说宏祥很快就要被亿达收购，买下这块地的老板正在拼命催工期，希望在亿达的巨无霸建筑群动工前早点完工。
折断了一根旋杆本身问题不大，就怕遇到坚硬的黑铁礁岩。
临海城原来是从海底通过大型巫术提升起来的，又经过神符军团的加固，土质坚硬。尤其是原来就比较难搞的黑铁礁岩，更是极其难啃。
一般遇到大片的黑铁礁岩，就意味着工期要延长，也意味着卷毛又要挨老板骂。
所以当卷毛将卡在石缝里的前半截旋杆拔出，看到下面一片黑色的时候，卷毛的心情是崩溃的。
唐汉却是在一旁暗喜：“遇到黑铁礁岩，事故就不是我造成的，两个月工钱保住了。”
然而唐汉探头在石缝里瞄了一眼，却忍不住说道：“工头，我看见底下有东西在闪光，可能不是黑铁礁岩。”
“是吗？”卷毛也探头在石缝中仔细看了两眼，发现确实如唐汉所说，下面的黑色面积不大，还闪出一种幽暗的光芒：“不是黑铁礁岩？难道是……”
卷毛的心忽然扑通扑通跳了几下。急忙找来凿子铁铲开始使劲挖掘。
半个小时以后，卷毛手中捧着一枚西瓜大小的钻石型物体，跟围拢来的工友们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很新，又像很有点年头的样子。”
这件物品通体黝黑，透出一种金属亮光。无法辨别是何种材质，却坚固异常。
卷毛甚至用锋利的玄钢锯试了一下，除了刮掉表面一点点绿锈，表面完全无损。玄钢锯齿还被崩坏了几个。
物品表面镌刻着无比复杂的符文。这些符文的样式非常古老，卷毛这伙人从来没见过类似的东西：“发财了！这绝对是宝贝！”
唐汉和卷毛都开心坏了。几个帮忙刨了把土的工友也得到“见者有份”的承诺，皆大欢喜。
临海城简士伯鉴宝处的鉴定师有点拿不准主意：
“这东西的符文看起来似乎是上古商王朝那个时期的东西，但是这个材料和形状太奇怪，从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不好判断真假。”
正巧文宗大学古文系的老教授史温在简士伯淘宝，闻讯赶来，一看之下，史温就抱着这东西不肯放手了，激动得白胡子乱抖：
“这个…这个是上古子母封印石的子石啊。保存得太完美了，品相太好了。这个“水隐”符文是消失万年的滨海王国特有。”
“滨海王国的来历非常神秘，首次出现在史书上是在商王殷箜时期，后来不到三百年，这个王国又突然消失，再也没有人见过。”
“传说这个王国的人生有四目，掌脚生蹼，水陆两栖。滨海国人极善收集和埋藏宝物。据商史记载，在沿海的水中至少有三处秘藏。”
“6000年前，一处滨海王国的秘藏因为海底火山喷发，封印石遭到破坏。据估计只有百分之一的宝物被海水冲到岸上。”
“依靠拍卖这些宝物，人族建起了福州、温州两座大城。”
“当时曾经有一块封印石的碎片被人拓印下来，现藏于帝国图书馆。里面描述的特点和符文的形状都跟这块一摸一样。”
“最关键的是，封印石是用三十六种金属通过‘水炼’而成。在水底亿万年不腐。反而是在陆地上会逐渐锈蚀。”
“我看这封印石上的锈斑，最多只有四十年左右的历史，跟临海城建城的时间相若。”
“看来当年楚皇突然兴建临海城，真的可能跟滨海秘宝有关啊。”(。)
封印子石的出现和消失同样突然。仅仅半天过后，神秘的封印子石就被一伙黑衣蒙面人截走。
发现封印石的唐汉、卷毛及几个工友，文宗大学的史温教授和简士伯的鉴定师也被另外几伙身份不明的人分别截走。
临海城表面上似乎一片平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然而在豪门勋贵层面，一场看不见的大地震正在疯狂席卷：
“宏祥前广场上发现了滨海王国的封印子石。史温教授在被人截走前，曾经到现场勘探，根据子石的埋藏方位，断定封印母石有很大可能就在宏祥东校区。”
“楚皇当年建立临海城，很大可能就是发现了滨海王国宝库的蛛丝马迹。”
“封印母石不能强行破坏，必须通过天然腐蚀后通过特定的手段打开，否则宝库会散落进异位面的缝隙。”
“一份完整的滨海宝库，可以买下大楚一国。获得者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难怪徐嘉林不择手段要收购宏祥的土地，难怪军统、隐士门派相继出现。”
许多勋贵、豪门的密室里，庄严的宣誓正在上演.
“屠西源，你带领家族十二名子弟，以及五十名家生子，全部报考宏祥。其中六十人改名换醒，秘密行动，务必查明封印母石所在。”
“是，老祖宗！”
“滕骄、腾傲，你们带少年腾氏密卫二十人，填报宏祥。注意隐藏身份，探查滨海宝藏是否真的存在。”
“遵令！家主！”
“家主，如果临海城真是为了滨海宝藏所建，我们这样做不是跟楚皇为敌？”
“怕什么？皇权和贵族从来就是对立加合作。再说法不责众，我们腾家只要分一杯羹，不要想着独吞，明白吗？”
“是！家主！”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黑白两道的势力也得到了消息。
“钉头，麻脸，通知锤头帮属下所有的适龄考生，全部报考宏祥。告诉他们，只要有人发现封印石和宝藏的消息，赏金币千枚，帮中亲属一律晋升三级。”
“是，帮主！”
“帮主，要是发现人的亲戚是堂主怎么办？难道你要把帮主让给他？”
“如果真能拿到宝藏，我肯定买块地自己当皇帝了。还在乎这个帮主？”
“帮主志向高远，佩服佩服。”
“九弟，通知佣兵团的全部16到19岁的少年候选团员统一报考宏祥。发现封印石的蛛丝马迹尽快回报。必有重赏。”
“是，团长。我可不可以也报考？”
“你？还是等两年让你儿子上吧。”
“两年啊？黄花菜都凉了。”
一时间，临海城风起云涌。连附近的一些城市也接到消息，开始实施渗透计划。
不到一个星期，报考宏祥的应届高考生就已经突破了一万。
委托、推荐、自费生暴涨得更加厉害，提交申请的已经达到了将近四万。
但是因为招生办的限制，同时吸取上次招生良馁不齐的教训。宏祥采用了非常严苛的筛选制度。
除了没有退学的1000名学生，非高考生的入选比例大约只有十比一。
退学的学生们悔得肠子都清了，纷纷要求返校。
李校长大手一挥：“你以为宏祥是公共厕所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们宏祥是很宽宏大量的，要想返校？行，重新测试。”
同时李校长又给负责测试的教师下达指令：
“测试中宏祥忠诚度这一项，凡是离校过的，一律减50分。如果总分能及格就可以考虑。”
教师：“校长，总分100，减去50，怎么及格？”
李校长：“咦，这好像是个问题啊。你先按这个执行，我回去琢磨一下，等十天八天再说。”
说着一挥袍袖轻轻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亿达集团的会议室中，气氛凝重。
徐嘉林半闭着眼睛，坐在大班椅上，不发一语。
几个集团高层都已经先后发言，但除了“公开辟谣”、“加大黑宏祥”没有太多创意。
练云禄脸色阴沉，杨若的事情让他被很多同事暗地里鄙视，这个他似乎不是很在意。但是一再在宏祥的收购上出现纰漏，练云禄感到自己的位置快坐不稳了。
这时集团东部总管傅先觉发表了一通辞藻华丽，偏偏没有实质的讲话，忽然将矛头指向了负责宏祥事务的练云禄：“练大秘，这次宏祥发现滨海王国秘宝的事情你怎么看？还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拿下宏祥？”
练云禄沉思了片刻，坦然道：“我认为滨海秘宝的事情多半不真，应该是有高人布局。但是这事已经传得太大，暂时我们没有太好的办法。”
傅先觉阴阳怪气地道：“练大秘这么说，是准备收手还是怎么样？”
练云禄一咬牙，坚定地说道：“徐总，宏祥这事我们已经失去了先手，暂时不宜强行收购，我建议还是静等这段风声过去以后再做打算。”
西部总管萧福泽大声道：“五年来，我们亿达投入这么多资源和精力，按练大秘的说法，就这么白白放弃了？”
“投机自然有亏有赚，如果不及时撒手，损失只会更大。”练云禄冷静。
傅先觉正要出言讥讽。徐嘉林忽然一举手。会场上立即一静。
徐嘉林坐直了身子，睁开眼睛在与会的各人脸上扫了一遍。几个高管赶紧端正坐好，挺直了脊梁。
轻轻咳嗽一声，徐嘉林道：“宏祥的事情不需再议，两天后集团有重大利好消息公布。大家尽管回去静候佳音。散会！”
几个高管站起来行礼，然后三三两两退出了会议室。
徐嘉林示意练云禄关上大门，然后对走回来站在身前的练云禄道：
“云禄，今天你看明白了吗？我的这群‘忠心’手下，都是些什么人？”
练云禄点头道：“老板，这些人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的。”
“嘿嘿。我手下这伙人，有****大佬的马仔、有豪门勋贵的子弟、还有豪富的代言人，都是冲着我徐某人赚钱的本事来的。”徐嘉林微笑道：
“如果哪天徐某人突然生意出了岔子，最先反水的，一定是这伙人。”
练云禄忍不住道：“当年跟老板一起打天下的那帮老兄弟呢？我经常听说亿达七龙的传说，却是进来太晚，没有见过。”
徐嘉林轻叹了一声：“亿达七龙？我这群老兄弟，能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如今江湖上已经没有这个字号了。”
“是，老板，云禄冒昧了！”
“云禄，你来亿达也有八年了，一向忠心耿耿。我一直把你看做我的子侄，将来亿达集团的权柄说不得就会交到你手上。你可要争气点。”
练云禄脸上恰如其分地露出惊讶、感动的神情：“多谢老板看中。”
用食指敲了敲会议桌角，徐嘉林道：“杨若的事情，一方面是一个考验；另一方面，杨若这种女人，不是良配。须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多少基业，都是败在这样的女人手里。”
“云禄，你要成就大业，就要识得、忍得、舍得，明白了吗？”
练云禄低头道：“是，老板，云禄明白。”
徐嘉林笑道：“老板太生分了，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徐叔。”
“是…徐叔！”练云禄抬头惊喜道。
“很好，你帮我备好马车，我要去见一个人。”
“是，老…徐叔。不知徐叔要见什么人？”
“我要去宏祥，见见那个名叫文过的少年。”
“明白了，徐叔。”(。)
“文过”安静地坐在图书馆的一角，正在认真地读书。
此时宏祥第一批新生大概还剩了千余人。后面招收的推荐、自费、委托学生和高考生都没有入校。
图书馆里显得非常冷清。有几个学生呆在远处窃窃私语，却不敢过来搭话。
自从《明星面对面》曝光以后，文过的名声在宏祥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
超强的综合实力，隐士门派弟子的高贵身份都让文过显得鹤立鸡群，而传说中与军统的瓜葛，更让绝大多数学生对他敬而远之。
只有两个人比较喜欢缠着文过。
一个就是钢管舞男朱大昌。不知这位仁兄的脑回路是怎样形成的，朱大昌只要一有机会，就跑来拜大哥。按照他的说法：
“能够当身为位面之子的我的大哥，绝对是未来的晶壁之王才有这份荣幸。”
另一个却是小白白不易。这位来自齐帝城的中二少年，继承了齐帝城人较真的传统，屡次跑来找文过，不是为了认大哥，反而是为了拜陶远明为师。
当日在校门口，陶远明出口成章，让白不易惊为天人。可惜之后陶远明只出现过一次，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再回宏祥。
白不易却是认准了要拜陶远明为师傅，千方百计找顾闻询问“老师陶远明”的下落。
好在这两个人，朱大昌是绝对不进图书馆的。白不易最近又被同样较真的红衣少女穆喜喜纠缠住。顾闻才能落得清闲。
顾闻很清楚，之前在困虎山能够名声大噪，多数还是碰运气。自己虽然在墩头村“博览群书”，知识储备其实极其欠缺。
对于“顾问”这样依赖知识储备的职业，顾闻的学识远远不足，已经成为发展的瓶颈。
碰巧的是，宏祥虽然在临海各大高校中B格最低，生源素质相对最差。
但正因为生源素质较低，学校图书馆的藏书不像其他大学那样直奔高端，而是从低到高循序渐进。正适合顾闻学习。
所以宏祥的危机一解除，顾闻就开启了“图书馆学霸”的模式，几乎每天都泡在书堆里。乐此不疲。
然而学了没多久，陈诚满脸怪异地过来找到顾闻，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在校门口等他。
晃了晃因为高度集中看书而有点发木的脑袋，顾闻有点小惊讶：“徐嘉林？这种幕后大BOSS亲自来访，是要发布什么地狱难度的任务吗？”
陈诚脑袋也有点发木了：“大波士是什么？地狱难度又是什么？文同学你说话这么深奥，难道就是看书的成果？”
顾闻笑笑，站起来，将书合上放好，缓步向校门口走去。
宏祥校门外，李校长带着田鹤光和夏荣杰，已经十多名校卫，站在门口。跟一辆大马车遥遥相对。
这辆大马车虽然貌不惊人，体量却比一般马车大了许多，灰槿木夹精钢的车厢，由两头犀角金睛兽拉着，两名马夫都是80级的大豪杰，气势逼人。
对于一向节俭的徐嘉林来讲，这个马车算是非常奢侈的东西。不过徐嘉林购买这辆马车，是经过仔细测算的。
作为主要经营地产的亿达集团，徐嘉林经常需要巡行各地楼盘。
一辆坚固平稳宽敞的马车虽然昂贵，但既保证了安全，又可以在车上睡觉而省下住旅馆的钱，徐嘉林还经常在马车内召见地盘项目的主管。
这样马车兼顾了防弹座驾、旅行房车和移动办公三大作用，真正发挥的价值远超普通马车。
顾闻一走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在马车前静立的练云禄。
第一印象，练云禄是个成功人士。练云禄年纪不过三十来岁，面貌并不是很英俊，衣着不华贵却非常得体，但是气度雍容，虽然是站在高大的马车下，仍然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这是一个极其隐忍的人”顾闻的第二个印象：
“在前世的大型集团中，总有一两个这样的人，职级不高，职位却非常紧要，温和低调，圆融通达，宠辱不惊。”
“这种人如果不是天性所致，所谋必大。”顾闻对练云禄很感兴趣。
练云禄也一眼认出了“文过”。这个大约16、7岁的清秀少年，看起来非常普通，除了一双眼睛显得深沉而睿智。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少年，不仅多才多艺，似乎谋略也相当出彩。虽然不能肯定之前宏祥的各种奇特表现是否都是“文过”策划，但是每次都会有他的出场。
可以说这次亿达集团收购宏祥失败，有一半的原因要算到“文过”头上。
李校长见顾闻从容而出，招呼道：“文同学，亿达集团的老板徐嘉林先生想跟你单独聊聊。”
“你如果不愿意，可以先回去。如果愿意，有我们几个老家伙看着，却也不怕他。你自己看着办。”
顾闻笑道：“远来都是客，哪有不见的道理。徐先生是临海商界的风云人物，文某能够拜望徐先生，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
练云禄微笑道：“文先生客气了，请！”领着顾闻来到马车前。马车侧面开有一门，门前搁着一座小木梯。
顾闻拱了拱手，拾级而上，低头进入车内。
车内陈列并不豪华，以灰色兔绒地毯铺盖，放了几个布蒲团，中间一张短几。一面墙上挂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贴了很多小红旗。想必每一处都是亿达集团的地产，或者其他店铺。
顾闻的目光很快转向了端坐在车后部蒲团上的徐嘉林。
这位传奇人物中等身材，样貌也不算突出，国字脸，扫帚眉。也许是用脑过度，头发星星点点花白了一大片。
但是徐嘉林身上的气场却是超强。明显带着侵略、压迫的味道。久居上位，权势滔天，徐嘉林的气势一般人没法承受。
顾闻却是没什么反应，在蓝星做顾问时，政府机关的大领导，大企业的董事长、总裁、CEO见过无数。上位者的气场已经对顾闻没太大影响。
向端坐的徐嘉林深施一礼，顾闻找了个布蒲团，随意坐了下来。
徐嘉林从顾闻进入马车开始，就一言不发，只盯着顾闻看，不断用气势冲击顾闻。
不料顾闻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么随随便便往蒲团上一坐，笑嘻嘻地看着徐嘉林，也不躲避徐嘉林锋利如刀的眼光。
两人静默半晌，徐嘉林忽然双手轻轻鼓掌道：“不愧是宏祥五大天王之一的文过，文先生。”
顾闻微微一笑，回了一礼道：“先生太过夸奖了。文某只是普通少年学生，怎么敢跟徐总比？”
徐嘉林正色道：“我本来还只是有些怀疑。今天亲眼见到文先生，总算可以断定，最近宏祥所作所为，当是出在文先生的手笔。”
“文先生用手上几张散牌，硬生生打赢了我一副王牌，足见高明，必须以先生称呼。”
顾闻微笑不答。
徐嘉林问道：“却不知文先生如此维护宏祥，是真的因为传说中的秘宝，还是别有所图。”
顾闻抬头望着昭示亿达商业帝国版图的地图，轻声道：“文过只是凑巧进了宏祥的大门，却没什么好图谋的。”
“哦？凑巧？”徐嘉林神色一黯：“看来是天不绝宏祥，才降下这样的巧合。可惜我图谋数年，最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顾闻摇摇头：“徐总谦虚了。宏祥其实另有底蕴，就算我不出手，亿达只怕也未必机会。”
“何况以我对徐总的了解，只怕亿达集团很快就有重大利好消息要发布了。”
徐嘉林饶有兴致地看着顾闻：“看来文先生对徐某很了解啊。那依文先生之见，徐某会有什么利好呢？”
顾闻笑道：“我曾研读过徐总的传记。”
“30岁以前，徐总敢打敢拼，成功完全是靠拼出来的；50岁以前，徐总目光敏锐，成功是靠看出来的；50岁以后，徐总老谋深算，成功是靠攒出来的。”
徐嘉林目光闪动：“很有意思的说法。这个攒出来的成功，是什么说法。”
整了整衣袖，顾闻道：“我曾跟两家规模差不多的科技集团老板有过接触。一家干活非常卖力，很积极地到处推广产品，但是生意总超不过另外一家。”
“原因是因为另外那家集团花了大量的经费进行基础研发，积攒了大量的技术储备。推出来的产品虽然只领先这家不多，却让人无法超越。这就是攒出来的成功。”
“徐总从50岁后，凡事总是多头部署，层层埋伏。无论遇到多少困难波折，东边不亮西边亮，最后总能保证胜利者的姿态。”
徐嘉林喟叹一声：“常胜也是一种负担，我也是骑虎难下。四周恶狼环肆，我一败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顾闻笑道：“商场如战场。要想常胜，背后必然是远超旁人的付出。不知徐总专程过来找文某，究竟有何贵干？”
徐嘉林正色道：“我是想邀请文先生加入亿达集团，我愿意以总裁之职想让。”(。)
顾闻惊讶道：“徐总也太看得起文某了。我年纪还轻，学识不足，正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时候。亿达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不是我能玩得转的。多谢了。”
徐嘉林正色道：“我没有读过大学，当年创业时，也不过十八岁。文先生才智高绝，又何必读那些陈腐之物，反而弱了进取心？”
顾闻笑着摇头道：“马上打天下，又岂能马上治天下。再说我的性格，只适合出谋划策，却不是领袖一类任务。我看门外那位仁兄，就是不错的守业人选，徐总何必舍近求远？”
“你是说云禄？他确实是守业的上佳人选。但是我徐嘉林的目标可是星辰大海，抱守家业有什么意思？”
顾闻从车上走下来，跟练云禄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回校内。
陈诚凑过来问道：“徐嘉林跟你聊什么？没有为难你吧？”
顾闻笑道：“他说觉得我是个天才，想把老板的位置让给我。我没瞧上。”
陈诚呛声道：“你就吹吧。徐嘉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弃手中的权利？他又怎么敢放？”
回头望了望校门外正在远去的马车，顾闻叹道：“不说是非正邪，徐嘉林此人真算得上‘老骥伏枥，壮心未已’。”
“咦？莫非徐嘉林给你什么好处，你居然这样帮他说话？”陈诚惊讶道。
“尊敬对手，可以增加自信；贬低对手，只会增加自傲。年轻人，你还需要好好学习。”顾闻摇着头走掉了。
陈诚被噎了半天，低声咒骂道：“靠，谁是年轻人啊？小小年纪不要这么老气横秋好吗？”
临近新生宿舍18号楼，突然一个人从阴影里跳了出来，惊喜道：“是文过同学吗？真是好巧啊！”
顾闻抬头一看，只见那人面目焦黑，看不出年纪。他衣衫褴褛，满身污秽。只是声音似曾相识。顾闻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那黑面人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口缺了门牙的白齿，伸出一只枯瘦的脏手，嘶声道：“认识一下，路地北，你们的新符篆学老师。”
仔细再看了看，顾闻才认出这位真是见过的新老师路地北。
只是两天不见，这位路地北老师从一个风度翩翩的大龄青年帅哥，突然变成了《疯狂的石头》里从下水道出来的黄渤。反差真大。
当然，那时碰见路地北的人是“曾阿羊”。顾闻只能装作不认识，也伸出手来跟路地北相握。
这位路地北，正是咒术师路天南。前几天他向曾阿羊施展“连运咒”失败反噬，仅剩的一点好运也被卷走。
接下来的几天里，路天南是真正事事不顺，样样倒霉。
总计出门掉沟里三次，被马车撞两次，坐凳子被扎图钉四次，睡觉床垮掉三次，煮饭被火烧五次。哪怕窝在密室里不动，也被莫名垮下来的书架砸了好几次。
路天南无法，只好冒着被洗脚水泼、天空掉花盆砸脑袋的危险，再次开始蹲守。
自从五大天王大闹晶视大楼以后，钟子祺、陶远明、李师旷和俞伯亚正式宣布“暂时离开”宏祥。除了文过居住的18号楼，其余四座楼已经开放给了其他新生。
苦寻曾阿羊不遇的路天南，只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了硕果仅存的文过身上。
但是糟糕的运气让他很多次都跟“文过”前后脚错过。路天南无奈，只能咬牙在18号楼原地苦守。
他已经不敢去食堂吃饭。基本上平安吃上一餐饭的可能性极小，掉进沟里或者被热汤淋浴的可能性极大。
终于，路天南看见了一个人，顶着冲天的气运，架着七彩霞光而来。当然这是幻觉，忍饥挨饿的路天南，看人已经出现重影了。
“文过”终于回来了。
顾闻为“文过”选择的模板，是蓝星的神雕大侠。在浸入式心法的影响下，路天南看到文过头顶腾起数十丈的气运，是一只金色的大雕和一柄黑色的巨剑。其运势丝毫不弱于曾阿羊。
路天南激动得热泪盈眶：“终于等到了！终于等到了！云开雾散、否极泰来、翻身农奴把歌唱耶！”
使劲握住顾闻的手，路天南声音颤抖地道：“文同学，你对符篆学感兴趣吗？符篆学有些文字特别有意思，比如这个，啰阇羯罚写谨瓮……”
顾闻心说你也够偷懒的，怎么台词就换一个字啊？
果然话音刚落，顾闻又感觉路地北手中涌出一股寒流，顺着自己的胳膊传过来，瞬间流遍全身。
接着又从怀中某处传来一阵暖流，将全身各处的寒流包裹起来，顺着手臂反送回了路地北手中。
这边顾闻抽回手来，脸色又恢复了正常。
路天南却是再次全身一抖，脸色灰白：“糟糕！‘连运咒’又失效了！”
礼貌地点点头，顾闻走进了楼道。路天南却僵在原地，久久不敢动弹：
“怎么回事？连运咒怎么又失效了？是我运气不好又碰上了咒语波动异常？还是这个文过身上也有抵御咒术的法器？”
“咒术师的传承不是已经消失了几百年了吗？怎么这么多人还带着专门抵御咒术的法器？这是不给我们咒术师活路啊。”
其实路天南的猜测没错。顾闻身上还真的带有专门抵御咒术的法器，就是那枚帝国荣誉勋章。自从当年“诡咒”组织肆虐，很多贵族，甚至两位帝王都被咒术控制。
“诡咒”被打败后，各国亡羊补牢，开始研究抵御咒术的符文，并雕刻在皇室和贵族的随身法器上。
帝国荣誉勋章的获得者，在国家内享有相当高的声望，也是需要防止被咒术控制的群体。因此在帝国荣誉勋章上也镌刻了抵御咒术的符文。
自从获得军统帮助，大闹晶视大楼开始，顾闻一直随身带着帝国荣誉勋章以备不测。结果反而让路天南吃了两次大亏。
这时校门外数千米外的建筑工地上，自从卷毛、唐汉一伙人神秘失踪后，一群新招的挖掘工正在努力干活。
虽然几个亲眼见过“滨海王国封印子石”的人都不见了。
有人发现宝物的小道消息，还是在挖掘工当中悄悄流传。于是新招的挖掘工们干活都非常卖力。
几个新手将一台挖掘机开到最大符力，玩命挖掘。
终于挖掘机不堪重负，悍然自爆挖掘杆。新手挖掘工们见势不妙躲到挖掘机底盘下，都没有受伤。
挖掘杆和铲头连接处的一枚螺栓被符篆爆裂所激发，竟然凭空飞跃了数千米。
路天南正站在18号楼前苦思冥想。突然听见空中有东西急速飞行的声音。
抬头一看，只见一枚拇指粗的螺栓如同流星从天而降。
路天南有心躲闪，无奈被饿得久了身手不灵。螺栓重重地敲在了路天南的头顶，顿时将路天南的脑壳砸出一个窟窿。
路天南惨叫一声，当场晕倒，被学生送到了校医院。
经过两次不成功的手术，路天南勉强被抢救了回来。
醒来以后，路天南突然发现，不知道是不是脑波受到了影响，下在自己身上的“绝情绝义”咒变得时灵时不灵。
在不灵的时候，路天南的感情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宝贝妹妹路佳佳。已经有三年没有见过妹妹了，善良版路天南十分想念。
在灵的时候，路天南的理智让他也想起了路佳佳。经过几轮“连运咒”的失败，冷酷版路天南也只能把注意打在运道还算不错的妹妹身上。
事到如今，只有再找路佳佳“连运”了。至于窃运，那枚方形的最低阶窃运水晶球实在不给力。路天南只好放弃了。
当然也可能是善良版路天南的潜意识，不愿意让路天南再次用妹妹作为“窃运”的媒介。
于是，在“绝情绝义”咒半灵不灵之时，在路天南半死不活之际。路天南终于装作说胡话，向守夜的护士透露了自己名叫路天南，有个地产经纪师妹妹路佳佳的实情。
第二天，好心的护士很快找到了已经升级为二星房地产经纪人的路佳佳，告诉她关于路天南的事情。
大萝莉路佳佳立即抛下手中一切事情，飞一般地向宏祥校医院跑来。(。)
路佳佳冲进病房拥抱哥哥的时候，路天南有些尴尬。
三年不见，路佳佳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豆芽菜小萝莉，而是童颜巨的大萝莉。
路天南躺着，被路佳佳捂得喘不过气来。
他身上的“绝情绝意”咒时灵时不灵。路天南的脸色也是跟着变来变去。
最终，冷酷版路天南和温和版路天南达成了统一，他的手最后落在了路佳佳身上。
一身职业装的路佳佳感到了哥哥的回抱，开心地将小脸在路天南黑漆漆的脸颊旁蹭着，象只小猫一样。
两人怪异而温馨的场景让那位好心的护士眼眶湿润了。
却不知道路天南在貌似叙旧，貌似胡话当中，已经悄悄把连运咒念了出来。
在不可见的空气中，路佳佳不算浓密的好运波正向路天南转移。最终两人的好运将达到一个平衡。
恰在此时，顾闻也来探望“路地北”，毕竟一个老师在自家宿舍门口被打晕。顾闻也不能视而不见。
见到顾闻，路佳佳非常开心。她倒霉了三年，还是顾闻给她带来了第一笔房地产生意。而从那以后，路佳佳的运气一天天好起来。大萝莉自然将顾闻当作了自己的贵人。
路佳佳跳起来很快，却一头撞在了床头的吊瓶上。路佳佳撞头，路天南手上的针管也被扯了出来。这下两个人都悲剧了。
在路佳佳手忙脚乱的倒帮忙下，护士小姐花了不少时间才将输液瓶重新吊好。过程中路天南被踩了好几脚，扎了好几针，两眼翻白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揉着起了个小包的额头，路佳佳不好意思地冲着顾闻一笑：“文先生，这么巧啊？好久不见了。”
顾闻对这个大萝莉印象很深，也笑道：“是啊，半个月没见，路小姐又漂亮了。”
路佳佳欣喜道：“真的吗？可比不了你师姐。”
“师姐？”顾闻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歌手钟子祺啊？她才是真正的大美女，我可没法跟她比。”
顾闻感觉有点怪怪的，笑道：“不能这么说，路小姐是另外一种美，挺好的。”
路佳佳晕生双颊，很是开心。
“路老师，你没事吧？”顾闻一转头，却看见“路地北”苦大仇深地瞪着自己，不由吓了一跳。
路天南没法不生气，自己找文过连运不成，连仅有的一点好运波都通敌卖国了。因此才会这么倒霉被几公里外的挖掘机螺栓砸到。
现在文过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跟自己的妹妹打情骂俏。看路佳佳的模样，似乎文过只要一勾手就能自动倒贴的样子。
婶婶可忍，叔叔也不能忍啊。路天南的妹控之魂觉醒了。
他下定决心，等自己养好伤，一定要把自己会的所有恶咒都给文过下一遍。然后把他削去五肢做成人彘，当成气运提款机。
顾闻不知道这位路地北老师脑海里里的恶念如同打不完的地鼠，不断冒出来。又问路佳佳道：“路小姐，这位路老师是你亲戚？”
路佳佳笑道：“路小姐太生分了。叫我佳佳吧。他是我大哥路天南，上次跟你说过的啦。”
顾闻恍然大悟：“路地北，路天南，原来是你哥啊？路老师，你不用太自卑。你虽然比佳佳长捉急了点，也没必要一躲就是三年啊？”
路天南白眼直翻：“我长得很对不起观众吗？怎么我就自卑了？”
他现在无力反击，索性将眼一闭装睡：“等着瞧，你既然想泡我妹，自然要过我这一关。到时候一个\'真言\'咒过去，图财还是图色自然一清二楚。对了，还有为什么能抵抗我的咒语，也要交代清楚。”
第二天，亿达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
面对百多位记者宣布，徐嘉林意气风发地宣布：“亿达集团成功收购了钟山大道二号5000公顷的土地，将在这里建设一座结合居住，教育，医疗，文化，运动和景观一体化融合的超大型社区。”
“该社区暂命名\'天地一号\'，计划投资1000亿，可容纳居民50万人。”
突然的消息让临海城的媒体沸腾了：
“钟山大道二号，不是第十武学大学的校址吗？”
“传闻亿达集团不是盯着宏祥学院吗？怎么变成第十武学大学了？”
参会的临海市副城主季怀亮回答道：“临海第十武学大学，打着开放活搞的幌子，长期倡导极度的×解放。”
“不仅误导了年轻一代，更造成了临海城生育率下降，使这座年轻城市面临老龄化的危险。”
“同时大量基佬，百合，公开×乱派对，造成社会秩序混乱，给临海人民抹黑。是我们临海城的耻辱。”
“城主府已经下令取缔第十武学大学的教学资格，坚决支持亿达集团的收购和建设工作。”
徐嘉林跟着严正声明：“宏祥技术专科学院，三十年来，为临海提供了五百万专业技术人才。为临海城的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对于宏祥，我个人是充满敬意的。所谓收购行为都是捕风捉影，无稽之谈。”
媒体大哗，临海市民也是一片喧闹：
“这剧情翻转太快，我怎么看不懂了呢？”
“亿达不是刚还跟宏祥撕逼吗？怎么又开始歌功颂德了？我也是醉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徐嘉林不愧是地产界的常胜将军。厉害啊！”
“坚决反对取缔第十武学大学，少了十大，报纸三版少了好多素材，会会影响小报销量的。”
“就是，男男才是真爱，真爱无罪！”
然而亿达集团一手导演的这档暑期大片不会平淡结局。
新闻发布会后，徐嘉林在乘车返家途中，突然遭到一群×解放的极端人士袭击。
在训练有素的亿达集团保安队的全力抵抗下，这群疯子并没对徐嘉林产生任何威胁。
然而就在保安队以为这是个常例小任务准备收队时。马车上的其中一名侍卫骤然暴起。
原来这名80级拳豪竟也是一名隐藏极深的基佬。在亿达暗卫的围攻下，基佬侍卫很快授首。
但是徐嘉林重伤昏迷，练云禄临危受命，暂代亿达集团总裁职位。
练云禄毕竟根基不深，威望不足。亿达集团多名高管趁乱而起，开始明里暗里抢夺亿达的控制权。
一时间，亿达集团内部暗流汹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在一片和谐奋进的景象中暗藏了无数杀机。
得到消息的宏祥几位高层终于松了口气。徐嘉林突然倒下，悬在宏祥头上的达摩克里斯剑终于消失了。
市面上抹黑宏祥的报道一夜之间消失不见。而据招生办内部人士透露，报考宏祥的应届考生已经达到了近20000人。
为此，宏祥特别召开了一场篝火晚会，大家吃好喝好，载歌载舞。
遗憾的是大歌手钟子祺果然没有再出现。但文过当场自弹自唱一首《朋友》，仍然获得了在场数千人的狂热欢迎。天王文过之名于是更加响亮。
酒醉之后，几个校领导都好好睡了一大觉，直到日上三竿。
然而等他们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一份文件出现在他们各自的办公桌上：
《宏祥技术专科徐晓发展战略咨询项目-高层访谈问卷》
这是什么东西？五大领导都有点发懵。
这时顾闻一身青衫，施施然而来：
“几位，开动脑筋，我们开始为宏祥未来十年的发展出谋划策吧？”(。)
宏祥五大高层在顾闻的要求下，回到各自的办公室，开始这份《宏祥技术专科徐晓发展战略咨询项目-高层访谈问卷》：
“访谈主题：关于宏祥技术专科学校战略发展规划项目的访谈
访谈对象：宏祥校长李凯复（土木工程分院院长院长夏荣杰、机械制造分院院长田鹤光、轻工纺织分院院长厐莲、生活辅助分院院长贺延平）
访谈地点：宏祥校长办公室（各分院院长办公室）
访谈时间：大楚历2017年6月24日-26日
参与人员：咨询顾问：文过：
记录整理：咨询顾问：文过
?主要访谈内容：
1.您认为宏祥的发展战略应该是什么样的？谈谈您对宏祥的使命、愿景、核心价值观、长中短期发展战略的想法？各分院在大战略下的发展方向、战略目标是什么？
2.请您介绍一下目前宏祥的经营及运作情况。包括生源、利润、宏祥品牌、面向客户群体、合作伙伴等：
3.请您谈下行业当前的发展状况，您认为经营环境、宏祥面对的服务市场和对象？宏祥当前的教育体系适应这些变化吗？您对未来行业发展趋势的判断是怎样的？
4.您认为宏祥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您认为宏祥未来有什么新的创新机会？面临的竞争和挑战是什么？有哪些关键问题需要解决？
5您认为目前公司核心能力是什么？内部及外部管理的瓶颈有哪些？
6.在宏祥具体运作过程中，从品牌推广、招生、培养、就业准备、异业联盟等方面有什么具体问题，有什么建议？
答：
7.宏祥当前的行业地位是怎么样的？您认为行业比较成功的品牌是哪些、可以借鉴学习的地方是什么？
8.您认为宏祥的企业文化是什么？在财务、组织、人力资源、绩效方面当前的现状是怎么样的？公司员工稳定吗？流失率情况？人才发展方面有什么构想？
9.您对战略发展规划的希望和要求是什么，希望达到什么目标？”
按照顾闻的说法，战略发展规划就是一个脑洞大开的过程，每个人都需要提出自己的意见，而不被他人所左右。
顾闻首先访谈的对象，是轻工纺织分院院长厐莲，女士优先。
庞莲今年七十八岁，面容和蔼，性格温和。她先为顾闻倒了杯茶，然后面对顾闻坐下来，苦笑道：
“文同学，你这个‘战略发展规划项目的访谈问卷’说实在话，我有些地方完全没看懂，我只能说我明白的。”
“庞院长太谦虚了，您从事教育经验丰富，绝对有很多东西可以跟我分享。”顾闻微笑道：
“至于不清晰的地方，我们一条条来，如果不明白，我可以先大致说明一下，但是更多还是需要您的真实想法。”
“好吧，宏祥的现状，文同学也大概了解了。作为宏祥最早的一批教师，我觉得宏祥学院的定位是很清楚的。
“跟一般大学不同，我们主要定位在具有专业技能的中低端人才。”
“我们轻工纺织学院的学生毕业以后，80%进入纺织、塑形工厂，从基层开始。”
“一般两年内，会有20%担任小组长、科长这个级别，然后继续向上。”
“宏祥轻工纺织的学生，工作态度积极，任劳任怨，忠诚度高，在临海城一直都是最受欢迎的。”
“只是最近几年因为临海城地产升值太厉害，大量制造型工厂都外迁到人力资源成本较低的西部和北部城市却了。”
“这样也造成了临海城仅剩的轻工纺织企业生存困难，同时竞争激烈，基本上新员工很难入职。”
“所以最近几年，宏祥轻工纺织的毕业生很难在本地找到工作。入校学生越来越少。”
……
在顾闻的引导下，庞莲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最后庞莲总结道：“我个人认为，宏祥的学生必须走出临海城，否则就算这次逃过亿达一劫，将来也会有万通、千居、百胜冲过来。”
机械制造分院院长田鹤光梳理着自己的长髯：
“现在临海城人才过剩，竞争激烈。一方面生活成本增长太快，连大部分的大学都开始出现毕业生很难找到工作的情况。”
“另一方面，大量实力企业外逃，留下一个代表企业的空壳总部。而宏祥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偏技术专才，在企业管理方面相对较弱。”
“随着制造企业，甚至大部分符篆技术企业的外迁，宏祥的毕业生就业机会更少。”
“这个是大环境决定的，说实话，我是没什么想法。除非城主府调整临海的发展战略，否则宏祥只能想办法转向管理或者其他需求更大的专业。”
“但是一个学校要转型，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大量的投入和积累。宏祥现在已经太虚弱，很难有足够的投资支撑专业转型。”
“文同学，你足智多谋，宏祥的未来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土木工程分院院长院长夏荣杰:
“土木工程分院，经常被人成为挖掘机专业。说实话，挖掘机专业的的确确是我们土木工程学院最强的专业。”
“宏祥的建筑市场，目前处于一个比较平稳的状态，建设的主要方向是临海城乡结合部的城镇化、城市化，以及部分的城市内部改造工程。”
夏荣杰微笑道：“比如第十武学大学改造成‘天地一号’综合住宅区。如果不是文同学力挽狂澜，可能就是宏祥被改造成‘天地一号’了。”
顾闻谦虚道：“就算我不帮忙，只怕亿达集团也无法收购成功。我所做的，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对于宏祥的深层秘密，顾闻有所察觉。一个隐秘半位面、数千个位面口的存在，很可能就是楚皇建造临海城的根因所在。
因此政府方面，绝对不会允许徐嘉林在这里大兴土木。
顾闻也是发觉了这一点，才用‘滨海王国秘宝’的幌子，搂了一大群人进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半位面比滨海王国秘宝更为珍贵。
别看李校长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如果顾闻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作为宏祥校长指定的接班人，夏荣杰明显比另外三个院长知道得更多些。他目光一闪，微笑道：“好，这个先不说了。”
“宏祥如果不想变成蓝祥、黑祥，必须求变创新。宏祥的品牌必须向周边城市、甚至整个大楚国传播，学生服务范围必须扩大。”
“这里有两个机会，一个是临海周边的建设需要一定量的建筑人才。第二个是随着企业向外搬迁，在迁入地其实存在大量的建筑机会。”
“其实对于其他几个专业分院来说，外迁的企业同样需要大量的专业技术人员。这是宏祥的机遇。”
“但是，同样的，宏祥也面临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教育的高投入和就业的相对低回报的矛盾。”
“文同学也知道，临海城除了高考生，其他学生都必须花几十上百万购买‘学位房’，才能就读临海市内的大学。而高考生在应试和学费方面，投入也至少在十万以上。”
“一个中层技术人员，在临海可以拿到几百上千金币的月薪，勉强算是投资和回报平衡。”
“但是一旦迁到外地，能拿到上百的月薪已经算是不错。但这样花这么大代价入学宏祥，就变得没有意义。”
“这是制约宏祥发展的根本性问题。不知道文同学有什么好办法吗？”(。)
生活辅助分院院长贺延平是个比较圆润的胖子，他笑眯眯地拿出一些土特产小吃，请顾闻边吃边聊：
“在外人对宏祥四大分院的评价里，我们生活辅助分院是得分最低的。生活辅助里面的专业，厨师、服务员、家政。厨师还好一点，其他基本上在外人眼里就是仆人一类的定位。”
“因此二十多年前，生活辅助这个分院一度有被撤销的说法。”
“但是后来城主府大力发展城市建设和旅游，餐饮和其他服务业的整体能力体现了临海城的文明程度。”
“因此在城主府的扶持下，生活辅助分院有一段黄金发展时期。”
“从宏祥生活辅助分院走出去的学生，经过专业培训，任劳任怨，文明阳光，在各政务服务处、酒店、饭馆、家政清洁公司都是抢手货。”
“但是自从近几年城主变换，心思全放在捞钱上，忽略了城市的发展。”
“相应的，生活辅助类就跟着进入了衰落期。又变成了爹不亲娘不爱的边缘角色。”
“说起来，文同学的师兄李师旷发明宏祥水席，真是极大地提高了生活辅助类的地位。”
“我也看到一种可能性，是不是可以发展宏祥自己的餐饮服务业？当然这一切都需要本钱。如果只是开个酒楼卖宏祥水席，那就失去意义了。”
……
李校长则亲切地拍着顾闻的肩膀：
“文同学，你可是我们宏祥的救星。宏祥将来的发展，就靠你们这群年轻人了。宏祥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最终是你们的。”
顾闻有点啼笑皆非：“李校长，你上次忽悠我搞什么五大天王，可把我弄掉一身皮。这回又想干啥？现在是访谈时间，先说说你自己的想法吧，别告诉我你一个大校长什么事都要靠别人。”
“呵呵”被揭了面皮，李校长也不生气，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正色道：
“其实，关于宏祥的发展，前些年我们也做过一些规划。从总的方针来说，就是八个字：‘开放，拓展，专业，敬业’。”
“说实在的，宏祥和临海其他大学的生源范围基本上是不重叠的。其他大学里武学自然是主流，但是也会有符篆技术、文化、管理等专业知识体系。”
“我们曾经希望构建校际联盟，达成知识共享，提高学生的综合水平，提升学生的竞争力。”
“但是宏祥就根本没被其他大学放在眼里。最终所谓的校际联盟，成了各大学校争名夺利的角斗场。”
“每年的校际联盟组织唯一活动，就是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临海大学竞武赛。”
顾闻点点头：“确实俗套，那宏祥是不是不参加呢？”
李校长奋然道：“怎么可能？有压力才有动力。我们宏祥当然要参加。三年前我们还战胜过第十武学大学，进入了前16强……”
顾闻掰着指头数了数：“好像临海城总共就17所高等学院吧？”
大手一挥，李校长风轻云淡地道：“那都是细节，无需在意。”
“我们再说拓展，这一点我们主要是跟各地中级学校和临海城各大制造、纺织、建筑及官方服务机构联合，以包保送包培养的方式，寻找更多的生源和明确的就业方向。”
“可惜这方面的工作，受限于临海城的‘学位’制度，因为成本太高，最终没有达到很好的效果。”
“专业层面，就是提高学生的专业水平…敬业就是提升学生的精神面貌….”
巴拉巴拉，李校长意气昂扬地说了一大堆。
最后顾闻在小本本上记了一句话：“空有战略，没有落地。”
访谈完了五个高层，顾闻又花了两天时间跟各个院系的资深教授分别进行了访谈。
接下来的几天，顾闻开始东奔西跑，经常在图书馆出没。又化妆秘密进入各大大学进行实地勘察。然后回到家中开始闭门规划。
宏祥的高层和几位接受访谈的资深教授也私下里进行了交流。
田鹤光对于顾闻能否解决宏祥的老大难问题表示疑虑：“我们是不是要求太高了？文过虽然天才，毕竟年经小，阅历不足。恐怕未必能真正找到好的办法。”
夏荣杰却对顾闻颇有信心：“能力跟年龄关系不是太大。前几天我们不是也觉得宏祥完了，还不是文同学奇兵突起，力挽狂澜。”
庞莲也表示赞同：“文同学绝对是上天派来拯救宏祥的，我相信他一定能创造奇迹。”
李校长点头道：“无论如何，文同学已经为宏祥至少争取了一年的时间。我们还有机会，宏祥还有机会。”
田鹤光翻翻白眼：“老李，你别总拿年终总结稿子来念。是骡子是马，等文过给我们见真章吧。”
第三天，顾闻还没有什么动静，高考的结果却已经出来了。
让临海城市民惊掉一地眼镜的是，去年前年只招到两百人的宏祥突然来了一个大爆发。
最终正式通过高考进入宏祥的学生竟然达到了23301人。其中居然还有两个大城、以及十一座小城的高考状元。
临海日报惊叹道：“一夜之间，宏祥竟然变成了仅次于第一武学大学的顶尖高等学府，是我太幼稚，还是世界变化太快？”
申城记者专门为申城高考状元屠西源做了一个专访：
“屠同学，作为一名大城的高考状元。你为什么不选择帝都第一武学大学、申城第一武学大学或者临海第一武学大学，反而选择了宏祥技术专科学校土木工程专业。这个选择你爸妈同意吗？”
屠西源一本正经地道：“虽然我文武兼修，武学等级已经突破65级捷剑士。但是从小我的志向就是当一名神圣的挖掘机操作师，为大楚国的建设添砖加瓦。”
“所以我选择了宏祥，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临海城里找宏祥。去宏祥是我毕生的心愿，我为能被宏祥录取感到自豪！”
屠西源的母亲抢过话筒，深情地说道：“我只是一平凡的母亲。儿子愿意走自己的路，我坚决支持！”
屠西源的父亲回忆道：“小源小时候，就喜欢跑到建筑工地玩沙…那个观察挖掘机。一观察就是一整天，我们叫都叫不回来。从那时候起，他就深深地爱上了挖掘机操作师这个职业。”
“作为一个父亲，我当然希望小源能够在武学文学两方面取得更耀眼的成绩。”
“但是人的一生，如此短暂。如果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我也绝对支持小源的选择，小源，加油！”
另一位武汉城高考状元马花藤则对着话筒曝光了自己的黑历史：
“有人可能知道，我的父亲是一个社团份子，简称黑涩会。从小我就被周边同学奇怪的眼光环绕。”
“但是我要说：你以为，因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爸是黑涩会，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么？”
“你想错了!我的灵魂跟你的一样，我的心也跟你的完全一样！我们的灵魂是平等的，就仿佛我们都将穿过坟墓，站在阎王的面前。彼此平等，本来就如此!”
“所以对于任何敢藐视、嘲笑、辱骂、欺负、讨厌、疏离我的同学，我只有一个回答。”
“那就是：揍他！揍他！揍他！揍他！揍他！揍他！揍他Y的。”
“所以今天，我的拳斗士等级达到了70级，居然还拿到了高考状元，真是意外。”
马花藤苍白瘦小的脸上露出羞涩的微笑：
“最近，我对灵魂平等的问题产生了更深层次的思考。我认为，人生而平等，哪怕就是一个端盘子的服务员，她跟皇帝、王侯在灵魂上也是平等的。”
“所以我选择了宏祥技术专科学院生活辅助专业，我要用知行合一证明我理念的正确。”
“如果有人不同意我的理念，那我只有一个回答。”
“那就是：揍他！揍他！揍他！揍他！揍他！揍他！揍他Y挺的。”
“谢谢大家！”(。)
接下来的日子，宏祥进入了学前培训期的忙乱中。
在校的新生开始分批被送到外地进行拓展培训。老师们也随队前往野营。
宏祥的拓展培训包括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在野外训练营进行三周的整合培训，学习宏祥的理念、校规和校训，锻炼体能，进行纪律训练。
第二个阶段则是以营为单位，被派往东部海岛链守岛一个月。
大楚国四面环敌，北面是大宋国，南面是大越国，西面是死亡沙漠尸魔族，东面是东海鱼人族。
因此大学入学的训练，多数都是直接上前线。当然大学生是楚国宝贵的资源，也不会随意地浪费在跟外敌的炮灰对耗上。
以东部海岛链来说，最外围的三层防御，都是由东海军团的精锐战士负责。在这里每年都会有鱼人潮的爆发。
但是鱼人跟尸魔族不同，他们居住在广袤的海洋中，绝大部分都是生活在深海，终身跟陆地
人族没有任何交集。
只有少数两栖族鱼人里的肉食鱼人族，才会不定期地攻击陆地人族。其规模比尸魔族要小很多。
宏祥的新生，和其他沿海大学的新生，都是镇守在内部的海岛上。这里相对安全很多。
大多数人就是在海岛上安安静静地呆一个月，感受一下军旅气氛，然后平平安安地返校。
只有极少数机会，会有个别漏网之鱼人，渗透了三层海岛防御链，突进内海。
遇到这种情况，就是精力过剩的新生们争抢军功的好时机。
尽管如此，每年还是会有数百名新生战死。当然对于尚武的楚国人来说，战死绝对比淹死要光荣得多。
因为每次实习期结束后的统计，都显示因为各种意外淹死的新生，要比战死的多十倍。
由于今年入校的学生一下出现了井喷，宏祥准备不足，只好将新生分成两三千人一批投入集训。基本上每周都会有一批新生出发。
因为两万多高考生大约会集中在7月中旬到达。校方也在积极给野营培训基地和东海军团联系，争取更多培训资源。要在9月正式开学，必须要赶紧把这些新生全部送去训练。
在一片忙碌之后，宏祥又再次安静了下来。除了陆陆续续有新生从外地赶来，就剩下学校几个高层，还有少数待命的教师。
七月四日，顾闻终于准备完毕，带着一身疲惫从书房里出来了。
肖盈最近也跟着临海女子师范大学的老师，出发去接受新生培训去了。
缺少了肖盈的存在，顾宅显得特别冷清。
顾闻在临海城的家离学校很近，基本上不怎么用驴车。
老方除了迷恋即将结束的《多情公主绝情汉》，大多数时间都赶着驴车在外面晃悠，不然半妖青驴小青太闲光长膘了。
连续几天辛苦，顾闻的脸上居然开始出现淡淡的胡茬。顾闻对着镜子照了照，这些胡子更象茸毛。
用一把锋利的小符刀修去胡须，洗干净脸，顾闻对镜自怜：
“不错，总算没有秒变大叔。还是新鲜出炉小鲜肉一枚。出发！”
于是背上一大包纸卷，匆匆赶往宏祥。
李校长已经等得有些心急了：“文同学，这个战略发展规划接下来要干什么？现在大家都有点搞不清方向了。”
顾闻把纸卷放在办公桌上，笑道：“李校长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我们可以召开战略发展研讨会，确定宏祥的发展战略了。”
李校长松了一口气：“行啊，这个会需要多少人参加？现在不少老师都带队去参加新生培训，学校里除了我们五个老家伙，剩下的人不多了。”
“有你们五个在就行，其他如果还有资深的教师，也可以参与一下。”
“好好，那我们赶紧开始吧。”
很快，宏祥第一次战略发展规划研讨会，在教学大楼一间小会议室里召开了。
与会的人除了李校长和四大院长，还有四五个老教授。小胖子陈诚带队离校，没有参加。
顾闻在会议室黑板的旁边找了一块白板，将纸卷挂在上面。纸卷展开成了一叠白纸。顾闻又将四角压平。这才回过身来，向大家宣布：“宏祥技术专科学院战略发展研讨会，现在开始。”
仔细看了一下，在座的人年纪比较大，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岁。顾闻遗憾地微微摇头：
“可惜，此处应该有掌声这种梗不能用。”
揭开白纸的第一页，顾闻微笑道：“本次战略研讨，主要的目的是：剖析宏祥的外部环境，了解宏祥内部优势和劣势，帮助宏祥迎接未来的挑战，提供宏祥未来明确的目标及方向。”
“在目标，即战略确定以后，我们还需要向每一个教师、职工进行宣贯，同时分层制定相应的计划、组织和制度。”
“今天的战略研讨会，大概分为以下几个部分：第一，宏祥的战略定位；第二，宏祥的发展规划；第三，宏祥发展规划的落地要点。”
“我们这里正好九个人，刚好可以分成三组，每组三人。接下来我会先给出一些提示，然后大家针对每个问题进行开放式的讨论，每组可以派其中一人上来讲述。然后我进行总结。”
“这个组怎么分？按武力还是按年龄？”田鹏光问道。
“按武力？这又不是打擂台。”顾闻小小地恶寒了一下，笑道：
“大家随意分组，注意每个人都是宏祥战略制定的参与者，所以不是光听李校长说。”
“在讨论和上来发言的时候，注意两个事情：第一，不要有麦霸，哦，这个世界没麦，就是不要什么话都一个人说。”
“第二，不要太多的争论，每个人都可以发表意见，没有对错。”
李校长站起来，笑道：“欧阳济，皮秋雨，你们两位来跟我凑成一组。”
欧阳济黄脸上挤出笑容道：“李校长，你这是要当麦霸啊？”
皮秋雨是轻工纺织学院的女教授，素来心直口快：“老李，往日都是你在台上叨咕叨咕，今天可要换我来了啊。”
李校长笑着摇头道：“行行行，你行你上。”
其他几个院长见李校长先组队，也笑着站起来分成两组。
庞莲、贺延平和一个机械工程系的老教授魏秋声一组；夏荣杰、田鹤光则拉上了怪厨丁汝才。
三组组队完毕，分别落座。
顾闻翻开一页道：“这是我通过访谈和通过其他途径了解，总结的关于宏祥的战略的分析。”
“宏祥作为技术专科学院，其初始定位就跟走高端顶尖路线的临海武学文宗等大学不同。我们面向的学生群体，是中等专业技术人才和服务型人才。”
“从外部环境来看，近年来，临海城城市的人才需求相对饱和，因为城市服务能力降低，和成本提升过快，造成高端挤压严重。”
“也就是说，中端人才出现两极分化，不管是技术还是服务，临海城都倾向于向高端发展。而偏低端的人才，则向周围扩散。”
“所以宏祥的基本战略定位，面临两个方向的调整，第一，技术、服务向高端发展，第二，人才服务范围必须跳出临海城，扩大道广州城范围，甚至全楚国范围。”
“关于这个战略方向，请各组讨论一下是否符合外部市场要求。”
经过二十分钟的分组讨论，三组田鹏光上来发言道：“我们组觉得这个方向是肯定的，但是如何技术、服务高端化，以及扩大范围，才是问题的关键…”
二组魏秋声也发言道：“高端发展的方向是正确的，至于扩大范围，我们必须要考虑教育成本，否则无法实现…”
一组皮秋雨道：“高端发展如何才能跟其他大学不冲突？我们曾经尝试过联合，但是没有真正实现。而以我们的师资力量，将教育导向高端，也不足够…”
几组人都对宏祥的发展深思过，对于顾闻提出的战略方向，原则上赞同，但是觉得难以实现。(。)
顾闻小结道：“根据大家的刚才的讨论，我们可以小结一下：先从外部因素来判断，宏祥的整体市场战略是以高端发展和向外扩展，这两个方向大家是基本一致的，问题是认为实现有困难。”
“那我们来看看宏祥的优势和劣势。”又翻到新的一页，顾闻介绍道：
“首先我认为宏祥的领导是兢兢业业，员工是任劳任怨的。这是宏祥的优点之一，踏实肯干。”
“但是宏祥踏实肯干的精神是从建校一直传承下来的，为什么到今天却不能让宏祥继续前进呢？”
“为什么大家都或多或少意识到宏祥要向高端发展和向外拓展，但实际的努力收效甚微呢？”
顾闻环顾了在座的所有宏祥领导一眼，每个人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这说明，宏祥缺乏正确的战略引导。”
“对宏祥来说，必须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让技术和服务更专精化。”
“是的，宏祥既然是专科学院，我们提供的是专业技术和服务人才，就应该更侧重技术和服务能力的专精，而不是让学生学得更为庞杂。”
“毕竟三年时间有限，要先博学，就无法专精，二者只能取其一。”
“基于这点，我认为宏祥想通过学校联盟来解决，其方向是有问题的。毕竟其他大学的专注方向跟我们不同，反而会稀释宏祥学生的专精能力。”
皮秋雨悄悄笑道：“老李。一个十七岁的小家伙敢指着你的鼻子说你方向错误。这回你面子丢光了。”
李校长淡定道：“为了宏祥的发展，丢点面子算什么？嗯，我突然有一个女子四十八天团的创意，看看文同学是否能继续胜任。”
“那我们需要如何确保技术和服务的专精呢？接下来请大家讨论发言。”
又经过一轮短暂而激烈的讨论。
李校长首先发言道：“今天文同学的说法对我是当头棒喝。宏祥，一直是以专业著称，这是我们的初衷，也是我们的特长。但是如何能让学生专精于技术和服务呢？”
“我们小组讨论认为，需要加强跟用人单位的联系，多安排实习和现场演练。我们可以从教学经费中挤出一笔来，作为学生实习的经费。”
“当然宏祥现在的经济状况不好，可能我们的经费不多，但是现在再不努力，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庞莲发言道：“李校长说的，也是我们小组的意见，苦谁也不能苦学生，哪怕今年还是不发薪水，我们也要支持学生们更多到第一线实习去。”
丁汝才有些不同意见：“光靠节省经费，只是杯水车薪。我们可以一年两年不拿薪水，但是下面的教师也需要最基本的生活费。所以不能光从节省想办法，应该创造财富，开源节流。“我建议，如果李大师允许，我们可以通过专利的方式，把宏祥水席推广到各大酒楼去。”
“然后我们可以通过收取专利，一方面提供给学生实习费，另一方面也给学生们提供实习的场所。这样也算是以战养战。”
丁汝才说完，底下各个领导都拍起手来，然后一齐眼巴巴地盯着顾闻。
顾闻又好气又好笑：“合着大家就盯着这几盘菜下锅救命啊？”
丁汝才不服气：“什么几盘？二十四道大菜啊，宏祥水席啊，老值钱了好吗？”
顾闻笑道：“大家刚才的发言很好，但是我们不妨换个思路，为什么学校要贴钱帮用人单位培养合适的人才呢？”
“宏祥虽然以育人为本，不以盈利为目的。但是任何学校，没有足够的教学资金，甚至连教师的薪水都付不起。这样的学校能支撑多久？”
“需要专业人才的企业是需求方，提供专业人才的学校是供应方。为什么不是需求方向学校支付经费，而是学校出钱培养了人才，再送给企业呢？”
顾闻这几句话却引起了几个人的不满。魏秋声站起来大声道：
“文同学，你的观点我不赞成。学校是神圣的地方，培育人才是我们的使命，怎么可以简单地用商人的逻辑来诠释教育事业呢？”
欧阳济也说：“我们宏祥的老员工，都与愿意牺牲自己来成就学生，这是一贯支撑我们宏祥的精气神，帮助我们一次次战胜困难。难道这样做不对，不值得提倡吗？”
夏荣杰急忙站起来道：“别激动，我们是在拓宽思路，畅所欲言，不是结论。”
顾闻道：“两位老师的奉献精神和优秀品质，文某深感佩服。”说着鞠了一躬。直起腰来，顾闻声调一转：
“但是，我必须要说，这样做是不值得提倡的。”看见两个教授又要说话，顾闻举手道：
“你们先听我讲完。”
“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需求是生理需要，其次是安全需要，情感和归属需要，尊重的需要和自我实现的需要。这是逐步实现和逐步提升的需求。”
“可能在少数时候，高层次的需求会克制低层次的需求。才会出现‘志者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以及牺牲自我拯救他人的英雄人物。”
“但是作为一名伟大者，有一个基本的素质，你不能要求别人同样伟大。”
欧阳济望了望魏秋声：“魏老，你听明白文过说的了吗？”
魏秋声老脸微红：“还没弄得太明白，但似乎是一套了不起的理论。我要好好琢磨琢磨。”
李校长等人也紧皱着眉头，在思索顾闻的话。
顾闻心中暗暗得意：“《马洛斯需求层次理论》，那可是在蓝星风骚过好长一段时间的东西。突然拿出来还不吓傻一群人。”
“说不定哪天这个东西就会变成顾氏理论，不对，文氏理论。”
看着下面一群人在那里冥思苦想，顾闻道：
“我先举了例子。比如宏祥的一名新生，家里省吃俭用、砸锅卖铁给他在临海城买了新房，供他读书。家里负债累累，几乎揭不开锅。”
“等三年学成，这名新生想进一家企业，但这家企业要员工‘积极奉献，回报社会’，不给这名学生发薪水。这名学生连基本的生活都不能保障，更无法为家里减轻负担。”
“那么这名学生会选择这家企业吗？”
丁汝才道：“这怎么可能？这种事情我见多了，都是老板想克扣员工薪水，压榨员工。”
顾闻道：“那万一是这个老板赚够了钱，突然大发善心，真心回报社会，不想赚钱。那这名学生是不是就应该不要薪水了呢？”
丁汝才恍然道：“所以说不能要求别人同样伟大，是因为彼此的处境不同。”
“是的，所以把这个场景用在宏祥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只有良性、理性运转，确保每个宏祥的教师都能够逐次满足各个层次的需求，宏祥才能持久经营。”
“那我们到第三个问题，这个问题其实跟上一个问题是相关联的。”顾闻又翻开新的一页。
“宏祥要发展，最大的瓶颈在哪里？”
庞莲道：“我觉得是现在宏祥大病未愈，已经没有资源去投入钻研和拓展。”
欧阳济道：“主要还是临海的高消费高成本、‘学位房’制度的制约，就像刚才文同学举的例子，学生和家庭投入那么大，回报却很低。”
看来顾闻的新理论对欧阳济冲击很大，他已经不自觉地开始应用这套理论了。
夏荣杰道：“庞院长和欧阳老师所说的，正好是内外两个方面制约我们最严重的问题。”
“因为外部的压力，造成内部的资源困乏；内部的资源困乏，又让宏祥的学生更加难以应对外部的压力。这样形成了恶性循环，情况越来越糟。”
“我认为，不打破这个怪圈，宏祥没法复苏。”
顾闻点头道：“三位说的都很有道理。要打破这个恶性循环的小圈，最好的办法，就是建立一个良性循环的大圈。我把它叫做‘智慧教育生态圈’”(。)
“‘智慧教育生态圈’生态圈，这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很高大上啊。”
宏祥高层一阵交头接耳，被顾闻层出不穷的新理论、新概念轰炸得有点晕菜。
顾闻解释道：“所谓‘智慧教育生态圈’，就是将选才、育才、用才打造成一个有机闭环，创建一个方便、高效、快速实现‘因材施教’和‘因用择学’相辅相成的教育平台。”
“帮助学生在有限的时间里更多、更快、更好地掌握知识及学习方法，帮助教师从知识传授者向学习引导者的角色转变。”
“首先，用消费导向、消费为中心的理念，我们需要与用才企业达成战略联盟。”
“而有能力打破成本和收益倒挂的用才企业，我首先推荐：”
“亿达集团。”
“什么？”田鹏光拍案而起：“文过，你是要出卖宏祥吗？徐嘉林给了你什么好处？”
“糊涂啊！跟亿达集团合作，这不是与虎谋皮吗？”贺延平脸色也很难看。
其实在场的人大多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好容易粉碎了亿达收购宏祥的阴谋，顾闻居然提出要跟亿达集团战略联盟，这个建议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李校长伸手止住大家道：“大家别激动，先听听文同学的想法。”
顾闻脸色不变，继续解释道：
“为什么选择亿达集团呢？我这里有几个数字，先给大家分享一下。”
“亿达集团，估计资产5133亿，在临海城地产企业中排名第一。并且其资产总额，比排名前十的其他九家地产集团还要多10%。”
“近十年，土木工程系的毕业生有147万人，其中应聘进入亿达集团的共有82万5千人。到目前为止，在亿达集团工作的宏祥毕业生，仍然有36万9千人。”
“这几个数字，相信夏院长应该也很清楚。”
夏荣杰点了点头：“没错，而且其他系的毕业生，在亿达集团也有近5万人。”
顾闻点头表示感谢：“所以从上述数字我们可以看出，亿达集团实际上是我们宏祥，除楚伟集团外，最大的用人单位。这是我们无法否认的的事实。”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实质上宏祥跟亿达之间通过几十万毕业生，已经形成了一个生态圈。”
“尽管亿达集团企图收购宏祥，甚至差点得逞。但是反过来想想，宏祥的困境主要是徐嘉林造成的吗？就算没有亿达，别的地产集团不会对宏祥产生觊觎吗？”
“商人逐利，这是天性。大家可以想想，宏祥跟亿达能有多大的仇恨？”
“我们是不是因为讨厌亿达，就要求毕业生不能去亿达工作呢？”
田鹤光忽然道：“我们可以跟楚伟集团战略联盟啊。在楚伟集团的宏祥毕业生现在还有50万人。”
顾闻笑道：“田院长说的很对，楚伟集团是我们宏祥最大的用人单位。但是为什么我不把楚伟集团排在前面呢？”
“因为楚伟集团现在正在将跟宏祥相关的部分，也就是制造厂撤离临海。这从某种程度上是降低了宏祥毕业生的收益，使宏祥学生的培养成本和收益出现进一步的逆差。”
“所以在解决成本逆差之前，楚伟集团并不能提供宏祥翻身的机会。当然楚伟集团也是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在后面我会讲到跟楚伟的合作策略。”
顾闻继续道：“回到成本收益逆差的问题，我们可以看到提高收益是一个比较长期的过程，而降低成本则是迫在眉睫必须解决的问题。”
“宏祥学生的成本主要在两个方面，一个是生活成本，主要是临海的‘学位房’及高消费负担。”
“另外一个是学习成本，包括学费、实习费用等等”
“可能大家已经留意到了，最近几年临海城城区的房地产基本已经饱和。为了吸纳人才，城主府开始向城乡结合部扩建。”
“因为同样有特批的‘学位房’资格，这个部分的地价上涨迅速。但是比起城市核心区还是要便宜得多。”
魏秋生摇头道：“城乡结合部的地价虽然便宜，但是房屋基本上是大户型为主，综合下来，也不比城区的房子便宜太多。我估计十万还是要的。”
顾闻笑道：“魏教授说得对，所以我们跟亿达集团的战略合作，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今年来由于城区地价上涨太快，城市中的低端居民当中，出现了一种‘蚁族’。他们通常四到八个人合住一间小房，每个人隔断下来甚至只有2~4平方米的生活空间。”
“但是这里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路，如果我们通过亿达集团，在临海城乡结合部建舍超小户型密集型公寓，给宏祥的学生使用，这样‘学位房’方面的成本将降低到现在的1/10甚至更低。”
“在低成本的前提下，我们在各地中级学校的选择面就会更大，就能够挑选更专注、更适合的生源。”
“这种超小型公寓怎么住人啊？我们不能让学生活得这么艰苦。”庞莲反对道：
“还有亿达凭什么要给我们建这样的楼？”
“‘学位房’只是为了让有才能的考生能够以较低的门槛报考宏祥。他们不需要居住，宏祥这么大的学生宿舍，还不够住吗？”
“而且这些超小型公寓，我们可以租给城市‘蚁族’，在生活便利，交通顺畅的前提下，这些‘学位房’绝对大受欢迎。”
“至于亿达集团为什么要建？因为需求量大啊，同时因为亿达也需要有宏祥或者类似的专业学校，源源不断给他提供人才。”
“我跟亿达集团徐嘉林谈过，他在收购宏祥的策划中，本身也准备留下土木工程学院，以及宏祥的一些相关专业，成立亿达集团自己的专业大学。”
“目前亿达集团已经盯上了郊区的超大型社区‘云海仙居’。这个社区的老板因为实力和配套问题，已经准备跑路了。”
“亿达可以用极其低廉的价格收购这块地产。以亿达集团的势力，快速部署交通快线，同时建设社区的商业、购物、餐饮、生活、小中学教育的配套体系都不是问题。”
“只要宏祥跟亿达达成了战略合作，宏祥考生可以以半价购买马上就要修建的超密集型公寓。”
“而宏祥需要付出的，是每年亿达一定名额的定向委培生，优先毕业生的优先选择权，并接受亿达集团外地员工定期来宏祥进行集训。”
“而这又解决了学生实习的问题，我们还可以返聘亿达集团中资深的技术人员来不定期开课培训。”
宏祥的高层一阵嘈杂。
李校长惊喜道：“文同学，难道那天你在校门口跟徐嘉林面谈，就已经在为战略联盟的事情铺路？”
顾闻笑道：“校长，不要怪我越俎代庖。好容易一个大老板过来示好，不利用一下实在对不起观众。”
皮秋雨突然道：“徐嘉林不是重伤昏迷不能理事了，那这个战略联盟岂不是要夭折？”
顾闻含笑不语。
夏荣杰醒悟道：“看来不能理事是假，这么说亿达集团内部又要来第二次‘七龙劫’了。当年徐嘉林一手导演，一夜之间将六个结义兄弟的庞大势力连根拔起。”
“其策划之细，手笔之大，下手之狠，如今回想起来，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贺延平还是有些疑虑：“亿达集团可不是什么善茬，我们需要足够的反制手段。不然用不了两年，宏祥可能就真的变成亿达私家学院了。”(。)
顾闻点头道：“战略联盟，必须建立在实力接近的前提下。所以提升宏祥的综合实力是我们必须立即着手的事情。”
“从亿达集团开始，首先降低成本。利用成本的降低，宏祥可以遴选更适合的新生。接下来，宏祥的目标就可以指向那些只留着空壳总部，实体全部撤离临海的企业了。”
“对于这些企业来说，撤离临海其实也是无奈之举。撤离之后，他们将会面临新驻地重新匹配资源的大问题。”
“比如原材料供应商、物流等问题，其中最大的问题，还是中层技术人员的问题。离开了临海这个科技人才之都，新驻地附近的人才匮乏会大大降低这些以技术致胜企业的竞争力。”
“所以我们可以比照亿达集团的合作模式，构造新的教育生态圈。”
“比如楚伟集团的几大符篆科技工厂，比如先期撤离只保留销售不的三大制造代工厂康加、海耳和红海。比如外迁的几大品牌服装制造厂。”
“用相对较低的成本培养定向人才，并为毕业生的去向预先铺路，同时也为各大企业提供足够的中层技术人才。又可以用个大企业的技术力量提升宏祥的教育水平，这是多赢的局面。”
说到这里，顾闻环目四顾，在座的所有人都露出兴奋的神色。顾闻的建议给他们打开了全新的思路。他们已经可以预见到宏祥的复苏和兴盛。
但是顾闻的建议还不止于此。他再翻开一页，继续道：
“有了多角制衡的战略合作，宏祥就可以站稳脚跟，不用惧怕亿达集团掐断宏祥的根本。”
“但是我们必须要看到，超小型公寓实际上是打临海城教育制度的擦边球。长期下去，会遭到临海其他大学的嫉恨，同时政策也可能会发生调整。”
“所以宏祥还必须要打造自己的技术和服务核心能力。”
“在这个方向，我们需要注意由于大量实业的外流，临海城正在向旅游休闲城市转型。”
“而在旅游休闲层面上，实际现在临海还没有形成旅游休闲购物的大型园区，以及旅游食品连锁。”
“这就是宏祥可以着力的突破点。我们可以跟多家机械、地产、符篆科技公司合作，创新出超大型特色旅游园区。”
“比如这个”顾闻又翻开一页：“我称之为‘抵死你’乐园，以儿童娱乐、游戏和旅游为核心。”
“这些娱乐设备，比如水幕立体电影、旋转木马、摩天轮、勇敢者盘旋等等，都具有极高的娱乐性。”
“配合低端的‘没得捞’连锁快餐，终端的‘必宰客’连锁餐厅，以及高端的‘至尊宏祥水席‘文化餐厅’。”
“这些乐园、连锁餐厅，构成庞大的休闲娱乐旅游及餐饮连锁生态圈，可以轻易消化我们生活辅助类的所有毕业生。”
“同时宏祥掌握这些游戏创意、设备、餐饮秘方等等，就形成了宏祥自己的核心技术和服务能力。”
“从这些产业衍生出来的酒店业、交通业、餐饮业、城市后勤等等，从大的方向可以促进临海城的新一轮发展，对于宏祥来说，也可以让宏祥利于不败之地。”
“就算‘学位房‘制度发生调整，或者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发生异动，宏祥也可以继续蓬勃发展。”
“这就是我为宏祥所做的全盘战略发展规划。请大家多提意见。”
李校长第一个站起来，鼓掌道：“实在是太棒了。文同学的这份战略发展规划，完全突破了我们几个老家伙的思维模式，从一个全新的角度为宏祥描绘了一个无比美好，又切实可行的发展前景。”
“我真是太开心了！文同学，不，文先生，我代表全体宏祥人，感谢你！”
说着李校长竟然向顾闻深深地鞠了一躬。在座的宏祥高层们也一齐站起来向顾闻鞠躬。
顾闻吓了一跳，急忙闪避道：“各位别这样，在座都是长辈。这样搞法，我怎么觉得自己已经壮烈牺牲，永垂不朽了呢？”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开怀大笑。
皮秋雨道：“文同学，你这番规划实在是惊艳，就是你的字太丑了点，这个还需要多练习啊。”
顾闻脸一黑：“字丑是硬伤啊。这个世界没有电脑，肖盈又去实习了，没人帮忙抄写。我已经尽量用图了，还是躲不过啊。悲催。”
丁汝才跟着道：“这些设计是真的不错，就是名字太难听了。除了我们至尊宏祥水席棒棒哒，什么‘抵死你’‘没得捞’‘必宰客’，这名字要重新琢磨琢磨啊。”
顾闻哼哼两声，心道：“你怎么知道在蓝星这些名字不怎么样的乐园、餐饮有多红。
口中却道：“这个名字是随便取的，改名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想怎么取就怎么取。”
夏荣杰道：“文同学这份战略发展规确实绝佳，但是这里头有很多精深的东西，我们还是把握不透。”
“我看不如这样，我们聘请文同学当宏祥学院的名誉副校长，这样就可以确保战略的执行不会跑偏了。大家说好不好？”
田鹏光等人一齐大声叫好。
李校长却道：“文同学智珠在握，高瞻远瞩，我觉得应该让他当校长，这样至少可以保宏祥五十年兴旺发达不动摇。大家说好不好？”
其他宏祥高层面露尴尬。名誉副校长也就算了。真的让文过这么个17岁的少年当校长，宏祥今后怎么出去见人？
顾闻赶紧推脱道：“别啊，我就是帮忙策划一下，具体战略落地这些事情，当然是要各位经验丰富的前辈才能胜任。我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读书，你们可别拔苗助长啊。”
“反正主意我已经出了，后面就别找我了，只需要把咨询费给我付了就行。”
“咨询费是什么？”贺延平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我呕心沥血，死了无数脑细胞搞出来的方案，你们不会就这么直接拿走，一毛钱都不付吧？”顾闻也瞪大了眼睛。
李校长急忙道：“这个方案是无价之宝，当然不可能让文同学白费力气。”
“但是最近学校大力扩编，资金流已经出现了断层。”
“这样吧，我们不是要跟亿达集团要战略合作，共同开发云海仙居超小型公寓吗？”
“我做主了，等这个公寓开发出来，我直接分给文同学66套，这样总行了吧?”
宏祥高层们一起举起大拇指：“老李真是仗义，66套，没问题啊，光出租就能养活几十口人了。”
顾闻差点气晕过去：“这伙人以前是皮包公司的吗？空头支票开得这么顺溜？我还等着战略咨询项目的款项进来贴补家用呢。没看见半妖青驴小青现在都只好自己去野外用餐了吗？”
“等公寓修好，我全家都饿死了。”
唇枪舌箭、好说歹说了半天，顾闻终于又从李校长的私人小金库里抠出了1000枚金币。
紧紧握着小钱袋，顾闻大步走出会议室，忍不住热泪盈眶：
“顾问这行太难了啊，没日没夜地苦干，客户都希望你赠送服务加免费。余款一不小心还收不回来。不容易啊。”
看着顾闻走远了，会议室里一群为老不尊的家伙大眼瞪小眼，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太搞笑了，我还以为这个文过不食人间烟火呢，结果这么市侩。”
“必须要为难他一下啊，这份东西太厉害了，我们一条都没想到，面子都丢光了啊。”
“就是就是，这到底是哪家隐士门派教出来的妖孽？这么多闻所未闻的方法、理论，我都感觉自己几十年全活到狗身上去了。”
“还好仗着脸皮厚还能欺负他一下，不然都要撞豆腐自杀了。”
李校长笑道：“不管怎么说，宏祥是真亏欠了文同学，将来一定要补上。文同学后面要学什么问什么，大家都尽量帮忙啊。”
“他还需要我们教？都可以教我们了。没看我们后面都叫他文先生了吗？”
李校长正色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是尽量帮他遮掩一下，这可是我们宏祥的宝贝，可别被其他人拐跑了。”
“是是是，老贺，你孙女也是十七岁吧？要不干脆把他们凑一对，我们就放心了。”
“老田，我家那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整个一混世魔王，谁能降伏得了她啊？还是算了吧。”(。)
顾闻从教学楼出来，天色已经将晚。
经过这场战略研讨会，顾闻基本上把自己设计和规划的东西全部抖出来了。
其实严格意义上，这次战略研讨会不是典型的模式。顾闻从一个引导者的身份，直接跳到策划者，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但宏祥的领导层相对来讲，确实比较老化，思维也有些僵化。如果还是从现有的角度着手，结果可能还是一个无法落地的战略。最后变成空谈。
顾闻借用蓝星一些相对较新颖的知识体系，用类似洗脑的方式给这些老人巨大的冲击。至于他们能接受多少，顾闻却不怎么操心。
在此之前，顾闻其实已经为宏祥和亿达集团的战略合作铺好了路。只要这条主线能够顺利运作，宏祥脱离困境就不是问题。
而其他策划的东西，哪怕只是完成了其中一小部分，也足够宏祥重新复苏并稳定运作相当长时间了。
其实宏祥定位在中层技术和服务人员，这一点其实已经形成了垄断，如果最后还被弄垮，那顾闻也只能高唱一首：“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了。
向晚意闲适，小风轻轻吹。
顾闻衣襟当风，心情畅快，尤其手里有钱，腰杆也硬了起来。没啥说的，买二两猪头肉，回家下酒去。
但是还没等顾闻的**丝行为得以实现，麻烦就又找上门来了。
符篆学老师路天南一脸惊慌地向顾闻跑过来。
路天南自从跟妹妹路佳佳连运以后，情况大有好转，虽然没事磕磕碰碰，至少已经不用担心生命危险。
比较麻烦的是，他身上半灵不灵的“绝情绝义”咒在那里反复折腾。路天南的人格也以三秒一次的速度，一直在善良版和冷酷版之间来回震荡。
所以路天南的表情也一直在冷脸和笑脸之间切换，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因为前面的霉运，还有始终不大正常的状况，路天南很奇怪地得到了护士小姐的特别照顾。
在护士小姐的汇报下，这次宏祥并没有安排他带队实习。
路佳佳开头几天，一直腻着路天南。但是自从发现护士小姐对待路天南的态度以后，路佳佳也很奇怪地来得少了。
路天南确实觉得很奇怪，恶咒的影响，加上三年的离群索居，让他在情商方面一落千丈。
当然实际情况是，就算在没有专职咒术师以前，路天南的情商也让人忧虑。
比如某天一位经济人学校的小美女羞涩地向路天南提出，请他去她家坐坐。
两个人的对话如下：
“天南，你今晚有空吗？要不要来我家坐坐？我给你尝尝我妈做的东西。”
“是好吃的吗？你妈做了什么东西？”
“我”
“…吃人是不对的，我不来了。”
“…..”
所以路天南在奇怪的状态中悄悄地复原了。然后他就开始策划对付造成他这么倒霉的文过。
文过这个家伙，毁了他的窃运水晶球，解了他下在妹妹身上的连运咒，又造成他的连运咒反噬。堂堂59级咒术师居然被一颗螺栓砸得生死不知，这太丢脸了。
路天南绝对不能忍。更何况文过身上气运这么旺，说不定就是他突破豪杰级瓶颈的希望所在。
咒术师只要突破到豪杰级，攻击和防御手段就开始丰富起来，路天南保命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当然路天南在上代咒术师的荼毒下，并没有意识到，其实现在已经没有人想害他的性命，一切迫害都是他自己在妄想而已。
其实还有一件事，是促成路天南迫不及待要对文过下手的原因。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妹妹路佳佳，似乎对文过非常有好感。这个让3秒善良版路天南居然产生了恶念。
所以我们知道，一个妹控，其实善良也是有限的。
终于路天南找到机会，避开经常来探望自己的护士小姐，从校医院溜了出来，准备找文过的麻烦。
而今天，似乎路天南的运气真的很好。他刚跑到教学大楼，就看到顾闻从大楼里走出来，很骚包地当风而立，很是潇洒的样子。
路天南立即恶念倍增：“这么风骚？是想对我妹妹有不好的企图吗？弄他！必须的。”
于是路天南赶紧向顾闻跑来，一面跑一面还努力挤出一副焦急的表情：
“文同学，不好了。”
顾闻惊讶地看了路天南一眼，问道：“出了什么事？路老师。”
“路佳佳受伤了，她在路上被马车撞了，很严重。”诅咒自己的妹妹受伤，尽管是撒谎，路天南的表情还是有点不自然。
“真的？怎么会这样？她现在在哪里？”顾闻一把抓住路天南的胳膊，急忙问道：
“她在…呃…”路天南勉强忍住立即念连运咒的念头：“她要见你，你跟我来吧。”
“好吧！”顾闻毫不犹豫地跟着路天南往校外跑，一边跑一边问：
“这么严重？佳佳是要交代遗言吗？”
“佳佳是你叫的吗？什么叫交代遗言？你死佳佳也不会死，额这不是重点…佳佳是你叫的吗？”路天南勉强忍住破口大骂，艰难道：
“佳佳还行，就是想见你。快跟我来。”
跑到校门口，叫了一辆出租马车，两人跳上车，路天南说了一个地址，并催促马车快行。
两个男人坐在马车上，脸色沉重。
出租马车速度很快，七弯八绕，半个小时不到就到达了目的地。
顾闻跳下车来，四下张望，看到一栋青色巨型建筑的背影，随口道：“这里离房产交易中心不远啊？”
“是不远。”路天南随口道，伸手去掏腰包，却掏了个空，原来他受伤住院随身的东西都被医院收了起来。路天南脸色尴尬，对顾闻道：“文同学，我忘了带钱包，那个…你是不是帮忙付一下？”
“没问题。”顾闻掏出刚得到的钱袋，掏了一枚给出租马车司机。
路天南看着顾闻手上满满的钱袋，暗道：“居然随身带这么多金币，真是个土财主、爆发户，配不上我家佳佳。”
顾闻跟着路天南在巷子里弯弯绕绕走了一阵，停在一所宅院门前。
路天南掏出钥匙打开门。两人进入院中，路天南又随手将门刄上。
院子中央孤零零地有一间屋子。顾闻正要往门口走，路天南却道：“在这边。”
引着顾闻来到屋后，触动机关，露出了黑黝黝的暗道。
路天南暗中已经准备好咒诀，只要顾闻露出怀疑的神色，立即就扑上去一顿咒法。他已经查看过顾闻的等级，发现只是40级左右的水平。
凭着自己59级的身体素质，难怕咒法失效，凭着肉搏也能把顾闻给收拾了。
当然一个咒术师居然要以来肉搏，这个实在有些掉价。
幸运的是，顾闻似乎是因为担心路佳佳失了分寸，竟然没有怀疑，只是皱了皱眉头：
“佳佳就住这里？居住环境真恶劣。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
一面却率先往里走。
路天南松了一口气，在后面跟上，心中却越发愤怒：“佳佳是你叫的吗？居然说我不是好哥哥，还这么鲁莽，绝对配不上我家佳佳。”
在密道中走了一会儿，进入了一间三面是书架，中央是一张大书桌的房间。
顾闻走到案前，回过身有点茫然地问道：“佳佳在哪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路天南再也抑制不住狰狞的表情：“这是你倒霉的地方！姓文的，把你的运气交出来！”
“唵嘛咪哞哄!”“阿咪得瓦阿伊嘶德”
“薄伽迪亚毗牙沙”“嗡达列达勒都布”
……
各种咒语像黄河决堤一样，向顾闻倾泻而下。(。)
路天南的咒术等级不高，都是“虚弱”“迟缓”“沉重”“麻痹”“疼痛”“疾病”等等低阶咒法。
但是架不住他丢的咒术多。路天南感觉自己的嘴皮子从来没有这么利落过。
密集得向暴雨般的咒术，如同蚊衲般在密室里震颤，甚至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灰绿色的波纹。全部落到了顾闻身上。
顾闻顿时觉得全身又冷又酸，又痒又痛，四肢像泡在浓稠的泥浆里挣扎困难，头脑发晕，眼睛发花。
看着脸色灰暗的顾闻失去了挣扎能力。路天南终于喘着粗气大笑道：
“哈哈…姓文的，你终于落到我的手里了。”
顾闻问道：“路~老~师~~这~是~干~什~么~~？”在迟缓咒的作用下，顾闻的声音像老牛拉破车一样缓慢。
路天南冷笑道：“干什么？文过，你撑爆了我的窃运水晶，破坏了我晋级，又害我掉下水道、煮饭被火烧、还砸破头。”
“最可恨的，你居然想泡我妹妹。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没~泡~你~妹~啊。”顾闻慢慢回答道。
“还敢说谎？看我的‘真言’咒。”路天南大怒，再次念动咒语，却发现嘴皮子麻得厉害，一身咒术精元在刚才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几乎消耗干净。
催谷挤出最后一滴精元，路天南勉强完成了真言咒，一丝微弱不可见的灰绿色波纹从口中发出，落到顾闻身上，消融不见：
“这下总该老实交代了吧？你是不是想泡我妹？”
似乎习惯了迟缓咒的作用，顾闻睁大眼睛慢声道：“泡你妹，只有偶然想。”
路天南怒气更盛：“居然是偶然才想，看来你根本就不是认真的，是不是想始乱终弃？”
顾闻脸色古怪：“意X一下美女，很正常吧？想想而已，又没真做什么，老兄你紧张啥？。”
“什么？我妹妹不好吗？你居然不想做？太没有眼力了。”路天南愈发不爽：
“对了，上次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居然让我的连运咒反噬？”
顾闻像木头人一样将手慢慢伸到怀中，拿出一件东西握在手里：“就是这个。”
“什么东西？”路天南凑上前去观看。
“好东西”
顾闻手一张开，一枚小小的暗金色徽章出现在掌心。
只见徽章上金光一闪，忽然一股浓稠的灰绿色波纹像喷泉般涌出，顿时喷了路天南一脸。
当然“喷一脸”只是比喻的修辞。这些灰绿色波纹一沾在路天南脸上，立即消融，向路天南全身散去。
路天南惊叫一声：“咒术？！”正想发动咒术反制，不料体内空空如也，咒术精元早就消耗干净。顿时数十道咒术一齐发作。
路天南顿时觉得全身又冷又酸，又痒又痛，四肢像泡在浓稠的泥浆里挣扎困难，头脑发晕，眼睛发花，同时喉咙里有一股热流旋来转去，有不吐不快的感觉。
“不~可~能~~你~也~是~咒~术~师~~~?”路天南惊恐地慢声问道。
“咒术师吗？并不是啊，至少现在还不是。”
顾闻却恢复了正常，微微一笑，举着一级帝国荣誉勋章，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围着路天南转了一圈，确定路天南已经无法动弹。
顾闻从书桌后将那张沉重的大班椅推了过来，把路天南推坐在椅子上。从屋角找出一条粗麻绳，将路天南像粽子一样捆住。
一切安全，顾闻拍拍手，松了一口气，开始在小屋里四处漫步，检视着各种书籍、文卷和神秘物件，一面翻看，一面嘴里啧啧称奇：
“咒术师啊，超稀缺的神秘职业，这回是真发财了！”
身为一个废柴流穿越者，在武道盛行的青云大陆，顾闻总是感到鸭梨山大。
不要看自己有“移花接木”的天赋，杂七杂八会一大堆东西。只要一个85级以上的豪杰铁了心要动手，顾闻就是在劫难逃。
一个85级的豪杰很难得吗？
可能在墩头村、青山镇甚至钧湖城这样的地方，85级豪杰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但是在洛阳大城，就至少有百余名超过85级的豪杰。更不用说高手如云的京城，更不用说豪杰以上还有真人，真人之上还有仙界的真仙、圣人。
虽然拿着帝国一级荣誉勋章，顾闻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虾米。
“移花接木”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这个时间之外，顾闻战斗力就是一个渣。
如果跑去京城混，说不定别人打架蹭一下，皮脆血薄的自己就要挂。
这又不是真的游戏世界，命只有一条，挂了还没法跑尸体。
顾闻十分憋屈，也十分害怕。
尽管有“墨守”异术士的传承，但是顾闻主职业59级瓶颈的存在，也制约了自己最多只能修到59级，可以勉强抗过65级豪杰的轰击。
进攻方面，顾闻真正会的所谓顾氏四式半，只能算灰阶武技。可以说纯粹拼武技，墩头村的同龄学生仍然都能完爆顾闻。
甚至石武的弟弟小石头，顾闻估计拼拳法也扛不过五招。这是何等的悲催。
顾问很牛，可以决胜千里；厨师很牛，可以饱人口腹；诗人乐手很牛，可以让人愉悦；创客很牛，可以制造战争利器。但是那些都是外物，一切的一切，仍然必须回到自身的强大。
所以顾闻放弃一切似乎唾手可得的名利，低调地跑来临海小城读书，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寻找能够变强的方法。
变强！
必须变强！
顾闻搜尽书海；
顾闻苦苦寻觅。
终于，曙光出现了。
在跟路家兄妹接触中，顾闻三次感觉到了异状。
第一次是从路佳佳手中传来寒意，这之后自己似乎连续倒霉了好几天。
以自己的多才多艺，居然没法考进临海任何一所大学，最后在寒意消除后才进入宏祥。这事绝对不正常。
顾闻也是在确认路天南是路佳佳的哥哥之后，才回想起当初的不正常。
在跟两次跟路天南化名的“路地北”握手时，路天南嘴里都念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顾闻也感觉到了寒意。幸好当时都携带了帝国荣誉勋章，才将寒意怯除。
这之后路天南明显也倒了大霉，一个59级高手，居然差点被一颗螺栓砸死，这是什么运气？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筹划宏祥战略发簪规划，顾闻花了不少时间在图书馆里，搜索这些关联事件背后的秘密。
幸好当年咒术师组织“诡咒”闹得乱子不小，在一些国家历史上都有文字记载。再加上一些无脑的早期骑士中也有咒术的描述。
顾闻终于确定：“路天南就是一个几乎绝迹的咒术师。”
“咒术！”
顾闻心中闪过一道雪亮的闪电，照得整个心空都亮了：
“这就是我苦苦寻觅的强者之路啊。”
“一个顾问最强的是什么？”
“经验？技术？方法？”
“错！顾问最强的，就是一张嘴。”
“一张嘴，管理、融合、引导、培训；一张嘴，让别人认同和赞扬；一张嘴，能说服老板们从紧攥的口袋里大把大把掏钱。”
“顾问顾问，不就是雇来问的吗？”
“咒术是以音波为基础的神秘学，也是靠一张嘴。咒术曾经发展到能对抗一国的程度，绝对不是什么小道。”
“异术防守，咒术进攻，我大顾闻的崛起不可阻挡！”
有了这样的想法，顾闻格外兴奋，从书海文海里不停地挖掘有关咒术的只言片语。甚至在一份残破的古本中，找到了抵御咒术类法器延迟反弹的小技巧。
完事具备，只等路天南出手。毕竟路佳佳跟顾闻有点小香火情，顾闻也不好意思先对付路天南。
但是路天南却急不可耐先动手了，正中顾闻下怀。
到现在，路天南被数十种咒术反制，丧失了抵抗能力。最终到了顾闻收获的季节。(。)
顾闻从书架上抽了本《咒术入门》，搬了个小凳子翘着二郎腿坐在路天南身前。翻看了几页书，笑眯眯地问道：“什么是咒术。”
路天南瞪大双眼，努力要咬紧牙关，无奈一股热流从咽喉喷薄而出，脱口道：
“咒，即真言，神咒、密咒。咒不是人间常道，却是天地大道的具现。”
“天地之道，可以是日出月落，可以是春来秋去，可以是生老病死，可以是吃饭睡觉。”
“这类道为明道，可看，可嗅，可触，可闻。”
“然道而神之一分为二，是为符、咒。符，以神纹为载体，具无限的微尘。咒，以密咒为载体，具无碍的波动。”
“所以符实而咒虚，虚实生而为一，分而为二。符为显神道，咒为隐神道。”
…….
顾闻听了个似懂非懂，却好像有什么灵感。忍不住站起来来回踱步。
想了好一阵，顾闻突然眼前一亮，失笑道：
“神神道道的。符咒符咒，这个不就是波粒二向性吗？”
此语一出，天地震动。
只见一道紫气冲天而起，竟将整个天空染成浅紫色。
紫气婉转腾挪，不一阵化为一头身长万丈的紫色巨龙，须发鳞甲栩栩如生。
那紫色巨龙在云雾间盘旋三匝，一声长吟，声震千里。
巨龙瞬间消散，只有一线细若游丝的紫气飘坠而落，金石的屋顶和厚实的土层丝毫不能阻挡。
那紫气倏然透出密室的天花，直接从头顶百会穴灌入，没入顾闻的上丹田泥丸宫。
沉寂已久的系统音突然“叮”的一声，提示到：
“你顿悟天地大道之根本道之一，得到天道奖励—‘紫阙灵光’一道。”
“‘紫阙灵光’，蕴藏天道密痕，暗含登仙之机，你的天赋属性提高”
“你的智慧属性+5，其余属性+1”
“你的天赋能力深化，‘移花接木’可分两次施展，‘偷梁换柱’可分四次施展。”
“因为天道奖励超越系统限制，你的全部职业等级无视瓶颈提升。”
“叮，你的主职业顾问等级提升5级，突破59级瓶颈，晋升到64级。由于非正常提升，此前累积的经验暂不能提升等级，暂时储存。”
“叮，你的副职业创客等级提升5级，突破59级瓶颈，晋升到64级。由于非正常提升，此前累积的经验暂不能提升等级，暂时储存。”
“叮，你的副职业异术士提升5级，当前等级45级”（这段时间修炼提高了一级）
“叮，你的副职业厨师提升5级，当前等级46级”（宏祥水席帮忙提升了2级）
“叮，你的副职业歌手提升5级，当前等级51级”（《回家》《我的歌声里》《朋友》帮忙提升了3级）
“叮，你的副职业诗人提升5级，当天等级52级”（陶远明帮忙增加了3级）
“叮，你的副职业乐师提升5级，当前等级51级”
“叮，你的副职业抄手提升5级，当前等级45级”（最近抄得比较猛）
“叮，你的副职业学生提升5级，当前等级33级”（这个是进宏祥以后触发的）
“叮，你的副职业挤奶工提升5级，当前等级10级，恭喜你成为职业挤奶工。”
“叮，你的副职业马夫提升5级，当前等级8级。”
……
顾闻傻眼了：“什么情况这是？中大奖了？”
这回真是赚大了。
从墩头村到困虎山，顾闻的等级就像坐火箭一样。聚魔山战后，主职业顾问就直接突破到了精英级顶峰。
但立即就遇到了瓶颈，到今天顾闻已经从在精英级顶峰憋了差不多半年。
这种长期便秘的感觉，实在是太难过了。顾闻不得不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然而就这么随便一句前世蓝星的科学常识，居然是这个晶壁天地大道的根本道之一。
一下子天道发下了超大旺旺大礼包。
顾问等级突破到豪杰级，接下来又可以打怪做任务升级了。这是第一大喜。
天赋“移花接木”“偷梁换柱”虽然没有升级，时间也没有演唱，但可以分拆多次使用，无形之中，让顾闻的底牌翻了将近一倍。这是第二大喜。
最让顾闻开心的是，居然天赋也得到了提升。虽然不知道智力+5，全属性提升1是什么程度，但无疑自己菜得掉渣的属性改善了。终于可以告别名扬四海的顾氏四式半了。
顾闻爽得骨头都酥掉了，差点忍不住抱住路天南亲上两口。
还好顾闻坚定的性取向及时制止了他，一幕惨剧才没有发生。就算这样，顾闻也看着路天南特别顺眼：
“这是自己的福星啊，帮这么大的忙。下次可不好意思为难他了，还要给他一些奖励。”
顾闻眉花眼笑地望着路天南，开心地问道：
“那咒术要怎么修炼？你会哪些咒语，全部说出来吧。”
是的，下次不为难，现在赶紧为难个够。顾闻感觉自己真是言出必践，人品上乘。
路天南并没有看到那道紫气。毕竟“紫阙灵光“这种蕴含天道的高大上的东西，一般凡夫俗子的肉眼是看不到的。
但是看见顾闻笑得如此****，一副随时扑过来动手动脚的样子。路天南不由得菊花一紧，嘴里却憋不住说道：
“咒术的基本法诀涉及灵魂，是以上丹田为府库，凝练咒术精元。”
“五心向天，静心沉意，冥想头前三尺无形无迹的天道波纹。”
“以神魄牵引，引波纹从天池灌入。走任脉，绕印堂右旋三匝，下至迎香、人中，入舌根，震动口腔，生津液。含露鼓气，走神藏…..”
不说路天南在“真言”咒的影响下，滔滔不绝地向顾闻讲述咒术精元的修炼秘诀。
外面的世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紫气东来，闹出一片大乱。
紫气刚散，临海城城主府的后宅草庐中，一条身影突然撞破草庐屋顶，凌空飞起数百丈，在半空中凭虚而立。却是一个灰衣银髯的高大老人。
此人是临海城镇城122级的月痕真人范御蛟。
只见他神色惊异，凝目四望，搜索了半晌，摇头自语道：
“紫气东来，灵龙化丝。是哪位高人领悟了根本之天地大道？这道灵气去向虽然不可探查，却显然是在临海城中。临海城竟然有这等人物潜伏。我竟然丝毫不知，可谓失职。”
当下口唇微动，却向城主府大厅上的现任城主查莫梵传音道：
“莫梵，你速遣全体密探，在临海城中搜索一位高人的踪迹。”
查莫梵恭敬应道：“是，范真人。不知这位高人姓是名谁？相貌形象如何？”
范御蛟道：“我不知他的姓名，也不知其相貌特点。你只管命令手下留意气质不同凡俗之人。这等高人，你们切不可得罪于他。能侥幸结识那是我之大幸。如果不能，也只能算命中无缘。”
查莫梵脸色恭敬，心中却是埋怨道：
“什么都不知道，只说气质不同凡俗，这个怎么找？大海捞针也是至少知道是根针啊。算了，你是真人老大，我照办就好。”当下招来手下吩咐如此行事。
一群手下都是云里雾里：“气质不同凡俗？这个怎么判断？”
“没办法，城主吩咐，那就找吧，注意还能不能动手，要恭敬游离，文明执法。”
“气质？气质？我觉得出月楼新出阁的小曼姐气质就不同凡俗，城主是不是要找她？”
“你啥眼光，一个青楼女子俗得不能再俗了。城主找她干什么？你以为临海花边小报是吃素的啊？”
“我看街边那位仁兄气质就不同凡俗，大热天居然穿着棉袄潇洒而过。”
“那个是东街的二嘎子，是个神经病，当然不同凡俗了。”
“咦，这位长袍兄气度不凡，视他人如无物，直入女厕。这个绝对不同凡俗啊。”
“在哪里？他就是那个变态暴露狂。快抓住他！”
“不行，城主要我们文明执法。”
“你确定？我刚才好像看见你老婆进了那个厕所。”
“啊？该死的变态狂，我打你个Y挺的。别跑！让我打死你再跑！”(。)
临海城西两千里的玉龙雪山，壁立万仞，云烟缭绕，山顶终年积雪。
一个白衣剑客在山顶一块冰封的石板上打坐。
山巅气温极低，呵气成冰，更有寒风凛冽如刀剑。
那剑客一身轻衫随风鼓动，神情闲适，却没有任何畏寒的样子。
紫气东来之时，白衣剑客面容一凛，站了起来，伸手按剑向临海城方向眺望。
隔了半晌，那剑客抚着耳边长发，微微一笑：
“有趣，这一趟南部游历还真是惊喜连连。我龙在江自诩天才，八年前顿悟飞雪剑道时，天道才不过降下十丈白虹一道。”
“这紫气凝成的巨龙首尾当有万丈，难道天下竟有胜我百倍的天才不成？我当前往一战。”
原来此人正是玄冰宫年轻一代的大师兄飞雪剑客龙在江。
只见他长剑出鞘，如同一泓秋水。将身一纵，竟然从雪山峭壁上飘坠而下。瞬间坠落百丈。
龙在江吸气转身，一剑点在峭壁上，顿时身形一缓。他衣诀飘飘，又下落百丈，再次出剑。
竟然将万丈峭壁视同庭中石阶一般，拾级而下。不过半盏茶功夫就下到山脚。
撮唇清啸一声，一匹背生双翼的银白天马飞驰而至。
龙在江翻身上了马背，向临海城方向飞去。
帝都太和殿上，楚皇项燕挺身从龙座上站起来，望着东南方向惊讶道：
“紫龙化灵？这是凶还是吉利？是有人悟通了天地大道，还是有天子气生？”
殿下侍立的司天监郭简笑道：
“大楚国柞延绵。国境之内除了皇室，怎么可能其他真龙。这必然是天地大道演化。当为上上吉兆。微臣恭喜皇上了！”
项燕哈哈一笑，又坐回龙椅上，整了整冠冕，问道：
“郭爱卿，既然天将吉兆，是否是说我的新政上合天意，应当推行？”
郭简笑而不语。
老太傅徐瑄形如姜桂，老而弥辣，闻言却是冷笑一声：
“别人悟道登仙，跟新政有什么关系？皇上想多了。新政牵扯太大，还是谨慎些为妙。不然吉兆都变成凶兆，说不定还就来个真龙在野也未可知。”
时机仍未成熟，项燕却也不以为意，微笑着顾左右而言他，将这事轻描淡写地搁下。
死亡沙漠深处尸魔王庭的一处白骨宫殿中，三王子艾斯摩根正在跟大巫妖布兰克下棋。
尸魔族作为死灵大陆亿万年的主宰，推行古老的王位争夺制。每三百年王位更迭一次。
现任尸魔王哈尔格里姆松已就位两百七十多年，行将退位。
四位****当中，大王子贡纳松目前功劳最大，威望最高，在王位排名中独占鳌头。
三王子艾斯摩根自从得到大巫妖布兰克支持后，排名急速上升，已经追平了二王子西古德森，同居次席。
这****尸潮，艾斯摩根花极大代价争取到了指挥权，本来想立下大功，追上贡纳松。
不料困虎山一战，逃了魔火蜘蛛一族，毁了四座聚魔山，所幸取了玉门第二关，并攻下温泉关等三座首关。艾斯摩根勉强算是功过相抵，在诸位****中地位仍与战前持平。
后面几轮尸潮都没自己什么事了。艾斯摩根甚是苦闷，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
大战之后，大巫妖布兰克却是无悲无喜。每天读书研究，偶尔陪艾斯摩根下下斗兽棋，小日子过得甚是悠闲。
紫气东来之时，尸魔王庭之中却有不少人感觉到了。
能够感受紫气的，要么是悟通大道的天才，要么是真人以上的高手。
尸魔族因为位面排斥，实力十不存一，位面法则也跟青云大陆有所区别。但是毕竟天地大道还是有些共同之处的，所以天地灵气的波动，惊动了不少大人物。
艾斯摩根心有所感，手上捏着“骷髅”卒子，却望向天空，叹息道：
“青云大陆非是我家乡啊。那些人族动不动悟通大道天道，我们却只能靠先辈传承修炼。真不公平。”说着重重将“骷髅”向前一推。
三王子艾斯摩根今年一百三十三岁，在尸魔皇族中只能算年轻人。但是他的修为已经是89级，在位面排斥下还有这么快的进度，自然也是天才一流。
可惜死灵位面的碎片跟青云大陆格格不入。除非尸魔族脱离碎片范围，占领大陆，经过多代融合后才有可能被这个位面所接纳。
布兰克轻轻拈起一枚“恐怖骑士”，将冲过冥河的“骷髅”吃掉。淡然道：
“三王子何必抱怨。还记得上个月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吗？”
“你是说巫星位面？难道我们死灵位面的另一支真的占领了巫星的主大陆？”艾斯摩根惊喜道。
“没错，通过通天塔传回来的最新消息，因为巫星位面尽管比青云大陆要成熟很多，但是跟死灵位面的法则相似度有60%。”
“进入巫星位面的那支死灵族人虽然规模比我们还小，所受的位面压制却少太多。经过三千多年的反复争夺，他们大约占领了巫星主大陆一半还多的地方。”
“但是他们毕竟人数有限，面临巫星主大陆和其他次大陆的土著围攻。所以那边的王庭向各晶壁发布了‘死灵’召集令。”
艾斯摩根摇摇头，无奈道：“召集也没用。凭我们现在的微弱实力，要想穿破晶壁实在是妄想。何况我们这一支难道要向别的小族俯首称臣吗？”
布兰克神秘一笑：“其实穿破晶壁未必不行。”
“难道智海大巫妖有什么好办法？”艾斯摩根大喜。
“很早以前，我就着手在研究离开青云大陆的办法。目前已经有了重大突破。”布兰克摸着棋盘上的“黑尸魔王”棋子，轻言细语：
“只是现在虽然能够突破晶壁，代价却是太大。按照当前测算，付出全族毁灭的代价，大概仅够让核心皇族和极少量高级尸魔脱离晶壁。”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的实力大损，根本就没法跟巫星那一支抗衡。到时候沦为炮灰打手，还不如在这里称王呢。”艾斯摩根失望地将仅剩的“白尸魔王”推到，叹息道：
布兰克微笑道：“现在这个方案，已经穷尽我的心力。但是它显然不是一个最好的方案。”
“我们尸魔族比较麻烦的是，绝大部分都是无智慧的死灵，很难找到有创意思维的人。”
“所以我的建议是：到人族那里去抓一批智者过来。”
艾斯摩根连连摇头：“我们连困虎山都没法突破，怎么可能深入人境，捕捉人类的智者？”
布兰克微笑道：“怎么不可能呢？我们的遗族殿里，不是有大把老而将湮的真人级高手吗？”
“用遗族殿的真人？遗族殿是我们尸魔族对抗人族的底牌，那群行将朽木的真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威慑人族的真人不敢大举来攻。”艾斯摩根有些困惑：
“真人孤身深入人族腹地，必然大有损耗，少了遗族殿的威慑，如果人族进攻该如何抵抗？”
布兰克发出“呵呵呵”的阴笑：“遗族殿的这批老家伙，最短的也已经有几百年不出世。人族一时半会是弄不清楚的。真人大举入侵，人族只会加强防御，不会马上反击。”
“大楚和大宋相互掣肘，全面进攻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是零星几个高手进入，死亡沙漠也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艾斯摩根终于点头道：“离开这个鬼地方也好，如果能让大部分族人进入巫星位面。我们凭着实力的优势，就能夺取统治权。”
“做一个族的王，又怎么比得上做一个位面、一个晶壁的王。”
布兰克微微欠了欠身，表示恭敬：“三王子果然胸有大志。这份脱离晶壁的计划我还没有呈给尸魔王，殿下可以替我上交。未来能够离开，殿下必然是下任尸魔王的不二人选。”
艾斯摩根哈哈大笑：“如此甚好！将来我若当上尸魔王，先生必然是第一国师。”
将手上的棋子放下，布兰克拱手道：“多谢殿下。”(。)
且不说紫气东来造成了各大势力的剧烈震动。
紫气东来的始作俑者顾闻，正在一间深入地下的密室里，带着淫笑，一双手上下游走，在一个捆得像个大粽子似的男人身上摸来摸去。场面污浊不堪。
摸了好一阵，顾闻收回一双咸湿手，嘿嘿一笑：
“原来咒术精元的行功路线是这样的，还真是玄妙啊。”
他退后几步，在地板上盘膝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捏住法诀，开始闭目行功：
“冥思天空中的波纹，这个不难。在蓝星的时候，人手一只手机，电脑、电视、微波炉，到处都是无线电波。”
“用神魂感应，虽然没有蓝星那么夸张，空气中确实夹杂着各种波纹。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呼吸声，符灯燃烧的呲呲声，老鼠爬过木书架的悉悉索索声。声波无处不在。”
“何况还有更多在听力范围之外的音波。光线也是波动。只是我初学乍连，还是引可以听见的声波比较稳妥。”
声波如同水面的涟漪，不停地向四周发散。
顾闻运转秘术，用神魂作为绳头，牵上了一缕波纹，开始往头顶百会穴小心翼翼地牵引。
“慢点慢点，不要让波纹散开；快点快点，不要让波纹消失，咦？明明步骤完全没错，怎么进不去穴位？”
“再试一下……还是不行…再来…不行…”
一连试验了近百遍，竟然没有一丝波纹被牵引进百会穴。顾闻睁开眼睛，纳闷地自语道：
“怎么回事？明明步骤都对，波纹也快要进去了。怎么每次都是功亏一匮？难道我不适合练习咒术？再试试…”
又试验了近百回，还是徒劳无功。顾闻有些郁闷了：
“不会吧？我一直觉得自己非常适合咒术啊？这是什么情况？”
路天南被绑得动弹不得，看着顾闻在那里苦练，大笑道：
“开什么玩笑？咒术师是这么好入门吗？当年要不是有先师的传承水晶，我这么天才的人都很不容易修成。”
“资质不行，就不要瞎折腾了……”
接受传承，又修炼了三年咒术，路天南对咒术有了一定的抗性，现在已经勉强挣脱了“迟缓”、“麻木”咒的影响，说话利索了起来。
于是路天南立即开始对顾闻进行语言轰炸，喋喋不休。打不赢你，骂也要骂个痛快。
顾闻嘻嘻一笑，站起来走到路天南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蒙面的黑布，将路天南的嘴牢牢绑住。
“这回整个世界都清净了。”顾闻拍拍手，又坐下继续练习。
经过十五年无数次的挫折教育，顾闻对于练功失败的耐受度达到了极其惊人的程度。
十遍不行百遍，百遍不行千遍，千遍不行万遍。
既然认准了咒术这条路，再艰苦也要走下去。
拍了拍胸脯：“Fighting!”
不料拍在胸口的力气太大，怀中的东西跟着一阵乱蹦，叮当响亮。
顾闻忽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
“真是笨啊！我带着抵抗咒术的勋章来练习咒术。这个不是等于抓自己的头发想把自己拔起来一样吗？”
伸手从怀里掏出暗金色的帝国荣誉勋章，顾闻随手将它往旁边地上一扔。勋章叮的一声，在地上翻了个面。
路天南低头看得分明，眼睛瞪得大大地，口中呜呜连声。
刚才顾闻将徽章藏在手心突然反击，路天南没看清楚，此时才发现，这竟是一枚一级帝国荣誉勋章。
路天南大为惊讶：“这个文过到底是什么人？年纪轻轻，竟然有一枚一级帝国荣誉勋章，难怪气运如此旺盛。”
顾闻抛开徽章，再次盘膝坐下，开始运动秘法，牵引空中波纹进入百会。
不料这一次顺利异常，那波纹丝毫没有窒碍地进入了百会穴，开始沿着任脉下行，绕印堂右旋三圈，又滑入迎香、人中…
一呼吸之间，竟然沿着行功路线走了一圈，最后凝成一根灰绿色的细丝，进入了眉心的上丹田中。
顾闻的神识跟着进入上丹田，只见一片白色的虚空中，一根蜿蜒的紫色长线贯穿天地，在长线上悬着一根细若毫毛的灰绿细丝，慢慢以紫线为轴慢慢地旋转。
“成了！”顾闻心中喜悦，却不敢怠慢，继续散出神魂捕捉声波。
接下来一切顺利无比。一条条波纹被拉入百会穴，沿着任督二脉游走一圈，最后凝成细丝，全部进入了上丹田。
这些细丝一根接一根，越来越长，开始绕着紫色长线盘成一圈圈的。
等到第108根细丝接入，灰绿细丝收尾相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丝茧。
只听“叮”的一声，系统提示:
“你激活了副职业‘咒术师’，当前等级1级。”
顾闻欣喜地睁开眼来，一看墙上的晶石钟，时间只过了不到一刻钟。
这次行功对于顾闻简直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再也没有不断的失败，没有滞塞和瓶颈，几乎如吃饭喝水般容易。
顾闻猛地一握拳：“果然，咒术师是跟我最搭的职业。想不到我顾闻也有成为修炼天才的一天。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啊。”
路天南更是看得目瞪口呆，短短的一刻钟，文过金色大雕和黑色巨剑的气运场中，赫然多了一星极浅的灰绿色的光斑。
这个少年就这么轻而易举从门外汉直接变成了一名低阶咒术师。
“天才啊！同行啊！既然大家是同行了，就放了我呗。”
路天南急切道，无奈嘴巴被牢牢绑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闻按捺住兴奋的心情，再次坐下来，趁热打铁，继续开始行功。
路天南急得呜呜乱叫：“同行，初次修炼不可太久，否则容易损伤神魂！”可惜顾闻完全听不懂。
上丹田缠绕紫线的灰绿色丝茧结成以后，顾闻收纳波动的速度又提升了不少。
一根，两根，十根，二十根，十分钟不到，又是108根灰绿色细丝结成了第二个丝茧。
“叮，你的副职业咒术师等级提升，当前等级2级。”
顾闻暗喜，转眼却想：“这样一次一根，再快也是有限。可不可以将神魂分成几缕，轮流牵引波纹，这样效率还能提高不少。”
分裂神魂对于修练上丹田的咒术师来说，是高段才有的手段。通常要到精英级才能尝试。
顾闻却不知道这些，自己开始想象将神魂变成一只手，然后分别展出五根手指。没有人提醒，顾闻也是傻大胆，直接分开五指，尝试着将神魂分裂。
眼见手指间的连接就要分断，顾闻突然感觉到神魂中传来一阵剧痛。
这种神魂内的痛楚远远超过刀砍斧劈，顾闻脸色一白，冷汗汩汩而下，瞬间从内视神魂的状态退了出来。
路天南暗叫一声：“糟糕，文同行使用神魂过度，这下要被反噬了。但愿伤得不重。”
自从接受了咒术师传承，路天南一直是孤独一人。现在总算有了另一个咒术师，而且这个咒术师还是依靠自己的指点才修炼成功的。
无形之中，路天南已经将文过视为自己的同路人，忘记了自己还被同行绑着的事实。
另一边顾闻分裂神魂失败，也知道自己鲁莽了。神魂这种东西虽然没什么固定形状，却不是能够随便分割的。
顾闻决定稍后去宏祥图书馆查询有关于神魂分割的秘技。现在来说，暂时是不敢这么做了。
关键是分裂神魂实在是太痛了。
但是不分裂其实也不要紧。根据刚才的试验，顾闻发现神魂的延展性相当不错。就算不分割，似乎也可以轮流牵引。
说干就干，顾闻在路天南担心的目光注视下又坐了下来，开始继续修炼。(。)
第二次试验，顾闻小心了很多。将神魂慢慢分出五个分叉，又在分叉顶端各分出两个小分支。
顾闻感觉这样的观想操作基本上到了自己目前的极限。
经常这里分出来，那里又合拢去，注意了小分支，大分叉又缩回去了。
经过好一阵磕磕碰碰，终于成功拗出了理想的造型。
顾闻开始伸出一个分叉，用小分支牵引着一条波纹，送入百会穴。
又控制另一个分叉，牵引另一条波纹。
分心五用，这个难度确实很大。顾闻尝试了几十次，才勉强能够让五个分叉依次行动。
当然这也是因为经过几百次的运功，体内的行功路线基本上不用分心照管。只需要在灰绿细丝进入上丹田后，将跟进的神魂分支拉出来继续使用就好。
类似于抛球游戏一样，真正需要照看的只有手上的两只小球。
开始顾闻运功还很生涩，一分为五还比不上一次一根的速度。但是随着神魂操作的熟练，行功的速度开始慢慢加速了。1.5，2，2.5，…
最后顾闻行功的速度达到了接近4.5倍。这已经是一个新手不可想象的速度了。
五分钟后，咒术师3级；又四分钟后，咒术师4级；又三分钟后，咒术师5级。
到了咒术师5级，结成丝茧所需要的灰绿细丝数骤然增加了一倍。
尽管如此，在顾闻的全身贯注下，咒术师的等级像F1方程式赛车一样，一会儿又是一圈。
“叮，你的副职业咒术师等级提升，当前等级10级”
随着这声系统提醒，顾闻停下了运功。尽管这种像坐火箭一样的高速升级，简直能让人上瘾。
但是凡事过犹不及。顾闻见好就收，散去行功，缓缓站了起来，却感觉脑袋一晕，所幸不是特别严重。
顾闻深吸了一口气，一股热烈无比的喜悦之情终于抑制不住爆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2小时升10级，我真TM是个天才。还有谁？！”
耍了几个二百五的姿势，顾闻勉强按捺住兴奋，走过去将绑住路天南嘴巴的面巾取下。
路天南的话伴着口水立即滔滔不绝地倾泻了下来：
“文同学，不，文同行，不，文师弟，恭喜你啊！现在你也是一个超级厉害的咒术师了。”
“文师弟真是天才，升级太快了。我当年得到咒术师传承，直接将49级的铁扇战士转职成咒术师。结果从49级修炼到59级，足足花了两年时间。”
“我看文师弟要修到59级，可能用不了两个月。人比人气死人啊。”
“……”
顾闻勉强忍住头晕，伸手挡住住路天南的嘴炮集火：
“什么文师弟？别瞎扯关系啊。”
路天南嘿嘿一笑：
“虽然没有拜师，你可是修炼了我师门的咒术。所以你就是我的同门师弟了。”
“文师弟啊，你先放开师兄如何？反正大家都是咒术师了，我是不会对你出手的。我们咒术师一直被人族追杀，我们必须团结对外，你说对吧？”
顾闻有点晕：
“你那是什么老黄历啊，人族对咒术师的追杀令已经取消了几百年了。现在哪里还有人追捕咒术师啊。”
“先别扯那么多，先跟我讲讲咒术怎么用吧。”
“好好好，没问题”经过两个小时，路天南中的真言咒早就失效了。但是自己的师弟要听咒术，路天南还是倾囊相授，一点保留都没有：
“咒术呢，就是调用你上丹田的那些丝茧，产生咒法的方法。”
“咒术应用的前提当然是上丹田里的丝茧，这些丝茧在精英级以后，会变成液态，被称为咒术精元。”
“然后就是匹配的咒语。”
“咒语从用途来说，可以分为诅咒、杀咒、防咒、祝咒和特殊咒”
“诅咒是通过波动的调整，让对手长期陷于某种亚健康状态的咒语”
“杀咒，就是以攻杀为主的咒语，通常要升职到豪杰级才会有比较强力的杀咒”
“防咒是通过波动形成物理或精神层面的防护”
“祝咒比较稀缺，可以给自己或同伴加状态。”
“特殊咒种类繁多，比如我们咒术师必备的‘查运’、‘连运’、‘窃运’三咒。”
….
路天南好容易遇到个同行，一下子把憋了三年的话全倒了出来，大有奔流到海不复回的势头：
“咒语一般包括四段，‘起’、‘承’‘转’‘合’。‘起’是将波动丝茧、精元从上丹田引出。一般咒语都是通过嘴发，所以需要将精元引入喉部。”
“‘承’是将精元组合成需要的咒术波动。‘转’是将咒术波动发出，传到对方或者自己的身上。”
“‘合’是咒术的收束或者爆发。”
“比如‘阿咪得瓦阿伊嘶德’，这个咒语叫做‘麻痹’咒。‘阿咪’是起，‘得瓦阿伊’是承，‘嘶’是发向对方，‘德’是咒术爆发。”
“还有这个‘薄伽迪亚毗牙沙’……”
路天南滔滔不绝，将自己会的咒语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全讲了出来。
顾闻依照路天南的讲述，开始尝试运用咒语。他学着路天南的声调学道：
“阿咪得瓦阿伊嘶德”
毫无反应，让乌鸦飞。
路天南纠正道：“阿咪的音调太高了，咪这里要用后鼻音，震颤是个样子的：‘咪’~~~”
顾闻依言尝试改变音调发音，继续练习。
不得不说，咒术师确实是非常符合顾闻的职业。
主职业顾问、副职业创客等带来的神魂强度提升，大诗人、大乐师对韵律的敏感，大歌手对音调音量及发音细节上的控制，让顾闻很快掌握了‘麻痹’咒。
练了十来次，顾闻的声音已经基本符合要求，路天南欣喜道：
“好极了！文师弟果然是天生的咒术师。接下来我们来个真格的，你在念咒语时用行功的办法，从头顶百会穴引发出的声波入上丹田，就能激发咒术。”
顾闻尝试了三遍就成功了：“阿咪得瓦阿伊嘶德”
一团灰绿色的波纹从顾闻口中喷出，直落在路天南身上。
路天南全身一抖，颤声大叫道：“好~厉~害！怎~么~效果这么强？”
本来以路天南的计算，顾闻刚刚达到10级职业级咒术师，只能发出最低级的咒术。
对于59级咒术师路天南来说，自身的咒术抗性基本上可以轻描淡写地接下麻痹咒。
不料顾闻发出的咒术威力大得惊人，他这个精英顶尖的高手居然瞬间像全身过电一般。
路天南大喜：“强！看来我们这一脉要兴旺发达了。”
顾闻在刚才运用麻痹咒时，内视发现丝茧在‘承’部分解组合时，灰绿色的丝茧核心赫然带着一点点紫色。麻痹咒的效应因此大增。
看起来“紫阙灵光”果然不愧是天道赐下的极品，增幅咒术可能只是其中一个附加的作用。
发咒成功，顾闻发现上丹田紫线上串联的丝茧减少了将近1/3。看来10级的职业咒术师只能发出3个最低级的咒术。
当然随着等级提高，能够发出的咒术等级和次数都会相应地提高。
顾闻信心满满：“顶级精英咒术师、豪杰级咒术师，我很快就能达到。”
“咒术师牛B不解释，就是这个咒语实在有点古里怪气的，有点像念经，又不好记。”
低头想了一会儿，顾闻忽然醒悟道：“其实用什么字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发出的音频和音强。如此说来，我用别的句子代替咒语也可以啊。”
说干就干，顾闻凝神想了一阵，忽然念道：“现在的我有一点麻木”
刷的一声灰绿色波纹又射在路天南身上。路天南再次全身一抖，不可置信地颤声道：
“怎~么~可~能？这也是麻痹咒？”(。)
了解了咒法的特质，顾闻停下修炼的脚步。今天收获太大，顾闻需要一些时间来慢慢消化。
暂停修炼的顾闻，这才注意到路天南还像只大粽子一样绑着。该怎么处置呢？
就这么放了？一个59级的咒术师也是不容忽视的力量。以现阶段顾闻对咒术的了解，咒术的体系庞杂，不少咒术诡异异常，很难察觉。
虽然自己有勋章护身，不怎么害怕。但是家里还有肖盈、老方，他们可没有抵抗无孔不入的咒术的能力。
一刀宰了干干净净？顾闻还没有这么冷血。说一千道一万，路天南也是路佳佳的哥哥。虽然顾闻对路佳佳没什么想法，好歹也算一个普通朋友。
路天南也察觉了顾闻的犹豫，急忙解释道：
“文师弟，你不用担心我以后会报复。我们咒术师一脉，从来都是团结互助，绝不内斗的。具体原因你应该也知道。”
“再说你将来娶了佳佳，我也算你的大舅哥吧。一家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顾闻没好气道：“你别乱讲，我跟佳佳就是普通朋友，我对她确实没什么想法。”
路天南惊讶道：“不会吧？佳佳这么好的女孩，长着这么漂亮，人又能干，性格又好。你怎么可能对佳佳没想法？”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同门师弟的份上，我还舍不得呢。”路天南眼珠转了两下，突然醒悟道：
“难道你是弯的？喜欢男男？难怪刚才在我身上摸得这么起劲。”说着还打了个寒噤。
顾闻呸了一声：“胡说八道，本人性别男，爱好女，取向正常得狠。”
“路佳佳是个好女孩，但是好女孩到处都有。每个好女孩我都喜欢，那不是要开个大大的后*宫？后*宫可是违章建筑，随时要被拆除的。”
闲扯了两句，顾闻发现路天南确实没什么敌意，也放下心来，给路天南松绑。
路天南重获自由，活动着自己发麻的手脚，一面还劝说道：
“好女孩是有，可也不多。再说佳佳是我妹，你是我师弟，这个不是里经常说的猿粪吗？年轻人，有机会就好好把握。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你是咒术师还是皮条客啊？怎么喜欢推销你妹？”顾闻没好气地翻翻白眼，俯身拾起地上的荣誉勋章：
“没事我先走了啊。下次有空再来。这里书挺多，我还要好好学学。”
“没问题，这屋子里的书册你尽管看。对了。”路天南点着头，突然想起一事，走到书案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灰色的水晶棱柱。棱柱核心，如同沙粒版的灰绿色荧光在慢慢飘动。
路天南把水晶棱柱递给顾闻：
“文师弟，这个传承水晶你收好，里面有豪杰级以上的咒术，可能还有真人级的。我等级不够还没法查看。”
顾闻惊讶道：“传承水晶?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就这么随便往抽屉里一塞？还这么随便就给了我？你自己不需要吗？”
路天南豪爽地道：“最早拿到传承水晶的时候，我就吸纳了里面的精英级咒术。说实话，如果不是里面有灌顶之术，我可能达不到现在的等级。”
“但是按照传承里那位老师的说法，我的素质也就是一般般。文师弟天纵之才，一下午不到就连跳十级，可能用不了多久就升到豪杰级去了。”
“师门的传承交给你正合适。你学会了，再教教我就行了。”
顾闻没料到路天南看起来阴阳怪气的，居然这么大方。不由得对咒术师这个职业观感大为改变。
在持续数千年的追杀下，过街老鼠一样的咒术师能够保持传承不灭。咒术师之间的无私互助是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收下了路天南的馈赠，顾闻告辞离开，临走时对路天南道：
“对咒术师的通缉已经取消了，你不需要这么鬼鬼祟祟、东躲西藏。路佳佳一直很牵挂你这个大哥，有时间多陪陪她吧。”
望着顾闻离去的背影，路天南摸了摸后脑勺：“真的吗？难怪我出去没遇到什么危险。不过咒术师不神神秘秘的，怎么保持形象不崩坏？”
“这样说来，给巫四下的控心咒还是早点给他解了。万一被人当做邪魔给灭了，实在太亏。”
“可为什么我一会儿想跟佳佳呆在一起，一会儿又想躲得远远的？明显不正常啊。救命！哪里有心理医生？”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闻开启了自己的幸福之旅。
从来没有尝试过如同天才般升级的体验，顾闻玩命地修炼咒术。
咒术等级真的像坐火箭一样，一个月就升到了56级。在所有职业中跃居第三。
精英级以下的咒术，顾闻已经全部学会了。可怜的半妖青驴小青变成了试验咒术的靶子。
出于某种恶趣味，顾闻虽然保留了咒语的振动，却将咒语全部改成了歌词。
所以在顾家的后院里，经常上演这样一幕虐待动物的恶劣场景：
一个面貌清秀的少年，带着满脸银荡的笑容，对着一匹惊慌失措的驴子深情地唱到：
“为何多情的人总被无情的伤？”，青驴浑身一哆嗦，中了“疼痛咒”；
“谁知道永恒有多么恐怖？”，青驴心理阴影面积瞬间全覆盖，就要转身逃跑，这是中了“震慑咒”；
“情愿为你画地为牢”，青驴顿时被困在原地，举蹄维艰，这是“困拘咒”；
“白天不懂夜的黑”，青驴眼前一黑，嘛也看不见鸟，这是“盲目咒”；
“可知谁愿接受岁月无情的变迁”，青驴油光水滑的驴脖子上开始起皱纹，这是“衰老咒”；
“爱情总让人渴望又感到烦恼”，青驴头脑乱晃，跳起了狐步舞，这是“惑心咒”。
小青崩溃：“主人变恶魔啦！谁来救救Me？”
……
正练得起劲，顾闻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噗嗤”一笑。一转头，却发现肖盈俏生生地站在身后。
一个月没见，肖盈的身材似乎更加凹凸有致了。
半个月的海岛军训，并没有让肖盈的肤色变黑，反而让肖盈本来略微苍白的肤色多了一层艳丽的粉红色。
顾闻喜道：“盈盈，你回来啦？”
好吧，叫“盈盈”是肖盈特别要求的。某次顾闻跟肖盈谈起又碰见了路佳佳的事，顺口说了两句“佳佳”。肖盈立即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凭什么一个外面的女人叫得这么亲热，‘佳佳’‘佳佳’的。我反而是连名带姓的叫，不公平。”
为了公平起见，顾闻只好称呼肖盈为“盈盈”。肖盈顿时眉开眼笑，开心得不得了。
当然在顾闻的心目中，眼前这个“盈盈”比起蓝星某著名武侠里的那位理想妻子典范要差上不少。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顾闻也开始逐渐明白：女人，不管是素未平生，还是已经上炕生娃，都是必须要哄的。称呼而已，无需纠结，高兴就好。
果然，听到顾闻叫自己“盈盈”，肖盈面容如桃花绽放。她突然纵身一跃，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顾闻，将头颈埋在顾闻的肩颈间，喃喃道：
“阿闻，我好想你。”
顾闻有点发懵，双手在肖盈身后举起来，却不敢回抱：“什么情况？这是久违不见的朋友之间友好的拥抱吗？”
不得不说，肖盈就算没有那个“盈盈”漂亮，但是身材却绝对不输。
肖盈生就一双笔直的大长腿，身量几乎只比顾闻矮一点点。用力拥抱之下，胸前一双尺寸可观的绵软贴住了顾闻的胸口。
感觉相当好，就是有点奇怪。顾闻的下丹田里热流翻滚，似乎等级又要提升的样子。
正在顾闻纠结于是将手落在眼前女子的粉背、细腰还是丰臀时，意外的搅局者出现了。
青驴小青将大大的驴头挤进两人的怀抱，开始咴咴乱叫，向肖盈投诉顾闻长期虐待牲口的暴行。
肖盈又是一笑，终于放开了顾闻，搂住小青的脖子，抚摸青驴的鬃毛。
顾闻看着眼前的美女与牲口，心里不免有些酸酸的：“畜生！放开那女孩！”(。)
肖盈的归来，让冷清的顾宅顿时生机盎然起来。
一个完整的家，绝对少不了女主人的存在。尽管肖盈在顾闻心中，肯定没有达到女主人的程度。但是有了这么一个女人的存在，顾宅就有了一份家的感觉。
顾大厨亲自出马，赶制了一份清淡而精致的晚餐。
临海女子师范大学的军训比较短，但也有一个月时间，尤其还在在海岛上呆了半个月。虽然没有什么危险，单调的饮食也让肖盈吐糟不已。
清粥小菜，滋阴养颜，调理脾胃。
肖盈细细地品味着，脸上抑制不住的幸福感，连一旁存在感很低的老方也被感染，放慢了扫荡桌面的速度。
第二天中午，顾闻将一叠金票还有一袋金币交给了肖盈。
经过一夜的优质睡眠，肖盈的脸色更红润了，她歪着头问道：
“真的给我？不怕我一个败家娘们全部拿去买书了？”
顾闻翻翻白眼：“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必定有一个败家的娘们。随你啦。”
“再说我不会自己留小金库吗？嘿嘿”
这些钱包括给宏祥做战略咨询项目的收益，更大一部分来自于徐嘉林。
作为亿达集团和宏祥学院战略合作的推动者，顾闻明码实价地从亿达集团获得了大量资金。有钱，男人的腰板就硬了起来。
一个月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其中几件大事是：
自从徐嘉林“重伤昏迷”以后，亿达集团中的各大势力蠢蠢欲动，都朝着集团总裁的宝座发起了冲击。
在这场风暴中，总裁秘书练云禄表现抢眼，他采用多头联盟、借力打力的策略，挑动几大势力内讧。
在一片腥风血雨中，练云禄看起来危如累卵，却始终屹立不倒。反而是黑白两道的势力几次火并，势力大减。
趁此机会，练云禄奇兵突起，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笼络了东西部两大实力总管傅先觉、萧福泽。
这股实力超卓的势力猛然发威，三天之内，几乎将其他几个势力连根拔起。
一时间，练云禄声势如日中天，直接问鼎亿达集团代总裁。有不少人认为大局已定：
“就算徐嘉林复出，练云禄的地位也不可动摇。”
练云禄也被称为“徐嘉林二代”。
但是徐嘉林再次向大家演示了“姜还是老的辣”这个俗语。一夜之间，风向大变。
原来支持练云禄两大臂助傅先觉、萧福泽，竟然是徐嘉林埋伏的暗子。
徐嘉林总算没有斩尽杀绝。练云禄被扫地出门，赶出了临海城。
与练云禄同行的，只有他的未婚妻杨若。原来她投身徐嘉林，完全是练云禄的安排。
但是徐嘉林何等城府，对于这个陷阱，徐嘉林吞了香饵，却没有上钩。
最终练若二人黯然离开。大家都以为徐嘉林大获全胜，准备收手。
没料到第二天，傅先觉、萧福泽莫名其妙地同时死于车祸。
同一天，上百名中层经理从亿达公司外地的分公司返回，这群年龄在25~40岁之间的精兵强将，是徐嘉林精心培养的下一代管理者。他们迅速填补了几经波折之后，几乎半空的亿达集团总部。
这其中，有一位名叫“林如许”的28岁青年，公开了自己的身份。他的真实姓名是“徐如林”。
亿达集团的大戏让顾闻看得直呼过瘾，在蓝星这绝对能拍一部商战大片。
但是在青云大陆，太多人脑袋里全部长满筋肉，也就能看看《多情公主绝情汉》这种幼稚言情片，或者《铁拳王大锤》这样的血浆无敌连续剧。
接下来在临海城媒体的一片哗然中，亿达集团跟宏祥学院签署了20年的战略合作协议。
同日，亿达集团宣布成功收购烂尾楼盘“云海仙居”，开始打造交通生活设施完善的超小型公寓群，计划能容纳100万人。
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顾闻都没有再出面。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提升自己的综合战力上面。
除了飞速提升咒术师等级，苦练咒术，顾闻还通过传承水晶，开始学习豪杰级以后的中级咒术。
在豪杰级以前，所有的咒术都是低级咒术。这些咒术虽然种类繁多，但多数是诅咒和特殊咒，普遍威力不强。
所以尽管有“紫阙灵光”的加成，顾闻也敢拿小青练习。毕竟以小青半妖的体质，低级咒术也就能让它头晕脑热一下而已。
但是中级咒术却截然不同，开始出现威力巨大的杀咒、防咒，连诅咒的威力也大了好几倍。
顾闻的咒术师等级虽然没有突破豪杰级，但是他有“金手指”啊。
“偷梁换柱”足以让他每天有半小时的豪杰级咒术师体验。
而且现在顾闻可以分四次使用“偷梁换柱”，他可以在正常情况下先演练熟练，再用四次机会实战练习。
到目前为止，顾闻已经学会了两个中级咒术：
“惩击咒”-“人有时候需要一点点打击”，发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灰绿球体，实际上是一团冲击波，攻击距离50米，威力相当于豪杰初级全力一击。
“强身咒”-“我是男儿当自强”，作用于自身，身体强度可提高5倍，弱化版的“金刚不坏之身”。
天道的超级大礼包作用还不止于此。
智力+5，全属性+1的结果，是顾闻在修炼“墨守”血气的时候，速度比原来提高了将近两倍。
一个月的时间，异术士的等级又提升了一级，达到了46级。虽然比不上咒术等级提升的逆天速度，也算是顾闻了不起的高效率了。
而最让顾闻激动的是，现在终于可以修炼成套的功法了。尽管现在还只能将最低级的灰阶功法练到小成。但对于苦憋了十六年的顾闻，这已经是一个奇迹。
再见吧，“马步冲拳”
再见吧，“弓步直刺”
再见吧，“横扫千军”
再见吧，“力劈华山”
还有撒哟啦啦，“180度旋风腿”
顾闻神情肃穆，拳出如风：
“拜谒桥手”、“双虎潜踪”、“双剑断桥”、“山僧挑担”、“惊鸿展翼”、“左右寸桥”、“三渡悬桥”、“上仙拱手”、“二拑阳马”、“环手护胸”、“双手遮天”、“猕猴献桃”、“饿虎扑食”、“鹰式迫桥”，“四指金桥”。
第十七式，“虎啸龙吟”，顾闻双肘飞起，啪啪啪啪连击四次。空气连爆中，合成一声豹吼。
“太祖长拳小成！”顾闻收拳而立，想起了当年（其实就是去年），在墩头村的练武场羡慕地看着石武他们练出声声爆响，自己软绵绵出拳如同投降的尴尬情景。
“终于，我顾闻也能够打出像样的拳法了。虽然仅仅是灰阶，但却是一个好的开始。继续！”
顾闻迫不及待地努力往下练习着。
因为修习了有关命运的咒术，顾闻感觉道，冥冥之中，一股极其恐怖的威胁正向自己慢慢碾压过来。
“快！快！必须尽快变强！”顾闻握紧了拳头。(。)
目前顾闻要练的东西真不少。
咒术的修炼就占了一半时间，然后是异术、太祖长拳、荡寇枪法。一天练习下来，顾闻又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读书学习。
压制自己天赋和等级提升的瓶颈虽然被意外突破，实际还是没有完全解开。
本应该在豪杰级出现的“二龙抢珠”天赋并未被激活。而且顾闻发现自己使用“移花接木”时，56级咒术师叠加64级顾问等级，却没有突破真人级，而是卡在了99级。
“还是积累不够”顾闻皱了皱眉，用拇指按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继续看书。
顾闻也尝试再度提升自己的天赋，有意无意地说出一些蓝星的经典公式或理论。
比如牛顿三定律，爱因斯坦的E=MC2等等。但是却没有触发任何异象。
似乎除了“波粒二象性”恰好跟这个晶壁的规则重合，大多蓝星的理论公式蕴含的规则都跟青云大陆的规则不符合。
顾闻试验了几次就放弃了。天道大礼包这种事情一次已经是运气逆天了。要天道天天发红包，这种事情还是想想就算了。
人，还是要靠自己。
顾闻一身青衫，微笑着走向宏祥校门。
一个月没来，宏祥的风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校门口身着宏祥灰色校服的学生进进出出。门口校卫腰杆也挺得笔直，精气神跟一个月前判若两人。
最早派出去野营海岛训练的新生们已经回来了。高考新生们也来了一茬又一茬。
在九月开学以前，所有新生都需要外派。
跟亿达联盟，又招了一堆高考状元之后，宏祥实力膨胀得厉害。野营主管和东海军方训练营的官员一路绿灯，给宏祥特批了足够的营地和海岛。
宏祥的高考志愿生将于8月1日统一出发，不再需要分成多批。
顾闻的到来，让最早一批入场的新生们欣喜异常。不断有人来过来打照顾：
“文天王好久不见啊！”
“文天王，咱家子祺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啊？”
四大元老新生之一的朱大昌也闻讯赶来。一个月不见，朱大昌的脸色晒黑了不少，见到顾闻老远就大声嚷嚷道：
“文老大你回来就太好了。没有你在，我们这些人腰杆都直不起来啊。”
顾闻略感惊奇地追问。
朱大昌叹气说：“文老大，这次高考生里来了一大波尖子生，个个牛气冲天，不把我们这些自费生看在眼里。连你这个天王都不放在眼里，说你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我们这些老生不服气跟他们理论，可惜这帮孙子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猛得不像话。我们根本干不过他们。你看看。”
朱大昌说着指指自己眼角：“我眼睛都被打肿了。文老大你可要帮我们报仇啊。”
顾闻仔细看了看，朱大昌的右眼框确实有一点点浮肿发青。
不过按照顾闻对这位钢管舞爱好者的了解，这货绝对是打架躲在最后，捡便宜冲在最前的角色。估计这伤痕绝对不是什么英勇战斗留下来的。
因为“滨海王国宝库”的巨大吸引力。滨海城和周边一些受到风声的黑白两道大势力都派出了一批又一批的精锐。借着高考混进宏祥，主要都是为了搜索宝藏。
在赶赴宏祥的路上，申城高考状元屠西源召集同行的家族子弟开会。
屠西源负手望天道：“诸位，这次我们奉命混进宏祥探查宝库的消息。据家族暗房传来的消息，得到这个消息的宗族、帮派不在少数。大家要分外小心。”
“进入宏祥一后，我因为高考状元和屠家嫡子的身份，只能呆在明处。所以我的任务是镇压所有学生，在新生中独占鳌头。这样可以吸引别的势力的注意，同时压制其他势力的动作。”
“家族旁系、附属家族和家生子，你们的任务是在宏祥好好学习，绝对不要搀和任何势力斗争，和私下寻找宝藏的线索。”
一个屠家的旁系子弟忍不住问道：“大少爷，不是人多力量大吗？让我们不参与，家族的力量不是非常淡薄？”
屠西源冷哼一声道：“蠢货，如果全部人都跑去找宝藏，那谁来帮忙遮掩身份？潜龙在渊。如果就是一个小水坑，一眼就看穿了，还潜伏个什么劲？”
“我再重申一遍，你们的任务就是当一名宏祥好学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尊重师长，团结同学，明白吗？”
“明白了！大少爷。”
屠西源又对人群中一个面貌普通的少年道：“七弟，你素来精明稳重，暗中探查宝藏的大任就交给你了。”
那少年正是屠西源同父异母的兄弟屠西军。他对着屠西源一抱拳，却不说话。
屠西源叮嘱道：“七弟，在高考之前，你就化名王军。从明天开始你就需要跟我们分道扬镳，独自进入宏祥，暗中行事。大家记住了，没人曾经见过王军。就算王军被人打死了，也不许有人上前帮忙，明白吗？。”
“明白了！大少爷。”
于此同时很多家族、帮派也做出了类似的安排。
一时之间，宏祥招收了一大批只知道埋头读书的老实孩子，个个素质都相当不错，还特别听话。教师们都特别满意。
而另外的两拨人。一拨成绩中上，能力中上。这拨人善于交际，腰上似乎拴着无尽的黄金口袋到处散财，经常在校园里神出鬼没。
另一拨则都是高考状元、尖子生之流。这群人见谁都不服气。每天的任务就是打架斗殴，见面就一定要分个高下。
老师们早就接到消息，对第一波滑头听之任之，对第二波刺头也是放任自流，只要不闹出人命，随便你们斗。
小胖子陈诚还特别给刺头们搞了个宏祥新生代高手排名，安排了108个排位，36天罡，72地煞什么的。
总之这伙人也不是来学校正经学习的，喜欢斗就让他们斗去。正所谓看热闹不怕事大，大家都别闲着。
果然有了天罡地煞排行榜，经过几天的纷乱之后，榜单居然渐渐稳定了下来。
几名高考状元和一些在考试中选择低调的高手霸占了36天罡。
屠西源果然不愧是申城第一家族的嫡长子，天资卓越，加上全身各种顶尖装备，连战连捷，排位一路飙升。
但是让屠西源很没面子的是，36天罡的首席，却被一个瘦小枯干、面目普通的小女孩给抢过去了。
武汉高考状元马花藤，这个黑帮份子的女儿，一身灰衣，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武器、法器、符咒，就；凭着一双拳头一路横扫，将所有自信满满的天才斩于马下，荣登榜首。
屠西源相信，在马花藤瘦小的躯干下，肯定藏进了一头暴龙。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排位，纯粹是为了打架而打架。
作为唯一能在马花藤手下撑过五十招的“高手”，屠西源成了被小女孩点头称赞“还勉强可以”的沙袋。
屠西源欲哭无泪，向上挑战排名这还说得过去，你一个榜首第一的高手高高手，老是找低手过招，是几个意思呢？(。)
抱着被打肿的脑袋，屠西源苦思半天，突然眼前一亮。
第二天一早，屠西源就找到了擂台上正在一打五的马花藤：
“马同学，你总跟我们几个低手打多没意思。宏祥学院里其实还有一个潜藏的高手，可是号称天王的存在。”
马花藤两眼放光，一拳将五个天罡榜上的“高手”逼退，跳下擂台来抓住屠西源的肩膀：
“高手在哪里？”
屠西源的肩胛就像被暴龙咬住一样，咧嘴道：“我听最早入学的学生说，在我们到达之前，宏祥就有五大天王高手存在。”
“他们曾经冲进晶视大楼，绑架了500名临海城的少爷小姐，还打了龙飞飞小姐。”
看着马花藤无动于衷的表情，屠西源知道这位脑袋里全是暴力细胞的女孩对娱乐界完全没有认识。
“后来因为某些事情，只剩下了一个天王，名叫文过。此人据说是某个隐士门派的弟子，是一名异术士，似乎所学非常庞杂，修为深不可测。”
“这个文过在宏祥地位非常高，在新生区一人独占了一栋宿舍楼，就是18号楼。”
“18号楼？”马花藤双眼大睁，刷地一下从屠西源的面前消失，居然还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残影。
屠西源看着马花藤像一道闪电般奔向宿舍区，暗暗松了一口气：
“祸水东引，我真是太聪明了。”
然而不到半分钟，马花藤又刷地一下出现在屠西源面前，捏着两只小拳头，脸色铁青。
“不会吧，那个文过真的那么厉害？你这么快就被打败了？”屠西源不可置信地问道。
“他不在。”马花藤怒气冲冲：“但是我的战意已经憋不住了。吃我一拳！”
“雅卖蝶，不要啊。”某天才发出悲惨地哭号。
文过返校的消息不胫而走。顾闻还没有走到18号楼，整个学校就几乎传遍了。
老新生们，老师们都向18号楼涌来。108位高手也闻风而动。终于把顾闻围在了18号楼前。
顾闻站在人圈当中，看着四周的人越挤越多，摸了摸鼻子。索性站住不动。
围住顾闻的学生大多数都身穿灰色宏祥校服。但是其中却夹杂着几十个衣着各异的少年。
顾闻并不知道，学校为了鼓励刺头竞争，还特许108新生代高手不需要穿土土的校服。
但是在顾闻的查看下，这群不穿校服的少年普遍等级要比周围的学生要高一大截。
最差的也是在精英顶峰，不少都是突破了到了豪杰初期，甚至有十来个出现了“？？”，这表明他们等级已经超过了64级。
当然在穿着校服的学生当中，顾闻也发现了几个超过豪杰级，甚至“？？”型学生。
顾闻不禁微笑点头：“看来滨海王国密库这个梗用得不错，这批新生的素质真不错。”
终于在自由穿着的学生中跳出一个粗壮少年，他抱拳道：
“请问你就是文过同学吧？在下茸阳单伟，地煞榜49名，希望跟文天王比划比划。”
人群中有人低低交谈，单伟虽然等级只是精英顶峰，一门三阳破岳刀法却是大成，在新生中算是前50名的小高手。
顾闻微微一笑，双手抱胸：“我是文过。今天天气炎热，动手动脚难免出汗，出汗就要洗澡洗衣服洗臭袜子。我看不如各自回去睡午觉更好。”
顾闻的回答出乎单伟的预料，他瞪大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黄衫少年也站了出来：“文天王好大的架子，在下何元韬，天罡榜27名，文同学莫非也瞧不起我吗？”
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何元韬等级已有是62级，用一双奇门兵器“理天梳”，战力相当强劲。如果在往届，已经可以碾压所有宏祥的学生。
顾闻仍然双手抱胸：“何同学说笑了。我又没有参加什么天罡地煞的组织，准备去水泊梁山落草。怎么会瞧不起人呢？大家都是斯文人，打生打死地有什么意思呢？还是唱个歌跳个舞什么的比较有趣点。”
第三个人是个红衣大汉，面相生得很老，满脸的络腮胡子。他一步跨进人圈，大声道：
“泰山石钟汉，天罡榜15名，前来邀战。够胆就上场，没胆就认怂。叽叽歪歪的扯什么犊子。”
第四人、第五人跟着站了出来：
“松阳揭南鹤、梧州杨顶天，请文天王赐教。”
顷刻之间，十来号人纷纷站出来，都指名要跟顾闻决斗。这些人最低等级都是精英顶尖，虽然听说过文过的事迹，看看文过等级不过四十多级，就算有隐藏手段也没多了不起。
偏偏文过的名气在宏祥学院如日中天，于是个个都想第一个挑翻文过，露个大脸。
听着周围十几个人纷纷嚷嚷，有的客气，有的狂妄，有的奉承，有的激将。顾闻脸上带着微笑，似乎无动于衷，心中却是热血翻滚。
十几个人折腾了半天，看见顾闻毫无反应，渐渐停下来，瞪着顾闻。
梧州杨顶天在天罡榜第7位，算是出场的最强手，最后说道：
“文天王，是战是降，说个话吧。”
“就这些人，没别人挑战了？”顾闻微笑道。
泰山石钟汉怒道：“怎么我们不够格吗？打赢了我再说，没本事别吹BB。”
顾闻忽然仰天大笑道：“好！我也手痒很久了。就你们这几个，一起上吧。”
松阳揭南鹤大怒：“姓文的。我敬你是隐士门派弟子，给你两分面子。别太狂妄了。做人莫装B，装B被雷劈…”
石钟汉却早就按捺不住，虎吼一声，背后罡气蒸腾，显出一只血色巨狮的罡相。一步跨出，沙钵大的拳头裹着一层鲜红的罡气，照着顾闻当胸砸来。
顾闻双手仍然抱胸，脚下不动，默念“偷梁换柱”，立即转换成64级异术士。只见他脑后显出一个方盒状的黑色罡相，正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的模样。
直径过丈的墨球护罩骤然升起，黑漆漆一团，将顾闻牢牢裹在当中。
石钟汉一拳轰入护罩当中，顿时像陷入强力胶水中一样，勉强攻入半尺，就再也无法前行。
再想收拳变招，却发现整个上臂被牢牢吸住，竟然拔不出来。
“好厉害的异术！”石钟汉大吃一惊，脸上红光一闪，运足罡气向后猛扯，却如同猢狲撼石柱，动弹不得。
观战的学生们大多只听说过文过异术士的名头。今天亲眼见到异术的威力，都是吃惊不小。
“墨守”异术到了豪杰级，威力倍增。没有10级以上的等级差，或者逆天的攻击力，基本上拿墨球护罩毫无办法。
眼见石钟汉进退两难。何元韬忽然伸手从腰间掏出一对理天梳，脚踩七星，瞬间绕到顾闻身后，双梳一展，向顾闻后背刷来。
眼见双梳攻来，顾闻视若无睹。理天梳这种短兵器，攻击力差强人意，不会比石钟汉的拳头凌厉多少。
果然理天梳攻进来不到半尺，也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何元韬见机不妙，急忙脱手弃了双梳，疾步后退。
交手两招，天罡榜上有名的两位小高手，一个右手被困，一个兵刃被夺，顾闻竟然静立当场，连手脚都没有动一下。
朱大昌等老生们看得大爽，齐声呐喊为顾闻助威。
站在圈内的十几号人互相看了两眼：“这文过如此难缠，是我们寻宝的一大障碍。不如联手先料理了他。”
众人心意相通，梧州杨顶天朗声道：
“文天王果然好本事！既然天王有意让我们献丑，我们只好得罪了。”
说着纵身向前，金色罡气涌起，脑后升起一座山峰的虚影。
杨顶天大喝一声：“大手印，天王留意了。”话没说到一半，一掌印在了墨球护罩上。
大手印是一门青阶上品绝学，只见杨顶天掌前腾出一片金光，形成一只巨大的手掌。
手掌落出，保护顾闻的墨球护罩向下一凹，足足陷进去接近一尺。
所幸墨球护罩直径超过一丈，却是攻不到顾闻面前。
掌力被护罩全数吸纳。只见墨球护罩一凹一弹，将大半掌力反攻杨顶天。杨顶天退步换掌，围着黑色的护罩连连出掌。
这时其余十几个人也一齐呐喊，各举刀枪杀了上来。(。)
眼见天罡地煞榜的十多个高手围攻顾闻，观战的朱大昌等自费生们一齐大骂：
“臭不要脸，这么多人围攻文天王一个人！”
“武道精神死了。没有武品，算什么高手。”
“文天王顶住，我们全部挺你！”
十几个顶尖精英和豪杰级的小高手一齐攻来，顾闻的墨球护罩顿时受到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有前几个人的示范，这群人都大概了解了墨球护罩的特性，全部选择了大面积的轰击。少数几件锋锐的刀枪剑也是四分攻势，留力六分，不让墨球粘住。
空气暴鸣声如雷鸣，黑色的护罩不断被击打得凹凸不平。
顾闻感到有些吃力，却不惊慌，再次暗念一声“偷梁换柱”，却是用64级创客替换到了咒术师。
自从天道大礼包深化了天赋能力以后，顾闻花了不少时间琢磨深化后的天赋应用方法。
在此前，顾闻的天赋能力“移花接木”“偷梁换柱”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基本上顾闻都是用来强化战士等级。
自从学会了“墨守”之后，天赋能力也都是用来强化异术，这也造成了顾闻防守超强，但是进攻无力。
等到顾闻获得“咒术师”传承，总算有了攻击侧的能力。而强化后的天赋能力可以一天拆分多次。这也使顾闻可以同时在异术和咒术上面使用天赋能力。
尽管时间缩短了一半，但是一个攻守兼备的小高手总算出炉了。
顾闻轻轻哼唱道：“我是男儿当自强！”
只见一道灰绿色的波纹从顾闻口中喷出，顷刻覆盖了顾闻全身。
四周的少年高手们正攻得热火朝天，加上墨球护罩的遮掩，竟然没有人发现灰绿色波纹。
顾闻却感到一阵酥麻从全身各处传来，筋骨皮膜震颤不休，骨骼如爆豆般哔哔啵啵连响不绝。中级护咒“强身咒”上身，顾闻的身体强度立马提升了5倍。
这样的强度下，普通的刀枪顶多在顾闻身上留下一点白印。顿时四周轰击造成的巨大压力，变成了挠痒痒的赶脚。
顾闻抱胸静立，笑容可掬。
少年高手们猛攻了一阵，发现根本对顾闻毫无影响，不禁有些泄气。
何元韬果然不愧是用梳子的，心思慎密，眼珠一转发现了端倪：
“大家别担心，这个文过只是防守厉害，没有攻击手段。我们只管放胆攻击，他这个护罩再厉害，总有被攻破的时候。”
石钟汉趁着众人围攻抽回了拳头，闻言大喜道：
“好主意，我就敲他三天三夜，看看这个龟壳什么时间敲破。”
围攻的众人一阵大笑，攻得更加起劲了。
自费新生当中，何礼霍皱着眉头对朱大昌道：
“文天王虽然防守无敌，确实没有办法反击。久守必失，局势不大妙啊。”
朱大昌却信心满满：
“文老大既然能够成为我朱大昌的老大，绝对不是一般人。老大这是在玩呢。放心吧。只要他稍微一认真，这些杂鱼就得玩完。”
“这么豪杰战士都是杂鱼，那我们算什么？虾米？”
“你又见过这么帅的虾米吗？至少我们也算水母。”
“…那还不如虾米呢。”
顾闻确实是在玩，看着周围十来号人腾挪辗转，刀枪乱飞，拳脚交夹。感觉就像看3D电影一样，非常精彩。
可是石钟汉等人出口成脏，顾闻就有点不爽了：
“欺负我没有攻击手段？嘿嘿，可惜你们来晚了一个月，就让你们尝尝咒术的厉害吧。”
顾闻凝神念动咒语：
“白天不懂夜的黑，谁知道永恒有多么恐怖？给-我-滚！”最后三个字是大声吼出来的。
只见灰绿色的波纹夹杂着一抹紫色，向周围洒去。
单伟舞动着九环鬼头刀正砍得开心。他在出战的少年中只能算垫底的存在，能够有机会跟着一群高手群殴天王，这绝对是难得的经历。
“开门揖盗”、“梅雪逢夏”、“大海沉沙”、“赤日炎炎”…
单伟刀走连环，一沾就走，绝不让墨球护罩陷住刀头。看起来在猛烈进攻，其实大半是虚招。
正砍得爽翻间，突然天色一暗，单伟眼前一片漆黑：
“什么情况？天黑了？怎么一点光都没有？”
单伟心下惊慌，急忙挥刀舞了个“四海涛涌藏刀式”护住周身要害：
“不对，现在是大白天，难道…我是瞎了?”
突然一种绝大的恐怖感觉从单伟心底涌起。只觉得周围的黑暗中，潜伏了无数妖魔鬼怪，正准备扑上来将自己撕成碎片，分而食之。
单伟歇斯底里地狂叫一声，手中鬼头刀狂舞，竟用上了“八方风雨会中州”这样拼命的绝招。
刀风厉啸声中，单伟感觉刀磔中了一个身躯，也不知是人是鬼。却听一声惨叫，突然身前有人一掌劈来，正中单伟胸口。
单伟胸口嚓嚓连响，也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向后倒飞十多丈。身体还未落地，人已经昏了过去。
几百号看热闹的学生目瞪口呆。
眼看着十几号小高手狂攻顾闻。顾闻一直站着不动，被动挨打。
可能是某人骂得太难听了，顾闻突然一改笑容，大吼一声“给我滚！”
围攻的众人突然像疯了一样。
有的捂着眼睛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连撞翻了几十个围观群众，跑得无影无踪。
有的刀枪乱挥，就像看不见人一样，结果误伤了周围的战友。
受伤的战友也拼命发动反击，又把旁边的人打得口喷鲜血，凌空乱飞。
最后只剩下天罡地煞榜排名最高的杨顶天站在原地不动，却是双脚战栗，双手在四处乱摸。
这时顾闻已经散去球磨护罩，跨步向前，一招简单的马步冲拳。杨顶天勉强举手还击，却被一拳击飞，翻翻滚滚摔出去七八丈。
顾闻又一回头，看见石钟汉瘫坐在地上。顾闻一跃冲到石钟汉面前，一把抓住石钟汉的手腕，单膀较力，将石钟汉扔了出去。
石钟汉似乎丧失了方向感，在空中扎手扎脚地翻了几个跟头，大头冲下摔在了远处的草坪上，啃了一嘴的青草和黑泥。
顾闻一吼，强敌灰飞烟灭。
十几个少年高手逃的逃，伤的伤，没伤的也被丢出圈外，竟然落了个全军覆没。
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不断响起：
“太强了，文天王实在是太强了。这么多牛人，居然经不起一声怒吼。”
“话说当年张德意将军一吼断桥，我看文天王这一吼也不弱于他。太厉害了！”
“什么狗屁天罡地煞啊？连跟文天王提鞋都不配。”
“文过天王，宇宙最强！”
这时终于有人清醒了。
松阳揭南鹤本身在围攻的众人里排位在前三，刚才目盲心惊的时候，被旁边一枪扎穿大腿。虽然他反击一掌将对方打晕，自己却摔倒在地，丧失了战斗力。
长枪穿腿的剧痛让揭南鹤很快摆脱顾闻的“盲目”和“震怖”两个低级咒术
揭南鹤捂着鲜血狂飙的大腿，指着顾闻厉声叫道：
“咒术师！他是咒术师！”(。)
“咒术师？”
围观的学生们大惊，不约而同地向后撤去。
这群学生超过一半左右都是家族、帮派精英，对于咒术师的历史有所了解。
千年以前，咒术师组织“诡咒”肆虐的年代，人人自危。咒术无形无质，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的人是否是被咒术控制了，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尽管年代久远，关于咒术师的记载剩下片鳞半爪。但仍然不妨碍大家对咒术的诡异阴毒万分忌惮。
这些知道一点的学生纷纷向后退，生怕诅咒落到自己身上。
旁边那些对于咒术师完全不知情的，却是见大家都退，我也跟着退。不跟着退的也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往后退。
顿时以顾闻为圆心，周边空出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圈。空圈中心，几个负伤的少年满脸惊恐，拖着受伤的身体拼命往圈外爬。
顾闻站在圆圈中心，有点啼笑皆非：
“说好的万众欢呼，英雄回归呢？怎么变成了人人畏惧犹如鬼神？”
出自中型家族的朱大昌同学，本来也应该知道咒术师的。无奈这位仁兄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进了钢管舞的学习中，脑海中关于历史之类的全是一片空白。只好转头问自己的狐朋狗友何礼霍：
“咒术师是个什么鬼？看起来很猛啊，吓得大家都要逃跑。”
何礼霍翻翻白眼：“我的前半生美好时光，都交给了一个名叫周公的男人。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这时凑在旁边的小白白不易脸色严肃地道：“咒术师，是一个非常神秘危险的职业。曾经有两个大国差点被咒术师悄无声息地颠覆。”
“对咒术师的通缉，三百年前才刚刚取消。我本来以为咒术师的传承已经断绝了。没想到文过居然是咒术师。”
“难怪他对自己的师门讳莫如深。”
红衣少女穆喜喜忽然惊叫道：“难道五大天王的其余四个也是咒术师？难怪钟子祺唱歌这么好听。难道这是一种咒术？
“说不定我们已经都被她控制了。只要她一发功，整个临海城全部都变成行尸走肉？”
“天啊，我要回家…”
“砰”穆喜喜的脑门被白不易狠狠敲了一个脑瓜崩：
“你脑洞开太大了，子祺是这样的人吗？再说我师父陶远明风流潇洒，怎么可能是阴森的咒术师？”
穆喜喜捂着小脑袋，眼圈却红了：“子祺？叫得多亲热，小白，你居然为了别的女人打我，我不理你了。”说着红裙一摆，穆喜喜迈着两条小短腿飞快地跑掉了。
何礼霍推了推白不易的肩膀：“愣着干什么？赶紧追啊，女孩子需要哄的。”
白不易下巴一抬，傲娇道：“追什么追？不能惯着她。现在没事就吃飞醋，将来还怎么过？”
何礼霍眼光一闪：“已经准备将来一起过啦？难道小白你已经…搞定了？”
“那是。我白不易可是要成为大诗人的男人，哪个诗人不风流？为了将来大大的后*宫，现在就要好好调教。”白不易昂首挺胸。
“行啊小白，看不出你还真牛啊。”
两个猥琐少年在一边歪楼，朱大昌却望着顾闻，握紧拳头喃喃道：
“动不动就屠城灭国，实在太强了！真不愧是我朱大昌认的老大。”
何礼霍和白不易一齐扭头望着钢管舞男朱大昌，对他扭曲的三观表示哀悼。
男生17号楼的楼顶上，四个少年并排站立，遥望着18号楼前的情景。
这个几个人正是天罡榜上排名2到5的顶尖高手，依次是申城屠西源、淮阴韩谭、博望夏侯子远、丹阳贺裴。
夏侯子远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低声道：
“屠老二，文过这个点子很扎手，你有没有把握？”
屠西源沉吟半晌，摇头道：
“如果文过只是表面上露出来的这点东西，我胜他不成问题。只是咒术师诡异莫测，除了极其稀少的法器，几乎没有防护的手段。这个文过隐藏得这么深，绝对还有很多手段。”
贺裴点头道：“咒术师啊，我还以为早就绝种了。这个文过的存在，对我们可是巨大的威胁。我们是不是向校方施压，将文过赶出宏祥？”
经过半个多月的拼斗，这几个人算是打出了交情。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为了滨海王国宝库而来。反正大家都是明面上吸引注意力的，打打闹闹很正常。但是每个人都有大势力在背后支撑，也不能撕破面皮下死手。大家各凭本事、拼人品。
但是文过这样的存在，却有些破坏规则了。文过此前为宏祥立了大功，在学生、老师，甚至学校高层都有很高的威望。
而传说咒术师可以通过咒语控制他人为自己卖命。如果文过的手段隐秘，完全可以控制很多学生，甚至老师为自己出力。发现宝藏的机会要比别人大无数倍。
因此几乎所有家族、帮派都将文过视为最大的威胁。
韩谭却摇头道：“关于咒术师的通缉已经解除，咒术师虽然名声不佳，却是合法的职业。只要文过不杀人放火，我们就不能用咒术师这个名义直接对付他。”
夏侯子远有点烦躁地将长剑拔出半寸：“那怎么办？要不要到处宣扬咒术师的危害，把文过描黑，变成一个恐怖大魔王。彻底孤立文过？”
韩谭笑道：“这个不需要我们动手，下面那伙人就会搞。我们这样的存在，做这种小动作就太没意思了。”
屠西源神色一动：“老三，你从来鬼点子很多，是不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韩谭转头看着贺裴：“这事需要老五帮忙。”
“我？怎么帮？”贺裴有点茫然。
韩谭刷地一声打开折扇，扇动了几下，笑道：“按照规定，宏祥新生必须要上海岛军训……”
夏侯子远喜道：“对，我们在海上一齐下手，出其不意，弄死他消除后患。”
韩谭摇摇头：“杀人放火之类的，不适合我们这样高贵的勋贵子弟。我在想，如果一条运载学生的船突然迷航，跑到猴面岛上，还不小心唤醒了岛下面那个大家伙…啧啧啧，那情景绝对非常有趣。”
贺裴皱眉想了想，摇头道：“不行，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贺家作为海岛训练组织者，难逃罪责。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请老大出马灭了文过就行了。”
“老大是说我吗？”突然一个清脆的小女孩声音在四人背后响起。
四名运筹帷幄的少年高手就像遇到猫的老鼠一样，纷纷向四面跳开老远，各自摆开防御的架势。
只见一个瘦小的女孩松松垮垮地站在天台上，手里拎着一个瘪掉的头盔，一抛一抛地玩耍。
夏侯子远握剑的手心沁出汗水，嘶声道：“花姐，您怎么来了？男生宿舍不是不许女生进来吗？”
马花藤惊讶道：“学院有这个规定吗？难怪刚才有个怪蜀黍跑过来拦住我。我还以为他是想向我挑战，就向他表演了一下‘疯魔三十六爪’的爪法。”
“……”
四个男生为壮烈牺牲的宿舍管理员表示默哀。
“花姐，底下那个文过不错哦，异术咒术双修，绝对是好对手。您要不要试试他的成色？”
屠西源小心翼翼地诱惑道。
马花藤走到天台面，仔细打量着远处的顾闻。很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摇头道：
“不行。如果只是台面上的功夫，文过的黑煤球护罩肯定经不起老娘一拳。咒术虽然诡异，只要我动作快，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个文过的拳脚功夫太差，只有筋骨好像练过，强度快赶上大姐我了。”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我感觉道文过身上还有秘密，一旦爆发出来，本姑娘根本扛不住一拳。”
四个少年都低着头，对马花藤混乱的辈分理念表示敬仰
“这个太有意思了。文过，是个不错的对手啊，只要我感觉勉强可以扛过他爆发状态的一拳，就可以挑战了，嘻嘻，好开森啊。”
马花藤拍着小手，欢快道。(。)
“既然这样，花姐，你赶紧训练吧，我们先告辞了。”韩谭赔笑道，向三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屠西源、夏侯子远和贺裴顿悟，立即向马花藤告辞，轻手轻脚地向天台门口溜去。
眼看走到门口了，突然“刷”的一声，马花藤闪电般出现在四人面前。
看着惊慌失措的四个少年，马花藤嘻嘻笑道：
“不能跟文过刚正面，老娘好难受。正好你们四个凑在一起，勉强还可以陪老娘爽爽。”
“接招吧！‘丧心病狂365拳’！”
一顿海扁之后，马花藤背着小手，哼着小曲走掉了。
留下四个菊花残、满地伤的悲催少年。
夏侯子远揉着被打变形的左脸，含糊不清道：“靠，这个疯娘们，下手太狠了。”
“噤声，小心她还没走远。”屠西源紧忙制止，将一瓶金创散倒进嘴里开始盘膝疗伤。
韩谭勉力拾起掉落的扇子，打开来准备扇动两下。却发现精钢的扇骨已经被打断，金蚕丝的扇面也被扯成几片。
苦笑一声，韩谭将心爱的扇子随手丢到一边：
“我算错了，宏祥的大魔王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有这两个人在，我们永无出头之日。”
贺裴吐掉两个带血的槽牙，怒道：“不能忍了！猴面岛是吧？豁出去被家族惩罚，我也要送他们上去。”
“兄弟！全靠你了。”
读了半天书，从学校图书馆走出来。顾闻发现周围人的表情全部都变得很古怪。
除了一脸崇拜的朱大昌拖着满脸不情愿的何礼霍和白不易，过来打了个招呼，闲聊了几句。
每个人都躲得远远的在角落里交头接耳，不时还偷窥顾闻一眼。
碾压了十几个等级比自己高的对手，顾闻的心情是愉悦的。
就算周边的人如何的防备畏惧，顾闻还是很开心：
“不遭人嫉是庸才。想不到我顾闻还有天才到被神憎鬼厌的一天。真是太爽了。”
顾闻哼着小曲往校外走去，半路却被一个陌生面孔的老师拦住了去路。
这名老师显然不是最早宏祥的那批老员工。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严肃地对顾闻道：
“文过同学，接受新生训练是每个宏祥学生必须的科目。
“我发现在所有自费、委培、推荐生当中，你是唯一一个还没有去野外训练的学生。”
“请在这份训练登记表上签上你的名字。我们会安排你跟高考入学生一起训练。”
“是吗？”顾闻挠挠头，作为一个曾经念过大学的穿越者，顾闻对学院的集体生活其实兴趣不大。进入宏祥，主要也是冲着宏祥图书馆来的。
顾闻低头看了看文件上的训练安排。因为高考生多数在中学就接受过野营训练，这次只需要在野营呆一个星期，其余四周都在海岛上渡过。
“算了，规则还是要遵守的。海上风景也还不错，我的菜谱主要是大陆上的东西，也需要开拓一下生猛海鲜部分。”
“如果运气好碰到鱼人，还可以研究研究。这个世界挺有意思的，尸魔、龙凤、树人、石人什么都有。说不定运气好还能碰到美人鱼呢？”
想到各种关于美人鱼的传说，顾闻嘿嘿一笑，拿起笔在登记表上签上了大名。
那名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收好登记表，又拿出一份《野外训练注意事项》，叮嘱道：“文同学，本次新生训练将于后天早上8点出发。请先准备注意事项，准备好行李。准时到校。”
顾闻拿着《注意事项》，一路走一路看。
这份野外训练注意事项用蝇头小字写成，内容包罗万象。
除了老生常谈的带齐装备、准备应急的水和干粮、遵守纪律、不要独自行动等等，还有一些比较新奇有趣的东西。比如这个：
“请不要私自在野营地外举行传宗接代的仪式。据调查，仪式产生的气味及废弃物，容易招来虫群和兽群的围攻。”
还有这一条：
“请不要在海水里跟五姑娘约会，据研究显示，鱼人和人存在5%的混种可能性。由此产生的人鱼、亚鱼人、亚人鱼、人人鱼、人鱼人、鱼人鱼、鱼人人等，将引发深刻的伦理道德及社会问题。”
顾闻边看边笑，走进家门。
肖盈笑眯眯地走过来迎接，又张开双臂来了个“友情的拥抱”。
感觉到肖盈胸前惊人的弹力，顾闻又联想起传宗接待的仪式：
“这是同事，这是同事，这是同事，不是同房。看来去海水里泡泡，冷静一下是很有必要。”
十天后，顾闻站在一艘巨大的海船上，眺望着远方一片狭长的乌云。在乌云的下面，就是已经看不见的海岸线。
海水是极其明净的蓝色，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视野所及，除了身后几十艘同样款式的大船，海中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宽阔、辽远、沉静、伟大，你可以用很多词汇来赞美她，但是你还会体会到—孤独。
“海水无风时，波涛安悠悠。”
没等顾闻吟首诗来骚包一下。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背上，让顾闻体会到如芒在背是什么感觉。
顾闻立即警惕起来，回头盯着几步外颜值不及格的瘦小女孩。
马花藤确实跟美丽、可爱之类的词汇没什么缘分。
不认识她的人，通常会因为她太过普通平庸无害的外表忽略她的存在。
而认识她的人，则会深刻地了解到在这副村头玩泥巴的小女孩模样下面，埋藏着一只时刻咆哮着准备撕碎一切的暴龙。
奇怪的是，尽管马花藤根本没有掩饰眼中燃烧的战意，她却一直没有对顾闻出手。
在野营训练的一星期里，一切都乏善可陈。
只有几个精力过剩的少年男女公然藐视《野外训练注意事项》，半夜溜出野营玩传宗接代的游戏，结果被一群妖蚊亲切地问候了小屁屁。
而自从出海时短暂的兴奋欢呼以后，学生们都显得特别安静。
在孤独的大海上航行，除了蓝蓝的海水，就是飘着几朵白云的蓝天。
“白云像什么？”这个无聊的素材成了学生之间交流得最多的话题。不得不说，人的想象力是没有边界的。
同样一朵白云，居然能猜出几百种不同的东西。连白云自己都觉得惊讶，趁着风赶紧跑远。
顾闻就更加孤立了。一条海船上500名新生，499名是应届高考生，只有顾闻这一个“推荐生”。
更何况，这个推荐生竟然还是一个恐怖的咒术师。
“一个咒术师如果在海船上发起疯来，除了船毁人亡，你能想到更好的结局吗？”
同船的不少学生都哭着喊着要换船。
无奈负责分配船只的是东海军团的军人。尽管只是负责新兵训练的教官，尽管他们的等级甚至不比新生高多少。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所以新生们只好小心翼翼地在船上尽可能跟顾闻保持距离。
顾闻在船头望风，学生们都跑到船尾钓鱼。
顾闻回到船舱休息，大部分学生都跑到甲板上锻炼身体。
学校带队的就是那天让顾闻签署登记表的老师，名叫贺家强，刚刚应聘成功，就跟队出发。
贺家强对顾闻的态度也很奇怪，不理不睬，偶尔说两句话，不是带着怨气，就是带着一种同情的神色。
唯一能够正常跟顾闻交流的，竟然只剩下了暴力女马花藤。
好吧，其实她也绝对不能算正常。(。)
在顾闻的感知中，这个在天罡地煞榜排名第一的女孩，战力绝对爆表。
如果不用上“移花接木”，光靠“偷梁换柱”折腾出来的豪杰初级异术士+咒术师，只怕顶不了她一拳。
但马花藤却一直隐忍不肯出手。顾闻几次都差点要唤出七龙珠，不，移花接木，又勉强忍住。别人一个小女孩没有主动出手，顾闻一个大男人主动爆秘笈出击就有点太无耻了。
打又不能打，防也不好防，顾闻差点被憋出内伤。
还好跟马花藤交谈过几次以后，顾闻意外地发现，除了满身的暴力细胞，马花藤居然是一个很单纯的小女孩。
其实这也很正常，马花藤从习武以来，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战斗。哪有时间去学些勾心斗角之类的复杂玩意。
看明白这一点，顾闻开动脑筋，开始了诱拐，不，讨好马花藤的行动。
讨好一个女孩，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她的胃。顾闻虽然没有兴趣撩拨这根豆芽菜。至少身边多个朋友比多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包要好一些。
大海里有什么好吃的？
海鱼、海参、鲍鱼、龙虾、鱼翅、扇贝、螃蟹、牡蛎…
应有尽有。海鲜的制法也简单，清煮、清蒸、焗、干煸、炒、滚汤、煲粥，甚至干脆就是生吃。
马花藤吃得眉花眼笑，盯着顾闻后背的次数越来越少。
反而是一群学生，包括领队老师贺家强，都不敢吃邪恶咒术师烧的菜，生怕一不小心被顾闻给控制了。只能闻着无比浓郁的香味干咽口水，嚼着自带的干粮度日。
顾闻试了两次也就罢了。既然大家都不给面子，也没必要热脸去贴冷屁股。
索性跟马花藤两个人开起了小灶，每天吃吃喝喝不亦乐乎。
入海三日，开始进入最内围的岛链区。这里海岛如同珍珠般洒落在海面上。一些较大的岛屿上还有村落存在，都是渔村。日子倒也过的简单快活。
因为岛屿间暗礁很多，海船小心翼翼地行驶，速度不快。
看着巨大的海船驶过，一些小屁孩还爬到岸边，向着海船欢呼。闲得无聊的学生们居然也跟着招手呼喊，还将一些吃的玩的小礼物扔过去。显得社会一片和谐。
船行三日，来到了呼啸海。这片海域海路曲折，暗礁密布，经常有浓雾弥漫，或者是狂风席卷。
这里是一片古老的珊瑚海。浮出海面的珊瑚礁奇形怪状，被海水镂蚀出许多大小不一的空洞。夜风吹过，海中响起各种惊悚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在海中呼喊。
经验不足的行船路过这里，有时会将风声当成呼救的声音，在前去救援的路上触礁沉没。而船上乘客的呼救声，又会被人误以为是风声，无人前来救援。
船队到呼啸海口的时间，正是临近半夜，月落星稀。这时雾气渐渐升起，风速不高，吹出一片低沉的啸声。
只要穿过呼啸海，向东行驶两百海里，就到达宏祥学生实习驻守的大鹏岛。
通常船队都会等到天明再进入。但是领队的长官认为时间紧迫，同时对自己的行船经验非常自信，强令队伍在深夜直接开进了呼啸海。
几十艘海船静悄悄地驶入幽深的海域。跟着领头船的灯火排成一条长龙，缓缓前行。
行驶了一阵，海上雾气渐浓，离得较远的船已经看不到领头船。各船都将桅杆上的灯笼点燃，一个盯一个在浓雾中缓行。
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突然顾闻所在的船只“江山号”缓了下来，船上大副报告说船舵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失灵了。
“江山号”船长命令落下风帆、移出航道，停船检修船舵。让周围的船先行。
二副提出异议，认为在呼啸海贸然离队，可能会迷航。船长却不耐烦地将二副赶出驾驶舱，声称自己在海上三十年了，哪条路都认得，不用担心。
眼见最后一艘船的灯火消失在浓雾中，年轻的二副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船上的学生们都已进入了梦乡，没人知道自己所在的船已经落单。
一个小时后，船舵总算修好了。船长大手一挥，扬起船帆，开始在迷雾中加速行驶。
江山号船长海上三十年的经验果然不是吹的，在呼啸海中居然张开满帆，行船又快又稳。
然而走了大半夜，却还是没有看见前面船只的灯火。
第二天早晨，美美睡了一觉的学生们走上甲板，却发现海面上除了远处几块礁石，整个海面上就剩下了孤零零一艘船。
有点慌神的学生们唤醒了领队老师贺家强。贺家强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毕，这才走进船长室。
跟船长聊了一会，贺家强脸色平静地走出来，站在舷梯上大声道：
“同学们，昨晚晚上因为雾气太浓，海船又出了点故障，我们跟船队走散了。”
学生中顿时掀起一阵喧哗。
贺家强伸手按止，又大声道：“大家不用担心。我们江山号的船长贺长生在海上行船三十多年，经验丰富。他会从另外一条海路绕道大鹏岛。最多耽误大家两天时间，大家稍安勿躁。”
有学生提出异议道：“为什么不从原路返回？另外的海路没危险吗？”
贺家强摇头道：“呼啸海非常危险，现在回头再走一次非常不明智。贺长生船长是训练船队有名的金牌船长，安全行驶5000天，从来没有发生过问题。大家尽管放心。”
学生们将信将疑，三五一群窃窃私语。
顾闻站在甲板的角落里，却摸着下巴，微微皱起了眉头：“贺老师、贺船长，很有意思啊。既然安全行驶没出问题，那就是没有处理问题的经验咯？也不知道他们的自信哪里来的。”
马花藤在顾闻身旁却开心地拍手道：“好耶！又可以多吃两天海鲜了。真幸福啊。”
顾闻翻了翻白眼：“这就是吃货的世界观啊。”
据说两个女孩去见男友，搭错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其中一个女孩捉急从马车上跳下来摔断了腿，最后被男朋友抛弃了。
而另一个吃货女孩先在那里四处游玩，把好吃的东西全部吃了个遍，等到心急火燎男友赶过来，吃货女孩已经又丰满了一圈，最后两人终成眷属。
所以吃货总是那样乐观，吃货的结局也总是那样美满。
顾闻也放下了心思，开始走到船尾垂钓。
这片海域似乎很少有船来往。海里的鱼完全没有斗争经验。很快顾闻就钓上一只两百来斤重的蓝鳍金枪鱼。
马花藤开心地笑了。这么大条鱼，生鱼片终于够两个吃货吃到饱了。
江山号经过短暂的休整，又开始出发了。
贺长生船长艺高人胆大，一路都是满帆狂奔，把一艘两百米长的五桅大客船开得跟快艇似的。
江山号两舷拉起长长的两条白线，风驰电掣冲破一个又一个浪头。
满船的学生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都从跟大队失散的烦恼中解放出来，愉快地趴在船舷边，看着一队队跟着江山号，从水中跃出在空中滑翔的的箭鱼。
然而两天过去了，江山号除了穿过一堆礁石，没有再碰见任何船只。
某天，一个趴在船舷狂吐完毕的学生才突然道：“不对啊，我怎么觉得太阳每天都从船头升起，我们这是一直在往东吧？”
其他学生也纷纷醒悟：“对啊，船跑得这么快，我们都越过第二岛链了吧？”
“靠！这个船长有问题，这是要把我们往深海开的节奏啊。”
被欺骗的学生们都愤怒了。几百号人向驾驶舱冲去。
大副带着几个水手拦在门口，却很快被学生们打翻在地。
暴怒的学生们砸开了舱门，看见一个满脸皱纹的白发老头，穿着整齐的船长服，端坐在位置上。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明亮如雪的战刀。
没等学生们抄家伙上前。贺长生船长却微笑着，一刀砍下了自己的头颅。
鲜血冲天喷起，贺长生的头颅在船板上翻滚几周，面朝着学生们立在船板上。一双眼睛竟然很安详地闭着。(。)
大部分学生忍受不了诡异而血腥的场面，尖叫着逃离驾驶舱。
只剩下几个胆大的留了下来。其中一个长眉细目的少年隐隐是其中的头目，他快步走到舵手位，仔细看了看，摇头道：
“不行，领航法器已经被敲坏，船舵也被锁死了。看来我们离目的地不远，已经来不及改变方向了。”
另一个粗壮的少年道：“薛银川，你脑瓜最灵，赶紧跟我们说说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有人要害我们。”
长眉细目少年薛银川不答，却沉声道：“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按照别人的剧本演。蒋勇，赶紧叫兄弟们落帆停船。”
“好！”几个少年答应一声，快速奔出船长室，分头向船头和桅杆处跑。
粗壮少年蒋勇速度最快，几步跑到主桅杆前，一刀挥出，将缆绳砍断。主帆立即坠落下来。
其他几人有样学样，也将缆绳砍断，降下船帆。
跑到船头的薛银川进入锚室看了两眼，空着手跑回舷梯，站在上面大声道：
“果然不出所料，船锚已经被悄悄丢掉了。大家赶紧分头将大副和水手控制起来，还有，我们的带队老师也有问题，需要赶紧捉住他。”
只听一人接到：“不错，带队老师确实有问题，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却见顾闻大步从船舱中跨出，背后跟着马花藤。她的手上提着五花大绑的带队老师贺家强。
马花藤身材瘦小，贺家强一个昂藏七尺的魁梧汉子却被她横拎在手上，感觉颇不协调。
自从晕船的新生叫破船行方向不对，早有怀疑的顾闻立即明白这是一个针对自己的圈套。
船长、带队老师都有份参与。一大群学生涌向船长室的同时，他就带着马花藤往贺家强的房间跑。
果然，马花藤一脚踹开房门的时候，贺家强正端着杯子准备饮下。顾闻立即激发咒术：
“情愿为你画地为牢–困拘咒”
“爱情总让人渴望又感到烦恼–惑心咒”
“明白你惯了，惯了甘于软弱—虚弱咒”
…
念道两个半咒顾闻就停了下来。
马花藤已经一脚踢飞贺家强手中的茶杯，在他身上擂了18拳、踢了15脚，顺便肘击5次、膝顶3次，外加头槌1个。
然后马花藤顺手抄起一条麻绳，将四肢扭曲、肋骨折断大半的贺家强倒攒四蹄捆了起来，还摸出一个麻核塞进贺家强嘴里，防止他咬舌自尽。
顾闻暗赞一声：“这位马花藤同学果然是揍人的一把好手，技术精湛，活儿好。连捆人都这么干净利落。”
马花藤却回头向顾闻伸了个大拇指：“你咒术挺不错，省了我至少3分力气。”
顾闻微笑道：“他本来就没什么反抗的意思，不用咒术你也能摆平。”
两个拎着贺家强出了船舱，发现船帆已经落下，船速骤降，只靠着惯性继续向前。一群群学生惊魂不定，乱做一团。只有薛银川一伙人还算镇定。
无奈薛银川威望略有不足。不到半刻时间，学生中已经出现了好几个伙人分别抱团，隐隐形成对峙。
顾闻大步登上舷梯，大声道：“所有人都有，十息之内到前甲板集合！”
学生中有人服气，小声道：“还真当你是天王了？一个邪恶的咒术师，还想命令我们？”
顾闻微微一笑：“马花藤，逾时不至者，拳脚招呼，留口气就好。”
马花藤将贺家强往地上一丢，手捏着拳头咯崩乱想，欣喜道：“太好了，好久没有揍人，拳头好痒。”
果然乱世出豪杰，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大哥。
马花藤往哪里一站，威慑力碾压全场。所有学生脸色更变，像中箭的兔子般使劲往前甲板跑：
“开玩笑，魔龙王马花藤的拳脚是那么好吃的吗？”
不到五息，所有学生都赶到了前甲板。
顾闻站在高处，大声道：“情况危急，没时间客气。我文过暂任大队长，大家如果有意见，请跟马花藤同学商议。”
“跟马花藤商议？我还是商议一下手脚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吧。”学生们都一阵腹诽，表面上却不敢反驳。
顾闻又大声道：“现在大家排成五列，每队100为限，分别报数。”
尽管不情不愿，新生们还是飞快地排成五列。一个多星期的野营训练让他们有了基本的集体理念。
顾闻微笑道：“很好，在野营当过班长的人出列。”
四个少年应声出列。顾闻问过姓名，道：“邵剑、李福生、杜峥、刘阳，你们四人，分任小队长，分别带领2到5小队。”
“是，队长！”
顾闻又叫出队伍前列默不作声的薛银川道：“姓名？”
“薛银川”
“你担任第1小队队长”
第一列小队中有人发出不满的抱怨：
“凭什么这个无名小卒当队长？”
“就是，我不服。”
顾闻猛喝道：
“我不是在商量，是在命令，不服是吧？”
“情愿为你画地为牢–困拘咒”
“为何多情的人总被无情的伤–疼痛咒”
“人有时候需要一点点打击-惩击咒”
一道道灰绿色波纹向第一纵队的近百号人喷射而出。
第一纵队的少年们立即感觉手脚被固定在原地，然后一股股钻心的疼痛游遍全身，接着头脸上连遭重击，顿时惨叫不断。
惩击咒可是中阶攻击咒术，在“移花接木”的豪杰顶级咒术师等级催动下威力巨大，这还是顾闻收敛了攻击力，不然说不得有一半的人要被敲出脑震荡。
顾闻又大喝一声：“沉默的表达代价太傻-禁言咒”顿时百余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现在大家没有意见了吧？”
“薛银川，入列带队。”
“是！大队长！”薛银川敬了个标准的捶胸军礼，快步跑到第一纵队前列。
事态紧急，顾闻这一轮立威马上起了立竿见影的作用。
底下几百号人这才想起顾闻是一个恐怖的咒术师。果然是大魔王一般的存在。纵然心有不服，也暂时不敢再有小动作。
马花藤却是眼神大亮：“我的感觉是对的，这个文过果然有强大无比的底牌。”
“好家伙，一下子能揍翻上百人，我都要花两盏茶的功夫。咒术师真是太强了。好想挑战啊，可惜还打不过。但是还是好想挑战啊！”
顾闻却转头对正在纠结的马花藤道：“马花藤，你担任大队的双花红棍。有人不服气，揍他；有人捣乱，揍他；有敌人来袭，带头揍他。”
马花藤大喜：“这职务太适合我啦，谢谢你文过！”
“叫我大队长”顾闻板着脸严肃道。
“是，大队长！”马花藤举拳锤胸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顾闻却听见了她胸口传出的可耻的空响声。
现在好像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顾闻大声道：“当务之急，是尽快停下江山号，大家有什么办法，赶紧说出来。”(。)
一个灰衣少年怯生生地举起手来。
顾闻和颜悦色地道：“这位同学，你有什么建议？”
少年战战兢兢地小声道：“我们可以落下船锚、或者转舵掉头。”
薛银川摇头道：“不行，船锚已经被截断，船舵也锁死，舵头也被破坏了。”
另一个少年举手闻道：“船帆落下来，船不就停了吗？”
那个灰衣少年大着胆子道：“就算没有船帆，船也会向前滑行很远。而且江山号这种船是风力、符力混合动力的。如果符力涡轮室没有停止转动，船还是会向前开。”
“那我们可不可以进去进去符力涡轮室，把那个什么涡轮东西关掉？”有人问。
“符力涡轮的操控非常复杂，符令密文只有船长知道，如果符令密文不对，是关不掉的。”灰衣少年答。
李福生问道：“要不我们下海去破坏掉涡轮？”
灰衣少年摇头道：“涡轮除了叶轮，机体是藏在涡轮室里的。破坏叶轮或者涡轮室，都可能造成船体损坏漏水。不到万不得已，不建议这样干。”
顾闻点头道：“很好。杜峥，你带第4小队十人去船长室，搜索是否有密文、航海日志、船体构造图留下。或者别的线索，另外看看舵盘有没有修复的机会。”
“刘阳，你带第5小队二十人审讯大副、二副及其他水手，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船停下，并争取问出此行目的地的情况。”
杜峥，刘阳领命带队出发。
顾闻又叫第一个发言的灰衣少年过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好像懂不少船只的知识。”
那灰衣少年有点小紧张：“报告大队长，我叫燕江海。家父是造船的匠师，我自幼学了些皮毛。”
顾闻点头道：“很好，燕江海，我现在任命你为江山号新船长。”
燕江海差点吓傻了：“我？我不行啊，我不会开船。”
顾闻盯着燕江海的眼睛：“我是大队长，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顾闻又抬起头来大声道：“如果还有谁懂航海，会驾驶海船，请举手上台，你也可以竞选船长。”
底下雅雀无声，半晌有个小个子低声道：“那个，我在江上驾驶过小帆船……”
旁边的人都嗤嗤直笑：“你是来搞笑的吧？小帆船跟大海船能一样吗？”
顾闻却把小个子叫上来，问明他名叫赵三斗，又大声任命赵三斗为江山号大副。顾闻严肃道：
“我们现在面临未知的危险，只有拧成一股绳，才有机会逃出生天。有主意、有才能的人请主动站出来。”
在场的人全部沉默。顾闻点点头道：
“好吧，谁身上带有通讯仪、传讯符之类的，赶紧尝试一下是否能联系到外界？各位进来宏祥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是保命要紧，就别藏着掖着了。”
满船的学生大眼瞪小眼，都不肯先露白。
这时薛银川站出来，掏出一个传讯水晶，沉声道：“不行，刚才我试过了，这片海域太偏远，联系不上。”
有薛银川带头，又有两三个学生拿出了传讯符等符咒法器试验，无一例外都没办法联系外界。
一名学生居然掏出了一个稀罕的引路机关鹤，在船头放飞。但是机关鹤飞出去百余米，就迷失了方向，在海上绕了好几圈，最后落回那学生的手中。
大家都感到很失望。
燕江海忽然想起来说：“我听父亲说过，有些海域有天然禁制，进入之后就无法联系外界，只有驶出这片海域之后才能恢复通讯。”
李福生也说：“我看过一些航海相关的杂书，这种海域被称为‘禁海’。通常都是凶险之地。”
学生中不少人交头接耳，面色焦虑
顾闻从容道：“有人处心积虑把我们送到这里，甚至船长都自杀了。自然不会是请我们过来观光旅游的。”
“但是就算这样又如何？我们这里每个人都是精英，一定能找到脱困的办法，大家有没有信心？”
底下只有几个人零零落落地喊了声“有”。
顾闻微微有点尴尬：“顾问这个职业还是理性辅助为主，不是很适合当领袖。太理性了，不会煽动人心啊。”
但是正当此时，也只好赶鸭子上架了。顾闻于是怒道：
“怎么都没有信心吗？还是觉得自己不是精英，是个窝囊废？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这回声音终于大了点，有几十个人应声。
顾闻振臂大吼道：“太小声我听不见，有没有信心？”这一招是学野营教官的。
“有!”“有！”“有！”学生们齐声振臂高呼。到底是一群少年，容易热血。
而经过这样宣泄式的叫喊，效果果然立竿见影。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一些坚定，少了些彷徨。
顾闻见效果达到了，于是号令道：
“船长燕江海、大副赵三斗，你们挑选二十人担任水手。尝试控制船行，看看能否反向起帆阻止船前行。”
“是！文天王”燕江海、赵三斗应道。
“叫我大队长!”顾闻严肃道。
“是！大队长”两人领命在各组中挑好人，开始聚到船员室讨论。
顾闻又命令道：“邵剑，你带第二小队，在船四周巡视，并派两个眼力好的组员上主桅刁斗，注意海面的异常和可能的危险，发现情况立即汇报。”
“是！大队长”邵剑领命，带着第二小队四面散开。邵剑亲自出马，带着一个队员爬上刁斗，开始监视海面的风吹草动。
顾闻看向李福生：
“李福生，你带第三小队，清点船上的饮水、粮食和所有物资，登记造册。目前不能确定多久能得到救援和补给，饮食物资必须限正常量80%发放，所有人一律平等。”
“是！大队长”李福生领命而去。
顾闻又大声道：
“薛银川，你带第一小队，下到底仓，检查是否有危险品、爆炸品，同时尝试开启涡轮室。如果遇到技术性问题，可以先问燕江海。不要蛮干。”
“是！大队长！”薛银川也带队出发。第一小队尽管有点不情不愿，却不敢再忤逆文过这个恐怖大魔王，只得依令而行。
“其余4，5两组，先回舱休息，夜间顶替2，3组的工作。”顾闻对剩下学生道。
“是！大队长”百余名学生齐声答应，排着队回到船舱休息。
船头上只剩下了顾闻和马花藤两个人。
马花藤拉拉顾闻的衣袖，问道：“大队长，我的任务是什么？”
顾闻微微一笑：“你的任务就是保护我。”
“保护？你这么厉害还需要保护？”马花藤露出怀疑的神情：
“你不会是假公济私，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顾闻啼笑皆非：“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吧？难道我给你的印象就这么差劲？”
马花藤抬头看着顾闻，点头道：“你看看你，异术练得是黑漆麻乌的，咒术是灰不拉几的，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而且你今天一下子从隐士变成****老大，这个转变太大。我都不知道你还隐藏了什么东西。”
顾闻笑道：“怎么好人坏人是根据功法颜色判断的吗？如果能这么分就好了。凡是功法颜色是金闪闪、白晃晃的就一定是好人，多好辨认。”
“至于转变。在我以前的顾问生涯中，总会遇到重大问题和事故。这时需要的不是扯皮理论、推诿责任。最要紧的就是立即行动。”
“当仁不让，快速组织团队，再笨的办法也好过没办法。不作为只会让事情更糟。”
“明白吗？”
“不明白。还有顾问是个什么鬼？”马花藤满脸迷茫，最后却开心地拍拍心口道：
“至少我明白了你对我没有什么想法，这下我就放心了。”
“……”(。)
没多久，搜索船长室的第四小队杜峥带人返回，每个人的脸上都不怎么好看。
搜索没有任何结果。舵盘被破坏地很彻底，除了在船厂重新换一个，没有什么修复的可能。
另外身首异处的船长尸体还在驾驶舱里横着，鲜血溅得满地都是。这也给参与搜索的学生带来了非常不愉快的体验。
顾闻早就有所预料。贺长生作为一艘大海船的船长，已经算是精英里的精英了，却如此干脆地自己砍下头颅。
这件事必然是经过精心策划，几乎不会可能给自己留下轻松得到的线索。
果然，过不一会儿，讯问大副和水手的第5小队队长刘阳也回来报告：大副和几个水手都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猛毒自杀了。
只有二副和三个水手没有藏毒，但是刚刚转到江山号的年轻二副和剩下的几个水手对这次的事件似乎完全不知情。不管威胁还是动刑，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顾闻点点头，吩咐刘阳派人给二副和三个水手灌下定期发作的毒药，交给新丁船长燕江海。这四个人虽然不可信，却是现在最熟悉海船的专家。
希望在他们的帮助下，燕江海可以找到脱困的办法。
吩咐杜峥、刘阳等人先下去休息，晚上换班。
顾闻带着马花藤往船舱底部走去。海船的底仓阴暗奥热，越往下走，道路越是低矮狭窄。
顾闻缩着头躲避着头上的各种金属管。马花藤却因为个子矮小，一路走来都是昂首挺胸，不过她就算挺也没什么胸就是了。
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了一群学生，他们分散在一个巨大的球形舱室周围。这里机器的轰鸣声极响，几乎听不到别人说话。
顾闻走到近前，顿时感觉一股热浪从球形舱室向四周散发。
第一队小队长薛银川正带着几个人围着一个密闭的大舱门正在争论什么。
看见顾闻走过来，薛银川立即行了个军礼，大声说了句什么。他的声音在一片轰鸣中听不清楚。
顾闻走近两步，大声吼道：“情况如何？”
薛银川也大声道：“情况不好！我们没有密令只能强行突破，但是涡轮室的门太厚。撬不开。”
一直跟在顾闻身后的马花藤忽然跨前两步，也是大声道：“我来弄，开门我是行家。”
顾闻、薛银川等人都知道马花藤的黑社会背景，以为她会一些开锁的技巧，就让开了道路。
顾闻还是追问道：“你行不行啊？”
马花藤神气地道：“必须得行，女人不能说不行啊。”
说着自信满满地站在了两人多高的舱门前，满满挽起了衣袖。
一群学生都瞪大了眼，准备欣赏天罡地煞榜的头名大姐大马花藤，除了霸道武功之外的特别技术。
只有跟马花藤相处时间比较长的顾闻，对于这位除战斗外的智商深表怀疑。
这时马花藤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向怀里。大家都等着看她拿出什么开锁的技巧工具。结果马花藤的手从怀里取出来，却多了一副黑沉沉的铁指套。
只见她大喝一声：“哈！”声音竟然盖过了隆隆的机器声，震得周围的学生们耳朵一阵生疼。
然后一拳砸在了舱门上。
“轰”的一声巨响，尺许厚的精玄复合钢舱门被马花藤一拳打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坑底是铁指套的印痕，足足凹下去有半尺多深。
围观的男生们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冷气，为这个身材瘦小却暴力无比的女孩感到牙疼。
对于自己没有一拳砸开舱门，马花藤却很不满意。扁了扁嘴，马花藤连声呼喝，双拳带出数道残影，如同液压锤一样连续不停地轰在舱门上。
“轰轰轰轰”一连数十响，舱门上的凹坑越来越大，连带舱门接缝处也渐渐出来了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终于“咔嚓”一声，刃门的四条胳膊粗细的主锁舌一齐崩断。舱门应声大开。
马花藤得意洋洋地将小手往背后一背，环顾四周。
周围的学生全体傻眼：
“说好的智慧技术流呢？开锁小能手呢？”
“你太天真了。花花姐全身上下都是暴力细胞，哪有地方长智商？”
一片赞叹声中，顾闻却板着脸走上前，将马花藤藏在身后的小手拉了出来。
只见两只略有些粗糙的小手上，铁指套早已崩裂，只剩下半圈还挂在尾指上。
指根部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个别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
顾闻没好气地道：“逞什么能？你平时就是这样开门的啊？凡事都动动脑筋行不？”
马花藤被顾闻抓住手，居然有一点点羞涩，睁大眼睛道：
“我就只会这一种开门办法，不行吗？门不是开了吗？”
“门再不开，你骨头都要全碎了。”顾闻撇撇嘴，却将马花藤的双手稳稳托住，低吟道：
“为自己疗伤，重新在路上—治疗咒”
一道灰绿色的波纹从顾闻口中喷出，落在了马花藤的手背上。马花藤手背上白骨突出处肉皮如同藤蔓般不断地滋生，伤口也开始慢慢收口愈合。
不到一分钟，马花藤的双手除了一些残留的血迹，竟然已经完全愈合。
马花藤开心地蹦起来，一把抱住了顾闻的胳膊：
“太棒了！文过，你简直就是我的天使。”
顾闻被马花藤紧紧抱住，一点柔软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被骨头硌得生疼。急忙抽手道：
“哪里来的天使？你有见过黑漆麻乌、灰不溜秋的天使吗？”
马花藤笑嘻嘻地不以为意：“你都说过，颜色不能代表好坏啊。都是白色的都没意思。******，灰天使，这个也可以有啊。”
薛银川实在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一个清秀少年跟一个骨瘦如柴、面貌平庸、个头矮小、没胸没屁股，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站在破损的舱门前卿卿我我，怎么看也不是言情剧的赶脚。再说不是有正事吗？
经过薛银川的提醒，顾闻终于想起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想办法停船，赶紧将手臂从马花藤的‘骨牢’里抽出来。转头看向涡轮室里。
只见数十米大小的舱室里，无数符文闪动着金红色的光芒，各种齿轮、枢纽、构件在飞速地旋转。符文科技造就的符力涡轮，并没有煤烟水汽四处弥漫。
符文动力核心处，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水晶容器中存放着大量的元石，作为驱动符文涡轮的动力源。元石向符文充能时，散溢的热量将距离近的金属器件烧得通红。
涡轮室的后端，几组巨大的齿轮下面，并排两个两人合抱的圆形轴杆，通过多层气密套筒，向下后方伸出。
顾闻知道，这个方向上对应的就是海船后部一对巨大的涡轮。在没有风帆推动时，主要的动力就是依靠这队涡轮提供。
涡轮室里符文机械的复杂程度超过了顾闻的预料。他传令将对船体构造有所了解的新丁船长燕江海和吃了控制毒药，“弃暗投明”的二副。
对了，二副的名字叫做梅启，他本来是东海舰队里某艘铁甲战舰的武器长，因为得罪了某位势力巨大的权贵，被调到没有功劳只有苦劳的新生接送船队，当了一名二副。
令顾闻失望的是，燕江海和梅启都不熟悉涡轮室里的机关按钮。在没有船长的符令和特殊应用手法，他们都不知道怎样让涡轮停转。
顾闻摇摇头，事到如今，只有用“移花接木”驱动99级创客，希望能发现让涡轮停转的办法。
因为“移花接木”一天只能激发两次，两次加起来只有一刻钟。在时刻可能发生危险的船上，顾闻必须留下最强的手段来应付危局。
所以顾闻的99级创客时间只有7分半钟。尽管创客等级已经顶天了，但毕竟顾闻没有研究过符文涡轮机，不了解涡轮机的秘密部署。
因此在“移花接木”触发前，顾闻反复地查看符文涡轮的架构，先假设了几个可能重要的点。
一切准备停当，顾闻激发了一次“移花接木”，能否停下符文涡轮的转动就看99级创客的7分半钟了。(。)
准备停当，顾闻将狗皮膏药一样的马花藤撵出了涡轮室。
站在离动力核心最近的地方，顾闻默念“移花接木”，瞬间一个99级顶级创客诞生了。
在99级创客的眼中，整个世界的运行都是慢吞吞的，嘈杂的声音被完全隔绝。
数千个器件瞬间被顾闻标定了编号，在头脑中形成了立体运动图，图上所有运动的物体都用一道道彩色线条标定了运动轨迹。
在一丝丝彩色的运动线条中，顾闻开始捕捉这些器件中的关联和用途：
“目标，停止33号34号主轴旋转。主轴黄金分割点筛选分析：”
“第107号器件和109号是一对，它们的作用是冷却过热的导管，器件290~329号。”
“290~329号器件中，第311号是核心管件，元石经过1332号器皿透析，再经过933号漏斗收集，通过311号管件传送到第586号齿轮包中。”
“评估：断开311号管件，达成目标，附加作用，符力从管件断口处以~1200米/秒的速度喷射，爆炸可能100%，放弃。”
“选择预先探测备选一号，组件5322号管件…组件作用：润滑33、34号及4132、4133号轴承。”
“评估，关闭5322顶端阀门，润滑剂将于305秒后失效，33、34与4132、4133号器件摩擦过大，4132、4133及附属组件4197~4248号将发生不可逆损坏。
“33、34号崩断可能性78%，外部叶轮脱落，损伤船体可能性45%。目标达成，计入备选方案。”
“选择预先探测备选二号……”
顾闻呆立原地不动，只有眼球不停地四处转动。头上热气腾腾，汗水滚滚而下。短短两分钟，全身就已经湿透。
“……备选方案四号，无效，不能达成目标”
“……备选方案五号，目标达成，爆炸可能100%，放弃。”
……
眼看7分半钟的时间就要过去，顾闻头上的汗冒得更加厉害了。
马花藤在舱室外看得瞪大了眼睛，问薛银川道：
“他是在干什么？在里面洗热水澡吗？怎么衣服都不脱？其实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薛银川嘴角抽动：“文天王应该是在紧张思考，所以才会汗出如浆，不是在洗澡。”
“哦”马花藤失望道：“我本来还想借点洗澡水的，好多天没洗了，身上难受……”
正在这时，顾闻突然眼前一亮，迅速俯身拾起一截被马花藤崩断的门刄。跨前一步，顾闻将半截门刄伸进了一对传动齿轮之间的缝隙。
两个转动中的齿轮被卡住，嘎嘎乱响，将门刄紧紧咬住，齿轮剧烈振动。紧接着一处阀门开启，一股白色的元石液气喷涌而出。气柱直冲舱室顶部，在舱顶凝成霜面。
随着元石液气的喷射，元石汲取的装置忽然向后脱离，飞旋的涡轮轴杆开始慢慢减速。接着两对瓦状摩擦片抱紧轴杆。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涡轮轴杆居然停了下来。
船舱底部机器的轰鸣声顿时消失，一片寂静。
“备选方案九号，齿轮标号962、963号，判断为检协传动齿轮组。如果障碍阻动，将触发故障急停机制，3312号压力阀泄压，1332号汲取器皿脱离，856，857号摩擦片抱死，33、34号涡轮轴杆停转。”
“可达成目标，清除962、963障碍后，系统恢复，可手工接驳1332号恢复动力。方案完美度92%。”
“目标已达成…”
这时7分半钟时间刚好到了，“移花接木”复原。
刚才时间虽然短，却消耗了极大的体力和脑力。顾闻顿时感觉全身酸软，异常虚弱。
围观的学生们沉默了几秒，突然齐声欢呼：
“成功了！”“太棒了！”
“文天王太牛了！”
马花藤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顾闻，笑道：“不错嘛，真够厉害的。你还真是什么都会啊。”
顾闻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除了生孩子。”
在众人的簇拥下，顾闻爬上甲板。站在甲板上的学生们都一齐鼓掌。
顾闻的表现让大部分心存不满的学生都心服口服。
然而开心并不长久，燕江海快步走过来，报告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虽然符力涡轮已经停转，但是在船下有一股暗流，正推动船前进。刚才二副谭良检测说这股暗流非常强劲，就算能借助风帆也难以摆脱。”
顾闻镇定地点点头：“明白了。大家做好准备，随时保持警惕。”
“薛银川，你跟我一起，去审讯贺家强。”
薛银川点头应诺。马花藤也二话不说跟着。
顾闻走了两步，回头对马花藤道：“你最好在外面等着，等下的场面有点少儿不宜。”
马花藤轻哼了一声：“我可不是小孩子。以前帮里刑堂弄人，我看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闻微微一笑：“你可别后悔。”大步向船舱走去。
实习老师贺家强是目前唯一还活着的知情人。
令学生们有些尴尬的是，尽管种种迹象表明，贺家强绝对跟这次的事件有关。但是毕竟他还是一名老师。
青云大陆对于教师非常尊重，这也造成大家都不太愿意去审问贺家强。
但是对于顾闻来说，却没有这么多顾虑。作为一个负责人，哪怕是临时自封的，也需要为全船人的生命安全负责。相比之下，违背一下传统，对于顾闻是小问题。
之所以带上薛银川，是因为之前事发时他的表现相当不错，沉着、冷静、理智，有一定的统领能力。
顾闻有意培养一个副手或者代理人。如果自己被意外缠住了，希望薛银川能够起到统领的作用。这也是顾闻力排众议让薛银川当第一小队队长的原因。
进入关押贺家强的舱房。只见贺家强瘫软地坐在一张木椅子上，手脚都被牢牢绑住。
被马花藤一顿海扁之后，贺家强全身的骨头折断了1/3，已经没有任何行动的能力。顾闻还授命给他稍微治疗，确保贺家强不会死掉。
顾闻站在贺家强面前，盯住他半天一言不发。
贺家强的脸色还是很平静，嘴角居然还带着一点笑意。似乎身上的剧痛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等了好一会儿，贺家强困倦地将眼睛闭了起来。
顾闻这才开口道：“既然你不想自杀，那就把知道的都说一遍吧。”
慢慢睁开眼睛，贺家强微笑道：“说与不说，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是一个死。”
“既然没有关系，那何妨把你知道的告诉我？”顾闻道。
贺家强轻轻摇头：“那又何必，告诉你也没什么任何好处。”
顾闻微笑道：“当然有好处。同样是死，如果告诉我们原委，至少知道是为什么，免得变成鬼，都要阴魂不散地缠着你。”
“缠着我也没用。我也变成鬼了。其实我不是不想死，只是我信的教义，不允许我自杀而已。”贺家强咳嗽两声，盯着顾闻背后的马花藤道：
“如果你拳头再重一点就好了。”
马花藤扬了扬拳头：“我是看你是老师的份上，只用了三分力。别不知道好歹。”
顾闻却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你知道必死，会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表现。”
“既然你一定要坚持，那就算了吧。”(。)
说着顾闻转身向门口走去。却把在场的三个人弄得一愣一愣的。
马花藤睁大眼睛问道：“就这样完事了？不是说少儿不宜吗？不是应该严刑拷打、砍手跺脚吗？”
顾闻回过身，对马花藤摇摇头：“再怎么说，贺家强也是我们的带队老师，这样搞太野蛮了。贺老师其实早就萌生死志，只需要我们帮他一把而已。”
“嗯，我想到一个比较文雅的死法，叫做‘梳洗’。就是先用开水浇贺老师，再拿大铁刷子把贺老师身上的肉一下一下梳下来，最后肉尽骨露，寿终正寝。”
“你这还叫文雅？”马花藤脸色发白。
“还算好吧。要不来个‘凌迟’？”顾闻挠挠头：
“就像切生鱼片一样，从贺老师你的脚开始切薄片。要花三天割上三千六百刀。时间太长了，有点耽误时间啊。”
“或者来个‘烹煮’，搞个大瓦罐，把贺老师你的手脚先切掉，然后塞进瓦罐里，加上水慢慢架火煮熟，这种死法最后还肉香四溢呢。你说好不好？”
马花藤眼睛鼓起，喉咙里格格直响，一副呕吐不出来的样子。连一直默不作声的薛银川也变了颜色。
贺家强更是面如土色，冷汗直流。
顾闻惊讶道：“还不满意吗？那要不试试‘剥皮’？”
“说起剥皮，可是个技术活。分为生剥、熟剥、自动剥三种。”
顾闻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生剥就是从贺老师你的脊椎开始，将背部皮肤分开，然后将皮肉分离开。生剥要讲究刀法，最后要能弄出蝙蝠展翅一块整皮才叫够艺术。像贺老师你这么健康的一般生剥完还可以活一天。”
“熟剥又叫‘披麻戴孝’，先给贺老师你浑身裹上麻布，用烧开的沥青浇上去。等沥青冷了再一块一块地扯下麻布，连皮带肉跟着扯下来。如果技术好，贺老师你还可以活好几天。”
“最后这个自动剥就更讲究了。把贺老师你埋进土里压紧，只露出头。然后在额头上割开一个十字口，用水银灌进去。”
“贺老师你会觉得很痒很痒，就会不停的扭动。最后整个人从头上的口子钻出来逃跑，但是没脸没皮的人活不过半天。好处是可以保留一张很完整的人皮。”
“不过现在在船上不好弄，要等到上岸后才能执行。特别推荐这一款，把最好的留到最后。贺老师你说好不好？”
顾闻越说越开心，一抬头：“咦，人呢？”
房间里只剩下了瘫软在地的贺家强。马花藤和薛银川早已逃跑了。远远地还听见马花藤一边跑一边呕吐的声音。
“唉，少年人啊，真是吐羊吐森破。满清十大酷刑我才介绍了一半呢。”顾闻遗憾地摇摇头。
“还有一半？”贺家强彻底崩溃了：
“我是丹阳贺家的旁系子弟.这次主谋是贺裴.他奉命进宏祥探查滨海王国宝库.因为担心你会捷足先登.所以安排了同为旁系的东海军船长贺长生把你们送去猴面岛.据说猴面岛上有恐怖巨兽去了就回不来.现在离猴面岛已经很近了你们跑不掉了.赶紧给我一个痛快吧！”
在满清十大酷刑的威慑下，贺家强的语速已经超过了蓝星华国好舌头的华少。
顾闻点头道：“原来如此。你们想害我我很理解，但是让马花藤他们跟我一起死，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马花藤是武汉洪帮派来的，她虽然脑袋不灵光，但战力实在太强，是个不可控的威胁。”
“至于其他人一部分是一些有潜力的小家族、小帮派子弟，还有一些是听到道听途说进来碰运气的闲杂人等。”
“这些都是意外因素，各大势力希望不要他们染指。”
已经彻底泄密的贺家强反而放松下来：“我跟贺长生他们都是牺牲品。家族已经给我们的父母妻儿安排了丰厚的抚恤。我们只有一死，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所以我们只有一条不归路。我是因为信仰原教不能自杀。你就行个好一刀杀了我吧。”
顾闻摇头道：“没必要，既然你说猴面岛这么恐怖，大家都活不成，也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不过也许我们运气好侥幸逃出生天了呢？”
“逃出生天？”贺家强哑然失笑：“进入猴面岛海域的人，还没听说有人逃得性命的。”
“甚至据说一位真人亲自过来探查，最后也没有返回。”
“我知道的已经说完了，你满意了吧？不需要再用什么满清十大酷刑了吧？”贺家强说完，小心翼翼地望着顾闻。
**
收拾干净的驾驶舱中，顾闻和五个小队长薛银川、邵剑、李福生、杜峥、刘阳，新扎船长燕江海，“弃暗投明”的二副梅启相对而坐。
当然还有双花红棍马花藤，不过马花藤现在脸色发青，小身板摇摇欲坠，丝毫没有暴龙女的觉悟。
顾闻将贺家强所说的一切全部复述了一遍。最后道：“抱歉。这事因我而起，却是连累了大家。”
杜峥忿然道：“文天王，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显然我们都是家族的弃子。”
李福生心灰意冷地道：“是啊，贺家强不是说了吗，我们都是意外因素，需要被‘清理’。”
“清理个屁！”邵剑怒道：“老子为排帮出生入死，结果排帮屁都不放一个，就把老子牺牲掉了。这次如果能逃得性命，老子一定要脱离排帮。”
“逃得性命？姓贺的不是说连真人都逃不掉。我们这几百号人难道比真人还强？”刘阳叹气道。
“事情未到绝望，我们不能放弃！”薛银川虽然脸色不大好，说话还是很坚定。
“不错。猴面岛再怎么恐怖，还是需要眼见为实。如果我们能够想办法不见，当然更好。”
二副梅启却小声道：“现在江山号完全是在暗流推动下行驶。我估计只有满帆加上符力涡轮机的全速推动，才勉强可以跟暗流抗衡。”
燕江海道：“可惜船上的船舵、罗盘、航海日志都被销毁，我们也没有符力涡轮的指挥密令，无法操控海船，只能随波逐流。”
梅启点头道：“我今天测量了一下我们的行驶路线，发现我们在暗流的推动下绕着某个固定点在螺旋前进。”说着他站起来站在绘图板上画出弧形的行驶路线，然后通过尺规标定了原点，然后指着原点道：
“我相信，这个点就是猴面岛。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大约一天后到达近岛点。”
顾闻摸着下巴：“涡轮的系统现在只是应急关闭，随手可以重启。但是船舵需要修好，这个不是一天半天的问题。看来我们是必须到猴面岛一行了。”
“那么大家先跟各组打好招呼，不要在最后时间发生骚乱。同时后续的行程里严禁大声喧哗
如果猴面岛上真的有巨兽，安静逃生比吵吵闹闹把巨兽引出来要好得多。”
“是，大队长。”各组领命而去。
顾闻走到彻底破损的船舵面前，又仔细查看了一遍，叹气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必须要找到替代船舵的大型铁柱或者木梁才能修复。”
“希望前路上没有暗礁，否则大船触礁一毁，光靠几艘救生艇，最多能承载百人。而且救生艇估计也没有能力摆脱漩涡。”
“算了，肚子饿了，先吃饭。”顾闻停下研究：“吃饭不积极、一定有问题。”
然而在丰盛的晚餐面前，一贯胡吃海塞的马花藤第一次表现出“吃饭不积极”的态度来。
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菜。如果不是顾闻甚至她的真实性格，肯定会觉得这是一位家教良好的淑女。
“来块生鱼片吧？很新鲜美味的”顾闻夹起一块粉红色的生鱼片递向马花藤。
马花藤飞快地把饭碗向怀里一藏：“你自己吃，我今天不想吃。”
“是吗？那要不来块红烧肉吧，味道很不错哟。”顾闻又夹起一块皮滑脂溢的大块红烧肉。
看着红烧肉上滴落的油滴，马花藤再也忍不住，把碗一丢又跑上甲板去了。
顾闻摇摇头，把红烧头塞进自己嘴里：“酥滑鲜嫩，肉香四溢，这么好吃的东西都不要。如果不是你太小，还会以为你有了呢。”(。)
夜色渐深，天上无星无月。江山号在暗流的推动下无声地滑行。因为没有参照物，感觉除了船身微微晃动，就如同停滞不前一样。
船上值班的小队已经变成了4，5两队。因为暂时无事可做，两队除了在船四周布置流动岗哨，以及在刁斗上安排瞭望员。大半缩在船舱入口，准备换班。
经过最初的骚乱和惊慌后，学生们已经平静下来。
再危险的处境，只要没有爆发出致命的危机，很多人心里都存着侥幸。
毕竟猴面岛的传说只是从贺家强一人的口中说出，也许他是夸大其词呢？
经过刺激的一天，大家都感觉非常疲惫。除了值班的小队，少数几个心思重的人还强撑着辗转难眠。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
顾闻却没有睡，把吐晕了、累坏了、睡着了的马花藤抱回她自己的舱房。顾闻一个人走进了船底的涡轮控制室。
因为动力系统制动，整个控制室里一片静寂，只有元石的透析口还露出一点点的白光。
元石是一种如同汉白玉般的石头，通常是菱柱形状，非常坚硬，刀斧难断。
但是在特定的柔化剂、催化剂的催发下，元石会变成银白色的液体，经过透析提纯后，可以作为催动符篆的动力。
据说极品的元石，被称为元晶，甚至不需要提纯。顶级奢侈的豪门甚至会用极品元晶液为族中的天才弟子淬炼身体，有一定几率产生术士血脉。
洗这么一次澡，大概需要花上千万金币。比起蓝星最贵的桑拿会所还要贵几万倍。对于经常在贫困线附近徘徊的顾闻来说，只能：“呵呵，城会玩。”
当然用于催动海船的，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极品，基本上都是低阶元石为主。只有在船启动需要大量推力的时候，才需要用到中品元石。
这些中品元石大概有百余枚，被分隔存储在涡轮控制室中央的巨大水晶容器上层。
马上要进入异常危险的海域，顾闻必须为自己准备一些后手。于是顾闻把主意打到了这些元石上面。
顾闻想准备的东西有两样。
一个是疯狂加速系统，这个系统会瞬间将中品元石全部液化，用超出极限的喷发量供应涡轮高速旋转，可以为海船提供极高的推动力，用极快的速度行驶。当然最后整个动力系统都会因为过载而全部报销。
第二个是爆破系统，这个当然准备将所有元石超载催发，引发巨大的爆炸。按照现在的元石存量，爆炸的当量估计相当于100吨***。
这两个系统一个用于逃命，一个用于拼命。顾闻觉得也只能准备到这个地步了。
但是顾闻并没有立即开始着手准备。尽管65级创客等级（白天刚升了一级）已经不低，但是顾闻在符篆学上面却没多少积累。
只能依靠创客独有的眼光和创造性思维来设计，65级创客就有些捉襟见肘。
但是还剩下一次的“移花接木”，顾闻也不敢随便浪费。这可是保命的最后手段。
所以顾闻在等，等到半夜十二点的最后8分钟，然后集中使用。一旦过了半夜，“移花接木”的技能就可以刷新了。
但是明天可能就要到达神秘的猴面岛，15分钟的“移花接木”必须要留着。
追求珍贵资源最大程度、最安全的使用，这就是技术宅的谨慎态度。
从船长室拿来的符力钟指针慢慢指向11点52分。顾闻开始行动了。
“移花接木”造就的99级创客，不仅提升了顾闻的六识，同时也让顾闻的双手变得非常灵活。
他飞快地在舱室内四处游走，爬上爬下，不断地切换一些管线，又将另外一些管线接上。
短短七分半钟，顾闻至少操作了两百多次，整个舱室里的管线、装置被拆得乱起八糟。
当“移花接木”天赋失效，一阵疲惫感涌上顾闻的心头。但是顾闻脸上却没有喜悦的神色：
“逃命的系统布置好了，玩命的却还差了20%，预计还需要2分钟。要继续吗？”
顾闻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停手。这么快用掉一次移花接木，不符合顾闻的习惯。
叹了口气，顾闻揉着有些发晕的脑袋，退出了涡轮室。他慢慢走到甲板上。
午夜的海风冰凉，带着微微的海水味道。顾闻站在船头，张开双臂，让风从发梢吹过。感觉精神一振。
“多一分准备，就多一份成功的希望。”
顾闻盘膝坐下，开始默默修炼咒术和“墨守”异术。
咒术刚到57级，异术在46级顶峰。这两样是顾闻核心的攻守手段。
尽管有移花接木、偷梁换柱，但两样天赋一共加起来只能支撑45分钟。顾闻的高强度战斗续航能力是个短板。但是在已经被越过的瓶颈真正被突破以前，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有些时候顾闻是真心羡慕那些一夜七次郞，不，金刚葫芦娃，真是有实力随便浪。哪像顾闻这样算着时间紧巴巴地过日子。
一夜，在诡异的宁静中过去了。
当朝阳从蔚蓝的海平面上升起，将粼粼波光染出一片金色。顾闻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朝阳就是希望。有希望就有未来。”
顾闻站在船头，衣诀飘飘。
“早上好啊，有什么好吃的没有？”马花藤经过一夜安眠，元气满满地钻出船舱。
顾闻笑道：“早！昨天预备了干粮，先将就吃点吧。”
马花藤顿时元气损失一半，可怜巴巴地望着顾闻：“干粮啊？早吃腻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不能。”顾闻狠心地摇头道：“今天就会到达猴面岛，这时尽量不要明火炊烟。我不想将来在墓碑上写着:‘因为厨艺太好，饭香引来怪兽，此君因此壮烈牺牲’。”
马花藤撇撇嘴：“被怪兽吞掉，就变成了一堆便便，还用得着立墓碑？”
“……你是在报复我昨天让你吃不下饭吗？”顾闻的好心情顿时被驱散了一半。
**
吃过干粮，自封大队长顾闻、双花红棍马花藤、五个小队长及船长大二副等人都聚在了船长室。
大家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顾闻忽然道：“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薛银川、杜峥、刘阳、赵三斗，你们四个到船尾。这船人所有首领都在这里，要是被怪兽一口吞掉，剩下的学生就抓瞎了。”
“薛银川，你作为我的后备队长，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负责指挥剩下的学生。明白吗？”
一群人都流露出感动的神情，薛银川抱拳道：“是，大队长！你千万保重，不要轻易涉险。”
说着带着杜峥等人离开船长室。
马花藤有点崇拜地望着顾闻：“文过，你是准备牺牲自己保全大家吗？”
“什么我就要牺牲自己了？”顾闻莫名其妙：“我只是准备一个备用计划而已。万一怪兽来袭的时候我正在上厕所呢？”
“…….”剩下的六个人都失意体前趋，给跪了。
临近中午，艳阳在顶，顾闻正准备去吃午餐。
突然刁斗上的瞭望员手指着前方道：“快看，前面好像有陆地！”
在甲板上的学生们都向船舷涌去，四处张望，却一无所获。
顾闻喝道：“别乱！不要都往前挤。刁斗上看见，甲板上可没那么快。镇定！安静！”
“哦”甲板上的学生们这才想之前各小队队长的吩咐，纷纷讪讪地走回船中。
“还是缺乏训练，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啊。”顾闻摇摇头。要带领一群菜鸟逃离生天，顾闻感觉鸭梨山大：“瞭望员换岗，下来报告情况。”
刘阳蹭蹭爬上桅杆，把刚才发现陆地的瞭望员换了下来。
瞭望员激动地报告道：“大队长，我发现前方偏左，有一块黄绿色非常显然，很可能是陆地。”
顾闻点头道：“好，继续观察，随时报告。”
这是刘阳又突然在刁斗上大喊一声：“快看！水里好像有情况！”
甲板上的学生们再次向船舷蜂拥而去。
顾闻：“……”(。)
“大家离开船舷，原地待命！”几个面子丢光的小队长上前连拉带拽，把趴在船舷上的好奇宝宝们拖回来。
顾闻喝道：“各小队都有，列队备战！”
“备战？哦，赶紧赶紧。”学生们才想起来自己身处险境，又是一阵骚乱。花了好一阵才在几个小队长的指挥下排成了纵队。
按照预先排练，各自拿出武器，准备战斗。
五百名少年都是高级精英级的小高手，再加上三四来个豪杰级的大高手，虽然不懂战阵聚气，队伍气息杂乱，但是人人都是战意盎然，气势也是分外高涨。
顾闻微微点点头：“这群应届新生素质确实很高，虽然比起正规战军综合战力差老远，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整队完毕，顾闻带着两个人走到船舷边望向海面。
青云大陆似乎并不是在一个星球上面，而是有些像个不规整的平面。在没有风浪的海面上可以看出很远。
顾闻遥遥望去，只见数里外的海中有几道浪花在朝着江山号快速前进，水下有些白色的东西，隔远了看不清楚。
这几条白色的物体速度很快，不到两分钟离开江山号就只有不到千米的距离。
这时已经可以看得比较清楚，这几条白色的物体大约有十米长，呈纺锤形。如果不是尾部会频频摆动，顾闻都以为这是几枚鱼雷了。
“可能是某种海兽。”二副梅启在这群人中算是最见多识广的，出声提醒道。
“个头还算不大，应该搞得定。”马花藤挽起了袖子。
顾闻瞪了暴力女一眼：“光看大小就知道搞不搞得定？”
马花藤理所当然道：“是啊，水里的妖兽都是个头越大越厉害。我在武汉发洪水的那几年，足足宰了几百头江中妖兽。”
“十米左右的，最强也就是三级妖兽，大概三拳可以搞定一个，水里有四只，嗯，十拳就搞定了。”马花藤自信满满。
“十拳？”几个男人神色古怪，对马花藤居然能拿到高考状元表示诧异。
“估计她高考数学零分，但是实战加了200分吧。”李福元猜测。
这时白色海兽已经进入了两百米的距离。
顾闻等人都凝神运力，扎好了姿势，随时准备攻击。
薛银川在船中央高高举起了拳头。只要拳头落下，几百号学生就将给予跃出水面的海兽以致命的打击。
百米…五十米…
突然四条白色海兽往水下一沉，消失在顾闻等人的视线中。
“准备战斗！”薛银川高喊道。临近船舷的几人紧盯着水面，只要白色海兽跃起攻击，就将给予它们迎头痛击。
如果白色海兽越过了顾闻等人跳到船上，五百名学生的集火也绝对能让海兽爽到飞。
“哗啦！”四条白色海兽从水底钻了出来，整个跃出海面，带着无数水花。向江山号飞来。
“来了！”顾闻刚想念动咒诀，却听二副梅启大喊：“别打！”
紧跟着新扎船长燕江海惊喜地喊道：“雪海豚！”
听出梅启、燕江海声音里的惊喜，已经拳出一半的马花藤急忙将拳头向旁边一歪。
凛冽的拳风呼地一声从顾闻额头刮过，吹得顾闻额发飘飞。
经过这小小的耽搁，四只海兽已经跃过了顾闻等人的头顶，从离甲板十米多高的空中滑翔而过。
顾闻终于看清了被燕江海称为“雪海豚”的海兽全貌。
这是四只通体洁白的海豚，脑袋大大的，宽宽的红色嘴喙两边向上翘起，像是在微笑；两只乌黑的大眼睛闪着灵动的光芒。
它们的尾部略微有些红点，像一把张开的扇子有力地扇动。带起的细碎水花溅了顾闻一脸。
一眼看过去，顾闻就明白：这是一种非常美丽、聪慧而友善的海兽。
它们就像四个调皮可爱的小孩，从大人面前飞快地跑过，绝对无法激起任何恶感。
站在船中央的薛银川看起来也知道雪海豚，他急忙高喊一声：“不要动手，是雪海豚。”
惊愕停手的学生们抬头，看着四只雪海豚优雅地越过整个江山号的甲板，一头扎进了水里。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不少人惊喜地叫道：“瑞兽雪海豚！我们有救了！”
顾闻看了同样茫然的马花藤一眼，将目光转向了船长燕江海。
燕江海兴奋得满脸通红：“大队长，我们有救了。雪海豚是有名的瑞兽，遇到踏们的人都会交上好运。”
梅启补充道：“雪海豚只在极其洁净的浅海生活，数量稀少。它们非常聪明，也很善良。雪海豚会为迷航的船只引路，还会救起落水的船员，东海渔民把它们奉为神兽。”
“这么说，我们现在是在浅海，离陆地很近了？”顾闻问道。
“是的，你看，雪海豚游走的方向，就是陆地所在。我们的船也在往那个方向飘，我们有救了。”燕江海开心道。
顾闻继续问道：“是吗？我们不是在驶往凶险之地猴面岛吗？”
燕江海醒悟道：“对啊，瑞兽怎么会出现在凶险之地？难道我们弄错了，这里不是猴面岛？”
“反正离陆地也不远了，是不是猴面岛，是不是凶险之地，很快就会揭晓。”顾闻镇定道：
“通知大家镇静，我们还没有真正脱险。”
经过劝说，大部分学生从欢呼雀跃中摆脱出来。但是也有一小部分仍然很兴奋：
“有雪海豚领航，我们不会有危险了。”
“是啊，可能我们发现阴谋太早，根本船还没有到危险海域。”
“我觉得也有可能，危险海域，总要有点怪兽、鲨鱼、暗礁什么的，不是迷雾层层，就是鬼气森森，或者风疾浪涌，怎么可能是这样艳阳高照，晴风无浪的？”
“没事了，说不定前面就是哪个城市，或者是东海军团驻扎的军营，我们得救了。”
顾闻、薛银川等心思慎密的人却皱起了眉头。这样盲目乐观的情绪滋生，并不是什么好事。潜伏的危险比暴露的危险更加危险。
然而江山号被暗流推动着，跟随着雪海豚向前飘去。渐渐的，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黄绿相间的岛屿。
远远地看上去，这个岛屿面积相当大，单从朝向江山号这一面估计，都有十多里长。岛上除了一座黄色的石山，其他地方都被茂密的植被覆盖，显得生机勃勃。
临近海岛，一拨拨的鳓鱼、大黄鱼、金枪鱼从船边游过。
天空中飞来数十只海鸥，不时一个俯冲扎进海里。再度浮出水面时，大多嘴里叼着一条小鱼。
一切都显得如此祥和安宁。
学生们又有不少趴在了船舷上四处观望，似乎把自己当成了游轮观光客。
这时四只雪海豚在船的前方停下来，将大脑袋浮出水面，张着嘴倒退着，头还一点一点的，似乎在告别。接着它们在水下划了个弧线，往另一个方向游去。
被雪海豚的可爱表现吸引的学生们都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江山号仍然随着海流在围着海岛缓缓飘动。等船绕过海岛纵向的一头，转向横面。
有人忽然大喊道：“猴面！快看猴面！”
顾闻一惊抬头，只见黄色的石山在这个方向上，山腰以下的石头都呈现出一种赤红色。
在山腰下方，左右各有一个幽深的石洞。看上去，恰似一只巨大的猴脸。
邵剑倒吸一口冷气：“猴面岛！这里果然是猴面岛！”
顾闻微微皱眉道：“看来说进入猴面岛的人都没有回来是不对的。肯定是有人见过了这个岛并见到了其他人，否则猴面岛这个名字不可能传出去。”
马花藤眨眨眼问道：“照这样说，我们现在的处境是危险的，还是不危险呢？”(。)
江山号不紧不慢地围着猴面岛慢慢绕行。等绕行到猴面黄石山的另一侧面时，离岸边只有一公里左右。
照现在的速度，江山号将在两个小时内绕行一圈，最后靠上猴面岛。
在这个距离上，可以看到海岛的白沙滩，海岸上茂密的树林和草地。一群黑尾红喙的海鸟在林间飞翔。
在靠近海滩光滑的岩石上，一群灰海象正懒洋洋地翻着白肚皮晒着太阳。
船上的学生们大多放弃了戒备，开始指指点点，嘲笑着这群肥硕蠢萌的大家伙。
所有的一切显得平和而安宁。
顾闻却没有放松警惕，他吩咐刘阳在刁斗上继续留意观察。又叫燕江海带上所有水手，升起船帆。
梅启奇怪地问道：“升帆做什么？现有熟练的水手不足，只能控制三面船帆。没有船舵的情况下，最多只能保证船不转圈，要想脱离暗流是不可能的。”
顾闻道：“我没有想能摆脱暗流，但是需要对船有一定的控制力。万一我们撞到礁石，或者搁浅，至少可以依靠风力减轻撞击。”
“另外，我需要你们将船掉个头，最终能让船头朝着岛外。不要问原因是什么，有备无患。”
燕江海等人虽然有些不解，仍然依令而行。
三面船帆的升起，让船上起了一阵骚动。竟然有人高喊：
“你们想去哪里？我们要上岛，不要升帆！”
有人带头，就有人附和。一时间船上竟然乱了起来，有些学生开始往桅杆处挤过来，甚至有的开始责问燕江海等人。个别激烈的已经准备出手。
顾闻冷笑一声：“双花红棍，把这些捣乱的人收拾一遍，不能打死打残，其他随意。”
“终于轮到姑奶奶出手了。母老虎不发威，你还是为是哈喽凯蒂呢！”马花藤大喜。
后面这句话是顾闻教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马花藤总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马花藤出手果然迅猛。几个朝燕江海、梅启和其他水手出手的人瞬间就遭到了迎头痛击。
马花藤的拳法也不见得如何精妙，经常还喊出一些例如“夺命神打36拳”、“狂暴旋风72腿”之类的奇怪名字。但是她的拳脚却是又重又快。
反应稍微慢一点的，还没想起抵抗就已经被打了三拳踢了四脚，飞出数丈，再在船板上滑行老远，直接装在船舷上才停下来。
动作快一点的结果也不美妙，勉强拦在拳脚路上的胳膊大腿都遭到了致命打击，以筋伤骨错为结局。同时身上被揍的次数翻倍。这些人摔滑得更远。
马花藤就像一条史前霸王龙，在船中轴线上一趟冲锋，就打飞了三十多号人。围着桅杆的一大圈人，顿时被犁出了一条平坦的大路。
被狂揍之后，鼓噪的学生们噤若寒蝉。从绝望到充满希望的心理落差，让他们遗忘了船上的两个恐怖大魔王。
然而马花藤的一顿老全，立即让他们回忆起来这个残酷的现实。
顾闻站在舷梯上大声道：
“都给我听着，这里是猴面岛，没有人能逃离的凶险之地。如果谁再敢不听指挥，全部打断手脚扔进海里喂鲨鱼。”
底下不少学生露出了不服气的神情，却不敢直接对着干，一个个憋着气低下头，一言不发。
顾闻却没有在意这些人的口服心不服。
表面越是安宁，背后就越可能藏着极大的危险。
以凶险闻名的猴面岛，却像世外桃源一样，这事本身就透着诡异。
这时刁斗上的小队长刘阳忽然大叫道：“注意了，岛上发现有人造建筑。”
顾闻回头望去，只见猴面山脑后下面地面的位置，出现了一些白色的残垣断壁。显然这里有过人类活动的痕迹。
这时江山号距离猴面岛的海滩已经不到一里远。这些残垣断壁已经能看得比较清楚。
薛银川盯着看了一会，沉声道：“扇顶鳞柱，这不是人类建筑，似乎是鱼人荒废的宫殿。难道岛上有鱼人？”
“鱼人？”学生们都有些吃惊：
“这里气候宜人，渔获丰盛。难道是一处鱼人的聚集地？”
“难道这些鱼人还在岛上，是他们杀死了所有看到猴面岛的人？”
“准备战斗，杀鱼人可是有军功的。赶紧抄家伙。”
“这些鱼人能把真人搞死，说不定我们变成他们的军功也未可知。”
“对哦，风紧扯呼，赶紧扬帆走人啊。”
对于这群墙头草两边倒的乌合之众，顾闻表示十分无奈。只能清喝一声：“各小组整队，肃静！”
在薛银川、邵剑、李福生、杜峥等人的督促下，惊魂未定的学生们又组成了五个纵队。各个拔剑举刀，准备迎战鱼人。
这时刘阳从刁斗上跳下来，跑到顾闻身边低声道：“我刚才查看过了，那片鱼人宫殿里没有发现有鱼人活动的迹象。但是宫殿虽然大部分损毁，中央祭坛却看起来完好无损。”
“我怀疑可能有鱼人隐藏。”
“明白了。”顾闻点点头，对学生们说道：
“大约还有一小时江山号就要靠岸，大家保持安静。”
“不想被双花红棍打折手脚丢海里的，记得不可大声喧哗。管不住自己嘴的，拿东西堵住。”
话音刚落，人群中居然真的有几个人掏出手帕、麻核等物，将自己的嘴堵上。这几个显然自知话唠的人物。
临近岸边，推动船旋转前进的暗流也变得缓慢起来。
江山号渐渐离岸边近了。在水手们的控制下，风帆逆向兜风产生的阻力，使江山号的移动速度如同老人步行。
在所有人屏息静待中，船底忽然传出一阵“沙沙沙”的摩擦声，这是船底接触岸边海沙的声音。看来江山号的运气不错，没有碰到礁石群。
终于船尾向上一扬，江山号头后尾前，停在了距离沙滩百米远的地方。
燕江海轻声道：“到岸，落帆。”三面船帆轻轻落下。
大家都握紧了刀枪，准备迎接敌人的突袭。
但是等了好一阵，除了几只海鸥“嘎嘎”叫着从船头掠过，四周一片寂静。
顾闻轻轻松了口气，轻声道：“薛银川，你带一组人乘坐救生艇登岛，在靠近森林前布置警戒线，一旦有敌人来袭，立即撤回。”
“是，大队长！”薛银川慨然领命，带着几个相熟的兄弟，登上了一艘救生艇。
赵三斗指挥水手转动绞盘，将救生艇放落海面。
薛银川等人挥动船桨，慢慢地划向岸边。顾闻带着几个小队长站在船尾，看着他们谨慎前行。
海滩上仍然一片祥和。
薛银川等人在水浅处跳下救生艇，拖着救生艇冲上沙滩。
这一片沙滩都是白色的细沙，大约有两百米宽。如果放在别的地方，绝对是旅游休闲的好地方。现在大家却没心思欣赏。
这几个人似乎有一些冒险的经验。两个弓箭手分左右快速奔向沙滩两头的礁石，占据了两块最大的礁石顶端。
然后三个刀盾手并排举盾前行，逐次推进到沙滩与树林交界处。
临近沙滩的树木多是椰子树，树上挂着一串串绿油油的椰子。
一名瘦小的刺客手脚并用，快速地爬上一颗高大的椰子树，双脚盘在树上，开始四处张望。
等了好一阵子。密林深处偶尔有些大型的两栖海兽冒出头来。这些海兽虽然个头庞大，但都在悠闲地吃着草梗树叶，显然不是什么狠角色。
对于人类的到来，它们似乎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一头类似梁龙但是四脚如同海豹的巨型海兽，甚至伸过头来，近距离看了树上的刺客一眼。
它的一对眼睛几乎就有刺客的躯干大小，里面充满了好奇。从它光滑的绿色皮肤判断，这只三十米长的巨兽，居然还是个幼年兽。
瘦小刺客勉强忍住了向幼兽动手的冲动。就算这头幼兽看起来很友善，但是被这么大一双眼睛近距离瞪着，绝对是对心脏的一种考验。
终于，薛银川高举右臂，向江山号打出了“平安无事”的手势。(。)
见到薛银川打出平安的手势，船上的人都松了口气。
顾闻命令道：“李福生，你带第3小队乘两艘救生艇登岛，在左边的礁石区建立前进营地。”
李福生欣然领命，带着第3小队乘坐救生艇逐次登岛。
一艘救生艇满载可以坐30人，如果考虑携带的扎营物资，一船只能坐20人。
第3小队动作很快，几趟来回就将必要的物资送上了沙滩。
按照原来的驻岛计划，每艘船上都携带有在海岛上扎营的主要物资。在野营的一个星期，也对扎营进行了演练。
第3小队轻车熟路开始在沙滩左侧的礁石区修建营地。这里的礁石面积不小，顶端比较平整，距离海面大约有五米，一般小风小浪不会有影响，属于易守难攻的位置。
不到两个小时，一座简易的前进营地就扎好了。
顾闻令刘阳带第5小队和燕江海带船员留守江山号，又命令邵剑带2小队从右侧的礁石区采集条石运回江山号，作为江山号的定锚。
杜峥的第4小队上岸后沿着海岸线搜索情况。薛银川带第1小队缓步推进密林200米布防。
顾闻、马花藤带着贺家强上了救生艇，向前进营地出发。
贺家强自从把全部机密都抖露出来之后，整个人反而放松下来。他舒适地在救生艇里来了个“葛优瘫”，看着顾闻赞许道：
“文同学，你指挥若定，有大将风度。”
顾闻含笑不答，作为一个骨灰级的单机谋略游戏玩家，指挥几百号人马还真是小意思。
只不过眼下这500号散兵游勇，比农夫、半兽人、骷髅兵都要差劲。打打顺风仗还行，遇到什么挫折，只怕立即就是鸟兽散的结果。
登上临时营地，一群精力旺盛的学生已经等得不耐烦要深入岛内冒险了。
顾闻叫马花藤将贺家强送到军帐，自己冷着脸站在一处高出平地的礁石上。大魔王的气场笼罩营地。
虽然马花藤不在，顾闻在船上一人两句话干翻一小队的威慑力丝毫不弱。所有人很快安静下来。
顾闻冷冷地问道：“有人能够跟外界通讯了吗？”
有通讯器材的几个人都摇了摇头，他们一上岛就尝试了几次，还是无法联系。
顾闻又问道：“我们的船可以离开这里返回内陆吗？”
又有一群人摇头。不说船上的操控设备都被破坏了，就算船舵什么的修好，江山号也无法摆脱暗流。
顾闻第三次问道：“有没有人察觉这个岛上有什么异常？”
更多人摇头，猴面岛外风平浪静，岛内植物茂盛、动物温和，欣欣向荣，宛如世外桃源。
一个矮个子灰衣少年忽然道：“这个岛确实有点古怪，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发现有大型肉食动物的存在。”
顾闻看了矮个子少年一眼。这个少年是薛银川带领的第一批登岛船员之一。
薛银川自己有一个不太大的圈子，人数不多，个个都似乎有所长。
而且他们的团队有一定的组织，风格很像佣兵团。顾闻估计这伙人都是某个著名佣兵团的子弟。
这个少年虽然面貌普通，对于野兽的习性却颇为熟悉。
顾闻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没有大型肉食动物的存在是异常？”
那矮个子少年精神一振，挺胸道：“报告大队长，我叫郑离。这个岛上食草动物密度非常高，很多体型庞大。这里的树草虽然茂盛，也不可能禁得起这么多食草动物不停繁衍。”
“如果没有天敌的存在，猴面岛迟早要被啃成一片光秃。但是岛上的食草动物大多神态安详，对我们的到来也没什么反应，说明平时是没有人或者动物猎食它们。”
“我甚至感觉这些动物都有些像家畜。”
顾闻鼓掌道：“郑离同学确实敏锐。羊吃草、狼吃羊。自然之道，物竞天择。这么多的食草动物部不可能没有捕猎者，只能说明捕猎者很少出动，但是一旦出动，就是扫荡干净。”
“所以猴面岛上有恐怖巨兽的传说，很可能是真的。现在岛上一片平静，只是巨兽没有出动而已。”
经过苦口婆心的说教，总算大多数人接受了自己仍然身处险地的现状，开始变得谨慎起来。当然仍然有些特别天真或者天生乐观的，觉得顾闻纯粹是杞人忧天，没事找事。
顾闻也不再解释，只是用他和马花藤的威慑力强令所有学生保持安静，不允许学生自行出营、到处游荡。并派出几组人马彻夜巡逻警戒。
然而直到第二天天亮，还是没有什么危险发生。乐观的人群又增加了一些。
用过简单的早餐，顾闻挑选出30名胆大心细的学生，以10人一组，分别由邵剑、李福生、杜峥带领，分三个方向开始全面搜索猴面岛。
薛银川那一组人，被顾闻委以重任，重点搜索猴面山和山后的鱼人遗迹。
刘阳这边则安排在营地附近收集材料，准备修复江山号上损伤的仪器。
燕江海的水手们也分为两组，一组划着救生艇绕着猴面岛仔细搜索。另一组人则开始在江山号附近潜水，侦查水底的异常情况。
对于那股神秘的水下暗流，顾闻非常想知道其产生的原因。如果能够发现源头，或许可以找到逃离猴面岛的办法。
被留在营地的马花藤感觉很憋闷，也要求外出搜索。被顾闻一口拒绝：
“双花红棍马花藤，今天你的任务繁重而艰巨。你要负责整个营地的安全，任何人没经过我同意私自外出，你都必须阻拦。如有反抗，海扁勿论。”
“是！大队长”马花藤捶胸敬礼，风一般地冲出了营帐。
过了一会儿，马花藤又风一般地冲进营帐，手里提着一个肿如猪头、面目全非的人。
将那人往地上一扔，马花藤道：“抓住了一个想私自出营的。”
说这话时，马花藤下巴扬地高高的，满脸“来夸我呀，快来夸我呀”的得意表情。
顾闻低头看着地上穿着灰色宏祥校服的猪头人，问道：“你是哪个小队的，为什么私自出营？”
猪头人抬起头，口齿不清地喊道：“大队长，我是第4队的周炎赫，我就是出去上个大号，没想到马大姐上来就一顿打，根本不给辩解的机会。我冤枉啊！”
顾闻咳嗽两声，瞪着马花藤。
马花藤一脸无辜：“是你说的没你同意私自外出就揍。我可是依令而行”
“我是叫你拦截私自外出，可不包括出去拉巴巴。难道你要让大营里臭气熏天？还有我是让你阻拦，反抗的才揍。你怎么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呢？”顾闻有点郁闷。
马花藤恍然大悟：“早说啊，那这个不算私自外出，我知道了。我一惯阻拦人都是靠拳头的，什么时间靠嘴了？这个是你没说清楚不能怪我。”
“好吧”顾闻十分无奈：“现在说清楚了吧？你把这位周同学送出营去吧。”
“哦！”马花藤很是听话，伸手就来抓周炎赫的背心。
周炎赫急忙举手道：“不用麻烦大姐头了，我现在不需要去了。”
马花藤把脸一板：“难道你说出营上大号是借口？真正的目的就是出去鬼混？”
“这里有地方鬼混吗？”周炎赫有点崩溃：
“我只是说不需要去上大号了。刚才被你一顿揍，已经全部拉在裤裆里了。现在我需要回去洗澡洗衣服，就不烦劳大姐了。”
说着挣扎着爬起来，带着一身恶臭挪出了营帐。
马花藤有点尴尬地望了顾闻一眼，举手道：“行了你不必多说，我知道了。”说着一阵风似地出了营帐。
老远还听见她大喊：“干什么的？私自出营必须挨姑奶奶一顿海扁，上大号的不算。你是不是上大号的？”
“是，是，是”
“那你走吧。”马花藤开心道，等了一会儿，有大声嘀咕道：
“奇怪了，今天怎么上大号的这么多？”
顾闻摇摇头，低下头开始根据各组不断的消息汇报绘制猴面岛的全景地图。
作为一名主帅，顾闻很明白，不到万不得已，自己是不能冲在冒险第一线的。
无数穿越的先烈们都是仗着自己有金手指，凡事冲在第一线。侦查也自己先上，诱敌也自己先上，单挑也自己先上、群殴也自己先上，偏偏逃命反而要落在最后。
他们的人生因为无限作死而精彩。
帅不可轻动。象棋里帅为什么只能在九宫格里溜达？
那是因为他…长得太胖。
好吧，其实是因为顾闻悲剧的高手续航能力，现在他必须表现成一个可以统领千军的大高手，才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
所以顾闻只能按捺住一颗驿动的心，老老实实在中军帐里呆着，表现“什么什么之中，什么什么之外”。
临近中午，李福生的小组突然返回营地。他们在一片椰子林中，抓住了一个鱼人。
鱼人的出现，让营地立即喧闹起来。(。)
顾闻走出大帐的时候，李福生正在口沫四溅地向一圈围上来的学生们吹嘘自己的武勇。
见到顾闻从人群自动闪开的缺口走进来。李福生大声道：“大队长，你看，我们抓到了鱼人。”
顾闻一转头，就看见了一张“囧”字脸。
这个鱼人高度大概有一米五左右，全身橘红色，布满了金红色的花纹。
他的脸是个典型的愁眉苦脸，大大的黑眼睛耷拉着，鱼嘴角向下倾斜。背脊上长有鱼鳞，四肢如同海豹的前肢，拖着一条长长的鱼尾巴。身上如同抹了油脂，带着一股鱼腥味。
区别于野兽的是，鱼人的下体用海带做的裙裤围着。显然他们已经有了文明的意识。
在鱼人旁边的3队学生手中，还拎着一个用海草编制成的网兜，里面还装了几个青色的椰子。
顾闻问李福生道：“他懂我们说话吗？”
李福生挠挠头：“应该不懂吧？我问他话，他总是吱吱乱叫。”
顾闻点点头，用查运咒查看了一下。只见这个鱼人的气运是淡蓝色的，头上有淡淡的黑色。整个灵魂波动感觉上就是紧张、害怕，还有一些委屈。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顾闻尝试着问道。
那个鱼人显然有些智慧，将囧字大头转向顾闻，两只乌黑的大眼流露出畏惧委屈的神色。
他的右边上肢被麻绳捆着，只挥舞着一只左上肢在那里指指戳戳，口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顾闻笑道：“看起来语言不通，没法交流。这个鱼人看起来不是什么凶猛的族群，不要虐待他。”
“听说鱼人虽然能够在岸上生活，却不能离水太久，给他准备一大桶海水。还有看起来这个鱼人是吃素的，给他一些水果、椰肉、椰汁什么的。”顾闻说着，看着越来越多的学生围过来，皱眉道：
“叫人看守着，不要让学生们都跑来看热闹。”
说着顾闻对悄悄溜到近处，伸出一只手指准备戳戳鱼人背脊的马花藤道：
“双花红棍，看守鱼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不许虐待他，明白吗？”
“哦”马花藤讪讪地收回了手指，作为一名光荣的看守，监守自盗是不对的。
鱼人仍然“咯吱咯吱”叫得很欢。
马花藤跑到礁石堆里找了一块丈许大小的方石，将这块方石扛到营中，跳上石头挥拳猛砸。“砰砰”轰鸣中，碎石乱飞。一盏茶功夫，马花藤凭着一双肉拳，将方石砸成了一只巨大的水槽。
围观的学生们嗯都躲得远远地，畏惧地看着马花藤大发雌威。
那囧字大头鱼人更是吓得眼珠都快掉出眼眶，张大一张鱼嘴忘记了叫唤。
这时几个学生从海边用木桶打了水，顷刻将石水槽灌满海水。
马花藤对于几个马仔的行动表示满意，点着头走到鱼人面前。伸出手来。
囧字大头鱼人吓得全身鱼鳞颤抖，却不敢反抗。在他平静的海岛生涯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动物。
就算哪些巨大的草食海龙，也不没有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小不点凶猛。
马花藤一把抓住鱼人身上的麻绳，运力一抛。那鱼人顿时如腾云驾雾般飞起老高。马花藤的一手已经将鱼人身上的麻绳抖得节节寸断。那鱼人飞在空中，四肢乱划。
忽然鱼人眼睛闭起、肚皮朝上、全身僵硬不动，竟然在空中摆出一副“已死勿扰”的姿态。只听“噗通”一声，鱼人跌进了灌满水的石槽中。
鱼人果然不愧是海里的生灵，一缸水顿时让他“恢复”了清醒。他一头扎进水槽底部，蜷缩成一团，再也不肯冒出头来。
马花藤大马金刀地往石槽前一站，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看不到鱼人冒头，围观的学生们在马花藤的瞪视下逐渐散开，在营地里三五成群地议论着。
根据刚才的短暂接触，大家都明白这个橘红色的囧字头鱼人显然也是两栖鱼人，但看起来不属于常年跟人类作战的两栖肉食类凶猛鱼人。
从他采集椰子的行为看来，这是一种偏素食的鱼人。顾闻还特别叫人在石槽边缘摆上了水果和鱼虾。鱼人对肉食不屑一顾，却向新鲜水果探头探脑，只不知是出于谨慎还是什么原因，并没有食用。
观察了一阵，顾闻将李福生等人叫入营帐，大致了解了一下发现鱼人的情况。最后判断这个鱼人在岛上一定有自己的族群。
他们的情况估计跟顾闻这群人差不多，都是被困在了猴面岛上。当然也有可能这些鱼人本来就居住在这个岛上。
顾闻最后决定，放这个鱼人走，然后派人跟踪，找到鱼人族群。
尽管这个鱼人并不能跟陆地人族沟通，顾闻却从某种蛛丝马迹判断，他似乎是听过类似的语言。很有可能在鱼人族中有懂得人族语言的人。
在潜藏危险的猴面岛上，能够更清楚地了解情况，并且没有太大的危险，显然是值得尝试的。
李福生同意道：“那好，我们是不是要演上一出戏，比如夜里守卫睡着了，或者营地里发生骚乱，要不然就是动物保护组织的跑来救援被捕捉的鱼人。”
顾闻忍不住笑道：“老兄，你想得太多了。鱼人的思维没那么复杂，直接放他走就好了。对了，把他的椰子还给他就行。”
对于放走鱼人，马花藤是反对的。这个蠢萌蠢萌的囧字大头鱼人让她感觉非常有趣，马花藤甚至给他取了个名字，名叫“咯吱”。如果可能，她甚至想把“咯吱”带回学校去。
顾闻只好劝说道：“‘咯吱’也是智慧人类，他也有自己的父母，也会想家。如果你把他带走，咯吱就见不到他父母了，回不了家了。”
马花藤被说得眼泪汪汪的，二话不说，抬起石缸走出营地。一拳将石缸砸破。
海水倾泻而出，咯吱也跟着滑了出来。顾闻将装满椰子的网兜放在惊魂未定的咯吱身边。向几个人使个眼色，大家都转身往营地走。
马花藤还站在原地恋恋不舍地望着咯吱，顾闻一把扯住她往回走，一边低声道：
“没事，等会我们跟着咯吱到他的老巢，那里有更多的鱼人，包你看个够。”
马花藤一愣，欢喜道：“好啊，把咯吱全家都搬回学校，咯吱就不会想家了。文过，你真聪明。”
“……”
果然如同预料的那样，咯吱并没有多少复杂的心思。等比食草海龙更凶猛的奇怪两足动物离开以后。他拖起网兜，用自己有生以来的最快速度向密林中钻去。
当然鱼人在陆地上的移动速度并不快。咯吱将下肢的趾尖立起，快速地用一种类似芭蕾舞的方式前进，但实际速度大约也就相当于一个普通人步行的速度。
一路上，咯吱并没有回头观察。处于没有天敌的环境，警惕这个概念几乎是不存在的。咯吱只是********地往族群驻地赶，准备把岛上出现一群奇怪凶猛的两足动物的惊人消息，向族长汇报。
跟着咯吱身后的追踪者们开始还小心翼翼地跟踪，不时地借助树木山石隐藏自己。
追了一阵子以后，大家发现根本没有必要，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在咯吱听不到的地方跟着就好。
几个刺客感觉非常没有成就感。
顾闻和马花藤在稍后也跟了上来。跟鱼人族接触的事很紧要，同时顾闻因为精通咒术，对于对方的气运、情绪都有敏锐的察觉能力。
因此在叮嘱李福生坚守营地之后，顾闻也开始跟队行动。
本来顾闻是准备让马花藤继续留守营地，镇压这群因为危机迟迟不出现，已经快把猴面岛当
旅游胜地的学生。
马花藤却摇头反对：“我要去看咯吱全家，谁有空管这群菜鸟。再说只要恐怖巨兽一天不出现，你要这些人随时紧张兮兮的也不现实。”
顾闻一愣，却缓缓点头道：“不错，我可以尽量提醒，却不能代替他们思考。有些事情，不经历过就不会明白。只是有时代价太大而已。”
马花藤翻翻白眼：“好像你已经经历过好多了一样。”
一路跟行，鱼人咯吱在林间走了两个小时，绕到猴面山的背后，走进了鱼人族遗址。
在祭坛旁边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处被石柱遮掩的缝隙，鱼人咯吱拖着满满地网兜，走进了这条石缝。
只听见椰子敲在石头上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声音越来越低沉。显然鱼人族的居住地就在这石缝的下面。(。)
等待了一会儿，顾闻带着马花藤开始进入石柱后缝隙。
出乎意料的是，经过最前面几米的黑暗和狭窄，石缝往下忽然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约有五米直径的大石洞。
石洞壁上，浮现着一点点的蓝色荧光，让石洞变得微微光明起来。顾闻凑近石壁，发现这些荧光是一片片芝麻粒般大小的蓝色晶粒。
石洞很长，成螺旋状向下一直延伸，也不知有多远。
顾闻和马花藤跟随着鱼人咯吱拖拽椰子留下的痕迹，一路向下。走了数百米，仍然没有看到石洞的尽头。
但是洞中开始出现一股淡淡的海水味道。石壁也开始不如上层的光洁，而是坑洼不平起来。
再走了一阵，眼前豁然开朗，石洞一下子扩大成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已经在海平面下数百米，奇怪的是仍然有一条河流在怪石嶙峋间蜿蜒流淌。
在河流的两侧，有几十座约十米高的蜂巢状建筑。这些建筑通体发出蓝色光芒，由很多个六棱柱构成，下端扎在河水里。
在建筑的周围有一些蘑菇状的平台，以及一些古怪的石制工具。顾闻在一些平台上看到了正在腌制的海菜。
但是整个空间里，并没有看到鱼人的踪影。这些鱼人很可能藏在那些蜂巢状的建筑里。
顾闻向马花藤使了个眼色，开始慢慢地走向当中最大的一座蜂巢状建筑。
这座建筑不仅高度最高体量最大，足以容纳数百人，建筑外墙的蓝颜色也比其他同类建筑要更明亮一些。
顾闻走近蜂巢建筑，发现在临近河水的地方露出半扇门。门的另一半没入水中。从露出来的部分看，这族鱼人的个头可能比人族要高上不少。
顾闻走向门口，但是在临近大门不到五米处，荧光一闪，竟然出现了一块翠蓝色的屏障。
“结界？”顾闻有些惊讶。
以这群鱼人族表露出来的文明水平来看，比人族要落后很多。这只族群就算把所有蜂巢建筑塞满，人数也不超过两千。但是他们居然拥有了结界这种奢侈的东西。
马花藤走上前来，伸出手指按了按翠蓝色的结界，评价道：
“这样的强度，大概能够撑住我五拳，还算不错。要不要把它砸开？”
这时结界中突然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尽管音调很古怪，却能听得出确实是人族的官话：
“远来的强者，欢迎来到红海葵鱼人族的领地。感谢你们放回了尼尔这孩子。”
顾闻按住了马花藤蠢蠢欲动的拳头，回答道：
“您好，我是临海城文过。您是红海葵鱼人族的族长吗？请问您高姓大名？”
那个苍老声音发出一阵细微的咯吱咯吱笑声，说道：
“人族的语言真是复杂。我们红海葵鱼人族并没有什么姓氏，你可以叫我阿巴登。两位跟随尼尔来到这里，是有什么需要吗？”
顾闻问道：“阿巴登族长，我和我的同学在新生实习中迷航，误闯猴面岛，想向你请教一下岛上到底有什么危险？”
阿巴登迟疑了一下，答道：“猴面岛？抱歉我从来没有见过猴子这种动物。这个岛屿我们称它为海葵岛。如果说危险，当然是岛下面的那只万年深渊海葵。”
“这只深渊海葵在海葵岛下面沉睡已有千年。每隔十年它都会苏醒一次，释放让全岛动物昏迷的气体，然后将岛上所有成年的兽类捕食干净。”
“当然如果有人不小心惹恼了它，它也会醒过来。”
“希望你的朋友们足够谨慎，否则海葵岛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顾闻又问道：“那我们有机会可以离开吗？”
“离开？呵呵，我也想离开。方圆五百海里，都是这只深渊海葵的势力范围。它的呼吸造成水下有无数条强劲的暗流，天空中也弥散着毒气。”
“动物或者船只能够在进入这个范围之后，还没有听说过能够离开的例子。”
顾闻心里一沉：“一个都没有吗？”
阿巴登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千年以前，曾经有个非常强大的人类有机会离开。这个人类比你们两位要强太多倍。但是他胡乱出手，惹恼了深渊海葵，最后还是没能逃出去。”
“在我的记忆中，这是最接近成功的记录。”
顾闻又问道：“难道你们鱼人族也不行？”
阿巴登咯吱咯吱又笑了几声：“我们不同，红海葵鱼人本来就是深渊海葵的伴生族群。”
“我们红海葵鱼人本身族群稀少，战斗力在所有鱼人族里可以算是倒数。深渊海葵虽然恐怖，却能保护我们不被别的肉食鱼人或者凶猛海兽吃掉。”
…
在顾闻跟红海葵鱼人族长隔着结界交流的时候，前进营地里却发生了一些意外的事情。
顾闻和马花藤离开，两个压制全场的大魔王不在，人心立即就散了。
经过几次波折，最终都没有任何危险发生，大多数学生的心已经放松下来了。
平心而论，如果没有恐怖巨兽的存在，猴面岛其实是一个相当美丽迷人的地方。
碧蓝微浪的海面，平坦细滑的白沙滩，茂密的野草、椰子树、棕榈树林，悠闲的海鸟，还有众多温和无害的食草海兽。
对于青春萌动的少年们，这里就如同天堂。身在天堂却不能自由的徜徉，看着一队队外出探查的小队，留在营中的少年们都很不爽。
现在连顾闻和马花藤都出去了。留在营中的学生逐渐开始骚动起来：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我想用白沙筑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轻轻地去，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带回来一堆椰子。”
不能不说，文青病发作的中二青年是一股强而有力的潮流。
唯一驻守的李福生面带苦色，却拦不住一波波悄悄或者公然溜号的人。
说到底，李福生只是一个星期陆地野营时教官临时任命的小班长，武力不算顶尖，脾气也比较温和。看着三五成群往外跑的同学，除了磨破嘴皮劝说，没有太好的办法。
李福生无奈，只得派人向顾闻报信。
不到半个小时，营地里的学生走掉了大半，象一群散伙的流民，向岛上各处流窜。
有的还算收敛，只在附近的沙滩、海边嬉戏玩耍。
有的就跑去丛林和礁石丛中调戏各种悠然的海兽。
也有对鱼人感到好奇，跟着顾闻等的去向追去的；
也有自诩胆大，在密林探秘，或者去攀爬猴面山的。
一群最低等级都有50级的精英学生，其运动能力非同凡响。不一会儿，整个猴面岛上到处是乱哄哄的人影晃来晃去。惊得海鸟高飞、海兽乱叫。
猴面山上，薛银川带着自己的佣兵小队登山探查。猴面山大部分的山石都是土黄色，石纹如同一圈圈的螺旋。
两只“猴眼”其实是两个巨大幽深的洞穴。在“猴眼”之下的土质比较疏松，颜色暗红。
不知如何，薛银川闻到一些淡淡的血腥味。
围着山脚走了半天，没有发现异常。薛银川等人将注意力投向了两只“猴眼”。
矮个子少年郑离严肃地对薛银川说道：“薛头儿，我总感觉这两个洞穴里危机四伏。如果有怪兽，八成可能就在这里。”
薛银川点头道：“这个猴面山，不管怎么看都有点诡异。我们需要小心点，不要贸然行动。”
几个人正在计议，不料另一边山脚下跑来几个少年，二话不说就往山上冲。
猴面山高不过五百米，这群少年脚程极快，连蹦带跳往上冲，只用了一小会儿就爬到了山顶。
一个长得忒骄傲的小白脸站在最高出，伸开双臂大喊道：“我~是~世~界~之~王~”
佣兵小队里的粗壮少年蒋勇怒道：“哪里来的***，乱吼乱叫是要招来怪兽吗？”
薛银川也是脸色铁青：“情况不妙，郑离，留意查看退避藏身之处。蒋勇，带两个人把那几个二百五给我弄下来。”
两人领命正准备行动，却见另一个傲娇小白脸爬到了猴眼洞穴前，在洞口笼着手向洞穴内喊道：
“喂~~家里有人吗？沐阳王千岁前来拜访，快快出来迎接，哈哈哈哈~”
声音不断在幽深的洞穴里回荡。(。)
顾闻正在跟阿巴登详谈，突然整个岩洞晃动了一下。
阿巴登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不好，有人正在唤醒深渊海葵。族人们，快上祭坛！”
顾闻惊讶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只见所有蜂巢状的建筑外面，蓝色结界像冰雪消融。紧跟着一队队红海葵鱼人鱼贯而出。
这些鱼人比咯吱要高大许多，大部分超过两米，身上鳞甲大多呈鲜红或者深红色，金色的条纹也闪闪放光。
他们统一生着一张囧字脸，摇摆着鱼尾，短小有力的下肢滑动着向洞口蜂拥而去。
一些个头较小的鱼人跟着跳出蜂巢建筑，却被几个个头最大的鱼人挡了回去。双方不停地“咯吱咯吱”叫着，似乎在争论什么。但是大鱼人非常坚决。
这时一个身高三米，鳞甲呈紫黑色的鱼人从顾闻面前的大蜂巢门中挪了出来。这个鱼人鳞甲暗淡，囧字脸上长了几条白色的鱼须。
他的背后跟着一个小鱼人，看起来很像咯吱。
当然鱼人的样子对于顾闻和马花藤来说都差不多，除了个头大小、颜色差别。
但是马花藤却很肯定地叫了声：“咯吱！”
那个小鱼人浑身一抖，嗖地一下缩回了蜂巢内，贴着门边小心翼翼地向外看。
白须黑鳞鱼人艰难地挪动到顾闻面前，张口说道：“鱼巢马上就要沉入水底，螺纹洞也很快就会关闭。只有小鱼人才能留在洞中。人类，快跟我出洞吧。”
顾闻听出这个声音正是阿巴登的。于是问道：“阿巴登族长，你们这个时间出去不是很危险？”
阿巴登一面艰难地移动，一面用上肢梳着几根白鱼须道：“没关系，只要呆在祭坛上，就没有什么危险。跟我来吧。”
顾闻和马花藤跟在阿巴登背后，走进了来时的螺旋洞口。
阿巴登在洞口回过身来，上肢舞动，口里发出一连串“咯吱咯吱”的叫声。
只见鱼巢一个个地收缩聚拢，形成球状，从岸边的基座上脱离，向河水中滚落。然后冒着气泡向下沉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水面上。
接着洞壁开始不断闪烁蓝光缓缓闭拢。
阿巴登晃了晃上肢，似乎在告别，然后缓缓向洞外挪去。
顾闻和马花藤对视了一眼，跟在阿巴登后面。
随着三人向外移动，背后宽敞的洞口开始一点点收缩。
眼见着洞口即将关闭，突然一阵急促的“咯吱咯吱”声传来，一个小鱼人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从狭小的洞口钻了传来。
阿巴登回过头来，囧字大头上的白须突然向两边竖起，按照顾闻的理解，这应该算是“震惊”“愤怒”之类的“表情”。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大小两个鱼人挥舞上肢，发生了激烈的交流。
似乎阿巴登要小鱼人回去，而小鱼人则指着洞口说：洞口关闭，回不去了。
终于阿巴登白须一垂，整个肥硕的身躯都佝偻了下去。
下面的洞穴仍然在不停地关闭。四人只好继续向上移动。阿巴登似乎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垂着头慢慢地挪动着。
小鱼人就是咯吱，鱼人名尼尔。他自知私自跑出来犯了大错，也垂着头，两只上肢耷拉在身侧，跟着挪动。
走了一段时间，地面又是一震，如果说刚才的震动如同轻轻晃动摇篮，这一下却像是万斤重锤砸在地面上，震动越发剧烈。
阿巴登呆立了一下，摇摇鱼须继续向洞外走去。
猴面山头，山上的几个中二少年和山下的薛银川等人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站在洞口的2B少年王千岁转过身面向外面，颤声道：“怎么可能，我都做了什么？这不是我做的！”
薛银川一面紧张地望着洞口，一面喃喃道：“不对劲，这事不大对劲。”
郑离问道：“薛头儿，什么事情不大对劲。”
薛银川猛回头看着郑离道：“大家的情绪不对。我们好歹是各个学校的精英，但是自从进入猴面岛海域，大家的情绪波动都太异常。”
“按照常理，大家知道深处绝境，绝对不可能行动这么放松。”
蒋勇也惊道：“是了，我们刚才大摇大摆地在山下走来走去。就算菜鸟冒险者都不可能这样行动。难道我们早就着了道？”
郑离道：“是神智控制，还是迷药？”
薛银川摇头道：“还不清楚，但是跟各人的意志力有关。上面那几个，已经明显不能控制自己。猴面岛上的恐怖巨兽，就要被唤醒了。”
“是深渊海葵的迷幻毒气。”阿巴登站在祭坛边上，对顾闻、马花藤还有几个追踪而来的学生解释道：
“深渊海葵的体量庞大无比，整个海葵岛就在它背上。沉睡时深渊海葵的触手向固定的方向摆动，形成巨大的暗流漩涡，把方圆几百里水中的物体拉到身边。”
“同时它会释放一种几乎无色的迷幻毒气，这种毒气本身不会致命，但是会让各种动物感觉安逸放松，不舍得离开。”
“你们进入海葵的疆域开始，就已经慢慢北迷幻毒气侵蚀，不会有很强烈的逃离念头。等你们上了海葵岛，迷幻毒气的浓度就更高了。除非意志极其坚强，很难不被控制。”
顾闻神色郑重，这种无形无色的迷幻毒气十分隐蔽，周围的学生情绪越来越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发觉。于是问道：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只怕我们呆着祭坛上不会真的安全吧？”
阿巴登咯吱咯吱苦笑了几声，解释道：“我们红海葵鱼人，本来就是深渊海葵豢养的共生族群。”
“深渊海葵依靠我们圈养草食动物。同时我们也是它的餐后甜品，可以提供深渊海葵必须的某种物质。”
“每隔十年，1000名成熟体的红海葵鱼人就需要把自己送上祭坛。其实祭坛就是深渊海葵装甜品的碟子。”
“我们这支族群已经这样跟深渊海葵共生了上千年。一直重复着生养-被吃的命运。”
“直到某一天，一群人族流落到海葵岛上。按照你们人族的说法，他们是一群海盗。”
“这群海盗教会我的祖先人族的语言，告诉我们外面的世界如何精彩，也告诉我们人是有尊严的，不应该是某只畜生豢养的食物。”
“他们尽管被迷幻毒气侵蚀，却仍然选择了反抗。我们鱼人族也第一次学会了反抗。”
“但是反抗的结果。”阿巴登环顾着周围的残垣断壁：
“我们鱼人的家园彻底被摧毁了，只能将鱼巢迁入洞穴深处。”
“那群海盗都被吃掉了。他们皮骨的残渣堆在了那座粪山上，血流干在深渊海葵的捕食口。”
“那是粪山？”顾闻的声音变得很古怪：
“五百米高的粪山，真是…何其壮观。”
阿巴登点点头，继续道：“自此以后，我们红海葵鱼人还是每十年奉上千名族人。但是在族长的传承中却增加了一个信念，那就是‘摆脱深渊海葵，做一个有尊严的鱼人’。”
“可惜海葵鱼人已经越来越少。刚才我甚至想骗你们上祭坛，好多保留几个鱼人的种子。我很抱歉。”阿巴登弓了弓腰。
“没关系，这个我们早看出来了。”马花藤得意洋洋地回到，能够看穿鱼人的骗局，马花藤觉得自己还真是聪明又伶俐，整个人萌萌哒。
顾闻吩咐几个学生赶紧分头通知营地、江山号疏散。深渊海葵这样的存在，以500名大一新生完全无法抗衡。现在只能尽量疏散人群，各自寻找地方隐藏。
希望经过一轮大劫，还会剩下一些人。
“那你为什么又告诉我们真相呢？”顾闻回头问阿巴登。
“因为尼尔”阿巴登用上肢拍拍小鱼人咯吱的头，无奈道。(。)
“我们红海葵鱼人普遍智慧不高，只有族长通过特殊的仪式才能进行知识传承。而能接受传承的鱼人少而又少。到这一代就只剩下尼尔一人”阿巴登说道：
“作为一族之长，我必须作为献祭的第一人。但是我们鱼人千年遗留的知识，以及‘摆脱深渊海葵，做一个有尊严的鱼人’这个信念，必须要传承下去。”
“我在出门以前，已经在族长鱼巢里留下了传承鱼珠。只要尼尔接受了鱼珠，就会很快拥有与我一样的知识和智慧，并传承我们的信念。”
阿巴登低沉地‘叽咕’两下，似乎是叹气，接着说道：
“但是现在尼尔太调皮，私自跑了出来。鱼巢已经关闭他回不去了。如果他被深渊海葵吃掉，鱼珠只能支撑三个月，等不到新的族长诞生了。”
尼尔虽然听不懂人族语言，却从阿巴登的神情中猜出了意思。他用上肢抱住阿巴登，将头靠在阿巴登的胸口，叽咕叽咕地说了几句话。
“所以我想拜托文先生，帮我保住尼尔。我承诺用鱼人族一半的宝物作为报酬。”阿巴登恳求道。
马花藤拍着胸脯道：“没问题，我本来就准备把叽咕，额，尼尔带回宏祥学院。他的安全我..还有文过会负责。”
阿巴登之前已经通过尼尔了解到马花藤的厉害，闻言喜道：“这样我就多谢这位姑娘，还有文先生了。”
这时猴面山上，大地震动已经如同战鼓齐擂，轰隆不绝。
海鸟惊飞，在后面岛上空盘旋，凄厉地鸣叫；整个岛上的动物都惊慌失措，嘶吼着到处乱窜。
王千岁双脚战栗地站在“猴眼”洞穴前，动弹不得。
就在刚才，在猴眼洞穴的深处，一股极为庞大的意识体苏醒了。
这股意识并没有什么凶狠、暴戾、凶残之类的情绪，只是单纯的食欲。但就算如此，王千岁也像一只被饿虎盯上的小白羊，完全动弹不得。
而山顶上的几个学生也被这股意识散溢的凶威所震慑，背心发凉，一下子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刚才还在大喊我是世界之王的少年颤声喊道：“快点跑！有怪兽。”
王千岁声音更加颤抖：“我知道…可是我动…动不了，刘弼，快来救我！”
山下佣兵小队的蒋勇正想向山上冲去，却被薛银川一把抓住手腕：
“来不及了，快撤！”
蒋勇正想说话，擂鼓般的震动骤然停歇。
“没了？”王千岁感觉身上意识体的威压消失了，心中大喜，正准备挪动身躯。
突然一股绝大的吸力从猴眼洞穴中传出，王千岁就像被绷紧的弹力索拉着一样，嗖地一声被吸进了猴眼洞穴。
这股吸力源源不绝，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旋风，如漏斗般吸引着洞外一切物事。
尘土、树叶、碎石纷纷被吸入洞中，站在山顶上的几个人也站立不住，被吸向洞穴。
几个学生惊叫着趴在地面上，伸手抠住石峰，拼命抵抗风力。
“世界之王”刘弼手一滑，惊叫不绝种，跌进了另外一个洞穴中，转眼消失不见。
就在此时，猴眼洞穴中旋风忽然一收，消失得无影无踪，尘灰树叶从空中飘洒而下。
“结束了？”正在往远处狂奔的蒋勇回头看了一眼。
突然猴眼洞穴中发出“波”“波”两声，就像开启了香槟酒瓶塞一样，两股气柱从洞穴中喷涌而出。
被吸进去的王千岁、刘弼两人像又从洞穴中被射出来，悠长的惨叫声中，像炮弹一样飞向高空，然后划出两道完美的抛物线，“噗通”“噗通”先后掉进了海里。
紧跟着两股粉红的雾气从洞穴中不断喷出。雾气很快在猴面山顶凝成一朵粉红色的云团。
随着雾气的不断补充，云团越长越大，向猴面岛四周弥漫开来。
最先倒霉的是还留在山上的几个学生，他们被上升的粉红雾气喷中，偏偏倒倒晃了几下，就摔倒在石山上，人事不知。
接着一些不小心飞近红云的海鸟，也像喝醉酒一样，打着旋往地面跌落。
薛银川一面拼命外跑，一面大喊道：“小心红云有毒，千万不要吸入。”
郑离也喊道：“冲进海里去，用水肺呼吸。”
佣兵小队的人跟着后面狂奔。
一路上遇到不少惊慌失措的学生，薛银川等人一边跑一边将他们聚拢，一行人直奔海岸奔去。
鱼人祭坛之上，千名鱼人已经伏跪了下来。他们紧闭双目，上肢交错在胸前，低声“咯吱咯吱”念叨着什么。
阿巴登神色肃穆，当然他一副囧字脸除了严肃也看不出多少表情：
“文先生，请你们带着尼尔快走吧。一会儿夺魄迷雾落地，所有动物都会陷入沉睡。只有部分幼兽能够逃脱这场大劫，他们会忘记近期发生的事，继续在猴面岛上繁衍。”
顾闻望着头顶逐渐弥散的红云，问道：“大家不能在刚才的地下河里躲藏吗？”
阿巴登道：“没用的，整个海葵岛都在深渊海葵神识的监控之下。我们这么大一族人，是躲不掉的。
“你们三人如果独自行动，找到比较隐秘坚固的地穴，也许深渊海葵会嫌麻烦，放过你们。”
“请务必保护尼尔，让他继承我们鱼人的传承与梦想。总有一天，我们红海葵鱼人能够找到自由的世界。”
阿巴登挥动上肢向顾闻、马花藤和尼尔告别，慢慢挪动着走上了祭坛，开始闭目低语。
马花藤只能拖着不断咯吱乱叫的尼尔，跟着顾闻离开祭坛。
天空中的红云扩展得很快，已经覆盖了整座岛屿，但是却没有很快落地，还在不断向海面扩展。
薛银川等人这时已经回到了前进营地。刚才天空发生异状，很多外出探险的学生见势不妙，都纷纷赶回营地。
大营里现在聚集了两百多人。加上不远处海面上江山号里的一百几十人，占了整个团队的大部分。每个人都仰首望着天空中诡异的粉红云团，心中惴惴不安。
这时红云的覆盖范围已经以猴面山为中心，向外延伸出数十里远，将猴面岛附近的海域全部笼罩在下面。
邵剑、李福生、杜峥与薛银川汇合。薛银川脸色沉重，将探查和猜测的情况说了一遍。
这时顾闻派回来报讯的学生也赶回来，向四个小队长简短报告了鱼人组长阿巴登所说的内情，并让大家赶紧疏散。
“疏散？能跑去哪里？”薛银川看着远处红云，皱眉道。
此时粉红色的云雾已经蔓延到天边。红云的边缘忽然沉降下来，慢慢接触到海面。如同围着猴面岛扣下了一个直径过百里的巨型大碗。
粉红云雾非常特异，落在海面上并未消融，反而继续向海中切入，一直没入海底。这才开始稀释，将海水全部染成淡淡的粉红色。
接着粉红色的云雾开始向猴面岛迅速收拢。而在粉红色的海域，所有的海鱼海兽都翻着白肚皮浮到了海面上，密密麻麻地看起来非常恐怖。
这时顾闻终于赶回营中，后面马花藤拽着小鱼人尼尔。
“大队长，怎么办？”大家一齐望向了顾闻。
顾闻皱着眉头，紧张地思考着：
“这夺魄迷雾甚是诡异，躲进船舱只怕未必能抵挡得住。而且等下深渊海葵出动，这么大艘海船只怕难逃它的攻击。”
“虽然不知道深渊海葵的等级和攻击手段，既然真人都抵御不了，肯定也不是我们可以抵抗的。”
“只有躲，躲到深渊海葵不会攻击的地方。”
“可是什么地方，深渊海葵不会攻击呢？”(。)
顾闻终于打定主意，跃上营寨里最高的礁石，向江山号及营地中的所有人高声道：
“各位，如今情况危急，我有三条路，但都未必能顺利逃生，大家可以自由选择。”
“第一，躲进江山号底仓，封住所有气孔，让夺魄迷雾无法进入。但是很难躲过接下来深渊海葵的猎食，逃生机会大约一成。”
“第二，分散逃入密林，挖坑埋藏到地下，逃生机会不超过三成。”
“第三，随我前往猴面山，在猴面山上挖山洞躲藏，能否逃生看运气，要么全军覆没，要么全部生还。”
邵剑问道：“去猴面山会不会太危险，那里是怪兽的老巢。”
顾闻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当然还是要拼运气，不强求。”
江山号上留守的学生大中，大部分都选择下船，划着救生艇逃到岸边。只有燕江海等20多人执意留在船上，躲进底仓。
在岛上的学生当中，以邵剑、李福生为首的两百余人不愿前往猴面山，纷纷告辞而去，各自挖掘地穴躲藏。
加上走散未归的数十人，最终愿意跟随顾闻前往猴面山的不到两百人。
薛银川思索片刻，带着佣兵小队加入。马花藤径自去帐中将贺自强拎出，另一手拖着小鱼人尼尔，二话不说，跟在顾闻身后。
顾闻手一挥：“出发！”众人快速向猴面山奔行。
前进营地离猴面山不到五里，一群最低等级都有50级左右的精英战士花了不到十分钟就赶到山下。
这时猴面山上的两个洞穴中，粉红色的夺魄迷雾仍然在远远不绝涌出，升上高空与红云融合。
远处的碗状红云雾经缩小了近半，外围数十里的红色海面上飘满了海鱼海兽，全部是肚皮朝天，陷入沉睡。在海兽群中，几头雪海豚也赫然在目。
顾闻选择了一处山壁凹陷处，下令道：“大家一齐动手，凿开一个山洞，注意留下封住洞口的石块。”
情况紧急，大家一齐动手，猴面山的黄色山石并不十分坚硬，不到盏茶功夫，就被挖出了一个足能容纳数百人的大洞。
此时夺魄迷雾形成的碗壁已经接近了漂浮在海上的江山号。
这种迷雾甚是怪异，看起来很轻，沾上船甲板和船体却发出“嗤嗤”的声音，轻易融了进去，瞬间将江山号染成一艘粉红的大海船。
看来躲在船底的人难逃被迷晕的结果。
顾闻喊道：“大家快进山洞，将洞口封住。夺魄迷雾很快就到了。”
一群人争先恐后冲进山洞中，开始用挖出的黄石堵塞洞口。
在死亡的威胁下，每个人速度都很快。没用到两分钟，就将洞口全部封闭，洞中陷入一片黑暗中。
“嗤”的一声，黑暗中有人点燃了手提符灯。
顾闻急忙道：“熄灭灯火，不要随便说话移动。”
符灯熄灭，洞中一片黑暗，只听见上百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这时夺魄迷雾已经登上了海岛，这迷雾非常霸道，所过之处，白沙滩、黑礁石、绿草树全部被染成粉红色。
岸上的海兽也纷纷沾染迷雾，昏睡了过去。
夺魄迷雾不断收拢，最后汇集到猴面山上。这时除了黄色的猴面山没有被染色，百里之内，形成了一个绝大的粉红圆面，
在这个圆面中，所有的动物，小到蚂蚁蟑螂、大到海象沧龙全部都陷入沉睡。
江山号船舱的，以及散在岛上各处挖掘地穴躲藏的学生也没有逃脱。
尽管有人用布蒙住口鼻，有的将地穴全部封闭，仍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夺魄迷雾。
顾闻静立不动，听着迷雾经过山壁的“刷刷”声。
幸好黄石的效果确如顾闻预料到的，能够阻挡迷雾。山洞里的众人除了有些气闷，并没有人晕阙。
最终，迷雾染遍之后，猴眼洞穴中没有继续冒出雾气。一切回归死寂。
现在整个岛上还清醒的，就只剩下山洞里的百多人。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深远海葵的下一个动作。
隔了好一会儿，一声极其沉闷的吼叫从地底传了出来。深渊海葵终于完全苏醒，准备开始收获散落的食品了。
只听见山体里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就像有成千上万的长蛇在山中滑行，让山洞中的众人听得毛骨悚然。
一直站在顾闻旁边的马花藤忽然抱住顾闻的胳膊，顾闻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顾闻这时已经没有心情取笑马花藤，伸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马花藤的呼吸居然平稳了一些。
马花藤低声问道：“文过，你有把握躲过这场劫难吗？不知道外面的同学怎么样了？”
顾闻低声答道：“绝对的实力面前计谋都无用的，但尽人事各听天命吧。如果这深渊海葵是个高等动物，我们还有点机会。先别说话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直不停，地底的深渊海葵也时不时闷吼一声。它的吼声音量远远超过了万吨巨轮的汽笛声，震得人耳根发麻。
过了好一阵，山洞外声音还是不断，但没有什么东西来攻击山洞口，大家都开始渐渐放松下来。
就在此时，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封住洞口的厚厚石壁轰然倒塌。刺眼的日光照进了山洞。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等顾闻的视觉稍稍恢复，他一眼就看见了山洞外毕生难忘的情景。
只见天空中飞舞着无数条管道。这些从猴眼洞穴中探出的管道，有两人合抱粗细的细长管，一直能延伸到百里外的海边。
这些管道看起来很柔软，通体呈明亮的浅蓝色，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一道亮白色的环，显得非常漂亮。
管道的一端是一个鲜红的橄榄形头部。看起来如同待放的石榴花苞。
但是当头部张开，却撑起四瓣长满倒钩利齿的巨嘴。粘液从巨嘴中滴出，落在地上嗤嗤作响，白烟直冒。
在空中乱舞的巨嘴少说也有数万条。它们每一次垂下，就会咬住一只海鱼、海兽或者海鸟。
咬住猎物的巨嘴悬在空中，开始不停地蠕动，将这些大大小小的动物吞入管道当中。
巨嘴张开的幅度惊人，管道也极有弹性。顾闻甚至看到一只三十米长的沧龙，被巨嘴缓缓地吞进了管道中，将管道撑大了十倍不止，从透明的管壁可以看到完整的沧龙身体。
管道慢慢蠕动，将沧龙向深处送去。随着蠕动，沧龙的身体很快干瘪消融，显然在管道中有极其强悍的消化液。
不消两分钟，沧龙变成了一包脓血，顺着管道被送进了猴眼洞穴深处。在管道中残留一些皮毛和残骨。
那红色巨嘴于是弯转回来，猛地张嘴一喷，将沧龙仅剩的皮毛残骨喷到了猴面山上。这些喷出的残余物都变成了黄色粉末状，很快在猴面山上凝结成石块。
顾闻看到，江山号的甲板被巨嘴轻易凿穿，数十张巨嘴探下去，各自叼了一个人上来。这些人都昏迷不醒，就这么被吞进了巨嘴。
顾闻甚至看到了燕江海、刘阳、赵三斗等人，他们也难逃厄运，一样被吞食消化。
但是顾闻已经来不及愤怒。
几张巨嘴出现在洞口，它们一齐张开，像几朵巨大的火百合。但是它的花语并不是热烈的爱，而是象征着残酷的死亡。(。)
大楚国东海军团第四军的驻地，在东海第二岛链第三大岛屿黄岩岛上。东海军团主要以防御鱼人为主，每个军都是以主战舰队，加上一部分海军陆战队组成。
第四军军长中将乐进今年五十五岁，“天一重水功”已修至95级，在整个东海军团都算得上一把好手。
从去年冬天，军中突然大规模列装了一种带有三棱血槽的长矛。专门对付厚壳类鱼人的精铁重弩的箭头也换成了类似的形制。
这个变动虽然不怎么起眼，在第一防御岛链的战场上，却起到了奇效。经过统计，东海军团在列装新式武器以后，对敌对的肉食两栖鱼人的攻击力足足提升了半成。
不要小看这半成，在鱼人庞大的基数上，每场战斗就能多消灭5万鱼人，其中还包括了非常难以对付的青蟹人和巨龙虾人。
这足以打破人族和肉食两栖鱼人间多年来形成的平衡。
东海军团因此连战皆捷，第四军因为提前扫清了正面海域上的敌人，大部得以返回黄岩岛休整。
这次跟滨海城接洽新生培训的，就是第四军的后勤官贺良雍。
前两天乐进得到贺良雍的汇报，在穿越呼啸海的途中，一艘载有宏祥500名实习生的运兵船江山号意外失踪。
对于这个消息，乐进也不怎么重视。毕竟海上船只损失是常事。第四军麾下大小战船超过一千艘，这点小损失属于正常的战损率范畴。
但乐进仍然责备了贺良雍几句，并意味深长地道：
“我听说，滨海的宏祥技术专科学院，似乎跟某个大宝藏有些关系。你们贺家最杰出的嫡子贺裴也在那个学校。”
“江山号的船长，也是你们贺家旁支的贺长生吧？我还记得他可是我们军的金牌船长，行船十五年没出过任何事故。我还给他单独颁布过安全行驶金奖。”
“看起来贺家还是很舍得嘛。”
贺良雍陪着笑，低声道：“乐军长，这事绝对是个意外。您可以查看一下我递交的事故报告。”说话间将“查看”二字咬得特别死。
乐进翻开硬面文件夹夹着的事故报告，只见报告当中夹着一张小小的黄纸，却是一份韶关城的中型住宅地契。
作为出自韶关城的寒家子弟，乐进对于这份不小心夹带进去的纸片感到满意，点头道：
“贺长生船长发生意外，运兵船队需要补充船只。为了表彰贺船长过去的功绩，新船的船长还是由贺家提报给我吧。”
贺良雍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笑着连连拱手
“不过”乐进却接道：
“如今宏祥学院里鱼龙混杂，500个人里要是有什么重要人物，这个责任还是要贺家承担。”
“军长放心！”贺良雍笃定地笑道：“这次运气不错，失踪的船上没有什么大宗大派的子弟。只有两个学生有点虚名。所谓人走茶凉，虚名如过眼云烟，哈哈。”
两人正在笑着相对而视，议事厅外突然一阵嘈杂。
门口传来卫兵的呵斥声、兵刃拳脚的碰撞声，以及身体倒地盔甲叮当乱响的声音。
尽管不是战时，军部议事厅前仍然有一小队近卫守护。
但是二十名训练有素，平均等级在65级以上的精锐卫士，竟然连片刻都阻挡不住。
议事厅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条灰衣大汉拎着一个大麻袋，气势凌人地大步走了进来。
贺良雍大吃一惊，急忙退后两步拉开拳势。
乐进却不惊慌，甚至腰间的佩剑也没出鞘。来人虽然气焰嚣张，乐进却从其气机看出此人等级只跟自己仿佛，并且未带杀气，显然不是什么刺客。
门外卫兵吹响了警哨，第四军的侍卫营立即全体出动，持刀舞枪，跟在灰衣大汉背后涌进门来。立即围成一圈，将灰衣大汉跟乐进隔开。
那灰衣大汉冷冷地看着周围雪亮的锋刃，并不说话。
拦路的侍卫左右一分，乐进上前两步，沉声问道：“来者何人？擅闯军事要地，可是死罪。”
那灰衣大汉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小的暗金色龙纹令出现在手中，冷冷道：
“内府禁卫队长项三十七在此，闲杂人等退避。”
来人正是奉命暗中保护顾闻的内府禁卫项三十七。内府禁卫虽然不在军中编制，却直属楚皇，战力强横，权利极大。
辨认出禁卫令牌，乐进心中惊疑不定，急忙挥退侍卫，躬身施礼道:
“未知项队长光临，所为何事？”
侍卫们纷纷收起刀枪，匆匆退出门外。
内府禁卫凶名赫赫，素不轻出。在禁卫中有编号的队长，那都是楚皇最信任最亲近的人。这次竟然打上门来，显然不是什么小事。大家都心中暗自揣测。
贺良雍也缩手缩脚，准备走出门口。
项三十七却伸手拦住贺良雍，冷声道：
“第四军后勤官贺良雍是吧？你留下来。”
贺良雍心中惶恐，表面上却只能堆笑道：
“项长官居然知道区区贱名，真让卑职受宠若惊。不知道项队长有什么吩咐？我们贺家也算小有能力，一定尽力办到。”
项三十七面无表情，盯着贺良雍看了一阵，说道：
“你们贺家岂止是小有能力？连帝国一级荣誉勋章拥有者都敢谋害，贺家还真是能力大过天了。”
贺良雍大惊，双膝一软竟然跪倒在地：“项长官莫非说笑？我们贺家只是一个小家族。帝国一级勋章拥有者，这样通天的人物，我们哪有胆量图谋于他？”
项三十七冷哼一声，将手中麻袋一抖扔在地上。
那麻袋落地，忽然在一侧齐齐整整裂开，里面滚出一个血肉迷糊的人体，另外还有三个同样血淋淋的首级。
贺良雍定睛一看，突然尖叫道：“贺裴，你怎么了？”
只见那血肉模糊的人勉强抬起头来，正是宏祥新生天罡榜第五位的丹阳贺裴。只是他此时全身骨骼劫断，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当日半分潇洒的风度。
项三十七道：“贺裴，丹阳贺家嫡子，伙同申城屠西源、淮阴韩谭、博望夏侯子远等人，合谋暗害帝国一级荣誉勋章拥有者。”
“由贺家家主亲自主持，贺良雍、贺长生、贺家强等人执行。”
“此行为已经构成危害国家安全罪，同犯三人立斩，贺家诛族。”
乐进在一旁冷汗直冒：“什么情况这是，贺良雍这家伙要害死我啊？还说船上没什么大人物？帝国一级荣誉勋章拥有者，还能有更大的人物吗？”
“江山号上除了带队老师，全部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一个拥有一级勋章的新生，这是哪家的大神啊？”
这时项三十七撇开地上被严刑逼供后浑身犹如烂泥的贺裴，还有被吓得同样全身瘫软的贺良雍。转向乐进道：
“乐军长，我已经查明，贺家指使贺长生，将江山号驶向猴面岛。你立即派军救援。”
“猴面岛？”乐进额头冒汗，心中又将贺良雍骂个臭死：
“那可是海上绝地，连真人级的高手都无法逃出。要去猴面岛救人，太难了。”
项三十七盯着乐进的眼睛，缓缓道：
“我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而是命令里。如果那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跟我一起等着抄家灭门吧。”
“当然我孤家寡人，一死百了，没门可灭。乐军长似乎是上有老母，下有儿女三人，中间一妻两妾吧？”
乐进面色惨白，猛然大声道：“为国捐躯，马革裹尸，是我辈军人的光荣。我这就带全部驻守部队前往猴面岛救援！哪怕刀山火海，地狱幽冥，也不能阻挡。项队长，你放心吧！”
半个小时后，黄岩岛港口一百多艘主力战舰、四百多艘协战舰艇倾巢而出。只留下少量后勤船只，以及不到五百人的驻岛部队。
岛上居民神色凝重，议论纷纷：
“全军出动，大件事啊。”
“难道前线又有大战？”
站在旗舰的船头，项三十七眺望远方，忧心忡忡地自语道：
“但愿还来得及。”(。)
项三十七的担心不无道理。他跟随乐进的战舰群出发的同时，顾闻等人已经陷入了绝境。
面对洞口几张火百合般大张的巨嘴出现在洞口，顾闻知道自己的赌博失败了。
是的，顾闻是在赌运气，赌这只深渊海葵进化到足够高等。
从红海葵鱼人族长阿巴登的口中，顾闻了解到：猴面山其实是座粪山。全部由深渊海葵吃剩的残渣形成。
刚才在营地里思考对策时，开始顾闻并没有想到进猴面山躲藏。
硬抗能够正面干挺真人，又会放毒的巨型深渊海葵，这个基本上就是送死。
而根据顾闻的分析，深渊海葵在这里已经潜伏了上千年，对岛上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光靠普通的躲藏，不管是躲在船舱、躲在水底，或者分散挖坑躲在岛上各处的地穴中，生还的几率也都不高。
只能寄希望于深渊海葵会留下“未成熟体食物”继续繁衍。但是深渊海葵是否会留下人类，它判断“未成熟”的标准是什么，都无法确定。
所以前面两种方法，生还的几率都不高。
最终顾闻想到了猴面山。一开头，顾闻就发现猴面山很怪异，山上寸草不生，所有的动物都不肯靠近山脚。
在顾闻想来，原因无非是因为这座粪山沾染了深渊海葵的气味和某些毒素。
躲进猴面山，有三方面有利的可能性。
第一，借用猴面山深渊海葵自己的气味掩藏。
第二，借用猴面山的某些残留成分，可能可以对抗夺魄迷雾。
第三，如果深渊海葵进化成比较高级的动物，它是不愿意碰自己的“粪便”的。
这也是高级动物的一些特点。但是在第三点上，顾闻没有把握。
众所周知，海葵就是一种非常低级的动物，它们只懂得捕食。
但是这只深渊海葵，不仅能够制造漩涡暗流，又懂得豢养动物，还会释放让动物和人类失去判断力的迷幻毒气，以及让动物和人类昏睡并失意的夺魄迷雾。
可以说这只深渊海葵绝对是多才多艺，除了战斗力惊人，擅长躲藏，既是资深化学家、又是成功的牧场主，还懂得可持续发展的生态圈。
所以顾闻判断它可能是一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高级动物。
然而顾闻的计算还是出现了错误。
深渊海葵虽然技能多多，但就像乞丐中的霸主还是乞丐一样，深渊海葵终究也只是一只低等的海葵。
它的所有意识简单而直接：捕食。哪怕它进化出了很多种堪称神奇的技能，全部还是为了捕食。
追求卫生干净、厌恶肮脏恶心之类的高级情绪，是不存在于它简单的头脑中的。
所以顾闻等人虽然通过在猴面山上挖掘山洞，掩藏自己、对抗夺魄迷雾，都取得了成功。但最终接近两百人的目标太大，对于执着追求进食的深渊海葵，放弃这一堆食物，简直就是犯罪。
当然在深渊海葵小得可怜的脑髓里，对“犯罪”这个词理解不能。
于是山洞被深渊海葵的几条小触手凿开，山洞中的所有人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且跟那些在昏迷中被吞食消化的鱼、海兽、鱼人和人不同。躲过了夺魄迷雾的他们，是清醒的。
如果他们被洞口这些巨嘴吞噬，在消化过程中他们还是清醒的。
洞中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尽管双腿发软浑身发抖，他们却只能拼命去战斗，战斗至死，也好过活活地在深渊海葵的食管中被消化掉。
顾闻站在了最前面。尽管他尽了一切努力，最终还是没有挽救任何人，包括自己。
他预备的一些后手，比如江山号上逃生和拼命的装置，在深渊海葵无比巨大的体量下，完全没有任何施展的机会。
尽管昨天夜里，顾闻已经潜回涡轮室，利用最后一刻钟的“移花接木”，成功地布置好了元石自爆的装置。
但是所谓惊天的大爆炸，能炸断深渊海葵几条“小小”的触手吧，大概。
一切计谋都用尽了，顾闻只能战在最前面。
“战斗吧！”山洞里所有人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连导致大家沦落死地的罪魁祸首之一的贺家强，也勉强站了起来，准备拼命。
贺家强是原教的忠实信徒。原教，是一种来自异世界的古老宗教，非常神秘，但是危害不大。在教条当中就有一条是不允许自杀。
所以贺家强一直死乞白赖地活着。不抵抗、不反击也不辩解。
现在，他却要为了痛快的死亡而奋战。
“为了人类最后的尊严，绝望地战斗吧！”
是的，这是一场绝望的战斗。
顾闻已经激发了一半的“移花接木”，将自己变成了99级顶尖的异术士。但是在顾闻的天赋探查下，深渊海葵的触手上显示的等级仍然是“？？？”
深渊海葵是真人级的妖兽。这是顾闻第一次面对真人级的战力。
“飕飕”薛银川佣兵小队里的两名弓箭手率先发箭了。
随着他们的进攻，所有拥有远程战力的学生们都跟着发出了自己威力最大的远程攻击。
一时间，山洞口箭弩齐飞，各种符咒、自爆法器如雨点般向洞口的四张巨嘴射去。
“轰轰隆隆”
爆炸声不绝于耳，山洞壁上的黄石被炸得漫天飞舞。
山洞中的百来号人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然而尘埃散尽，大家却看到，洞口的四张巨嘴毫发无损，连一点白印都没有。
倾尽所有人最强力的攻击，不破防。
反而被众人的反抗激怒，一张巨嘴猛地张大，向洞中人急咬过来。
“看打！”马花藤飞身而出，她身形如电，在巨嘴咬中身体的一瞬间，腰一扭脚下一侧，闪到了一张巨嘴的侧面。
马花藤猛吸一口气，两只小拳头似乎突然涨大了两圈。
“喝！”马花藤暴吼一声，双拳直击，如千钧重锤般敲在了巨嘴的侧面红色外壳上。
“砰！”两拳击中却只发出一声巨响。巨嘴猛地一歪，差点跌落地上。
那张巨嘴象受到了惊吓，蓝色管道一缩，飞快地退出了洞口。
“好啊！”“太给力了！”
“天罡榜第一人，真是强啊！”
同学们发出兴奋的欢呼。
然而站在最前面的顾闻却看到，缩回去的巨嘴仍然没有任何损伤。反而是马花藤故作镇定收回背在身后的双手，在不停地甩动。
能够击退真人级妖兽的一只触手，马花藤的实力确实让人惊叹。也仅仅能击退一两次而已。
洞口外有四只狰狞的巨嘴，在外面的天空中，还飞舞着数万条。
被马花藤击退的巨嘴似乎受到了侮辱，尽管其实海葵并没有“被侮辱”的情绪。它再次张开，重新扑了上来，另外三只巨嘴也跟着冲进山洞。
马花藤骇然变色。最强的催谷一击已经用完，现在四张巨嘴齐至，她只能向后退却。
洞中的学生们只短暂地兴奋了一瞬，就变得一片黯然。
这时，顾闻站了出来：“墨球护罩”
巨大的墨色球状护罩从顾闻身上升起，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将马花藤遮在了身后。
这是顾闻最强的防御。
四只巨嘴扑到，向着墨球护罩猛咬，却像婴儿咬磨牙棒一样，只能让护罩微微凹陷，根本咬不进去。
“墨守异术”不愧是强大的防御技。顾闻凭着99级顶阶异术士的护罩，硬顶住了真人级妖兽深渊海葵四条触手的合击。
“太强了！”“防住了！”
“文天王果然是最强的！”
学生们又发出一阵欢呼。
“坚持住！深渊海葵捕食不会太久，只要能防住，我们就得救了！”
可是话音未落，.七八条巨嘴钻进了山洞，一齐向顾闻的墨球护罩咬来。(。)
顾闻催动魔球护罩扛住深渊海葵四条小触手的攻击。
出乎意料的是，每条小触手的攻击力并没有想象那么恐怖。
顾闻稍微奇怪了一下很快又想明白了，一整只深渊海葵是真人级的妖兽，但是不意味着它千万条触手都是真人级的战力。
也许在强度上，触手的防御力能达到真人级。但是在攻击上，单个触手大概就是90级左右的攻击力。
想想也正常，如果每根海葵触手都有真人级的战力，整只深渊海葵就等于数万个真人，那估计除了上界的仙人，整个青云大陆位面都没谁能拼得过它。
顾闻稍微放松了一点，四个90级触手的攻击，按照墨守异术的变态程度，抵御下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一半的“移花接木”只能支撑7分半钟。就算用上全部的“移花接木”，也只能抵抗一刻钟。
如果一刻钟之后深渊海葵还没有停止捕食，凭顾闻本来的等级，就算用上“偷梁换柱”，也挡不住一根“小”触手的轻轻一咬。
然而立刻顾闻发现自己想多了。
十五分钟，深渊海葵有这么大方吗？
答案是没有，七八条触手跟着冲进洞中，咬住了墨球护罩。
相当于十来个90级高手的进攻，顾闻顿时汗水涔涔而下。要不是墨球护罩直径达到了两丈，有些难以“入口”，可能刚才的一轮群咬，顾闻都抵御不住。
“简直是超级强人啊！”
“太牛了！这么多巨嘴都能挡得住，文天王不愧是文天王。”
洞内的学生们又开心地欢呼起来。
“洞口就这么大，不会有更多的巨嘴了。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
顾闻哭笑不得。这群二B同学绝对是乌鸦嘴，说什么都会变成倒霉事。
果然，山洞口突然像被炸弹炸过一样，分崩离析，烟尘纷飞，碎石四处飞扬。山洞顶大半崩塌，变成了一个大凹坑。洞中的百来号人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上百条狰狞的巨嘴，连着蓝白相间的管道，一齐向顾闻的墨球护罩咬下来。
上百名90级的高手集火，足以崩天裂地，就算初级的真人都需要认真应付。更何况暂时99级的顾闻。
只听“咔嚓”一声，顽抗了不到一分钟的墨球护罩如同肥皂泡般被戳破。
墨球护罩的爆破将上百条触手勉强弹开。
顾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被异术反噬顿时重伤。
同时，顾闻听见怀中发出一声脆响。
一直伴随顾闻的水滴型墨玉，破碎了。
这块墨玉，是被顾闻打死的异术士冼愚的遗产，青铜级的异术媒介。
到了豪杰级，实际上青铜级的媒介已经稍显威力不足。但是一块白银级的异术媒介，千万金币都未必拿得下来，顾闻只能呵呵了。
所以顾闻只能继续用青铜级的墨玉催发豪杰级的异术。威力虽然差强人意，也能抵不少用。但是此刻在极度过载的情况下，墨玉终于支撑不住毁掉了。
也就是说，顾闻在最需要防御的时候，失去了最强的防御手段。
顾闻脸色惨白，心中一片冰凉。
现在“移花接木”的效果还没有失去，但顾闻已经无法催动异术。
上百条狰狞的巨嘴微微一顿，又朝着顾闻狂咬过来。
临海城宏祥技术学院校长办公室，李校长和四个院长捧着海岛军训营发过来的最新消息，面色苍白，集体无语。
新生训练营地消息封闭，船队到达之后，只发出一条简短的讯息，声称大部分船只平安到达，只有一艘船暂时失踪。
不管如何细心安排，每年的新生多多少少总会出点意外。几个老人也算是习以为常。于是发消息回去要求派人搜救，并统计失踪学生的清单。
但是第二天传过来的消息，让几个校领导大惊失色：
“什么？失踪的是文过和马花藤所在的江山号？这怎么可能？”
马花藤作为武汉城高考状元、宏祥新生天罡地煞榜的头名，是几个老人特别关注的学生。甚至四个院长还为马花藤归属哪个学院争执不休。
这一届的临海大学竞武赛，毋庸置疑马花藤是其中的头号战力。加上屠西源、夏侯子远韩谭和贺裴，五个老人有信心在这次比赛中摆脱吊车尾的位置。
马花藤的失踪，让五人大惊失色。
更何况还有文过。文过是谁？宏祥的大救星、精神领袖和核心人物，涉猎极广的天才，背景深厚的隐士门派弟子。
有军统在背后撑腰，有一群牛A与牛C之间的师兄师姐，更不用说后面还有更牛B的师傅和师门。
五老坐立不安。不说文过对宏祥的恩义，文过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等待宏祥的命运绝对跟光明无关。
夏荣杰猜测，文过、马花藤的失踪，绝对不是什么巧合，必定跟“滨海王国宝库”有关。
对于这次入学的一大波考生，五老都很清楚，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为了宝藏而来。
在宏祥具有足够的实力和新的学生资源补充之前，五老必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在明面上闹腾，五老就只能装糊涂。
但是五老没有料到，莫须有的宝藏对于各个势力的诱惑实在太大。任何对寻宝造成阻碍的人，都必须除之而后快。
显然文过和马花藤就是在最大障碍当中排在最前面的。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文过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唯一期望的是，文过机智过人、实力雄厚，能够化险为夷。
可惜第三天晚上传来的消息，让五老更加坐不住了。
当天，一个神秘人闯入了宏祥的海上军训营，二话不说擒下了学生当中前四强：屠西源、夏侯子远、韩谭和贺裴。
带队的老师和军训军官想上前阻拦。那人披露身份，竟然是大楚内府禁卫的队长。
顿时所有人噤若寒蝉。内府禁卫办事狠辣直接，从来不问理由，敢反抗和违拗的基本上就是个死字。
这个内府禁卫队长当着上万名学生的面，对屠、夏侯、韩、贺四人施以酷刑，严刑逼供。
四人都是养尊处优的家族少爷，哪里撑得住，当即将谋害文过、马花藤的图谋交代得一干而净。
结果屠西源、夏侯子远、韩谭当场被斩杀，贺裴的全身筋骨拆散、武功尽废，被内府禁卫队长带走，不知所踪。
几个人的惨状让在场的数百名女生、上百名男生当场精神崩溃，差点引起营啸。
训练军官和带队老师尽力弹压，才勉强控制住局面，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猴面岛？竖子敢尔！”田鹤光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贺延平却是脸色惨白，尽管丹阳贺家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但贺延平却深知猴面岛的危险：
“文过完了。猴面岛这样的绝地，连真人进去了都逃不出来。”
庞莲叹息道：“连内府禁卫都惊动了，这回算是惹了滔天大祸了。老李，我们怎么办？”
李校长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能寄希望文过他们吉人天相，否则……”
五个老人沉默不语，每个人都像瞬间老了十岁。
而此时，上百张猩红的长满锯齿的利嘴撕咬下来，什么吉人天相也救不了顾闻了。(。)
在一片惊呼声中，深渊海葵的上百条触手向顾闻咬下来，准备将这个阻挡了它们进食的小东西撕成碎片。
马花藤怒吼一声，奋力前冲。但是透支了最强战力的她已经如同强弩之末，被一张巨嘴轻轻一摆，就像滚地葫芦般摔飞出去，一连砸翻了十几个人。
薛银川离顾闻最近，一抖手将佣兵团长交给自己保命的上品厚土符扔向顾闻。一团土黄色的光芒闪起，顾闻面前升起一道数丈高的土墙。
可惜等级的差距不是区区一个符篆能够弥补的，几张巨嘴一咬，土墙黄光一闪，轰然崩塌。
站在后面的学生们也有样学样，将保命的各种防护法器、符篆一古脑激发出来。顾闻身上五颜六色，还套上了许多层形状各异的护甲。
一个学生竟然扔出了一道绝品的死生符。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符篆，据说不管受者伤情有多重，只要一附身，就能完全复原。
然并卵的是，上百条90级以上的巨嘴突进，符篆、法器纷纷爆裂，根本无法阻挡它们的前进。
死生符功效再逆天，也不能让撕成碎片的身体还原。
在所有人绝望地凝望下，长满锯齿的巨嘴突到了顾闻面前，甚至能闻到流着恶心粘液的巨嘴里如同硫酸般的腐蚀味道。
顾闻终于使出了最后的绝招。
咒术！
最后半次“移花接木”发动，顾闻变成了99级咒术师。
然而顾闻只掌握了少量威力有限的中级咒术，对付一张巨嘴都很困难。
咬牙最后一搏，顾闻念动了咒语：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
一道灰绿色的光芒****向近在咫尺的一张巨嘴。
尽管惊怒交加，后面的学生们还是被奇葩的咒语麻翻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半人都瞪大眼睛，期望着传说中咒术的恐怖效果。
一条万丈长的金色巨龙凭空产生，将百余条触手一口咬断？
数万条触手骤然石化，变成了一条条的石柱？
深渊海葵突然发疯，触手开始自相残杀？
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巨嘴一点变化也没有。
“没用？”
“咒术失效了？”
“豪杰级的咒术怎么可能对付得了真人级妖兽？”
中级咒术确实无法战胜真人级的深渊海葵，更何况仓促之间，顾闻发出的并不是稍微有点攻击力的中级咒术。
“完了！”
在所有人绝望地呼喊中。几张巨嘴前端贴近了顾闻的衣襟。只需要轻轻一合，就能将顾闻咬成几节。
然而奇迹却发生了。巨嘴突然停止了咬合，反而合拢来，用红色的触手头部轻轻触碰了顾闻一下，像是撒娇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大结局呢？”
“明明杀人不眨眼，居然扮HelloKitty，深渊海葵你的节操呢？”
每个人都懵圈了。
顾闻却松弛下来，轻松一笑：“居然见效了？”
刚才的咒术并非攻击、防御或者诅咒的咒术。实际上除非顾闻升到真人级学会了高级咒术，现在他会的所有咒术连深渊海葵的皮毛都没法损伤。
顾闻用的咒术很简单，是所有咒术师入门就必须学会的基本咒术，救命三宝，运命咒术之一的“连运咒”。
这是顾闻用作保命的最后一招。
顾闻是在赌，赌深渊海葵没有什么智慧。
这跟刚才他带领大家躲进猴面山，恰好是相反的手段。
如果深渊海葵是高级动物，它应该有智慧，懂得干净恶心之类的感觉，很可能能放过藏在自己“粪堆”里的小虫子。
事实证明，尽管深渊海葵已经进化到真人级，体量庞大无比，猎食手段极其高明。本质上依旧是只低级动物，只服从于自己的本能。
“连运咒”没有任何攻击力，它唯一作用，就是平衡双方好运总量。
低级动物，更依赖于自己的灵觉和本能。当“连运咒”的效果发挥出来，
深渊海葵立即跟顾闻产生了命运相连的感觉。它的本能告诉它，吃掉眼前这个小不点，会让自己的未来变得糟糕。
其实这只是连运咒造成的假象，但是深渊海葵并没有智慧能判断真伪。
“这个小东西不能吃。”深渊海葵蚕豆大小的脑袋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尽管已经存活了数千年，实际上这只深渊海葵还是一个幼体。在它“短暂”的生命中，学会的分类方法是：
“不能动的”—石头、树木、海水。
“能动的”也就是“能吃的”-所有的动物。
“能动的，但是不能吃的。”这是深渊海葵遇到的新分类。按照深渊海葵极少的传承知识体系，只有一种东西，就是“同类”。
所以尽管这个小不点很小，只有四条怪怪的触手，“它”却是深渊海葵认为的“同类”。
能够遇到一个同类，深渊海葵很是开心。
它用深渊海葵的特有精神波，通过跟同类相连的通路，向顾闻表达了自己的喜悦。
于是顾闻在自己的脑海里听到了一个非常幼小的声音。这是精神层面的交流，尽管说的不是人类语言，顾闻却听懂了：
“你好！同类。吃过没有？”
顾闻有点啼笑皆非，果然在深渊海葵的思想里，除了吃就是吃。
精神波也是一种波动。顾闻是咒术师，对于波动的研究非常深刻，因此顾闻很快模拟这种波动，回答道：“你好！同类！没有吃！”
“果然是同类！”深渊海葵开心地扭动了一下身躯，整个后面岛像发生了八级地震：
见到同类很开心，但是同类要分享自己的食物，深渊海葵还是有点舍不得。
“对了，这只同类来的时候，带着一群跟它外表相似的动物，这些应该是它豢养的食物吧？”
“额，刚才好像吃了一堆，比较多的一堆。”
抢了同类的食物，深渊海葵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它用一只触手指指顾闻身后的人群：
“吃，你的。外面还剩一堆，可以多加一堆。”
深渊海葵并没有数字的概念。只能这样表达了。
顾闻却听懂了，回答道：
“吃，外面的吃，多加…”顾闻想了想，指指小鱼人尼尔：“一堆这个”。
深渊海葵不同意，只愿意赔尼尔一个鱼人：
“你的外面的食物，还你。这种食物，我养的，归我，这一堆归你。”
说着几十条触手叼着从船上、岛上各处搜索来还没有消化掉的学生，放到了顾闻面前。
至于已经消化掉的，深渊海葵是不可能还了。(。)
山洞中的学生们都看呆了。
他们只看到凶残无比的触手怪突然变成了温顺的绵羊。只留下一只闭着嘴的用红头触碰顾闻的肩膀。其余全部收了回去。
顾闻也不说话，指指人群，又指指躲在一边的小鱼人尼尔。
那个红头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过了几分钟，居然叼着几十个沉睡的同学，轻轻地放在了山洞口。
“太神奇了！”
“咒术师简直要逆天了！真人级妖兽都能摆平。”
“这是什么节奏？简直是吊炸天了。”
深渊海葵跟顾闻的沟通还在继续：
“同类，我们独自生活，你必须离开我的地盘。”
“鬼才想留在你的地盘呢！”顾闻大喜，回答道：
“必须离开。还我外面。”
顾闻要表达的是让深渊海葵送自己离开的意思，无奈海葵鱼词汇实在贫乏，不知道如何表达。
所幸深渊海葵听懂了：
“好，还你外面。”
这时深渊海葵的捕食已经结束。
山洞中剩下不到两百人，以及后来深渊海葵送过来的几十人，江山号上的500多人，剩下了不到一半。
侥幸活下来的人没有时间悲伤，纷纷背起还在沉睡的同学，向江山号奔去。
一路上可以看到整个岛上的动物，只剩下了一些未成年的还在沉睡。所有的成年海兽和鸟类，都被吞吃干净。
海面上也是如此，大鱼和海兽都被吃光了。只剩下一些小鱼小虾。两只小雪海豚也幸存了下来。
等夺魄迷雾的效应过去以后，幼兽们将会醒来，并遗忘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也许有少数幼兽会短暂地怀念它的亲人，但是在迷幻毒雾的催眠下，所有的悲伤都会很快被遗忘。
山后的祭坛上，1000名红海葵鱼人被吃得干干净净。
小鱼人尼尔趴在祭坛上，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的大眼睛里流出来，滴在祭坛冰凉的石面上。
马花藤想劝慰一下，无奈语言不通，只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尼尔哭够了，站起身来，用两只短短的千肢比划着，“咯吱咯吱”叫着。
尽管无法用语言交流，顾闻和马花藤都明白了尼尔的意思：
他要留下来，等待鱼巢的重新开启，并接受鱼人族长的传承，
并且他将尽一生的努力，把红海葵鱼人族群带出猴面岛。
因为之前深渊海葵已经把尼尔让给了顾闻，暂时尼尔在猴面岛上是安全的。
顾闻和马花藤也没有劝尼尔。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两人也只能默默地祝福。
江山号损伤很大，甲板上被钻出十几个大洞，直通船舱。
所有懂得行船的船长、水手全部被吞噬。五个小队长死了三个，只剩下薛银川和沉睡中的杜峥
唯一的好消息是船底没有漏水，整个涡轮室也完好无损。
经过这次死里逃生，顾闻在所有幸存学生中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在他的指挥下，新组建的4只50人小队效率极高，伐木凿石，修缮船体。
没有深渊海葵的威胁，顾闻放心大胆地使用技能。只用了三天时间，船舵、涡轮驱动都勉强可用了。甲板上的窟窿也被堵上。
终于准备要离开了。
跟依依不舍的小鱼人尼尔道别。顾闻又通过精神波动跟深渊海葵告别。
站在人族的角度，深渊海葵吞吃了几百名风华正茂的少年，自然是罪大恶极。
但是站在动物的立场，它只是在自己的地盘捕食而已。
所以顾闻并没有跑回来找深渊海葵报仇之类的想法。
坦率来说，顾闻也很怀疑，就算自己到了真人级，只怕也未必干得过这么大只的深渊海葵。这还只是一只幼兽。
据说深渊海葵成年之后，大部分会因为等级达到200遭遇天劫而亡。少数扛过天劫的，就会开启灵智，并飞升仙界。
当然一只深渊海葵，需要足足3万年才能成年。
对于这个让人无语的数字，顾闻只能说：“岁月这把杀猪刀，专找人下手啊。”
但是经过今天的交流，顾闻还是成功地说服深渊海葵将来要帮自己一次忙。
“帮忙？什么的干活？”深渊海葵虽然十分迷惑，但头脑只有蚕豆大小的它，还是很快被说服了。
登上饱经磨难的江山号，顾闻心中唏嘘。脸上却仍然保持着统帅的严肃：
“全体注意了，启航！”
100名学生手忙脚乱地升起了船帆。
其实船帆并没有太大意义。真正推动江山号的，是深渊海葵反向摆动触手，形成的逆流。
这股逆流跟来时相反，推着江山号快速向内海航行。
离岸不久，两只小雪海豚追了上来，在船舷左侧的海面上飞跃欢鸣。
这两只雪海豚还没有成年，身长不到四米，也没有能力飞跃江山号的甲板。但是它们还是很开心地追逐着江山号推开的海浪。
马花藤痴痴地盯着两只雪白的小精灵，忽然回头对顾闻道：
“文过，救救它们好不好？带它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顾闻沉默了片刻，摇头道：
“我暂时还没有能力拯救它们。”
“其实雪海豚之所以这么稀少，就是因为它们没有什么攻击性，很容易被伤害。最近几百年，雪海豚几乎只存在于传说当中了。”
“在猴面岛，至少它们还能保留种族不灭。在别的地方，除非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否则救它们就是害它们。”
“我们可以修个大池子养它们啊。”马花藤还是有点不死心。
顾闻望着两只雪海豚腾出海面，低声道：
“你看，只有在无边的大海里，雪海豚才是自由的精灵。除非你能修个海那么大的池子。”
“海那么大的池子？”马花藤撅撅嘴，不说话了。
两只雪海豚追逐在江山号足足跑了几十海里，这才拍打着短鳍，告别归去。
望着雪海豚消失的方向，马花藤神情木然。
渐渐地，黄色的猴面山也消失在了海平面上。
眼前所见，只剩下一片蔚蓝的大海。
日落月起，月落日出，悄悄的一夜过去了。
一路平安无事，江山号上也是一片安静。
顾闻知道，经过死劫，所有人现在表现得如此平静，实际上是因为深渊海葵弥散数百海里的迷幻毒雾还在起作用。
在深渊海葵鼓动的逆向暗流推送下，只用了一天时间，江山号就驶出去数百海里。
到了第二天下午，暗流消失。
没有懂得操纵的水手，顾闻尝试了两次，就降下了无法控制方向的风帆，开启了涡轮。
隆隆低吟中，江山号向前行去。
“再见了，猴面岛。”(。)
江山号缓缓地向内海进发。
没有领航员，也没有航海图，唯一可以用于判断方向的就是太阳、月亮和几颗特征明显的星座。
其实对于青云大陆也存在太阳、月亮和星座，顾闻表示理解上存在一定的困难。因为按照这个世界流行的说法，青云大陆是平的。
那么平面以下是什么呢？太阳又怎么从平面的一头沉下去，突然从平面的另一头跳出来呢？
顾闻掌着船舵，思考着这些青云人很少思考的问题。
第三天，被夺魄迷雾迷晕的几十个人醒过来了。
躲在野外侥幸获救的，包括杜峥在内一共53人，其中大半是女生。看起来女生在求生上总有些优势。
随即大家发现，醒过来的人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全部忘了。
他们大部分人的记忆都中断在刚刚发现猴面岛的那个时间点。杜峥一醒过来就大喊：
“猴面岛！我看到猴面岛了！”
然后他就发现周围一群人象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纳尼？”杜峥抓狂了：“你们怎么这么镇静？猴面岛啊，绝地啊，有恐怖巨兽的。”
然后周围的人轰然大笑起来。
其实这些跟着顾闻躲在山洞的学生，受到的刺激远比杜峥严重。
尤其在迷幻毒雾的效果消失以后，不少人回忆起当时看着同伴被深渊海葵的巨嘴吞噬消化掉的恐怖情景，都忍不住浑身战栗、痛哭失声。
但是迷幻毒雾居然起到了镇静剂的作用，他们在迷幻效果淡化的过程中已经反复回忆了当时的场景，反而没有人彻底崩溃，很快大家都恢复了过来。
所以这群人显得没心没肺，还能群嘲杜峥这伙人。
经过统计，顾闻发现，53个人被清除的记忆时间，跟这些人本身的意志力有关。其中遗忘时间最长的，是当时站在猴眼洞口和山顶乱吼乱叫的王千岁和刘弼。
这两个2B少年受迷幻毒雾的影响最深，以至于不能自控地跑到猴面山上去“释放自我”。结果被吸进猴眼洞穴又喷出来掉进海里，全身骨骼摔断了一大半。
然后又被夺魄迷雾弄晕。可能是因为深渊海葵喜欢吃“生猛海鲜”，对于这两个奄奄一息的家伙表示无爱。他们居然侥幸活了下来。
这两个人的记忆竟然退回到了进入呼啸海的夜晚。
对于自己突然全身筋折骨断、动弹不得，两个人都表示了巨大的不解、愤怒。然后他们很快被如潮水般的疼痛感打败，变得神智不清。
可惜在猴面岛上最后的慌乱中，很多人把稍有的治疗类符篆都用掉了。所以这两个可怜的2B少年只好在接收了简单而粗暴的治疗后干挺着。
而意志力最强的，却是一个名叫米小薇的女生。她个头小小，说话的声音也很小，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但是她的记忆，居然一直持续到自己挖坑埋自己的时刻。可见其意志力只强大。
“人不可貌相啊”顾闻感叹道：“女汉子果然跟形象没什么关系。”
随后的几天，风平浪静，江山号不停地向前行驶。
船上的人也大多懒洋洋的。死里逃生以后，大部分人暂时处于情绪和能动性的低谷期。每天吃饭、睡觉、呆呆地看海，看日出月落，听风吹浪涌。
顾闻却悄悄皱起了眉头，涡轮室里的元石不多了。
江山号是混合动力的海运客船。大部分时候依赖的还是五桅风帆。动力涡轮更多是用在启航、无风和紧急加速的情况。
无奈船上所有懂得弄帆的人都死翘翘了。
对于船帆，顾闻也就知道跟“白努力”原理有关，怎么操作，完全是一抹黑。
所以顾闻只能继续使用元石推动江山号。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大概两天后，江山号内的低阶元石就会被消耗一空。
至于少量中阶元石，顾闻准备保存下来，应付意外情况。
“两天后，再没有遇到海岛或行船，只好想办法操控船帆了。”
除了薛银川，顾闻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经过猴面岛上的生死，薛银川的能力已经获得了顾闻的认可。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薛银川稳重、睿智、有统帅能力和决断力，其实比顾闻更适合当首领。
只是他还只有十七岁，没有配备顾闻内心里的那个成熟顾问灵魂。所以目前薛银川还不能统领整队人马。
至于顾闻，虽然威望很高，但是顾问其实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
就像在深渊海葵来袭的最后时刻，一个强力的领袖，会集合全部的力量去争取逃生，而不会像顾闻那样给出几种选择，让一群少年自己决定。
这是顾问的通病。其实自从掌握江山号的最高权利以来，顾闻一直没有将整个团队整合好，以至于多次发生散伙、脱队的问题。
这种事情，对于一个独裁者来说，绝对是不能忍受的。
这两天，顾闻经过反省，渐渐开始明白这一点，但是要改变风格成为一个独裁者，顾闻只能说：
“臣妾做不到啊！”
就在顾闻掌着舵胡思乱想的时候，刁斗上的瞭望员突然高声大叫道：
“船！前面有船！”
下一刻全船人都从醉生梦死的状态活了过来：
“船？在哪里？”
“天哪，我们有救了！”
“妈妈，我不用死了。”
顾闻极目远望，只见江山号右侧的海平面上帆影点点，出现了一只大船队。
顾闻心里一松：
“得救了！”
东海军团第四军军长乐进愁眉苦脸地坐在旗舰远征号的指挥室中。
自从五天前率领大军从黄岩岛出发，这只舰队航行就一直不顺利。
刚出岛不久，迎面就遇上了台风。在浩瀚天威面前，没人敢嚣张。于是乐进只好指挥船队绕向外海避开台风。
接下来各种意外频发。一会儿遇上了海盗聚会莫名其妙打了一仗；
一会儿几十年从未出过差错的舰队老领航员居然喝醉酒判断错了海路，走上了远路。
对于去猴面岛，尽管乐进硬着头皮不得不上，下面的船长、船员却不想送死。
猴面岛凶名赫赫，没有几个真人出马，靠这几万战兵，绝对是送菜的事情。
而且在暗地里，似乎还有多股势力在阻挠船队的救援。
所以尽管乐进一再严令督促，船队却总是前进缓慢。
昨天夜里稍一疏忽，今天又发现航向偏移了45度。乐进头疼不已。
而自从船队出发以来，内府禁卫的那个项三十七队长就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指挥室的角落里不言不动。但是他身上的杀气却是一天比一天更盛。
乐进自忖要真在海上作战，自己未必怕了这个禁卫队长。但是禁卫代表的是皇家，要对付项三十七，除非乐进想株连九族。
正在煎熬当中，突然指挥室的舱门被人猛力撞开。
没等乐进发飙，远征号的大副喘着气喊道：
“发现了！江山号！”
“什么？”(。)
困虎山鹰嘴峰的形状确实如同一只鹰嘴。
它的山脊平缓向东，但是朝西的一侧取是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朝向死亡沙漠的突出部。
在鹰嘴峰顶，长期驻扎着东部军团一只前哨大队，负责监视尸魔族的异动。
自从半年前凛冬三日大战以后，尸魔族的大军已经远远撤入了冰冷黑暗的死亡沙漠。
玉门关、温泉关等被尸魔突破毁坏的关口，经过近半年的修缮，已经恢复了雄关之资。
只是大宋国玉门关二线被突破，8A级国家旅游景区大半被破坏，短时间却无法尽复旧观。
关口前面战争的残骸已经全部清理干净。
战死的人族战士尸首都在隆重的军礼后全部火化。他们的骨灰将送回各自的家乡，供奉在宗祠之中。
当然也有无数尸骨无存的战士，却只能给他的家人送回一封“战场失踪”的证明。这份证明需要在3年后，才能转为战死。这些战士的灵位才能供进宗祠。
大战之后，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但这些痛苦随着时间的流逝，似乎也变得轻描淡写，渐渐被掩藏在记忆深处。
明天还是要继续。
按照惯例，尸魔大潮之后，困虎山将迎来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只有稀稀拉拉的骷髅僵尸游荡在各关隘附近。
这种状况将持续到冬天，下一波规模要小很多的尸魔潮才会再次出现。这种每年一次的尸魔小潮不管是规模还是等级都无法跟大潮相提并论。
西部军团守军在轮班的9大城部队协防下，基本上不会有多少危险。
大约要经过12年的小潮轮回，才会有下一轮大潮的出现。
所以鹰嘴峰的前哨大队虽然仍然24小时步岗，精神上还是显得松懈。
时近午夜，尽管是夏末，山风还是颇为寒冷。
守夜的西部军团下士左三郎将风氅裹紧，搓着有些麻木的手指，对昏昏欲睡的同伴葛小东悄声道：
“小东，站岗呢，别睡着。犯了军令关禁闭都是轻的。”
大头一点一点的葛小东激灵了一下，左右看了两眼，低声埋怨道：
“别吵吵，我就眯一小会儿，不会睡着的。”
左三郎低笑道：“你还眯，不怕尸魔突然杀过来？”
“吓唬谁啊，尸魔这次被我们打这么惨，没个十年八年都不用担心的。”葛小东撇撇嘴：
“再说鹰嘴峰这么高，连骷髅龙都飞不上来，有什么好怕？难道还有真人级的尸魔冲过来？”
左三郎正想说话，突然双眼圆睁盯着葛小东背后，连嘴都张开了。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勉强忍住回头的冲动，葛小东笑道：
“又来骗我？老三你这套把戏我早就看穿了。”
左三郎伸出手指颤抖着指着葛小东背后，颤声道：“真…真人…好多真人…”
葛小东嗤笑道：“装，继续装，这辈子你见过几个真人？还好多真人呢。”
左三郎突然一咬牙，一把抓起旁边插在岗亭柱上的火把，猛地转身奔向岗亭旁的烽火台。
烽火台上堆着三堆一丈多高的柴堆。左三郎二话不说，用火把将三堆烽火一起点燃。
这三个柴堆上早就淋满了火油，一点火星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葛小东大吃一惊：“老三，搞什么呢？这个是最高警告。乱发讯号是要杀头的。”
“杀头？”左三郎一手拿着火把，站在熊熊燃烧的柴堆前。火红的焰苗将他的脸映得通红：
“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葛小东终于回头一看，顿时也呆若木鸡：“好…好多真人！”
只见死亡沙漠上空的黑云外，一群群灰影正疾速向困虎山飞来。
这些灰影体型都不算太大，绝大部分都是人形，没有翅膀，显然不是骷髅龙僵尸龙之类尸魔族的飞行战兵。
他们脚下并没有飞行法器，就这么虚悬在空中，速度却比弓弩还要快。
“嗤嗤嗤”数十道灰影飞速穿越鹰嘴峰的上空。
葛小东依稀辨认出，这些灰影多数是骷髅、僵尸或者巫妖的形象。但是难怕是骷髅形状的，身上的威压却如瀚海高山。气势远远超过了葛小东见过的最大牌的军官。
当然以葛小东的下士军阶，见过的高管也就师一级到顶了。但是“虚步飞天”，这些无疑都是真人级的巫妖。
葛小东心里一片冰凉。真人级的尸魔，哪怕只是吹口气，就能把自己这个52级的小兵给灭了。更何况是几十个。
“几十个尸魔真人，什么时间真人都成了大白菜开始搞批发了？”
葛小东快崩溃了。更让他崩溃的事，他眼光一扫，发现在目所能及的范围内，还有好几批尸魔真人在通过别的防线，向困虎山东面飞去。
“粗大事了！”葛小东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尸魔族是不是这次被打得太惨，连大陆公约都不管了，直接上真人拼命啊？”
左三郎双腿发抖，表现还是比葛小东强：
“不可能，仙界的上仙不可能任由尸魔真人跑出来屠杀平民的。刚才他们只要随便伸个指头，我们大队就得全部玩完。但是他们明明看见我们报讯，却没有动手。所以…”
葛小东：“所以什么？”
“所以尸魔真人的目标肯定不是我们这些弱鸡小兵。”左三郎肯定道：
“我看他们直接越过防线直接向东去了。东边是我们人族的腹地，人族的真人也不少，难道他们是过来打群架的？”
“什么？尸魔真人级高手大举入侵，已经全面突破了困虎山防线？”
咸阳城西部军团总指挥部里，军团总司令傅立大元帅拍案而起：
“公然违背大陆公约，这帮骨头渣子想干什么？关口被摧毁了多少座？我们死了多少人？还有人幸存吗？”
《青云大陆真人公约》是由仙界向下界颁布的大陆公约。如果有真人敢违背，上仙就会直接跨界动手镇压。
尸魔族其实在进入晶壁前，战力绝对不比仙界差。
无奈进入晶壁后，因为排斥作用，每个人的等级都降低了将近10倍。硬生生将一群高手高高手压制成了普通的真人。
经过多年的战争与和平，尸魔族真人也开始遵守《青云大陆真人公约》。这是实力被极度压制后无奈的妥协。
真人，在各种族中都相当于核武器一般的存在，如果随意出手，破坏力极大。而对抗真人，非真人级的人海战术很难起作用。只有真人才能对抗真人。
《青云大陆真人公约》就类似于核不扩散条约。规定了类似：
“真人不能直接参加大规模战争”
“真人不得大规模杀伤贫民”
“真人间的搏斗必须在非居民区进行”等等。
“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关口也完好无损。这群真人据估计有550~600人，等级在120~190之间。其动向和目标不明。”参谋处机要秘书郭攸之摇头道：
“这么大规模的真人入侵，实在是出乎参谋部的预料。我们已经通知皇城、各大城早做准备。”
傅立元帅颜色稍霁，又问道：
“我们军团的镇军卓真人在哪里？尸魔真人来攻，没有真人战力，我们根本没法抵抗。”
“就算本真人亲自出马，也还是没法抵抗。”门外一个冷傲的声音忽然道。
接着西部军团的镇军之宝，131级镇军真人卓不凡出现在了门口：
“这次来的真人太多了，我上去绝对是找虐。还是赶紧联系京城和四大派，派出大量真人战力应对入侵的尸魔真人吧。”(。)
数百尸魔真人大规模入侵的消息，于最短时间内在楚宋两国全面传开了。
相比之下，临海城一艘新生实习的海船从绝地猴面岛成功逃生的新闻就显得非常不起眼了。
尸魔族的真人高手一越过困虎山防线，就四散而行，如同融入大海的小水滴一样消失在茫茫大地上。
所有城市都陷入了空前的恐慌之中。
尽管有《青云大陆真人公约》，一个发疯的真人完全有能力在仙界的惩罚落到头上以前，消灭任何一个大城数十万人口。
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交换，尽管真人的性命要值钱得多。
京城皇宫长生殿中，大楚皇帝项燕凭案而立，满面怒容：
“尸魔真人为什么突然大规模入侵，调查清楚了吗？”
军事统计局局长王保强低头站在殿前，沉声道：
“目前只查明入侵的真人总数为538名，全部属于尸魔遗族殿。遗族殿经过初次尸魔大潮后隐藏不出，实力难以估计。”
“不过尸魔寿命超长，根据保守估计，遗族殿尚存的真人数量约在千人。”
“这次出动这么多战力，除了没有195级以上的极限真人，估计已经是遗族殿大半的力量。”
老太傅徐瑄捋着银色长髯，疑惑道：
“这件事非常蹊跷。尸魔族大张旗鼓地出动大半真人，却又分散行动，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大动作。所图必然不小。”
“如果尸魔全力突击京城，我们凭借藏龙密地、四大军团还有烈火宗、玄冰宫和天机门三大派的臂助，倒是勉强可以抗衡。”
“但是如果置之不理，任由这么多高手在各地游荡，除了少数大城，只怕大多数城市的力量无法抵挡。”
中丞赵普点头道：“千年以来，人族与尸魔族虽然大小战争不断，都是控制在常规战争。经过初次尸魔大潮的试探，我们人族的高端战力如果齐心协力、不惜一切代价，可以惨胜尸魔。”
“但是这样一来，妖、魔、鱼族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人族情势堪忧。”
“尸魔这次高端战力倾巢而出，对于我们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我建议，以大城为单位，收缩各城、大宗族、门派的顶尖高手，战力抱团，避免被尸魔各个击破。”
“然后我们与宋国、越国联合行动，请三大宗派和密地派出部分机动小队，猎杀落单的尸魔真人。”
“只要我们保证首脑不失，同时大量消灭尸魔，削弱尸魔的高端战力，将来我们甚至有可能彻底消灭尸魔。”
项燕目光闪动：“赵中丞所言极是。但是尸魔族此次行动如此怪异，我们需要预防他们有别的阴谋。我意先请出藏龙令，让各大城真人级战力集结，以策安全。”
“我们以静制动，待尸魔族的图谋露出端倪，有所行动之时，再展开剿灭行动。各位以为如何？”
殿中几位重臣皆点头赞成。
项燕又向军统局长王保强道：“王局长，你立即发动军统所有明暗线，全力探查尸魔行动目的，监控尸魔族在楚、宋境内的动向。如有异常，随时汇报。”
王保强躬身道：“谨遵皇命！”
计议已定，项燕自去宗祠请藏龙令。
真人地位崇高，多数醉心修炼，皇令却是无法管辖。
但是皇族实力强大，历届皇室宗亲修到真人级以后，都将从职位上隐退，进入藏龙密地。
可以进入藏龙密地的，还包括了达到真人级的禁卫、跟皇室有裙带关系的宗族等等。
人类成就真人以后，一般添寿五百年。如果有延年益寿的天才地宝、灵丹妙药，寿数上千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这个基数上，藏龙密地的真人也有好几百。通常这些人都在密地或者一些隐秘的地方修炼。皇族只有遇到重大危机，才会请出藏龙令，调用藏龙密地的真人级战力。
藏龙密地的长老跟三大门派及各大宗族的真人关系密切。虽然平时也会有对立，但是在对抗尸魔上还是能够共同行动。
没过多久，藏龙密地跟烈火宗、玄冰宫和天机门派驻楚国的门派长老协商一致，开始向各城各地的真人发布通知，让他们向大城集中。
散落在各地的真人，除了镇城、镇军的半官方真人，还有不少宗族、大商会、大帮派的太上长老，以及一些隐居的散修。
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圈子，也很快得到了消息，开始向大城汇集。不消两天，楚国81大城，每个城市里的真人多则十多个，少则数人，全部集合到了一起。
至于小城、镇、村普通民众的安危，那自然是被放弃了。
而在宋国，则更为夸张。胆小的宋皇赵皓直接将绝大部分真人全部请到了宋皇都汴梁。居然在皇都里汇聚了近600人的真人大军。也算是夸张之极。
尸魔族王庭的白骨宫殿中，大巫妖布兰克收到了人族反应的密报，笑着对三王子艾斯摩根道：
“王子殿下，我们的打草惊蛇计划成功了，现在除了两大京城，以及楚国的大城有真人坐镇，其余地方都如同后花园一般可以任意通行。”
艾斯摩根惨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大巫妖真是神机妙算。那么我们可以开始第一阶段的任务了。”
“是的，不过请三王子提醒王上，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擒拿人族在数学、物理、天文、机关等方面的顶尖人才。”布兰克道：
“千万不要大量杀伤人族，造成太多冲突。免得影响我们脱离这个晶壁的大计划。”
“大巫妖放心，我会跟父王说的。”艾斯摩根口中答应，心里却是不以为意。一些人族的平民，对尊贵的尸魔三王子，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只要尸魔真人们不要玩得太过火，搞出屠城的大动作，引起仙界的惩击，弄死几个卑微的人族，实在是无关紧要。
敦煌城皇家物理学院，老教授华师杰正在课堂上讲授《经典物理总论》。
自从尸魔真人入侵，各地人心惶惶。有后台的宗派子弟都被家族派人领着离开学校。
两个顶尖世家的子弟，被火速送往京城；四个大宗族的子弟，被就近送往大城宝鸡城；另外七个中等宗族的子弟，则进入了宗族密地躲藏。
课堂上少了二十来人，其他人也神色不安，在课堂上交头接耳。
华师杰却神色不变，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一个个的经典物理定理。
年龄已经过百的华师杰，从事物理研究已经有七十年。他最大的兴趣是研究前沿物理定律。对于教学却兴趣不大，更多都是在照本宣科。
学生们不专心听，华师杰也无所谓。讲着讲着，底下学生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盖过了他讲课的声音。
华师杰终于忍不住用手上的教鞭敲了敲黑板。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轻咳两声，华师杰道：
“大家刚才讨论得这么热烈，我很高兴。”
“我刚才听到，大家反复在议论‘尸魔’这个词。正好我最近在做一些研究，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华师杰扶了扶眼镜，大声道：
“经过计算和分析，我认为尸魔的存在，是不符合经典物理理论的。”
“首先，尸魔的最低阶种族，也是尸魔社会的基石，骷髅，他的存在就违背了三项基本的物理学定理。”
“我曾经做过多次试验，一旦我们将骷髅的灵魂之火熄灭，整个骷髅就会散成一堆骨头。”
“这一点非常特别。我们知道灵魂之火是存在于眼眶当中的。经过精密测量，一个最低阶骷髅，它灵魂之火的总质量为4克。”
“依靠这4克不具有磁力、粘力和重引力的灵魂之火，骷髅居然可以将一堆没有任何筋腱、肌肉和皮肤连接的骨骼组成人类生存前的形状，并且不会散架。这显然不符合最基本的作用力反作用力原理。”
“相对来说，僵尸就更加符合物理学规范。但是僵尸…”
华师杰正讲得起劲，却看见台下的学生们都张大了嘴，惊恐万分地盯着自己身后。
一回头，华师杰看到一个不符合物理学基本原理的骷髅，正悬空浮在自己身后。那个骷髅正张开嘴大笑。
华师杰摇头道：“大家看，这个骷髅明显是有重量的，却不受重力影响漂浮在空中，这是违背了重力学原理。”
“还有他明明没有声带，却能够发出笑声，这显然违背了振动声学的原理…”
“喂，你抓着我干什么？你违背了经典物理学原理，这说明经典物流学是存在漏洞了，我认为….”
“喂，你要带我到哪里去？我课还没上完呢…放开我…”
“救命!我恐高！一个骷髅还带着人飞，这不符合….”(。)
8月22日，敦煌城皇家物理学院老教授华师杰被尸魔真人绑架，去向不明；
同日，高莫城速算数学研究院的天才数学家张思敏被尸魔真人绑架，去向不明；
同日，渔阳城航空法器设计所的大匠师鲁子晶遭尸魔真人胁迫。◇↓，两个儿子死于困虎山的鲁子晶奋力反抗无果，自杀身亡。
尸魔真人摧毁了航空法器设计所，杀死研究人员及普通平民800人。仙界没有降下惩罚。
同日，天机门在外行走的嫡传弟子神机子吴万源险遭尸魔真人绑架。吴万源祭出师门法宝镇灵锥，击伤尸魔真人，自己重伤，为赶来的师门长老所救。
同日，25名在物理、数学、天文等方面颇有名声的学者遭尸魔真人绑架，去向不明。
8月23日，63名学者被绑架，其中52人去向不明，2人侥幸逃脱，9人反抗死亡。
同日，因为反抗而被杀，以及被误伤的宋楚两国民众达到5300人，受伤反而只有2800人。仙界仍未降下惩罚。
宋楚两国人心惶惶。
楚皇项燕下令，从各城抽调人手，组成10支10人一组的真人猎杀队，开始四处猎杀到处乱窜的尸魔真人。
8月24日，77名学者被绑架，43人去向不明，5人逃脱，29人遇难，杀其余民众8600人。
猎杀队消灭落单尸魔真人9名，因交手误伤民众4900人。
天罚仍然不出现。
当日，项燕增派5支猎杀队，宋皇赵皓也第一派出6支10组真人猎杀队。
8月25日，59名学者被绑架，51人去向不明，6人逃脱，3人遇难。
尸魔真人突然组队袭击楚国三座大城，从其中两座绑架6名学者。
12名尸魔真人被消灭，楚国真人1死2伤。
民众死亡9300人。还是没有天罚。
因为天罚迟迟不落下，民心开始散乱。半数城市居民向乡间疏散。引起多起交通事故。
8月26日，尸魔真人降临临海城。
顾闻这时正在家中休养。
这次猴面岛遇险，虽然最终依靠“连运咒”奇迹般地脱险，顾闻却是元气大伤。
赖以施展墨守异术的青铜级异术媒介墨玉碎裂，顾闻也被反噬重伤。
另外尽管“连运咒”不是什么攻击性咒术，但毕竟连接的一方是真人级妖兽深渊海葵。顾闻还是被反噬，造成二次伤害。
在逃离江山号的途中，顾闻作为首领，只能压住伤势死撑。
等终于被东海军团援军所救，护送回到临海城。顾闻终于放松下来，立即就进入了“病号”状态。
此前在家里担惊受怕的肖盈见到“半残”的顾闻悲喜交加，一手担起了照料顾闻的责任。
每日细心呵护，煎药熬汤，端茶喂饭，擦身换衣，就差投怀送抱了。
顾闻大为感动，于是卧床不起，享受着肖盈无微不至的关怀，享受难得的宁静时光。
墨玉被毁后，在得到新的异术媒介之前，顾闻丧失了异术士的能力，防御方面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
咒术反噬虽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咒术并不特别适合正面作战。所以顾闻现在又变成了40级只会两套灰级低阶功法的弱鸡。
慵懒地躺在床上，顾闻开始构想自己的重新崛起之路。
通过一些渠道，顾闻也大概了解了一下异术媒介的价格。
在市面上可以直接买到的，大多数都是黑锷石、黑犀角这样的黑铁级媒介，价格从数千到数十万不等。
因为帮助宏祥与亿达集团达成协议，顾闻收到了数十万的顾问费，加上这次海上遇险东海军团给的10万抚恤金（其实就是封口费），顾闻的身家大概在50万金币左右。
其中20万已经被肖盈换成了各种杂书。这个还是她极力收敛下的结果。所以顾闻可以动用的资金，也就是30万。只能买个中品的黑铁级异术媒介。
如果用这个等级的异术媒介，异术的威力立即下降八成。
而且一旦顾闻催发“移花接木”把自己变成99级异术士，黑铁级异术媒介就很容易被撑爆。
至于青铜级、白银级的异术媒介，市面上根本没有，就算有，那也是数百万起步，几千万不止，根本不是顾闻消费得起的。
“穷啊！”顾闻躺在床上哀声叹气：
“现在勉强可以拿得出手的，就剩下‘移花接木’状态下的中级咒术，还有99级战士的力量速度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累积知识，真正突破等级瓶颈。如果升级到‘二龙抢珠’，就勉强拥有真人级的战力。”
“这个年头，真人漫天飞，没有真人级的小号，简直门都不敢出。”顾闻摇摇头，勉强把自己从柔软温暖，还带着肖盈身上香气的床上抬起来。
不要误会，顾闻的床上有肖盈的体香，并不是两人发生了不可告人的事情，只是肖盈彻夜照料“虚弱”的顾闻，趴在床边睡过一觉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两个人也算同了0.75次床。
“温柔乡，消磨壮志啊。”顾闻站在地上感觉脚底还软软的，这是赖床太久的结果。
“fighting!”顾闻给自己鼓了鼓劲，终于从懒洋洋的状态恢复了过来：
“还是去学校图书馆读书吧，估计把图书馆的书啃上一半，几门大理论融会贯通，就可以升级了。”
顾闻洗漱完毕，精神抖擞地向院门口走去。
路过书房，书房的门开着。顾闻看到肖盈正趴在书桌上，枕着一堆书沉睡。
在照料顾闻的同时，肖盈还是保持着无书不读的学霸习惯。看来是看得太晚睡着了。
顾闻摇摇头，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
从上面俯看下去，肖盈纤长细腻的脖颈下面，是深不可测的事业线。
顾闻悄悄吞了口口水，扫了扫桌面上的书页：
《针对内伤的养生汤18剂》、《傅里叶公式和阿尔法定理的交叉应用》《穷人家的媳妇早当家》（这是什么鬼？）《金梅瓶的九十二式补全》……
“乱读书的毛病真是没治啊。”顾闻又摇摇头，
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长袍，轻轻地覆盖在肖盈的身上，又蹑手蹑脚地退出书房。却没注意到伏在书桌上的肖盈脖子上浮现出一片粉红色。
等顾闻轻轻走出院门，肖盈忽然从书桌上抬起头来，狐狸般的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伸手摸摸身上的长袍，咬咬嘴唇小骂道：“笨蛋，真是有心无胆的小笨蛋。”
顾闻却毫不知情，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往宏祥的路上。
滨海的街道上非常冷清，几乎看不到行人。
因为尸魔真人神出鬼没，每次都造成大量伤亡。临海城里的居民或者逃出城外，或者就窝在家里不出门。
顾闻来到校门口。自从宏祥与亿达合作以来。亿达出面将宏祥门口广场上在建的土地收购下来，还原成广场。
宏祥门口显得气派多了。但是因为尸魔入侵，出于谨慎，学校方将绝大部分学生转移到了郊外的云海仙居。学校门口冷冷清清。
看门的老校卫看见顾闻，笑着招呼道：“文同学，你怎么不撤到郊外。”
顾闻微笑道：“我前段时间在家中养伤，错过了撤离时间。不过现在临海城十室九空，各大学基本都撤空了，大概也没需要躲藏了吧？”
这时突然背后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你说的对，躲能躲得过吗？”
顾闻骇然回头，只见一个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尸巫漂浮在空中，两只幽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直面尸魔真人的一刹那，顾闻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突破瓶颈如此困难。
“二龙抢珠”能够顾闻瞬间堆积等级成为一个真人级的战力。而99级极限豪杰，跟一个真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比性。
之前在猴面岛上，深渊海葵也是真人级妖兽。但是它的本体隐藏在猴面岛下深海中，露出海面的只是无数触手。
顾闻只是在使用“连运咒”的时候，跟深渊海葵有了一瞬间的接触，深渊海葵在灵魂层面又确实非常低端。就算如此，顾闻也被咒术反噬吃了不小的亏。
而现在，一位尸魔族的真人停留在自己面前十米不到距离。尽管这个尸魔真人的个头也就跟顾闻差不太多。
在这个距离下，顾闻仍然可以感到真人身上汹涌澎湃的真力涌动。就像一只小蚂蚁面对一只史前恐龙一样。这完全是一种全方位的碾压。
经过咒术修炼，顾闻在灵魂波动层面有更深刻的认识。在灵魂层面上，真人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而进入了更高的层次。
哪怕顾闻全力催动“移花接木”，也抵挡不了真人的一声大喝，或者轻轻一指。
顾闻手脚冰凉。
这个尸魔族的真人是一个尸巫首领，他的外形实际上跟普通尸巫没有太大区别，除了眼眶里的灵魂火焰是幽蓝色，而不是暗红色。
尸巫真人的声音如同铁纱在铁锅上洗刷，异常刺耳，他嘿嘿笑着问道：
“你就是文过？”
顾闻点点头：
“我是。不知这位真人大人，找我这样的小人物有什么事？”顾闻发觉自己的声音粗噶嘶哑，完全不像自己在说话。
实际上顾闻还能站在这里开口回答，已经是了不起的表现。旁边那个老校卫早已浑身瘫软，吓晕了过去。
尸巫真人眼眶中幽蓝灵火晃动，白骨下颌向上弯起，竟然露出一副微笑的表情：
“不错，危机面前还能如此镇静，不愧是闻名东南的文天王。我是来邀请文同学参加一场科学研究盛典的，不知文同学是否赏脸？”
顾闻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可以说不吗？”
尸巫真人仰天尖笑，伸出手掌，五根只剩白骨的手爪凌空一抓，顾闻顿时像被绳索拉拽的风筝，在空中打着旋，身不由己向尸魔真人飞去。
尸巫真人五指一扣顾闻的右肩。顾闻顿时全身动弹不得。
这时宏祥学校的大门突然爆开。五个老人从门中跳出，大喝道：
“哪里走？把文过留下来！”
这五人正是宏祥李校长及四位院长夏荣杰、田鹤光、厐莲和贺延平。只见他们头顶上罡气凝像升起数丈，分明是全力催发罡像准备拼命的架势。
宏祥五老最年轻的贺延平也已经是八十九岁，每个人的修为都到了90级以上。
修为高深之后，耳目灵敏都与众不同，虽然没有像项三十七那样修炼“天地视听大法”，可以监控十里方圆的风吹草动，宏祥校区范围内有什么动静却是清清楚楚。
尸巫真人到来，五人早就有所感应，本待龟缩不出，万一敌人来攻，就躲进镜面后的半位面中。不料尸巫真人居然向顾闻动手，五老就藏不住了。
顾闻对宏祥有重立之功，之前猴面岛遇险，五老都内疚不已。如今如何肯让顾闻在校门口被尸魔抓走。
所以尽管自知不敌，也只能冲出来搏命了。
顾闻心中感动，却急忙道：“李校长，你们快回去。宏祥还需要你们主持。”
田鹤光须发皆张，怒道：“文同学，今天我们五人拼了老命，也不让尸魔带走你！”
五老对视一眼，下定了决心。
夏荣杰、田鹤光、厐莲和贺延平齐齐大喝一声：“聚合五行、破碎罡像”
只见四人头顶罡相骤然涨大，直阔至十丈大小。罡相涨至极限，轰然碎裂。
夏荣光等四人口中鲜血齐喷，却同时逆运口诀，将碎裂的罡气旋动拉伸，一齐引向李凯复校长的后背。
碎罡相本来就是豪杰级高手拼命的招式，可以催发数倍的战力。四人破碎罡相以后，又逆运功诀，引动全部罡气灌入李凯复校长的气海。
四人体内筋脉顿时被冲得节节破碎，顿时重伤倒地，丧失了行动能力。
这等伤势，就算将来慢慢调养，恢复修为的可能性也不到三成。
被四人毕生修为灌入体内，气海暴涨，撑出无数裂纹。经脉也是几欲爆裂。
李校长怒目圆睁，暴喝一声：“杀！”也将罡相破碎。李校长勉力催动法诀，将五股罡气凝成一线。双手抱握胸前，缓缓张开，掌心中悬浮着一个不到三寸长的白色气箭。
白色气箭是五个90级以上豪杰级高手毕生罡气汇聚而成，经过极度压缩以后，在李校长的掌心中急速旋转，发出“嗡嗡”的低吟声。
气箭越旋越快，气箭的尺寸越来越小，箭头处开始闪现一点银芒。声音也从低沉变成了极其尖锐的啸叫，最后竟至超出了人的听觉范围。
李校长猛地双手一推，银色小箭的速度超出了视觉极限，小箭的残影还在手中，箭头却已经射到了尸巫真人眉心。
尸巫真人其实刚才任何时候出手，都能轻松破掉五人联手。但是一个真人级的高手，自然有自己的自信和自尊，怎么可能对几个小辈率先出手。
眼见小箭就要穿透尸巫真人的头颅。尸巫真人终于出手了。
他不紧不慢地伸出一只白骨莹莹的手指，探向自己的眉心前面。
尸巫真人的动作似乎非常缓慢，顾闻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的每个动作。但是不知如何，速度超过视觉极限的箭头，却被他的食指拦了下来。
尸巫真人的食指骨头顶住银色小箭。银色小箭急速旋转着向前冲击，却无法突破一节小小的食指骨头的拦截。小箭在食指上越旋越慢，逐渐从无声变成了尖啸，又从尖啸变成了低吟，最后完全停止了旋转。
尸巫真人又用拇指轻轻一捏，银色小箭轰然碎裂。巨大的冲击波骤然爆发，将十五扇数丈高的宏祥大门悉数轰爆，木屑尘灰漫天飞舞。
宏祥五老也像五具残破的稻草人，被吹出数十丈，跌落尘埃，生死不知。
尸巫真人幽蓝的灵魂火焰微微一黯，轻声道：
“无聊”
五指一紧，抓住顾闻就准备催动真气飞走。
就在此刻。尸巫真人身下的广场地砖猛然炸裂，一条暗金色的人影在泥土中窜起，手中长戟犹如一条墨龙咆哮着咬向尸魔真人。
戟是墨龙战戟，大楚皇家神机营秘制，刻有三十六道高级符篆，锋利无匹，可以同时攻击肉体神魂。
人是项三十七，内府禁卫队长，95级墨龙戟尊，勇烈善战，猛士无双。
尸巫真人悬浮在空中，离地不过三米。
项三十七潜伏良久，在尸魔真人放松警惕的一瞬间破地而出，发动了最强一击。
根据皇家战技研究院研究，人的脚前三寸，是一处无从防御的死穴。从此处发出的攻击，无法正面抵挡。只是很少有人能够在这种位置出手。
项三十七倾力一击，果然擅长法术的尸巫真人躲避不及。戟风起处，围绕尸巫真人的黑雾被剖成两半，露出了尸巫裹在白骨上的灰色长袍。
这灰色长袍也是一件不错的法器，在被墨龙战戟攻击到的瞬间，爆出一连串的光芒。
但是墨龙战戟似乎更胜一筹，三十六道攻击符篆中包括“禁法”“弱化”“锋利”“破魔”“无视”等等，妙用无穷。
光华爆裂中，墨龙战戟破开尸巫裹身长袍，刺入了尸巫真人体内。
尸巫真人骤然愣住了。
顾闻也愣住了:
“难道这么牛B轰轰、拉风出场的尸巫真人，就这么轻易被干掉了？”(。)
尸巫真人被项三十七突入其来的偷袭击中，稍微一愣，猛然全身黑雾暴涨。
他右爪向下一探，抓住了墨龙战戟。食指如刀，在戟身上一切。
刻在墨龙战戟戟杆上的“坚固”“弹力”“回复”“抗击”等防护符文在戟身上闪现出来，围绕戟身飞快旋转。
却熬不住真力的全力催发，“哔哔啵啵”爆出一阵碎裂声，符文纷纷炸成碎片。墨龙战戟也随之节节寸断。
项三十七如同被攻城锤直接轰中，全身铠甲瞬间崩碎，全身血管爆裂，如同被抛石机投出的石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飞出去不知多远。
只听远处一阵乒乒砰砰乱响，项三十七砸穿一间瓦房的屋顶，掉了进去，生死不知。
尸巫真人伸手拈住破了一道口子的长袍，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只见迎面的一条肋骨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嘿嘿，不错，居然能伤到我。多少年不出手，身手退化到这个地步，居然被一介凡人刺伤，回去可要被莫洛尔他们笑了。”
尸巫真人眼中幽蓝灵焰跳动，显然心情绝对没有声音那么平静。一二再的被蝼蚁攻击，饶是尸巫真人作为尸魔族中喜欢研究的学者，几百年未曾出手，也是动了真怒。
只见他身上的黑雾翻滚升腾，渐渐在空中形成一个百余丈大小的雾球。手爪向天一抓，雾球就像被强力吸尘器吸引，瞬间从百余丈大小向尸巫真人手中收束。
眨眼间，一颗如同玻璃弹珠大小的墨球在尸巫真人手中凝聚出来，这颗小小的墨球上轻轻旋转着，闪动着微微光芒。
尸巫真人手指一曲，就要将墨球弹出。
一直被尸巫真人抓在手上的顾闻毛骨悚然，这颗墨球虽然细小，，里面却蕴含了无穷的威力。顾闻相信，这颗墨球爆发出来，威力绝对不会小于一颗苏制战术核弹。整个宏祥学校都将被彻底摧毁，连不远处的顾宅是否能保全都未可知。
“住手！”顾闻猛然怒吼道：“你如果动手，我立即自杀，让你完不成任务。”
尸巫真人一愣，手爪握成拳状将墨球裹在手心，咧着下颌骨向顾闻道：
“刚才你明明有两次袭击的机会，却不出手。这回又怎么这么勇敢了？自杀，你敢吗？”
顾闻微微赫然，却还是盯着尸巫真人的眼睛正色道：
“真人级的战力不是我可以撼动的，我出手也没什么用处。”
“说实话，我也很怕死。但是绝对不能因为我的缘故造成更多人的死亡，这是我的底线。你不信，可以试试。”
尸巫真人看了顾闻半晌，忽然嘿嘿一笑：
“有意思。敢于承认自己怕死，这种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说着手抓一抛。
顾闻大惊失色，正欲大叫。
却见尸巫真人张开的手爪中空无一物，威力无穷的小墨球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真人级的威力，果然是质的不同。宏祥五老拼劲全力造出来的银色小箭，能发不能收，威力也差这颗小墨球老远。”
顾闻张了张嘴，心中却是暗叹，对于突破瓶颈更加期待。
眼前这个尸巫真人虽然强势，但在顾闻的估计中，也就是一个低阶的真人级存在。能够吊打豪杰级的小朋友，还会被小朋友尿湿鞋。
而且在顾闻的灵魂感知中，尸巫真人的灵魂虽然强势，却异常衰老，犹如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熄灭。
只要顾闻能够突破瓶颈，激发“二龙抢珠”，瞬间把自己堆积成一个中级真人，突然出手，绝对可以秒掉这个家伙。
但是突破瓶颈所需要的积累还差一丢丢。顾闻心中不免遗憾。
这时尸巫真人见戏耍顾闻成功，心中得意，嘿嘿笑着，身上黑雾再次腾起，将顾闻包裹在其中。
尸巫真人真力运转，开始缓缓腾空。只见一团黑雾裹着两个人越升越高、越升越快，渐渐拔起有千米的高度。
真力再转，两人飞速向西方飞去，身后拉出一声音爆，转眼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这时临海城各个隐蔽的密室中，全城的顶尖豪杰级高手齐齐松了一口气。
临海城本来有一位122级的镇城真人，月痕真人范御蛟。但是在藏龙令下之后，范御蛟已经迁移到广州大城，跟六位真人汇合。
临海城目前没有真人级的战力。如果尸魔族真人不管不顾全力出手，临海城留守的军民绝对死伤惨重。
还好这个尸巫真人杀心不强，除了掠走最近名震临海的天才文过，只重伤了宏祥五老，和奉命保护顾闻的内府禁卫项三十七。
宏祥最近风声水起甚是兴旺。各方势力对于宏祥五大领导人集体重伤，表示深（XI）表(WEN)同(LE)情(JIAN)。
宏祥五老这次拼命之后，五人几乎武功尽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埋伏在学校中的各方势力于是蠢蠢欲动，开始更加没有遮掩地大力搜索“滨海王国密库”。
校内局面极为错综复杂。幸运的是，在外，有亿达集团徐嘉林的臂助；在内，这些交错纷乱的势力关系形成了暂时的均势。
在“宝藏”被发现出来以前，宏祥仍然保持着表面上的安定繁荣。
等到几年后，各势力搜寻无果，终于明白了这是个骗局。
这时宏祥五老已经基本恢复，而按照顾闻的战略，宏祥跟楚伟、亿达等巨型集团达成了紧密战略联盟，学院发展又进入了稳定高速的发展期。
这是后话。
顾闻被尸巫真人带着，在高空急速飞行。
围绕顾闻的黑雾并不浓密，却是真力所化，在快速飞行中并不会被吹散。
当修为突破100级进入真人级，罡气就会转换为真气。真气可以跟天地元力沟通，产生种种不可思议的妙用。
利用真气飞行，只是其中的一个小伎俩。
真气还可以引天地元气洗练肉身，血肉骨骼因此会发生质的变化，可以适应肉身高速飞行。
但是顾闻只是一个豪杰初级的顾问，其战士职业还在中级精英晃悠，体质绝对无法接受在高空音速飞行。
所以尸巫真人还特意显化真力作为护罩，保护这个脆弱无比的菜鸟。
这次能否顺利冲出晶壁，这些肉身脆弱、等级低下的人族天才学者是重要的一环。
尸魔遗族殿派出了近半数的真人，悍然入侵楚宋两国，冒险四处搜罗学者。
尸魔族是从其他晶壁系穿越晶壁而来，在青云大陆位面受到了十倍的位面压制，晋升真人极其困难。
遗族殿的真人，大多数都是当年穿破晶壁时已经位列天仙顶级的高手。进入青云大陆，这些高手大多重伤，被压制得最为厉害。
在青云大陆位面的天地元力洗练下，遗族殿真人本身已经是顶级的体质反而被冲刷得越来越差。
原来顶级法宝都未必能损伤的骨骼，甚至到了被高级法器破防的地步。
为了脱离晶壁，这些基本废掉、命不久矣的真人就像炮灰一样被抛了出来。他们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体质就算脱离青云大陆，也没有修复的可能。
如果进入一个位面压制低的晶壁，这些“真人”骤然恢复的修为，甚至会把脆弱的身体瞬间撑爆。
也就是说，这500多名尸魔真人，纯粹是被抛弃的高级炮灰。
在大巫妖布兰克的计划中，这群真人一方面可以搜罗具有创意思维的天才学者，另一方面也可以把局面搅浑，免得人族有机会来破坏尸魔族的大撤退计划。
“文过”虽然不是什么学者，但是其人能力多样，又擅长战略筹划，也进入了尸魔族的搜罗名单。
尸巫真人既然得手，也无心跟一群蝼蚁纠缠，于是带着顾闻向西，准备回去死亡沙漠。(。)
必须要说，脚下空空地在高空急速飞行，绝对不是什么好体验。
作为前世有无数飞行经历的顾闻，肉身飞行给稳稳当当坐在飞机的机舱里飞行，绝对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唯一让顾闻好过点的是，笼罩全身的黑雾抵挡了高空的低温和迎面而来如刀的疾风。顾闻只能想象自己是在一个用玻璃制成的飞机里，这样才从晕眩中稍稍缓和起来。
飞行是人类的梦想。
当顾闻身处半空，身边是白色如絮的薄云，头顶是蔚蓝的天空，脚下是绿色的大地，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尸巫真人一面飞行，一面看了看顾闻的神情，微笑道：
“身处生死难料的险地，还有心情欣赏风景。你不错。”
对于骨架还能表达丰富的表情，顾闻表示无奈，淡淡道：
“既然无法预料，只能坦然面对。现在忧心忡忡、痛苦流涕，对于接下来的事情有帮助吗？”
尸巫真人呵呵而笑，伸出右手道：
“不错不错，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死灵族，也就是你们说的尸魔族的遗族殿铁级真人达文西。”
顾闻看了看达文西伸出的右手：“虽然反抗无效，并不意味着我们能成为朋友。人族跟尸魔族的仇恨不是那么容易抹平的。就算你编再多密码也没用。”
对于《达文西密码》这个梗，达文西并不理解，但是他还是笑道：
“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等你知道我们要你帮什么忙，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让我回去泡图书馆，我可能会更开心点”顾闻还是不领情。
达文西笑笑不说话，继续向前飞行。
青云大陆地广人稀，为了避免拦截，达文西又特意选择了避开城市范围。所以沿路所见，除了一条条玉带般的河流，就是一片片葱绿的森林。
一群群的飞鸟从远处掠过。这些飞鸟当中不乏有灵智的妖兽，但是达文西真人级的威压让它们躲得远远的。
达文西闷头飞了一阵，又道：“相信在你的眼里，脚下都是原始风景。只可惜我们尸魔族先天没有色感。所以绿、蓝、红之类的颜色，对我们都是一样的。”
“从尸魔族的美学角度，我们会觉得纯色的死亡沙漠，比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灰度块要美丽得多。”
“所以你们就想把整个青云大路，全部变成死亡沙漠？”顾闻忍不住道。
“当然”达文西点点头：“可惜我们被青云位面压制得太厉害，不然哪里轮得到你们人族霸占这么多地方。”
“你们尸魔族本来就是外来的，哪有客人想占主人的地方，还这么理直气壮的。”顾闻反驳道。
“我们尸魔族全盛的时候，占领了无数位面，谁管他原来是谁的。”达文西理所当然地道：
“一切都是看实力的。只有两边实力差不多，可以对话，才有主客的说法。”
“人族在不停地变强，你们尸魔族却因为位面压制在不停地变弱。总有一天，你们这些恶客会被我们赶走的。”顾闻道。
达文西竟然表示同意，点头道：“你说得没错。长久下去，如果没有奇迹，我们这一只尸魔族最终会败给人族。”
“所以我们不用你们赶就准备走了。”
顾闻想了想，恍然道：“原来你们是想离开青云大陆，需要有人帮忙找到离开的办法，所以才会绑架这么多学者。”
“不错，文同学果然心思通透。看来我们找对了人。”达文西眼眶中灵火跳动：
“你放心。只要你帮尸魔族这个忙，我们不会害你，还会有很多奖励。”
顾闻微笑不语，心中却道：
“我又不是政治家，仇恨就是仇恨，哪有那么容易放下的。当人奸这种事情还是另请高明吧。”
达文西观察顾闻神色，知道他不信，当下也不多劝。
他的任务就是将顾闻送到尸魔真人的前进基地，然后统一送回死亡沙漠中部的王庭。至于顾闻愿不愿意帮忙，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
两人默不作声，不断向西飞行。
真人的飞行速度达到了音速，几个小时下来已经飞跃了两座大城管辖的范围。
真力在飞行中，只是作为诱发天地元气的引子，加上额外保护。对于一个几千岁的老尸巫来说，这点消耗根本不在话下。
但是顾闻已经受不了了。
对于长途飞行，顾闻并不陌生，也还能忍受。但是在飞行过程中，裹体的黑雾已经开始慢慢地侵蚀顾闻的身体。
人族和尸魔族在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尸魔族真气里包含的浓郁死气，不断地溶蚀顾闻的生气。
开头还只是感到一些阴冷。几个小时下来，顾闻已经明显感觉到了生命力的流逝。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背，本来少年丰润的手背上气血枯干，开始出现一条条的皱纹。顾闻暗暗心惊，急忙运转精气弥补血气损失。
但是精气如同满是窟窿的皮袋里装的水，从皱纹处缓缓渗透出来，情况竟然没有丝毫好转。
顾闻一动，达文西已经留意。看了两眼道：“抱歉，忘记了人类的体质太弱，对我们尸魔族的死灵气抵抗力不高。我们下去休息一阵再走。”
说着向下方飞去，落在一条溪边的草地上。达文西松开了手放下顾闻。
顾闻双脚落地，却膝盖一软险些跌倒。急忙深吸一口气，搬运精血沿大周天连走数次，这才感到略微缓过一丝劲来。
达文西在一旁看着，摇头道：“虽然你们人族不缺乏智谋之士，本身的战力确实不怎么样。如果没有位面压制，你连尸魔族最低级的骷髅都打不过。”
顾闻翻了翻白眼，也不多说，盘膝坐下，开始运功逼出侵染入体的死灵气。
一连行功半个小时，身上暖意渐复，却仍有几缕阴寒纠缠在身体各处，挥之不散。
顾闻心念一转，又运起“墨守”精气。这种精气是异术士传承，却比顾闻会的基础功法等级要高得多。
尽管没有媒介激发异术，“墨守”运转起来还是颇为顺畅，很快将残留在体内的几丝死气吸纳一空。
达文西在一旁看着，点点头道：“你修炼的这个异术不错。尽管只是绿品中阶功法，似乎还可以升级。”
“据我所知，王庭宝库内有不少异术媒介，白银级的黑石巨人心核、玄魔脊骨都有不少存量。好像还有一条黑龙皇的头颅，这个是当年我们尸魔族进攻巨龙位面的战利品。”
“黑龙皇之目，据我所知，算是黄金级的媒介，足够你到仙人级都还可以使用。”
顾闻眼睛一亮，却摇头道：“这些东西，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获得吧？”
达文西诱惑道：“说难也不难，只要你帮忙解决了大问题，区区黑龙皇之目送给你又无妨。”
顾闻苦笑一声：“你们也太高看我了。文某只是会点杂学，帮不上什么忙。”
达文西却道：“这次我们邀请的人族精英，都是经过特别挑选过的，各有所长。文同学不用谦虚。”
小溪附近有不少野兽。达文西随手一抓，就擒住一只肥硕的短耳兔交给顾闻：“我手上死灵真气太过霸道，只好你自己宰杀烹饪了。”
顾闻接过短耳兔，自去收拾烹饪。这次被达文西半路劫来，也没有带什么炊具。只好拣两块燧石点火烤兔。
47级的厨师等级（海上整治海鲜升了一级），尽管没有作料，也将一只兔子烤得里嫩外黄，香气四溢。
顾闻将半只烤好的兔子递给达文西。
达文西摇手道：“我们尸魔通过死灵气侵蚀生机获得补充，不需要进食。”
“不吃东西，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顾闻摇头：
“对了，你们本来就是尸魔，也不能算活着。”
吃过一餐。达文西抓着顾闻继续向西飞行。这之后达文西注意了一点，大约两小时就落地让顾闻休息一下。
以他的等级，也无需担心顾闻找机会逃跑。
顾闻也知道诸如“尿遁”之类的招数，对于真人来讲只是儿戏，也不去尝试。
两人飞飞停停，于第三天下午，到达了困虎山东面的一个荒废山村。这里正是尸魔族的中转基地。(。)
这座山村在困虎山向东延伸的支脉上面，距离嘉裕关大约800里。
按照尸巫真人达文西的速度，飞过去大约就是一个小时。
自从尸魔族真人大举进入楚宋境内挟持各城知名学者，楚、宋两国最初小心戒备，经过几天已经发现尸魔族真人的一些行动特点。
随着烈火宗、玄冰宫和天机门三大派的支援真人大批到来，在宋、楚境内的真人猎杀队越来越多。
尤其在困虎山防线，这里是尸魔族真人回归的必经之路，更有不少猎杀队在这里蹲点，准备拦截返回死亡沙漠的尸魔真人。
尸魔族真人在这座荒芜隐秘的山村扎下了营地，将抓来的学者全部集中到这里，然后集体回返。
上百真人一起行动，一般猎杀队却是不敢阻拦。
顾闻随着达文西降落下来，人未落地，已经感觉到数十道强横无比的灵魂波动。
只见小村中到处是残垣断壁，在村中央却有一间巨大的石屋。石屋周围站着不少尸魔族人，骷髅、僵尸、尸巫、骷髅骑士类型的都有，但是个个修为极为高深。
顾闻一眼扫过去，数十个“？？？”出现在眼底，石屋外的竟然全部是尸魔真人。
这些尸魔真人被顾闻目光扫过，顿生感应，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幽蓝的灵魂之火直勾勾盯着顾闻。阵仗着实有点惊悚。顾闻不由得背上寒毛竖起。
达文西举手向其中一个形如死灵武士的尸魔真人招呼道：“莫洛尔，我把目标抓回来了。”
那死灵武士装束的尸魔真人莫洛尔双眼在顾闻身上扫了一眼，低沉着嗓子道：
“很好，先关进石屋。”又看了两眼达文西：
“受了伤了？遇到人族的猎杀队了？”
达文西眼眶中魂火波动，赫然道：“不小心被个凡人偷袭了。还好没什么事。”
几个尸魔一齐张嘴无声大笑。
莫洛尔也笑道：“达文西，你呆在遗族殿睡觉的时间太长了，连基本的战斗技能都忘得差不多了。居然凡人都能伤到你。”
达文西无奈道：“忘记战斗技巧的不止我一个吧？我怎么看着好像又少了几个同伴？”
莫洛尔沉声道：“最近两天人族猎杀队出动频繁，也素该、米伽里、拖摩西他们几个不小心被干掉了。还有五个人受了点伤。目标完成率只有80%，后面可能越来越难了。”
达文西摇头道：“不知道王庭那几个小家伙怎么想的。人族跟我们尸魔族比，底蕴还是差太远。我看这些人多几个少几个可能都没多大作用。”
说着打开石屋的门将顾闻推了进去。
顾闻踉跄两步站稳，只见屋子里或坐或立有好几十号人。
这些人大多气质儒雅、衣衫华贵，只有少数几人衣着随便，还有一两个身上带着些伤痕。
一个身穿藏蓝色长袍的年轻人看见顾闻，微笑道：“又来一个，这位先生可真年轻啊。”
“是啊，是啊，蒋兴，这回你可被比下去了。”另一个身材略胖面带笑容的锦衣青年对身边一个黑衣青年笑道。
这个黑衣青年脸上还略带着些稚气，年纪大约在20岁一下，神情有些高傲。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还是抱拳向顾闻道：
“淮扬楚西大学三年纪蒋兴，连续两年楚国青年科研发明金奖获得者。”
顾闻这一世年龄只有17岁，当然心智却成熟太多，也不想跟这个傲气青年别苗头，抱拳回礼道：“临海城一年级新生，文过。”
那略胖的锦衣惊讶道：“原来是宏祥五大天王之一的文过，想不到你也被抓来了。我是泰安城异常天像分析研究院的高怀义。”
他又指指藏蓝色长袍青年：“这位是刘元安，长海动力机械首席设计师，也是牛人一枚。”
藏蓝色长袍青年刘元安摆了摆手：“在这屋子里的，谁不是牛人？”
他随手指着一个黄衣中年人：“魏宪，帝国前三的天文学家。”
又指着另一个白衣长髯的中年：“蒲同声，天工奖得主，顶级法器设计师。”
“张海翼，应用数学界的怪才，海翼概率偏移论发明者。”这是一个灰衣瘦小、山羊胡子的中年人，听着刘元安介绍，头也不抬。
另一个锦衣方脸的中年：“竹缘江，材料工程学专家，甘氏合金创始人……”
被叫到名字的人多数都转头过来微笑点头，也有几个坐在那里低头沉思，或者两三个人交头接耳，对顾闻不理不睬。
顾闻也不在意，经过刚才的介绍，这屋子里都是楚国非常有名的专家学者，在所在行业都是顶尖人物，相比之下，顾闻显露的那点小才华确实拿不上台面。
刘元安、高怀义两个人看起来是理工男里比较会交流沟通的稀缺品种，当下跟顾闻闲聊了起来。
高怀义道：“文同学最后才到，可知道最近人族真人的动向？”
顾闻抱歉道：“我之前在家休养，刚一出门就被捉住了。一路行来也没遇到人族真人。倒是刚才在门口听尸魔对话，最近人族猎杀队活动比较多，这组尸魔有3死5伤。”
蒋兴恨恨地道：“这些该死的尸魔，死光了最好。”
高怀义急忙道：“噤声，蒋老弟，我们听不到门外，门外那群尸魔可都听得见我们说话。”
蒋兴不以为然道：“听见就听见，尸魔要真想怎么样，我们骂不骂都不影响。”
这时坐在地上扮沉思者的张海翼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呆滞道：
“这位蒋…什么…说的不对，按照概率偏移论的计算逻辑，在当前情景下，骂尸魔将使个人死亡提前期缩短到五天，群体死亡概率提升2.3%。所以不骂更为合理。”
刘元安笑道：“张先生说的有理。不过只有真死的那一刻，概率才能后验。对我们来讲，早死晚死谁更优也未可知。”
张海翼抬着头，目光却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显然又沉迷在自己的数学世界里，把刘元安故意挑起的话头抛在了脑后。
刘元安也不以为意，笑着对顾闻道：“文同学可知道我们什么时间要被送走？”
顾闻想了想，说道：“我估计是在明天半夜。”
蒋兴道：“何以见得？”
“这只是个猜测。刚才在门口尸魔真人有提到他们的目标完成率有80%了。而且后面会非常困难。所以尸魔的行动必然接近尾声了。”顾闻道：
“按照距离来讲，我所在的临海城，在直线距离上离这里最远。单个入侵没有真人的小城，这种行动基本结束了。”
“现在人族的猎杀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这伙尸魔真人必须要赶紧组织撤退。”
“我刚才大概数了一下，在石屋周围的尸魔大约在70人，加上损失的几个，估算这个分队真人应该是100人左右，在外面还有大概20个尸魔真人。”
“按我的推算，他们应该会分成两组，分别入侵一座大城。部分引诱镇守大城的真人，其余进入大城捕捉。”
“但是大城入侵行动以后，必然惹来守城真人的追杀。为了安全，尸魔真人必定会尽快集结返回死亡沙漠。”
“而从时间上，明天正好是月尾，晚上没有月亮，正是他们撤退的好时机。”
“所以我估计明天半夜撤退的可能性最大。”
“咦？”坐在地上的张海翼忽然回魂过来，点头道：“这位文…什么…的推断好像很有道理，似乎跟我的概率偏移论有异曲同工的效果，值得研究，值得研究。”
蒋兴却反驳道：“明天半夜这个时间很容易推断，人族猎杀队也能推断出来。那不是尸魔行动更容易遭到埋伏？”
顾闻笑道：“蒋兄说的在理。其实这么大规模的偷渡，根本就无法隐藏。百位真人抱团，敢正面硬顶的人族猎杀队很少。”
“选择半夜，其实也是一种心理暗示。这次尸魔真人大举入侵，已经挑动了太多人的神经。”
“如果再选择大白天大摇大摆的硬闯回去，很可能过分刺激人族早已绷紧的神经，引起人族的大肆反击。”
“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猜测嘛，不准也很正常。”
高怀义举起大拇指道：“我现在知道尸魔为什么要抓你了。”
顾闻也点微汗：“这算是表扬吗？”
次日，被囚人族学者新增6人，达到了63人。
次日半夜，近百名尸魔族真人裹挟着所有人族学者，向死亡沙漠方向进发。(。)
尸魔族的真人接近百人，如果肆无忌惮地大开杀戒，嘉裕关的数十万守军恐怕无人能生还。
但是仙界的威胁是切实存在的。
仙界实际是跟青云大陆同一晶壁的更高层位面。按照位面法则，超过200级的真人，超过青云位面能够承受的极限，将被排挤到仙界位面，这就是所谓的“飞升”。
“飞升”的过程基本上是不可逆的。仙界的仙人“下凡”非常不容易。通常只能借用类似神降术之类的法术借壳下凡。
神降术，一方面需要施术人跟仙人有血脉或者灵魂层面的紧密联系，另一方面又受限于施术人本身的体魄和灵魂强度。很少有人会施展。
就算勉强施展，其威力也不会超过极限真人的强度，同时时间持续很短，经常会对施术人造成肉体或灵魂层面不可弥补的伤害。
只有在青云大陆出现了真人严重违背规则的时后，仙人才可以短暂地通过位面虫洞施展仙术予以镇压，称之为“天罚”。
但是违背规则的尺度，却似乎掌握在某种神秘的“天意”手上。就如同这次，尸魔真人在绑架人族学者的过程中，至少杀死了近五万无辜平民。
但是“天罚”却没有如期降临。或许是因为平摊到每个尸魔真人头上，平民的伤亡不过百人，还没有达到需要天罚的程度。
尽管如此，尸魔真人也显得非常谨慎，特意避开嘉峪关的方向，选择了一个人烟稀少的险峻山口作为穿越防线的突破口。
百余尸魔真人，前后各有十余人开路和殿后，中间的则人手一个人族学者。
顾闻也被夹在其中，抓着他的仍然是尸巫真人达文西。
为了防止这群人族精英呼救，所有人都在出发前被下了“禁言术”。
尸魔族人也很少说话，百多人在一片寂静中中速飞行。
这么大一群高手，其真力的威压早已凝成极其恐怖的一片，在人族真人的感知中，就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耀眼。
所以其实“偷渡”就是强渡。没有人敢单人独骑正面硬刚这么多真人。
但是偷袭却是如期而至。
今天正是月破，天空阴云密布，无星无月，几乎伸手难见五指。
在顾闻的灵魂感知中，四周却是灵焰冲天。
突然之间，一片幽蓝灰暗的灵焰中出现了几点不同颜色的存在。他们速度极快，顾闻的灵识几乎跟不上，一闪而逝间，跳出了感知范围。
这时在飞行的猎猎风声中，才传来几声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兵刃入肉的钝响声。
只听飞在最前的死灵武士莫沃尔磨砂般的嗓音喝道：“猎杀队，左路，5人。结圆阵。”
尸魔真人闻声而动，前后两队向左右散开，将携带人族学者的尸魔真人围在当中，速度不减，仍然向前疾飞。
没过多久，刚才快速奔袭尸魔真人团队肋部的猎杀小队又卷土重来，这一次却被早有防备的尸魔真人拦住。
“乒乒砰砰”几声爆响，猎杀小队一击不中，倏然退去，又消失在顾闻的灵魂感知中。
稍后的几分钟内，人族真人猎杀队又尝试了两次，都被在外圈防护的尸魔真人拦截。
为了避免脑袋很灵光但修为普遍偏低的人族学者，携带人族学者的尸魔真人不敢动用较大威力的群战技，生怕一不小心把这群弱鸡震死震伤。
但是在保护圈内，协助外围的尸魔真人攻击，也有不小的威力。
猎杀队的一个人族真人一个不小心，手臂首创，发出一声闷哼，急忙后撤。
大概发现进攻无效，人族猎杀队也跟着偃旗息鼓。
尸魔真人仍然保持着圆阵，向前飞去。不到半小时，已经临近困虎山的山脊。
过了山脊，尸魔真人将进入死亡沙漠的边缘，人族真人的进攻就只能停止了。
顾闻被达文西拎着，心情复杂，尸魔一直是人族的死敌，现在即将进入尸魔的地盘，能够生还的概率极低。
一方面顾闻期望大批人族真人能够出手救援，另一方面，顾闻也知道要凑出上百号真人来拯救几十个凡人，只是奢望。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道亮光，在黑漆漆的夜里显得分外醒目。再飞近一点，看清了那道亮光其实是一个人。
这是一个短发的中年帅哥，身穿蓝缎长袍，手掐剑诀，长剑倒背在身后。只见他停留在一座山峰的上空，全身发出耀眼的光芒，显得非常骚包。
莫沃尔冷喝一声：“大家留意，小心埋伏。”
一群尸魔真人都提高了警惕，慢慢向中年帅哥逼近。最前面的几个尸魔真人以莫沃尔为首渐渐聚拢，准备合力出手，攻击这个骚包。
以顾闻现在的等级，自然无法查看这个中年帅哥的等级，但是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必在人族中也是响当当的高手。
顾闻的猜测没错，这个帅哥就是玄冰宫赫赫有名的高手冰心剑主范一行，178级的真人级高手。
六十年前范一行在其声望最隆的时刻突然失踪，最近才重现青云大陆，这次猎杀入侵的尸魔真人，范一行是玄冰宫派出的援军当中的中流砥柱。
修为到了190级左右的真人，被称为极限真人，大多潜藏不出，准备参悟天机，突破真人瓶颈飞升仙界。
范一行虽然离到达极限还有些距离，一身剑术却已是大陆顶尖，战力惊人。
眼见尸魔族大队真人转眼飞到攻击距离，范一行面带微笑，傲然而立。
顾闻暗道：“莫装B，装B被雷劈啊。”
果然莫沃尔尖啸一声，列在队前的十名尸魔真人一齐出手。
这些尸魔真人都是出自遗族殿，本身是顶尖仙人级的高手，数千年被位面压制冲刷功夫废了大半，基本上等级都在150、60级。
只有莫沃尔作为这一队的首领，是183级的死灵武士皇者。
十大真人出手，声威震天。灰色的术法、剑芒、、爪影、拳罡一齐轰向范一行，连空间也似乎被撕碎破开。
当中以莫沃尔的刀芒最为恐怖，数十丈长的银灰色刀芒形成一道巨大的月影，向前疾飞。月影下沿的山峰被一剖两半。
眼见尸魔群攻而至，范一行面色自若，冷笑一声，手腕向前一翻，四尺长的冰剑翻腕而出。
范一行倒持长剑，如同提笔作画一般，手腕连连摆动。数十道尺许长的雪白剑芒旋转着从剑尖飞出，迎向尸魔真人的攻击。
剑芒如雪，薄如蝉翼，看起来威势根本无法与尸魔真人的战技相比。但是剑芒过处，各种法术、拳影如冰雪融化，消融无声。
莫沃尔强横无比的银色月影刀芒，也被三道剑芒缠绕消磨，消散在范一行面前。
以一挡十，范一行果然战力强横。不过尸魔真人的合力攻击也不是和风细雨。范一行被震得向后退出数十丈。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看来没什么损伤。
莫沃尔和其余九个尸魔真人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当然他们大多数不是满脸骨骼，就是一副僵尸死人脸，确实脸色不好看。
莫沃尔冷喝一声：“好剑法！齐攻！”
十大尸魔真人再次出手。跟在后面的十来个尸魔真人，一手提着人族学者，一手也施展犀利的单体技，围攻范一行。
范一行剑法再高，也扛不住这么多人围殴，脸色转为慎重，长剑舞成一片光影，且战且退。
眼见着尸魔真人就要冲过山脊。
突然顾闻头皮发凉，心中一阵毛骨悚然，感觉绝大的危机就要来临：“不好！移花接木！移花接木！”
顾闻再也顾不上掩藏底牌，急忙催发了双份的移花接木，瞬间将自己变成99级咒术师和99级战士。
“我是男儿当自强！”强身咒发出，顾闻体质顿时提升五倍，几乎达到了豪杰级的顶峰。
顾闻瞬间的变化并没有逃过尸巫真人达文西的感知。这一瞬间达文西感到顾闻变强了不少。虽然对于真人来说，顾闻的变化就类似一只红工蚁变成了一只拇指长的南美洲食人蚁，并不能产生威胁。
达文西用幽蓝的灵火看了顾闻一眼，刚张嘴想问。
凌厉的攻击已经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埋伏。不是从四面八方杀来，而是从尸魔真人战阵头顶的乌云中发起。
借着范一行在阵前吸引仇恨和注意力的工夫，十数名人族真人从高处俯冲下来。人未至，天地元气的剧烈波动已经昭示着威力无穷的大面积攻击的来临。
人族学者中多是聪明才智之士。范一行一人独挡千军的骚包行为，显然目的已经被他们知晓。
虽然无法说话，被劫持的60多人当中有十来个左顾右盼，有十来个望向地面，还有七八个抬头望天，其中包括顾闻。
果然袭击来自天上、但是顾闻和同样抬头的刘元安、张海翼同时脸色惨变：
“猎杀队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杀人的。”
十多个人真人肆无忌惮的全力攻击笼罩了整个尸魔真人战队。在近百名尸魔真人当中，60多个人族学者都是属于皮薄血少的弱鸡存在。
在如此烈度的攻击下，尸魔真人会有多大损伤尚未可知。人族学者却除非有特别的求生手段，都是难逃一死的局面。
实际上这波攻击确实是针对被俘的人族学者的。
在汇合4个猎杀小队行动之前，大楚皇家藏龙密地派出的真人头领，188级渡厄真人项虎翼如此说：
“凭借我们二十个人的战力，并不能撼动百名尸魔真人的大阵，最多能够除灭几个。”
“但首要的任务是，不能放我们人族的顶尖学者进入死亡沙漠。”
“最近尸魔族在人族腹地大肆绑架顶尖学者，定然是图谋不轨。”
“到今天为止，困虎山沿线和人族腹地的各个猎杀队全力出手，只成功营救出3名学者。”
“已经有上百名人族学者被带入了死亡沙漠。”
“如果有些学者投降尸魔族，并帮他们设计威胁人族生存的大杀器，例如这次尸魔大潮的聚魔山之类，甚至更恐怖的东西。人族就危险了。”
“所以我们能够营救就营救。不能营救，就必须全部消灭，不给尸魔机会。”
猎杀队的大部分真人都点头同意。
尽管没有亲临战场，尸魔族聚魔山的威力很多人都有耳闻。如果尸魔族再多几件秘密武器，困虎山防线被突破就在所难免。如果百亿级的尸魔族冲进人族腹地，人族很难在平原地带抵抗。
而人族真人如果肆意出手，很可能会惹来天罚。能够从一介凡夫修炼到真人，大多是天之骄子，追求的是权势名誉、飞升仙界或者进一步永生不死。
为了一群平民而献身，没有几个人愿意。
猎杀队当中只有玄冰宫的范一行不大同意。但是他也无法说服其他真人，只是自愿担任正面拦截尸魔战队，吸引注意，方便其余真人偷袭。
“伪善！”项虎翼鼻子里冷哼着，如同炮弹般向尸魔圆阵的中央冲击。双掌连晃间，推出的硕大掌印分化成无数个，笼罩住整个圆阵，在空中疾速振动，向下拍击。
过于分散的力量造成威力下降，不足以击伤骨坚皮韧的尸魔真人，但是对于圆阵中最高等级不过60，70级的人族学者，却是足够拍死好几次了。
如项虎翼这样全力扑杀学者的人族真人其实不多。其余十来个人族真人蓄势已久，炫目的攻击技虽然以尸魔真人为目标，其余威也足以让周围的学者们筋骨尽碎。
被袭击的尸魔真人们也发觉了来袭者的用意。纷纷尖啸了起来。
尸魔多数没有声带，说话全是靠振动空气，急迫之间，振动频率提升，自然喊声就变成了尖叫。
在尸魔真人当中，骷髅皇、僵尸皇、死灵武士皇、恐怖骑士王、骨龙王、巫妖王之类的占了大部分，这些尸魔都是战士类的，攻击很高，防御也不错，就是不懂帮别人挡枪。
危机当头，战士类的尸魔真人已经顾不得照顾手上的人族学者，全力激发了各种攻击战技跟人族真人对轰。
鲁莽一点的甚至直接将人族学者朝人族真人的攻击扔去挡枪。这些学者哪里能挡得住真人级战技的正面轰击，一声未吭就炸成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其余的学者也没有幸运多少，他们就在尸魔真人一臂之遥。尸魔真人全力催动战技时，真力搅动的天地元气风暴将学者们体内脏器搅成了一团浆糊。
侥幸未死的，在两边顶尖战技的对轰余波中，受到更强烈的二次伤害。
只一瞬间，战士类尸魔真人携带的人族学者就几乎死亡殆尽。
顾闻的运气还算不错，抓着他的是尸巫王达文西。作为尸巫中的王者，达文西本质上还是一个尸巫。尸巫最强的技能尸巫护罩，也成了达文西用得最顺手的技能。
尖啸一声，深灰色的护罩顿时将达文西和顾闻包裹在其中，顺带连附近的几个尸魔真人也纳了进来。
尸巫护罩是尸魔族一个很惹人烦的技能，从某种程度上跟顾闻的墨球护罩相似，当然尸巫王的护罩，比顾闻用青铜级异术媒介全力催发的墨球护罩要强力得多。
达文西的位置在整个圆阵靠后的地方。这里只遭受到项虎翼很少一部分千重掌印的攻击。
只听见护罩外传来一阵哔哔啵啵的轻响，深灰色尸巫护罩只轻微颤动了两下，丝毫无损。
在尸魔战阵中除了达文西，还有几个真人级的巫妖王。作为尸魔族当中的骨灰级书虫，他们也擅长各类防御法术。
因为没有色觉，尸魔族的法术大部分都是灰色，不同灰度的灰色，从银白浅灰到接近浓黑，卖相非常差。
但是尸魔族防御法术还是杠杠的。人族真人的大范围攻击技对这些巫妖王毫无作用。
甚至有一个175级巫妖王顶着乌龟壳，正面硬扛了180级人族真人的倾力一击，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因此在巫妖王附近，人族学者的存活率最高。
一轮俯冲攻击以后，近二十人的人族猎杀队，有少量击穿战阵冲到了下方的地面上，大部分则被挡了回去。
而这一轮交手下来，人族真人因为准备充分，除了个别略受小伤，基本没有损失。
尸魔真人准备不足，三人负伤。不过对于尸魔来说，缺胳膊少腿那真叫不是个事。拣块骨头回来捏吧捏吧就又齐活了。所以尸魔真人损伤也很小。
真正受伤的，反而是以为得救的人族学者们。63名人族学者，除了被巫妖王、尸巫皇保护没有损伤的13人，其余尸魔战士身边的几乎全部死亡。
侥幸没死的小猫两三只，也是奄奄一息，能不能再抢救一下完全是看心情。
所有没死的学者们，都傻掉了。尽管他们情商普遍偏低，但是架不住智商高啊。交手一瞬，剩下的人都明白了真相：
“他们不是来救我们的，是来杀我们的？”
“为什么啊？我对帝国忠心耿耿。”
“对啊，为什么啊？我只是对尸魔的生物学原理感兴趣，没有准备加入尸魔族啊。”
几个学者精神崩溃了。
剩下的人也是面色阴沉，深深感觉被抛弃和背叛。
“剩下这些人将对帝国不忠，必须除掉。”项虎翼大喊一声，带着猎杀队再次冲下来，兵锋直指剩下的十几个人族学者。
“靠”顾闻暗骂一声：“我是被绑架的，怎么就变成不忠了？这个世界对人质态度太恶劣了，当绑匪完全没前途啊。”
不说顾闻在一边胡思乱想，第二波人族真人的攻击又落了下来。
刚才被突然袭击，近百尸魔真人大半带着学者，动手都是小心翼翼的。
第二波的攻击情况却大为不同，人族学者死伤惨重，接近80个尸魔真人都是两手空空轻装上阵。前后防护的也已经回援。
人族真人一冲下来，每个人就面对四五个尸魔真人的围攻。
除了项虎翼等少数几个战力强横的高手还可以突进，大多数人族真人立即陷入了危机。
中间战成一团，前方的范一行压力一轻，立即挺剑杀了上来。(。)
刚才范一行为了吸引仇恨，十分骚包，燃得跟棵圣诞树一样。
正式战斗起来，范一行全身光芒一敛隐入黑暗中。身形飘忽，剑光却如雪花般纷纷扬扬。
跟一心剿灭“不忠”人族学者的其余猎杀队员不同，范一行的目标一直都是尸魔真人。
莫沃尔作为183级死灵武士皇者，战力强横。一身玄冥陨铁盔防御超强，长刀的攻击也是远超同济，唯一缺陷就是敏捷较低，速度相对较慢。
范一行并不与莫沃尔缠斗，避实就虚，专挑尸魔战阵中最低级的尸魔真人下手。
剑光闪烁间，一个骷髅皇低阶真人的头颅被一剑斩断。骷髅皇的头颅飞在半空，范一行又是两剑挑刺，扎入骷髅皇的眼眶中，将幽蓝色的灵魂火搅得粉碎。
等骷髅皇残破的头颅落地，尸魔战阵有了今天第一个战损。
范一行猎杀得手，并不迟疑，闪身躲过莫沃尔怒吼着斩来的刀芒，再度隐入黑暗中。
等他再次现身，出现在了圆阵左翼，长剑颤处，又刺入了一个动作迟缓的僵尸皇眼眶中。再下一城。
另一边，人族真人的情况却不怎么如意。项虎翼虽然等级超过范一行，战法却是正面开阖。
四五个骑士王、死灵武士皇虽然单挑不过，联手起来却能扛个不胜不败。
其余的人族真人情况就更不妙。失去了奇袭的效果，以20人对战同等级的近100人，人人都陷入了围攻。全面落入下风。
真人级的身躯筋骨经过天地元气冲刷，要比豪杰强横数十倍。无奈真人级借用真力引动天地元气，攻击力更要强大百倍。
比较弱一些的人族真人已经开始挂彩，抵敌不住，心声怯意，渐渐向外退却。
但是任务被搅黄的尸魔真人们却不肯放手，缠绕着一路追杀。
缠斗了两分钟，只有一个等级较高的人族真人趁乱又杀掉了一个“不忠”学者，其余一无所获。
再斗一阵，一个人族真人惨叫一声，被尸魔真人拦腰斩断。人族真人惨呼未绝，围攻的尸魔真人刀爪齐下，将他撕成了碎片。
人族猎杀队也开始出现了战损。
项虎翼见大势已去，高喊一声：“撤退！”猛地全身真气喷涌，一刀斩下，凌厉无匹，顿时将正面的几个尸魔真人逼退。
一闪身，项虎翼冲近一处战团，长刀狂舞，一个骷髅真人断臂而退。被困的人族真人急忙闪身跳出重围。跟着项虎翼杀向另一个战团。
项虎翼运转搏命秘技，真力爆发，威不可挡。这是当年大楚开国皇帝项云飞所创的功法，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战力，但只能维持少许时间，随后等级下降5级。
人族真人在项虎翼的救援下，逐渐从孤军被困的状态解救出来，抱成战团，合力向外杀去。
尸魔真人气势受挫，同时还需要保护已经剩下不多的人族学者，只能放人族猎杀队逃走。
项虎翼将大部分猎杀队员救出，仍有余力，大喝一声：“你们先退，我再战一轮。”
说话间刀掌翻飞，返身又冲入尸魔战阵。
项皇世家以勇烈无双闻名于世，项虎翼作为皇室宗亲，威猛不让前人。他返身一冲，大出尸魔预料，竟然被项虎翼透阵而入，斩杀一名恐怖骑士王，又震死一名人族学者。
项虎翼冲杀一阵，真力渐竭。他也不是愚勇之人，趁着还有战力，再度杀透重围而出，临逃走前收刀返身，双掌虚晃，又是一招千重掌按出，掌力笼罩整个战场。
在秘技爆发状态，项虎翼的千重掌威力大增。
跟在身后追来的尸魔真人被无穷无尽的掌印拍得连连后退，场面混乱。虽然没有受伤，却丧失了追击的机会。
就在此时，一直在战场上如幽灵般突击的范一行突然出现在尸巫皇达文西的身旁。长剑连颤刺在尸巫护罩之上。
达文西等级不高，尸巫护罩被范一行连点数下，轰然而破。好睡懒觉、四肢不勤的达文西反应缓慢，护罩一破，竟然愣在当场，忘了抵抗。
范一行挺剑直进，一剑削断了达文西的一条右臂。正欲再杀，莫洛尔及十来个尸魔族高手已经冲到近前。
见机会已失，范一行轻叹一声，身形猛然后退，三弯两折，轻轻松松退出了尸魔战阵，负剑而去。
这一轮袭击时间不过数分钟，却异常激烈，人族真人两死五伤，尸魔真人五死七伤，人族学者仅存13人。
顾闻侥幸成为13人当中的一员。
但不幸的是，达文西的护罩破碎，项虎翼千重掌印余波未散，冲着顾闻拍了过来。
尽管项虎翼出掌时离此处颇远，无奈千重掌本来就是范围极大的群攻技，又有搏命秘技加成，虽然透过来的掌印只有寥寥几个，也足够顾闻喝一壶的。
“砰砰砰”一连三个透明的掌印拍在顾闻身上，尽管有“强身咒”的加强，也拍得顾闻全身骨骼欲裂，疼痛无比。
顾闻此刻无比怀念墨球护罩，要是有异术傍身，撑开护罩，这种强度的攻击应该不足为惧。可惜没有媒介，异术变成了鸡肋。
接着更悲催的事情发生了，从顾闻警觉危险加持“移花接木”到现在，7分半钟的时间到了。
天赋技能失效，顿时顾闻从99级咒术士+战士变成了46级战士弱鸡。
就在此刻，最后一个掌印拍在了顾闻身上。
“雅卖蝶！”顾闻惨叫一声，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顾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闻稍微一动，就感觉到全身剧痛无比。千重掌最后一击，将顾闻的臂骨、腿骨尽数拍断、肋骨也不知断了多少根。
最让顾闻郁闷的是，他英俊的鼻骨也被拍断了。靠脸吃饭的顾闻暂时只能靠本事了。
“嗯？我什么时候靠过脸了？”
这是一张笑眯眯的骷髅脸伸过来，吓了顾闻一大跳。顾闻抬手欲打，举手间却臂骨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那骷髅脸笑道：“文同学醒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将来有福了。”
“有福我还在这里？”顾闻连摇头都有点困难，鼻骨断了，说话的声音嗡嗡。
艰难地四周看看，顾闻发现，其实天并没有黑，而是天空中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黑云。
同时地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沙。侧头向另一方向，困虎山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横贯在远处，高耸的关口却如同一块小门槛：
“这里是死亡沙漠？”顾闻心中一凉。
进入死亡沙漠，再回到人族的机会十分渺茫。按照刚才人族真人的态度，他这样“不忠”的人，回去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是一张微胖的人脸也伸了过来，却是天像分析研究院的高怀义。只见他脸上还带着笑，却显得有些凄苦：
“文同学，欢迎光临死亡沙漠。”
“高怀义？还有多少人活着？”顾闻惊讶道
“刘元安、蒋兴、魏宪、蒲同声都死了，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张海翼还活着。加上你我，一共只剩13个人了。”高怀义苦笑道。
顾闻沉默了，刚刚认识两天的一群帝国杰出的大学者，现在就死剩下这么几个。
这时张海翼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按照概率来说，我们这13个人也差不多算死了。”他的听起来还很平静，跟以前没什么变化：
“对于困虎山东边的世界来说，我们已经死了。”
“在这个死气弥漫的死亡沙漠里，如果没人管，我们大概能活的时间也不会超过3天。”
顾闻脸色微变，体察了一下，1发现四周死气浓郁，正在悄悄地侵染自己的生气。
虽然烈度比达文西身上的黑雾要差很远，却足以在几天内把自己变成一具干尸。
顾闻倒吸一口冷气：“死亡沙漠，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
经过人族猎杀队努力的“挽救”，人族学者剩下了了13个人。其中还有3个伤员。
顾闻在其中算是受伤最严重的，被放在了一张骨质平板上，由装回胳膊的达文西手托着。
其他没有受伤的人都被站在死亡沙漠的黑沙中，脸色跟黑沙没什么区别。
被人族猎杀队下死手攻击、前路生死未卜、后路又早已断绝。除了张海翼这样已经把生活转换成概率论实践的怪胎还没心没肺外，大家都心里忐忑。
这里是可是死亡沙漠，除了少量侦查兵或者胆子特别肥的冒险者，人类极少涉足过的绝地。
真正脚踩在这里，人们才发现，覆盖死亡沙漠的并不是想象中黑色的沙，而是一种更细微的黑灰。
黑灰不知有多厚，脚踩上去，一直会没入脚踝。皮肤接触的地方，感觉到是一种寒冷，不同于冰雪的湿冷，而是没有任何水分，也没有任何生机的阴冷。
而这种阴冷没法驱散，却能将人们的体温和生命力飞速带走。
同时所有站在沙漠中的人耳中都响起极其低缓的低语声，开始似乎轻不可闻，逐渐却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吵闹，让人无法集中精神。
每个人都感到大事不妙。不用人族猎杀队或者尸魔真人出手，甚至不需要被尸魔真人的威压驱赶到远处游弋的骷髅僵尸攻击。只要接触到死亡沙漠，似乎死亡就是一天半天、甚至几个小时的事情。
高怀义终于忍不住高喊道：“你们什么意思？把我们放在这个鬼地方耗死吗？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叫嚷起来。
这些天才学者们，一直在父母、家族、学校、朋友宠爱、呵护和崇拜的环境里生长，对于眼前的窘境感到极端地不适应。身处陌生境地，无力反抗，就只剩下了抱怨。
见群情激奋，几个盘膝休养的尸魔真人站了起来，眼中幽火闪烁。
这群尸魔真人，当年纵横死灵位面、征服无数的位面，可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如今实力百不存一，在一块死灵位面的碎片上苟延残喘，等着被新生粉嫩的青云大陆的勃勃生机慢慢磨损，当他们的身体强度落到真人级别以下，就将迎来无可挽回的毁灭。
所以他们这数千年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部署了紫极聚齐阵的遗族殿中沉睡，就算这样，也只能延缓毁灭的时刻。
这次为了尸魔族逃离青云位面的大业，这些骨头生锈、脑筋也已经发木的真人们被派遣道人族地界，大肆捕捉可能对逃离计划有帮助的人族学者。
这些高傲的尸魔真人，在人族地界里躲躲藏藏，像小贼一样偷偷摸摸。面子都快丢光了。
而抓来的手无束鸡之力的学者们，对于崇尚武力的尸魔真人来说，只能算一团卑微的细菌。能够为尸魔族的大业做贡献是他们的荣幸。现在居然还敢吵吵嚷嚷，有几个尸魔真人都想出手教育教育这群愣头青了。
这时领头的死灵武士皇莫沃尔将手一摆，止住了尸魔真人的躁动。
莫沃尔作为本次行动五个队长之一，除了战力强横，更主要的是头脑冷静，有大局观。
他大声道：“各位人族的朋友，大家不要紧张。我们尸魔族请大家来，是很有诚意的。”
“刚才只是让各位了解一下我们死灵的生存环境，王庭马上会派防护巢来迎接大家的”
正说着，死亡沙漠尽头冒出一个小黑点。小黑点越来越大，可以看出是一个卵形的物体。
这个卵形物在沙漠上行动非常迅速，不消一刻钟时间，就来到了众人面前。
顾闻侧头看去，被这个古怪而庞大的东西吓了一跳。
仔细看上去，这个行动迅速的怪家伙实际上是两样东西。
一个是一只银灰色卵圆形的直径百十的巨蛋，上面似乎有无数黑色魔纹，看起来是一个炼金产品。
下面则是一只扁平的骨虫。这只骨虫身形扁圆，如同一只直径两百米左右的大松饼。
只是松饼的网格都是无数细长的白骨联接而成。中间是镂空的。
松饼的下方，每个网格节点上都有一圈骨刺。这些骨刺并不尖利，倒是有点象毛刷子。
顾闻观察了一阵，发现这个松饼样的骨虫的移动方式非常有趣。它身上1/3的节点骨刺先扎入沙漠黑灰中形成支撑。
然后骨骼向前延伸，再将另外1/3骨刺扎入，其余骨刺拔出前探。
白骨如同细浪般抖动，三波骨刺轮流交替，以超高的频率蠕动向前。速度快愈奔马。
在镂空松饼的前方，左右各有一个小小的龟形头颅。头颅上骨质眼眶里的暗红色灵魂之火，标志着这个骨虫虽然庞大，仍然只是一个豪杰级的尸魔。
骨虫奔到近前，骨刺倏然一收，伏在了地上。
莫洛尔笑道：“各位，这是我们尸魔族的千足飞蠊，非常稀有。千足飞蠊背上背着的，就是能够让人族免于被死气影响的逆生球。”
已经被死亡沙漠折磨得快疯了的学者们也顾不得谦让，争先恐后地跨过千足飞蠊的骨网，向逆生球奔去。
只有高怀义还算义气，接过达文西的骨板，抬着顾闻跟在后面。
几个跑得快的学者已经冲到了逆生球的面前，却找不到开头在哪里，在逆生球上四处乱摸。
看着人族的丑态，不少尸魔真人们格格尖笑。
莫沃尔也故意等了一会儿，才一步跨到逆生球前面，手掌在几处黑色符文汇集处连按数次。
逆生球灰光一闪，在接近地面处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扇小门，一股浓郁的生气从逆生球中喷涌了出来。
莫沃尔大声道：“赶紧进去，生气泻完，要再充满可要花不少时间。”
人族学者早已蜂拥而入。
逆生球的墙壁大约有一米厚，通过小门，大家冲进去，立即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
逆生球中间，是一片生机盎然的小世界。
翠绿的藤萝爬满了整个墙壁，无数萤火虫在空中飞舞，将四周照亮。整个逆生球直径不过百米，却被厚厚的半月形草甸分割出数十个小隔间。
球体底部是清澈的水潭，在茂密的红黄白三色睡莲的缝隙间，还可以看到几尾金色的锦鲤在愉快地畅游。
从水潭中，长出了几个虬髯红树，弯弯曲曲的枝干自然地形成了一层层交错的木台阶，通向各个半月草甸的隔间。
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水汽和绿树释放的清新的氧气，让人浑身一畅。刚刚在死亡沙漠里沾染的死气瞬间被涤荡一空。
“真是太美妙了。”
“简直是个奇迹。”
沿着虬髯红树扁平的树干，人族学者们赞叹着走进这处宛如天堂的私密空间。他们好奇地沿着蜿蜒重叠的树干四处走动。有人还伸手捕捉空中飞舞的萤火虫。
顾闻被高怀义抬着进入逆生球，在浓郁的生气滋养下，伤势似乎瞬间好了一小半。顾闻惊喜地发现手腕和小臂都勉强可以动弹了。
他抬起手，迎向一只翩翩飞舞的萤火虫。那只萤火虫一点也不怕生，反而收起翅膀，停在了顾闻的掌心，在顾闻的手心里爬来爬去。
顾闻把手放到眼前仔细观察，发现这只萤火虫跟平常乡野里所见略有不同。它的头****有一道道红色的条纹，最奇怪的是它尾部的萤火不是莹白色的，而是略微有些黄光。
萤火虫爬动中，尾部一点正触到顾闻的手掌。顾闻感觉像是被烟头烫了一下，急忙缩手。那只萤火虫又悠然飞走了。
“原来这种萤火虫的尾光竟然类似太阳光，难怪这么亮。这些植物也因为有这些小太阳可以光合作用，才能生长得如此茂密。真是奇妙的生态圈。”顾闻感叹道。
高怀义爬进一个半月形草甸，小心地将顾闻放到草甸上。
这些青草叶子非常细小，茎干却异常发达。它们交织在一起，贴着逆生球的墙壁，依托红树的支撑，形成的草甸非常厚实。
顾闻躺上去，草甸只是微微下陷了一点点。
兴奋的人族学者们在逆生球中走来走去，过了好一阵，才想起自己其实是被尸魔俘虏了这个实施。这才冷静下来，三两成群地各自找了一处草甸，开始休息。
昨晚飞了一整晚，又被人族猎杀队以“不忠”之名杀掉大半，接着在死亡沙漠中接受缓期执行的死刑的考验。每个人都身心疲惫，也失去了谈性。
这时逆生球的门已经悄然关闭，每个尸魔真人选了一个千足飞蠊的骨节交汇处盘膝坐下。
在人门不知不觉间，千足飞蠊开始快速地向死亡沙漠深处行去。(。)
千足飞蠊堪称沙漠中的法拉利，在死亡沙漠中飞速前进。
死亡沙漠中并不是死寂一片，沙漠中经常游荡着一群群骷髅、僵尸，偶尔也会有一些独自行动的中高阶尸魔。
越往沙漠中心走，尸魔的密度越高，开始出现一些巨大化的骨狮、骨象，天空中偶尔还会飞过一两头骷髅龙。
由于有近百尸魔真人的镇压，所有尸魔都避开千足飞蠊的直行路线。一路畅行无阻。
逆生球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对千足飞蠊的高速运动几乎无法察觉，只有在偶尔经过沙丘时会出现些许倾斜晃动。
在逆生球当中，人族学者们显得很安静。这群人大部分都是醉心研究的死宅，尽管经历生死危机、前路未卜，大家却都很快镇定下来。
爬满逆生球内壁的藤蔓上长满了弹珠大小的翠绿果实，想必这些就是给大家准备的粮食。有人尝试了一下，发现味道相当可口。
心宽体胖的高怀义立即摘了一大堆吃了个饱，又兜了一些交给顾闻。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顾闻的伤情有所好转。现在已经可以半躺，用手接食。
翠绿果实样子有点像绿葡萄，闻上去有点淡淡的草酸味。顾闻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除了酸甜，居然还带着些咸味，非常神奇。
十来颗果实下肚，顾闻感觉腹中暖洋洋的。这些果实不仅营养丰富，还蕴含着大量的生气。
腹中的暖气向全身各处蔓延，在各处骨折的地方反复盘旋。骨头损伤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快速愈合。
对于这个神奇的逆生球，顾闻表示十分惊喜。尸魔族一贯给人的感觉，都是只知道杀戮。没想到还有这种风格完全不同的生命科技。
顾闻用手拨开厚厚的藤蔓，露出逆生球的银灰色的内壁。内壁的材质非金非木，用手叩上去，空空作响，似乎中间有不少间层。
而壁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神纹，顾闻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些神纹跟尸魔族的文字完全不同。
顾闻猜测，这个逆生球可能并不是尸魔本族的东西，而是被尸魔征服的某个科技位面的作品。逆生球具有封闭的自循环环境，可以容纳与人类相似的各种生物。
尸魔应该是拿这些逆生球当成监狱，也许是作为珍奇物种的展厅。
想到这里，顾闻感觉很无奈。
尽管大致猜到尸魔族捕捉人族学者的用意，但是对于顾闻来说，危机是双重的。
首先，就算侥幸完成了尸魔逃离位面的任务，尸魔是否能放过他们就是个问题。
毕竟尸魔这个种族跟人族几乎没有非战争的交流。他们的社会形态、三观、是否可以适用商业规则，顾闻都一无所知。
狡兔死、走狗烹这种事情干起来太顺手。纵观自认为“文明”的人族发展史，发生的频率实在太高。
第二个，跟那些窝在研究所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者不同，顾闻可是上过困虎山战场的。
曾经数次出谋划策对付尸魔，甚至摧毁了尸魔族压箱底的攻城利器聚魔山。可以说这次尸魔大潮无功而返，顾闻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所以尸魔跟顾闻是有仇的。
这次顾闻是因为“文过”的身份被抓的，如果被尸魔认出真身，能不能活到狡兔死那一刻都是个问题。
顾闻只能寄希望于尸魔不认识“顾闻”。但是尸魔真人既然能够深入人族腹地大量捕捉人族学者，说明他们在人族地界里是有相当健全的情报网。
也许是类似逆生球这种科技手段，也许是怕死的人族投降被控制。总之顾闻不能寄希望于尸魔不认识自己。
该如何掩藏自己？
用人皮面具？不说自己这次出门没带，这种浅陋的东西对于顶阶的尸魔来说，估计也没什么用。
易容术？这个等级太低了，更挡不住探查。
顾闻苦恼地摸摸鼻子。被震断的鼻骨没有完全长好，摸上去一阵剧痛。
“有了！”顾闻眼睛一亮，想起前世蓝星的某个著名影星少年时的遭遇。
据说当年陈港生同学在练武时弄断了鼻梁，因为老师很严厉不敢去矫正，最后造成鼻骨肿大，成就了一代影帝大鼻子成龙。
虽然英俊的相貌不能得以保全，为了掩藏身份，顾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易容术发动，顾闻牵引面部的气血，绕着鼻骨反复冲击。刚刚愈合的鼻骨又被崩断。
哎哟一声，顾闻捂着鼻子，眼泪哗哗。
正在抬头望天的高怀义低头惊讶问道：“文同学，你怎么了？”
顾闻瓮声瓮气地答道：“不小心把碰到伤口了，没事，一会就好。”
高怀义点点头不以为意，继续抬头望天。
吃下几颗翠绿果实，继续修补鼻骨，顾闻感觉稍好，问道：
“高兄，你在看什么呢？”
“我在观察天像啊。我是异常天像分析研究院的研究员，你是知道的啊。”
“额，这个逆生球里能观察到天像？高兄莫非有透视眼？”顾闻表示惊奇。
“我当然…没有。”高怀义点头道：
“没有你点啥头啊？”顾闻腹诽。
高怀义接道：“这个空间里有这么多的萤火虫，每只萤火虫都有一个小小的发光点，如同一个小太阳。这在天像学上，可以说是一种奇观。”
“你知道，太阳是恒星，两颗靠在一起的恒星称为双星系统，其运动规律是可以预测的。”
“如果是三颗恒星，就会形成一个三体，三体的运动轨迹是不可测的。”
“现在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居然有无数颗恒星。它们的运动轨迹更为玄奥，如果我能在其中发现规律，在天像学上可是了不起的成就。”高怀义有些小激动。
顾闻无语：“在天像研究员的眼里，什么东西都是天像。这可真是贱人者见贱人，智障者见智障了。”
不理会专心研究天像的高怀义。顾闻慢慢爬起身来，蹒跚着在绵软的草甸上慢慢行走，恢复身体。
项虎翼的千重掌虽然是群战灭小号的利器，顾闻真正挨上的也只有最后一个余波。
虽然骨头被拍断了一大堆，一来作为40级精英战士，体质要比前世四肢不勤三高近视的IT男好了数十上百倍，二来翠绿果实里蕴含的生气颇具神效。
不过半天，顾闻已经可以扶着墙溜达。
溜达了一阵，顾闻在藤蔓上摘下一顿翠绿果实，喘着气坐下来。
这些藤蔓产生果实的速度极快，果实刚摘下来，空出来的枝干处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开出粉色的小花，然后又极快地结成青涩的果实。
不用半个小时，果实变得青翠透亮，又再度成熟了。
对于这种类似黑科技的藤蔓，顾闻也只能佩服佩服。
接下来顾闻又苦着脸，再度运用易容术，将尚未完全愈合的鼻骨又一次冲断。在泪水和痛楚中，吃下翠绿果实疗伤。
疗完伤，又再度弄断，把自己弄得********的。
逆生球里很难估计时间，只是萤火虫似乎到了某个时点就会停止飞翔，攀附在藤蔓上，尾部的萤火跟着熄灭。逆生球中于是除了些许磷光植物，陷入一片黑暗中。
这个算是天黑吧？
等若干时间后，萤火虫再度点灯起飞，白天又来临了。
经过三个“昼夜”，顾闻终于没有再折腾自己骨质增生严重的鼻子。
而高怀义也奇怪地看着顾闻：“文同学，我怎么觉得你的样子大有变化呢？”
“嗯，眼睛小了，下巴方了。最主要的是，怎么鼻子这么大了？”
“据说鼻子大的人，那个方面非常勇猛，难道文同学是发育成熟了？”
“哼哼”顾闻瓮声一笑：“高兄说笑了，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看看是不是觉得特别眼熟？”
“好像是啊，为什么呢？”高怀义陷入了沉思。
顾闻沿着虬髯红树的枝干盘旋而下，走到贴近水潭的地方，在清澈的水面上照看自己的模样：
“异界版成龙，终于没有整成韩式花美男，顾版整容，完美！”(。)
逆生球内的萤火虫休眠第四次以后，千足飞蠊终于停了下来。尸魔族的王庭到了。
封闭不能查看外界的学者们只是从不同寻常的颤动中，感觉到逆生球似乎在不停的下降。下降了很久，终于逆生球停了下来。
出口的小门打开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传进来：“各位人族的朋友，欢迎来到死灵王庭，请出来吧。”
人族学者们互相望了望，犹豫了一会儿，一个年纪最长的老者率先往外走去，其余人也跟在后面。
顾闻因为年纪最小，走在整个队伍的后面。一步跨出小门。顾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不轻。
眼前黑色的岩壁笔直矗立，一直向上延伸，到及高处处是一块圆形的天穹，黑云在天空中翻滚。这里竟然是在数千丈深的地下。
低头一看，脚下是一层层镂空的平台。平台下面，黑魆魆的洞口向下，看不到底。
这是一个方圆近十里的无底洞。而尸魔族的王庭，就建在这个洞中半腰的无数平台上，竟然是一座架空的城市。
这些灰色的平台数量约有上千个，每个大小不一，高低交错。基本上都是五边形，最小的似乎只有数十米方圆，最大的却有近五里方圆。
每个平台下都有多条桥梁，连接周围的平台，而靠边的平台则有不少梁柱插入岩壁，成为支撑整个半空之城的支柱。
几乎每个平台上都有些奇奇怪怪的建筑，多是白骨、黑垩石之类制成，但是大部分都显得有些残破。
最大的平台上有一群相对完整的建筑，形状犹如一团团的深灰色海胆，风格怪诞，却显得阴森刚硬。
顾闻等人现在所在的平台，大约直径有五百米，算是中等的平台。这个平台当中布置了一个银白色的半球形法阵，将五座等边的卵形的逆生球笼罩在其中。
身处法阵当中，虽然没有逆生球内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至少也没有浓郁的死气。而法阵之外，经常从幽暗的洞口深处飘出一团团黑色的烟气，从平台的缝隙里飘向洞口，最后溶于天空的黑云中。
似乎死亡沙漠上空常年漂浮的黑云，就是从洞底产生的。
五座逆生球门外，都站着不少人类，有的有数百人，有的只有几十人，像顾闻所在的逆生球人最少，只有十三个人。
顾闻大概点算了一下，在法阵中的人类大概有接近五百人。这些人大多是文士打扮，显然就是被绑架的人族学者了。
顾闻这组带队的老者似乎在学术界地位不低，他跑到其中一伙人当中跟另一个老者打招呼，还有不少人过来跟他行礼。
高怀义用一种古怪的腔调说道：“那位是皇家法器研究院的院士葛于臣，跟他说话的是东林大学的数学系院长钱未雍，这些都是我们平常接触不到的大人物。”
顾闻点点头：“这些人不是我这样的小民可以结交的。不过你也不是什么小人物吧？”
高怀义笑道：“我也就是在泰安小城有点薄名，绝对的小人物，小人物。”
旁边发呆的张海翼忽然道：“我刚才算了一下，来到这里，大人物小人物的死亡概率都是百分之百，也没什么好谦虚的。”
这时刚才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请各位人族朋友到法阵中央的议事厅来。”
说话间，平台中央一座百米直径的白色圆形无顶建筑从平台地面上升起。这个圆形建筑四周都是数米高的拱门。
散落在法阵各处的人族学者心理素质都不错，慢吞吞地走进议事厅。
议事厅当中有一个两米来高的凸台，周围是一排排的座椅。
顾闻随着人群走近议事厅，找了一个角落上的座位坐了下来。
人族学者们纷纷落座，大体上地位仿佛的、学术范围相近的、相熟的人坐在一起。五百人在大厅里稀稀拉拉地坐着，显得有点空旷。
坐在一起的人互相寒暄几句。
高怀义和张海翼却坐在了顾闻旁边。
高怀义的学术研究方向太过偏门，基本上没有什么同行，年纪在这群人当中也算是比较年轻的，没什么地位。
张海翼虽然主攻方向是大门类数学，但是个性古怪，加上研究的概率偏移论跟一般数学体系差异极大，也是没什么朋友的。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算是一小撮认识几天友情未满的杂牌朋友。
等了一阵，一道白色光柱忽然从会场中央的凸台上亮起。一道白色的人影翩然而下。
只见来人头戴灰色巫师帽，身穿白色巫师袍，手里捧着一本黑色的骨书。如果不是两只闪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长眉长须的样子还显得有几分仙风道骨。
“一个破巫妖，装什么甘道夫啊？”顾闻表示不满。
“甘道夫是谁？”高怀义问道
“清道夫他哥”
“……”
拉风的出场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议事厅中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个像甘道夫的巫妖张开双臂，笑道：
“欢迎各位人族的朋友，光临我们尸魔一族的圣地--尸魔王庭。我是大巫妖布兰克。各位远来辛苦了。”
“布兰克？不是这次尸魔大军的军师吗？”
“对，就是他，他弄出来的聚魔山把我们宋国的8A级景区都给糟蹋了，着实可恨啊。”
“如果不是楚国那个职业奇奇怪怪叫做顾闻的名叫顾闻的少年，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顾闻坐在后面缩了缩脖子，刚到这里就碰上仇家，运气不要太好。还好有顾版整容术，否则可能就被抓了现行了。
大巫妖布兰克对人族的骚动不以为意，接着说道：
“我们尸魔族邀请大家的办法太直接了点，非常抱歉。不过如果不是我们遗族殿的各位真人亲自上门，可能没人愿意来这里吧？”
“谁说的，我可是很愿意来的”一个带着夹鼻眼镜的白头老头站了起来，正是敦煌城皇家物理学院的老教授华师杰。
他激动地挥舞着一根教鞭，大声道：
“尸魔境内的很多物理现象，甚至尸魔本身，都不符合经典物理学的描述。”
“比如这个山洞里的重力系数为正常重力的0.5倍，这显然跟重力学的理论相悖。”
“这些平台的很多支撑杆，从支撑点来说并没有在质点，却没有发生翘曲效果，这个跟扭矩原理不符合。”
“还有你这个大巫妖，明明没有实体化的躯干，却能撑起长袍，还能叽叽呱呱说话，这个不符合…”
华师杰越说越兴奋。布兰克几次想插话都被他滔滔不绝的理论搅乱。
布兰克眼中魂火一阵跳动。
如果按照游戏的分法，尸魔族是属于邪恶守序阵营的。而这个动不动就想拆王庭解剖尸魔研究的华老头，估计得算成中立混乱阵营。游戏中这两类人绝对是见面就开片的。
华师杰仍然刹不住车，从不符合经典物理学的各种奇怪现象，进入了复杂的公式论证阶段，开始推导符合两种不同晶壁系的物理大一统理论存在的可能性，然后准备根据大一统理论重新解释尸魔族存在的合理性。
布兰克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手一挥，一道灰色光箭甩出去，直飞进华师杰的嘴里。
华师杰立即张口结舌，挣得满脸通红，说不出一个字来。
松了一口气，布兰克看着脸色微变的人族学者们，尖声笑道：
“这才对嘛，我们是死敌，用不着搞什么亲善温和。”
“不过就算是死敌，也有合作的可能。这次请大家来就是想跟你们合作的。”
“合作？让我们为虎作伥，帮你们残害人族吗？绝无可能！”东林大学数学系院长钱未雍站起来厉声道。
钱未雍在楚国名望甚高，他一带头，不少人跟着站起来纷纷表态，绝不为尸魔做事。
场面显得更加混乱。(。)
无可奈何之下，大巫妖布兰克只好再次用“静默”法术封住了钱未雍等人的嘴。勉强弹压住骚动的人群。
“尸魔族跟人族的战争，是因为根本文化和理念的差异。”布兰克继续说道：
“处在同一块大陆，自然会发生你死我活的战争。”
“是我活你死吧？你本来就是死的。跟你个死巫妖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年轻学者反驳道。
“刷”又是一发“静默”术，布兰克的世界又安静了：
“看吧，这就是根本的差异。所以，要根本解决这个矛盾，必须有一方离开？”
“离开？难道你想让我们人族离开青云大陆？你做梦！看吧，你们蹦跶不了几天了。这次你们遗族殿损失可不小吧？”皇家法器研究院院士葛于臣站起来，捏着长须说道：
“”而且你们派出的真人比千年以前记载的可差多了。看来因为位面压制，你们会越来越弱，最终会被我们人族全部消灭。”
布兰克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几乎要跳出眼眶了。
这次发动遗族殿半数的尸魔真人执行绑架计划，尸魔王哈尔格里姆松是承担了很大压力的。尽管遗族殿的真人因为体质严重落后于修为，不可能再次冲出晶壁。但是只要尸魔族还在这个晶壁一天，这些奄奄一息的尸魔真人就是尸魔最后一道安全防线。
因为被青云位面天地元气不停洗刷，千年以来遗族殿的整体实力下降了将近一成半，在跟人族真人的对垒中，全面占了下风。
经过绑架计划，尸魔真人足足损失了近30人，可以说损失惨重。
更不妙的是，遗族殿的虚弱被人族查知，尸魔和人族相对的均势打破了。青云大陆的五大派三大国很可能联合起来进攻死亡沙漠。
在能够调用天地元气的大批真人面前，死亡沙漠并不足以阻挡真人的进攻。
尽管人族内部矛盾重重，各大势力要达成一致联合进击非常困难。但是按照布兰克的计算，最多十年，人族真人就可能统和一致，杀入王庭。遗族殿就将面临灭顶之灾。
尽管真人不能大肆屠杀真人以下的尸魔族人。缺少了遗族殿的镇压，再被破坏掉亡灵迷雾（黑云），尸魔族就无法抵抗人类联军的进攻。
留给尸魔族核心层的逃脱时间所剩无几。
因此布兰克不得不放下高贵的身段，来跟这些原始人类商量。先发出一枚静默术让葛于臣闭嘴，布兰克续道：
“没错，青云大陆所在的晶壁是一个初生的晶壁，正处于生气最旺盛的时期。我们尸魔族是晶壁迟暮期以死气为根基的种族，自然跟这里格格不入，被压制得实力百不存一。否则人族早就被我们灭族了。”
“我呸！我们人族除了青云大陆，还有北冥大陆、中州大陆等等，实力强大，更何况我们上面还有仙人，轻轻松松吊打你们。”又一个人族自豪感爆棚的青年学者站起来反驳。
“刷”，静默术。布兰克也不想说如果没有位面压制，按你们200级仙人的算法，我们这一小支尸魔族就有几十亿仙人这种废话，直言道：
“所以我们尸魔族准备离开这个晶壁，去寻找适合我们生存的地方。”
“离开晶壁系？根据我们位面研究所的研究，除了晶壁世界爆炸的威力，晶壁界是不可穿破的。难道你想引爆我们晶壁？你休想！我们大人族….”又有反对者站起来叫嚷。
“刷”，静默术。
饶是布兰克有99级极限修为，发这么多静默术还是有点累。同时布兰克的心更累：
“怎么跟人族学者交流这么困难？动不动就炸毛。我控制在人族行走的傀儡也不止百八十个，还真没遇到这样的。”
勉强忍住怒气，布兰克大声道：
“我们可没有引爆晶壁这种能力。但是穿越晶壁是可能的。我们死灵一族在全盛时期，曾经征服过无数晶壁系。”
“但是死灵一族的穿越技术机密，都保存在皇都，随着死灵位面爆炸全基本毁掉了。”
“现在我们这一支，只有少量的信息，还有一只损坏的小型越空穿梭机。”
“所以请各位来，就是想借各位的学识，尝试让我们尸魔族穿越离开。”
“原来你们尸魔族就是死灵一族一个小小的旁支啊，可怜可怜。”
“尸魔可真够笨的，自家的东西都不会修，还要我们人族帮忙，智商碾压的优越感真是太棒了。”
“穿梭机在哪里？我吴旻可是修理机械的天才。任何损坏的机器，只需要拍两下，踢两脚，再用扳手砸几下，准保修好。”
“尸魔的话怎么能信，这事必有蹊跷。”
静默术、静默术、静默术！
作为等级森严的尸魔族，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领导是默认的。上位者讲话的时候，下位者大多数情况只能听从。
而这群学者等级大约在中阶尸巫和毁灭骑士之间，还有少数只相当于死灵武士。却没有一个把99级的智海大巫妖放在眼里。布兰克表示接受困难。
群发静默术之后，大厅里的安静程度终于接近布兰克的心里预期了。
顾闻虽然没有站出来发言，却对布兰克描述的能穿越晶壁的越空穿梭机。不知道能不能用类似的东西穿越回蓝星？
晶壁在大多数人想象中是空间概念的，就像在一个空房间里的无数肥皂泡。穿越无非是从一个肥皂泡里跑到另一个肥皂泡。
实际上在顾闻所能理解的范围，晶壁不仅是空间概念，还是时间概念，更是一种规则集群。
简单的说，一个晶壁可能是现在停留在桌面上的一盒牛奶，而另一个晶壁是在另一个时间维度上“同时”在桌面上同一个位置的一瓶果汁。
而穿越就是一滴牛奶穿越了时空，变成了一滴果汁。
所以能够穿越晶壁的越空穿梭机究竟是什么原理，顾闻表示无法想象。
但是并不妨碍顾闻幻想蓝星所在的晶壁跟青云晶壁也许就是同一“时间”在同一位置的两个世界。
难道还可以反穿？顾闻有点小激动。
这时没有人打扰的布兰克在台上滔滔不绝，讲述帮助尸魔离开位面的种种好处：
世界和平了
亲人再也不用死与跟尸魔无休无止的战争了
少了死灵大陆位面碎片的污染，青云位面就可以更健康地长大了。
“话说青云位面长不长大关我鸟事啊？我又不是地主，今天一亩田明天变两亩。”顾闻腹诽道。
奇怪的是听不到人族学者的抗议辩驳声了。顾闻抬起头，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张着嘴说不出话了。连身旁的高怀义和张海翼都是如此。
原来除了顾闻，所有的人都被布兰克禁言了。
顾闻只能暗暗挑起大拇指：“这位布兰克网络主播够霸气，把房间里所有人都禁言了，真不怕掉粉啊。”
布兰克独角戏又唱了半个小时，终于讲完了。满意地看着底下心悦诚服的听众，问道：
“作为解放全人类，拯救全世界的大救星，想必大家都愿意帮助尸魔脱离青云晶壁了吧？”
“如果还有不同意见，或者有什么要求的，请举手发言吧。”
人族学者们各个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却说不出话了。
被高怀义、张海翼盯得心里发毛的顾闻只好举起手来。
布兰克看着顾闻，笑道：“这就对了，我们尸魔族是讲究秩序的，肯定会让你们发言，不可能你你想发言我不让你发言吧？”
几百道人族怒目而视的目光选择性地被布兰克忽略了：
“这位是…文过同学吧？不好意思，你的真实相貌跟我们的记录有些区别，我一时没认出来。”布兰克有点不好意思：
“你也知道，对于我们尸魔来说，主要是通过灵魂之火的差异来辨别一个尸魔的美丑的。你们人族在我们尸魔看起来，除了男女，基本上都是一个样的，记录难免会有些误差。”
“文同学有什么问题或者要求吗？”
顾闻小心翼翼地道：“老布，我如果一开口，你会不会又把我禁言了？”
布兰克怫然不悦道：“说什么呢，我们尸魔族是有言论自由的，不因言论而获罪，你尽管说，大胆说，绝对不会把你禁言的。”
“不过这个什么老布的称呼能不能改改？我的真名是布兰克.冯.迪普索斯罗代.格林塞尔戈登….简称布兰克，明白了吧？”(。)
顾闻想了想，谨慎地说道：“那好，老布，我开始说了啊，我的问题不多，所以可不可以等我讲完了你再回答？”
布兰克大度地点点头：“没问题，不过我不姓布。”
顾闻无所谓地摆摆手:“这些细节无须在意啦，老布。我的问题是，我们如何判断你所说的都是真的，而不是在骗我们呢？”
布兰克：“我一言九…”
“一言九鼎这种空头支票就不要开了。我们必须要见到越空穿梭机的实物。”顾闻直接打断。
布兰克：“这个没问题…”
“还需要看到你们关于穿梭机的原理、设计图、说明书、操作手册，让我们确信你给我们看的确实是穿梭机而不是什么人间大炮，这样的要求合理吧？”顾闻摊开手表示诚恳。
布兰克:“可以，不过我们族存的资料不全…”
“这个你刚才说了，你们是死灵族里的一个小小分支。估计是准备入侵某个位面的炮灰，刚登上穿梭机正好死灵位面爆炸了，你们因为有穿梭机所以冲进了我们青云位面，但是因为你们都是炮灰兵，所以把穿梭机搞坏了，还不知道怎么修理，我说的对吧？”
不管布兰克眼眶里灵魂之火使劲窜动，顾闻接道：
“所以我们还需要学习你们尸魔族所有的基础学科，靠自己的判断来确定穿梭机是穿梭机对吧？并依靠这些知识想办法帮你们修好穿梭机，老布你说对吧？”
布兰克忍住气点点头：“是的…”
“我们这些人都是搞学问的，搞学问的都有些臭脾气。如果我们当中有少部分人臭脾气发作不愿意帮你们修好穿梭机，你们会不会杀人灭口呢？”
顾闻嘴皮翻动:
“我估计会的。但是学者之间都是同气连枝的，你如果杀了我们中的少部分，我们其他人肯定会有情绪，虽然未必会罢工，但是很可能造成拖延。”
“经专家研究表明，情绪不佳的时候，脑袋转速降低、行动速度减慢。说不定十年后人族真人都杀来了，慢吞吞的我们还没有帮忙修好穿梭机，这也是可能的。老布你说对吧？”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愿意帮你们的留下，让不愿意帮你们的自由离开，老布你说对吧？”
布兰克怒道：“当然不可能，这些人…”
顾闻抢着道：“当然你们会说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了你们的机密，不可能这么快放走，免得造成人族破坏你们的逃离计划对吧？所以你们只能先把这些人关起来对吧？”
“但是也可能悄悄地把他们都杀了免得浪费粮食，同时还骗我们这些勤勤恳恳为你们修穿梭机的人说他们还好好的，老布你说对吧？”
布兰克握住黑色的骨书，勉强忍住往顾闻的大鼻子上拍过来的冲动，尖笑道：
“不会的。不愿意帮忙的人族，我们只会把他们关在单独的逆生球里，你们可以定期探看。等撤离计划完成后再把全部人都放了…”
顾闻摇头道：“其实说放了，最大可能是把我们全部灭口，毕竟我们学会了你们尸魔族的知识，还掌握了你们尸魔族的核心机密，死人才是最能保密的，老布我说的对吧？”
“所以老布你一定要想个办法，让我们相信你们尸魔真的会最后放了我们大家。否则反正是个死，不如现在就让你们杀死，你说对吧？”
布兰克沉默了。
顾闻却接着说道：
“其实尸魔族走我们是真舍不得，大家打打杀杀几千年仇深似海，放你们走了以后到哪里去找你们报仇？”
“就算我们不找你们报仇。你们有了穿梭机，等我们位面长大了又杀回来。那个时候位面压制不大了，你们就可以灭掉整个晶壁的人族，报仇雪恨了。你们肯定是这么想的，老布你说对吧？”
“所以你必须想办法让我们确定你们在离开时毁掉青云晶壁的坐标，并且确保穿梭机不能再穿回来。这个要求很合理吧？”
“你看，我的问题是不是很简单？接下来就需要看你们的诚意了。”
“否则我们宁死也不愿意变成人族的千古罪人，死了还被人唾骂。如果因为你的缘故，造成尸魔族全军覆没，你也不愿意。老布你说对吧？”顾闻笑咪咪地看着布兰克。
一间高规格的新式厨房里，顾闻将烧好的东坡肘子盛在桌面大小的盘子里，再浇上卤汁。
在“人类尸魔友好共同研发修复越空穿梭机”项目团队中，顾闻又恢复了自己的老本行—厨师。
说起来满是泪，尽管顾闻在跟布兰克的“亲切交谈”中大占上风，为人族正确了不少福利。但是真正研究工作开展起来，顾闻突然发现自己出了打杂当厨师，什么也玩不转了。
“亲切交谈”中，顾闻提了一大堆问题和要求。
一方面现在尸魔对人族学者有所求，如果不赶紧提要求，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另一方面，这些学者们大部分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成就非凡智慧超高，但是在跟别人交往方面则显得非常弱智，极易被骗。
顾闻把很多东西放到明面上，给大家一个提醒，同时也是为了争取一些有利的条件。
尽管在完成穿梭机之后，尸魔其实不太可能放过大家，但是有时间想办法逃生，至少多了少许生存的机会。
五百多人的学者当中，大约有一百五十人不愿意帮助尸魔。按照跟布兰克的协议，他们被关在一个独立的逆生球里。
每隔几天，愿意帮忙修理传说机的学者中可以选出一个去探查这些人的情况。
剩下的三百多人，被分成了四个小组，包括原理、计算、修复、动力。分别由四位在相应行业上卓有名望的领袖人物带领。
原理组主攻方向是确定穿梭机工作的原理，为其余三组提供方向性指导，组长是的宋国的一位哲学系老教授郝与穹。
计算组主要是通过数学计算，确定晶壁的时空重叠度，计算穿越坐标等，组长是东林大学数学系院长钱未雍。
修复组主要是对穿梭机破损的机件、材料进行修缮，确保穿梭机能至少撑过一次晶壁穿越，组长是皇家法器研究院院士葛于臣。
动力组则是专注在供应穿梭的巨量动力需求，组长是皇家物理学院的老教授华师杰。
其余学者都按照自己的专长，跟着分到各个组。
高怀义被分到了原理组，张海翼被分到了计算组。
至于顾闻，在没有激发天赋的情况下，算是一个66级的创客。没有专精的创客从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杂家，对于一群“专家”来说，就是个异类。
经过一番“谦让”，顾闻被分到了修复组。
这几百号人的团队里，除了一些完全沉浸在学术研究里的学术疯子，究竟有多少人动机不明无法统计。
这个年代，有本事的人谁没点怪毛病？更何况这些学术翘楚。一开始工作，学术天才们的种种怪癖就搅得团队乱七八糟。
而且每个人都有一套一套的理论，谁也不服谁。虽然四个老头很有威望，还是压不住底下的所有人。
没过几天，布兰克就不得不连续部署了十几个大阵，把这些动不动就吵得天雷动地火的家伙们隔开。
单看他们争吵的架势，简直就像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如果不加阻拦，说不定会因为“学术讨论”造成这群珍贵的学术天才减员。
然后没到三天，隔离成十几个小组的学者们又突然意见统一了：
“我们不要吃那些没盐没味的果实了，我们要吃肉！没肉吃，不思考！”(。)
对于这群傲娇的学者，布兰克魂火乱蹦，头疼欲裂：
“这里是死亡沙漠，除了黑云、黑灰就是骨头架子，连老鼠蟑螂都没有一只，哪里有肉吃？”
“不行，没有大鱼大肉，我们脑部营养供应不足，就会出现晕眩、失眠、恶心、呕吐等等症状。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唯青菜豆腐不可，更何况只有果子？”
学者们义正辞严。
几次劝说无效，学者们罢工了。最终布兰克不得不妥协。
于是尸魔族的真人又一次被派遣出去，飞越困虎山前线。
人族的猎杀队刚刚解散，突然前敌哨卡传来警讯：
“尸魔真人又大举入侵了，这次人数虽然比较少，也有百八十个，进入人类地界后再次消失不见了。”
楚皇项燕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来来回回的，你当人族地界是菜市场啊？”
还好汇集在京城的真人们大部分还没有离开。猎杀队很快就又能组织起来。
但是接下来尸魔真人的行动比上次更加诡异了。
青秀城光明农场发来警讯，数名尸魔真人突然出现在蓄养场，一连抓走了十几头食用地龙和肉象；
河北大燕岭发现一些尸魔真人的踪影，附近农民称看到十多名尸魔真人扛着几头极其庞大的妖兽往西飞去。
旭阳城青海湖畔也发现了尸魔真人的行踪，八条巨江豚被尸魔真人抓走
……
这次尸魔真人大规模入侵，竟然连一个人员伤亡都没有
项燕和一干真人傻眼了：“不会吧？真是把人族地界当菜市场了啊？尸魔的想法，真是猜不透啊猜不透！”
“尸魔如此诡异，所谋必大，大家时刻保持警惕，所有部队进入一级战备，小心尸魔突然入侵。”
然而接下来，随着尸魔真人扛着大批巨型动物越过困虎山返回死亡沙漠，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把大批肉食活物塞进一个逆生球，尸魔真人们施施然返回了王庭。
尸魔真人馋着脸绑架弱鸡学者的事情已经干了，抓鸡摸狗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反正尸魔大部分都是骨头架子没有脸皮，丢个脸什么的，洒洒水啦。
大批肉食的到来，让学者们兴高采烈，但是随即大家又都傻眼了：
“这些活蹦乱跳的肉怎么吃？难道生啃？”
“谁能把肉弄熟？”
“我会！用酒精喷灯熏烤，35秒之内肉就可以熟，但是不能吃，因为焦掉了。”
“靠，你那叫会？”
“我就会这个，不服啊？你行你上啊。”
“你的意思是让我这样的学术天才，磨刀、洗刷、开口、放血、开膛、破肚、剥皮、去骨、生火、烧水、加肉，放盐？”
“对对对，这位仁兄说得这么专业，一定是把好手。”
“你觉得能说这么专业的人，还会动手吗？”
最后高怀义站出来了：“据我所知，在临海城宏祥技术学院，曾经出了一个厨艺大师李师旷，创造出一套宏祥水席，在我们大楚赫赫有名。”
“对啊，我也听说过。”
“赶紧派真人去把李师旷抓来啊，我们就有肉吃了。”
“对的，对的”
布兰克在一旁听得脸骨发黑：
“怎么我们尸魔族的真人，除了抓学者、抓鸡捉狗，就是抓厨师，是不是还要抓几个丫鬟服侍你们，再抓几个清馆人给你们暖床啊？”
“这个可以有啊！暖床，想想就觉得…欲罢不能啊。”
“滚！”布兰克袍袖一掸，自己滚了。
高怀义只好转向顾闻：“我听说那位厨艺大师李师旷，是文同学的师兄对吧？文同学耳濡目染，烧个菜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吧？”
无奈之下，顾闻火线上任，官复原职，再次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大厨。
被尸魔真人抓来的妖兽等级都不低，在一群恐怖骑士的帮助下，顾闻得以顺利宰杀，连带很久不动的战士等级也跟着往上窜。
一日做三餐之余，顾闻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尸魔族的文明。
作为一个曾经称霸无数位面的暮年文明，尸魔族就算更倾向于暴兵蛮干，本身的文明程度还是幼年的青云文明所不能比拟的。
更何况尸魔在征服过程中，或多或少也吸收了一些其他文明的精髓。
所以尸魔的知识体系非常庞杂，除了最高等级的魔武文明，高级科技文明、仙侠文明，还有中等的魔兽、力巫、精怪、神明文明，在其中都有部分内容。
至于低级的农耕、文学、艺术、音乐、低武文明，是在太不合尸魔的胃口，基本都给抛弃掉了。
尽管这一只尸魔族只是不起眼的旁支，在穿越和经年战争以后，只保存了万分之一不到的知识。
就是这万分之一的知识，也相当于一片汪洋大海，让顾闻惊喜无已，在其中畅快地嬉戏。
在废寝忘食的学习中，顾闻33级的学生职业等级象坐火箭一样快速提升。
不到两个月，就突破60级豪杰级，变成了64级学者。这是顾闻第三个超越豪杰级的等级。
同时因为大量宰杀高级妖兽，并用高级妖兽的肉烧菜，顾闻的战士等级快速提升到了58级，厨师等级也提升到了59级。很快就又会有两个职业突破豪杰级了。
顾闻已经感觉到，只要再有突破，困扰自己很久的升级瓶颈就会被打破。
“二龙抢珠”天赋的升级，和叠加99级瓶颈的突破，意味着自己将可能爆发真人级以上的战力，无疑是保命的一张底牌。
于是顾闻学习得更勤奋了。
不光是顾闻，所有学者都在拼命地学习尸魔族庞大无比知识体系的碎片，这些知识不断突破他们对世界、规则的固有认知。
甚至一些原来反对为尸魔帮忙的学者，也忍受不住知识的诱惑，变节投降，混进了四个小组。
在顾闻看来，说不定更重要的原因是这群人已经吃腻了藤蔓上的翠绿果实，向馋虫投降了。
近400人疯狂的学习和研究，每个人都收获匪浅。但是要想达到修复越空穿梭机的程度，还似乎是遥遥无期。
而在人族地界，失踪学者的家庭已经接受了自己的亲人回不来的消息。在宗祠的英灵殿里，为他们竖起了一块块的令牌。
临海城中，宏祥五老勉强保住了性命。李校长的修为基本恢复旧观。四个院长中贺延平、田鹏光则重伤难愈，只能躺在病床上。
项三十七偷袭达文西未果，身受重伤，花了个把月才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于是火速返回京城向楚皇项燕报讯领死。
得知顾闻被尸魔所擒，项燕眉头紧锁，心中忧疑不定，却免了项三十七保护不力的死罪。
毕竟不是项三十七不尽力，尸魔真人可以说是不可抗力，也无可奈何。
项燕命令隐瞒帝国一级荣誉勋章获得者顾闻被尸魔擒杀的“事实”。但这事并没有“瞒过”帝国七公主项明月。
连续几天，项皇的掌上明珠失去了开朗活泼的笑容。
尤其在公主生日那天，项明月饿着肚子苦等了一整天，希望能得到一份惊喜的生日蛋糕。然而奇迹并没有出现。
第二天，七公主忽然恢复了正常，只是眉眼间似乎多了一分成熟稳重。
“顾闻牺牲”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顾闻母亲徐小凤的耳朵里。老方从临海城赶回来报告了这个噩耗。
失去了家里唯一的支柱，徐小凤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十岁。如果不是家里还有四个更需要支撑的老人，她可能就这么垮掉了。
唯一坚信顾闻还能回来的，似乎只剩下临海城独守顾宅的肖盈。
尽管肖盈清减了许多，却还是坚持上学、读书。只是她终于停下了无节制买书的恶习，甚至将一些杂书清理卖掉，以准备足够的资金，撑到顾闻回来那一天。
“没有消息，至少不是坏消息，不是吗？”(。)
三个月后的某天，大巫妖布兰克将所有学者召集到了中心发展会议厅。
每个人族学者都清瘦了不少，衣冠不整，须发杂乱，但是每个人的眼睛都目光炯炯，燃烧着熊熊的求知欲望。
经过100天左右的艰苦学习，每个人的学识都涨了一大截。然而对于这片崭新的知识蓝海，没有人觉得已经足够。
布兰克对于学者们的状态很满意。在尸魔族中，巫妖是真正的学院派代表。
尽管尸巫也以法术著称，但是这些中级尸魔，只是勉强开启了灵智，沉湎于几个种族技能，几百万年都没有太多进步。
巫妖的起步就是高阶尸魔，智慧上至少达到了人类天才的同等地步。但是巫妖的问题是尽管学识渊博，却因为活得太久，经常会进入一个非常狭窄的知识怪圈。
比如赫赫有名的大巫妖格兰特，作为布兰克的老师，曾经作为尸魔帝国的军师参与了超过20次尸魔大潮，给人类造成了无数麻烦。
但是到了后期，格兰特的研究方向居然变成了研究“一个茶壶究竟有几个壶嘴最为合理”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天知道这种“深入”研究对于尸魔族有什么意义。对于绝大多数尸魔来说，浑身的骨头架子直接就达到了酒肉穿肠过的地步，喝茶这种事情也跟没有实体的巫妖没什么关系。
当格兰特宣布“一个茶壶有七个嘴最合理”，并为此陷入与其他老巫妖无休止的争辩之后，他变成了一个“书虫巫妖”，完全废掉了。
千年以上的巫妖，基本上都是百无一用的书虫巫妖，因此尽管在尸魔族中巫妖的基数不算少，真正有用的巫妖也只有以布兰克为代表的数十名“新锐”巫妖。
而对于庞大的尸魔一族，有用的新锐巫妖基本上被常规事务性工作拖累，要不就是在战争中出谋划策，几乎没有时间进行晶壁原理和穿梭机的研究。
所以布兰克才不得不求助于人族的智慧。
现在看起来，不管是为了人类不再在跟尸魔无休止地战争，还是出于贪婪获取知识的目的，人类学者表现得都算非常配合。
布兰克终于可以放心地进行下一步：带领人族参观越空穿梭机的实物。
能够亲眼看到这种远超人类想象的“神物”，让所有学者都两眼放光，激动不已。
“等下见到的场景非常特别而且危险，请各位不要试图离开观察舱的范围。”布兰克郑重地叮嘱了一阵，按动了圆形讲台上的一个灰色的按钮。
讲台从中分开，一只数十米直径的纯白色圆球从台下升了起来。
尸魔族的色谱体系大体上是从25度灰到纯黑的一个范围。所以纯白色的东西，肯定是异文明的东西。
这颗纯白色的圆球看不出材质，表面光滑无比，就算贴近了也看不出有任何纹路、颗粒和瑕疵。
而圆球形似乎也没有任何误差，至少在顾闻的眼中看上去就是一个没有误差的纯球体。
布兰克笑道：“这个观察舱是一个星空科技文明的造物，这个科技文明几乎发展到了最高层级。”
“还好他们是研究型的顶级文明，战斗力不强。我们尸魔族为了猎取这个文明跑到死灵位面的科考队，大概战死了十分之一的究极死灵，相当于你们晶壁的圣人。”
“我们族的越空穿梭机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于这个文明的知识体系。也就是有了越空穿梭机，我们才能够突破死灵晶壁和别的晶壁的壁垒，统御无数个晶壁系。”
顾闻撇撇嘴：“说不定就是直接用了科考队的飞船。如果真是自己会造，凭着无数被征服的位面，尸魔族怎么可能混得这么惨？”
布兰克又拿出一个明显有科技文明痕迹的操控盘，用实物化的指头在上面操控了一阵，
纯白圆球忽然光芒闪动，光滑的表面上如同微波起伏。
接着四分之一的球面突然分开，露出了球体的内核。
布兰克当先走了进去，人族学者们也跟着鱼贯而入。顾闻也跟在最后。
经过开启的球面门时，顾闻瞳孔一缩，发现这个观察舱的舱壁厚度极薄。甚至可以说没有厚度，在顾闻的视界里只有一根弧线存在。
“黑科技啊。”顾闻觉得自己的想象力不够了。
观察舱里也非常奇特，里面空荡荡的，只在球体的正中心，悬浮着一个枣核大小的黑色球体。
尽管这个球体极小，却有着强大的引力。顾闻一脚踏入，顿时整个人倒竖起来，脚对着小球，头顶贴着观察舱内壁。
从里面看，观察舱内壁是完全透明的。所谓完全，绝对不是水晶或者玻璃，而是如同不存在任何隔阂，除了头顶传来的触感让人感到身在球内。
球内的重力体系跟外面完全没有关联，先进入的布兰克和人族学者们都保持着这样头外脚内的姿势，分布在整个球体的内壁上，看起来很是怪异。
布兰克再次按动操控盘，舱门无声地关闭。
观察舱里一片寂静，超越认知的环境让每个人族学者都忘记了语言。
这时观察舱所处的平台底部的地面成螺旋状开启，如同镜头打开一样，裂开了一个大洞。
几个恐高的学者赶紧闭起眼睛，等待快速的坠落，但是失去支撑的观察舱却诡异地悬停在空中。
布兰克咧着嘴嘿嘿一笑：“大家不用紧张。观察舱所在的球体，大部分规则都是独立的，除了同体系的空间时间，基本不受外界的影响。”
说着他按动操控台，观察舱开始缓缓向下移动。
观察舱所处的平台位于架空城市的中部，下面还有无数的平台和支柱。但是观察舱下落的过程中并没有躲避这些平台和支架，就这么直直地下落。
眼看观察舱撞上下面的平台了，又有人惊叫着捂着了眼睛。
但是撞击并没有发生。
观察舱没有一丝阻碍地穿过了平台。或者说平台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观察舱。
顾闻睁大眼睛，看着平台上的建筑突入视界。顾闻的眼眶里充斥着各种灰度的剖面效果图，甚至跟一群正在走动的骨头架子在位置上重叠在了一起。
似乎那些尸魔却完全没有察觉。顾闻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鬼魂，可以穿越任何物体，但是那些物体却不受任何影响。
观察舱内惊呼声不绝于耳。大部分学者都被这种诡异的穿透效果吓得不轻。
顾闻虽然觉得很不适应，还好前世蓝星看玄幻科幻比较多，底子还在，倒是勉强保持了镇定。
观察舱不停地加速下降，不断穿透各种平台和支架。尽管都是些灰不溜秋的东西，顾闻还是感觉自己的眼睛对于这种诡异的视界非常不适应。
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睛再睁开，眼前突然一暗，观察舱却是已经穿过了整个尸魔王庭的架空城市，来到了城市下方的圆形空洞里。
四周岩壁都是漆黑的，而头顶的光线，被架空城市拦截后，暗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在一片黑暗中，观察舱继续加速下落。偶尔穿透大团大团升腾的黑云。观察舱的速度越来越快，纯球体似乎变成了橄榄形。
顾闻产生了自己被拉长的感觉，却知道这是速度超过视觉观察的特殊效果。观察舱还是保持着纯正的球形。
惊魂甫定的学者们渐渐适应了，开始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谈论这种闻所未闻的体验，背后的神奇规则。
“真是大开眼界！”华师杰抖动着山羊胡子，惊叹道：“这个观察球比尸魔这种存在还要奇特，完全无视了青云经典物理和尸魔新物理的共同规律。这是第三套体系。”
“如果能够掌握这种‘科技’，人类的认知将会突破认知的所有界限，迎来无限的发展可能。”
原理组组长郝与穹激动地揪着自己的白色长眉。
“这东西太超前了，从数学体系上根本没法解释。现在我对修复越空穿梭机突然没什么信心了。”计算组长钱未雍却是忧心忡忡。
“怕什么？任何知识都是从无知到感知，由感知到认知，由认知到应用的。有了亲身的感知，我们就迈出了重要的一步。老钱，别这么悲观。”葛于臣却是信心十足。
也不知道观察舱有多快的速度，也不知道漆黑的幽洞有多深，甚至观察舱里的时间是否符合外界的时间。
总之，过了很久很久，顾闻眼前突然一片光明，进入了一处奇异的世界。(。)
这是一个色彩缤纷而鲜明的世界。
在尸魔王庭呆了三个月，除了面有人色的学者们，周围的一切都是各种度数的灰，就像看了一部2400小时的超长黑白默剧，弄得大家昏昏欲睡。
突然从灰黑中进入这样一个世界，学者们的眼睛不够用了。这个空间似乎跟外面隔着一层薄膜，空间内的色彩之丰富，几乎超越了人眼能辨别的极限。
但无一例外，所有的色彩都向鲜艳明亮偏移。
顾闻发现，这个空间的速度规则也非常奇特。慢速的移动似乎跟外界没有太大区别，越是快速的运动，反而速度会被大幅度地降低。
以至于整个空间里似乎都在慢悠悠地运动着，充斥着无数几何体，从最简单三棱锥到像DNA链一样的复杂无比的几何聚合体，应有尽有。
顾闻甚至看到一道道翠绿、粉蓝和明黄的光线，在空中像喷泉一样慢慢射向远处，然后在透明的界膜处被折射，像撞在礁石上的水花一样四散喷涌。
“真是太奇怪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顾闻也不由得发出惊叹了。
这时布兰克却慎重地提醒道：“各位，请留意这个空间有部分规则跟观察舱是重合的。如果发现有纯白色的光线和物体穿过，请千万不要触碰，否则可能有无法预期的结果。”
“什么样的结果？”一名青年学者正好发现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纯白色钻石型物体从眼前通过。
这颗美丽的白钻深深地吸引了学者的好奇心，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触碰了这颗白钻一下。
于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名青年学者的食指轻而易举地没入白钻当中。当这个白钻飞走，学者突然发现自己的食指少了一截。
青年学者惊讶地将右手伸到自己面前，发现缺损的食指上有一个极其平整的剖面，可以完完整整地看到皮肉骨骼和血液。
但奇怪的是青年学者并没有感到疼痛，甚至他晃动手指，那失去的半截指头似乎也在早已飞远的白钻中同步移动。
鲜红血液的流到这里，似乎流去了另一个世界。接着静脉血又从某个莫名的空间里流了回来。
“什么情况？”青年学者惊呆了，他无法再看到自己的食指第一指节，但是从感知上，并没有失去它。
似乎这个指节呆在另一个独立的空间里，却跟主体有着某种联系。
看到青年学者的诡异情况，每个人脸上都露出谨慎的神色，开始四处戒备，躲闪任何纯白色的物体。
只是一截食指也就算了，如果不小心脑袋或者半截身体被别的纯白色几何体带走，这个人到底算什么活法，实在有些超过想象之外。
甚至不少人对不断跟观察层互穿而过的其他颜色的几何体也躲躲闪闪，弄得观察舱内一片混乱。
但是因为各种色彩的物体实在太多，拥挤中很快有人无法避免触碰到了非纯白色的物体。
让他们松一口气的是，这些物体如同尸魔王庭的平台支架一样，相互之间完全没有影响。而纯白色的几何体，在数万种色彩当中，却是非常的稀少。
学者们又都一齐松了口气，渐渐安定下来。
观察舱在空间里继续慢慢下降。太多的鲜明色彩，很快让学者们眼睛感到非常疲劳。
大家揉着发胀的眼睛，有一撘没一撘地闪躲着偶尔飞过的纯白色物体。
由于空间规则的限制，每个人的躲闪动作都像慢动作。
顾闻跟着扭腰抬腿侧身低头，想象着《黑客帝国》著名的躲子弹镜头。只不过现在躲子弹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一群，特技效果显得更加惊悚。
当每个人的眼睛已经红肿开始流泪，终于布兰克终于操控观察仓停在空中，大声道：
“大家留意了，下面就是尸魔族最伟大的造物---越空穿梭机。”
“在哪里？在哪里？”学者们瞪大眼睛，伸长了脖子，像一群待宰的鸭子。
顾闻也左顾右盼，希望能找到一个神州九号、企业号、飞机、舰艇、或者飞碟状的东西。
那一定是一艘非常巨大的飞船，可以承载如此多的尸魔穿越，同时它肯定残破而布满伤痕，华丽的外壳上一片焦黑。
然而，这里的空间显得特别空旷，连个大点的物体都没有，空中只飘着一些非常细小的灰点，还有一个尺许见方的纯白色正方体在慢吞吞地飘动。
“难道这个就是越空穿梭机？”顾闻突然醒悟，瞪大了眼睛问道。
布兰克显然对这个把他呛得难受的文同学很有印象，闻言点头笑道：
“没错，这，就是越空穿梭机。”
“坑爹啊！”人族学者们都给跪了。任凭想象力再丰富，也无法相信这样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就是传说中牛叉顶天的越空穿梭机。
说好的威武霸气，宏伟壮观，如梭似箭在哪里呢？这个方盒子哪里像一个机器了？
无语了半天，郝与穹突然恍然大悟：“这个不就是须弥藏于介子吗。在这片规则异常的空间了，什么事情不会发生？”
葛于臣点头道：“我们的习惯经验束缚了思维，只是这个穿梭机有什么问题？要怎么修？完全没概念啊。”
华师杰也挠头道：“难道是动力出了问题？”说着抬头看了看观察舱中央的小黑球：
“因为穿越晶壁能量耗尽，所以不能用了？这种几何体的动力体系是不是都是这个黑核？”
对于这个坑爹的穿梭机，大家都始料不及，有些老鼠拉龟无从下手的感觉。
这时另一个青年学者突然指着纯白正方的穿梭机，喊道：“大家快看！这个穿梭机确实有故障。”
果然，穿梭机纯白正方体忽然在空中轻轻颤动起来。一只角的1/3延线处，突然掉落出一个三角形。
没错，这是个平面的三角形，没有厚度，只有三条等长的线条。
接着在同一个位置，就像发纸牌一样，无数的三角形掉落下来，在空中连成一串串，向远处飞去。
这些白色线条的三角形飞行速度极快，相比蜗牛般散步的穿梭机和灰尘，如同一把把飞镖，旋转着在空中飞过，很快冲到透明界壁上。
可以反弹一切的透明界壁对于这些二维的三角形却没有什么约束力，让三角形轻轻松松穿越而过。
这些书本大小的白色三角形穿过界壁进入外面的黑灰色空间以后，第三个本来为0的维度骤然膨化，三角形也开始急速长大，不到半分钟，就涨大到数里方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台体。
接着三角台体砰然炸裂，腾起阵阵黑烟，向上方的空中飘去。
“原来笼罩死亡沙漠的黑云是从这里产生的！”钱未雍惊道。
只见无数三角形不断膨胀炸裂，形成一团团的黑雾。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释放出大量三角形的正方体穿梭机终于安静了下来，表面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一副平滑无比、洁白方正的模样。
所有学者却明白了穿梭机确实是出现了严重的故障。
一个几乎完美的正方体，应该是一个非常稳定的结构，就如同球体的观察舱一样。
但是穿梭机却经常释放出二维的薄片，表示它的结构受到了严重破坏，以至于无法维持一个稳定的结构。
按照顾闻的理解，进行晶壁系的时空穿越，至少需要两样最基本的东西：最强大的能量和最稳定的结构。以穿梭机如此不稳定的构造，连充能都无法保证，更何况突破晶壁。
从奇异空间返回尸魔王庭的平台以后，每个人族学者都显得非常沉默。他们在尸魔族知识的海洋里畅游了几个月，觉得自己有了一些认知。
然而奇特的观察舱、神奇的彩色空间和突破维度认知的穿梭机，让他们明白，自己连规则的皮毛都还没有掌握，更何况这些尖端的规则应用物。
于是人族学者们再次以近乎狂热的激情，开启了第二轮的学习高潮。(。)
时光如梭，一年时间飞快过去了。顾闻十八岁了。
经过一年的学习、探索和打杂，顾闻终于在某个无聊的夜晚，打通了任督二脉。
不，突破了天赋屏障。
“叮，经过努力学习，你的综合能力全面发展，已匹配顾问应有素质，瓶颈突破。”
“你获得天赋：‘二龙抢珠’，你可以将任意两项职业等级累加到另一职业上，每天两次，共限时15分钟。
原有‘移花接木’能力，每天四次，限时30分钟，原‘偷梁换柱’能力，每天八次，限时1小时。
下一次升级要求等级为100级，觉醒天赋能力为\'三羊开泰\'，请继续努力。”
“叮，你的主职业顾问等级原有经验累加，晋升到72级。”
“叮，你的副职业创客等级原有经验累加，晋升到69级。”
“叮，你的副职业战士（异术士未触发）等级晋升到66级。”
“叮，你的副职业厨师等级晋升到65级。”
“叮，你的副职业学者等级晋升到78级。”
“叮，你的副职业歌手等级晋升到52级。”
“叮，你的副职业诗人等级晋升到53级”
“叮，你的副职业乐师等级晋升到52级”
“叮，你的副职业抄手提升晋升到57级”
“叮，你的副职业挤奶工等级晋升到11级”
“叮，你的副职业马夫等级晋升到9级。”
顾闻狂喜，摸了摸鼻子。
经过半年多时间的试探和观察，顾闻确定尸魔族确实没有察觉自己的真实身份，伪装成大鼻子成龙已经没有太大必要。
但是要调整回自己原有的清秀模样，却没那么容易。
顾闻的鼻骨经过多次折断造成了骨质增生。现在要恢复，顾闻不得不经常调动自己并不熟悉的罡气，强行弄成一把小锉刀的模样，反复不停地挫动自己的鼻骨。
俗话说，只有深仇大恨的，才会挫骨扬灰。生挫骨头，尤其是非常敏感的鼻梁部位，让顾闻吃痛不已。
隔三差五，顾闻就捂着鼻子眼泪哗哗的。
高怀义于是叹息道：“文同学又想家了，真是可怜。”
张海翼则宽慰道：“放宽心吧，根据概率偏移理论.改推测，文同学大约再流七八九十回就不会再哭了。”
经过四个月的微创整容，顾闻的面貌又基本恢复了原来清秀的模样。
只是因为疼痛时常摸鼻子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顾闻细思，似乎蓝星某著名姓楚的香帅也有没事摸鼻子的习惯，这似乎是一种帅的姿态吧。
于是顾闻摸得更勤了。
确实如顾闻所推测，尸魔对顾闻的脸型变化表示毫无反应。而大巫妖的心思也根本没时间放在这种小事上。
经过一年的奋勇学习，人族学者们学识大进，在当年的最后时段，一项项的成果如雨后春笋般蹦了出来。
因为接收的知识体系过于庞杂和碎片化，这一大批成果绝对是五花八门。
大部分如同“茶壶需要有七个嘴”一样毫无意义，还有不少奇特的想法完全无法判断是否正确，也无法进行验证。
但在其中，确实有一些看起来很有用的构思、建议和方法。
比如原理组在郝与穹的主导下，推出了“基本形交换理论”，认为任何晶壁在最基本的几何体系上是可以互换的，这是绝对正方体的越空穿梭机能穿越晶壁的根本原因。
而计算组的一个青年数学家彭知焕，得出了“质能稳定极数”计算公式，判定穿梭机的绝对表面稳定性必须达到22级，才能确保一次性穿越晶壁而不立即损伤内部机构。
修复组则以葛于臣为代表，假设只要能够提炼出少量“白极子”（构成纯白色物体的基本粒子），将之制成一个角锥套壳，就能够封住穿梭机表面崩塌的部分。
当然以现有的炼制手段，还没有办法确定“白极子”是否可熔解变形。
动力组全员申请在观察舱里自我禁闭了两个月，没日没夜地观察分析观察舱当中的黑色小球。最终在黑色小球被暴力引爆之前，这群精神恍惚、蓬头垢面、臭气熏天的动力组组员被强行赶了出去。
然而动力组的华师杰仍然不肯罢休，他大肆宣称：
“如果将观察舱中的‘引力核’（黑色小球）移植到穿梭机当中，穿梭机有三成机会立即变得稳定。”
“当然因为形状干涉，有六成可能会把引力核或者穿梭机同时摧毁。”
听到这种丝毫不把尸魔族逃离大业放在心上的建议，布兰克差点把鼻骨给气歪了。
反而是动力组的一个青年学者贺丞言提出了一套让布兰克非常感兴趣的理论：“纯白体爆裂补偿法”
这个理论认为，就算以现在穿梭机的状态，仍然有机会进行晶壁穿梭。
但是因为绝对正方体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实际的质量因为二维三角形的不断溢出，稳定性已经降低到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步。
这种状态下强行进行晶壁穿梭，除了正方体缺口的空间对立点上还可能有极少的存活机会，其余空间位置都将面临被碾成粉尘的结果。
奇异空间中，穿梭机旁边那些灰色的微粒，应该就是穿越进入青云晶壁时损失掉的尸魔族人。
贺丞言认为，如果能在奇异空间中引爆一些纯白色物体，将引爆后产生的纯白二维形体补充到穿梭机上。
通过补偿的方法提升穿梭机的稳定性，再次穿梭就有很大机会能保住绝大部分的尸魔族。
布兰克对于贺丞言的理论非常感兴趣。他自己研究的保住尸魔王族的方法跟贺丞言不谋而合。
而明显贺丞言的理论更为圆满，风险也要低很多。
因此布兰克向王庭报喜，将贺丞言和几个理论认同者从动力组里独立出来，安排在一个“豪华”的独立平台，要求贺丞言带领这个小组全力进行“纯白体爆裂补偿法”的研究。
在布兰克看来，其他几组的研究都是看上去很丰满、实现起来太骨感。真的要落地成为可实现的方案，不是一年半载能够成功的。
所以布兰克将更多的希望寄托在了贺丞言小组上面。
贺丞言正是那个被钻石型纯白体带走手指的青年。离开奇异空间以后，他的食指上仍然保留着一个绝对剖面。
而看不见的那一节手指，似乎在另一个空间还活得好好的。
可能就是这根极端矛盾的手指触发了他的灵感，让他的研究看起来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果然，在贺丞言的带领下，“纯白体爆裂补偿法”研究的进展极其迅速。
两个月后，贺丞言小组提出引爆纯白体的最佳媒介，就是奇异空间外的灰色混沌体。
只要有办法将尸魔所处空间在奇异空间外的高密度灰体进行高强度压缩，再想办法突破界膜，就有可能用灰色混沌体引爆纯白体。
关于这个理论，贺言丞带队进行了大量的试验。
半年后，借助几样尸魔族压箱底的规则宝物，并利用穿梭机正方体释放二维三角形突破界壁后界壁强度降低的间隙，贺言丞成功地将一块一厘米见方的灰色三棱锥推进了奇异空间。
试验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整个尸魔王庭都为之震动：
“终于有希望，可以逃离这个倒霉的初生晶壁了”三王子艾斯摩根得意洋洋地在尸魔王哈尔格里姆松面前吹嘘试验的成果。
这次捕捉人族学者的计划是艾斯摩根首倡并得以实施的。
如果最终依靠人族学者的帮助，尸魔族可以有半数精英能够突破界壁，顺利穿越。
三王子艾斯摩根无疑将立下滔天功劳，顺利压过实力最强的大王子贡纳松，即有机会夺得下一任王位。
二王子西古德森之前跟艾斯摩根势均力敌，艾斯摩根攻击昆虎山不胜之后，一度被西古德森压制。如今艾斯摩根死灰复燃，西古德森难免心中不喜，于是出言讽刺：
“只是运气好吧。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看这事未必能行。”(。)
尸魔王庭中，艾斯摩根与西古德森怒目相向。
尸魔王族，作为死灵族的统领物种之一，在个人形体上与一般的尸魔大相径庭，如果不是肤色是灰色，跟人类的贵族颇为相似。
当然最大的区别还在于尸魔王族虽然有眼球，但是瞳孔中却燃烧着金色的魂火。
狂怒时，瞳孔中的金色魂火甚至会喷射出来寸许。
两个尸魔王族的王子看起来很愤怒，金色的魂火却还是在瞳孔中晃动，看来他们的怒气并不如语言般蓬勃。
大王子贡纳松却微笑着劝解道：“弟弟们不用争执，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尸魔族的大业。只要是对大业有危害的，我们必须消灭，只要是对大业有帮助的，我们就要支持。”
尸魔王哈尔格里姆松头戴黑铁王冠，端坐在星痕兽骨炼成的白骨王座上。
星痕兽是一种体型极为庞大的星空巨兽，只在成熟期的巨型晶壁存在，一生中要吞噬无数的位面。
甚至最终能将晶壁中的所有位面吞噬一空，最后自己饿死在空空如也的晶壁界膜里。
星痕兽骨王座，代表了尸魔王的绝对权威。但是哈尔格里姆松已经在这个座位上坐了两百七十多年。还有不到三十年时间，就需要根据死灵法典逊位。
能够突破困住尸魔族的青云晶壁，在更大的位面称王，这是哈尔格里姆松在位最后阶段希望达成的终极目标。
只有三层位面的青云晶壁，是个幼生期的晶壁系，按照世界法则，幼生期的晶壁都有极为坚韧的界膜，就像蛋壳一样保护晶壁内的位面健康成长。
只有在位面丰富成熟到一定程度后，界膜才会软化。在此之前，再强大的存在进入晶壁，都会被压制到初生幼儿的状态。
对于位面毁灭者死灵一族来说，这就是一处让人无比压抑的牢笼。
终于有希望能脱离牢笼了，哈尔格里姆松也感到兴奋。但是长期的王者做派，让他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沉声道：
“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不过需要注意时间。从人族傀儡处传来的线报，人族的各大势力在最初的戒备提防之后，已经开始有集合向死亡沙漠进军的提议。”
“虽然各大势力之间矛盾重重，内斗不休。最终仍有很大机会在八年内形成庞大的人族联军。”
“必须要抓紧时间，在人族大举进攻以前开展脱离位面计划。艾斯摩根，继续努力。”
“是！父王”艾斯摩根喜形于色，躬身施礼。
西古德森闷头不语，瞳孔中的金色火焰却突出了眼眶之外。
贡纳松仍然面带微笑，瞳孔内魂火却忽明忽暗，显示他的内心并不如表情般安宁。
接下来，负责监督人族学者的布兰克在艾斯摩根授意下，将资源向贺丞言小组大幅度倾斜。
四个原有组织中，不少年轻的天才都被抽了出来，投入贺丞言小组。
贺丞言作为一个青年学者，在人族学者当中地位并不高。
布兰克很聪明地将一些元老级的学者留在四个小组，让贺丞言保有威信，可以领导日趋庞大的小组。
果然，随着大量年轻而富有想象力的人族天才进入，贺丞言小组的研究进度开始出现了井喷般的发展。
一个月后，在四组超巨型引力法阵的推动下，一块被成功引入奇异空间的灰色混沌三棱锥体，跟一个二十五面纯白体发生了碰撞。
碰撞的结果非常惊人，在短短的十五秒内，灰色体和纯白体发生了溶蚀现象，溶蚀掉纯白体的一角，迅疾在迅速膨胀的灰色体中发生了剧烈爆炸，喷发出少量多边形。
同时因为剧烈的爆炸，周边数百米内的各色几何体发生了散溢。有几个亮色几何体被破坏，散发出大量的彩色光线喷泉，在晶壁上如同烟花般绽放。
远远躲在观察舱里的贺丞言小组上百名年轻人一齐发出欢呼声。
纯白体爆裂的理论被验证是成功的。
接下来，就要考虑怎么将纯白体爆炸喷发出来的多边形融进穿梭机的正方体当中。
每个人都信心百倍，坚信将会取得最终的成功。
贺丞言在庆功大会上，高举着被切成剖面的手指，举着酒杯大声道：
“各位同仁，我们今天的努力并不是在资敌。在几千年人族跟尸魔族连绵不绝的战争中，死去的人族战士超过了千亿。”
“每个一英勇战死的战士，都是父亲、儿子和兄弟。”
“我们无力救回这千亿名父亲、儿子和兄弟，但是我们可以避免下一千亿名父亲、儿子和兄弟的死亡。”
“虽然我们不被人族同胞理解，虽然在成功将这些让人厌恶的尸魔送走以后，我们很可能没有名誉地死去。”
“但是我们是正义的！伟大的！”
“人类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被酒精麻醉得晕头转向的青年们高举酒杯齐声呐喊，热血沸腾。
一个较高处的平台上，三王子艾斯摩根和布兰克分坐在骨椅上，远远地望着下面这群手舞足蹈、得意忘形的人类学者。
艾斯摩根冷笑道：“真幼稚！这些傻乎乎的人类居然觉得自己是正义伟大的。他们根本想不到，一旦修复了穿梭机，我们就可以随时突入任何晶壁，包括重新降临这个该死的晶壁。”
“我们当然会回来，不过是在这个晶壁孵化成熟以后。”布兰克挥动着鬼鸦皇羽毛制成的黑羽扇，笑眯眯地回答：
“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尽可能把全族迁移到巫星位面去，夺取那里的领导权。”
“没错，如果能够成为巫星位面的王者，并拥有越空穿梭机，我就将成为死灵一族真正的中兴之王。带领尸魔海，继续征服无数的晶壁，让所有的位面都变成死灵的乐土。”
艾斯摩根意得志满，却又想起一些遗憾：
“可惜遗族殿的那些残废真人我们无法带走，在至高端的战力上存在一些缺口，没那么容易压服巫星位面的其他族群。”
“其实也未必不可能。”布兰克摆动鬼鸦羽扇，笑道：
“人族的理论研究给我了很大启示。如果我们可以压缩出一个类似青云位面的空间，让遗族殿的真人进入，就有可能带着他们穿越晶壁。”
“那有什么用？一出那个空间，元力和身体的巨大落差立即就会撑爆他们，炸得灵魂湮灭、尸骨无存。”艾斯摩根摇头道。
布兰克神秘一笑：“有什么关系？这些真人作为震慑力量，为我们尸魔在青云位面的生存作出了卓越贡献。”
“在巫星位面，这群可敬的族人还能作出更大的贡献。比如…”
“通过自爆兑换掉别族的至高端战力…”
“妙啊！”艾斯摩根猛地一拍大腿：“大家都没有至高者，只能靠尸魔海互拼。我们只要保留了所有精英和大批炮灰，就能轻松压制其他分支。”
艾斯摩根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布兰克深施一礼：
“大巫妖果然智慧如海。朕如果能成就霸业，大巫妖就是朕的国师，永世不替。”
布兰克也跟着站起身来，持扇躬身道：
“殿下雄姿英发，必为一代雄主，布兰克跟随明主，只盼有所裨益，至于国师，太过了，太过了！”
两个死人基情满满，相视而笑。
良久，布兰克微微踌躇道：
“殿下，这群人族学者虽然大多醉心学术，不通世故，大部分人也被拯救人族的荣光蒙蔽，就如下面那些年轻人一样。”
“但是人族当中，智谋之士甚多。比如那个名叫文过的厨师，居然早就猜到我们大半的安排，一开头就将了我一军。”
“我总担心人族学者当中还有清醒者，预知我们的最终计划，说不定会跳出来搞破坏。”
艾斯摩根笑道：“大巫妖过虑了，我们的监视法阵遍布所有平台，每天都有数千族人从各种方位全天候24小时密切监控。人族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正说着，下面平台上变故突生。(。)
在人族学者欢庆的宴席上，突然有几个人无声无息地俯身倒下了。
刚开始大家都喝得有点上头，没怎么注意，以为他们喝醉了，还一面嘲笑着，一面伸手去拖拽。
但是等其中一个人被拉起来，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叫，只见这个年轻人脸色铁青，口鼻眼耳中乌血横流，竟然已经气绝身亡。
参加宴会的人们都有些震惊，急忙将倒下的几个人全部翻过身来。只见这几个人也是同样的模样，脸色铁青，七窍流血，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学者们立即酒醒了大半，有人慌乱地尖叫道：
“酒里有毒！尸魔要杀死我们！”
“不对，是菜里下了毒，有人想杀我们！完了我也要死了！”
“为什么？难道是那些不愿意帮尸魔修复穿梭机的人想阻止我们？”
这时布兰克已经从高处平台上跳了下来，看着几个死去的学者，眼中魂火跳动，尖声道：
“各位，请稍安勿躁，你们立下大功，我们尸魔族有功必赏，绝对不会对大家不利。”
组长贺丞言俯身查看了一阵，站起身来大声道：
“不是中毒，他们几个身上筋脉尽断，像是被高手用阴柔罡气杀死的。”
几个稍微懂行的学者也跟着蹲下检查，交头接耳道：
“他们几个无中毒迹象，像是被人暗杀的。”
“我怎么感觉他们像是崩断经脉自杀一样？”一个中年黄脸学者奇怪道。
他的说法立即遭到了其他人的反对：
“瞎说什么？这几位都是这次试验成功的得力干将，活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自杀？”
“再说他们都不是一个地方一个行业的，死法却是一致的，如果是靠自己崩断经脉，怎么可能功法都一模一样？”
“必定是有人暗中加害。”
贺丞言脸色阴沉，看着地上死去的几个同伴，一个个念道：
“于善雍，设计超巨引力法阵的三位阵法师之一。”
“何荣成，二维膨胀方程小组的负责人。”
“鲁纯阳，二维反哺计划的制订者。”
“刘汉晓，核心监控室的首席监控员…”
“一下子我们整个组最核心的技术人员损失了1/3，计划进度将可能受到严重影响。”
“究竟是谁，如此恶毒？”
高处的某个平台监控室中，艾斯摩根正对一群畏缩的尸魔部下大发雷霆：
“废物！几千双眼睛盯着，360度球形全方位全时段监视法阵，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居然没有人看见这几个人族学者是怎么遇害的，简直是一群废物！”
毁灭骑士头领拉尔德头上嵌着一只骨杯，沉声道：
“三殿下，这事必有蹊跷，我们这么多人盯着，就算是一颗沙粒飞进来也逃不出去。”
“只有真人出手，才有可能避过这些监视法阵，会不会是有真人级的存在在暗中下手呢？”
艾斯摩根瞪了拉尔德半晌，摇头道：“你是说我的那帮兄弟在暗中拆我的台？”
拉尔德低头道：“属下不敢妄加揣测。”
“西古德森？贡纳松？还是一直低调不出面的老四赫尔曼？”艾斯摩根摸着下巴，沉吟道：
“修复穿梭机是我们尸魔族头等的大事，难道他们敢直接跟父王作对？”
“不可能，如果逃不出去，我们迟早要面对强盛的人族联军。他们不可能这么蠢。”
“也许某些势力希望人族失败，而自己在人族研究的基础上成功呢？”拉尔德悄悄摘下头上骨杯碎片。
艾斯摩根皱了皱眉：“这么说似乎也有些道理，所以他们一直按兵不动，等到我快要接近成功了，才跳出来搞破坏？”
“这是其中一种可能性。”布兰克飘飘然走了进来：
“另外更大的可能性是人类内讧。”
“内讧的可能有三，第一，那些一直不肯加入研究队伍的人族学者。这些都是死硬的敌对分子，不可能眼看着愿意帮忙的人族学者真正成功。”
布兰克摇着鬼鸦羽扇，接着道：
“第二，不在贺丞言小组的其余四组人，这些人类最喜欢嫉贤妒能，不愿让贺丞言成功，也是有动机的。”
“第三，甚至还有一个可能，是贺丞言小组内部争功。”
“内斗，就是人族的劣根性。如果不是人族不团结，倾青云大陆，甚至其他几片大陆的战力，我们尸魔族早就无法立足了。”
“未来，人族也终将会因为内斗而被我们尸魔族彻底消灭。”布兰克慷慨激昂。
“那如今之计，该怎么应对呢？如果不能揪出内鬼，只怕后面还会有重要角色的损失，对我们的计划不利。”艾斯摩根问道。
布兰克羽扇指点：“首先，我们需要部署真人级的监控，避免来自尸魔族本身的干扰。”
“只要我们抛出带他们离开青云晶壁的利好，遗族殿必然会大幅倾向我们，对于以后殿下的大业也大有帮助。”
“其次，我们必须要加强对人族的隔离，不合作者和原来的四组人必须跟贺丞言小组彻底分隔。”
“贺丞言小组出现人员死亡，从反面说明了他们已经掌握了正确的方向，所以潜伏的势力才忍不住跳了出来。”
“我们必须尽可能保护他们。同时需要对贺丞言小组新补充进去的组员进行逐个筛查，确保将混进去的反动分子找出来。”
艾斯摩根鼓掌道：“大巫妖果然心思慎密，如此一来，潜伏的坏分子就将无所遁形。”
布兰克点头道：“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埋伏一个内奸，以获取更多的线索。”
“内奸？这些人族学者虽然战力弱鸡，倒是挺有骨气，只怕未必会当内奸。”艾斯摩根有些挠头。
“一般说是这样，但是也难免有个别例外。”布兰克微笑道。
这时一个恐怖骑士卫兵走进来报告道：“大巫妖，人族学者文过已经被抓进了黑牢。”
“文过？”艾斯摩根想了想：
“这个不是当时提了一大堆问题，把我们的想法揭露得七七八八的那个小家伙吗？抓他干什么？难道他跟这次人族学者死亡事件有关？”
“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布兰克嘿嘿笑道：“不过这个小家伙，就是最合适的内奸。”
“为什么是他？”艾斯摩根奇怪道。
“为什么是我？”顾闻非常委屈。
辛辛苦苦烧了好几桌庆功宴，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没想到学者中突然有人暴毙，顾闻立即就变成了众矢之的。
尽管不少人都判断说这几个人的死亡，跟酒菜没有关系，似乎是被某个潜伏的高手所杀。
但是高手潜伏得太好，找不出蛛丝马迹。
于是又有某个天才回头开始怀疑：也许酒菜里下了某种混毒，吃了几种特定的酒菜，就会发作。
不能不说人类的想象力是无穷的。于是作为唯一的厨师，顾闻自然难逃怀疑。每个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而且没等顾闻辩解，一队恐怖骑士突然出现，宣称顾闻有谋杀有功人族学者的嫌疑，不由分说将顾闻抓住，送进了黑牢。
最让顾闻寒心的是，整个抓捕过程中，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人心啊！吃了我这么多好吃的，居然记不住我的一点点好。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顾闻在阴森森的黑牢中唉叹道。(。)
黑牢必须是黑暗而冰冷的，黑垩石的地面和墙壁，粗如儿臂的玄阴铁柱牢门，墙上点着一只磷火火把，惨白的焰火照得四周一片阴森。
这里的防护阵非常薄弱，当黑云涌出形成潮汐时，就会将大量的死气挤入牢笼。
顾闻不得不催动罡气抵御死气的侵蚀。由于失去了巫术媒介，顾闻没法撑起护罩阻隔死气。
而失去媒介的墨守罡气，防御上也只是比一般的无属性罡气好一点点而已。
尽管顾闻全力催发罡气，身上仍然是阴冷异常，感觉皮肤开始枯干皲裂起来。
“飞来横祸。”顾闻哀叹道：“想我文过也就是写写诗、烧烧菜、唱唱歌、弹弹琴，也没招谁惹谁，干啥运气这么衰呢？这么多人不抓，偏偏抓我一个厨子，不公平啊不公平。”
“你觉得不公平吗？”黑暗中忽然有人接话道。
“谁？谁在那里？”顾闻瞪大了眼睛。
只见黑牢门外慢慢走过来一个白袍人，尽管有密密麻麻的玄阴铁柱挡着，那人却直接穿透过了牢门的阻拦，出现在顾闻面前。只见他白袍灰帽，手持鬼鸦羽扇，正是大巫妖布兰克。
在跟人族学者合作的一年多时间里，布兰克也受到了人族文化的侵扰，将一直不离手的黑色骨书收了起来，换上了羽扇，据说是代表人族智慧巅峰的猪哥亮的装备。
当然猪哥亮用的是白色的鹅毛扇。尸魔族地界里没有其他动物，布兰克只好拔了一堆鬼鸦首领的翎毛来做扇子。
最终形成了尸魔版甘道夫与猪哥亮合体的最新形象。
顾闻看见布兰克，鼻子里冷哼一声，将头一扭：
“堂堂一个大巫妖，还要搞什么鬼穿墙的无聊把戏，吓唬人很有意思吗？我文过虽然不是什么英雄，胆子却还是不小。”
“文同学胆子当然不小，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暗害人族同类。”布兰克冷笑道。
“谋害同类？什么意思？”顾闻显得有点困惑，又突然恍然道：
“你以为是我害死宴会上的那些人？怎么可能？就因为我烧的菜？”
布兰克摇头道：“当然不是菜里有毒，如果菜里有毒，死的就不止这几个人了。”
顾闻松了口气道：“这还差不多，我也没有理由杀死这些人吧？”
“这个可不一定，在这群学者里可是有不少死硬分子，坚决反对为我们的撤离提供助力。”
“你是说那些还关在逆生球当中的人？”顾闻恍然道：
“他们不是一直关在里面，跟外面没有接触，怎么可能出来杀人？再说他们都是文质彬彬的学者，最多是不合作，不可能这么狠毒。”
布兰克微笑道：“谁说文质彬彬的人就不狠毒，你们人族不是有个成语叫做‘衣冠禽兽’吗？”
顾闻有点汗颜，这成语好像不是那个意思吧？
“至于跟外面没有接触，也未必，不是有个人经常给他们送吃的。也许在接触过程中被这群人教唆，出来杀人，也是有可能的。”布兰克摇摇羽扇，胸有成竹地道。
“尼玛，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吧？”顾闻表示无语：
“你这只是猜测，证据呢？”
布兰克轻咬羽扇：“怎么你觉得我怀疑人还需要证据吗？我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
顾闻摸摸鼻子：“这么说就是掀桌子了吧？那行。真要杀我，用不着费这么多话，直接当中把我斩首示众就好了。”
“如果是我，杀掉是应该的；如果不是我，也可以起到杀鸡骇猴的作用。”
“既然你还特意跑来跟我讲理，说明并不是想杀我，说吧，想叫我干什么？”
“文同学果然聪明！”布兰克鼓掌道：
“我是想送一场富贵给你，只要你肯帮我们调查死人的原因。”
顾闻微笑道：“你这是要把我架到火上烤啊。自古做内奸的，基本上都没有好死。我为什么要做？”
“第一，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怕死，所以你上次在会场上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害怕我们事后卸磨杀驴而已，我说的对吧？”布兰克眼中魂火闪动：
“其次，不管什么原因，死的是你们人族的学者，大部分都跟你算是朋友。你帮忙查出凶手，为朋友报仇，这是天经地义，不存在内奸的问题。”
“第三，如果你肯帮这个忙，我可以提前释放你，让你回去人族地界。”
顾闻哑然失笑：“这些理由也太虚了。聪明人怕死，但是知道必死，怕又有什么用呢？”
“我跟这些死去的人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他们报仇？我又不是大侠。”
“至于放掉我，就是一句空口白话。我知道你们尸魔族这么多的秘密，这个时间放掉我，不是让你们全部暴露了？所以放我是假，灭口是真。”
“我说得对吗？大巫妖先生。”
布兰克大笑道：“果然是聪明人。那好，我说些实际的。你如果帮我们做这件事，至少可以避免被我们残酷折磨，或者将你变成低级的僵尸。”
“文同学这么才华横溢的人，如果变成一头没脑子臭烘烘的僵尸，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第二，我知道你是一名异术士，我们尸魔族的宝库里正好有一件黄金级的异术媒介：黑龙皇之目。”
“黑龙皇目价值连城，以文同学的身家，就算再奋斗100年，也未必能卖得起。更何况黑龙皇何其稀少，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拥有这个媒介，你的异术将足够保护你在低阶真人的攻击下安然无恙。如果你有什么逃离计划，也多了一份保命的实力。”
“第三，虽然我现在无法释放你，但是我可以向巫妖之圣西古尔文松起誓在，在尸魔离开青云晶壁之时，让你安全回到人族地界。”布兰克一边说着，一面举起右手，捏了一个古怪的手印：
“西古尔文松作为我们巫妖一族的初代圣人，具有无可思量时空之威能。如果我违背誓言，立即会遭至灵魂湮灭的恶报。文同学尽可放心。”
顾闻眨巴眨巴眼睛：“你这么说，我觉得还可以考虑一下。但是我不会成为你们尸魔的内奸。追查杀人凶手是我的本份。”
“但是查出真凶，无疑对于你们尸魔的撤离计划大有帮助。所以我是在帮你们的大忙。”
“既然我帮你们的大忙，给一些奖励也是理所当然的。对吧？”
“当然也有可能，杀人的元凶也可能是你们尸魔中的敌对者。这个真凶我就没法查了。”
“如果你接受这些条件，那就赶紧拿出黑龙皇目，还有赶紧向西古尔文松发誓吧。”
过了一阵，布兰克施施然地从黑牢里飘出来，径自回到了监控厅。
艾斯摩根坐在白骨王座上，心情不愉，闷声道：“大巫妖为何答允文过那么多条件。他寸功未立，就得到重宝，还得到了安全回归人族的承诺。如果这个姓文的光拿好处不办十，我们不是白亏了。”
布兰克哑然失笑，摇头道：“殿下何必在意这些表面的东西。”
“这些人族当中的斯文败类，内心卑鄙无耻，却是死要面子。”
“虽然文过没有直接答应成为我们的耳目，但是他要做的事情，不举是我们要他做的？这个跟内奸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文过拿了我们的奖赏，就不能不依靠我们帮他遮掩。否则一旦黑龙皇目的事情曝光，你猜人族会怎么对待他？”
艾斯摩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现在文过拿了我们的奖赏，就不得不为我们卖命，其实已经是我们的内奸了。”
稍微想了想，艾斯摩根又怀疑道：“如果文过帮忙找出了凶手，我们难道真的要放了他？”
“怎么可能？这些学者学去了我们死灵一族数亿年积累的知识精华，就算只有部分，也足以让青云晶壁的文明出现超级膨胀般的发展。”
“等到青云晶壁成熟，我们那时再打回来报这数千年敌对之仇，不是自己给自己设置障碍？”
“所以这批学者必须死！”大巫妖布兰克满脸杀气，斩钉截铁地道。
艾斯摩根松了口气，却道：“大巫妖可是亲口对圣灵西古尔文松起过誓的。违背誓言不怕灵魂湮灭吗？”
布兰克呵呵一笑，摆动羽扇道：“我是起了誓，要放‘文过’离开。但是这个人其实不是文过，我不放他离开，也不算违背誓言吧？”
“什么？难道这个人不是文过？”艾斯摩根瞳孔之中金色魂火翻滚。
“当然不是”布兰克摇头道：“这个小家伙，可是我们的老熟人。他就是年初在困虎山出谋毁掉聚魔山的元凶，顾闻。”(。)
竟然是他？！”艾斯摩根拍案而起：
“这个顾闻破解了魔火蜘蛛，又破坏了我们的秘密武器聚魔山。如果是他，我可能早就攻入人族腹地，立下大功，得到王位继承人的位置了。”
“真是黑天有眼，让这个贼子落到我手里。我这就去把他千刀万剐，抽出灵魂扔进困魂瓶，每天折磨一千遍啊一千遍！”说着艾斯摩根就要冲向黑牢。
布兰克却用羽扇一拦，道：“殿下且慢。”
“说起来我们尸魔年年进攻人族，不过是消耗衍生过多的炮灰而已。就算打下一大片疆土，没有死灵黑幕，尸魔也不喜欢在阳光下生活。”
“相比之下，一两场战役的战果，远不如成功离开牢笼的功劳大。”
“这个顾闻虽然可恶，现在却是一颗有用的棋子，等他发挥完作用，再处置不迟。”
艾斯摩根脸色变幻，犹豫一阵，终于放弃，缓缓坐回座位，按下怒火道：
“也罢，就让这个家伙多活几天。”
布兰克拱手道：“殿下胸怀大志，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必成大业。布拉克在这里先恭喜殿下了。”
艾斯摩根脸色转霁，忽然笑道：“有点意思。想想一个楚国一级荣誉勋章的获得者，竟然当了我们尸魔族的内奸，如果让楚皇项燕那个家伙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他七窍生烟？”
周围捧哏的一群马仔也跟着呵呵傻笑。
“算了，既然不能杀他，那就放他回去下面吧，省得天天看着生厌。”艾斯摩根开始表现自己恢弘的大度。
布兰克摇头道：“现在还不能放。人族学者死亡的原因还没有查明。顾闻被我们抓来，没两天就放了，谁都会怀疑他有问题。”
“我们不仅不能放，还要稍微折磨一下他。等到有人再次死亡，才放他回去。这样就没有人怀疑他了。”
阴森的黑牢里，顾闻低着头，手里握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圆球，脸上表情飘忽不定。
作为一名新晋的“人奸”，顾闻表示压力山大。
布兰克赌咒发誓放他回去之类的，顾闻其实根本不信。
布兰克又不是春哥，信他就能得永生。更何况顾闻学到的这些知识，如果真的被人族得到。对于尸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西古尔文松，这个死了几千万年的初代巫妖圣灵，在死灵位面大爆炸之后还能惩罚谁。顾闻还真不太相信。
当然顾闻还不知道尸魔也是会看脸的，自己的身份其实已经被布兰克识破。
自从损失了青铜媒介，顾闻的“墨守”异术就变成了摆设，成了一个皮薄馅大的巫术师。
尽管突破了境界，拥有短暂的真人级战力。巫术对于这些骨头架子用途很小。
这颗冰凉的如同晶石的黑龙皇目，却是顾闻势在必得之物。
拥有了黑龙皇目，在爆发“二龙抢珠”天赋之后，顾闻就能短时间变成199级顶尖的异术士真人。墨守的防御足以抵抗任何尸魔真人的攻击。
确实如布兰克所说，拥有了黄金级异术媒介，顾闻逃跑求生的机会大增。
当然布兰克并不知道顾闻有这么逆天的天赋。在布兰克的计算当中，得到了黑龙皇目，豪杰低级的顾闻最多也只能短时间抵挡初阶真人的进攻。
但是尸魔王庭的遗族殿了，超过150级的真人至少有300名，每一个都能轻而易举地把顾闻拍成渣渣。
再说死亡王庭深入地下万米，外面的死亡沙漠方圆有数百万里，顾闻根本就没有逃跑的机会。
黑龙皇目虽然比较稀奇，但是在位面压制和材料稀缺的前提下，黑龙皇目对于尸魔族就是一个珍贵的摆设。还不如废物利用，引诱诞生一名人族内奸。
将来再杀掉顾闻拿回来就是了。所以布兰克老神在在。
虽然重宝在手，顾闻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刚才几个尸魔狱卒过来，“小小”地折磨了一下顾闻。
尽管事先被告知是为了追求真实效果，避免人族学者的怀疑。几十根阴魂刺的效果也够顾闻喝一壶的。
这种介于虚幻和实质之间的三寸长黑刺，蕴含着大量的死气，破入体内，冰寒入骨，同时中刺的部位，寸许方圆的皮肤肌肉大量坏死，变成如同朽木。
同时阴魂刺还对灵魂有腐蚀作用，顾闻脑袋里如同一根根冰针在反复穿刺。不由得浑身抽搐，冷汗汩汩而下。
“内奸不是那么容易做的。”顾闻叹息道。
但是真正让顾闻心情不爽的是，一直以来被顾闻当成报数机的系统，竟然发布了一个任务。
自从顾闻脑壳敲在石头上觉醒金手指以来。系统似乎只有升级提醒和极少数的提示。这让顾闻感觉自己仅仅是作为穿越福利，配备了一台功能简单的智脑。
但是今天这个智脑却一反常态，发布了一个“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死灵位面碎片的存在，造成青云晶壁在幼生期就受到死气的侵扰，无法健康成长。协助尸魔离开青云位面，你将获得‘天运之子’称号，隐藏幸运属性+10，同时获得异术、巫术下一等级秘笈。”
顾闻忍不住吐槽：“这个是东方仙武，什么时间变成游戏异界了？这剧本不对啊。”
虽然不知道幸运+10是个什么概念，不过凡事隐藏属性，都是了不起的东西。而且这类属性跟智力、体力、耐力、速度之类的属性截然不同，通常是不能提升的。
“加10点幸运的天运之子是什么概念？”顾闻无法想象：“也许走一路拣一路钱袋？想睡觉就美女自动暖床？想想都让人流口水啊。”
“但是帮助尸魔离开？这个任务怎么看都不光伟正啊。不应该是‘阻止尸魔逃离，彻底消灭尸魔族’，这种英雄史诗地狱难度级任务吗？”顾闻挠头道：
“这个任务一接，我不就真正变成一个人奸了？这个太羞耻了吧？”
顾闻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当中。
想啊想，顾闻突然豁然开朗：“哇靠！谁又扎了我满身的阴魂刺？很痛的好阀？”
一个死人脸恐怖骑士冷冰冰地道：“任务需要，节哀顺变。”
“我顺你姥姥！”顾闻大骂：“痛就痛吧，这么又变痒了？”
恐怖骑士木呆呆回答：“我没有姥姥。是三殿下亲自吩咐给你加的料，恭喜你获得了王子的青睐。”
“三殿下？我青你姥姥！”这种一半在骨头里，一半在灵魂深处的痒法，让顾闻欲罢不能。
终于经过三天的痛痒酸辣麻折磨之后，牢门打开了。
死人脸恐怖骑士走进来，干巴巴道：“文过，你被释放了。”
全身裹满泥灰，身穿洞洞装，满身都是死灰斑、蓬头垢面、有气无力的顾闻挣扎着站了起来，嘶声道：“酒席宴杀人案破了？”
“不是。”恐怖骑士过来抓住顾闻往门外一推：“是又有人死了。”
“哦，又有人死了。证明不是我杀的，所以我无罪释放了是吧？”顾闻用十指拢了拢纠结的头发，头一扬道。
“对，不是你杀的，谁杀的，你去找出来。”恐怖骑士提着腿软的顾闻往外走。
顾闻脚不沾地，却抬头道：“刑侦不是我的专业啊。这种事情，你们应该去找福尔摩斯、波罗或者名侦探柯南。”
恐怖骑士愣了楞：“这里没这三人，就你了。”说着顺着平台支架大步向下，将顾闻送回了人族学者的法阵中。
顾闻被推进法阵中，踉跄两步勉强站住，抬起头来，看见几百号人族学者站成一圈，眼巴巴地盯着自己：
“什么意思？难道我当人奸的事情暴露了？”顾闻很是心虚。
这时人类学者中最年长的原理组老教授郝与穹走了过来，盯着顾闻半天，忽然举起拳头大声道：“文过，好样的！你是英雄！”
“英雄！英雄！英雄！”欢呼声响彻天地。(。)
被抓进黑牢隔离审查的，当然不止顾闻一人。
他们大多数都遭到了阴魂刺的刑讯逼供。而且跟顾闻身上偷工减料的阴魂刺不同，扎在他们身上的阴魂刺是足量够料的。
基本上一根阴魂刺扎上去，就能让人灵魂和肉体痛苦不堪，整个人蜷缩一团，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人族学者基本上从小都是养尊处优的，哪里遭过这个罪。基本上三根阴魂刺下去，涕泪横流，竹筒倒豆子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还好这些人确实跟杀人事件没什么关系，经过一天半天的审问，都被无罪释放了。
但是在关押期间，他们见证了人族硬骨头的存在。一个一直被他们瞧低的少年厨师，被扎了上百根阴魂刺，还中气十足的大靠尸魔族的姥姥。
从狱卒、大巫妖、尸魔王子甚至尸魔王的女性亲属，都被顾闻问候了一个遍。虽然口味稍重，也是铁骨铮铮好汉一条。
“英雄文过”的名头于是在人族学者中传了开了。
尽管几百名人族学者在为尸魔工作，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人奸。实际上几乎所有人的理想，都是为了让尸魔早点离开，让人族少流点血。
顾闻的行为充分代表了人族学者们的理念：“我们只是为了人族，不是为了尸魔。”
所以顾闻在被释放以后，形象变得光辉起来。尽管本职工作还是厨师，所有团队都用亲切和尊敬的态度对待他，有什么东西都愿意跟顾闻分享：
“文同学，你来看看，我这个周延波动引力阵的结构不错吧？它利用谐振原理，从第四至第三十二个象限拐点用超低频波动聚合，可以……”
“文同学，来欣赏一下我呕心沥血证明的绝对逆差补偿公式，这个公式是从费叶诺原理引申出来的，其中第五变量是参考阿尔法.比纳姆合成常数，还有…..”
“巴拉巴拉。”
对于这群学者来说，愿意分享自己独家研究所得，就表示对顾闻的完全信任和接纳。至于吃饭喝酒联络感情，这套东西的难度已经超越地狱级了，比修复穿梭机还难。
贺丞言也对顾闻另眼相看。由于研究上不断的突破，贺丞言在人族学者中的地位如日中天。贺丞言的青睐让顾闻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不仅跟顾闻说明了自己整套修复体系的架构思维，也经常分享各个分支小组取得的进展。
顾闻感觉鸭梨山大。
一方面，从学识层面，顾闻毕竟跟这些正统的研究者差了很远。
要听懂这些蕴含着各种尖端知识、以及各种稀奇古怪、天马行空的创意，要求顾闻具有更为博大深邃的知识体系。
另一方面，顾闻现在再怎么说都是拿了尸魔的东西在帮尸魔办事，算是人奸，在心理层面的压力也是很大。
也是顾闻只能通过埋头学习来压制心理的愧疚，同时如同一块巨大的海绵不断地吸收着庞杂的尖端知识。
他的“学者”职业等级象坐火箭般飞速上升，三个月不到，就升到了惊人的93级。并快速地向着99级瓶颈冲刺。
逐渐的，学者们发现顾闻从懵懵懂懂，变得可以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开始可以提出一些让骚到痒处的问题，甚至偶尔会有提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点子。
尽管大部分建议看起来荒诞不经，但有些建议却为学者们打开了另一扇窗户，让他们的研究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学者们更愿意跟顾闻讨论了，甚至不止一组的小组长，向贺丞言提议要让顾闻加入他们的研究小组。
贺丞言却出乎意料地一一拒绝。因为他已经发现，顾闻实际上非常适合统筹所有小组的工作，因为从了解整个体系的层面上，顾闻甚至已经跟贺丞言差不太多。
甚至在细节层面，顾闻还有更多的优势。毕竟贺丞言还承担了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尖端研究工作。
对于顾闻能够顺利地混入研究团队的核心，布兰克和艾斯摩根都表示喜闻乐见。
对于顾闻在狱中问候他们的女性亲属，两人都很大度地一笑置之。
因为尸魔族不是卵生也不是胎生，他们是直接从黑液冥池中孵化出来的。所以尸魔族没有性别。人身攻击对尸魔族几乎无效。
白骨王座前放着一大盘鸡爪，艾斯摩根跟布兰克谈笑风生。
艾斯摩根最近喜欢上了啃五香鸡爪。尽管尸魔族没有味觉，但是啃这个过程对于艾斯摩根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说起来尸魔族也是个非常悲催的种族。尸魔族没有消化系统，不需要吃东西，完全靠吸收死气来维持生命；尸魔没有性别，也没有性；没有色觉，只能看黑白片。
因此尸魔族除了少数醉心于无聊研究。大部分人的生存目标，就变成了四处战斗，毁灭别人或被别人毁灭。
啃着鸡爪，艾斯摩根对布兰克道：“这个顾闻还是有点用的，不管是人族里的哪个派系，都对他青睐有加，让他混得如鱼得水。”
布兰克摇着鬼鸦羽扇，笑道：“就这么几百号人，就分成了三个大派系，其中还有无数小派系，人族真是善于内斗的种族。他们能够发展到在青云晶壁占统治地位，也真不容易。”
被抓来的五百多人族学者，现在分成了三个大派系：宁愿囚禁于逆生球也不合作的反对派，合作但是要从基础原理慢慢解决问题的保守派，还有以贺丞言为首专注快速修补穿梭机的激进派。
艾斯摩根道：“反对派就不说了，保守派看起来是在帮忙，实际上按他们研究的进度，可能几十年都没法解决问题。这样拖延下去，人族大军都要杀过来了。”
布兰克点头道：“从人族傀儡传来的消息，三大派已经开始就出手进攻死亡沙漠进行了初步磋商。”
“三大派在青云大陆势力雄厚，一旦他们达成一致，人族三国楚、宋、越迟早也会被说服。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只有五六年了。”
“这两次暗杀，死亡的都是激进派的核心学者。看起来是有人想拖延我们。”艾斯摩根吐掉嘴里啃剩下的骨头，神色凝重。
“根据顾闻传过来的信息，暗杀者一直深藏不出，可能在策划大行动。”布兰克也严肃起来：
“经过内外联手排查，现在基本可以排除是其他几位殿下出手。而人族学者中，有四百二十人已经可以基本确信没有问题，现在就剩下九十个人还有嫌疑。”
艾斯摩根又拈起盘子里的最后一只鸡爪：“要不干脆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
布兰克摇头道：“恐怕不行，不管哪一派的学者，其实都不是真心想帮我们，如果我们动作太大，可能会造成全体反弹，甚至激进派都可能罢工拖延，对我们的整体计划不利。”
艾斯摩根叹了口气，将鸡骨一扔，站起来道：“那只能静观其变了。”
“陛下要去哪里？”布兰克问道。
“这个五香鸡爪啃起来确实不错。现在人族学者大部分人也喜欢啃，搞得野鸡库存不足了。”艾斯摩根有点无奈道：
“我去找莫沃尔，让他们再次出动去抓鸡。我准备腾出一个逆生球专门养鸡。”
布兰克哭笑不得：“威慑战力派去抓鸡，珍贵的逆生球拿来养鸡。如果不是我们在研究上成果累累，早就被其他王子弹劾了。”
“那有什么关系。满足人类学者的需要，可以提升他们的工作效率。”艾斯摩根不以为然：
“这个叫以消费者为中心。还有自从我们可以带走真人的消息传到遗族殿，这群老家伙们马上像哈巴狗一样围了上来。让他们抓鸡好歹是个任务，他们绝对很开心去干。”
布兰克摇了摇扇子：“也好，反正现在我们也只能等待。希望激进派能够尽快出结果。但愿还来得及。”(。)
匆匆又是一年过去，顾闻已经19岁了。顾闻的身量已经基本长到位了，没有残留小正太的形象，现在可以算是一个长相俊朗的青年小帅哥了。
贺丞言小组修复越空穿梭机的行动，最近取得了重大的进展。
在增强型超级引力法阵的引导下，在奇异空间内引入灰色体，定向引爆纯白体体的技术已经接近成熟。
纯白体爆发产生的二维几何体在引力阵的引导下，已经成功地穿入了穿梭机的受损三角锥。唯一欠缺的是，穿入的二维体还缺少一个凝合因子。
只要找到这个凝合因子，就可以为穿梭机正方体补充二维体，从而将穿梭机的绝对表面稳定性提升到22级。
这时通过引爆观察舱内核，可以推动穿梭机进行一次性穿越。
因为穿梭机缝补部分的稳定性有所欠缺，穿梭机大约可以携带尸魔族75%的族群。
这个计划看起来非常圆满，尸魔族可以离开，同时用于穿越的穿梭机使用后强度会再次降低到18级以下。
而推动穿梭机的动力源，观察仓的内核也被引爆了。尸魔将没有机会再次使用穿梭机。青云晶壁安全了。
这些人族学者将成为避免亿万人族战士牺牲的救星。尽管很可能他们都无法生还，但是每个学者都显得很坦然。
但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潜伏了数个月的杀手再次出手。三天内，贺丞言小组中的关键研究人员接二连三地暴毙。
死亡的模样都基本相同，全身经脉断裂、七窍流血。
人族学者开始人心惶惶，布兰克则大为震怒。
而顾闻的侦破工作仍然进展缓慢，到目前为止，锁定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了三十人。
但是尽管对这三十人进行了严格的布控，仍然无法找到行动的组织者和杀人的方法。
到目前为止，暴毙的学者已经达到了17人。这些人的死亡事件，有的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有的是在同小组伙伴一起做研究的时候，还有的是在独自睡觉或者散步的时候。
其实无论他们是否一个人呆着，尸魔族的监控都是全时间全方位的。但是让尸魔摸不着头脑的是，他们的死亡都是如此突如其来。
“究竟是谁？”无数人抠破了头皮。
在布兰克的默许下，在顾闻旁敲侧击的建议下，五大组长加上逆生球中的反对派代表老院士何泽园一起，组织召开全体人族大会。
会议仍然在中央议事厅举行。这是两年以来人族第二次在这里聚首。到场的人族学者比上次少了几十个。
离开的人，除了被谋杀的17人，还有一些是在试验过程中因为意外死亡的，另外一些则是因为病、老而死，当然也有几个人是自杀的。
整天窝在灰暗的环境中，没有亲人，远离故土，背负着“叛徒”的名声，没有希望。一些脆弱的人自杀也无可厚非。
与会的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郝与穹、钱未雍、葛于臣、华师杰先后发言，严厉谴责了肆意杀人的暗杀者，呼吁停止暴力。
反对派代表何泽园也站起来，沉痛地说道：“我们反对帮助尸魔，是因为不可化解的种族仇恨，同时是因为我们不相信尸魔的承诺。”
“我们不赞同你们为尸魔修复穿梭机，因为我们相信，一旦你们的研究成果被尸魔掌握，总有一天尸魔大军将再次降临，给人族，给青云晶壁的所有生灵带来灭顶之灾。”
“但是，我们坚决谴责通过谋杀的手段来消灭不同意见的同类。因为我们是文明人。我们可以有不同的意见，可以争辩，可以反对，也可以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是我们坚决反对杀害，尤其是这种没有名誉的谋杀。”
“那个狠心杀死自己同类的人，我们恳求你，放下屠刀。用正当的方式表达你的意见。如果只能用杀戮来表达意见，我们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甚至禽兽中大部分都不会自相残杀，你的行为禽兽不如。”
“如果你坚信你是正义的，就请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说服我们。”
何泽园的话让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然而掌声过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没有人站出来承认。
这时贺丞言站了起来，他面向几百人，大声道：
“在座各位很多都是我的前辈，按道理轮不到我这个后辈发言。但是在这里我厚颜说两句。”
“尽管我们的想法不统一，尽管我们的做法不一致，我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人族的未来。”
“经过两年的钻研，相信大家都清楚，尸魔一族作为发展到极致的文明，他们的底蕴是如何的深厚。”
“虽然因为位面的压制，尸魔族的战力在总体上弱于我们人族。但是如果要真正消灭尸魔族，人族至少要承受超过一半精锐的死亡。”
“如果尸魔族面临灭绝，没有任何顾忌，整个青云大陆都可能陆沉1/3。经过这样一场种族灭绝之战，人族甚至有可能落下统治者的神坛，再次被异族奴役。”
底下学者们发出一阵嗡嗡声。贺丞言作为穿梭机修复计划的带头人，获取的信息更为全面深刻。他能看到的东西也更真实。
贺丞言继续道：
“所以我相信，帮助尸魔离开，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只要我们足够谨慎，完全可以让尸魔族无法再穿越回来。”
“两年中，因为相同的理念，我和我的同伴们日以继夜、废寝忘食地工作。”
“但是他们中的很多人，没有被尸魔杀害，却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这是为什么？”
“在座的各位，都是具有顶尖专业知识的专家。你如果有理由，就请大声说出来！”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贺丞言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大声道：
“我坚信，我们是在做对的事情。我不畏惧迫害，不畏惧死亡…”
正说道这里，贺丞言的声音突然哑了，只见他脸色苍白，鼻孔之中鲜血汩汩而出。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这时顾闻正在台边给在座的几位倒茶。突然看到贺丞言软倒，急忙冲上来一把抱住了贺丞言。
台上台下一阵大哗，人人都慌了手脚。
贺丞言虽然年级不大，但是两年来，他带领近300人的大团队，在修复穿梭机的项目上取得了一个又一个堪称伟大的成果。
他不仅在研究上作为表率屡有斩获，还表现出令人吃惊的全局洞察力和团队管理能力。
尽管在团队中，80%的学者资格比他老，却都对这个青年组长言听计从。
贺丞言的倒下，让所有人都感觉像失去了主心骨。
顾闻扶着贺丞言，大声呼唤。
贺丞言挣扎着睁开眼，看着顾闻，嘶声道：“文过，我把小组…交给你了。凝合…因子方程在书桌上…”
尽管声音微弱，因为台上的扩音水晶效果，他的声音却让很多人听到了。
大家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贺丞言将管理权交给了顾闻。
这时贺丞言已经进入弥留，鲜血四溢的脸上忽然现出微笑，低声道：
“我们的功绩，将会被无数人…铭记…加油！文过…”
言毕，无力地垂下头颅，贺丞言卒，年仅38岁。(。)
会场上一片寂静，贺丞言的死亡让大家都难以接受。
顾闻轻轻将贺丞言的身体平放在地上，站了起来。他慢慢移目四望，最后目光停在圆台近处的一个人。
顾闻用干涩的腔调说道：“凶手是你？”
“…….是我”一个干瘦的灰衣中年缓缓站了起来，山羊胡子高高地翘起。
“张海翼？”“竟然是他？”
旁边的人都惊叫起来，纷纷向旁边躲去。
站起来的人正是张海翼，偏移概率论的创造者，数学界的怪才。
顾闻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竟然是你。你这又是何苦？”
张海翼目光呆呆地答道：“不稀奇啊，按照概率，是我的几率很大。谁叫我是一名蛊术师呢？”
“蛊术师？！”人们惊叫着躲得更远了。
蛊术师是比顾闻的咒术师更偏门的一个特殊职业，非常阴毒诡异，上千年都未曾出现于世。张海翼作为一个著名的数学家，暗地里竟然是一名蛊术师，那就更让人惊奇了。
因为年代久远，绝大多数人都对蛊术师没有什么认识。但是在不少传奇中，神秘的蛊术师经常会作为大反派出现。而杀人于无影无形之间的蛊术，经常也被当成BOSS的秘技。
对于这种传说中的邪恶职业，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
“所以那些学者的死亡都可以解释了。是因为你提前给他们下了蛊，然后在通过某种手段遥控触发。是这样吧？”顾闻看着这位自己最早认识的学者朋友之一，问道。
“是的，其实在座的每个人，我都下了蛊。只要我一动手，你们都会死。”张海翼平静地回答。
在场的人族学者们一齐脸色更变，感觉自己身上某处正埋藏着一只狰狞丑恶的蛊虫，口足悬空，随时准备将顷刻致命的蛊毒释放出来。
有人却悄悄往前挪动，准备在张海翼有所动作以前，先控制住他。
察觉了这些人的小动作，张海翼失笑道：“别紧张，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也不想再杀人。但是你们如果失手伤了我，说不定蛊虫会临死反噬哦。”
几个凑前的人动手也不行，不动手也不行，僵在当地。
顾闻却道：“既然你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所有人下了蛊，为什么刚才还要单独对贺丞言出手，以至被我察觉呢？”
张海翼苦笑道：“因为小概率事件发生了。我给贺丞言下的蛊，正好下在他的食指指尖上。”
“就在奇异空间被纯白体带走的那截食指里，所以我没法催动。加上从奇异空间回来以后，贺丞言担任了重要职务，深居简出，我没有机会接近他。”
“只好在大庭广众之下，特意钻到前台来下手，所以被你看破。”
“这就是概率的奇妙之处。‘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在单独事件中就是一句屁话。”
“但是一旦我多次出手，失败的概率就会自然而然地增长。不管我有多小心，最后还是被你们发现了。”张海翼很坦然。
顾闻点头道：“原来如此。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这些学者下毒手？”
“道理很简单。尽管贺丞言他们自认为是为了人类的福祉，并考虑了各种预警方案。”张海翼摸着山胡子镇定地答道：
“但是根据我的偏移概率推算，尸魔在穿越离开以后，将来有一天返回的概率是90%。基本可以认为，不论我们如何防备，贺丞言他们的行为最终会招致人族的毁灭。”
“强留住尸魔并消灭他们，难怕我们人族有65%的概率在今后的两千年内再次被异族奴役，其危害也更少。”
“所以我必须阻止贺丞言他们的研究。”
“可惜的是，偏移概率论仍然是一个小众的数学分支，还没有得到大多数人的承认。尽管我坚信我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却没有办法说服所有人。”
张海翼说着四处环顾，发现绝大多数人都面露怀疑，不停地摇头。他笑道：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没人相信我的计算。我们这些学者，说穿了都是一群偏执狂。”
“大家都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认为自己有能力把尸魔的穿越变成单行。就像我笃信其实你们做不到一样。”
自从张海翼站出来，各处布控的尸魔将各种攻击都预备整齐。甚至艾斯摩根延请的两位尸巫皇真人，也各自在手中凝聚了一道单体攻击的法术。
只要张海翼稍有异动，等待他的就是瞬间雷霆万钧般的攻击。
真人级的威压、数百道致命攻击的威胁，笼罩着张海翼的全身。张海翼却恍若未觉，镇定的侃侃而谈：
“其实蛊并不是天生恶毒的东西。除了这次，我获得蛊术士传承以来，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这些小家伙介于灵物和生物之间，智商和情商都很高，通过豢养。我跟他们之间会有血脉相连的感觉。我知道他们并没有意识要去伤害什么人。”
“催动他们去一而再，再而三地杀人，这些小家伙已经多次向我表达了不情愿的念头。”
“尤其这次当面狙杀贺丞言，我几乎榨干了蛊虫们的生命潜能。所以你们放心，现在的我已经基本无害了。”
“我能够隐藏到现在才被发现，在概率上已经偏移得太厉害了。我已经尽了我的力。”
“今后的路，如果因为某种原因，偏移出人族灭亡的结果，那我今天违背良知所犯下的罪过，也许可以抵掉一点了。”
说着张海翼微然一笑，忽然脸色转为死灰，七窍中流出鲜血。顷刻身形软倒，气绝身亡。
眼尖的人发现，赫然有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金色蛊虫，随着鲜血流出鼻孔，蜷缩成一团随着主人死掉了。
全场一片肃静，看着自绝而亡的张海翼。
尽管他谋害了接近20名同族，大家却很难直接将他归为邪恶。
就像张海翼所说，他只是坚持自己认为的正义。
而在贺丞言小组当中，确实有几个人因为贺丞言和张海翼的死，对自己的“单行道”计划产生了怀疑。
虽然人族学者们在研究过程中，悄悄加了一项又一项的保险。但是这些保险对尸魔族是否真的有效，没有人敢打包票。
如果尸魔在穿越之后，越空穿梭机还能保持大部分完整该怎么办？尸魔完全可以应用他们发明的修补办法再将穿梭机修补好。
在青云晶壁被压制得如同炮灰般的大军，一旦进入压制不到60%的巫星位面，很快就能摧毁巫星位面的对抗者，占领整个晶壁系。
在那之后，只要尸魔愿意，随时可以整合巫星晶壁的力量杀回来。到那时等待人族的就将是灭顶之灾。
会场上陷入了沉默。而顾闻却匆匆离开会场，和贺丞言的几个亲密伙伴一起，匆匆赶往贺丞言的研究室。
等他们进入的时候，布兰克已经在研究室里等待多时了。他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羊皮纸，微笑道：
“幸好，贺组长临死前已经攻克了最后一道难题。祝贺你们，你们成功了！”
说着布兰克将羊皮纸递给了顾闻：
“好好利用这份珍贵的资料吧，顾组长。我希望在两个月内见到完整的越空穿梭机。”
顾闻阴沉着脸接过了“凝合因子方程”，缓缓点头道：
“你放心，我坚信贺组长的努力和牺牲是值得的。我们会成功的。”(。)
一个月以后，一项巨大的工程在尸魔王庭展开。
沿着笔直的岩壁，上亿的尸魔族人开始开凿螺旋通道。
这个通道从地面一直向下延伸到奇异空间，高度超过十万米。
接近晶化的岩壁硬度极高，只有顶尖豪杰级以上的尸魔才能勉强破开表面，再由中阶的尸魔挖掘内部比较松软的部分。
在一些困难的节点，甚至一些真人级的尸魔也出手了。
说起来遗族殿的尸魔真人基本上节操已经彻底掉光了，当过绑架学者的绑匪、做过偷鸡摸狗的小偷，还兼职当过保安，现在又干脆变成了人形挖掘机。
为了离开这个让他们越来越虚弱的鬼地方，尸魔真人们也是拼了。
只用了十天，从地面直达地心深处的奇异空间，一条宽阔的螺旋梯道建成了。
地面上的场面更是壮观，所有的尸魔族人，开始从四面八方向尸魔王庭所在的洞口汇聚。
无边无际的死亡沙漠中，围绕着一个黑色的洞口，数百亿的尸魔排成了一个巨型的圆阵。
最外层的，是骷髅、僵尸，向内是跳尸、骨魔、死灵武士、骷髅骑士，再内层，是一些稀缺的战略型兵种，如尸巫、魔火蜘蛛、大型动物形态的尸魔。
最内层的，则是高级尸魔，如毁灭骑士和巫妖。
空中外围是无数的鬼鸦，靠近洞口则是骷髅龙、僵尸龙、鬼龙在盘旋。
任何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全身发麻。
但是除了在空中盘旋的飞行尸魔，地面上的陆行尸魔都如同雕塑般静止不动，除了眼中的魂火偶尔跳动。
所有的尸魔都在等待，等待尸魔王哈尔格里姆松的命令。
地底深处，顾闻正带着贺丞言小组进行越空穿梭机的最后修整。
数十个巨型平台从尸魔王庭被搬移到奇异空间外，十六个巨大的引力法阵在堆积如山的顶级元石催动下，将一个尺许见方的纯白色正方体贴着奇异空间界膜固定住。
另外十个斥力法阵不停向奇异空间注入灰色混沌体。八组超巨型法阵推动纯白体与灰色混沌体发生湮灭碰撞。
不可计数的纯白二维面像无数张扑克牌向正方体穿梭机****。
在纯白正方体的四周，散布着一些透明的星状颗粒，它们将纯白二维面不断嵌入正方体，不再逃逸。
这就是根据贺丞言遗留的“凝合因子方程”制造出来的凝型剂。
有了凝形剂的固定作用，穿梭机可以不断吸收二维面，修补破损，提升表面强度。
尽管肉眼无法判断，但是通过特殊的震动强度测量仪，可以显示出穿梭机正方体的表面强度正在缓慢地提高。
“21.5，21.6，21.7….21.9，22.0!”
“强度达到了！”
“太棒了！”
“我们成功了！”
人族学者们簇拥着顾闻，发出兴奋的欢呼。
贺丞言被暗杀以后，贺丞言小组有几天完全陷入了惶惑混乱的状态。
尽管贺丞言临死前将小组领导权委托给了顾闻。但是尽管顾闻的“天资聪颖”被不少人看在眼里。他毕竟只是一个年仅19岁的厨师。没有任何威望可言。
但是顾闻很快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不只是一个厨师。
在天赋“移花接木”的暗中帮助下，顾闻直接升级为中级真人级的学者。在这个等级上，此前所吸收到的知识如同井喷般，散发出智慧的光芒。
只用了三天，顾闻就将贺丞言的“凝合因子方程”从粗算公式，直接变成了凝合剂的实物。接着在几个重大的课题上，顾闻以超卓的设计思路，让参与的学者们彻底拜服。
有了第一批拥护者，顾闻又很快甩出大量的项目管理方法论，十天不到，就将整个研究小组的工作效率提升了三倍。
这位年仅19岁的天才，也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和尊敬
无数的难题迎刃而解，穿梭机的修复和爆发穿越很快从理论变成了实际可操作的现实。
终于，在顾闻的主持下，穿梭机的修复达到了穿越强度。
同时在顾闻及全体小组成员的刻意设计下，现有的所有修复体系，只能达到22级这个强度。超越这个强度，所有的法阵，包括凝合剂都将失效。
而如果使用这个强度穿越晶壁，绝对正方体在完成穿越后，将进入不可弥补的崩解。让尸魔没有再次修复和穿越的可能。
人族学者们已经将张海翼临死的警告忘在了脑后，相信自己做了对的事情。
所以人族学者们有理由骄傲和欢呼。
但是欢呼过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抬头望着蜿蜒向上看不到尽头的螺旋阶梯，望着被半空尸魔王庭遮蔽得只剩一点余光的天空。
最后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就在此时，在某个秘密的房间里，一个大巫妖和一个人类相对而坐。
大巫妖布兰克摇着鬼鸦羽扇，微笑道：“下面的人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工作，但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的目标本身就是错的。”
坐在他对面的人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长着一副鞋拔子脸，满脸的傲慢：“当然，他们不会想到‘质能稳定极数’计算公式里面有个常数因子是被篡改过的，连它的前导公式也是错误的。”
布兰克点头道：“不错，我们巫妖毕竟已经提前准备了上千年，人族所研究出来的不少东西我们早就有结果。”
“这个前导公式和相应的所有数学公司，都是我们特别修订过，误导你们的。没想到你居然能从似乎完美无缺的计算体系找到破绽。了不起啊。”
那鞋拔子脸青年傲然道：“那是当然，我数学天才彭知焕可不是浪得虚名。你们设计的体系再完美，却达不到完全自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布兰克笑道：“出乎我意料外的是，你发现了破绽却隐瞒不说，反而将错就错推出伪造版‘质能稳定极数’，暗示我来谈条件。说实在的，你们人类的思维方式很让我好奇。”
“要知道，根据你的公式推算，穿梭机表面强度要22级才能达到穿越基准。而实际上，只要20级就能达标。这多出来的2级，可以确保穿梭机完成穿梭后结构不会彻底崩坏。而且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所有的修复技术。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你们尸魔族有一天还会杀回来灭绝人族。”彭知焕插嘴道。
“所以我才感觉奇怪，对于自己种族的灭绝你一点都不在乎吗？”布兰克问道
“呵呵”彭知焕笑道：“我今年才34岁，大好人生还没来得及享受。怎么可能死在这个鬼气森森的烂地方？”
“至于人族的未来，我死后管他洪水滔滔。”
布兰克合掌大笑：“有意思。遇到你这样的人，算是我的运气。不像那个阳奉阴违的顾闻，拿了我们的好处，看起来很卖力，还是一心想让我们回不来。”
“说这些没用，现在穿梭机也修好了，就算他们反悔也来不及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吧？”彭知焕搓了搓手，急切地问道：
“当然没问题，我们尸魔族可是很讲信义的。我这就送你离开。”布兰克肃容道。
两个小时以后，在死亡沙漠某处，一条骷髅龙从低空飞掠而过，将一个人形物体抛了下来。然后掉头飞走。
彭知焕满身黑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破口大骂道：“TM这就是让我离开？这就是讲信用？”
不消半个小时，数学天才彭知焕变成了一具黑乎乎的干尸。他干瘪如柴的鞋拔子脸上，嘴角却似乎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观察舱被放置在外部空间和奇异空间之间，作为联接通道。
在尸魔王哈尔格里姆松的命令下，尸魔大军开始通过螺旋阶梯向下行动，并通过观察舱向越空穿梭机内移动。
尺许见方的正方体穿梭机，却有似乎无穷无尽地容量。
体型最巨大的鬼龙在几乎是贴着观察舱的顶壁挤进去，但在靠近穿梭机时，却快速缩小到一个灰色的小点，轻松地没入穿梭机中。
尸魔族人像流水般源源不绝涌入穿梭机，却丝毫没有拥堵的感觉。
如果从高空望下去，尸魔族人所围成的巨型圆阵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缩小。
数百亿的尸魔族最终会留下五十亿左右，一方面是因为穿梭机只是勉强修复，要避免过度充盈。
另一方面，这些被留下来的中低阶尸魔可以阻拦可能的人族大军进攻，避免穿梭的紧要关头被人族破坏。
人族的学者们在布置好进入穿梭机的通道之后，被全体带离了工作场地。
十几个“年轻”的巫妖和上百名80级的尸巫王顶替了他们的岗位。在撤离的最后时段，尸魔才将自己的技术团队派出来。
实际上在研究过程中，人族学者的任何研究成果，都被无孔不入的尸魔监视者随时窃取，再交给自己的技术团队验证和学习。
如何进入空间，如何引爆观察舱内核催动晶壁穿越，尸魔族技术团队已经完全掌握了。
于是人族学者被驱赶离开，集中到中央议事厅等待最终的命运判决。
尸魔们没有现在出手，是为了确保在穿越准备过程中如果发生意外，还可以征询补救的办法。
尸魔族的搬迁过程延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地面上巨大的尸魔圆阵已经缩小了数倍。
即使如此，这个圆阵仍然是铺天盖地，一直绵延到地平线。就算是真人短时间内想要突破，也是不可能。
当然人族的真人们仍然在遥远的帝都吵吵闹闹，一年半载不会有结果。
尸魔族的绝大部分主力即将脱离这个压制它们数千年的牢笼。
在穿梭机当中，数百亿尸魔族静静矗立。
一个巨大的黑色宫殿被塞了进来，这个就是尸魔族的传奇空间秘宝遗族殿。近千名尸魔真人都呆在在遗族殿中。
遗族殿的外面包裹了七层彩色护罩，不断向内释放着超强的压力，模拟青云位面的压制效果。这套复合阵法是布兰克带领巫妖们苦心钻研出来的。能够将这群身体结构在常年压制下不能再支撑修为的真人带出青云晶壁。
虽然在晶壁外，这些尸魔真人如果跑出复合阵，很快就会被自身过于强大的修为摧毁，但在此之前，极限仙人的修为足以消灭任何直面的敌人。
这就是尸魔族的核威慑力量。他们和四百亿恢复巅峰战力的尸魔战士形成的宏大常规力量，是尸魔族制霸巫星位面的两大臂助。
三王子艾斯摩根因此立下了滔天大功。尸魔王哈尔格里姆松不得不当众宣布，只要穿越晶壁不发生大的纰漏，艾斯摩根就将正式被立为****。
艾斯摩根的人生此刻即将走向巅峰。
而被软禁在中央议事厅的人族学者们，却诡异地长时间沉默着，等待自己的命运降临。
终于，议事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在两队恐惧骑士的护卫下，艾斯摩根狂笑着走了进来。他径直穿过人群，站到了圆形的高台上，傲然对所有人大声道：
“愚蠢的人族，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钱未雍站了起来，冷笑道：“怎么？现在终于原形毕露，准备过河拆桥了？”
艾斯摩根摸摸下巴：“你们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卑微的人类，你们是死在自己的愚蠢上。”
“这两年来，我早已受够了你们这群卑贱的家伙，在我们伟大的尸魔族面前，一面出卖自己的种族，一面还在扮高尚。”
葛于臣也跟着站了起来，怒道：“谁出卖自己的种族了？我们是为了人族不再因为跟尸魔战斗而无休止的牺牲。”
郝与穹也跟着道：“按照我们的计算，虽然我们可以帮你们离开，却也能让你们没法回来。没有你们这些只知道杀戮的恶魔，人族就能兴旺发达。”
艾斯摩根仰天大笑：“你们自称是人类当中最聪明的一伙，其实真正是蠢人一群。我们会让你们轻易断绝返回的希望吗？”
“告诉你们，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用完好无损的穿梭机。”
“怎么可能？那架穿梭机必然会在穿越后半年内很快彻底崩解。我们通过‘质能稳定极数’方程做过反复的验算。”钱未雍怀疑道：
“难道…‘质能稳定极数’方程本身就有问题？难怪两个月前彭知焕突然失踪，看来是他发现了问题，却被你们灭口了。”
艾斯摩根得意地笑道：“其实那个姓彭的家伙算是人族里少有的聪明人，他可是一早就发现了问题，但是为了自己能逃命，他故意隐瞒，欺骗了所有人。”
钱未雍脸色骤变：“怎么会这样？如果我们算错了，那岂不是说，穿梭机不会被破坏？我们岂不是成了人族的罪人？”
所有人都脸色苍白，瘫坐在座位上，露出了悔恨的表情。
“人类就应该被灭绝。愚蠢，这么多‘聪明人’被轻易骗过；自私，为了自己逃命不管种族死活；狠毒，下蛊毒杀自己的同类；还有….”
艾斯摩根突然望向顾闻：
“甘当人奸，我说得没错吧？楚国一级荣誉勋章获得者，困虎山的大救星，顾闻顾先生？”
顾闻脸色阴沉地站了起来。
“什么？文过就是顾闻？”
“顾闻怎么可能是内奸？”
“就是，他可是我们楚国的大英雄”
很多人不信，不少人却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顾闻大声道：“胡说！我不是内奸，我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是吗？”艾斯摩根戏谑地笑道：“那你怀里藏的是什么？难道不是因为找出了张海翼，我们给你的奖赏？”
顾闻脸色惨变，手下意识地伸入怀中，却迟迟抽不出来。
“这是真的？！”
学者们脸色发青，离顾闻近的人下意识地开始躲向远处，羞与顾闻为伍。
“这个世界真是有趣，对吧？顾闻。”艾斯摩根笑道：
“所谓人族英雄，也就是这么样的货色，枉我还曾经当你是心腹大患，我真是高估你了。”
“有这么多败类存在，人族完了！”华师杰老泪纵横。
大厅中的人类学者个个神色沮丧。愤怒、悔恨、痛心、厌恶、憎恨，各种负面情绪交织。
顾闻楞在当地良久，长叹一声道：“贪心果然遭报应啊。”
说着顾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小球。
“黑龙皇目！”
“价值连城的宝物，顾闻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当然是尸魔的奖赏，该死的人奸！”
“杀掉人奸！铲除顾闻！”
人族学者们发出愤怒的咆哮。
顾闻喃喃念道：
“一失足成千古恨难平啊，黑龙皇目，嘿嘿，还给你！”
说着顾闻一抖手，将黑龙皇目向艾斯摩根扔过去。(。)
看到敌人在自己面前精神崩溃，艾斯摩根仰天大笑。
他伸手一把抓住飞来的黑龙皇目，提气准备喝令埋伏在议事厅外的王室卫队动手，将这群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族学者尽数斩杀。
就在这时，顾闻突然如影随形般跟着黑龙皇目****过来，只见他全身墨色元气翻滚如潮，出手如电一把扣住艾斯摩根的手爪，瞬间将黑龙皇目夺过。
“墨囚”顾闻手握黑龙皇目，猛喝一声，一团漆黑的元气从掌心喷涌而出，将艾斯摩根困在当中。
“墨攻”顾闻连续催发墨守元气，将十几团黑色气团向艾斯摩根身旁的护卫洒去。
这一下兔起鹘落，艾斯摩根身陷墨囚，如同陷进了沼泽流沙，使劲挣扎却越被困越紧。
恐怖骑士护卫们反应迅速怒吼声中斩首剑出鞘，却被墨攻气团轰个正着。登时被炸得四散翻飞。
作为墨守异术中少有的攻击法术，墨攻在瞬间破坏力上并不出色。
但是顾闻已经激发了“移花接木”，75级的异术士加上71级的厨师，异术士等级瞬间爆涨到146级。
中级真人的墨守元力，加上黄金级异术媒介黑龙皇目的催发，墨攻的冲击力绝对不是80级的恐怖骑士所能抵抗的。
恐怖骑士护卫小队被轰个正着，魔攻所附件的粘滞腐蚀效果立刻生效。
摔落台下的恐怖骑士们像被强力胶水粘在地面上一样，挣扎不起。如同掉进了强酸池，全身嗤嗤冒着白烟。竟然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这一下出奇不意，艾斯摩根顿时陷入窘境，他拼命大喊一声：“快来救架！”
只听轰隆之声不绝，议事厅的圆形外墙像被数十个拆迁攻城锤同时砸中，土石崩飞、尘土飞扬。
靠近厅门的学者们惊叫着向中心圆台方向奔跑躲避。
尘埃未尽，数千人的恐怖骑士在十数名毁灭骑士的带领下，从四面八方冲了进来，刀剑高举就要展开屠杀。
顾闻一伸手，扼住艾斯摩根的咽喉，大喝一声：“谁敢动手？小心你们殿下的狗命！”
毁灭骑士们大怒，喝道：“大胆！放开****殿下，饶你不死！”
这群毁灭骑士都是艾斯摩根的亲卫部队，这次艾斯摩根立下大功，虽然尸魔王庭尚未正式宣布，他们却已经将三王子当成了****。
顾闻嘿嘿一笑：“皇储？不错嘛，抓到一条大鱼。统统住手，不然我一紧张，你们的****殿下脑袋就搬家了。”
“你敢动****殿下一根寒毛，我定将你碎尸万段！”一个毁灭骑士头领大喝道。
“是吗？”顾闻冷冷一笑，突然出手抓住艾斯摩根的右臂，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艾斯摩根的胳膊被折为两截。
亲卫们大怒，正欲发起冲锋。
顾闻一把掐住艾斯摩根的脖子，一手按在他的头顶，冷喝道：
“再动一下试试？这次断的就是皇储殿下的脖子！”
艾斯摩根又气又急，挣扎着大声喊道：“一群蠢货！快点住手！你们是要害死我啊？赶紧想办法救我！去叫大巫妖来，去叫父王来！”
亲卫们这才停下脚步，互相望了望。两名毁灭骑士应声道：“是！殿下”转身狂奔而去。
其余亲卫则将人族学者和顾闻团团包围。
被围在当中的人族学者们也是面面相觑，不发一语。
很快尸魔王哈尔格里姆松和大巫妖都收到了消息。
尸魔王哈尔格里姆松带着几个王子正准备通过观察舱进入越空穿梭机。闻讯微微一愣，面无表情地道：
“既然成为了****，就必须靠自己的力量解决困难。这点能力都没有，我怎么放心将王国交给他？”
说完将报讯的毁灭骑士晾在一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穿梭机。
几个王子互相对望了两眼，面露欣喜，也跟着鱼贯而入。
这次艾斯摩根在布兰克的协助下，成功修复了穿梭机，让尸魔族能够脱离青云晶壁。可以说功高震主。
另外三王子一系还研究出压制法阵能将遗族殿的真人打包带走，收买了全部尸魔真人。势力如日中天。
哈尔格里姆松身为尸魔王，却不得不宣布艾斯摩根在穿越之后就成为****。
那时如果艾斯摩根不想等待，甚至可以在尸魔真人的协助下，强逼哈尔格里姆松立即逊位。
还想在在位期间，统一巫星位面成为皇者的哈尔格里姆松，如果说心里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这回艾斯摩根出了这么大纰漏，威望大降。哈尔格里姆松真是喜闻乐见。
就算被救回来，艾斯摩根因为被人族俘虏的污点，也无法立即上位。
哈尔格里姆松甚至期望人族学者在绝望之下，跟艾斯摩根同归于尽，那就是最圆满的结局了。
当然哈尔格里姆松也不可能愚蠢到亲自下令尸魔族进攻，所以找了个借口，将麻烦推回给了艾斯摩根。
对于强大的竞争对手倒霉，几位王子当然也是幸灾乐祸。一时间，尸魔王庭的高层竟然无人愿意出手救援艾斯摩根。
另一头，正在指挥尸魔技术团队对穿越工作做最后准备的布兰克接到了消息，不禁心中叹气。
平心而论，三王子艾斯摩根能力平庸，也没什么王者气度。
因为种族宗法的限制，非皇族血统的布兰克是不可能登上王位的，因此布兰克最终的目标，是成为尸魔中的无冕之王。
布兰克追随艾斯摩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个平庸好控制的傀儡王者，总好过一个雄才大略的霸道之主。
但是艾斯摩根确实有些烂泥扶不上墙的意思。为了报复跟自己有仇的顾闻，他竟然自己带队去剿灭人族学者。
对于一个手下亿万的王者来说，这是很不成熟的表现。更不妙的是，艾斯摩根居然还被顾闻偷袭擒住。
就算最终被营救，名声终将降到谷底，对于以后的计划也会造成诸多阻碍。
但是无论如何，救援还是要救的。
好在穿越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现在只剩下不停地向观察舱的引力核心灌注元力，直到引力核能量达到峰值。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两天时间。
布兰克叫来巫妖助手，吩咐他暂代工作，脱出身来跟着毁灭骑士向中央平台赶去。
了解了中央平台发生的事情，布兰克皱了皱眉。
顾闻的突然爆发，在布兰克看来应该是催发了某种秘技。从毁灭骑士的描述来看，在秘技爆发的状态下，顾闻至少有真人级以上的战力。
当然秘技越是强大，能够持续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但是安全起见，布兰克中途又命令毁灭骑士前去调集留在外警戒的大批顶尖战力。
一半前往接近奇异空间的指挥中心，避免顾闻最后时刻跑来破坏穿越计划。另一般则跟着前往包围中央平台。
一切安排停当，布兰克才来到了中央平台。在被摧毁的议事厅中央，顾闻还抓着艾斯摩根，在跟越来越庞大的尸魔援军僵持。
在无数顶尖尸魔战士的簇拥下，布兰克缓步走到议事厅边缘前站定，摆了摆手中的鬼鸦羽扇，大声道：
“顾闻顾同学，你这又是何必呢？”(。)
顾闻一手掐着艾斯摩根的脖子，叹息道：“老布，你不讲究啊。”
“你说好事成以后放我走，还拿你的什么圣王西古尔文松当面起誓。结果我辛辛苦苦好容易完成任务，你这么快就卸磨杀驴，太不讲究了吧。”
布兰克脸色不变，当然巫妖永远是一张灰白脸，也不存在脸红脸绿的问题，他干笑道：
“不好意思啊顾同学，我最近比较忙。王子殿下是因为突然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才一时冲动。年轻人嘛，冲动起来什么道理都不讲。我在这里代殿下向你道歉了。”
“道歉什么的就不必了”顾闻摆摆手：“来点实际的吧。”
“没问题，要不你先把王子殿下放了，我叫人立刻送你出去？”
顾闻瞪着布兰克，冷笑道：“老布你可真敢说，王子在手我还能掰扯两下。我一放手，这么多恐怖骑士一拥而上，我大概连渣渣都剩不下来。”
布兰克眼眶中魂火微颤，点头道：“行，你先说说你的要求。”
顾闻指了指周围的人族学者道：“首先，先把这些人给送回人族地盘。”
布兰克摇头道：“这个却是有点为难。再说顾同学你也算是接受我们的雇佣帮我们办事。这群人放回去难免对你的名声有损。”
“依我看，不如我把这些人都杀了，就送你一人回去如何？”
钱未雍拍案而起：“我钱某人铁骨铮铮，却是不需要你这个人奸相救，要杀要剐，尽管出手吧。”
何泽园也怒道：“只要我们有一人侥幸脱险，一定会像世人揭露你这个人面兽心人奸的真正面目。”
高怀义也站起来，大声道：“顾闻，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杀了艾斯摩根，冲下去破坏尸魔族的传送。难道你忍心看着人族将来被毁灭？”
尽管这群学者被数千恐怖骑士团团围困，却纷纷站起来，有的责骂，有的劝说，竟是不在乎性命犹如危卵。
顾闻却缓缓摇了摇头：“高兄你太看得起我了。刚才这一下我已经是透支生命爆发，才侥幸成功。”
“如果不是先控制了三王子，我现在根本活不过弹指一瞬。”
“更不要说突破千军万马，深入奇异空间去破坏尸魔族的穿越大计。我要有这能力，早就飞升成仙了。”
“大家也不要抱怨，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说着顾闻转头对布兰克道：“老布，我知道你们的顾虑，担心这批学者学了你们的东西，将来会给你们重返青云晶壁造成麻烦。所以你要杀人灭口。”
“如果这个想法不变，我也是难逃一死。”
“所以我要求先把人族学者都放了。他们返回人族地界，学到的知识必然会传播开来。这时再抓住我一个人不放，也没什么意思了，你说对吧。”
布兰克盯着顾闻，点头道：“顾同学果然聪明，如果秘密已经不是秘密，再杀知情人意义就不大了。但是我为什么要放虎归山呢？”
顾闻笑道：“就算我们人族学到了一些皮毛，难道我们在这个初生晶壁里还能发展超过你们尸魔族？”
“何况我们这些学者再受人尊敬，也改变不了青云大陆以武为尊的现实。人族能学到多少，用到多少都是一个大问题。”
“我听说强者从来不怕对手强大。尸魔族身为宇宙间顶尖种族，居然害怕幼小的人族略微强大。一个强大的种族，连基本的自信都没有，尸魔族堕落了啊。”
布兰克眼中魂火跳动，淡淡地道：“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从来都不愿意给自己的计划增加风险。所以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我的心意。”
顾闻无奈地摇摇头，猛地将艾斯摩根提起来，喝道：“既然如此，那大家同归于尽吧！”说着手掌用力就要拗断艾斯摩根的脖颈。
布兰克大喝一声：“且慢！有话好商量。”
“商量个屁！你跑来叽叽歪歪，一个条件都不答应，一点诚意都没有，大不了一拍两散。”顾闻怒道：
“我明白了，你是嫌这个三王子太蠢，准备换个主子是吧？所以千方百计要让我宰了他。行，我就随了你的愿。”
艾斯摩根像只鸡一样被抓住脖子举在半空，羞愤无比，眼中金焰几乎喷出瞳孔。
突然顾闻手轻轻一松，艾斯摩根勉强恢复了说话能力，当即大叫道：
“布兰克，你搞什么鬼？快点照顾闻说的办！你是要害死我吗？啊？”
布兰克手一抖，勉强低下头去应道：“是，殿下。”
一队骷髅龙被召唤过来，用绳网拖着两颗逆生球。
学者们骂骂咧咧被赶进了逆生球。
按照顾闻的要求，一个符师拿出一沓千里传讯子母符，将子符分发给众人，母符交给顾闻。
如果人族学者们安全到达困虎山，就将通过子符传讯给顾闻。
如果中途发生意外，只要有一人捏碎子符，顾闻就会下手杀掉艾斯摩根。
临行前，高怀义盯着顾闻道：“文…顾闻，虽然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将来人族毁灭，你我都是罪人。”
顾闻苦笑道：“高兄，凡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有你们这些火种，人族还有反抗的希望。务必好好活着。”
骷髅龙队驮着逆生球飞出地穴出发了。两天的时间并不能确保飞抵困虎山。如今能跑多远就是多远了。
随后顾闻警惕地抓着艾斯摩根，爬上了另一头骷髅龙的龙背，布兰克带着两个毁灭骑士也爬上了另一头龙背。
双龙起飞，却飞向与人族学者相反的方向，那是死亡沙漠的东面，据说是一片零星的海岛，有数个小型的人族岛国。
低头看着骷髅龙飞离巨大的尸魔圆阵，顶着墨球防护黑云侵蚀的顾闻长嘘了一口气：
“终于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虽然身败名裂，总算捡回了一条性命。”
旁边的龙背上，布兰克大声道：“顾闻，我们只能向东飞行一天，然后你必须放掉王子殿下。”
“穿越准备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最迟后天我们必须回到奇异空间，否则赶不上穿越。”
顾闻侧头也大声道：“这么说似乎也很合理。但是一天后你要是反悔，我和人族学者们不是还是在劫难逃？”
布兰克道：“这是底线，如果我和三王子不能赶上穿越，被留在这里，迟早被人族消灭。”
“与其这样，不如大家同归于尽。”
顾闻笑道：“好，同归于尽也是不错的选择。能有尸魔族皇储殿下、大巫妖一齐陪葬，也算划得来了。”
布兰克冷哼一声：“顾闻，你不用嘴硬。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是舍不得死的。还是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为好。”
“这都被你看穿了？”顾闻有点小惊讶:
“行，不如这样，我给你们王子殿下下个咒，只要你们遵守规定不对人族学者和我动手，这个咒语就不会发作。”
布兰克道：“你就不怕穿越后咒语失效？也有可能在你逃离以后，你会提前触发咒语害死王子，我又该如何？”
顾闻笑道：“相对来说，我杀死你们王子，对我意义不大。也有可能你们很快破解了咒语，我和人族学者们都逃不掉。这个只能赌人品了。”
“赌人品？”
“对啊，我们没法预知未来，只好尽力而为。就像这次我们机关算尽，还是让你们抓住漏洞，可以在将来某一天穿越回来。”顾闻笑道：
“所以大家赌人品吧，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往西飞行一天以后，顾闻花了很大力气给艾斯摩根下了个咒，然后随手将艾斯摩根抛给了另一头骷髅龙上的布兰克。
艾斯摩根一脱离顾闻的掌控，就大喊道：“快杀了顾闻！”
顾闻笑道：“果然要跟我同归于尽？好，来吧来吧。一起死了干净。”
布兰克急忙拦阻道：“殿下是万金之躯，不可跟凡俗相搏，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晚了时间就赶不上了。”
两条骷髅龙分道扬镳。飞出数百里后，布兰克问一个毁灭骑士：
“达文西真人，这个顾闻下的咒是否可以破解？”
原来这个毁灭骑士竟然是尸巫真人达文西装扮。他抓着艾斯摩根的手臂，摇头道：
“这个咒法甚是神奇，虽然无法洞察其威力如何，但此咒并未因为距离而发生衰减。”
“冥冥中感应，似乎如果我们动手杀顾闻，殿下也会有危险。”
艾斯摩根不爽道：“难道没有办法怯除，大不了我换一副躯壳。”
达文西皱眉道：“此咒法似乎涉及灵魂层面，就算换一副躯壳，也未必能够怯除。或许我们进入奇异空间看看是否能够隔绝？”
布兰克道：“既然如此，麻烦达文西真人带王子与我一程，我们赶紧回去进入奇异空间。”
“莫沃尔真人，请你在高空暗地里跟踪顾闻，一旦殿下的咒法怯除，就赶紧动手杀了顾闻。立即返回穿梭机。”
“另外让往东的骷髅龙也留意，一旦顾闻被杀，就赶紧动手消灭人族学者，我们尸魔族的高深知识，却是不能让人族学了去。”
另一个毁灭真人正是莫沃尔所扮，他冷声道：“按照现在的速度，我只能跟踪顾闻八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间不管是否动手，我都必须返回。”
布兰克点头道：“八个小时？足够了。”
莫沃尔从骷髅龙背上腾空而起，看着布兰克道：“其实我觉得顾闻说的有理。就算人族学了我们的知识，我们需要害怕吗？尸魔族从来不逃避战斗，不要忘记了。”
说着莫沃尔身形一展，向顾闻离开的方向急速飞去。
艾斯摩根见莫沃尔飞远，低啐一声：“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怕赶不及穿越…”
布兰克急道：“殿下慎言，莫沃尔和达文西真人是我们的亲密伙伴，就算一千个顾闻也比不两位真人的重要。”
艾斯摩根自知失言，勉强对达文西笑道：“我是随口胡说，真人不必在意。”
达文西劳神在在道：“不妨事，其实殿下说得对。真人虽然有上万年的寿命，确实是越老越怕死。呵呵”
言毕达文西两手分别托住艾斯摩根和布兰克，脚尖在骷髅龙上一点，飞身而起，化成一道流星向东疾速飞去。转眼消失的天际。
只剩下一头骷髅龙在黑云和黑色的死亡沙漠中孤独地飞行。
飞不多远，突然骷髅龙背上发出一连串骨骼碎裂之声，瞬间一头强大的骷髅龙就碎成了一堆碎骨，从天空中飘扬而下。
在西方，顾闻正催促着座下的骷髅龙拼命加速。这种作为坐骑的骷髅龙，基本上魂火中的意志大半已经被磨灭，只能接受简单的指令。
反而是在东方拖着逆生球往困虎山飞行的骷髅龙队中，埋伏了三头战龙，作为灭杀人族学者的暗棋。
撑着墨球护罩，顾闻面色平静。空中虽然是死气弥漫，但是在黄金级媒介催动下，75级异术士的墨球护罩足够将死气隔绝在外，同时确保真人以下的战力短时间无法摧毁。
骷髅龙并不会疲倦，一直努力地向西飞行。一天时间过去了，脚下仍然是黑色的死亡沙漠。
因为尸魔族人已经全部被集中到王庭，沙漠中空空如也，显得异常荒凉。
撑了一天的护罩，顾闻也感到疲倦不堪，只能咬牙忍耐。这个时候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却是顾不得休息了。
身后上空的黑云中隐藏着一名尸魔高手，这一点顾闻早就发现了。
这也是鉴别天赋比较耍赖的地方，虽然看不出真实等级，天空中某个点上显示有“???”
三位数的自然是尸魔真人了。顾闻也不觉得自己有面子让仙人跟在屁股后面。
暗自戒备着，顾闻将“二龙抢注”的天赋一直留着。虽然天赋激发，顾闻能瞬间变成199级巅峰真人。无奈这个真人并不懂如何运用元气，也不会任何元气战技。
正面跟货真价实的真人硬刚，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唯一可以考虑的是突然爆发一招制敌。
好在那个真人一时半会不会有异动。
按照顾闻的计算，再有两小时艾斯摩根就能回到尸魔王庭。
毕竟尸魔族的底蕴深厚，是否能很快破解“致命咒语”，无法预测。顾闻只能靠赌。
一天六小时后，艾斯摩根抵达尸魔王庭，立即被一群巫妖围住，开始诊察他所中的“致命咒语”。
这个咒语非常古怪，似乎涉及灵魂，又有一些更神秘的领域。巫妖们都有些挠头。
分析不出跟脚，巫妖们却也不敢随便下手破解。毕竟艾斯摩根身为预备皇储，万一出什么意外，他们也吃罪不起。
所以巫妖们只好尝试一些比较保守的办法，比如尝试隔离、稀释。一时也没个结果。
王座旁边放着一个沙漏，记录着时间。当最后一颗沙流尽，莫沃尔就将直接返回。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艾斯摩根越发焦躁，
跟踪顾闻的莫沃尔再有一刻钟就会自动回返。手中握着传讯符，艾斯摩根心情矛盾。
这次艾斯摩根眼见登上人生高峰，却被顾闻擒住当人质，掐住脖子拎来拎去，还惨遭断臂，面子都丢光了。
就这么放了顾闻，艾斯摩根却是心中不甘。
“不杀，面子过不去；杀，可能没事，也可能有事，要不要赌一把运气？”
艾斯摩根纠结万分，眼见就要到最终约定时间了。艾斯摩根紧紧握住了传讯符，手指颤抖。
“杀？不杀？杀？不杀？”
布兰克站在旁边看着艾斯摩根，默然不语。
终于，最后一刻到来了。艾斯摩根手一紧，张口想下令，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就这样看着沙漏里最后几颗沙粒落入瓶底。
艾斯摩根忽然松开了手，让水滴形的传讯符跌落。传讯符在地面上弹跳数下，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长出了一口气，艾斯摩根突然放松下来，向后深深坐进白骨王座里，闭上了眼睛。
等他睁开眼，却见大巫妖布兰克跪倒在地，向自己拜伏。
艾斯摩根轻声道：“大巫妖这是为何？”
布兰克抬起头来，眼中的魂火欢快地跳跃着：“恭喜殿下，您终于拥有了王者的气度。”
“王者气度？”艾斯摩根惨笑道：“我连一个折辱过我的草民都不能杀，算什么气度？”
布兰克认真道：“有时，不杀比杀要难很多。只有放下这些无谓的虚荣，王者才能成为真正的王者。”
“眼前的小小挫折算不了什么，很快我们就能杀回青云晶壁，那时您将作为统御全族的尸魔皇者降临，将所有阻挡皇者脚步的阻碍一扫而光。恭喜殿下！”
东方困虎山的边界，一队骷髅龙驮着两个巨大的逆生球正向困虎山关口飞来。人族学者们都压抑着激动的心情，等待回到人族地界的那一刻。
而在遥远的西方，骷髅龙背上，顾闻松了一口气。一直跟在背后的尸魔真人终于离开了。
而这时的尸魔王庭，艾斯摩根却突然拍案而起：“不对，其实我们应该快速发动穿越。不管顾闻的咒语有多强大，我不相信他能跨越晶壁操控。”
“大巫妖，我们赶紧进入穿梭机，催发观察舱引力核爆发。”
“在穿越的同时，再通知来不及返回的莫沃尔和骷髅龙战士，杀死顾闻和人族学者。这是最好的办法。”
布兰克吃惊地看着神采飞扬的艾斯摩根，再次一躬到地：“殿下英明！”(。)
观察舱引力核在疯狂的元力灌注下达到了极限。小小的晶核发出的亮光超过了太阳百倍。
在穿梭机的正方体内，尸魔族人的存在是以不连续的微粒方式存在的。
就如同存在电脑硬盘中的记录。一个完整的生命体被拆成了若干时间和空间中的微粒，但是思维还是延续的。
艾斯摩根兴奋的思维也是如此玄妙地存在着：“顾闻，你千算万算，也想不到我会打个时间差吧？”
“没法离开的莫沃尔，只能把气撒在你的身上。一个中阶尸魔真人最后的怒火，你准备好承受了吗？”
在穿梭机的神秘莫测的空间内，却有两个鹌鹑蛋大小的黑色核心完整地漂浮着。这是尸魔族一直珍藏的另外两颗引力核，也是他们再次穿越的最后一份拼图。
在思感中，布兰克命令道：“穿越倒计时，10，9，8，7，6，5，4，3，2，1，0核心引爆！”
在平台控制室的巫妖吉布森按下了红色按钮。一道银亮的光柱冲天而起，从幽深的洞穴中向上，冲破了黑云的阻隔。
巨大的光柱让整个青云大陆的绝大部分人都看得分明。所有人都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仰望这道直达天顶的通天光柱。
每个人心里都惴惴不安，不知道这个天地异象代表的是祸还是福。
正在飞速飞行的尸魔真人莫沃尔猛地长啸一声：“该死的！竟敢抛下我！我跟你们没完。”
嘴里叫地很猛，莫沃尔却飞快地转身，带着一颗被抛弃的破碎的心向远处飞遁。
在他前方数万里，顾闻已经遥遥地看见了蓝色海岸线的存在。他回头望了望通天光柱，微笑道：
“尸魔族还是有聪明人啊，希望我们的计划还能顺利进行。”
死亡沙漠如海啸般震荡着，将留守在外的尸魔全部晃倒在地，滚做一团。
所有没有进入穿梭机的尸魔们尖叫着，用自己的最快速度向四面八方逃散。
在他们身后，死亡沙漠的黑色流沙开始向幽深的洞穴灌注。
临近洞穴的尸魔们被流沙裹挟落了下去，顷刻在光柱冲刷下变成微尘。
而在洞穴中，尸魔王庭的数千平台、无数建筑都在快速地熔化。
尖锐的啸叫声超过了人类听觉的极限，声波到处，大片大片晶化的岩壁在崩塌，又被银白光柱冲毁。
洞穴最底部的奇异空间却在飞快地缩小，所有的几何体都在破碎。
各种二维面如同亿万把锋利的刀片在奇异空间中往复切割，将奇异空间的界膜削得支离破碎。
纯白正方体的穿梭机却在不停地震颤，它绝对平滑的表面如同水波般起伏荡漾。
随着奇异空间的崩塌，爆发出来的能量超越了任何任何人力，整个空间，连同时间都开始崩碎，在崩碎的空间中，开始隐现各种奇异的光影。
这些光影有的只是一片混沌，有的却是有天空大陆海洋，还有的是大片的星空，以及各种风格怪异的造物。
光影明灭，在刹那间如走马灯般交替。终于一片赤红色的大陆从光影中凸显出来。
这时奇异空间已经化成了一个黑色的时空虫洞，一头连接着青云大陆，一头连接着赤红色大略。在虫洞中间，两片透明的晶壁上各种规则道纹闪烁，却在一点点地磨碎分解。
“巫星位面！征服者艾斯摩根来了！”
艾斯摩根激动地高喊着，虽然在穿梭机的空间中，他的话语不知道会被不稳定的时空切割成多少碎片。
纯白色的穿梭机也开始旋转起来，缓缓滑向黑暗的虫洞。
当整个正方体进入虫洞的瞬间，艾斯摩根感觉道一直跟自己灵魂相连的“夺命咒语”消失了。
他大笑道：“我的猜测是对的，顾闻，准备好迎接真人的怒火了吗？哈哈哈。”
在虫洞外，汹涌的能量还在不停地喷涌。
它们大部分随着通天光柱向上冲出，同时不断在毁坏地底的结构。方圆数十万里的地下空间中，土石熔岩都被分解成纯粹的能量。让整片大陆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当穿梭机破开青云晶壁，进入两个晶壁间的绝对虚空时，穿梭机空间内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一群胳膊上能跑马的壮汉，在青云晶壁被裹上尿不湿、塞上奶嘴，包上襁褓，硬生生变成了小盆友，还跟旁边摇篮里的小朋友斗了个不分胜负。
这是何等悲催的记忆。
“我们尸魔族人，终于站起来了。”尸魔王哈尔格里姆松激情地宣布：
“巫星位面，我来了，我征服。”
纯白的正方体在时空不可计量的虫洞中，向赤红色大陆滑行。
此时，莫沃尔和骷髅龙战士们收到了尸魔王庭最后的指令：
“杀死顾闻！杀死所有人类学者。”
困虎山前线，剧烈的地震几乎将雄关震塌。守在城墙瞭望塔上的兵士不得不死死抱住梁柱。在慌乱中，有哨兵高喊道：“敌袭！戒备！”
困虎山前线的士兵们很悲催。前两年，尸魔族的真人就像逛菜市场一样，隔三差五就飞过前线进入人族腹地晃荡一下。
千万大军守着边界，却不能阻挡敌人的进出，这是事实。
被上头喷得脸青面黑的将军们，只好变本加厉地在士兵们头上骂回来。
士兵们表示敢怒不敢言：“真人啊，哪里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抵抗得了的？”
最近半年更奇怪了，一直在困虎山附近晃荡的尸魔竟然一只也看不见了。
“有阴谋！肯定有大阴谋！”参谋们笃定地宣布道：
“尸魔族这么做绝对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突袭我们。所有人二十四小时加强戒备。”
戒备了半年，毛都没有见过一根。不管参谋们如何说，前线的士兵们还是懈怠了。
结果今天尸魔族弄出一个冲天光柱加地震沙啸，这是什么鬼？
有些老兵想起了十几年前尸魔族利用地震术破坏城墙的往事，心中戒惧。
这时终于敌踪出现了。遥远的天边，一队骷髅龙拽着两个巨大的银色圆球向昆虎山飞来。
“什么东西？是不是超级炸弹？”
“可能是聚魔山的变种？
“难道尸魔绑架人族学者，就是为了弄这个东西？”
“赶紧戒备，随时准备攻击，不能让圆球投到关口上。”
“叫金翅云鹏骑士赶紧出动，先攻击骷髅龙，再破坏那两个圆球。”
关口上正在紧张备战。骷髅龙小队却自己出了乱子。
三头骷髅龙象发疯了一样，开始猛烈攻击自己的同伴。而其余的骷髅龙却象傻子一样，自顾自往前飞，也不反抗。
没两分钟，四头傻骷髅龙骨翼、脊椎折断摔落在地。
逆生球本身重量不轻。少了一半的骷髅龙，其他骷髅龙再也支撑不住，开始向地面降落。
两颗逆生球重重地砸在离困虎山十多里远的沙漠上。
发疯的骷髅龙将傻龙们尽数驱散，又开始向逆生球进攻。
逆生球毕竟只是科学研究用途，表面强度扛不住龙爪的破袭，不一会就裂开了几条大缝。
关口上的士兵们看呆了：
“说好的威力无穷的武器，怎么这么脆弱？”
“什么情况？怎么尸魔族也学会自相残杀了？”
“咦，为什么要说又呢？”
就在这事，逆生球突然舱门开启，十几个人族冲了出来。
他们大多年纪不大，身上穿着书生的青衫或者研究员的白大褂。
但是这伙年轻人却异常彪悍，挽起衣袖，赤手空拳就冲上去正面硬撼三头骷髅龙。(。)
骷髅龙的最低等级是70级，在豪杰级只能算中等，加上骨龙天生弱质，在中级豪杰中也是垫底的存在。
但是能够被布兰克委以重任的三头骷髅龙，却是骷髅龙精英队长，级别80以上的小高手。用来消灭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学者绝对够用了。
尽管人族学者的数量高达接近500人，其中也相当大比例等级超过豪杰级的存在。但是在武学层面，这群人在被尸魔抓获时，基本都是精英级以下的角色，同时极端不擅长战斗。
这也是布兰克放心把清剿任务交给三头骷髅龙队长的缘故。
看见十几个青年学者赤手空拳扑上来，领头的骷髅龙张开大嘴无声地嘲笑：
“一群弱鸡，还敢反抗？”一口死亡毒息直喷过去。
然而接下来青年学者的反应大出骷髅龙的意外。
只见带头的一个青衫青年衣衫一摆，整个人像树叶一般被龙息吹飞，却一点没受到伤害。
排在第二的白大褂青年则一下扑倒在地，一道土黄色的屏障即时升起，将龙息阻隔在外。
第三个青年更是直接，沉腰坐马，一拳轰出，劲烈的罡风竟然将龙息破开两半，从青年身旁吹过。
第四个短须青年似乎躲闪不及，被龙息喷个正着，全身顷刻碎裂，却不见一丝血光蹦现。龙息喷中的不过是一道虚影。
十几个青年学者在龙息面前各显神通，可以顷刻扫灭数百精英战士的死亡龙息竟然完全蜈蚣。
接着让三条骷髅龙惊掉下巴的是，这些学者们骤然背后罡影升腾，竟然全部展现出高阶罡气豪杰的修为。
骷髅龙队长的三观被颠覆了：“什么时间弱不禁风的书生秒变高手了？”
三条龙惊讶的瞬间，十几个青年学者已经扑到近前，一阵拳打脚踢。
尽管从动作看来，他们确实没怎么战斗过。但是架不住人家等级超高，同时武技也超强。
三条骷髅龙奋力还击，却支撑不到两分钟，就被拆成了一堆骨头架子。
青年学者们发出一阵欢呼。
其余数百人都从逆生球中跑了出来，一伙人飞快地向困虎山关口跑来。
关口上的兵将们都看呆了：“这是个什么情况？说话的秘密武器超级炸弹呢？这些人这么彪悍，确定不是尸魔真人化妆的？”
很快他们就不怀疑这个问题了。这群人在关口下报出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大名鼎鼎，而且这群人都是被官方确认已经被尸魔杀害，“死”掉两年的学者。
西部军团的司令部被惊动了，楚皇项燕也很快收到了消息。这群人立即被大队军马保护起来送往京城，甚至数十名真人也被派出来保护。
死亡沙漠发生惊天剧变，这些逃出来的人族学者无疑是解开疑问的关键。人族各地都在疯传学者们死而复活的消息。
但很快这个新闻热点被另一个更让人无法置信的消息取代了头条：
死亡沙漠消失了。
是的，死亡沙漠消失了。
整个青云大陆的震动持续了大约半天时间，在这个期间死亡沙漠中心的银色光柱仍然不停地向高空喷发着无尽的能量。
渐渐人们发现天空的黑云在不停变得稀薄，云色从漆黑渐渐变成了淡淡的水墨色，最后竟然变成了普普通通的乌云。
人族学者们离开不到两个小时后，困虎山前线的守军发现死亡沙漠正在远离关口。
这是一个非常怪异的情景，从关口一直覆盖到地面尽头的无尽沙漠，似乎在不停地缩水。数百米厚的黑色灰沙以银白色光柱为圆点不停地变薄、收缩。
逐渐的，城墙上的士兵发现城墙越来越高了。前面的地面开始裸露出褐红色的地底岩层。
岩层开头沿着困虎山脚，形成一条深沟，接着这条沟变成了一条大河，又变成了一大片岩石戈壁。
最后整个死亡沙漠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只留下了褐红色的荒凉地带。
渐渐的，太阳西沉，银白色的光柱变成了一盏通天彻地的巨型符灯，将夜空照得犹如白昼。
突然，从世界的某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这个声音杳不可闻，但是却重重地敲击在整个大陆每个生灵的心底。
每个人的心跳都漏掉了一拍，这声爆裂对普通人的效果一般，反而对于修为越高深的人威力更大，一些极限真人甚至被震得眼鼻冒血，内伤严重。
接着银白色的光柱骤然消失，就像被盖上了盖子。
从极其光亮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让所有人的眼睛都暂时失去了视力。
这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在黑暗中人们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浮起孤独。
接下来猛烈的地震席卷了整个大陆。在各个村镇城市，无数建筑崩裂倒塌，造成了全面的恐慌。
幸运的是，倒塌的建筑大部分都是建筑质量不过关的普通民房，这些木柱草席建筑的倒塌对于体质普遍偏高的青云人族来说，损伤还在可接受的范围。
至于那些坚固的楼房，甚至用符篆固化过的重要建筑，基本上都没有太大的损伤。
天亮了，经过午夜惊魂的人们从大街小巷涌出，汇集到各处广场，期待着关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的官方消息。
各级官吏则组织起来，发动所有人手，救治少量伤员，协助平民修理受损的房屋，同时开始修建一些临时的居所，供无家可归的居民们居住。
在灾难面前，人族的强大向心力开始发挥作用，绝大多数人都放下了争斗，开始自救救人。这是人类能摆脱异族奴役，最终成为大陆之主的根本。
但接下了，一个惊天的喜讯让所有人欢欣鼓舞：“尸魔族消失了！”
数千年来，人族一直跟尸魔族进行着无休止的战斗。
可以说几乎每一个家庭，都有人参与过对抗尸潮的战争，每个家族都在几千年的战争中死过人。
这是几千年凝聚的深仇大恨，是无法化解、必须要以一方彻底灭绝为结果的死仇。
然而在通天光柱、剧烈地震之后，尸魔族竟然消失了。
尸魔族确实消失了。死亡沙漠和笼罩在其上的黑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位人族真人飞进原来死亡沙漠的深处探查，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让人震惊。
死亡沙漠现在只剩下一片褐红色的岩石戈壁，没有一粒黑沙，也没有任何生灵的迹象。
而在原来死亡沙漠的核心处，出现了一个直径四十万里的圆型深坑。这个深坑被灰烟浓雾笼罩着。
一个胆大的真人飞进深坑探查，穿过灰烟浓雾，向下飞行了将近五万米，仍然没有看到坑的底部。
但是这位真人已经无法再向下了。
在深入地底的空间里，残留着极其浓郁的死气。跟原来死亡沙漠的死气不同，这些死气是一种完全绝灭的气息，让真人级高手也心惊胆颤。
更要命的是，在这个空间中，各种规则变得异常混乱，时空碎片和各类规则碎片四处飘荡，将天地元气搅得一塌糊涂。
人族真人一时不慎，腿上被时空碎片削了十几个小孔。见势不妙真人赶紧飞快地溜回来，保住了小命。
按照他的描述，坑底不可能有任何尸魔或者什么其他生物存在。
尸魔族，是真正的彻底消失了。(。)
“这么说尸魔族是彻底从青云大陆离开了？”楚皇项燕坐在龙案后微微皱着眉头：
“但是可能将来有一天还会回来？”
葛于臣、钱未雍、华师杰、何泽园、高怀义，还有原贺丞言小组的一位核心小组长冒荣原等人分坐在堂前。
华师杰愤愤地道：“确实有这个可能，都怪那个人奸顾闻，枉自称为荣誉勋章获得者，真是知人知面…”
钱未雍拉住华师杰的衣袖，止住他发飙，笑道：“尸魔族离开是离开了，回来嘛，倒也未必。”
葛于臣也笑道：“确实如此，至于顾闻这个小家伙，这次可是多亏了他。华兄你是错怪他了。”
“错怪？”华师杰吹胡子瞪眼睛：“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的？”
“呵呵”钱未雍捋须笑道：“有时候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也未必是真的。”
看着莫名其妙的华师杰，几个人族学者都面露微笑。葛于臣道：“小高，我们年级大了，说话不利索，你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楚皇和华教授吧。”
“好”高怀义站了起来，笑道：“这个故事确实有点长，需要从尸魔族大巫妖在中央议事厅告诉我们穿越计划开始。”
“当时顾闻站出来，把巫妖的各种图谋都抖了个干净。当时我们大部分人都明白了尸魔族的险恶用心。于是经过暗中联络，几大首脑开始了一个秘密计划。”
“最开始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只有葛院士、钱院长、何教授和顾闻等几个人。”
“计划的第一步，是由何教授带领一批人成为‘反对派’，这批人主要是培养出一些武学高手，为逃离作准备。”
何泽园得意地笑道：“我们这些人平时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战斗力确实差劲。不过我们当中聪明人可不少。”
“这份聪明才智用在学业研究上，就是顶尖学者。用在修习武道上，就是武学天才。”
“这次要不是靠我们‘反对派’暗中培养出来的十八名青年顶尖高手，最后时刻我们都会被骷髅龙宰掉。”
“是是是，全靠何老。”几个人连连吹捧，何泽园越发得意洋洋。
高怀义续道：“其余人在葛院士、钱院长等的带领下，开始学习尸魔的知识。这些知识对我们青云人族的发展有重大意义。”
“但是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尸魔穿越，或者阻止尸魔再次穿越回来。”
钱未雍点头道：“开头大家的意见还是不一致，吵过很多次。最后还是顾闻提出的建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华师杰摸摸后脑勺，问道：“顾闻那小子什么时间提了什么建议？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葛于臣笑道：“先等等，让小高讲完。”
高怀义道：“顾闻的建议是趁尸魔穿越，将他们彻底消灭。”
“消灭？”楚皇项燕眉头一扬：“顾小子倒是真敢想啊。”
“不仅是敢想”高怀义接着说道：
“后来青年数学家彭知焕发现尸魔在基本运算公式中搞鬼。他假装上当，在这个基础上提出了一个错误的‘质能稳定极数’方程。”
“这是为了误导布兰克，让他以为我们只是想让他们不能穿越回来。但是依靠这个错误公式确保的22度表面强度，最终让穿梭机并不会被破坏。”
“接着贺丞言又提出了‘纯白体爆裂补偿法’，进一步将尸魔族的注意力吸引到了穿梭机表面强度上面。”
“而实际上，我们真正的杀手锏是宋国学者郝与穹的‘基本形交换理论’。因为郝教授并不知道我们的计划，他直接公布这个理论的时候吓了我们一大跳。”
“为了将尸魔的注意力移开，我们拼命推动贺丞言的研究工作，还搞出一出人族内部为了阻止贺丞言研究而爆发的‘神秘连环杀人案’。”
钱未雍沉重地说道：“其实我并不赞成采用这么激烈的手段，但是从心理上来说，越是被人争抢，被人用生命保护的，就是越珍贵的东西。”
“谁能想到十几条性命，甚至加上贺丞言的性命，拼命却保护和破坏的东西，其实是个假货？”
华师杰惊讶道：“难道张海翼并不是凶手？”
“当然不是。”葛于臣摇头道：“实际上这些人都是统一修炼了一种‘自杀’功法。他们都是自杀的。”
“啊？怎么会这样？”
高怀义沉声道：“张海翼虽然是个蛊术师，但是他一个满脑袋概率的数学狂人，根本连鸡都没有杀过，怎么可能杀人。他养的那只冥思蛊只是帮忙凝神的，因为缺乏蛊粮早就饿死了。”
“张海翼的死亡，贺丞言的死亡，十几个顶尖学者的死亡，让尸魔坚信‘纯白体爆裂补偿法’是正确的方法。”
“这些人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同样的，彭知焕扮演了一回自私自利的人奸。最终也牺牲了。他的牺牲让布兰克坚信自己的谋划是成功的，所有人族学者都被他算计，所作所为都在他掌控之下。”
“接下来是顾闻，他故意恢复了自己的形容，让尸魔识破他的身份，又扮演第二个人奸。让艾斯摩根最后亲自来杀他，给我们创造了唯一的逃离机会。”
“艾斯摩根的性格被顾闻抓得很准。能够在让仇人名声扫地之后亲手宰杀，艾斯摩根果然没有放弃这个好机会。”
“所以最终的结果是”
“穿梭机虽然表面强度超标，但是实际填充在里面的，根本不是正方体能切割出的三角形，而是各种不合格的多边形。”
“虽然有所谓‘凝合因子’勉强把这些东西固定在穿梭机的正方体上。穿梭机却变成了一块表面光的豆腐渣。”
“当它在两个晶壁间的虚空中时，单个晶壁的压力变成了两个晶壁的拉力。于是‘砰’的一声……”
“穿梭机彻底毁灭了，尸魔族，也彻底死绝了。”
“尸魔族全死绝了？”楚皇项燕眉头高扬。一个跟人族战斗了几千年的强悍种族，就在一群战五渣学者们的筹划下变成了灰灰。这个结局太让人无法置信了。
“是的，尸魔族全部死绝了，没有人能在晶壁外的虚空生存，就算仙人圣人也不行。”葛于臣肯定地答道。
“这太令人无法置信了。”华师杰有点气愤：“为什么我从头到尾一点消息都不知道，难道你们不相信我，什么事都瞒着我？”
钱未雍笑道：“当然不是。不过老华，你也知道你那张嘴，如果我们把计划告诉你，你能忍住不说出来吗？”
“我当然不……”华师杰没词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大炮脾气，什么事都藏不住。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你们怎么确保计划不被泄露？要知道我们几百号人每时每刻都在尸魔族的重重监视下，你们之间总要交流吧？它们怎么可能没发现？”
“因为我们有小厨师顾闻啊。”葛于臣道：
“在顾闻的帮助下，我们考察了半年多，才选出所有参与计划的合适人选，一共108人。现在还剩下86人。”
“而我们之间传递信息的方式，你绝对猜不到是什么？”
“是什么？”
“我们是通过啃鸡爪来传递消息。”
“鸡爪？这个怎么传讯。”华师杰有点晕了。
钱未雍笑道：“一根鸡爪有12块骨头。我们啃完一个鸡爪留下哪几块骨头，就代表了不同的数字，几个鸡爪代表的数字进行解密，就变成了我们要说的内容。”
“这个叫击鼓传花，不，鸡骨传话。”
华师杰表示服了：“也只有你们这些数学狂人才能弄出这种奇怪的东西。”
“我说怎么你们突然都这么喜欢啃鸡爪，天天都要啃一大堆，连艾斯摩根都学会啃了。”
“别说啃鸡爪了。”葛未臣按着太阳穴道：“现在我看见自己的手都想啃出密码来，职业病了已经。”
众人哈哈大笑。
带着如释重负的心情，楚皇项燕遥望西方：“却不知顾闻是否能够生还？现在却是在哪里？”(。)
顾闻现在的处境实在不大妙。
尽管消灭尸魔族的计划由几百号人族最聪明的人集体筹划，但是学者们的力量跟强悍的尸魔族相比，实在是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尽管顾闻多次利用“二龙抢珠”的天赋将自己变成199级学者，反复筹划。引诱尸魔乘坐豆腐渣穿梭机穿越的计划只有六成把握。
而擒拿艾斯摩根换取逃命机会的计划更只有三成机会。
在行动前，顾闻特意以“连运咒”为模板，设计了一个经过极其复杂的加密几乎无法破解的“连命咒”。
这个咒语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甚至连窃取对方命运的功能也被取消了。它的唯一作用是超越距离的灵魂与命运连接。
只要艾斯摩根没有穿越晶壁，连命咒就不会失效。
用这个咒语装成控制艾斯摩根的最终手段，实际上顾闻也是在赌，赌艾斯摩根在灵魂命运异常的情况下不敢玩命一搏。
事实证明，顾闻赌对了，艾斯摩根在穿越前没有使出玉石俱焚的手段。
但是计划还是有一定的偏差，艾斯摩根现身准备灭杀人族学者的时间，比预期的晚了两天。
少了这两天，顾闻就很难从容布局。幸好因为顾闻吸引了最大仇恨，尸魔族布置对付往困虎山去的人族学者的力量严重不足。
这一方面也是因为尸魔族的骨干力量已经全部撤入了穿梭机当中，尤其是遗族殿内的真人已经全部进入。
唯二的两个真人莫沃尔和达文西，也是布兰克花了极大地代价才勉强请回来的。
当顾闻看见死亡沙漠西部的海岸线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顾闻就发现“连命咒”断掉了。尸魔族终于开始穿越了。
顾闻立即催动“移花接木”将自己变成中级真人。在真人级的强悍实力下，顾闻一把拧断了骷髅龙的颈骨，将企图反抗的70级骷髅龙击毙。
失去了坐骑，顾闻飘然从空中落下，当他踏上海滩，感觉冰凉的海水在脚下冲刷，看着黑沙快速地从海边向内陆收缩，露出下面黑褐色的礁石。
顾闻回过身来，面向死亡沙漠方向，看着银白色的通天光柱炸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总算把这些恶心的骨头全弄死了。大快人心啊！”
“这可是我这一世的杀父仇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他们跑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就在当下，我忍了两年才报仇，已经算小半个君子了，嗯，不错不错。”
言毕顾闻转身一挥袍袖，风骚异常地开始踏浪而行。
其实不是顾闻骚包，而是他虽然催动了“移花接木”成为中级真人，但毕竟对真人级武学的应用只是纸上谈兵。
在囚居的两年当中，就算顾闻有天赋神通可以短时间变身真人，在尸魔族的严密监视下也不敢真正使用。
所以对于真人运用真气调动天地元气的技法，顾闻只是看过想过，唯独没有练过。连真人最基本的飞行技巧，都运用得跟一塌糊涂，只能勉强贴着海浪飞行。
好在临近海岸有不少岛礁，顾闻虽然飞呀飞不高，速度却还不错。
在半个小时的“移花接木”天赋用完之时，顾闻已经深入西海数百里，跑到了一个方圆不足一公里的荒岛上。
这时穿梭机在晶壁间层毁灭的爆炸波已经传到了地底，青云大陆发生了剧烈地震，西海掀起了十数丈高的巨浪，开始席卷小岛。
在催动“二龙抢珠”继续飞行和留在岛上对抗海啸这两个选项上，顾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毕竟一刻钟的199级真人，就算飞得再快，也是极大可能找不到可以避免的地方。等时间一过掉到怒海里，那就真的没什么活路了。
他首先爬上岛上最高处的礁石上，找了一条石峰，将自己塞进去，然后开启了墨球护罩。
刚刚藏好，滔天巨浪就咆哮而来。浪峰已经超过了小岛的最高处。
巨浪拍击之下，顾闻感觉像被大铁锤反复锤击。顾闻急忙又给自己加上了“强身咒”，这才勉强顶住。
海啸折腾了半天，才渐渐减弱，露出了岛上的礁石。
顾闻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嘴里腥咸的海水吐掉，从岩石缝中爬出来，躺在礁石上直喘粗气。
尽管这一世体魄要比蓝星强劲百倍，但面对天地之威，顾闻还是不得不敬畏。
顾闻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爬起来，准备将海水泡涨的衣服脱下来拧干。就在这时，顾闻突然停住了手。一股绝大的威压降临身上，压得顾闻浑身骨骼格格作响。
用尽全力，抬起头看着十丈外的空中悬浮的死灵武士皇者，顾闻苦笑道：“好久不见啊，莫沃尔真人。”
来人正是尸魔族在青云位面硕果仅存的独苗，被抛弃的尸魔真人莫沃尔。
因为艾斯摩根提前发动穿越，莫沃尔来不及赶回尸魔王庭。
在引力核爆发前，停留在地面的五十亿中低阶尸魔族炮灰全部被强大的引力吸入尸魔王庭的洞穴，又被能量光柱轰得粉身碎骨。
莫沃尔见势不妙，在空中来了一个折返跑，凭着183级死灵武士皇的超高速度向西方逃遁，终于侥幸躲过了穿梭机爆炸。
但是莫沃尔也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尸魔族人。
遥望已经变成一个大洞的尸魔王庭，抬头看看，头顶的黑云已经消失不见，脚下的死亡沙漠也已经变成了一片褐红色戈壁。
失去了尸魔族的庇护，就算莫沃尔是高级真人，却已经没有了依靠。随着死亡沙漠和黑云的消失，莫沃尔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莫沃尔眼中魂火波动，在心里将艾斯摩根、布兰克痛骂了一万遍。但是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莫沃尔只能将怨气发到顾闻身上：“如果不是这个名叫顾闻的人类捣鬼，我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不可饶恕！找到他，杀了他！”
于是莫沃尔带着冲天怨气，开始向西海岸快速飞去。没用半天时间，莫沃尔就来到了海边。
检查了身首异处的骷髅龙尸体，莫沃尔开始飞向大海。在海上到处搜索顾闻的踪迹。
但是在地震引发的海啸中，向西飞行了上千里，却找不见顾闻。
在空中盘旋着，莫沃尔仔细想了想，觉得顾闻实际只是一个豪杰，除了一个短时爆发的秘技可以突然突破瓶颈，应该不可能跑这么远。
于是莫沃尔又回头寻找。反正作为唯一的尸魔族人，莫沃尔不觉得自己能活过人族真人的集体猎杀。他只希望在此之前能找到顾闻，手刃仇人。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莫沃尔侥幸没有死于穿梭机爆炸，果然运气好了不少，居然很快就找到了正在脱衣服的顾闻。
莫沃尔瞪着这个陷害他的年轻人，不断催发着身上的威压，准备首先从精神和肉体两个方面压垮他。
顾闻果然被压得够呛，浑身骨骼格格作响。无奈之下，顾闻只得再次催发了墨球护罩和强身咒。
在黄金级媒介黑龙皇目的催发下，球墨护罩勉强能扛住初级真人的攻击，加上五倍强身的咒法，尽管顾闻双脚摇摇欲坠，却勉强站住了，没趴下。
见到顾闻没有跪倒在地哭喊求饶，莫沃尔怒火更炽。
他猛地一闪身落下身形，手爪一探，强韧的墨球护罩如同肥皂泡般被轻易戳破。莫沃尔的手爪已经掐住了顾闻的咽喉。
顾闻暗叹一声：“六月债，还得快。我刚掐了艾斯摩根的脖子，这么快就被人掐回来了。”
脸上却堆起笑容，挣扎着叫道：“老莫，你这就太不讲究了啊。”(。)
莫沃尔冷冷地看着这个在自己爪下嬉皮笑脸的年轻人。
只需要手指一紧，这个害得自己无法离开的人族就会气绝身亡。当时一向果断的莫沃尔却犹豫了。
随着自己被单独抛弃，莫沃尔一下变得很茫然，杀死顾闻成了他行动的目标。
但是如此快地达成目标，却让莫沃尔有些难以割舍。毕竟杀死顾闻之后，该何去何从，莫沃尔还是漫无头绪。
见莫沃尔没有很快动手，顾闻道：
“老莫，你也不想想，造成你现在这个样子的可不是因为我，而是艾斯摩根和布兰克。”
“你想啊，我们本来约得好好的，我放他走，他放我走。结果他一定要报复，连你这位真人都一齐坑了。”
“你想想啊，艾斯摩根和布兰克把你丢在这里，还让你杀了我遂了他们的心愿。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不是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吗？”
“再说了，艾斯摩根和布兰克千方百计把遗族殿的真人带走，还不是想让你们当炮灰。在巫星位面，你们这群真人一出来就只能跟别人同归于尽。”
“所谓离开这个囚笼的，其实是艾斯摩根他们，你们实际上还是在牢笼里。在青云晶壁，你们好歹还可以出来逛两下吧？”
“我还真不理解你们一群高贵的真人，居然就这么甘心被一群弱者、后辈利用、当炮灰。”
莫沃尔忍不住答道：“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人族懂什么？为了尸魔族的繁荣昌盛，我们每个人都甘愿献出生命。”
“是吗？”顾闻笑道：
“那为什么必须要你们这些真人献身，他们却尽拿好处呢？如果艾斯摩根愿意牺牲自己，我和几百个人族学者早就被杀光了。”
“结果呢，艾斯摩根害怕自己送命，答应了我们这么多条件，把所有学者都放了。人族学者可是带着你们尸魔族宝贵的知识，将来会给你们带来更多敌人的。”
“艾斯摩根为了快点摆脱我的夺命咒语，居然提前逃跑，把你扔在这里，这不是自私自利？更可笑的是，这个自私自利的人居然是你们下一人尸魔王。”
“为了这样一个尸魔王牺牲自己，真的值得吗？”
抓住顾闻咽喉的手爪不由得松了一点，又紧紧扣住，莫沃尔道：
“艾斯摩根这种作为，自然轮不到他当尸魔王。你不用得意。我们尸魔族总有一天会杀回来的，你们人类等着被灭族吧。”
顾闻勉强一笑：“可惜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你说的不错。”莫沃尔点头道：
“我莫沃尔从一个小小的死灵武士，奋斗了数十万年，终于成长为仅此于圣人的存在。如今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青云位面窝囊了几千年，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这次我们尸魔真人大举进入人族腹地，杀死凡民数万，天劫居然没有落下。”
“杀了你之后，我就去找一个人类的小城，将里面的人族全部斩尽杀绝。看看天劫会不会落下来。如果天劫出了问题，我就一城一城地灭过去，直到跟人族真人同归于尽。也算为将来我族的回归减少一丁点阻力。”
莫沃尔盯着顾闻的眼睛，慢慢说道：
“所以，你还有什么遗言？赶紧说吧，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顾闻微微一笑：“其实，你的尸魔族已经全部死光了。”
“什么？你胡说些什么？”莫沃尔手爪用力，一把将顾闻从地上拎了起来。莫沃尔作为死灵武士皇，身高足有近三米。
顾闻被悬在空中，两腿乱蹬，用双手抓住莫沃尔的手爪，勉强叫道：
“你不是察觉到了吗？如果只是穿越，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动静。穿梭机在晶壁间层爆炸了。”
“怎么可能？”作为跟布兰克合作密切的真人，莫沃尔对布兰克的筹划知道得不少：
“你们人类受骗将穿梭机表面强度升到了22度，根本不可能被破坏。”
“你以为我们真的受骗了吗？”顾闻仰天大笑：
“我们早就知道表面强度的公式是假的。你们却不知道，我们硬粘起来的根本不是真正的纯正方体，在晶壁间层绝对会爆炸。”
“所以，你们尸魔族已经全族覆灭了。老莫，你是尸魔族最后一根独苗。”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莫沃尔完全混乱了，眼中魂火如同风中之烛，手爪一松将顾闻抛下。
“就是此时！”
顾闻此前一直隐忍。尽管催动“二龙抢珠”之后，顾闻的等级将达到199级，压过莫沃尔。奈何不懂任何战技，连飞行都不会。所以顾闻只有一直隐忍，等待唯一的机会。
终于莫沃尔因为听闻族灭而失魂落魄，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被顾闻等到了。
暗喝一声：“二龙抢珠”，顿时战力直达199级。
顾闻手腕一翻，扣住了莫沃尔的手爪，同时倾力一拳，搅动天地元气，向莫沃尔胸口直轰过去。
眼见拳已及胸，莫沃尔陡然惊觉。他数万年征战经验何等老辣，手指一抖三枚死魂钉直射顾闻胸口。
这三枚深灰色寸许短钉是死气凝化，中者无药可救。
尽管顾闻瞬间爆发的战力惊人，莫沃尔一眼就看出顾闻徒有其形。三钉一发，只要顾闻稍微躲闪，莫沃尔就能脱险反击，数招斩杀敌人。
但是顾闻并没有躲避。尽管面临危险，身体有躲避的冲动，但是顾问的分析能力立即告诉他这是唯一的机会。
同时两年的囚居憋闷、充当人奸的委屈，恐惧与愤怒，各种负面情绪反而激发了顾闻作为猎户之子、青云人族的血性。
顾闻没有躲避，三枚死魂钉入体的刹那，他的拳头上迸发出黑色的光芒，重重地砸在了莫沃尔的胸骨上。
经过千年的冲刷，莫沃尔的亚圣之躯早已空洞枯萎，变得极其脆弱，强度不到当年的万分之一。
顾闻倾尽全力的一拳锤中，莫沃尔的胸骨顿时如同被烈性炸药炸开一般，四散崩飞。顾闻这一拳竟然穿透整个胸腔，将莫沃尔的脊椎也彻底砸断。
失去了整个身躯，莫沃尔的头颅向上飞起。
尸魔真人的生命力极强，只要头骨中的魂火不灭，就算只剩一颗头颅，也能很快长出躯体，再次复活。
这时顾闻也已身中死魂钉。这三枚死魂钉入体，浓郁的死气猛地在顾闻体内爆发出来。
如果不是顶级真人近乎液化的真气迅速响应，将死气裹住。顾闻立刻就会失去行动能力，很快变成一具干尸。
此时顾闻也已经顾不了许多，大喝一声：“墨囚”，一团墨气甩出，将空中的莫沃尔头颅裹在当中。
莫沃尔毕竟失去了躯干，全凭颅内一股真气运转，行动缓慢，被顾闻异术一击中的，顿时失去了飞行能力。
顾闻双脚重重踏在礁石上，碎石崩飞中腾身而起，双手探出，一把将莫沃尔的头颅扣住。
暴吼一声，顾闻双掌奋力一合，竟将莫沃尔头骨捏破。
经此一击，莫沃尔终于在劫难逃。两团魂火顿时暴露在空中，开始慢慢消散。
在魂火破碎中，莫沃尔哈哈大笑：“好！好！能够与如此豪勇之士同归于尽，我莫沃尔无憾了。”
顾闻一击得手，却赶紧落到地面，翻个白眼道：“要死快死，我可没兴趣跟你同归于尽。”说着急忙盘膝而坐，运气逼出死气。
莫沃尔最后一缕魂火开始崩解，却用魂音传声道：“死魂钉中者无救，我在地狱等着你。”(。)
顾闻此时却无暇顾及尸魔族最后一人的诅咒，死魂钉正在体内兴妖作怪。
作为金阶中级功法，死魂钉确实诡异异常。它大量释放死气，腐蚀顾闻的肌肤内脏；还附带灵魂攻击，如同一根根小针穿刺的灵魂。
让顾闻郁闷的是，这种灵魂穿刺并没有什么规律性，也许你戒备了很久也不会爆发，但是一不留神，它就会诡异地出现，造成无可忍耐的剧痛。
好几次顾闻正在专注地调用真气跟体内的死气搏斗，被灵魂穿刺一捣乱，顿时真气混乱。被围困的死气又如游鱼般逃脱。
顾闻满头大汗，现在自己还在199级顶级真人的状态，真气从质和量两个层面都能够碾压莫沃尔。
不妙的是顶级真人的状态只能再维持五分钟。五分钟之后，能够应用的，就只有半小时的“移花接木”，以及一小时的“偷梁换柱”。
也就是说，这五分钟之内如果不能彻底清除死魂钉，之后顾闻只有半小时146级中级真人，一小时99级顶级豪杰，之后就会回到75级中级豪杰。
在这些状态下能否克制死魂钉，顾闻表示希望不大。
全力运转真气绞杀着死魂钉的死气，顾闻却不得不留下一份精神力应对死魂钉的灵魂穿刺。有这份留力，灵魂穿刺发作的时候，只会暂缓绞杀，而不至于造成真气混乱。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死魂钉的死气逐渐被消磨得越来越少。
但是死气越少，却变得越来越尖锐，就像一根钉子被磨成了绣花针，穿透能力就更强，更难围剿。
幸运的是，随着死气的消磨，灵魂穿刺的作用也随之减少，顾闻于是更加全神关注地投入跟死气最后的决战。
终于
“叮，二龙抢珠时间已到。”顾闻身上汹涌澎湃的真气如潮水般退去，被真气引动如龙卷般的天地元气也随之散去。
顾闻全身虚脱，向后一倒躺在了礁石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脸上露出解脱的微笑。
在最后一秒钟，顾闻终于将死气全部消灭掉，赢了了胜利。
长时间地真气爆发，让顾闻体力几乎耗尽，肚子咕咕鸣响，发出强烈的进食呐喊。
抖动的手指触动空间戒指，顾闻从里面取出一堆逆生球果实塞进嘴里，感觉一团团生气充盈的汁液顺着干涸的咽喉留下，带来暖洋洋的感觉。
顾闻又接着从空间戒指中拿出大量预备的熟食一顿海塞。这些高阶妖兽的肉食中含有极其丰富的元气，一顿猛吃之下，顾闻感觉自己的精神气力很快恢复了正常。
跟青云大陆不同，在尸魔族的知识体系里，空间系法器并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东西。各种几何体都蕴含了须弥芥子的法则。
大量的空间法器作为研究的副产品被炼制出来。这些原来只有仙界偶尔会下发青云大陆的珍贵秘宝，基本上人族学者们人手一个。
实际上这次人族从尸魔族庞大的知识体系里获得的好处远不止这点。
各种先进的技术，不管是生活层面的，还是战争层面的，给青云大陆的人族带来了新一轮蓬勃发展的机遇。
相对于在人族发展史中不断被融合的其他知识体系，代表宇宙顶尖种族水平的尸魔族文化，难怕只是碎片，也足以让人族的实力前进一大步。
但是随着实力的膨胀，人族的野心也被进一步诱发，在短暂的宁静期后必然是烽烟四起。
当然现在顾闻还不会去想这么遥远的事情，他仰躺在荒岛的礁石上，望着两年没见的太阳从海平面慢慢升起。
海风轻送，波光粼粼。
顾闻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两年在灰色压抑的地底深处囚居，时刻警惕自己的谋划被敌人察觉，神经紧张得如同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最终能够在绝境下完成戕杀一个强悍的族群，并在高级真人的手下逃生。顾闻很有成就感。而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渐渐晒干的衣服中渗出盐粒，在青衫上染出斑斑白点。顾闻这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从礁石上爬起来。
如今死亡沙漠已经彻底消失，尸魔王庭方向阴气蒸腾。
由于虫洞的存在，穿梭机爆炸的巨量能量有近1/3反冲回了青云晶壁，造成一个方圆数十万里的超大天坑，里面浓郁的死气造就了一个绝境。
顾闻仔细想了想，当前有两条路，一是继续向西海深入，寻找人族小国。
第二条则是向东绕行，以自己平常的速度，大约要花三个月的时间才能返回楚国。
尽管死亡沙漠消失后只剩下一片褐红色的荒凉戈壁。但是这些原来在死亡沙漠地底的戈壁上是否存在未知的危险，却是无法确定。
最好的办法是运用天赋，使用真人的高速飞行能力，大约两天就能横穿戈壁。
但是顾闻支撑真人级天赋的时间，只有每天一个半小时，加上不懂飞行技巧。顾闻估算了一下，这趟行程也需要接近一个月的时间。
而应用真人级天赋，能量的消耗也是非常惊人。
顾闻打开空间戒指，盘点了一下戒指里的食水存储。这些食水都是在尸魔王庭小心翼翼地存储下来的。
刚才为了补充能量，一下子就用了一小半。如果要横穿戈壁，储备却是完全不够。
顾闻叹了口气，如今之计，只好先向西继续飞行，寻找有人族生存的岛屿，在那些岛屿上完成储备，再次东行。
在尸魔族的记录中，有不少关于西方岛国的记载。
顾闻在心里细算了一下，大约西偏南万里外就有一个名叫“亚兰”的小国。而且在这个方向上每隔数百里就有一两个岛礁可以落脚。
准备停当，顾闻先对着太阳校准了一下方向。暗念一声“移花接木”，立刻变化为146级真人。为了安全起见，顾闻先控制身形向上飞起。
青云大陆基本上是一个平面，在晴朗微风的天气里，可以看出数百上千里。顾闻升上高空，隐约看见远处的海面又有一个较大的岛屿。
以顾闻的能力，并没有本事在高空急速飞行。于是顾闻只好再次落下来，贴着海平面开始向那个岛屿的方向飞去。
贴着海面，飞行带动着海面划出两道白色的水线。
顾闻心情轻快，如果不是担心惹出海上巨兽，几乎忍不住要纵声长啸。
然而飞了不到十分钟，突然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叮，主线任务：协助尸魔离开青云位面已结束。”
“由于1/3的死气仍停留在青云晶壁，青云晶壁在幼生期仍会受到死气侵扰，健康成长受到影响。任务完成度40%，评价失败。”
“你无法获得‘天运之子’称号，隐藏幸运属性-2。请继续努力。”
“靠！”顾闻心中一惊：“幸运属性降低可不是什么好事。当时在临海城被路天南弄了个窃运咒，倒霉了好几天。不知道降低2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接着：“叮，你在任务中掺入了私人仇恨。系统评判你违背了顾问职业的基本原则。系统惩罚：”
“你的主职业顾问暂时被封印，解封任务待定。”
“你的副职业统一降低30级。”
“叮，你的副职业创客降低到44级。”
“叮，你的副职业异术士降低到45级。”
“叮，你的副职业厨师等级降低到41级。”
“叮，你的副职业学者等级降低到49级。”
“叮，你的副职业歌手等级晋升到22级。”
“叮，你的副职业诗人等级晋升到23级”
“叮，你的副职业乐师等级晋升到22级”
“叮，你的副职业抄手提升晋升到27级”
“叮，你的副职业挤奶工、马夫等级不足，职业已删除。请再接再厉。”
顾闻在空中一愣神：“纳尼？”
因为等级的降低，顾闻一下从中级真人跌成了86级豪杰。豪杰，自然失去了飞行的能力。大骂不绝中，顾闻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海水里。(。)
失去了飞行能力的顾闻，以箭鱼入水的姿势，一头扎进了海水里。
因为猝不及防，等顾闻勉强从海中冒出头来，已经喝了好几口腥咸的海水。
大声呛咳着，顾闻奋力划着水，让自己浮在水面上。
作为山里长大的孩子，顾闻的水性很一般，就算加上前世在做顾问时在酒店游泳减肚腩的经历，大体上也就会点蛙泳加狗刨。
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慢悠悠地蛙泳加狗刨，顾闻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游出几百里去。
一面不断腹诽着乱出任务乱扣等级的系统，一方面顾闻努力保持自己浮在水面上。
现在只能期望海面上没有狂风大浪，水下没有吃人的海兽。
如果有办法熬到半夜，利用“二龙抢珠”把自己重新升到真人，可以飞行到最近的海岛再说。
幸运的是，海面一片平静，似乎这块海域因为临近死亡沙漠，生物极其贫瘠，也没有什么大型海兽的存在。
顾闻在海面上漂浮着，勉强压住沮丧的情绪。
在顾闻看来，自己固然是为了为父报仇，也是为了阻止尸魔的再次入侵。
经历辛苦谋划，担着随时送命的风险，总算顺利消灭了尸魔一族。但是系统还是给出失败的评价。顾闻只能说，这个任务太过于苛刻了。
如今两年的辛苦基本白费，一朝回到解放前。尤其是主职业还被封印，幸运属性还被降低。顾闻已经感到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
但是很快顾闻发现，这个世界的恶意岂止满满，简直就是满溢出来了。
在胸腹之间，突然凭空诞生出一丝死气。这丝死气却是死魂钉死灰复燃。果然中者无药可救的评价不是白说的。
这缕死气虽然看似细微，却无法遏制，甚至它正吞噬着顾闻下丹田的墨气，变得壮大起来。
更要命的是，今天的高端天赋时间已经耗完。顾闻对这细微却等级极高的死气毫无办法。
不到半个小时，死气已经变成了筷子头粗细的一缕，在顾闻全身上下游转。所到之处，筋脉僵死、肌肤枯萎、表皮也变得犹如树皮。
眼见着死气越发壮大，开始向全身各处要害蔓延。顾闻心中冰凉。如果被死气侵入头脑或者心脏，用屁股想想结局也会非常不妙。
事到如今，顾闻也是心灰意冷，眼见着自己就会陷入死地。幸运值降低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小时以后，死气已经壮大到如同手指粗细，在顾闻全身肆虐。
其中一缕毫无阻拦地冲进了顾闻的心脏。顾闻立即感觉剧烈跳动的心脏开始变得如同老牛拉破车，越跳越缓慢。
供血也随之减少，四肢开始变得冰凉，连头脑都变得迟缓起来。
顾闻毫不怀疑，被死气盘踞的心脏，最终将会停摆，那时，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我还是处男！”顾闻欲哭无泪。
但是又一缕死气冲着上丹田就奔过去了。看来还等不到心脏停摆，就会把顾闻变成一个死脑筋。
死气如同一条灰蛇，冲进了上丹田泥丸宫，这里蕴藏的正是顾闻修炼的咒术神通。
死气灵蛇在泥丸宫中骤然涨大，变成一只擎天巨蛇，猛地向灰绿色的神通海吸去。神通海顿时源源不绝地向死气巨蛇口中狂灌而入。
顾闻耳中只听见：“叮叮，由于死气吞噬了你的咒术师修为，你的咒术师等级下降，当前等级44级、43级、42级……”
顾闻只能闭目等死：“拿去吧，都拿去吧。大不了也就是一死，能有多严重呢？”
就在此时，巨蛇吞噬之下，将神通海中一缕细如蛛丝的紫线吸了进去。
然后死气巨蛇悲剧了，这缕紫线正是之前天道赐予顾闻的“紫阙灵光”。
尽管只有一线，紫阙灵光作为大道所在，等级却是超过了真人级死魂钉功法的死气不知多少级。
死气巨蛇的吞噬，严重冒犯了身为上位者的紫阙灵光的尊严。
灵光一闪，灰色的死气巨蛇身上浮现出一丝紫意。瞬间巨蛇就炸裂崩碎。
这丝紫意却不罢手，顺着经脉逆流，一沾上灰色死气就瞬间爆破。不消片刻，盘踞在顾闻身体各处的死气竟然被一扫而光。
消灭了死气，紫阙灵光似乎还未满足，像一条游鱼一样在顾闻心腹间盘旋一转，从中丹田中拔出三个死魂钉的虚影，一绞之下，虚影崩碎。
号称必死无疑的死魂钉就这样被轻易拔除掉了。
紫阙灵光这才心满意足，飞快地游回泥丸宫，又在神通海底潜伏了下去。
依靠紫阙灵光的发威，顾闻总算拣了一条性命。
但是情况并没有好转太多。紫阙灵光虽然因为尊严问题随手剿灭了死魂钉，却没有义务帮顾闻修复被死气严重侵蚀的身体。
顾闻此时跟一个僵尸差不多，全身枯槁如柴，四肢僵硬难以弯曲。
从外到内都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心跳几乎微不可查，五脏六腑也丧失了部分功能。
唯一的好处是，由于肌肉骨骼被腐蚀，顾闻现在身体轻飘，就如同一块枯木一样浮在海面上，倒也不需要再考虑划水的问题。
而此时顾闻早已丧失了意识，如同一具死尸在海面上飘飘荡荡，向未知的海域飘去。
顾闻再次醒来的时候，天空是灰暗的。
“我还没死吗？天已经黑了？”顾闻喃喃道，却发现声带几乎坏死，发不出声音。
等到视力稍微恢复，顾闻才发现自己眼前的是一个灰黑色的穹顶，似乎还在左摇右晃。
顾闻发觉自己没有泡在海水里了，但是肌肤已经丧失了触觉，不知道是在哪里。
尝试着动手扭头，僵硬坏死的肌肉却不能触发相应的动作。
顾闻不由得心中一惊：“难道我已经全身瘫痪，变成了活死人？”
“至少没死，没死就算幸运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应该运气不会再差了。”顾闻一面安慰自己，一面集中起精神开始捕捉外界的各种声音。
模模糊糊中，四周似乎很安静，除了偶尔传来的火炬燃烧的毕波声，就是不断的低低的哗哗声，这是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顾闻心里一松：“是在船上，看来是被人救起来了。”
将心神沉浸到体内检查了一遍，让顾闻欣慰的是死气莫名其妙消失了，但整个身体就像被烧成碳的木材，生机微弱，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粉碎。
“这次可算是一下跌到谷底了，也不知几时才能复原。”顾闻开始运转墨气，沿着千疮百孔的经脉缓缓流动，慢慢修复残破不堪的身体。
隔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响起，将顾闻从潜修中惊醒了过来。
顾闻仔细听了听，由远而近的脚步应该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脚步沉重落地有声，显得孔武有力，另外一个则轻巧细碎。
只听一个粗豪的大嗓门边走近边说道：“敏姐，这么说尸魔族全部消失是真事咯？”
一个清脆的女声道：“元真人传回来的消息，应该错不了。不光尸魔族，死亡沙漠都消失了。”
大嗓门道：“死亡沙漠也会消失？那我们西莱族不是有机会回归大陆了？”
女声道：“难说，尸魔族突然消失留下的巨大地盘，我估计各方势力都盯着呢。我们要是出头太早，未必是好事。”
说着木门咯吱一响，两个脚步声的回响声昭示着两个人进入了房间。
大嗓门道：“敏姐，我们捞这个死僵尸上来干什么？如果是个猛毒僵尸可不太妙，趁早把他丢回海里算了。”
女声道：“这个可能不是僵尸，你看他眼睛睁开了，好像不是暗红色的魂火。”
“真的？好像是啊。喂，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说着两张人脸出现在顾闻的视野中，把顾闻吓了一跳。(。)
落入顾闻眼帘的两张脸，一张是一个干瘦青年的，面色青白，眉目细长，带着些阴柔之气。
另一张则是一个大妞的脸。显然这是个大妞，生着一张国字脸，脸盘极大，眉粗嘴阔，英气勃勃。
然而两个人一开口，却让顾闻有点崩溃的感觉。
只听粗豪的声音从干瘦少年嘴里冒了出来：“嗨，你是什么人？能说话吗？你是不是干尸？”
接着大妞嘴一张，却是温婉清脆的声音：“这位老先生贵姓？正好路过看见你在海上漂浮，所以把你捞起来了。你放心，我们是西莱岛上的族民，在近海三十六族中是有命的与人为善，不会伤害你的。”
顾闻有点发愣：“老先生？”忽然想起自己被死气侵蚀，皮肤枯干如柴，估计满头黑发也早变成白发了，难怪这个名叫“敏姐”的女子认错。
有心答复两句，顾闻却发现自己仍然无法说话，只能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那敏姐虽然长得魁梧雄壮，心思却是细腻，即刻问道：“你可是受伤无法说话？”
顾闻眨了眨眼睛。
那干瘦青年摇摇头：“救了个活死人回来，除了眨眼什么都不会。”
敏姐道：“他应该是受伤或者中了尸毒，才成了这幅模样，我们还是先让任大夫看看为好。”
说着转头离开，不一会儿带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医师过来，想必就是敏姐口中的任大夫。
任大夫伸手撘脉，皱了皱眉头，翻看顾闻的眼皮看了看眼底，又在顾闻心口侧耳细听了半晌。摇头道：“好厉害，此人被死气缠身几乎无救，全身都腐蚀的差不多了。要不是死气突然被什么东西清除，可能早就死了。”
敏姐问道：“任大夫，那他现在还有救吗？”
任大夫沉吟半晌道：“他全身机能都几乎坏死，如果不是心脏还能微微跳动，几乎可以算做一个死人。”
“如今已是虚不受补，药石无效，凭我浅薄的医术已经无从下手。”
“所幸的是，他身体内似乎有一股神秘的气息在吊住性命，在丹田极深处还有少许活力。”
“如今之计，只能用温补滋润之物内服外敷，保住命脉不绝。其余就只能靠他自救了。”
说着任大夫在桌案上挥笔写下药方，随口道：“如今身在海上巡航，只能用一应海生之物应急。至于药材，只能等回岛之后才能备齐。希望他吉人天相，可以熬到那个时候吧。”
随后几日，敏姐和那个名叫甄河的干瘦少年不时过来，将一些海草海兽制成酱汁汤水，灌顾闻喝下，又用汤水浸泡顾闻全身。
这些汤汁腥臭滑腻，顾闻被灌了一肚子，只欲作呕。更被汤水浸泡，满身都是腥气。
敏姐和甑河倒也不嫌弃。这条海船上似乎人数不少，但是大部分人都各司其职，很少露面。
只在敏姐和甑河二人闲聊中，经常有提及一些人物，想必是船上的重要角色。
顾闻除了忍受每日的海鲜浴，在无人之时，都在悄悄运转气血修复受伤的身体。他如今修为被降到精英级别以下，算是前功尽弃了。
顾闻也曾尝试用“移花接木”天赋将自己变成高阶豪杰，希望能够快些恢复。不料罡气比气血要锐利暴烈，差点把本来就满是窟窿的经脉挣断。
大惊之下，顾闻急忙散掉罡气，仍只用气血慢慢滋养；如此一来，身体修复的进度极其缓慢。数天下来，也不过能够略微左右侧头而已。
海船航行了将近半个月，中间还遇到一次暴风雨。
幸好暴风雨来临时，敏姐想起来船舱里还有这么个病号，冲下来用麻绳将顾闻紧紧绑在桌案上。顾闻才免了因为剧烈颠簸被拆散架的命运。
这段时间里，顾闻听着敏姐和甑河闲聊，并听一些过往的水手、战士对话，对眼前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救下顾闻的这些人，是一个西莱的海上小族。据说当年也是青云大陆主大陆上的一支。
在数千年前，死灵大陆碎片冲进晶壁，形成巨大死亡沙漠。
这支人族的幸存者和其余多支人族支脉为了躲避尸魔的攻击，只好撤进了西海，各自占据一些近海岛屿休养生息。
而更远处的虽然有比较丰饶的大岛，却被一些海上岛国占据着。
剩下的近海岛屿大多比较贫瘠，岛国并无占领的意愿。
死亡沙漠形成以后，虽然尸魔族普遍不会水，不会进攻近海岛屿。死亡沙漠的黑灰却无时无刻不在污染近海海域，让这些地方的海生物大量死亡。
因此逃到近海海岛上的各支人族，经过上千年的发展，也没有形成庞大的族群。
这些人为了对抗尸魔和海上岛国，成立了一个松散的攻守同盟，就是所谓的近海三十六族。
近海三十六族除了渔猎经商，还有一项重要的收入来源，就是当海盗打劫各海上岛国的商船渔船。
海上岛国深受其害，多次想要进剿三十六族。
无奈三十六个部族单个小族力量不强，联合在一起，也是一个不小的势力。
各族都是全民皆兵、英勇善战，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几大岛国也不敢全力对拼。
三十六族虽然是半渔民半海盗的组织，族中也有一些真人级的高手。
比如西莱族在三十六族中只能算中小族群，虾虾四五个小岛，人口不过百万，却有一名105级的初阶真人，人称元真人。
三十六族的几任大族长都是老谋深算，善于利用岛国之间的矛盾，达成一定的均势。就这样在夹缝中生存了数千年。
近日天地剧变，尸魔族和死亡沙漠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十六族离海岸最近，很快发现了异常。各族人心动荡，不少人提出重返大陆的想法。
如今强横的尸魔族已经确认彻底失踪，整个死亡沙漠数亿平方公里的土地变成了权力真空的戈壁滩。
尽管戈壁滩几乎没有水源和生物，靠近海边的地方已经开始有降雨，相信不久以后就能形成一些河流或湖泊。
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希望先下手为强占据这块新生之地。
但是一些真人深入沙漠，却发现了原来尸魔王庭所在地的巨型阴气地穴。
这个地穴在穿梭机爆炸时形成，因为大量的死气反哺，变成了一片绝地。
除了真人级的高手大多能全身而退，有不少探险者丧生其中。
让所有人不安的是，这些死去的探险者不久以后，再次在地穴附近出现，却变成了一种死灵怪物木乃伊。
这似乎是死灵位面碎片再次爆破后被青云大陆吸收的结果。新生成的死灵怪物已经被位面所接纳，不再有位面压制。
这些木乃伊全身裹在麻布里，身如枯柴，行动迟缓而漫无目的，却是刀枪不入，战力比探险者生前要强横数倍，极难消灭。
木乃伊的攻击模式除了手爪攻击，还会传播瘟疫，让遇到的人族、野兽大都变成了木乃伊。很快木乃伊的势力范围就沿着地穴绝地蔓延开来。
自从昨天木乃伊出现的消息传到这艘西莱族前往大陆探查的海船上，顿时人心惶惶。
对于顾闻是否是木乃伊，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大副等人比较激进，坚决要求将顾闻烧掉，避免瘟疫传播。
敏姐等人却认为顾闻只是一个被死气所伤的普通人，反对杀掉顾闻。
船长的意见却是安全第一，最好将顾闻抛回海里，由他自生自灭。。
敏姐名叫卓敏，其实是西莱族族长的女儿，尽管她平时不怎么喜欢出头，毕竟地位在那里。
所以对于如何处置顾闻，几方争执不下。
但不管怎样，敢来探望顾闻的，也只剩下敏姐和她的死党甑河了。
顾闻对于自己的处境也是无可奈何，现在顾闻除了能眨眼扭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
“难道我顾闻的命运就是异界版布鲁诺？运气减2果然害死人啊。”(。)
顾闻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就在某个深夜里，船舱门被人悄悄推开了。
顾闻缓缓扭头看向门口，只见四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这四个人全身都罩在白色的被单里，只在眼睛处开了两个小孔，看起来就像某K党似的。
看见顾闻望向他们，走在前面的那人急忙举手遮住眼睛，小声急叫道：
“小心！木乃伊要传播瘟疫了。”
后面三个人都吓得不轻，捂脸、扭头各自躲闪。
走在最后的小个子因为躲得匆忙，一脚踩在被单角上，摔了一个狗吃屎。身体砸在船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那小个子摔得哎哟连声，当先那人压低声怒斥道：“花鸡，别吵吵，小心被人听见。”
小个子急忙住口，仍然半蹲着身子揉着膝盖。
中间的一个人这时却拿出一块麻布，颤抖着手将麻布盖到顾闻脸上。
顾闻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几个人一齐松了口气。中间某个人小声道：“这回好了，不会被传染了。”
另一个人忽然想起到：“我只听说妖兽美杜莎瞪谁谁变石头，还有据说岛国霓虹有神人瞪谁谁怀孕，可没听说木乃伊是用瞪眼传播瘟疫啊。头儿，你是听谁说的？”
当先那人应该就是头领，他咳嗽两声，低声道：“木乃伊怎么传播瘟疫，这事还没人知道，反正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是没错的。”
小个子却颤声道：“那如果瘟疫是通过空气传播怎么办？”
四个人都有些手忙脚乱起来，悉悉索索也不知在干些什么。半晌那头领瓮声瓮气地骂道：
“人吓人吓死人，要是木乃伊这么厉害，船上人早就死光了。我看这家伙连动都不会动，想必是转换不够完全，应该没什么本事。只管把他丢下船就是了。”
“不用放火烧掉他吗？”一人问道。
头领怒道：“烧，烧，这里是船上，怎么烧？难道把船一齐烧了？”
“是，是，头儿说得对。”小个子应道。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顾闻心中暗暗叫苦，如今自己动弹不得，也无法发声呼救。就这么被丢进海里，除了喂海兽，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不过也许在海兽眼里，现在这个状态的顾闻只相当于一块朽木，没有下口的价值。
顾闻自我安慰道：“嗯，我现在这么轻也不会沉下去淹死，看起来只会在海里干死饿死，不会被海兽吃掉。”
“靠，那还不如被海兽吃掉呢。”
这时四个人围着顾闻小声商量着，小个子道：“要不我们找块布兜着他，把他抬出去？”
几个人又悉悉索索半天，两双微微发抖的手隔着布开始把顾闻推向一侧。
顾闻感觉自己的身体向床案边滑动。眼见就要落到床外，这时推顾闻的两个人用力不匀，忽然将顾闻的身体推得一侧，又摆回来。
只听一个人惊叫道：“救命！木乃伊挠我了！完了，我被他挠伤了，这回我要变木乃伊了。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却是顾闻的手晃动中刮中了那人的手臂。因为长时间没有修剪，顾闻的指甲很长，这一下虽然没有刮破皮肤。那人惊慌之下哪里分辨得了这么多。
四个人又是乱成一团，两个人飞快地向门口逃跑，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船舱。
那头领却颤抖着声音叫道：“果然是害人的木乃伊。小邱，我这就把木乃伊宰了给你报仇，你放心去吧，你媳妇我会帮你好好照顾的。”
只听得“仓啷”一声，却是战刀出鞘。那头领怒吼一声：“孽畜受死！”风声呼呼中向顾闻一刀砍下。
就在这时，门口一声怒喝：“苟头你干什么？”却是甑河的声音。
同时一人身带疾风直扑进来。顾闻只听见拳风呼呼，一下击打在刀头上。
刀头应声而断，半截刀尖飞出，“夺”的一声刺进船板。
那个苟头领半截刀斩下，却从顾闻脖子旁边削过，将蒙住顾闻脸面的麻布带了下去。
顾闻眼前光明复现，却见卓敏矗立在床前，单拳平举。一丝血线从拳头缝里缓缓渗出，滴在顾闻脸上。
那苟头领身上的床单已经被吹开，露出了一副獐头鼠目，满脸都是惊怒。
苟头领怒道：“敏丫头，你干什么维护这个木乃伊？没看见小邱被他抓伤就快死了吗？”
卓敏低头看了看斜躺在地上的小邱，一把将他身上的被单扯掉，笑道：
“邱良，你真要死了？”
邱良满脸惨白，声泪俱下道：“大小姐，你这么帮木乃伊，连他杀了我都不管？对得起我们这些兄弟吗？”
甑河这时已经走了进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邱良，笑道：“你没病没痛的，怎么个死法？你媳妇真不要了？”
邱良抬起胳膊，怒道：“什么叫没病没痛？我被这阴毒的木乃伊抓伤了，很快就会一样变木乃伊了。你看，这…咦？没伤口啊？”
挽起袖子，邱良对着自己的胳膊左看右看，却是一条伤痕都没有：
“哈，没想到我铁布衫大有进步，连木乃伊都抓不破，这回真是惊险啊，还好还好。”
这时一群人大呼小叫，持刀挺枪冲了进来，纷纷大喊道：“杀死木乃伊！”
带头的一个水手忽然看见邱良从地上爬起，猛地脸上变色，喊道：
“大家小心，小邱也变木乃伊了，赶紧宰了他，替小邱报仇。”
两个愣头愣脑的水手举着钢叉冲过来朝着邱良就剁。
邱良大惊，紧忙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出老远，大骂道：“晏瞎子，你干什么？老子没病没痛的，要你杀了我替我报仇？”
那带头的水手晏瞎子眼睛极小，把眼一瞪道：“不用装了，你已经被木乃伊抓伤，就快变木乃伊了。我杀了你是为你好，免得你回家祸害你媳妇。”
邱良苦笑不得，正要申辩。卓敏猛地大喝一声：“别吵了！一群人乱七八糟，瞎闹什么？”
“这里根本就没有木乃伊。就你们一群人在这里杯弓蛇影。”
“你们见过木乃伊吗？元真人说木乃伊全身裹着尸布条，他有吗？”说着卓敏一指顾闻。
顾闻躺在床上，因为要浸泡海鲜汤水，半身****，只穿一条半短裤。
众人一愣，那个小个水手强辩道：“也许是因为他在水里泡久了，裹尸布泡散了呢？”
卓敏忽然伸指在顾闻胸前一戳。顾闻肌肤松弛，轻轻一戳胸前凹进去半寸。
冷笑一声，卓敏道：“木乃伊身如精铁，刀枪不入，你看他像吗？”
“再说我跟他呆了了十多天了，如果有瘟疫早就传染了，你们看我象染上瘟疫的样子吗？”
“任大夫也说了，这位老先生还有呼吸、脉搏，明明就是一个活人。你们一群人胆小如鼠，以讹传讹，还跑来这里振振有词，想置他于死地。”
“你们还配得上海上勇士的称呼吗？”
所谓海上勇士，只不过是海盗们自己的美称。但是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胆小。
随着任大夫也赶来证明顾闻确实是一个身负重伤的人族，一群闹事的水手也没了借口，只得怏怏散去。
卓敏却留在船舱内，柔声对顾闻道：“这位老先生，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这些人疑神疑鬼的，也是为了家人的安全。希望先生不要见怪。”
顾闻眼珠转了转，盯着卓敏还在滴血的拳头。
卓敏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笑道：“不妨事，皮肉之伤而已，还是我拳脚没有练到家的缘故。”
包裹好伤口，卓敏和甑河告辞离去。
顾闻独自一人，默默无言，半晌，顾闻的一根手指轻轻弯了弯。
经过刚才的惊吓，顾闻惊喜地发现自己开始能够略微动弹了。但是他却忍住不动。
尽管有卓敏的回护，顾闻还是不愿再这么无力。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一点反抗的能力，人，还是要靠自己。(。)
经过刺杀事件后，船上似乎又安静了下来。
苟头领作为船上的大副，在不占理的情况下，自然不能敢在明面上跟族长女儿争斗。
而且顾闻的无力表现，也让这些船员放了部分心。
船在海上又航行了几天，终于回到了西莱族首领村落所在的岛屿月湾岛。这个岛屿呈月牙形，狭长线大约有十多公里，月牙内弯的部分，是一个天然的良港。
如果不是月湾岛所在地相对偏僻，这里还轮不到三十六族中排名中后的西莱族占据。
顾闻其实此时已经能够略微动弹，黑色枯干的肌肤经过海鲜汁疗养，略略恢复了一点弹性，但还是皱巴巴的，如同垂暮老人。
体内经脉的修复也有了些许进展，三条主脉基本修复，可以短时间容纳罡气的爆发。
但是在外人面前，顾闻还是很小心地保持基本不能行动的状态，毕竟从船上听来的信息，这群人实际上是一伙海盗。
月湾岛上的西莱族聚集地，经过上千年的发展，已经建成了一座小城。
这座小城并没有城墙，所有的房屋都由坚固的白茵石建成。
白茵石是西海边缘几座石岛上的特别建材，硬度极高，石头在莹白中透出一抹绿色，显得十分漂亮。
这样一座基本用白茵石建成的城市，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在碧蓝的大海，翠绿的月湾岛掩映中，显得分外美丽。
当然除了美观，岛上的房屋布置上暗含兵阵，依山势层层拔高，如果有外敌入侵，这座小城顷刻间就能变成易守难攻、火力十足的堡垒。
西莱小城的街道并不宽敞，大约只能5，6人并排。铺满黑石板的街道蜿蜒交错，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在这里迷路。
街道上商铺密集，人声鼎沸，显得热闹非凡。
商贩当中，不少人都身带残疾。这些大多是在历年征战中伤退的海盗。作为海盗这个高危职业，能够留得性命颐养天年，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了。
街上的顾客，却是千奇百怪，除了不少满脸彪悍、挎刀带剑的海盗，还有一些平民，另外就是一些形象古怪的海族人。
顾闻并不是第一次看见海族人，在猴面岛上的红海葵鱼人族就是典型的海族。但是在这个小城里，海族的种类实在是过于繁杂。
各色鱼头人身的鱼人、半鱼人、顶着个红色大虾头的虾人，长着一对大鳌的蟹人，皮肤如同短髭般光滑的肥胖海豹人，软体透明的蓝色水母人….
让躺在板车上招摇过市的顾闻目不暇接。
海船靠岸以后，船员们便一哄而散。海路艰辛，枯燥乏味。
船上除了大小姐卓敏，没有别的女人。而且卓敏虽然声音听起来绝对是100%的温柔美女，实际上却长了个终结者的身材。再加上族长女儿的身份。
海盗们就算再饥渴，也不至于对她产生什么想法。
所以船一到岸，这群饥渴已久的水手兼海盗们有大半直接奔青楼，有小半奔酒馆，还有少许几个有家室的则匆匆往家赶去。
卓敏自然不会搀和这些饥渴汉子的娱乐活动。她找了辆板车，把顾闻抬上车，由死党甑河帮忙推车，往家里慢慢走去。
在弯弯曲曲的街道里走了半天，三人来到了一所三层楼的大石宅前。
卓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跑上前去，用一双拳头捶得包着铁皮的大门砰砰作响。
半晌，大门敞开，一个干瘦老头从门里走了出来。
卓敏欢呼一声：“阿爹！”一个乳燕归林扑进了干瘦老头的怀抱。原来这个貌不惊人的干瘦老头就是西莱族的组长卓征。
女儿拥抱爸爸本来是很和谐的一幕。但是卓敏人高马大，浑身都是肌肉，就这么小鸟依人地弯着腰趴在只有她一半高的瘦小老头肩膀上，却怎么看都觉得很违和。
父女俩说了两句体己话，卓敏抛下卓征跑进屋内去了。
甑河却恭恭敬敬向卓征行礼：“族长！我回来了。”
卓征点点头，看着板车上的顾闻，问道：“这人是谁？”
甑河道：“此人来历不明，身受重伤不能说话也不能动，是大小姐从靠近西海岸的海里救起来的。任大夫说此人是受死气侵蚀却侥幸不死。”
“这次尸魔族神秘消失，大小姐觉得此人也许知道点内幕，所以特别带回来，等养好伤势问话。”
卓征微微一笑：“甑小子，你别帮小敏打马虎眼。她哪里有这些深谋远虑，无非又是看着不忍心救了个阿猫阿狗回来罢了。”
甑河面色略红，尴尬不语。
卓征却摆摆手道：
“行了，既然小敏要救，也只好由她。你把此人送到后院，交给吴妈。”
“是，族长。”甑河赶紧点头，走到板车一侧，伸手一抄，却是将顾闻连板车一起一把抬起，举步跨上台阶进屋。
顾闻虽然被叫成阿猫阿狗，心中略有不爽，但是这么容易的过关，还是让他暗地里松了口气。尽管这家人是海盗，救命之恩却是必须要报道的。
顾闻将恩情暗暗记在心里，等待将来回报。
屋中大堂上，卓敏正搂着一个中年妇人在那里聊天。那中年妇人应该就是卓敏的母亲卓吴氏。奇怪的是卓吴氏的身材也只是普通，也不知卓敏为何生得如此雄壮。
旁边还有两个十多岁的小孩，一男一女，看起来年岁相仿，眉目间跟卓征、吴氏相仿，当是卓敏的一对弟弟妹妹。
他们对卓敏这位大姐却是有点拘谨，反而是几头土狗很是亲热，摇着尾巴凑上前来讨好。
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顾闻再次想起远在墩头村的母亲徐小凤，已经家中四位老人。
自己“失踪”两年，也不知家中是何种情景。
在囚居的两年中，顾闻经常也会想起上一世和这一世的家。上一世已不可追，这一世却不想家人再担惊受怕了。
顾闻有时也会想到临海城的顾宅，也不知肖盈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长得有些狐媚，乱花钱买书看的小女子，也不知如何支撑生活？
顾闻不禁有些归心似箭。但是现在这种状况，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完全康复，顺利返回。
尤其现在身处海盗窝，更需要事事小心，必须等身体和实力恢复，才能寻找离开的路径。
沉思当中，顾闻被甑河抬着，向堂后走去。
这间大宅构造奇特，每一进都是通过石阶向上，门口也是忽左忽右。走了一会，却是穿过一道门进到后院。
这里比前门足足高了两层楼。后院当中是一个小型的练武场，四周还有一些小石屋，当是佣人房和杂物间等。
甑河将顾闻交给了矮胖管家吴妈。吴妈对大小姐卓敏救苦救难的事见得多了。
当即腾出一件小房让顾闻住下。又指派了一个粗使丫头荷花加以照料。
于是顾闻开始在这个家里住了下来。
等了两天，任大夫登门问诊，重新给顾闻开了药房。
在月湾岛上，却不似海船上般困窘，各色药材一应俱全。
由于靠近西海岸死亡沙漠，经常有人被死气侵蚀而伤残。任大夫倒是颇有些手段。
针灸、艾灸、灌药等等一齐开动。
半个月以后，顾闻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半个月当中，西海群岛的各方势力都开始了行动。
三十六族当中比较激进的几个大族：右曦，句珑、笃符和旻楠，与府元国、思明国等几个近岸岛国达成了协议，率先踏上了重返大陆的行程。
这几个大族都有百万以上的人口，由于海盗的特性，约有1/3的族民都是战士。
这次出动，近半的战士守住巢穴，另外一半则悉数派出。西海上呈现出一副万帆争流的场面。
前锋部队已经到达了大陆海岸，开始在各自寻觅良港，建造营地。
一时之间，沿着西海漫长的海岸线，大大小小数百个港口村镇开始大兴土木。
尽管西海岸向内陆仍然是一片戈壁，却不能阻挡这些人的建设热情。
随着四大族营地的开工，三十六族中原来持谨慎态度的各中族、小族开始坐不住了。
他们凑在一起急切地讨论着，筹划着。很快都派出了自己的船队向大陆进发。
同时离海岸较远的几个岛国也开始派出了船队。
尸魔族及死亡沙漠消失以后，在青云大陆的西部出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空白地带。
各国势力都开始先后向这块空白地带派出了拓荒队、探险队。有些心怀异志的组织甚至考虑在戈壁上建立自己的城市或国家。
如果从高空看下去，整个西部戈壁上，除了当中的巨坑附近还是一片死寂，无数人族的队伍从四面八方向戈壁深处前进着。
同时无数的建筑如同星罗棋布，在戈壁上开始散播开来。
这些建筑，尤其以靠近西海岸的海岸线上最为繁多。毕竟这里临近大海，在死亡沙漠消失以后，岸上和水下的植被恢复很快，海鱼已经开始向这块新生之地转移。
一些类似岩羊、沙蝎、胡狼之类的耐旱动物也开始向这里迁移。
一切都似乎生机勃勃。
西莱族也在一周前派出了自己的船队，大约有四万人，上百艘船。这个规模在三十六族中算是比较小的。
族长卓征将这只“小”船队交给自己最信任的大头领甑天协带领。他只要求在相对偏僻的地方建立两个码头。
大小姐卓敏这次没有捞到出行，很不开心，躲在后院里拿一堆铁木人偶出气，整天乒乒砰砰地乱打。
铁木人偶尽管极其结实，也经不起女版终结者的摧残，不消半日就被砸坏了十来具。
顾闻在后院中的一个小石屋内，在粗使丫头荷花极其粗放的照料下，被强灌了一肚子又苦又腥的中药，正在闭目调息。
自从系统最近出现异常以来，顾闻发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
这个类似金手指的系统有自己的一套游戏规则，对于顾闻来说，这套规则跟自己的理念并不是那么匹配。
尤其让顾闻感到不爽的是，这个金手指系统不仅能强行发布任务，还可以“随便”给出奖惩。一副大权在握的做派。
更不妙的是，这个系统可以随便封存自己的能力。顾闻尝试了一下，马夫的职业被清零后，自己居然完全记不起赶马车的一些基本动作鹤窍门。
连自己的记忆都能够篡改，顾闻感觉自己就像牵线木偶一样。如果哪天这个系统不爽，也许自己都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命不由己的感觉糟透了，顾闻开始悄悄地思索如何摆脱系统的桎桍。或者说想办法将系统变成协助自己，而不是制约自己的工具。
但是现在顾闻思索起来很困难。他可以自如地学习或者温习知识，但是当他企图策划一些方案的时候，剧烈的头疼就随之而来，将顾闻的脑袋搅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所谓“顾问”的封印的作用。只要顾闻按照顾问的模式进行工作，立即就会被头疼打败。
顾闻很有些怨气。但是当务之急，仍然是快点修复自己残破的身体。
由于几条主筋脉的修复，顾闻已经可以通过每天半个小时的“移花接木”缓缓调用罡气。因为之前有超过一年豪杰级异术士、咒术师的经验，顾闻对于罡气的运行技巧有算有些经验。
罡气与精血气相比有数十倍的修复效果。这也是这个世界武技盛行的原因之一。
精英级的战士，在精血气的帮助下，就拥有了远超普通人的力量、速度、体力和耐力，同时对于伤害的耐受和修复能力，也是常人的数倍。
到了豪杰级，在有足够的医疗手段保障的基础上，只要不是受到穿心、砍头之类的伤害，就有很大机会恢复。
如果晋入真人级，在真元的保护下，甚至致命的伤害也未必能够致真人于死地。对于肢体残缺之类的，不需要多少时间就能恢复如初。
至于传说中的仙人，据说只要魂体不被湮灭，哪怕肉身被毁，也可以借体重生。
当然要变成仙人，需要突破199级极限真人，最后飞升仙界才能达成。
按照顾闻的测算，自己至少要天赋晋升到第五级才有可能。
顾闻把自己的思绪从遥不可及的飞升拉回现实，在屋外卓敏的娇喝和连绵不绝的重拳轰击声中，专注于修复自身。
但是没过多久，顾闻却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卓敏已经发泄完毕，拿着一块毛巾擦着汗，走进了顾闻的房间。
作为一个肌肉女，尽管汗湿下女性特征容隐若现，卓敏自己不在乎，顾闻却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想法。
说起来比较奇怪的是，卓敏似乎很喜欢到顾闻的房间来，跟顾闻聊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在顾闻恢复说话能力以前，基本上就是卓敏说，顾闻眨眨眼，点点头或者鼻子哼哼两下。
直到顾闻恢复了语言能力。但两人还是基本保持了之前的习惯，卓敏说顾闻听并附和。
作为族长，卓敏的父亲卓征很忙碌。尽管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实际却是心机手段都相当劳拉的一号人物。
至于卓敏的母亲卓吴氏，晚年生育的一双十岁的双胞胎儿女牵扯了她百分之八十的精神。对于卓敏，唯一最关心的就是如何把这个女儿嫁出去。
但是卓敏并不太容易找到对象，尽管比较低调，这个暴力女实际上可以横扫西莱族年轻一代。族长长女的地位，恐怖的实力和恐怖的形象，都让她连朋友都不多，更不要说男友。
长相阴柔的甑河算是一个特例，但两人完全是因为地位相近、性格互补而变成了朋友。这次甑河跟着父亲甑天协出征在外。卓敏就更无聊了。
擦着额头的汗水，卓敏一屁股坐在顾闻床前的木凳上，木凳发出牙酸的咯吱声，似乎随时都会散架罢工。
卓敏却满不在乎，柔声问顾闻道：“文先生，今天好些了吧？”
如果说唯一像女孩的地方，无疑就是卓敏的声音了。她轻柔干净的声音跟她的形象完全不符。
顾闻有时觉得，如果是在蓝星不开视频纯聊，估计卓敏能招来一大波的狂风浪蝶。
想着异界版网友见面的场面，顾闻不禁微微一笑，沙哑着声音答道：“多谢卓小姐，文某已经好多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下地行走了。”
身处海盗窝，出于谨慎，顾闻仍然报了“文过”的假名。
尽管在半个多月养伤的过程中，这个海盗头目家给自己的感觉，完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古代小户人家。
卓敏有些欢喜道：“那就太好了，我一定请文先生在我们月湾岛好好游览一番。”
“还有我们西莱族的船队已经出发去西海岸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两个新村落建成。”
“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去瞧瞧，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在大陆地上落过脚呢。”(。)
顾闻斜躺在床上，看着有些小雀跃的卓敏，笑道：
“我也不记得大陆的风景如何，不过海上陆上各有各的美景，多走走总是不错的。”
没错，这是顾闻为了掩藏身份使用的第二招：装失忆。
装失忆**绝对是穿越众的最爱，没有之一。可惜顾闻是从初生开始穿越，用不上装失忆。如今在海盗窝里，正好可以尝试一下。
卓敏却是不以为意，自从顾闻能够说话，就告诉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受的伤，怎么来到海上的。
在海盗岛上，这种因为受重创而失忆的人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东街口卖面的丁老头，原来是个挺牛的海盗船长，曾经纵横海上。后来一次航行中，他被一根掉下来的桅杆砸中了后脑。醒来后就把亲友家人都全忘了，一身本事也忘得干干净净。
顾闻所受的伤比丁老头重了十倍都不止，刚从海上捡回来的时候，跟一块枯木差不多。
任大夫也说如果被死气侵蚀了头脑，丢失记忆也是寻常。
带着些怜悯，卓敏安慰道：“文先生，你不用担心，失忆是可以慢慢好转的。何况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比街口卖面的丁老头好多了。”
顾闻不愿在这个上面多谈，转换话题道：“刚才听你在外面练武，火气不小啊，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卓敏鼓着嘴道：“还不是我爹，不让我去海岸上新建的村落。也不知怕什么东西，我之前也出海很多次了。”
顾闻道：“如今死亡沙漠留下的真空，正在被各方势力快速填补。动手快的占了大头，动手慢的因为还有空地，还会优先占地盘。”
“等到地盘占光了，还是要回到靠实力说话。”
“西部戈壁鱼龙混杂，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分赃不均大打出手。”
“令尊现在在偏僻处建港口是对的，以西莱族的实力，去占良港绝对是惹祸之举。其实我很不看好四大族，他们太贪心了，又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是招祸之举。”
说到这里，顾闻被突如其来的头疼止住了话头，刚才的分析已经贴近顾问的职业，系统又开始作怪了。
卓敏担心地看了顾闻两眼，点头道：“文先生说的有理。看起来海岸很快就会不太平。我们三十六族一损俱损，要不要我告诉阿爹，提醒一下四大族呢？”
“我听说现在西部戈壁基本是一片荒凉，也没什么地方可以种植，也不知道大家争得这么厉害是什么缘故。”
“我们当海盗，大多也是为了夺点养家糊口的口粮，为了一块荒地争斗，实在没什么意思，如果真要打起来，还不如我们撤回来守着海岛算了。”
顾闻按着额头，皱眉道：“有这样一种说法，就算是一头母猪，如果大家都去抢，母猪也会变成大美女。”
说着顾闻突然想起卓敏的性别，忙到：“这只是个笑话。但是土地，在我们这个农业为主的世界里绝对是珍贵的资源。哪怕土地再贫瘠，也会有办法养活更多的人。”
“几万年来，除了妖族群山、鱼人疆域等等，各方势力已经把可占的土地划分干净了，现在突然出现这么大块土地，没人能保持理智。”
“至于退守海岛，看起来稳妥，其实未必可行。毕竟如果不求发展，就算逃过这场战役，将来也会被别人淘汰。”
“西莱族实力比较弱，不可能像一些超级大势力，可以等着各方打得差不多了再去拣便宜。”
“现在只能看有谁能抓住机遇，在夹缝中保存自己，壮大实力。等到新一轮多方均势的来临。”
卓敏眼睛闪闪：“文先生说得真有道理，那您觉得我们西莱族接下来应该如何抓住机遇呢？”
顾闻正欲再说，如同尖刺般的头疼不断袭来。只好闭上眼睛，黯然道：“我头脑受创尚未恢复，却是不能帮忙出谋划策了。令尊颇有谋略，倒也无须我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接下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证明了顾闻的预测极其准确。
当空闲的地方基本被涌入的各方势力占满，当人族的跑马圈地行动在地穴绝地附近停下来。各种摩擦就开始了。
为了快速圈地，很多势力除了核心营地，根本来不及标定地界。于是一些地界反复被不同的势力“宣布”占领。
后来有人发现“宣布”没什么用处，开始隔一段距离就插上势力归属的旗帜。这种标地的方式很快被人破解。
插旗的巡逻队经常发现走来走去，插上旗帜的地方忽然被人挪动了一大截，硬生生把方方正正的大块土地变成了梯形、内弯的弧形。
在原来的地方已经被别人插上了旗帜。
巡逻队也不含糊，拔下别家的旗帜，向外跑出老远再插下。硬生生又把自己的地盘变成了向外扩的倒梯形。
有的干脆将邻家的旗帜毁尸灭迹，把其他势力的旗帜偷了几杆到邻家乱插。第三方势力得了便宜就卖乖，名正言顺地跑来占领自己的新地盘。
这下地界的划分更混乱了，终于几家势力的巡逻队在拔旗插旗的行动中不期而遇，从口角到斗殴再到战斗，很快就变成了殊死搏杀。
于是戈壁上开始混乱起来。本来西部戈壁就非常荒凉，地标极难辨别，还经常因为狂风而改变地貌。
各方势力一开始动手，就更加分不清楚谁是谁非。
紧接着各种强强、强弱、弱弱联盟像雨后春笋一般在西部戈壁上兴起。这些联盟有的相对比较稳定，有的则极其脆弱。
有时一天之内，某个势力就会连续加入几个联盟，跟另外十几个联盟结仇，很快又跟联盟里的“兄弟”结仇。
整个戈壁上到处都在争吵、厮杀。开始各方还比较克制，只在一些争议地段往复争夺。等到战争逐渐升级，一些重要人物死伤，各方已经杀红了眼。
这下大家不再顾忌了，攻击直接指向了敌对势力的大本营。
几天之内，小到开荒者营地，大到新建的村落小镇，西部戈壁上的人族建筑开始大量被摧毁。一些倒霉的小势力黯然退出了争夺西部戈壁自由土地的游戏。
接下来各种战斗类的建筑又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在戈壁上拔地而起。哨卡、瞭望台、战斗堡垒越来越是戒备森严。简陋的村镇也飞快地筑起了城墙、箭楼，布满了射击孔和各种守城器械。
数千个大大小小的势力在这块土地上往复搏杀，每天都有数万数十万人战死沙场。
接着，楚、宋、越国、三大派从东南北三个方向闪亮登场了。这几个大势力之前为了进攻死亡沙漠，已经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联盟协商。这次派出的，也正是各方的精锐兵团。
六大老牌势力实力雄厚，一出场就以横扫的模式将这个方向上的各种杂牌一扫而空。
而当几方的军团开始碰面时，因为联盟协议的存在，彼此之间基本保持了克制，以接触线作为各自势力的分界。
如此一来，西部戈壁东南北三面的零散势力待不住了，近半势力折损惨重，只能黯然退场。另外一半则向着西海岸迁移。
而在西海岸，几大岛国也开始粉墨登场。他们迫使最先占据海岸线黄金地段的三十六族中的四大族，及几个小岛国退让，获得了许多良港。
然后这些岛国的大批战船运载着庞大的军团登陆，开始横扫沿海的弱小势力。
已经占好地盘的势力不肯退让，组成了几个联盟来对抗蛮横的岛**团。两方经过几十场大小战役，各有胜负。
这时，东南北三面迁移过来的各方势力也搀和进来了。
因为地穴绝地的阻隔，加上后勤线过于漫长，三国三派并没有将大军开到西部。
于是整个西海岸，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三堆势力里面，尼宏、非彬等几个大岛国的实力最强，其余两堆势力正义者联盟和西部大开发联盟在大岛国的压力下，逐渐形成了新的两方联盟，合力对抗大岛国。
西部戈壁，变成了类似三国演义，又远比三国复杂百倍的大场面。(。)
顾闻的小石屋里，各种写满字迹的纸张扔了一地。
一个月的时间，顾闻表现出来逐渐已经恢复了手脚的运动能力，虽然还无法健步如飞，却已经可以慢吞吞地在室内绕圈子。
当然实际的恢复状况肯定比表面要好得多，只是出于谨慎顾闻进行了一些隐藏。
在这个月当中，托卓敏的福，顾闻获得了关于西海岸乱局的大量信息。
尽管剧烈的头疼不断提醒自己“顾问”主职业被封印的现实。顾闻却忍着头疼将各种想法记录下来。
为了摆脱过于依赖系统的状况，顾闻开始回忆在蓝星当职业顾问时的种种方法、技巧和技术。虽然由于封印，每次回忆到一些关键要点时，都会发生模糊和错乱。
顾闻却通过记录整理和对比，在其中努力寻找着正确的方向。
西部戈壁的乱局让顾闻经常陷入沉思。他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拿着羽毛笔，在纸张上奋笔疾书。
经常一天下来能够写下几十页东西，然后在第二天早晨，顾闻又趁着头脑还清醒，又删除掉其中大部分谬误。
经过反复验证可信的论点，顾闻会在墙上的思维导图上留下一份记录。
一个月下来，石墙上已经如蜘蛛网般写满了各种东西。
当然，按照顾闻的书写技巧，这些东西除了顾闻自己认识，即使找几个文字学专家来，也未必能够辨识，算是一种天然的加密。
随着墙上记录的东西越来越密集，卓敏每次来拜访的态度越来越恭敬。
能够搞出这么多神秘符号的顾闻，显然被当成了一个极其博学的大人物。
终于有一天，西莱族的族长卓征跟着卓敏进入了顾闻的小石屋。
看着满墙满地的鬼画符，卓征目光闪动，抱拳道：“文先生身体可是大好了？”
经过长时间的治疗，顾闻总算不再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骷髅形象，除了肤色黑沉，肌肤开始慢慢丰润起来。
但奇怪的是顾闻的头发却是雪白一片，连新长出来的也是白发。
按照顾闻自己的揣测，之前的白发纯粹是因为死气侵染的结果，而后生的华发，则是自己不断耗尽脑力跟头疼封印搏斗的结果。
这让顾闻年龄看起来了比实际的要大得多。甚至可以被当成一个驻颜有术的老妖怪。
顾闻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慢慢站起来，缓缓还礼：“烦劳卓族长过问，文某虽然没有彻底康复，倒也恢复了两成。还要多谢族长和大小姐救命之恩。”
卓敏在一旁摆手道：“只是举手之劳，不用谢来谢去的……”
卓征看了卓敏一眼，转向顾闻道：“最近事务繁忙，简慢了文先生，还望不要怪罪。”
顾闻洒然一笑。最近这段时间卓敏经常谈起一些西莱组的机密要事。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顾闻早就知道这些消息必然是卓征有意无意告诉卓敏的。
自从卓敏将顾闻所说关于西部戈壁的判断告诉卓征以后，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基本跟顾闻的说法不谋而合。
卓征越来越感觉这个文先生高深莫测。幸好自己女儿跟他关系匪浅，又有相救之恩。倒是可以曲线获得一些帮助。
果然每次卓敏跟卓征谈起顾闻，都会有些意见和想法能给卓征不少启示。
但是顾闻也不是小白，凡事留下七分，听得卓征心痒难骚，终于耐不住前来拜访。
顾闻仔细看看卓征的面色，见他虽然看起来镇定自若，眉眼间却隐约有点忧郁焦躁之色。顾闻轻轻道：“卓族长不请自来，看来甫南港有失啊。”
卓征微微一惊。卓敏却忍不住惊问道：“咦，你怎么知道的？”
这甫南港是西莱族在大陆海岸线所占据的两个小港口之一。
西莱族本身势力羸弱，卓征自知无力与各方豪强争锋，放着一堆良港不动，却在西偏北方向找了两处鸡肋般的港口，修建村落。
西莱族在内的三十六族，在开始阶段各自不顾拼命占地盘，甚至互相之间还起了不少摩擦。
但是随着各方大势力登陆，右曦，句珑、笃符和旻楠四个“大族”，这四头出头之鸟，变成了众矢之的，很快遭到了沉重打击。
十天不到，四大族在西海岸的数百个村镇港口被一扫而空，数百万战士只有1/10逃回海岛，其余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变成了苦力。
三十六族其余中小家族也被波及，损失了近半的港口村镇。
死伤惨重的三十六族痛定思痛，赶紧串联起来，重新结成铁盟。
因为上千年的共同进退，三十六族一旦恢复联合，很快在内部达成了均势。
但是因为四大族的惨败，中小家族的损伤，三十六族联盟也是元气大伤，在跟几大岛国、西迁势力的争斗中全面落在了下风。
卓征在此前非常谨慎。西莱族占据的甫南港、莆北港地势险要，海路上暗礁险滩密布，价值不大。
西莱族在两个港口布防，先后投入了近10万人。因为力量集中，也算是两个小有实力的战争堡垒，食之无味还咯牙。
因此在一个月的乱战中，几乎没有多少势力跑来攻打甫南港、莆北港。
卓征也为此颇为自得。
但是顾闻却从采集到的信息当中，分析出一些问题。
如今在甫南港附近，只有两大势力，一个是尼宏岛国，另一个则是从南部西迁的名叫“因支单”的联盟。
尼宏岛国是西海中的传统强国，拥有近千岛屿，其中尼宏岛面积至少相当于楚国两个大城的疆域。
尼宏国国民约五亿，战兵近三千万，战船十万条，国富民强，战力强横。
这次侵吞西部戈壁，尼宏国派出了三万艘战舰，近一千万战兵，由大元帅魏国红率领。
这只强军从南部天然良港库兰港登陆，先沿着海岸线一路横扫，半个月就攻下了近十万里长的海岸线。
魏国红擅长闪击战，深得“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战法精妙。一路扫灭了十来个大小势力，为尼宏国打下了大片疆土。
占据大片的海岸线，魏国红却不深入戈壁。在他看来，戈壁内部荒凉贫瘠，远不如海岸线有发展前途。
另一方面，因为占据面积过大，尼宏国的军力已经被稀释，逐渐转为守势。
而“因支单”联盟，则是原来临近南越国的一些闽族势力。他们在南越国的强盛兵锋下，从南部戈壁向西迁移，最后来到了甫南港附近的内陆。
“因支单”联盟大约由十一支闽族势力联合而成，约有四百万人，在甫南港以西跟尼宏国南线军团对峙。
甫南港在这两大势力当中，犹如一只小蚂蚁面对两头大象。
西莱族中不少既得利益者认为两大势力对垒，甫南港正好在其中左右逢源。而另外一些人则建议向三十六族求援。
顾闻分析了甫南港周边地形、双方战争态势，认为“因支单”联盟师老军疲，尼宏国仍有余力向南。
甫南港虽然本身不是什么战略要地，却会成为尼宏国南向的一个小障碍。对于三十六族联盟来讲，花大力气帮西莱族保住这块弹丸之地，实在没什么价值。
估算了尼宏国援军的抵达时间，顾闻计算出甫南港极可能在这两天之内受到攻击。以尼宏国的战力，甫南港的西莱守军绝对没有抵抗能力。
卓征的突然来访，也让顾闻确信自己的判断，甫南港肯定难保。
西莱族在西大陆海岸，很快就只剩下甫北港这根独苗了。(。)
“文先生，甫南港真的保不住了吗？”卓敏问道。
对于这位女终结者的轻柔声音，顾闻始终有点发晕。他摇了摇头：
“甫南港在尼宏未来的大陆版图上，犹如卡在巨人脚趾间的一颗小土疙瘩，虽然伤害不大，却让人不舒服。”
“只要巨人有时间，自然会停下来将这颗小土疙瘩从草鞋里倒出来，免得膈应。”
“所以趁着巨人还没有把土疙瘩捏碎，赶紧能撤多少撤多少出来吧。”
卓征面露苦笑：“族中始终有人心存侥幸，迟迟不肯撤离。”
顾闻微笑道：“既然他们不肯撤，就留在那里也好。说不定有奇迹发生呢？”
其实以卓征的奸猾，又怎么可能看不清形式。只是族中有些心怀异志的人，有趁乱上位的心思。
这群人结为一党，加上开疆扩土的功劳，跟卓征争执不休。
卓征虽然可以以族长的权威硬压，却不愿意给人留下畏敌逃跑的话柄。
顾闻的提议，其实也是卓征正在进行的事情，让那些看不清形势的势力继续坚守甫南港，却悄悄地将忠于自己的精锐撤离。
两人相顾一笑，心照不宣。
只是卓征此来，却不是为了已经无法挽回的甫南港。
如何保守位于西北方向的甫北港，才是卓征跑来跟顾闻商谈的主要目的。
相比之下，甫北港所在区域的形式要复杂很多。这里是一个偏北的半岛，一年约有五个月时间冰封，环境艰苦。
在这个名叫努尾的半岛上，有十几个弱小势力，都是被各方豪强驱赶，来到这个苦寒之地的。
这些势力五花八门，有海盗三十六族的三家小族，也有四个小岛国的分队，还有几个从北部被宋国赶过来的狄族部落，以及一些被彻底击溃的势力留下的散兵游勇。
各方势力多则数十万人，少的只有几千人，为了狭窄的生活空间争斗不休。
努尾半岛上热闹非凡，各种大小战斗每天都要发生十几场。
甫北港的西莱族战士大约有四万人，在其中只能算是中等。但是甫北港地处偏僻，加上西莱族最早在此落脚，经营的时间最长，将甫北港的防守体系打造得颇为完善。
虽然也有几个势力打上门来，却没讨到什么好。
当然被别人动不动攻击，西莱族战士也损伤了不少，族中又有人跳出来说这个莆北港价值不大，代价不小，想要撤离这里，全力保守商业价值略高的甫南港。
等到甫南港传来危险信号，发现约有二十万左右的尼宏军来攻。西莱族内又是一阵混乱。
有人仍然坚持要将全部军力调往甫南港，硬扛这一波尼宏的进攻；
有人则认为西莱实在太弱，不如全部撤回海岛，至少没有太大损失；
卓征等人则认为应该放弃甫南港，全力保守莆北港。但是如何能保证莆北港不失，卓征还没有万全之策。
因此卓征跑来询问这位来历不明的“文先生”，也是抱万一之想。
顾闻早有预备，微笑道：“要保有莆北港，其实不难，关键是看卓族长有多大决心。”
卓征握拳道：“我西莱族本来就是青云大陆的原住民，历代祖训无不以返回故土为最终目标。所以只要有一线可能，我定要保住我族在西部戈壁的唯一落脚地。”
顾闻点头道：“既然如此，卓族长只需要派出一人即可。”
“谁？”
“元中平真人”
卓征和卓敏一齐惊道：“这怎么可能？”
元中平是西莱族唯一一位初阶真人，也是西莱族这几百年来得以立足西海的最大保障。
说起来元真人并非西莱族人，三百年前，卓征带着船队在西海深处劫掠商船，无意之中从海上救起了重伤的元中平。
这位散修真人在外海探险，被海族妖兽巨齿逆戟鲸袭击，重伤欲死。卓征舍了族中一件传世秘宝相救，才保住了元中平的性命。
但是元中平还是被伤及根基，勉强恢复到103级初阶真人的等级，之后再难寸进。
元中平因此心灰意冷，索性在月湾岛上长驻下来，担任西莱族供奉一职。
有了真人级战力的存在，西莱族最近百年才从三十六族中末等种族，勉强爬升到了中等偏下的水平。
在西莱族之上的二十个海盗族群，都有真人存在，等级也比元中平更高。
听了顾闻的建议，卓征摇头道：“文先生此言差矣。元真人是我们西莱族的擎天之柱，万万不能有失。就算我们无法守住莆南莆北两地，也不能让元真人去冒险。”
顾闻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却感觉头脑中如千针乱刺。顿时背心出了一阵冷汗。
经过一个多月的耐受训练，顾闻已经勉强可以忍耐这种疼痛感觉，只是脸色煞白，手按太阳穴，用平静的声调道：
“看来卓族长并不是太想回归青云大陆啊。”
卓征不悦道：“文先生何出此言？卓某不敢忘了祖训。只是元真人在莆北港，遇到的都是凡人征战，无法随便出手。”
“而且没有他老人家居中坐镇，一旦月湾岛有失，西莱族都有覆灭的风险。”
顾闻摇摇头，失望地道：
“几百年前，西莱族没有元真人，可曾覆灭？”
“反而是几百年后，如果元真人寂灭，西莱族将何以自处？更何况时过境迁，大局变化，只怕等不到几百年后。”
“卓族长如此瞻前顾后，莆南莆北两港必然难保。等西大陆利益被各大势力分割完毕，西莱族将再无出头之日。”
“在此之前，因为尸魔族的存在，西部近海成为凶险鸡肋之地。三十六族因此得以存活。”
“但是如今尸魔族已灭，西海岸成为了利益焦点。尼宏等大岛国登陆西海岸，又怎么能容许你们长期横亘在当中？”
“当此时，只能前进，无法后退。如果没有搏命的心态，只能被历史淘汰。”
卓征有所意动，却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请元真人坐镇莆南港？”
顾闻道：“莆南港情况不同。尼宏国作为一个大岛国，真人级高手不下十人。如果在莆南港受阻，派出一两个真人不是什么难事。”
“莆北这边，虽然也有一两个势力有个别真人战力存在。但是大多都如族长所想，只能坐镇祖祠。”
“西莱族人口不过百万，战兵只有二十万。如果正面对垒，并无任何胜算。”
“为今之计，只能摆出搏命的姿态。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各势力在努尾半岛，多是一支偏师，带着有便宜就占的心思。如果遇到西莱倾全族之力拼命，多半不愿死拼造成重大损失，反而被别人占了便宜。”
“所以西莱族不仅要集中精锐全力保卫莆北港，更要请元真人直接坐镇。甚至在危机之时直接出手。”
卓征一惊：“直接出手？如果引来天劫怎么办？”
顾闻笑道：“这是打擦边球。真人只要不大量屠杀平民，天劫就不会落下。只需要元真人在危机关头出手铲除对方的首脑。”
“甚至只是摆出一副不顾忌天劫玉石俱焚的姿态，莆北港就稳如泰山。”
卓征低头沉思半晌，叹息道：“文先生大才，只是此事重大，我还需要仔细斟酌。元真人为我族呕心沥血，我却是不忍让他冒此奇险。”
顾闻点头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卓族长还请尽快决定。否则不出一月，西莱族就会失去回归大陆的所有希望。”(。)
卓征带着满脸迷惑的卓敏离开了。顾闻微笑着看着房门关闭，却突然一下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
尽管这些策划都是提前做好的，一下子全掏出来，顾闻却受到了“顾问封印”的全面反噬。基本上到最后阶段，顾闻完全是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来保证说话不出现颤音。
“顶住！头疼算什么？哪个顾问没有点职业病都不好意思出来见同行。”顾闻一面咬着牙抵御一波一波如潮水般涌来的疼痛感，一面给自己打气。
“顾问封印”的反噬，并不是单调的一种针扎疼痛，顾闻可以感觉到如同钝器锤击的闷痛，如同爬完101大楼楼梯的酸痛，如同被某些母系氏族首领虐待后的扭痛、掐痛。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让顾闻********。
但是顾闻还是坚强的忍住了，一声没坑，除了在地上滚了几滚，如同被念了紧箍咒的某大圣。
过了半个多小时，万般疼痛感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却。顾闻颤抖着扶着膝盖站起来，却暗骂了一声：
“老狐狸！”
没错，卓征跑来需要顾闻表达的东西，其实他自己早就知道。
在之前卓征通过“无意”将很多局势消息通过卓敏传递给顾闻，顾闻就知道了这个老家伙的意思。
在大部分时候，顾闻将自己的想法透露给卓敏，也是让卓征提前知道。
至于刚才在石屋当中的交流，其实是在演双簧，主要是给元真人听的。
以卓征的老谋深算，如何不知道莆南港不可保，莆北港则必须保的现实。
一方面，忠于族长的精锐在大头领甑天协集结到了莆北港。另一方面，卓征在将族中异己调往莆南港送死，
现在在莆南港的守军已经达到了六万，但其真正的战力远逊于莆北港的四万人。面对尼宏国的二十万战兵，这些心存侥幸的杂牌军至少要折损大半。
当然这个主意是“文先生”出的，冤有头债有主，不要算到卓族长的身上。
这也是顾闻和卓征私下里的交易。卓征救顾闻的命，顾闻则通过背黑锅来报答。这就是实际上的报恩了。
但是西莱族毕竟势力太弱，光凭常规战力，就算精锐全出也无法保住硕果仅存的莆北港。所以卓征和顾闻的脑筋又动到了元中平真人的身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元中平的处境跟顾闻近似，也是在“知恩图报”这个范围。当然卓征不会弄得这么赤裸裸，毕竟这是一位高端的真人。
顾闻和卓征的这番对话，也是在让元中平知道，如果元真人不放下自己真人的自尊，没有元真人的大力帮忙，西莱族终将灭亡。
作为一个真人级的高手，住在隔壁的元真人自然能听得清楚两人在石屋中的对话。
按照卓征对元真人性格的了解，不需要他跑去哀求，元真人自己就会站出来“报恩”。
然后卓征就可以继续将黑锅推给顾闻：“这个是姓文的出的主意，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元真人劳苦功高，对我们西莱族无比重要等等…”
总之面子给足了，里子也有了。元中平就算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只好按照两人的谋划，前往莆北港坐镇。而且还可能放下真人的骄傲，有限度地对凡人出手。
果然，第二天一早，元中平真人就不顾卓征和族中各位长老的挽留，执意孤身前往莆北港。莆北港的守军也开始大肆宣扬这所偏僻的城镇已经有真人坐镇，闲杂人等一律退避。
尽管按照青云大陆的潜规则，真人是不能参与凡人战争的。但是元中平的理由也很充分：
“我只是太久没有回归大陆，心中思念成疾，所以到莆北港这个偏僻小镇修养。”
“大家放心，我元中平从来就是一个和平主义者，绝对不会违背规则，参与凡人战争。”
“我承诺绝对不会率先对凡人出手。”
真人在青云大陆就是一个类似核武器的存在。元中平打的这记擦边球却是恰到好处。
堂堂一个真人，拥有一个偏僻的小村镇，这个不算过分吧？
如果还有人敢来抢占真人的物业。真人的尊严是不容侵犯的，小小的自卫一下也不过份吧。
西莱族的这一招确实有效，莆北港瞬间在努尾半岛站稳了脚跟。尽管西莱族不可能主动去进攻他人，别人也不敢主动进犯。
有了这个先例，各个势力纷纷恍然大悟，开始纷纷搬取真人过来西部戈壁坐镇，但是效果却不太好。
一半以上的势力，并没有西莱族这么敢拼，敢把唯一或者唯二的核威慑力量投到西部戈壁。毕竟自身的核心安全更为要紧。
这些势力里面大多只有一两个真人，在势力当中是太上皇一般的存在。对他们来讲，也不愿意离开各种修炼圣地，跑来这片荒地。
此前因为死亡沙漠的存在，西部的天地元气变得非常稀薄。在西部戈壁驻扎，对于这些追求升仙长生的真人，简直是自绝于人民。
反而是已经没有任何升级可能的元真人不太在乎这点。
对于大势力来说，尽管他们的真人有所富裕。但是这些真人也不可能冒着天罚的风险帮忙攻城略地。进攻还是要依靠常规部队，真人坐镇也没有多大意义。
因此尽管各族蠢蠢欲动，真正最终能派到西部戈壁的真人寥寥无几。
在小小的努尾半岛，元中平真人还是唯一的高端战力，拥有超然的地位。
更无耻的是，元中平还对外宣布：“莆北港是我的产业。如果有别家的真人跑来抢夺，我打不过只好跑。但是既然你抢我的产业，我自然也会千方百计抢回了。这个不过分吧？”
对于这种无赖的论调，各个孤高的真人简直无语，但是有些念头的几个敌对真人也熄了动手的念头。
毕竟真人沟通天地元气能够飞行，在预先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哪怕是一个低阶真人，要逃跑也很容易。
而一个放下面皮专心对凡人出手的无赖真人，简直比几十万敌军还要麻烦。
就算受天罚的限制不能大肆杀人，只杀几个头领总可以吧？不杀人只把建筑摧毁总可以吧？不杀人只把物资抢走或破坏总可以吧？
人不要李安天下无敌，更何况一个不要脸的百级真人。
于是莆北港终于安如泰山了。
而另一头，莆南港的杂牌军经过“艰苦卓绝”的防御战，终于在抵抗了一天以后彻底失败了。六万人马，两万被杀，两万被俘，两万狼狈逃窜，西莱族在西南海岸的势力烟消云散。
反对派气得跳脚，却因为势力大损，声音也没有原来那么响亮了。
但是不甘失败的反对派们，又勾连了族中一些长老，跑来找卓征，要求他派元真人去收复莆南港。
结果卓征又跑来拜会顾闻，被顾闻一顿嘲笑：
“开什么玩笑？元真人只是你们的客卿，可不是你们的部下。你要是这样对待他，他一气之下干脆离开西莱族，你们还想玩什么？”
“再说莆南港已失，你让真人出动大肆杀害凡人，是真不怕天罚吗？”
“就算没有天罚，尼宏国十个真人难道是摆设，只要派出几个，元真人连跑都跑不掉，连我们西莱族都会被连锅端掉。”
“而且莆北港少了真人坐镇，还能保得住吗？人心苦不足，得陇望蜀，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卓族长身为一族领袖，当以全族安全，全族发展为己任，怎么可以如此糊涂？”
顾闻的声音很大，不需要真人级的实力，也能让族长家大厅里的人听见。两个人的双簧已经配合得炉火纯青。大部分反对派的仇恨都被顾闻拉走了。
骂爽了的顾闻继续蹲在地上抵御紧箍咒。被骂的卓征卓族长满面通红、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学会制怒，骂人是没有好结果的。(。)
两个月时间很快过去了，西部戈壁局面仍然浑浊，但是大势却开始渐渐稳定下来。
在这场乱战当中，最大利益获得者，无疑是尼宏国，他占据的海岸线达到了惊人的十八万里。尽管只是一个狭长地带，却是西部大陆最丰饶的一片。
但是尼宏国的强势，也带来了各方势力的强势反弹。
正南方向，尼宏国跟同属大岛国的非彬国开始接壤，两方围绕着一个优质天然良港长滩港争夺不休。
东南方向，一度败退的“因支单”联盟卷土重来，跟尼宏在东南纵深拉锯。
正东方向，被尼宏国赶入戈壁深处的小岛国府元国、思明国以及三十六族大部分残余势力，跟被楚国赶过来的所谓西部大开发联盟结成了暂时的同盟，跟尼宏国争夺海岸到地穴绝地间的纵深。
而在北部沿海，数十个中小势力结成北部联盟，跟尼宏国隔着诺雅大海沟对峙。尼宏国一下冲得太猛，成了新的众矢之的。
在这些联盟背后，有楚国、越国、宋国在暗暗扶持。
卧榻之前，易容他人酣睡。以三国的强势，不会容许在西大陆再诞生一个可以与东部三国抗衡的大势力。
最佳的状况是，整个西部被分割为几十上百个相互仇视的小国，彼此不断消耗国力。
唯一相对平静的是西北部戈壁，这里已经开始进入冰凌期，天气严寒。
除了一些没有落脚地的散碎军队还在搏命，大部分势力都开始龟缩在自家的占领地里，大兴土木修筑堡垒，等待来年开春继续厮杀。
此时，地处近海的月湾岛也已经天气开始转冷。阴风吹动海浪，不断拍打着月湾岛岸边的礁石。
尽管皮肤还有点微黑，头发仍然是一片雪白，顾闻的身体已经康复大半了。
皱纹消失以后，顾闻的脸恢复了年轻人的紧绷弹性。在满头白发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妖异。
顾闻有时揽镜自顾，对自己的这副类似白发魔男的西幻造型表示满意。这个算是鹤发童颜吧？
作为一个顾问，最忌讳的就是面嫩。面嫩没经验啊。没经验的顾问怎么混饭吃？
所以在蓝星的时候，年轻的顾问最好留点胡子，装扮得老成一些。
说到顾问封印，目前仍然没有解封。但是在顾闻的不懈努力之下，各种封印的症状已经减轻很多了。至少已经不需要每次谋划之后变成齐天大圣。
随着顾闻的康复，卓敏的态度变得有点奇怪。
可能在她最初的印象里，又黑又皱的顾闻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睿智而博学，什么于什么之中，什么于千里之外。总之是了了不起的大人物。
但是随着顾闻开始越变越年轻，卓敏某一天突然发现顾闻的真实年龄似乎跟自己差别不大。与熟悉的粗犷海盗不同，顾闻的脸是内陆人的精致，加上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还有极高的智慧，文雅的谈吐。
这让卓敏感觉到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格。甚至被这种风格深深吸引。
只是站在顾闻的角度，卓敏除了声音，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吸引他的地方。
在审美观念上，顾闻还是一个保守的人，对于超级肌肉女表示无爱。
卓征早看出苗头不对，暗中减少了两人见面的时间，
在卓征看来，顾闻此人智谋深远，绝对是一个狗头军师的最佳人选。但是顾闻来历不明，似乎隐藏了很多东西，也不是一个可以在海盗窝安居的人物。
总体的感觉是，西莱族这个池子太小，容不下顾闻这样的大鱼。
所以卓征老早摆明了态度，我救了你，你就帮我背黑锅。
背到现在，顾闻已经很黑了。尽管反对派中不乏头脑清醒的人士，知道这是卓征嫁祸，但是顾闻所出的计策也不是假的。
不能让本来就老奸巨猾的卓征再有这么个更狡诈的军师，这是反对派的全体心声。
他们开始想方设法要赶走顾闻，甚至除掉顾闻。
顾闻从背黑锅的第一天开始，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他态度淡然。
经过几个月的修炼，顾闻已经恢复了大半实力，除了一些隐穴还没有彻底疏通，全身经脉已经基本打通。这些经脉甚至可以容许真气短期爆发。
也就是说，在“二龙抢珠”的催发下，顾闻再次拥有了短时间的真人级修为。
被系统黑了一把以后，顾闻改变了对系统的依赖。
他更注重自身的修炼。比较幸运的是，由于进入过更高的境界，顾闻在修炼上短期之内不会有瓶颈。
在咒术师的修炼上，顾闻天赋极高，咒术师的等级恢复极快，目前已经冲到了56级。
墨守异术则比较奇怪，似乎黑灰色的死气侵染以后，顾闻在异术修炼上的天赋提高了不少。异术士的等级也提升很快，达到了51级。
在这几个月时间里，顾闻开始重新整理在尸魔王庭所学的知识。
作为一个发展到最高阶段的侵略性文明，尸魔族的知识体系不管从深度还是广度，都远远超过了蓝星的科学体系和青云大陆的仙武体系。
之前的两年，为了执行铲除尸魔族的计划，顾闻的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在了跟这个计划相关的知识学习上。可以说现在顾闻偏科非常严重。
现在借着养伤的时间，顾闻从基础学科开始重新整理学习，这些知识有些因为规则的差异，其实对于青云晶壁来说，是荒谬或者错误的。
但是见识过两次穿越（一次自己穿，一次穿梭机穿）的顾闻，却已经能够在更高的高度上去理解这些看起来谬误的真理。
这种学习让他的学者等级进展神速，不到三个月就从49级直升到了62级，还在以三天一级的速度飞快提升。
可以说在顾问主职业被封印以后，顾闻现在最能依赖的，就是学者这个副职业。
学者跟顾问的差别，一个是在研究，一个是在应用。但是这个分界并不是那么绝对。
不能真正应用的知识，研究出来意义不大。而对于知识的研究，也可以包括研究如何将一些枯燥的原理，应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顾闻乐此不疲。
他最新的研究成果，就是一个异界版的棱堡。在蓝星近代，棱堡可以说是防御战术的巅峰造物。
一个坚固的棱堡，可以将有限的防守力量发挥到极致。
结合了青云大陆的主流仙武体系，再加上死灵一族数亿年的战争知识，顾闻设计的棱堡把防御做到了极致。
这个经过表面钢化工艺、符咒加固、地面沉降紧固、结合各种战争利器的坚固堡垒，可以轻松抵抗超过10倍的对手。
而对于超出守军能力范围的敌方尖端战力，棱堡也可以通过迷阵、幻阵、困阵和塑形咒法将损伤降到最低，同时还提供了快速修复的途径。
这份棱堡设计图，可以算得上青云大陆防守堡垒的极品，当得起固若金汤的名称。
但是顾闻并没有准备将完整的棱堡设计图交给卓征。这种类似神器的设计图，对于弱小的西莱族来说，是祸非福。
所以顾闻给出的，是一个极简版棱堡。经过大幅度的简化，尽量采用青云大陆现有技术，简化版棱堡仍然可以抗衡5倍以上的敌军。
当顾闻把这份简化版棱堡设计图交给卓征的时候，卓征双手发抖，差点就想把女儿许配给顾闻了。
再过一个月，努尾半岛也将进入冬歇期。西莱族如果在冬歇期里，将莆北港按照顾闻的图纸改造成棱堡，就算没有元真人坐镇，也足以抗衡努尾半岛上任意一方势力。
“要不然我招你做上门女婿可好？”卓族长终于忍不住试探了一下。
“滚！”顾大官人还是很矜持的。(。)
“来，试试这块钢化石板的强度如何？”顾闻抱着一块长方形的白茵石，笑眯眯地对正在练功的卓敏道。
卓敏的主战武器是一柄密铁玄金锤，体积只有一个篮球大小，但惊人的密度造就了惊人的重量。
密铁玄金锤的重量是800斤，黑色的密铁和紫色的玄金如同橘瓣般分布，锤头上是一朵白色的莲花，锤柄上细密地雕刻着云龙纹，当然少不了“增重”“坚韧”“破甲”“修复”等等符文。
如果按照游戏的分级，这至少应该算是一柄暗金级的利器。
这样一柄恐怖的武器，如果在战场上由卓敏这位肌肉女全力抡开，绝对是敌人的噩梦。
顾闻这次拿来的白茵石，却是月湾岛及附近几个岛屿上特产的普通石头，除了莹白透绿很是美观，硬度也相当不错。
卓敏拎着密铁玄金锤，淡淡地看了顾闻抱着的石头，摇头道：“这种石头我十岁时候就能徒手击碎，没什么难度。”
想到自己十五岁时还是一个三级小武生，顾闻的脸微微有点抽搐：
“你不要小看这块石头，经过我的秘法加工，一般人可对付不了。”
卓敏眉头一挑：“那我试试？”
顾闻笑了笑，把这块半米见方十厘米厚的白茵石放在了练功场的铁架上。
轻轻吸了一口气，卓敏陡然一锤推出，尽管只是半力半距的推砸，在卓敏的怪力带动下，锤头仍然发出音爆的声音。
“轰”的一声，铁锤敲在白茵石上，支撑石块的铁架小腿粗的支柱一阵颤动，白茵石竟然纹丝不动。
“咦？有意思！”卓敏眼睛一亮，收起了随意的表情，退后两步，凝神双手持锤，陡然娇斥一声：“打！”
这一回却是用了全力，锤身震颤中嗡嗡作响，锤头带起一阵飓风，卷动黑黄色的光芒，一锤砸中了白茵石。
只听“咔嚓”一声，却是生铁架经不住卓敏的怪力，惨遭折断。白茵石打着旋飞出数丈，将两个铁木人的脑袋削掉，这才落在地上，烟尘弥漫。
等烟尘散尽，顾闻走到近前，仔细检查白茵石，却见白茵石中心被崩出了一个菜碟大小的凹坑，中心凹下将近半寸。
卓敏惊奇道：“好厉害，竟然经得住我全力一击，这是什么秘法这么厉害？”
顾闻笑道：“复合符文、表体钢化、均力法阵、混力调谐等等，都是些生僻的东西，说了你也不懂。”
“这么复杂？算了你别说给我听。”卓敏最怕这种神神道道的东西。
“你看，这中钢化石板，如果拿来修建棱堡，不知道合不合适？”顾闻笑咪咪地问道
“当然合适了。文先生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啊。”卓征满脸笑容地出现在堂屋出口，刚才的巨响声自然瞒不过他的耳朵：
“这钢化石板，都快赶上一件低阶防御法器了，拿来建造棱堡，那绝对能造就无法攻克的铜墙铁壁。”卓征连连称赞，却话风一转道：
“只是这么多工艺，加上这是文先生的秘法，却不是很适合大量制造吧？”
“老狐狸”顾闻暗自腹诽，脸上却是满面春风：
“文某蒙两位相救，这小小秘法作为些许感激之意，自当双手奉上。至于制造工艺，只需要给我几组石匠，借助模具就能大量生产，卓族长不必担心。”
卓征松了口气：“如此甚好！如文先生有闲，不妨移架采石场，我这就安排工匠前来听你调遣。”
顾闻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文某闷坐已久，正好出门走走。只是这工匠的忠诚度还请留意，秘法虽小，却最好不要外传。”
卓征点头道：“文先生放心，这采石场是我家所有，其中的匠人都是卓家主系，忠诚度不成问题。”
“如此甚好！”顾闻欣然点头。
一行三人出得门来，沿着街道往东北方向步行。
尽管有近半精锐调到莆北港，月湾岛的街市仍然颇为热闹。
西部大陆尽管打得一团遭，但各方文化的接触，却也催生了很多新的生意。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很多人都在一些异族物品摊贩前流连。
卓征威望甚高，一路上不断有人招呼，叫族长叔爷的不绝于耳。还有些年轻人还跟卓敏说上两句。
除此之外，不少人悄悄盯着顾闻看。有些人面色不善，只是碍于卓征在场，隐忍不发。
顾闻面色不动，心中却是暗暗苦笑：“看来我这个背锅侠名声不怎么样啊。”
小城不大，不用半个小时，三人就来到了采石场。
这里背靠着半匹白色的石山，有一片木栅栏围住，门口还有两个守卫，神情懒洋洋的，见族长走来赶紧振奋精神，挺起胸做忠心护卫状。
月湾岛及附近岛屿多是石山，除了渔业，只有少量农田主要种植蔬菜，粮食则多是通过外购或者当海盗抢来。
白茵石作为一种不错的石料，也略微有些市场。只是石料沉重，海上运输麻烦，收益不大。族中也不怎么重视。
因此卓征这一支基本上包揽了石料出口生意，却也没引来多少觊觎。
跟几个灰土土脸的石匠师傅见了面，顾闻将来意说明，石匠们都大感兴奋。
采石切石算是相当低贱的行业，如果拥有这些神奇的秘法，立即就能变得高大上起来。
石匠师傅们在领头的一个名叫卓守的老石匠带领下，对着卓家先祖发誓守密，开始带着渴望的神情，等待看“文先生”点石成钢的神奇秘法。
顾闻也不谦虚，将石匠们分到不同的房间，从怀里掏出一叠像鬼画符一样的图纸，分别交给几个石匠，让他们按照图纸刻出半米直径的方形印章，另外一些的印章则是50厘米长，10厘米宽。
将工作分派下去，顾闻又拿出一个方剂，叫卓敏采购了一堆朱砂、丹石、犀墨、秘银粉之类的材料。
顾闻将卓征卓敏叫到一个隐秘的房间，正色道：
“我交给石匠们的拓印图文并不复杂，将来难免被人抄袭。但是只要两位守住拓墨配方的秘密，钢化石板就不会外传。”
卓征神色微动，看了卓敏一眼，并不说话。
卓敏却觉得顾闻有些小题大做，只是最近卓敏对顾闻的心思有点诡异，对于顾闻愿意将这等神奇秘法传给自己，心中颇为受用。忙不迭点头应承。
顾闻用炉火烧了一锅热水，依次将朱砂、犀墨、秘银粉等物按比例投入，同时传授了水温、材料及落料时间、火候等等注意事项。
不消半个小时，一锅加了不少料的拓印汁又变成了无色透明。
顾闻将没用掉的各种材料一一销毁，正色道：“这些多余的材料是为了混淆视听的，千万注意需要及时销毁，否则有心人可以通过余料了解用料。”
“另外熬制拓印汁务必留意是否有人偷窥或者通过秘法监视。”说着顾闻又拿出一块八卦形的阵盘交给卓征：
“这个阵盘能够隔绝神识，熬制时务必带上。”
两个小时以后，各石匠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拓印章。顾闻吩咐切石工切出一块石板，分别让石匠在石砖的各个面上用药汁拓印。
等石砖六面都拓印完毕，白茵石石板忽然通身符文闪烁数次，又恢复正常，一块钢化石板就完成了。
石匠们用采石用的大铁锤猛砸，不能损伤这块石板分毫，众人不禁一阵欢呼。
青云大陆已经有流水作业的方法，不消顾闻再加吩咐。石匠师傅们自然安排了采石、切石、分布拓印一条龙的生产线，开始大量生产钢化石板。
这些石板将是修建莆北港棱堡的主要建材。每个人都深知莆北港的重要性，立即采石场里热火朝天。而门口早已换上了两队卓家亲卫。(。)
大楚历2019年11月8日，第一场大雪悄然覆盖了整个努尾半岛。
随着褐红色的裸露岩层被白雪覆盖，努尾半岛上残存的十几只势力停止了相互攻伐，开始龟缩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静等明年开春。
西北大陆冬天的严寒，其实对于精英级以上的战士影响不大。但是数千年冬季停战集中对付尸魔族的传统，让各方都停顿下来。
另一方面，经过近半年的不停厮杀，战士们不仅消耗了所有的体力，也透支了全部的战斗热情。他们动作迟缓、精神疲惫、盔甲破损、刀枪残缺。
在入冬之前，各方势力纷纷发动了最后一次大战，主要目的就是存储或者抢到足够的补给。失去后勤补给的势力，只能黯然撤退，或者为了活命向敌人投降。
经过这轮战争，岛上的势力一下少了一半。剩下的势力当中，人数基本都超过了十万。唯一只有四万人的“小势力”，就是努尾半岛西北角的莆北港。
即使战争最激烈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一支势力敢进攻莆北镇。因为这里作弊般坐镇着西莱族唯一的真人元正平。
尽管有真人坐镇，西莱族却只是守着自己的小镇，从来不主动出击。久而久之，各方势力自然地忽略了这群拥有核威慑却没有进取心的海盗族群。
但是这一天，莆北镇西面狭窄蜿蜒的海道上，却开来了一支船队。
这只船队由大小上百艘船组成，打着绣有一轮银色弯月的青色大旗，正是西莱族的战船。
每只战船都吃水很深，行驶缓慢。幸好冬天西海北面极少风浪，这些船才能安然无恙地抵达莆北港。
在这次派往莆北港的战船上，最主要的物资，就是上百万块钢化石板。
顾闻一身青色棉袍，满头白发，安然端坐在一艘五桅大船的豪华客房中。旁边有青莱族的几位统领相陪，地位最高的是一位名叫卓右臣的家族长老。
自从送上了棱堡设计图和钢化石板秘法，顾闻在西莱族的地位如同坐火箭般上升。
顾闻再次拒绝了卓征的招赘邀请，也婉拒了军师的任职。
坦率来说，一群海盗的狗头军师，这个头衔始终让顾闻觉得接受不能。
现在顾闻的头衔是西莱族客卿，以及棱堡总工程师。
尽管绘出了棱堡设计图，以西莱族建筑工匠的能力，还是无法构筑这样一个极其复杂的终极战堡。
顾闻为莆北港镇设计的，是一款七星四层封顶式棱堡。七个伸出的尖角，能保证每一个凹面上都有三个方向的横向火力。
四层城墙从内向外逐次拔高，最外层的斜堤背后是战壕；第二道三角堡在战壕背后，后方密布着攻城弩阵。
再后面是第二层壕沟，凹面堡，第三层壕沟和主堡。
堡垒内部有多层暗道、射击、刺击孔，部署迷阵、幻阵、困阵和杀阵。
青云大陆虽然没有热兵器，个人武力却远超蓝星，加上可以使用符咒箭弩远攻，平常的城墙对于精锐战士的阻隔并不理想。
顾闻采用钢化石板构建的这座棱堡，却能大幅度抹平对手数量和等级上的差距。
可以说不需要元真人出手，光凭驻扎的四万精锐，以及这次补充的一万战士，莆北港棱堡能够轻松抵御努尾半岛上任何一方势力的全力进攻。
驻守莆北港的是族长亲信大统领甑天协率众前来港口接应，卓敏的死党，面貌阴柔声音粗豪的甑河也在队中。
因为掌握了钢化石板拓印汁秘方，卓敏再次失去了前往西大陆的机会。为此卓敏发了好几通火，甚至在暴怒下将超级强悍的钢化石板也锤坏了数块。
卓征却毫不松口，他是打定主意要招赘上门女婿，以确保秘方不被外人得到。实在不行，直接在海上强抢一个花美男回家，也可以考虑了。
顾闻通过船板走上大雪覆盖的码头，不禁心中暗叫一声：“青云大陆，我顾闻终于回来了。”
作为客卿和总工程师，顾闻得到了极高的待遇，甑天协甚至指派儿子甑河作为顾闻的副手，带领一队豪杰级的近卫贴身保护顾闻。
当然，这也是监视的意思。顾闻的能力让他变成了西莱族的一块香饽饽，卓征自然不愿意放走这条大鱼。
以顾闻的表现，只是接近豪杰级的一介文士。这一队二十人的精锐护卫已经足够二十四小时“保护”了。
顾闻也不以为意，还显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其实以顾闻现在的底蕴，直接爆发出来要走，连元真人也挡不住。
只是不管西莱族算是一支海盗，卓敏救了自己的命，顾闻也不可能就这么撂挑子走人。
在顾闻的计划中，在西海混沌的局面下，保全西莱族，并让西莱族达成重返大陆的愿望，这个是需要达成的目标。
因此顾闻不得不按捺住自己驿动的思乡情。
简单的接风洗尘以后，顾闻拒绝了甑天协送过来的两名暖床少女，第二天一早就开始了棱堡的建设。
重新测量了莆北港附近的地形，顾闻对棱堡图纸进行了一些修订，然后开始指挥建筑工匠们先在不远处搭起临时住所，然后用墨斗标定经纬，开始拆除了小镇建筑，开始夯筑地基。
这次顾闻带来的上万人中，大部分都是掘子军，这些等级至少在精英级以上的海盗其实很少参与外海作战。他们主要的工作是修建战堡、建造弓弩鱼炮以及维护战船。
上万人在一百名小头领的带领下，开始用八人抬的夯土大石盘夯实地基。
因为死亡沙漠额千年侵蚀，底层的褐红岩层实际变得非常脆弱，其强度大约相当于蓝星影视用的道具砖头，普通人一拳就能拍得粉碎。
用这些褐红岩修筑城墙或者住宅，就是典型的豆腐渣工程。
曾经有两口子海盗壁咚过于激烈，直接凿穿墙壁，摔到了屋外，惹出好大笑话。
万人一齐开动，效率极高，很快原来莆北镇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光生的平地。
地基抹平，顾闻开始指挥掘子军用钢化石板铺设地砖。
这些钢化石板的侧面印有子母容融符文，两两侧面相接，就会牢牢粘住难以再分开。
如果采用超强的暴力拆卸，最终两块石板都会损坏。因此顾闻在开始时非常小心，不断检测是否存在误差。
还好卓家上千年经营采石场，经过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钢化石板误差极小。掘子军们渐渐熟练以后，工程的速度就开始不断加快了。
三天铺完地基，留出暗门地道的通口，顾闻又在地基上绘出七星四层封顶式棱堡的平面图，指挥掘子军先用褐红岩砂填壕垒堡，塑出棱堡原型，再在原型上铺设钢化石板定型。
铺设城墙、堡垒，再部署暗道、机关，构建法阵，布置弓弩阵地。
因为大量使用预制件，在上万人的齐心协力下，棱堡一天天飞快地成型。
一个月时间，一个曾经在蓝星中世纪大放异彩的终极战堡出现在了莆北港口。
望着这个风格诡异、威严恐怖的巨大战堡，数万人发出一阵欢呼，响彻天地。
连上百里外的其他势力的村落也被惊动。村中的哨兵在塔楼中向莆北港方向探首张望。只是茫茫大雪中，却看不到什么东西。
哨兵暗骂了一声：“有真人保驾好了不起吗？等明年春天真人离开了，看我不削死你们这群缩头乌龟。”
勇悍哨兵的愿望很快实现了。
在棱堡完工后，顾闻又协助甑天协开始训练西莱族战士如何依靠棱堡实现最有效的防守。经过一个月的训练，战士们已经能在棱堡中游走自如，熟练地应用各种战法。
顾闻甚至请甑天协安排了一场五千守军对四万攻击者的演习。结果五千守军把四万来犯之地揍得满地找牙。
经过演习，西莱族战士信心爆棚，坚信凭借棱堡，已经不惧任何敌人。
于是元真人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
对于西莱族来说，只要有钢化石板和棱堡设计图在，西莱族随时可以在一个月时间内在西大陆无人驻防的滩涂建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前进基地。
反而保卫月湾岛上的采石场现在成了最重要的地方。保护拓印汁秘方、拓印模板成为首要任务。元真人的回归无疑让整天提心吊胆的月湾岛族民松了口气。
顾闻却留在了棱堡，隆冬过后春天将近，对棱堡的真正考验就要来了。(。)
大楚历2020年的西部大陆春天，比以往日子要早一些。
也许是因为死亡沙漠上空的黑云散尽，阳光更多地温暖了褐红戈壁。
冰雪融化以后，戈壁上凭空增加了很多小溪、池塘。新绿的野草疯长，开满了或红或白的野草花。
星星点点的草地，带来了野兔、地鼠、野鹿和飞鸟。这些小动物似乎比人族更早发现了这块新大陆，大批大批地进入了这块戈壁。
紧跟着，胡狼、豺狗也开始跟随食物进入戈壁。
只有一些大型的食草食肉动物，仍然在矜持。毕竟这块新生的土地非常贫瘠，还不能满足它们庞大的食量。
妖兽们暂时也没有出现。一方面同样是因为食物的缺乏，另一方面，在戈壁上到处都是凶残的人族。他们不怎么看得上小动物，却对捕杀妖兽非常热衷。
随着春天的到来，修养了一个冬天，恢复了精神体力，也憋出满肚子邪火的人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各方势力的捕猎队和边境巡逻队已经开始了小规模的摩擦。相信不久以后，大战就要来临。
在努尾半岛上，尽管位置靠北冰雪还未完全消融，却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个用松软的褐红砂岩随随便便搭成的营地里，上万顶白色帐篷如同开满戈壁的白莲花。在营帐当中最大的一个帐篷里，图厥族的帖木儿小可汗突里尔已经压抑不住驿动的心。
图厥族是楚国西北草原上的一个游牧民族，追逐水草而生，三岁就能骑马，五岁就能挥舞弯刀和射箭，号称马背上的民族。
曾几何时，图厥族也是拥有上千个部落，数亿人的大种族，也曾有驰骋大陆的风光时刻。
可惜青云大陆楚宋越三国崛起以后，大城、小城、镇、村形成了紧密的体系。不停地挤压着图厥族的生存空间。
到了近代，近半的图厥族部落投降三国，放弃了游牧生活，变成了农民。
另外一半心存可汗荣光的部落，被剿灭了数百个部落，剩下几百万老弱残兵，分为三十多个大小部落，在西北草原上躲躲藏藏。帖木儿部落就是其中一支。
这次西部戈壁的出现，让突里尔感觉重振部落的机会到了。他说服了族人，率先开始向西部戈壁迁移。
当突里尔带领全族四十万人踏上尚且荒芜的西部戈壁，族中萨满忽罕达拉用漆黑干瘦如同鸡爪的手抓起一把褐红砂岩的碎石。他用沙哑的声音大喊道：
“长生天啊，这里将变成一望无际的草原，这就是我们图厥族重新崛起的福地。”
然而忽罕达拉的话并没有马上应验，很快他们的背后出现了更多更强大的部族。
最后，当大楚国强悍无比的重装铁骑驶进戈壁，帖木儿部落就像被大浪推送的枯叶一样，身不由己地向西部不断地迁移、迁移。
他们越过了地穴绝地的边缘，进入戈壁的西部，然后又再次像被赶鸭子一样向西流浪。
当他们以为自己会在遥远的西部找到安身之处时，迎面又撞上了尼宏国的北路大军。
迁移、战争、失败、逃亡、饥饿、疾病、离别与死亡。整个帖木儿部落的西行，就是一部沉重无比的壮丽史诗。
等帖木儿部落终于在入冬前行进到努尾半岛，全族已经折损了一大半。
族中几乎所有五十岁以上的老人，超过70%的妇女、小孩，在逃亡中失散或者死去了。除了战马，牲口也基本上丢光了。
图厥族战士们的损伤反而相对较少，他们精湛的骑术总能保证大部分时候能够逃出慢吞吞的步兵的围剿。
实际上在进入努尾半岛时，全族都已经断粮两天了。甚至很多族人想要杀掉战马充饥。这些人当中领头的几百人，被突里尔强硬斩杀，宝贵的战马才得以保全。
事实证明，突里尔的坚持是正确的。在大雪的遮掩下，他们绕过了努尾半岛西部的七八个大势力，在雪夜突袭了一个靠近莆北港的十万人左右的城镇。
因为冬歇期的到来，这个来自北边的城镇势力已经完全放弃了警戒，被一大群被饥饿驱赶着的红着眼睛的图厥族战士杀个个精光。
除了被留下来的少许妇女，以及被丢弃的难以下咽的老人尸体，整个城镇势力的男人和小孩全部被当成两脚羊杀死腌制和冷藏。珍贵的粮草，反而成为了战马的食粮。
依靠这批还算丰富的食物，帖木儿部落终于顺利熬过了严冬，恢复了元气。
经过一个冬天的将养，掉膘的战马已经膘肥体壮，弯刀已经磨亮，箭羽已经修剪整齐，年轻的战士们都嗷嗷叫着要出征。
突里尔当然不会拒绝战斗。只是作为部落的小可汗，他必须仔细斟酌进攻的方向。
帖木儿部落所在的城镇，在努尾半岛的西北端，与他们相邻的势力有五个。
其中一个是十万人左右的溃兵组织而成的流浪者战营。这些残兵早已失去了荣誉感，残忍、狡猾、卑鄙而怯懦，但最主要的，是他们很穷。
这些流浪者一打就散，一走又聚，就像苍蝇一般除了惹人厌，没有其他价值。吃了一个冬天的两脚羊的突里尔已经不想再去料理这些又韧又臭的家伙。
另外两个势力都有三四十万人，非常难啃，突里尔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剩下的两个势力，都是属于三十六路海盗的。其中一路是干贡族，大约有十五万人；另外一路则是只有五万人的西莱族。
说起西莱族，可以说是目前西部势力的一朵奇葩。自从爬上西大陆以来，就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像缩头乌龟一样从不主动出击。
就算这样，还是被尼宏国轻易打掉了莆南港，死伤数万。没想到西莱族干脆耍起了流氓，把自家唯一的真人也派到了莆北港。这完全是乱了规矩。
凡人征战，真人不得参与。这基本上是大陆通识。怯懦的西莱族居然借口他们从来不想参战，莆北港是真人的家，所以不算违规。
这种借口简直让突里尔无语。但是真人的威慑也不是盖的。
有这么个不要脸的真人坐镇，不仅没有人敢攻击莆北港，连周边的几个势力都是缩手缩脚的，生怕打出火气误伤了真人的家产。
因为太过松懈而被帖木儿部落灭掉的那个城镇势力，也是因为和平得太久。
但是真人就是真人，突里尔还没有胆量敢去招惹这种恐怖存在。
犹豫了半天，突里尔终于把目标定在了干贡族海盗身上。众所周知，海盗也就是在海里能扑腾两下，上了岸战力减半都是软脚蟹。
干贡族十五万海盗在突里尔的估算当中，其实只需要五万图厥战士就能够轻易获胜。
唯一可虑的是干贡族在西海老巢还有四十万战士，将来少不了还有一战。
突里尔决定派出十万万战士，一次性把干贡族打怕，让他们不敢再来送死。
正在计议将定，银帐护卫进来通报，干贡族的使者前来拜访，还带来了数百车的辎重粮草。
半天以后，送走了被营地里到处挂着的两脚羊腌肉吓得面无人色的干贡族使者。突里尔下令召集萨满忽罕达拉和二十个万夫长，宣布自己决定的进攻对象是西莱族。
大帐里立即乱成了一锅粥。
努哈奇万夫长大声道：“可汗，西莱族的莆北港有真人坐镇，打不得啊。”
里赤密万夫长也附和道：“对啊，可汗不要因为干贡族送我们礼物就轻易放过。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们胆怯，我们应该打干贡族。”
十来个万夫长吵吵嚷嚷，都赞成打干贡族。
突里尔微笑不语，等大家议论稍歇，这次大声道：
“各位兄弟，冬天过去了，老狼老去一岁，雄鹰却能飞了。我得到消息，干贡族在三天前补充了十万精锐，而莆北港的真人已经离开了。”
“我还听说，干贡族跟三十六族当中的亚美族、西莱族达成了攻守同盟，如果我们进攻干贡族，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不是十五万，而是六十万。”
“尽管我们草原上的雄鹰，从来不畏惧大群的绵羊。但是大羊太肥了，雄鹰就要去抓羊羔。”
“莆北港没有了真人坐镇，他们就是最弱小的羊羔，难道我们草原上的雄鹰，不要去捕捉它吗？”(。)
月湾岛，族长堂屋。卓征捋着胡须，微闭着眼坐在主座上。卓敏站在卓征身后，满脸怒容地盯着客座上的几个客人。
这几个人都是西莱族叫得上字号的人物。
屠人霸，海盗纵队首领，同时也是西莱族第二大家族的家主，反对派头领；
夏镇，西海商队的会长，也是反对派的骨干；在他背后，站着一个满脸不情愿的小白胖子，是他的二儿子夏桑居。
穆沉攸，族中长老之一，也是反对派的支柱。
这几个人当初为了自家利益，要死守莆南港，结果造成4万家族战士一半战死，一半被俘。这些损失的战士，绝大部分是他们自己的队伍。因此莆南港失守，对反对派造成了极大的挫伤。反对派也消停了一段时间。
但是等到顾闻赠送钢化石板秘法，并修建棱堡。这几人又看到了利益，忍不住再次跳了出来。
屠人霸满是横肉的脸上堆着笑容：“卓族长，您最近可是洪福齐天啊，居然能得到钢化石板制造的秘法。还有神奇的棱堡设计图。”
穆沉攸却摇着头叹息道：“如果这些东西早点拿出来，莆南堡就不会丢，我们也不会损失这么多英勇的战士了。”
卓征睁开眼扫了穆沉攸一眼，平静地道：“莆南堡失守，数万精锐的损失我这个当族长的其实最为痛心，所以才厚着脸皮去求文先生拿出他的珍贵秘法。希望这些东西能够守住莆北港。”
夏镇胖手抚着如同八月怀胎的大肚子，笑道：“能够得到文先生这样的奇人相助，这是我们西莱族的福份啊。钢化石板秘法和棱堡设计图都是我们西莱族的瑰宝，我们一定要保护好。”
卓征点头道：“此言有理。文先生因为小女的救命之恩，才特别将这两样东西送给我们卓家。我们卓家作为西莱族的一份子，自然会严防死守，不让这些机密为外人所得。”
这几个人说来说去，借着西莱族大义的名头，其实不过是想谋夺顾闻的秘方和图纸。
卓征何等老辣，一方面明确说明这个东西是顾闻给卓敏的，给卓家的。另一方面也表露出不会独吞所有利益的意思。
两边互相绕着圈子扯了半天。见卓征滴水不漏。穆沉攸转换话题道：“今日来，是有一桩美事与族长相商。”
卓征道：“哦？却是什么美事？”
穆沉攸微笑道：“夏会长二子夏桑居聪明仁厚，风度翩翩，是我们西莱族年轻一代有名的才子。今日我却是想当个大媒人，替他求娶族长的千金，卓敏姑娘。希望卓族长成全。”
卓敏噗嗤一笑：“夏老二？就他？只要能扛住我一拳，这事可以商量。”
屠人霸却道：“卓小姐说笑了，谁不知道卓小姐神力无双。只是这夫妻之道嘛，讲究男女搭配。如果两人针锋相对，难免家宅不宁。卓小姐和夏公子，正是文武相济，刚柔相容，天生一对啊。”
他一个满脸凶相的海盗头子在这里大谈夫妻之道，场面十分违和。
卓敏冷笑道：“卓老二，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别躲在那里当龟孙子，真够胆来求亲，自己来说。”
夏桑居吓得向后一缩，懦嚅道：“敏…敏姐，我那个….那个啥…”
看着夏桑居的拙劣表现，穆沉攸也只能暗暗摇头，却接话道：“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姻大事还是要看卓族长和夏会长的意思。”
卓征心中暗怒，这伙人贼心不死，一心来谋夺秘方图纸，竟然把念头打到了卓敏身上。
这夏桑居是有名的纨绔，不学无术，仗着父亲的权势欺男霸女，名声极差。自己的女儿尽管形象实在不佳，也不至于沦落到嫁给这个浪荡子。
表面上不动声色，卓征轻叹一声道：“我这个女儿，实在太过顽劣，却是配不上夏公子。再说我晚年得子，如今还年幼。卓家家业全靠这个女儿帮手。婚姻之事，不妨以后再议。”
此事不行，夏镇也不在意。两伙人斗了几十年，彼此都知根知底。
前面两桩事，一方面只是试探，另一方面却是抛出一些不可行的东西，为后面的事情做衬托。
这也算一种技巧，我提个建议，你不同意；再提一个，你还是不同意；我再提第三个相对合理的，事不过三，你总不好完全拒绝了吧？
因此夏镇轻咳一声，笑道：“夏族长舍不得宝贝女儿，这也是人之常情，这事将来再说。”
“当务之急，却是如何保全莆北港，实现我族重返大陆的梦想。”
“有棱堡在，莆北港可以对抗数倍的强敌。奈何如今西大陆上各方鱼龙混杂，实力超过我族十倍百倍的势力不在少数。”
“我族战士能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所以必须提前谋划，不知族长以为如何？”
卓征闻言，微微点头道：“夏会长所言极是，不知夏会长有何妙计？”
见卓征上套，夏镇精神一阵，把肥手一挥道：
“重返大陆，是我族共同的梦想。夏某毕生都是为了这个伟大梦想而奋斗。如今危机与机遇并存，夏某日夜苦思，有三策供卓族长思量。”
“这第一策，是请元真人重返莆北港，只要有元真人镇守，我方固若金汤。此固守之策。”
“只是如今我族坐拥钢化石板、棱堡图纸两大珍宝，如果元真人不在月湾岛镇守，难防敌人前来劫夺，所以此为下策。”
“这第二策，我方既然有棱堡之利，可以继续大量增兵，以少量战士守棱堡，用更多兵力见隙扩张，不断修筑棱堡，步步为营。此为稳攻之策。”
“如果此策得行，我族在努尾半岛上修筑数个棱堡连成一片，互为犄角。以二十万战兵，可以抵御百万大军。努尾半岛地势狭窄，敌军施展不开，我族可获得足够的空间，逐渐稳定移民。”
“但是如今努尾半岛上势力混杂，棱堡善守，却无益攻击。我西莱族只是小族，倾全族之力，也未必能开拓出足够的战略纵深。牺牲也很大。此为中策。”
“既然攻守都有不足，我却另有一法。如今西部戈壁全部是褐红砂岩，极易破坏。也造成了守方与攻方差异不大，没有稳定的城池堡垒可以坚守，战局因此糜烂。”
“如果我族能售卖钢化石板，并以帮忙修建棱堡为业，各方势力都会乐于接受。”
“这样我们就能从与人征战变成为征战双方提供服务，此为不战之策，当为上策。”
将三条计策说完，夏镇眯着小眼，得意洋洋地看着卓征。
一旦所谓不战之上策得以兜售成功，销售钢化石板、修建棱堡的生意，自然少不了由商队主导。海盗船队则可以帮忙押运。反对派自然可以得利。
卓征沉吟半晌，忽然哑然失笑道：“看来文先生所料不错，我族也有聪明人。文先生临行之前所言，跟夏会长的不战之策不谋而合，看来这确实是可行之策。”
屠人霸眼睛一亮，喜道：“这么说卓族长同意了？太好了，我们赶紧商量一下具体细节，这个护航自然……”
卓征却将手一举：“且慢。这不战之策自然是好计。可惜还没到时候。”
“大家有没有想过，在西部戈壁当中各方势力尚未达成均势，强大的势力都在想着争夺更多的地盘。”
“只有相对弱小的势力才会想着防守。我们的钢化石板和棱堡，只有这些弱小势力真正需要。”
“但是如果我们帮这些弱小势力建筑棱堡，岂不是得罪了强大势力？”
“如果这些喜欢进攻的强大势力来找我们麻烦，你们觉得有人会来帮我们吗？我们能跟他们对抗吗？”
屠人霸傻眼了：“这个…”自家知道自家事，西莱族的海盗舰队，充其量也就是十万人到头。如果哪个大势力要动手，这十万人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苦思多日的妙计竟然存在如此大的漏洞，让有些懊恼。
自从从钢化石板、棱堡上发现商机，夏镇兴奋异常，暗地里已经联络了三十六族的一些小势力。这些势力都表现出足够的兴趣。
但是回头一想，三十六族在西部戈壁争霸战中，确实是弱小势力，尤其几个当出头鸟的大族被狠削了一顿以后，三十六族更加势弱。
如果帮三十六族修建棱堡对抗类似尼宏国这样的大势力，被敌人过来找麻烦，三十六族绝对不会跑来帮忙。等待西莱族的，只有族灭的结果。
想到这里，夏镇背心冷汗冒出，叹气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只有靠人命去拼一块小地盘？”
这时卓征笑道：“三位稍安勿躁。文先生早料到此事。不战之策其实可行，只是需要等待时机。而时机，按文先生估计，很快就会来到。”(。)
“虽然西莱族的真人离开了，万一他哪天回来怎么办？”
“既然干贡、亚美和西莱三伙海盗联盟了，我们攻打莆北港，干贡、亚美难道不会来救援？”
万夫长们仍然满心顾虑。
突里尔抓了抓卷曲的胡须，笑道：
“我刚听说，西莱修筑了一个奇怪的堡垒，据说非常坚固。”
“但是西莱族却把自己修建堡垒的办法藏起来，不告诉他们的联盟兄弟。所以我们打西莱，干贡、亚美绝对不会跑来添乱。刚才干贡的使者还带来了亚美的诚意。”
“至于西莱族的真人，只要我们快点动手打下莆北港。他就没有借口再对我们出手”
“毕竟真人对凡人出手是很让人忌讳的。如果丢失了地盘真人就出手，那大陆的规矩就真的乱了，天罚也会降临的。所以大家不用担心真人的事情。”
努哈奇万夫长想了想，问道：“既然西莱族修建了坚固的堡垒，我们去进攻难道不怕伤亡惨重吗？”
突里尔哈哈大笑：“努哈奇兄弟，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西莱族海盗在整个西大陆都是有名的懦夫，从来不敢主动进攻，被别人打了还不敢还手。”
“一只绵羊，就算披上狮子皮，也还是一只绵羊。难道我们草原的狼族会害怕一张狮子皮吗？”
“我之所以要进攻莆北港，就是因为那里有坚固的堡垒。”
“各位兄弟，我们帖木儿部落从去年迁移到西部戈壁，西行了数十万里，为什么我们没法停下脚步？”
“就是因为我们缺少了可以依靠的家。”
“我们的故乡图哈那草原虽然不再辽阔，却因为我们图厥族彼此互助，可以安心驻扎。西部戈壁的大小势力成百上千，却是彼此仇视，混战不休。”
“尤其努尾半岛地域狭窄，势力错中复杂。我们不能再效仿过去游猎的方法。”
“如果我们全力进攻别家的时候，大营被其他势力攻击怎么办？一群老弱妇孺，仅仅依靠砂石的围墙怎么抵御敌人？”
“夺下莆北港的堡垒，我们出战的时候，就不用害怕敌人偷袭。我们的族人只要能拉得动弓箭，敌人就难以攻克。”
“有稳定的后方，我们就能放心攻城掠地。”
“干贡族那个臭烘烘的使者都意识到了这点，至于他们还舍不得抛下虚伪的道义，不敢直接背叛同盟。
“所以我们趁着别的势力还不知道，尽快动手。我要动用十五万战士，一鼓作气，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雷不及掩耳攻下莆北港。各位兄弟，这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干不干？”
“干！”“干！”“干！”
“必须干！”
“首干用我，用我不白干！”
万夫长们嗷嗷直叫，犹如一群进入发*情期的公狼。
突里尔又对着萨满忽罕达拉道：“大萨满，请向长生天请示神谕吧。”
萨满忽罕达拉晃动插满狼牙的头，抽出一根象牙雕成的权杖，开始向着东方舞蹈企拜，口中念念不休。
折腾了半个时辰，忽罕达拉怪叫一声，两眼饭呗，伸手掏出一堆兽骨往地上一丢。
自从老萨满荒太拉额暴毙以后，“年轻”的忽罕达拉成为了帖木儿族唯一的萨满。
在图厥族最昌盛的时代，每个部落都有几十上百个萨满，他们可以跟长生天沟通，降下神谕，可以用战歌提升图厥战士的攻击力、防御力，可以用图腾柱召唤图灵攻击敌人，甚至可以引神入体变身无敌战士亲临前线。
在那时，大萨满才是图厥部落真正的领袖，可汗只是世俗事务的管理者和执行者。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萨满突然失去了长生天的眷顾。他们不能再玩神打，图腾柱里的图灵悄然消散，充满神力的战歌也变成了草原牧歌。
无数萨满在不断呼唤长生天的过程中耗尽了心力，纷纷暴毙。
荒太拉额其实是帖木儿族最后一个能偶尔沟通长生天的萨满，沟通成功的次数，就像在尼宏国中学遇到处女那么稀少。
而忽罕达拉，根本从来没有听到过长生天的呢喃。所以忽罕达拉在帖木儿族中的地位很低。大多数时候都是为小可汗的决定加一点“神性”，算是一个政工干部般的存在。
尤其他关于进入戈壁的神谕，造成了部落人口缩水近半，萨满的名誉已接近扫地。
更糟糕的是，在连续逃窜的过程中，传承万年的占卜神骨也遭到了损坏。尽管忽罕达拉悄悄用骨胶粘接，扔到地上的时候，其中一块神骨却断成了两截。
萨满忽罕达拉傻眼了。
小可汗突里尔傻眼了。
大帐里所有的万夫长都傻眼了。
大帐中陷入了诡异的缄默。
突然忽罕达拉双膝猛然跪地，五体投地向东方连连跪拜，然后扑上去捧起断成两截的神骨，嘶声力竭地欢呼道：
“长生天保佑！神谕说：此战之后，我们帖木儿族将拥有两倍的土地！”
“长生天保佑！”突里尔和万夫长们都欢呼着跪倒在地，跟着向东方跪拜起来。
忽罕达拉一面跪拜不休，一面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生天保佑，总算糊弄过去了。”
很快，长生天的神谕传遍全营，在一片欢呼声中，帖木儿部落杀猪宰羊，举杯饮奶，舞刀向天。
半日之后，突里尔留下“稳重”的努哈奇万夫长，率领五万老弱看守大营。十五万图厥骑士冲出大营，组成十五个勉强成型的方阵，向莆北港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中速奔行，准备在半夜时分向莆北港的堡垒发起猛烈的攻击。
南方星月小城城主府中，干贡族的族长车前三友收到了飞鸽传书，松了一口气，笑着向旁边脸色依旧苍白的使者，军师后一丁道：
“后先生辛苦了。这次说动那群食人恶狼转攻莆北港，全靠后先生三寸不烂之舌。”
后一丁按着仍然呕意翻滚的胸口，勉强笑着答道：“这是属下应尽的职责。上万年了，这群图厥族生番死不悔改，统统都该死。”
“希望西莱族的棱堡，真的像他们吹嘘的那样坚固，能够把这些生番灭个七七八八。”
“我们正好可以渔翁得利。”
车前三友笑道：“其实图厥族在跟东方大国多年征战中，也开发出很多攻城战法。西莱族那群弱鸡十有**还是守不住。”
“我已备下二十万大军，枕戈待旦，一旦两方损伤都过半，就出发‘帮助’西莱族。”
后一丁笑道：“族长高见，还应该通知东边的流浪者营地，让他们偷袭图厥族的营地。这群垃圾正好跟生番老弱兑子，也省了我们的力气。”
车前三友鼓掌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们稍后还需要通知周围另外三家势力，把图厥族大营这个便宜送给他们。”
后一丁呵呵笑道：“总之别来打扰我们的莆北港攻略。看看他们谁最后能抢到那一堆两脚羊腌肉吧。”
说到这里，后一丁突然脸色惨变，捂嘴闷声道：“糟糕！不该提这个茬。”说着飞奔出屋，屋外立即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呕吐声。
莆北港棱堡指挥中心，大头领甑天协带着几名心腹战将端坐在大堂上。
尽管是海盗出身，甑天协带兵却颇有韬略，将一群举止散漫的海盗训练成军容还算整齐的可战之兵。
顾闻于一旁落座，甑河在背后站立。
甑天协手中捏着一张纸条，对顾闻笑道：“文先生，果然如你所料，帖木儿部落大军出动，准备夜袭我们。”
顾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笑道：“战争是手段不是目的，就让这场战斗，为我们打一次广告吧。十五万骑兵，这个绝对算大制作了吧？”(。)
春寒料峭，月朗星稀。莆北港萤白色的七星棱堡，在皎洁的月光下犹如朵盛开的雪莲。
钢化石板的色泽是在莹白中带有微微的绿色，看起来缺少了几分威严，显得有几分脆弱。没人知道这个好像异术品的堡垒是如何的坚不可摧。
这个错觉甚至使小可汗突里尔略微有点担心。
在图哈那草原边缘打草谷的时候，突里尔最喜欢劫掠那些贵族的商队。这些商队的护卫们每个人都盔明甲亮，旗帜鲜明。
他们的刀枪精致雪亮，可惜非常脆弱，装饰用的银质细剑根本拼不过粗糙的铁弯刀。
他们的盔甲雕饰繁复，甚至在胸口背后进行镂空设计，结果连劣质的箭头都防护不了。
突里尔不禁有些担心，这个前所未见的奇异堡垒是否也是个样子货。如果那样，就算帖木儿部落能够轻易打下来，也无法当成大本营。
图厥族的骑士们却非常开心，雪莲在临近大雪山的图哈那草原，是圣洁的象征。能够拥有一座圣洁的堡垒，绝对是长生天保佑的结果。
每个战士都精神振奋，暗暗催快了坐骑，甚至连驰骋半日的疲惫也抛到脑后。
十五个万人方阵在褐红色为主色调的戈壁上席卷而过，像一大片乌云朝棱堡奔涌而来。在数里之外，隆隆的马蹄声已经如同战鼓敲响。
在临近棱堡五里外，图厥族的战骑突然向两翼分开，如同一只海东青展开了铁翼，从棱堡外飞掠而过，直抵海边的悬崖。
不到半个小时，一个巨大的乌压压的U型包围圈形成了，将洁白的棱堡包裹在内。
突里尔号令一声，低沉的羚角号在帖木儿军阵四处响起。数千游骑换马出阵，围着棱堡交叉游弋。
其余战士全体下马，站在战马旁，给自己和马匹补充食水，恢复体力。
突里尔并没有准备搞什么马裹蹄，人衔枚。十五万人的大军要想玩什么突然袭击，也不太现实。
青云大陆武力指数很高，带来的后果是每个战士在身体素质各方面都异常强悍，包括视力、听力也比蓝星人要优越十倍。
除非是专门修炼过隐身匿形的刺客，这么大波人气势汹汹的冲过来，棱堡里如果还不能发现敌情，除非西莱族的战士们全部是瞎子聋子。
但是面对气势汹汹的铁骑，莆北港棱堡中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棱堡外的暗哨已经早早地撤回了堡中，在棱堡城墙上的火把也全部熄灭。棱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
只在棱堡尖端的各个窥视孔内，偶尔有千里眼镜片的反光。观察哨们不停地探查着帖木儿战阵的部署，流水般将最新情报送抵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大厅中，一个巨大的沙盘铺在当中，上面塑起周边百里的地形，遍插着各色旗帜。
在棱堡外，三个方向上插着三十面黑旗，每面代表五千人，这是帖木儿部落的攻击部队。两翼大约各有三万，中军是九万。
而在当中的棱堡模型中，十面小红旗表示了西莱族的全部兵力。
五千水军留在战船上。为了防备帖木儿骑兵的火箭攻击，战船在离开港口五海里外停泊。
部署在斜堤背后的只有五个千人队。作为第一道城墙，斜堤只有数米高，但是配合着第一道战壕，却能有效地降低敌军冲锋的速度，同时将大型的工程器械拒之门外。
由先锋统领卓礼合的五千前军，全体藏在斜堤背后的暗道中。他们并不会参加第一轮攻击。
真正的攻击主力，是部署在第二道城墙上的一万弓弩兵。在第二道战壕后，则是准备轮换的第二梯队一万人。
至于其余两万人，在棱堡中心的中军待命。
三倍多的敌军并没有让西莱族惊慌失措，经过演练，战士们对于棱堡的防御力有充分的信心。
这一点，可以从指挥中心的各位将领轻松的表情看出来。
棱堡外突里尔的表情也很轻松。
大军合围后，就算有临近海港的一面，外逃的西莱族海盗也逃不过两侧箭雨的打击。海盗们将战船远远驶离港口，显然是对图厥铁骑闻名于世的箭技心存畏惧。
更搞笑的是，棱堡当中连个出来搭话，谴责一下对手的人都没有。西莱族海盗的怯懦一如传说。
仔细观察了棱堡的构造，突里尔不由得对传说中的那位帮助设计棱堡的文先生颇为敬佩。这个棱堡不仅是好看，任何一个方向的攻城队伍，都将受到来自至少三个方向的远程打击。
“不错，这个堡垒设计得相当聪明。比起东大陆那些四四方方的大城，防御力至少增加了两倍。”突里尔在马上回头向两边的几位万夫长说道。
里赤密万夫长点头道：“确实厉害。这回我们攻城的损失只怕不小。”
里赤密和留守的努哈奇，是帖木儿部落中比较少见的“谨慎型”将领。
图厥族在草原上无险可守，素来崇尚进攻，将领也以勇猛凶悍为主。这两个人在其中算是异类。
作为小可汗，突里尔的眼界要开阔许多，这二人还颇得重用。别的将领却都不大看得起这两个“胆小鬼”。
果然万夫长博德不以为然道：“就算羊圈修得早牢固，也挡不住狼群。这群西莱族海盗早就被我们图厥铁骑吓得尿裤子了，只怕连弓都拉不开。”
其余几个万夫长跟着哈哈大笑。
突里尔也笑道：“这个堡垒对于我们图厥战士，绝对是天赐宝物。配合着我们的弓箭，来再多敌人都能叫他们无功而返。不知哪位勇士愿意帮本王取下此城？”
博德等人纷纷向突里尔马前凑过来，齐声请战。
突里尔笑道：“杀鸡不用牛刀，几位兄弟稍安勿躁”当下指派了两个千夫长，别林克，别林泰，各领一千游骑前趋试探。
别林克、别林泰兄弟欣然领兵，各带本部骑兵翻身上马，从中军呼啸而出，直奔棱堡冲来。
观察哨立即将敌军动向飞报指挥中心。
顾闻低头看着沙盘上的三角小黑旗，点头道：“图厥族不愧是战斗民族，这两个千人队进攻方向选择相当不错。”
说着顾闻指着其中一个小旗道：“这只轻骑千人队直接对着棱堡的棱角，在深入棱堡凹陷区之前，这个方向上我军的攻击截面最小。”
“而另一个重骑千人队”顾闻指着另一面小黑旗：
“他们的方向对着凹槽底部，是为了试探我军的最强火力。”
甑天协微笑道：“试探进攻？放他们近前，用第二城墙千人半力回击。”
别林克带着千人轻骑中速奔向棱堡。尽管瞧不起这些懦弱的西莱族海盗，真正战斗起来，图厥骑士还是给予了战斗足够的重视。
轻骑兵呈散兵线逐段前进，彼此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三个马身。在这个距离上，大规模的弓弩抛射效果很一般。
轻骑兵的行进方向正对着中间棱堡的锐角，对方的攻击还比不上平面城墙。
别林泰的千人重骑气势要强盛不少。图厥族的重骑，与武装到牙齿的三国铁罐子重骑兵相比，配甲要轻薄很多。
草原上产铁较少，所以图厥重骑除了骑士基本是半身铠，马匹并没有被甲，而只是覆盖着多层的牛皮和麻布。这种多层皮甲防御力较差，但是重量较轻。因此图厥重骑的速度要更快。
在进入棱堡攻击范围以前，别林泰约束千人重骑以密集慢速缓行。
等进入一箭之地，别林泰长戈一举，重骑兵右手持弯刀，左臂挽目盾，开始向着棱堡凹处的战堡大门发起了冲击。(。)
对付帖木儿部落的试探进攻，甑天协只派上了一个千人大队，以及了十辆弩车。
西莱族作为海盗的一支，明显在海上的战斗能力比陆地上要强一些。但是在船队作战当中，除了接舷战，弓弩是首选的利器。
西莱族战士的弓箭和弩车威力相当不错。
棱堡外不断接近的两只队伍当中，重骑兵率先开始冲刺，进入了攻击范围。
西莱族弓弩千人队的小头领言程志一声令下，棱堡夹角各处弓箭齐发。
从接近地面的射击孔到城墙顶端的弩机室，数百只羽箭从各个方向各种角度向别林泰的重骑****。
惨呼声中，人仰马翻，这轮弓箭打击立即产生了数十人的杀伤。
图厥重骑在野战和攻城战中，大部分时间需要应对的都是弓箭抛射，这时只需要手中的大木盾，就能抵挡住大量的攻击。
但是这种全方位的交叉射击，却让图厥重骑防御力的问题凸显出来。
图厥重骑在进入攻击阵地后，经验丰富的战士首先举盾护在头前，透过盾牌的边缘留意城墙上的动静。
不料城墙上空无一人，羽箭从四面八方袭来。老战士这回为他们的经验买单了，跟菜鸟一起中箭。
运气好的扎在盔甲厚实处，运气不好的射在面目要害，惨叫声中跌于马下，被后续跟进的铁蹄踏成肉泥。
别林泰被西莱族的箭攻惊了一下，急忙招呼一声，全体重骑激发精气狼烟，十夫长以上鼓起罡气，在重骑阵中撑起防御阵型。
第二轮乱箭齐射，效果立即削弱不少，只有少数几人被西莱族弓箭手中队长级以上的劲箭射中。
这时忽听床弩弦声震动，五只大型床弩贴地****而来。这些床弩个个如同长矛大小，箭头犹如铁铲，在钢制的板簧激发下，威力惊人。
图厥重骑就算有罡气也抵挡不住，中弩的犹如被大锤当胸砸中，惨叫着倒飞而出。也有两只射中战马，入体大半，鲜血狂飙中，战马惨嘶翻倒。
这五只床弩尽管只带来了四五个人的伤亡，其威慑力却十分惊人。狂奔中的图厥战士们都伏低了身形，将木盾举在马脖子前。尽管木盾无法抵挡弓弩，也算多点心理安慰。
果然，冲不到百米，另外五只弩箭射出，带走了三名重骑。箭雨通过床弩带来阵型的空隙，又造成了十余人的伤亡。
三轮射击以后，图厥重骑突进到距离棱堡凹槽两百米处，冲上斜堤。因为斜坡的存在，重骑的速度开始放缓。
这时一直在重骑背后的轻骑兵突然纵马上前，纷纷朝着城墙上射出了长箭。
图厥轻骑兵开弓如电，除了头次拉满弓，其余时间都是半满即放，依靠角度向城墙抛射。顷刻之间，每个轻骑兵都射出了不下十只羽箭，覆盖了整个城堡截面。
这就是图厥族著名的箭雨打击。尽管只是一个千人队，却在几次眨眼的时间里射出了上万只箭。如果城墙上有防守部队，在这种箭雨攻击下，绝对会损失惨重。
然而，让别林克郁闷的是，上万只箭似乎没有造成西莱族战士多少伤亡。
尤其是除了少数一些插在城墙下的羽箭，绝大部分羽箭射在墙面上，都像木杆撞上了铁块，直接被弹了出去，歪斜无力地落到了地面上。
西莱族战士除了几个城楼顶上的瞭望哨不小心被射成了马蜂窝。其他人都安然无恙，并趁着轻骑兵上前，向轻骑兵发起了交叉打击。
身上只穿皮甲的图厥族轻骑兵防御力更差，在西莱族弓箭手的射击下死伤不少。别林克一击无功，带着轻骑飞快地撤离弓箭射程。
经过轻骑兵骚扰的帮助，别林泰已经冲到了第一道斜面城墙前。
别林泰挥舞弯刀大喝一声：“破阵咬！”近千重骑精气狼烟翻卷，凝成一头巨大的狼头。
一刀斩下，数十丈刀罡中出现无数狼牙，狠狠地轰击在斜堤城墙上。
轰然巨响之后，别林泰定睛一看，只见斜堤城墙的白色方石板上，留下了一道四尺来长，半寸深的刀痕，别无损伤。
别林泰倒吸一口冷气，图厥重骑的合力一斩，如果是普通的砖石城墙，足以破入数丈，就算有神符保护，也基本能将符文彻底摧毁。
图厥铁骑一度纵横天下，进场击破坚城，自然有几把刷子，没料到此处的砖石竟然硬到这种程度。
试过了棱堡的成色，别林泰挥军撤离。
尽管斜堤城墙不过两丈多高，一个高级精英级战士都能轻易翻过去。但是图厥战士大半功夫都在马上，尤其是重骑兵盔甲沉重，如果离开了马匹，就变成了乌龟爬爬。
一轮试探攻击，西莱族守军战死了五名观察哨兵，两千图厥骑士折损两百多人，唯一的战果是在城墙上留下一条浅浅的刀印。
退回来的别林泰、别林克兄弟向小可汗突里尔报告了战况。突里尔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个看起来花哨脆弱的堡垒的坚固远超想象。
转念一想，突里尔大笑道：“好！这样坚固的堡垒，正是我们帖木儿部落最佳的大本营。这群懦弱的海盗根本不配拥有。谁人替我取下此处？必有重赏！”
万夫长们斗志昂扬：“可汗，我上！我上！一定把这龟壳敲开！”
见军心可用，突里尔选出五位万夫长，由博德为先锋，五万图厥战士开始从侧面轮番进攻。在左右两个方向上，也各派出一万战士待机进攻。
战场上杀声震天，数万人像潮水一般向棱堡杀去。
顾闻在指挥中心得到前线报告，微笑道：“这才像话嘛，只有这种大场面，才能对得起棱堡的真实实力。”
甑天协镇定自若，号令如流水般发下去，对应图厥族的战术从容应对。
斜堤城墙的暗堡、第二层凹面堡上层的弓弩室，将箭弩如瓢泼大雨般向敌军射去。
图厥战士并不畏惧，顶着箭雨冲抵斜堤城墙，第一波轻功较好的战士飞身上墙，翻到了斜堤城墙上。
不料城墙上空无一人，一群战士高举弯刀相顾愕然，旋即被后面凹面堡上的弓弩一阵集火，纷纷倒地。
接着图厥族派出数千轻骑冲到城墙下，从马背后取下套索，纷纷扔向墙垛套牢，然后向后拉直。
数千战士徒步扛盾，将木盾依次推上绳索，不消半个小时，就拉成了数百条斜木桥。
图厥轻骑齐声怪叫，挥舞弯刀，纵马沿着斜木桥冲上城墙。然后向下一跃。
没料到斜堤城墙背后是一道深深的战壕，战壕中全是利刺陷阱。跳下去的战士连人带马扎穿，尝试了一把“骑木驴”的悲惨死法。
后续的图厥骑士见势不妙，只得下马扛盾，小心地沿着斜堤城墙的背后梭下，一面顶着四面八方的攒射，一面挥刀砍磔尖刺木桩，艰难地向第二道凹面城墙前进。
经过半天的艰苦跋涉，死伤惨重的图厥战士们终于清除了陷阱，冲到了凹面城墙墙根下。
他们一面用弓箭不停还击，一面扔出绳索，准备攀登凹面城墙。
由于凹面城墙的墙头比墙根要前途，攀爬中的图厥战士只能吊在空中，靠双臂拉着绳索艰难向上攀登。
没爬到一半，城墙上端突然弹出上百把一丈多长的锋利铡刀，将绳索一斩而断。
图厥战士们徒劳地使劲拉拽着已经断裂的绳索，重重地摔回地上，非死即残。
相对来讲这些人还算比较幸运，少数攀爬高手享受到的是断头腰斩的奖励。
这一轮打击之后，图厥战士损伤接近八千。突里尔不得不暂时收兵，开始准备一些云梯之类的攻城器械。
西部戈壁目前除了野草灌木，其实并没有大型乔木。突里尔除了拆卸少量车辆，还用风干的“两脚羊”尸体作为架设云梯的材料。
正午时分，数十架“羊”体云梯建好了。突里尔再次大手一挥，发动了又一轮强攻。(。)
“这些灭绝人性的家伙，必须予以毁灭性打击！”对于图厥族灭绝人性的行为，顾闻表示接受不能。
在蓝星古代历史最黑暗的那段时间里，汉人确实是被当成“两脚羊”，作为饲养的食物。就像某个文人说的，几千年历史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两个字：“吃人”。
但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尽管史言凿凿，毕竟不如真的见到图厥族的“羊梯”那么震撼。
顾闻在青云大陆十多年，也看见了不少大场面，大量战士战死，在猴面岛还目睹了深渊海葵现场表演生吃活人。
但是作为人，却吃自己的同类，顾闻无法认同。对于这种畜生不如的家伙，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灭绝他们。
顾闻坐不住了，转身出了指挥中心，钻进了中央控制室，这里是各种机关的总控台。几个经过训练“略有学识”的海盗学徒正在忙忙碌碌地搬动着一大堆操作杆。
见到顾闻进来，几个学徒急忙躬身施礼：“文先生。”
棱堡的控制操作员都是顾闻亲手培养的，对顾闻十分恭敬。
顾闻也不客气，挥手让两个学徒让开，走上前来开始快速操作。
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顾闻给出的莆北港棱堡图纸是简化版，同时顾闻还是保留了一些绝户绝门的机关陷阱。
图厥族的行为触动了顾闻的底线，这回他不会留手了。
再次发动进攻的图厥骑兵，汲取上一次的经验，先让数千人下马持盾，组成了严密的圆形盾阵，遮掩着“羊梯”前进。
同时上万轻骑兵如穿花般在四周来回驰骋，不断用速攻的箭阵向莆北港各处明暗射击点射击。因为棱堡强大的防护力，只有极少数倒霉的弓弩手被射进狭窄射击孔的箭矢所伤。但是这些轻骑兵仍然达成了主要目的：通过骚扰，掩护攻城部队前进。
付出近千人的伤亡，冲过斜堤、爬上第一道城墙，攻城的部队傻眼了。
战壕里所有战士和战马的尸体都消失不见了，如果不是到处泼洒的血迹，就像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战斗。满地的尖刺也森森地重新了起来。
敢情刚才以巨大牺牲换来的些许战果，也被顾闻的翻板陷坑抹平了。
图厥战士无奈，只能顶着箭雨重新下到壕沟里铲除尖刺。
比较坑人的是，这群辛勤的伐木匠好容易冒着生命危险清理出来一块空地，跟进的部队一拥而上。
地面突然再次冒出一簇簇尖刺，将战壕里的图厥战士串成了一堆麻辣烫肉串，大支5块钱，小支3块钱，吃完数签签。
如是者三，直到地面被死人堆满，死伤惨重的图厥部队才再次冲到了凹面城墙前。
只见突厥人再次围成盾阵，抵挡从上下左右如飞蝗般射来的弓弩。当中的力士举起一根根长木杆撑在墙面上，压住铡刀。
几十副“羊”梯竖立起来撘上了墙头。两百特选出来的精锐先登军攀援而上。
就在前锋即将触及墙头的时刻，突然斜堤城墙背后埋伏已久的五千名西莱族战士发动了进攻。火箭、短矛齐发，在近距离内打了图厥人一个措手不及。
先登军如同下饺子一样从“羊”梯上跌下。羊梯也被点燃，冒着浓烟，带着烧腊的味道，让凹面墙上暗堡里的西莱族战士呕吐不止。
经过这一轮打击，战壕中的图厥人被清洗一空，接连折损了三个冲锋在前的千夫长。图厥兵不得不再次撤了回去。
莆北港棱堡的威力大出突里尔等人的意料之外。帖木儿部落的主要将领之间开始出现了分歧。
以里赤密万夫长为首的半数将军已经开始打退堂鼓，里赤密建议道：
“可汗，莆北港不是旦夕可下，老营只有五万老弱病残，如果被人突袭难以坚守，到时候大军进退两难。还是速速撤军保存实力为好。”
以博德为首的少壮派将领则拼出了真火，博德大声道：
“不能撤，我们已经损失了超过一万五千名英勇的战士，就这么灰溜溜地撤回去，怎么对得起这些战士的英灵？”
“西莱海盗根本不敢和我们正面对敌，全凭阴谋诡计。只要我们全军出击，逼迫他们正面决战，绝对能战胜这些卑鄙的海盗。可汗，下令吧！”
萨满忽罕达拉也赞同道：“不错，长生天的神谕说，我们必将获得胜利。但是必须鼓气勇气。”
身为一个信用接近破产的神棍，忽罕达拉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如果此战不胜，忽罕达拉就会变成一个伪造神谕的渎神者。等待他的命运是被全部落的人用石块活活砸死。
所以忽罕达拉只能希望帖木儿部落硬着头皮打下去，就算伤亡再大，只要拿下莆北港就行。神谕可没有说帖木儿部落此战之后还能剩多少人。
突里尔看了忽罕达拉一眼。身为一个部落的首领，突里尔在政治上有着相当的洞察力，萨满的私心在他看来洞若观火。
但是当前的情况，却不能不咬牙打下去。
就在刚才战斗的间隙，几路探马带来了不好的消息。干贡族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开始磨磨蹭蹭地出现在了十数里之外。
这群出卖同盟的卑鄙海盗，绝对不是什么好货色，摆出的阵仗就是在等着渔翁得利。
而其他方向上，流浪者营地几乎倾巢而出，向帖木儿老营扑来。
对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突里尔并不太担心，以努哈奇万夫长的谨慎，自能保住大营不失。
突里尔真正担心的是在流浪者之后，还有数支准备来拣便宜的军队。
一个半残的老营，绝对挡不住一波又一波的豺狼。
如果此时回军，不仅全盘策划落空，图厥战士也将损失两三万精锐，这对于本来就人丁不旺的帖木儿部落来说，绝对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当此之际，只有搏命进攻，爱拼才会赢。”突里尔下定了决心。
图厥中军，红色的狼头旗冉冉升起；牛角号呜呜长鸣。
所有图厥战士都勒紧马肚带，翻身上了坐骑，握紧了手中的长弓或弯刀。
号角停歇，整个战场上一片鸦雀无声，只有血红的狼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终于，狼头旗动了，它猛地向前一指。图厥骑士们齐声嗷嗷嚎叫，催动战马，发起了全体冲锋。
图厥骑兵在莆北港莲花型的三个方向上发起了决死进攻。十几万匹战马以棱堡为圆心，向中央猛冲而来。
“来得好！”指挥中心里的大头领甑天协，以及控制室里的顾闻，异口同声叫好。
甑天协军令如流水般洒下，一支支西莱族战士奔赴前线；
顾闻双手如飞，在操纵杆上跳动，各种机关在棱堡周围不断变幻；
箭雨、弩弓、火箭、短矛、地刺、礌石、滚油。面对疯狂的图厥骑兵，西莱族的海盗也打出了真火。
有坚不可摧的棱堡庇护，西莱族战士可以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战力。每个人都在不断向敌人递出致命的武器。
不到半个小时，完全放弃了遮挡的图厥族战士就又折损了一万人。
以此为代价。两千人的精锐战士，在博德的带领下，终于发现了斜堤城墙下的两道暗门，他们奋力破开铁质小门，嘶吼着冲了进去。
而另一面上，，图厥军的前锋在萨满忽罕达拉的亲自“监督”下，也终于冲上了凹面城墙。
图厥战士们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终于可以冲进城堡，大肆烧杀了。
他们已经决定，对这群西莱族海盗，绝对不会轻易让他们去死。等待这些懦弱家伙的命运是，活着看着自己身体的各个部分被勇敢的图厥战士吃掉。
进入暗道和登城的两伙人却没有欢呼。
博德的两千精锐，看着空无一人、阴暗狭窄、如同蜘蛛网般纵横交错的地下暗道，懵逼了。
忽罕达拉带领的前锋，则看着第二道更深更宽的战壕，第三道更高更厚的城墙，同样懵逼了。(。)
博德望着纵横交错的暗道，心中无奈。这群喜欢偷袭的西莱族海盗跑得比兔子还快。
刚冲进来的时候，还勉强看见了几个仓皇逃窜的背影，跟着追过一两个弯道，连背影也消失不见了。
无奈之下，博德将两千名精锐分成十队，分别向各条暗道前进。博德带着两百人，选择了一条看起来似乎高大一点的暗道。
走不多远，突厥族战士们一个个叫苦连天，暗道里陷阱无数，翻板、陷坑、千金石、飞簧箭矢、地刺、灌顶锤、鲨口刀阵。几乎每行一步都有人员伤亡。
走过几百米血路，暗道突然开阔，一群群野兽妖兽蜂拥而来。
开始还只是疾风狼、铁背熊之类的低级妖兽；渐渐的雷霆玄狮、烈焰鸟、冰霜暴虎之类的中型妖兽也开始成群结队地出现了。
到了最后，巫毒九头蛇、冥渊魔龙、黑暗饕餮也窜了出来。博德崩溃了：
“暗道最多也就三四米高吧？几十米高的九头蛇是怎么塞进来的？更何况饕餮的一张长满利齿的大嘴都有上百米大小。”
但是博德却不得不奋力抵抗。他亲眼看见一个大叫“幻象”的老兵，被冥渊魔龙一口龙息喷在身上，整个人顷刻化为一团黑灰。
然而在这些连高阶真人都难以对付的顶尖妖兽攻击下，英勇的万夫长博德的反抗却如同弱女子般无力。
那头比黑暗还黑的冥渊魔龙似乎发现了博德这个叫得特别欢实的小虫子，将巨大的头颅转了过来。
博德甚至在冥渊魔龙直通无尽地狱的黝黑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渺小的身影。在龙威的震慑下，博德连手指头都难以动弹。
看了一眼，冥渊魔龙似乎对这个丧失了反抗意志的小家伙丧失了兴趣。它龙须摇曳，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身躯都膨大了一圈。然后它轻轻地喷出一口灰气，带着绝望的冥息。
博德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瞬间被粉碎成颗粒，燃烧成灰烬。在无边的痛苦中，帖木儿部落著名的勇将博德陨落了。
战后，西莱族人在暗道深处发现了博德的尸体，他全身上下没有丝毫伤痕，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恐怖与绝望。
魔龙是不存在的，龙息也是不存在的，这位勇士，只是被幻阵吓死掉了。
最后一声惨叫从地底深处传来，攻入暗道的两千精锐全部阵亡，大开的两个暗道门口，就像两道地狱的小门，让后来的突厥战士望而却步。
此时在凹面城墙的墙头，傻傻站立的先登军们同样面临着覆灭的危险。
主城墙比凹面城墙又高出一倍，由于迷阵的遮掩，直到先登军爬上了凹面城墙，才发现背后主城墙的存在。
而已经换上生力军的西莱族战士们，正居高临下向凹面城墙上的敌军发起猛烈攻击。
因为夹角的关系，任何一处图厥战士受到的箭弩炮石攻击都来自至少三个方向。
就好像三个大人合力欺负一个小孩。先登军们欲哭无泪，只能想办法再次寻找下城的道路，准备突破第二道密布陷阱的战壕。
但是经过再三打击，图厥战士已经丧失了进攻的动力。他们精神疲惫，多处负伤，行动迟缓，甚至连举盾挡箭也是慢吞吞的。
萨满忽罕达拉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城墙，面对令人绝望的主城墙，他几乎瘫坐在地。在无望的一刻，忽罕达拉忽然想起了老师荒太拉额的叮嘱：
“萨满的荣光不是靠胜利，而是靠长生天的怜悯，我的学生，请时刻保持你的谦卑。”
忽罕达拉忽然领悟到了些什么，他双膝跪倒在流满献血的地上，高举兽头法杖，用嘶哑的嗓子，唱起了一首哀歌：
“荒芜的草原黄风沙吹过，没有青青野草，羊儿啊你如何生长？”
“我是一匹失群的孤狼，躲避着猎人的弓箭，还有凶猛的牧羊犬。”
“垂悯我吧，长生天，我不需要狼王的尊严，也不需要虚伪的善良，我的牙齿带着自己的血腥，我努力的一切，只是为了多一天生存……”
忽罕拉达沙哑而苍凉的歌声，在喧嚣的战场中传出老远，甚至在控制室的顾闻也听见了：
“野兽派摇滚歌手？这是要玩逆天的节奏吗？很遗憾，这里不是华国新歌声。”
说着顾闻狠狠搬动了一只红色的操纵杆，感觉自己卑鄙而邪恶。
这时城墙上残存的先登军们，突然感觉已经流失的体力慢慢回到了身上。他们的弯道不再沉重，他们的木盾不在沉重。
“快看！大萨满在发光，神迹！这是神迹！长生天赐福了！”战士们狂热起来，感觉战意充盈。
果然，忽罕拉达在这一刻感觉到了长生天的存在，遥远的神力从冥冥中源源传来，再通过他的歌声向四周不断发散。
“长生天在指引我们走向胜利！”忽罕拉达激动了，他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萨满。
但就在此时，主城墙上突然一排翻板揭开，露出了顾闻深藏的杀手锏――一整排的“符力火箭巢”。
这当然是顾闻在吹牛，符力火箭巢其实是强化的连射弩车。顾闻改进了弩车的射击原理，通过钢板弹簧机钮，加上疾速，破甲等低阶神符，制成了可以同时发射二十只攻城弩的超级弩车。
因为工艺复杂，必须顾闻亲力亲为，经过一段时间的累积。顾闻也只造出了十六辆没有火箭的火箭巢。
当钢板弹簧发出铿锵机簧声，将三百多只三米长的攻城弩向凹面城墙墙头攅射，先登军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数十名图厥战士高举着木盾，用身体在忽罕拉达面前筑成了一道血肉长城，誓要保卫帖木儿部落失而复得的唯一的大萨满。
但是这些英勇的战士并没有成功，就像徒劳地用人墙阻拦决堤的洪水。
攻城弩威力惊人，一支就能连盾带人穿透四五名战士。顷刻间，鲜血崩现，人体倒飞。
忽罕拉达面前被瞬间清扫一空，接着三只硕大的攻城弩穿透了他的胸膛和小腹，将萨满钉在了城墙上。
这是到目前为止，唯一能够穿透钢化石板的武器。
忽罕拉达的声音突然哑掉了。体温和力量随着狂涌的鲜血飞速逝去。忽罕拉达惨笑一声，感觉到长生天最后的召唤。
他将鸡爪一样枯干的手伸向苍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怜悯！”
图厥族帖木儿部落大萨满忽罕拉达，死。
随着神眷萨满的阵亡，图厥人崩溃了。他们放弃了夺下的阵地，开始疯狂地逃跑。
但是顾闻和西莱族的海盗战士，并没有给予图厥人怜悯。
埋伏在各处的符阵，火油罐纷纷爆发，将图厥溃兵分割成好几段。在烈火和雷霆中，图厥人大片大片地倒下。
西莱族大统领甑天协也亲自率领所有预备队，开始衔尾追杀。
即使到此刻，甑天协仍然保持了冷静，他拒绝了战士们冲阵肉搏的叫嚣，仍然以中远距离的狙杀为主。
在图厥人全面溃败的情况下，已经没有人用弓箭还击。在安全距离上追杀的西莱族战士，保持了令人惊喜的战损比。
最终逃出棱堡攻击范围的图厥人，只剩下了不到五万。大萨满战死，博德等六名万夫长战死，小可汗突里尔重伤。
残余的图厥部队飞快地向老营退却，希望能够保住自己仅存的地盘。
莆北港的西莱族战士，赢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他们以三千人不到的死伤，换来了九万图厥族的死亡。
没有俘虏。对于吃人的图厥人，西莱族没有怜悯。(。)
随着进攻莆北港的惨败，帖木儿部落的结局已经可以预知。
五万残兵败将仓惶逃回大营，与留守的哈努奇带领的五万老弱残兵里应外合，艰难地打退了流浪者的进攻。最终可战之兵只剩下了八万。
接下来，周边的几大势力，克辛族、闵侯部落、关月城和蒂库联盟轮番向帖木儿部落发起了袭击。帖木儿就像一盘烧得红光油亮的东坡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连番征战，伤兵满营，残存的战士人困马乏。更糟糕的是，因为部落中唯一的萨满死亡，所有人感到长生天已经抛弃了他们。全部落士气极度低落。
万夫长一个个战死，最后只剩下了从莆北港逃回来的里赤密。
老成持重的哈努奇万夫长，在关月城大军破寨攻入中军的最后关头，带领一千精骑向戒备森严的关月城中军发起了决死的反突击。
关月城城主负伤撤军，哈努奇连同千骑却没有一个人归来。
尽管打退了关月城的进攻，帖木儿部落却已经丧失了最后一点元气。等蒂库联盟十八万步兵席卷而来，所有人都绝望了。
小可汗密里尔在下令剩下的部落族民投降后，带领一百名亲卫向蒂库联盟的步兵方阵发起了自杀性冲击。
最终密里尔以１０１人对１１００人的交换比，向蒂库联盟的盟主张翔云昭示了图厥骑兵的强悍。
张翔云兴高采烈地接受了里赤密带领的两万残存帖木儿战士的投降，并尽力救治轻伤的骑兵们。当然重伤和老弱的图厥人，仍然被下令处死，联盟不养废物。
蒂库联盟对于招降的两万帖木儿奴兵，还是给与了相当的重视和宽容。这也算密里尔为他的部落作的最后一点贡献。
对于只有步兵的蒂库联盟，两万精锐骑兵的加入让他们实力大增。实力强了，胆子就肥了，蒂库联盟于是开始了四处征服之旅，并一度发展到近五十万人的“强大势力”。
但是最终，蒂库联盟的军事冒险之旅被更强大的势力终结，张翔云兵败身死。
里赤密带领残存的三千名图厥战士开始了漫漫的东行。准备返回故乡图哈那草原。
经过漫长而绝望的长途跋涉，最终里赤密带着二十三骑回到了图哈那草原，他的一条左臂和半截右腿已经永远离开了他。
里赤密最终归顺了大楚国，开始弃刀习文。晚年他将帖木儿部落西征的这段历史写成了一本传奇史书，就是后世著名的《西游记》。
《西游记》的跋写道：“这是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游记。”
在《西游记》中，里赤密对莆北港棱堡心有余悸，他这样描写道：
“这是一座如同雪莲般圣洁的城堡，但其中却住着恐怖的大魔王。连长生天的意志也无法攻克这座棱堡。在这里，神败给了魔，而我们帖木儿的勇士，也失去了长生天的眷顾。”
帖木儿部落在莆北港棱堡面前的大溃败，让周边各势力大为震惊。
游曳在战场外围的三十六族“同盟军”干贡族的族长车前三友，以超快的速度收起了渔翁得利的心思，催动大军向逃跑的图厥人发起了追击。
当然一群短腿的海盗自然追不上四条腿的战马，干贡族大军只斩杀了几个落单的图厥伤兵，捡到了不少旗帜、弯刀和战马。
这些战利品，车前三友都大方地转手赠给了同盟西莱族人，以表示干西亲善。随即干贡族大军开始迅速撤军，一面跑一面还回过头来朝棱堡流着口水。
“如果有这样一座坚固堡垒，干贡族何愁在西大陆落脚？”
车前三友暗下决心，回去就赶紧加大贿赂西莱族长老的额度，争取早日获得钢化石板和棱堡两样神器。
“莆北港大胜了！”月湾岛上一片欢腾。自从莆南港陷落以来，岛上的气氛极其压抑。
四万战士的死伤和被俘，对于只有百万人口的西莱族，几乎每家都有子弟离去。街道上一片缟素，到处都哭声。
元真人前往莆北港镇守的事情，又让更多人担心缺少了真人的威慑，月湾岛的安全越发得不保证。
当然大家也担心西莱族失去唯一的真人级战力，在烽火连天的西部戈壁就算真人的强力，也可能在数万数十万人的战场上陨落。
很多人对族长卓征的决定十分不满。尤其当他们知道出谋划策的是那位来历不明的文先生的时候，很多人的不满达到了接近爆发的程度。
幸运的是，元真人在莆北港还算安全，月湾岛几个月来也意外地非常平静。
接着文先生又发明了钢化石板和非常怪异的名叫棱堡的建筑，总算为西莱族做出了一点贡献。大家的怒火才稍微平复了一点。
当然屠人霸、夏镇、穆沉攸这些反对派对于文先生将所有发明都交给卓氏一族仍然感到十分不满：“有财大家发嘛，为什么让卓家独吞？”
尤其在收取了干贡族等三十六族联盟的贿赂之后，反对派们就开始公开表达不满了。
接着，元真人回来了，岛上有人欢喜有人忧。喜的是有真人坐镇岛上，睡觉又可以安稳了。
忧的是那些有亲人在莆北港的人：“没有真人坐镇，一个堡垒能有多大用？五万子弟在动则数十万敌人的努尾半岛上还有生还的机会吗？莆北港不会再次丢失吗？”
然而莆北港堪称奇迹的大胜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两千换九万，简直不可想象。”
“前方的子弟军打得太好了。”
“不是因为战士打得好，棱堡和钢化石板才是取胜的关键。文先生实在太厉害了。”
“卓族长真是太英明了。”
“必须要留住文先生这样的大才，或许该把卓敏驾给他。”
“哈哈，好主意，有卓大小姐看着，文先生肯定跑不掉。”
一夜之间，神奇的文先生变成了月湾岛最受欢迎的人，卓族长的英明程度也被看高了十个百分点。
再度收取了干贡等族的贿赂，屠人霸、夏镇、穆沉攸又跑来找卓征，要求出售钢化石板和棱堡。
但是卓征再次拒绝了这个看起来很诱人的赚钱建议：
“时机还没到。”
“还没到？”屠人霸忍不住了：“大把赚钱的机会就在眼前，现在不出手什么时候出手？再犹豫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站在卓征背后的卓敏笑道：
“不着急，文先生在前往莆北港之前说过，西部戈壁将会有大事发生，那时才是出手的好时机。”
“你们不是把文先生说得天上有地下无吗？听他说的总没错吧？”
“大事？什么大事？”屠人霸三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现在哪天没有战争发生，不是大胜大败，就是城池丢失，势力毁灭，哪家不是大事？”
“当然有大事发生。”顾闻在莆北港自己的居室里微笑自语道：
“系统判定我的任务失败，显然不是因为留下了一个地穴绝地。”
“之前的尸魔族来自于死灵位面，虽然污染青云大陆，却被位面规则不容。”
“如今经过一轮从生到死，必然有死而复苏的大事发生。”
“冬去春来，这事情应该会发生了。”
顾闻遥望东方，按着剧痛的额头，挥着羽扇作智珠在握状。(。)
谭家寨是越国边境的一个弱中等势力，在西部戈壁大开发的浪潮来临之际，谭家家主谭良德也派出了近四十万嫡系部队进入西部戈壁，准备分一杯羹。
但是在大鳄横行的西部戈壁，谭家的竞争力确实不够，被三国三派各大联盟大军扫荡下，谭家东躲西藏，最终在临近地穴绝地的一块荒野上停留，开始筑起了豆腐渣营寨。
这种地方受地穴阴气影响，气氛有些阴森森，整天天空灰蒙蒙，ＰＭ２.５至少超过３００。因此各大势力都不大看得上眼。
抱着人弃我取的心思，谭家在此地扎根，拥有了一个名叫“新谷东”的小型城池，准备徐徐谋求发展。
唯一对“新谷东”城有威胁的，就是来自地穴绝地的木乃伊。
这种在青云大陆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死灵邪物，移动缓慢（似乎绝大部分死灵族都是慢吞吞的）。防御超高，刀剑难伤。
同时木乃伊的裹尸布自带缠绕，木乃伊的诅咒也是相当磨人的东西。
基本上同等级的战士跟木乃伊一战，最终就算能消灭木乃伊，自身也会被染上一到几种诅咒或者疾病。
人族战士都不大喜欢跟木乃伊打交道。这种怪物不知道是怎样产生的，似乎它们都来自地穴深处，但是没人弄明白行走蹒跚的木乃伊是如何通过地穴垂直数万米的绝壁跑到外面来的。
同时这些怪物在被消灭之后，除了留下一堆腐朽的裹尸布，如同枯柴一样的躯干会变成一滩灰沙，其余什么也没留下。
唯一幸运的是，游荡在绝地地穴较远处的木乃伊很稀少。三五只木乃伊对新谷东城的攻击，带来的伤亡甚小，还不被城主谭良品所重视。
尤其到了冬季，再也看不到木乃伊的出没，谭良品就更不在意这点小小的威胁了。
经过了一个微冷而安静的冬天，迎来一个温暖而生机盎然的春天，谭良品很惬意地在自家小院里斟上一壶小酒，摆上两碟花生牛肉。
族里的老农发现了几种适合在褐红砂岩生长的农作物，谭家正在大力开垦土地，趁着春季雨水充沛赶重庄稼。到夏末就会有不错的收成。
周围没有蠢蠢欲动的敌方势力，一切都充满希望。谭良品微眯着眼，甚至梦想到成为独立的塞外族群，小国寡民，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真是愉快啊。
突然手下小校狂奔而来，一头扎在地上，甚至撞翻了谭良品的酒桌，酒菜泼洒一地。
谭良品正准备拍案大怒，却发现自己无案可拍。
这时小校已抢先叫道：“大帅！西边出现大批木乃伊，正朝新谷东城冲来。请大帅定夺！”
“大批？有多少？几十？还是几百？”谭良品微微皱眉，对小校的大惊小怪不以为意。
“不知道，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可能不下十万吧。”
谭良品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道：“怎么会这么多？该死！”
“赶紧召集全部人马，赶紧把外面所有务农的人叫回来，赶紧准备弓弩、火油、投石车，赶紧把妇孺老弱组织起来向东撤退，赶紧……”
小校懵圈了：“这么多赶紧，到底哪样最赶紧啊？”
大楚历２０２０年４月１日，在西部戈壁地穴周边，出现了数量惊人的木乃伊群。
它们象蝗虫一样向四周扩散。地穴附近的人族势力完全无法抵抗。木乃伊的数量至少是他们的十倍以上。
因为戈壁中只有松散的褐红砂岩，没有坚固的石材和树木，木乃伊所过之处，一切人族建筑都被推平。
也有一些符篆师、阵法师企图用神符、阵纹加固营盘。无奈木乃伊自带诅咒，可以轻松磨灭符篆阵纹。很快，人族战士只能在平原上对抗无尽的木乃伊海。
让人惊讶的是，一个冬天过去，木乃伊不仅数量上变得极为恐怖，等级也提高很快，开始出现了大批豪杰高级甚至豪杰顶级。
这些类似小ＢＯＳＳ的木乃伊各方面能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更危险的是，他们开始具有基本的智慧，并能指挥低级的木乃伊。
唯一的好消息是，木乃伊秉承了死灵一族的光荣传统，除了战斗的时候偶尔爆发一下，走路一直都是慢悠悠的。
人族战士只要不是铁了心死守，大多都能跑掉。只有几个自信过了头的中等势力，一直熬到被木乃伊重重包围，然后被一****平，全军覆没。
不到一个月，木乃伊的势力范围延伸到了地穴周围方圆三万公里的地方，还在不停向远处扩张。
这时人族各方势力终于放下了小心思，开始全体联合起来对抗这个有象尸魔族势力范围全面发展的木乃伊新势力。
一些心思活跃的部族采用游骑远程攻击，无奈弓箭对木乃伊几乎没有作用。木乃伊虽然身上都是裹尸布，却意外地不容易被火箭点着。远程部队收效微乎其微。
而采用近战肉搏，效果也不太好。木乃伊跟尸魔不同，没有灵魂火焰这样明显的要害。只有将它们的裹尸布完全破开，内部的干尸才会变成一堆碎砂。
坚硬的躯体、强悍的手爪、诡异的裹尸布缠绕，还有阴险的诅咒。依靠这些利器，木乃伊跟人族战士的战损比一直保持在１：１以下。
而让人族崩溃的是，就算他们付出沉重的代价消灭了大量木乃伊，用不了两天，同样甚至更多数量的木乃伊又一次蜂拥而来。
似乎木乃伊的数目是无穷无尽的。甚至有人怀疑这些被“杀死”的木乃伊其实根本没有死，而是通过某种神秘的形式，在地穴中重生。
“其实木乃伊并不时无穷无尽的。”在莆北港棱堡中的某间小屋内，顾闻嘿嘿阴笑着：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问题，这些木乃伊的核心，就是在西部戈壁死亡的所有灵魂。”
“西部沙漠中心的那个大坑，就是尸魔族穿越失败爆炸后回馈青云大陆的三分之一的死气。”
“因为这一进一出，死气终于实现了本土化，产生了木乃伊这类存在。尽管死气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没有位面压制，木乃伊的发展潜力其实是尸魔族的三倍。”
“这个世界还没有类似光明圣殿之类的专门玩灵魂超度、死灵净化的组织。对付木乃伊就更加吃力。”
“如果人族任由木乃伊自由发展，将来将会面临比尸魔更恐怖的存在。”
“所以最佳的办法，就会将木乃伊围困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同时切断西部沙漠的死魂灵供应。”
“而这一切，都需要依靠类似棱堡这样的存在。西莱族的大生意，终于要上门了。”
顾闻摸了摸上唇的短髭，叹道：“一别三年，我的归期将近了。”
一个月以后，在人族与木乃伊的势力边界上，出现了一座莹白色的六角双层棱堡。
这座堡垒是岛国势力米兰向西莱族订购的。为了首份订单，卓征给出了半价优惠，并派出了曾经参与莆北港建设的工匠帮忙修建。
对于努尾半岛上莆北港棱堡的逆天表现，其实知道的人不多。米兰还是从干贡族那里得到的消息。对于这座看起来怪异而脆弱的棱堡，大多数势力都不看好。
但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座被称为“定军堡”的六角双层棱堡，表现出了非凡的战力。
驻守堡垒的十万米兰守军，以两万人的代价，连续消灭了将近三十万的木乃伊。
米兰人很高兴地发现，这个方向上进犯的木乃伊数量上明显减少了。米兰国主大手一挥，一连购买了十个棱堡。
这回卓征的促销期结束了。一块钢化石板，起价１０金币，成本却是３０银币。
一座最低端的五角棱堡，需要钢化石板２００万块，加上“棱堡设计专利费”１０００万金币（鬼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施工费５００万金币。
一座基本配置的单层五角棱堡，作价３５００万，每加一个角增加５００万，每加一层增加１０００万。
米兰的１０个棱堡一共花了５个亿。但是米兰人却觉得物超所值：在米兰国防守的四千公里“人木”分界线上，十一座棱堡将木乃伊完全地挡在了国境之外。
棱堡的时代来临了。(。)
随着棱堡在米兰人的边境大放异彩，一大拨土豪挥舞着金票冲过来了。同时各方势力也开始盯上了西莱族的大生意。
按照顾闻的建议，卓征也开始挥舞着金票开始了挥霍之旅。
一座九星四层棱堡在卓氏采石场上拔地而起。这座堡垒的设计比起莆北港更上一层楼，但是除了内堡，其余区域是半开放的，可以让客人有限度地参观。。
按照顾闻的说法，这是“样板房”。当然内堡是戒备森严，所有守军都是卓征的亲信。
其实再坚固的堡垒，也挡不住内部的叛徒。
在大棒加金钱的腐蚀下，总有一些所谓忠臣开始变质。一些次要岗位的工匠开始被人高薪挖走。
甚至有一个负责刻制钢化石板侧面符文的匠师也准备潜逃，还想顺走一块拓印范模。
这事引起了轩然大波，卓征立即下令暂停了钢化石板的生产。然后在一群急等着交货的大主顾帮助下，对敢动西来族奶酪的对头进行了严厉打击。
叛逃的匠师也被服软的对头全头全尾地送回来，并享受了一把凌迟的待遇。连他的家人也被连累，全家皆斩。
当然，光依靠严防死守是不行的。卓征又挥舞着钞票，首先购进了大批战奴，加上大量的符篆、法器，强化西莱族的实力。
甚至西莱族负责运输钢化石板到前线的运输队都是人手一把符篆几件保命的法器。
其实在运输条款中，有一条是求购钢化石板的一方必须同行保护运输队。但是对于如此“壕”的搬运工，保护者都快忍不住有打劫的意思了。
在目前人族与木乃伊大战的情势下，还没有人敢直接对抗击木乃伊的大功臣西莱族大肆出手。
但是居安思危，卓征已经开始准备继续招揽更多的真人作为客卿。只是不归属于某个势力的流浪真人少而又少，卓征只好不断提高招揽的条件。
还好钢化石板和棱堡的建设已经上了轨道，平均每两天就有一座新的棱堡在西部戈壁深处拔地而起。
为了赶进度，卓征在顾闻的指点下，成立了西莱建筑集团，将全族各势力都纳入集团，每个势力都获得了少许股份，及某个环节的工作任务，例如采石、切割、运输、押运和安装。
当然拓印工作掌握在卓家手上，拓印汁的秘方则只有卓征、卓敏父女知道。
卓征还拿出集团30%的股份，分给三国三派等大势力。
米兰由于最早订购棱堡，也惊喜地拥有了2%的股份。这部分股份，给他们带来了每年1亿金币的红利。
将各大势力绑上利益共同体后，西莱族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在西部戈壁和西海，打着西莱族弯月旗的船队和车队畅通无阻。任何敢觊觎商队的小贼，都会遭到铺天盖地、不死不休的追杀。
最让他们郁闷的是，费尽心力获得的，还只是一堆石头。
在人族与木乃伊征战的前线，一座座白莲花般的堡垒拔地而起，逐渐形成了一个圆圈。
如果从高空往下望，黑色的幽深地穴象戴上了一个洁白的花环。
对于人族来说，这是保护他们安全的圣洁的白莲，而对于木乃伊来说，这却是要命的套索。
无穷无尽的木乃伊大军在棱堡防线前一筹莫展。他们的利爪、诅咒对于钢化石板完全无效。
作为在尸魔族钻研了两年的顾闻，在钢化石板设计时，当然考虑了对死灵一族特色攻击的完美防御。
于是，木乃伊越打越少。半年以后，某个木乃伊大BOSS首领一声令下，所有木乃伊缩回了地穴绝地。人族与木乃伊的大战终于告一段落。
各方势力都松了口气，开始再次把注意力转回内斗，争夺地盘。
但是半年过去，人族势力范围内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前方大势力跟木乃伊战斗的同时，那些无力进攻周边的中小势力也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西莱族的棱堡上。
在倾尽手上所有的财力之后，无数棱堡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快速建起。
当主动进攻方杀过来时，不得不面对着一串串的棱堡。人们才发现，棱堡不仅是对木乃伊有效，对人类自己也很有效。
基本上要攻克一个棱堡，至少要消耗十倍以上的兵力。
中小势力虽然比不上大势力人多，但是总数却非常惊人。大势力花数十倍的代价夺取极其有限的地盘。一旦实力受损过度，自身反而有覆灭的危险。
尼宏国就遭遇了这样的苦恼。作为西海第一岛国，尼宏国志向高远，准备将整个西海岸变成自己的新领地。
但是行事过于高调，却遭到了各方势力的合力对抗。背后还有三国三派这样的老牌大势力在扼杀尼宏成为新的大国的企图。
尼宏国消耗了近千万战士，勉强将战线向南北两个方向扩张了千里。结果被一堆联盟趁虚来了一个中央突破。
对于自己的武力过于相信，这个方向上，尼宏国并没有部署足够的兵力，也没有建立棱堡。
反而是这堆联盟一冲进来，就开始拼命在自己抢下的地盘修建棱堡。
等尼宏国南北两路远征军回师中部，望着象森林一样密布的棱堡，两军的首领都傻眼了。几百个棱堡，几千万各方势力，就算尼宏国全部人口拼完，也无法夺回。
经过这一战，尼宏国实力大损，被分割为本土岛国、大陆南部、大陆北部三块，只能通过海路交流。
数十年后，大陆上的两部因为跟本岛不和，干脆自立成国，变成了南部越和国和北部狄夫国。
尼宏国的辛苦经营全成泡影，本岛因为常年的输血实力大损。国主安山路气得喷血而亡。
经过几年的战战和和，西部戈壁出人意料地以小国林立的模式完成了势力划分。
在西部戈壁上，各种棱堡超过了2万个。这造成了防御远远优于进攻。
同时木乃伊的产生机制，也被人发掘了出来：“所有在西部戈壁范围内战死的战士，只要灵魂没有彻底破碎，就会被地穴复活，成为一个同等级的木乃伊。”
这个发现，让西部戈壁小国的战争模式发生了更深层次的变化。一个号称“西部联合国”的组织成立了，成员包括了西部戈壁中的上千国家。
国与国之间不被允许再进行屠城灭国的战争，而只能采用少量战士对战甚至比赛的方式来解决争端。
而且一旦一个国家杀死了超过百人的战士，国主和他的部队就会在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的监督下，前往“花环防线”参加圣战。他们必须在这里消灭超过两倍的木乃伊才能返回。
甚至有个不幸的国王，因为杀人过多，而木乃伊平均数量过少，一直在花环防线坚守了三十年。
等年老病残的国王回到国内，却被宰相和王后合谋暗杀，国家落入他人之手。
西部戈壁这种小国寡民的联合国政体，后来被证明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体制。人族在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保持了极长时间的稳定繁荣。
在西部大陆，一个只有几个小岛，一个港口的小国成为了最特殊的存在。这就是号称富甲天下的西莱国。
这个国家拥有大陆第一的巨无霸商业集团，西莱集团，生意遍布几个大陆。西莱商人在世界各地通行无阻。因为实力雄厚、诚信公平，西莱商人成为所有国家最受欢迎的外国商人。
当然西莱集团并没有再出售钢化石板，因为所有的白茵石在五年内已经完全采完了。没有了白茵石。在别的石头上拓印都不会有效果。
因为这个问题，从月湾岛排到困虎山的卓敏求亲大军终于消停了。被烦得快发疯的卓敏终于可以出来逛个街什么的了。
最终，卓敏“娶”了一个小白脸，有人说，这个小白脸的身形面貌跟文先生有七分相似。
而“文先生”顾闻，早已在木乃伊战争年代，就已经神秘消失。据说远赴东海岸的西莱商人有人见到过一个更象文先生的人。(。)
青衫白发，双骑一人。顾闻在东行归家的路上踽踽独行。
经过一年的休养，西部戈壁已经不再是一片褐红色裸露的砂岩。低洼积水处，野草茂盛，低矮的灌木也蹿起两三尺高。时值深秋，草叶金黄，灌木上也挂着累累红彤彤的野果。
顾闻却无心流连这野趣，只管打马前行。
这两匹战马，自然是缴获图厥族的良驹，血脉里都有疾风兽的混血，如果在蓝星，可以赶上法拉利的速度。
此时人族还在跟木乃伊战斗，西部大陆上各方势力处于停战的状态，也为顾闻的独行创造了机会。
对于顾闻的离开，西莱族是不乐意的。大头领甑天协数次挽留，并让儿子甑河加强了监视，谨防顾闻溜走。
但是顾闻如今是今非昔比。因为棱堡的贡献，系统对于顾闻的惩罚已经撤销了。
顾闻对于这个乱发地狱级难度任务的系统也提高了警惕。如今全凭自己修习来提高等级。
而系统似乎也知道顾闻的抵触心理，再次变回了简单的播报等级模式。
就算这样，顾闻对系统的依赖已经降低到一个接近下限的水平。
在莆北港大胜帖木儿部落以后，顾闻也捞到了不少好处。最大的收获来自于萨满忽罕达拉的遗物：占卜神骨。
这几块晶莹如黄玉的骨头，很难判断来自于人类还是什么动物。许按照萨满相传，这是上神的骨头。
尽管忽罕达拉被顾闻的密集阵箭弩击毙，但是这位帖木儿族最后的萨满在最后的时刻，确实触发了玄妙的“神力”。
顾闻对传说中的“长生天”很感兴趣，于是在莆北港里花了半年的时间来研究萨满的典籍，以及这几块神骨。
有咒术师打底，加上两年高等级文明知识的钻研，顾闻终于从神骨中发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那就是命运的痕迹。
渐渐的，长生天的奥秘也开始在顾闻面前展现：所谓长生天，其实是不存在的，但是它又切实存在着。
所谓长生天，实际是一团意识集合体。在图哈那草原上的牧民们，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靠天吃饭。他们对于“天”的敬畏，经年累月地汇集在一起，就产生了长生天。
可以说，长生天是一个没有多少意识的混合意识体，简称阴神。
人们向长生天的虔诚祈祷，一方面提升了阴神的浓度和意识响应，另一方面，也会得到长生天的回馈，形成所谓神术。
通过对神术原理的逆向研究，顾闻终于将这种阴神体系分析得七七八八。开始尝试将其中一些精华部分融入咒术体系中。
从路天南手上得来的上代咒术师传承虽然相对比较完整，却只到豪杰高级，没有真人级以后的咒术传承。经过这次补全，除了原有的咒术强度得到了小幅提升，最主要的是，顾闻拥有了超越100的咒术，尽管只有一个迷魂咒，顾闻也感到非常满意。
只是迷魂咒的咒语依旧被顾闻改得乱七八糟：“我用琴键移动决定你一生的内容”。
解析完毕，顾闻看着碎成一堆白色粉末的神骨，抱歉地摇了摇头。
然后提笔在案上写了一封书信给卓敏，再次感谢卓敏的救命之恩，并将今后西莱族的发展路径讲述了一遍。
西莱族如果能按照顾闻的建议决定今后的发展，不仅能够实现回归大陆的祖训，还可以远离弱小，走向另一条强大之路。
看着自己的墨宝，顾闻叹了口气，尽管经过几年的训练，自己的字也就是刚好能见人而已，这还是使用仿宋体的结果。
“你不必太在意。”对于卓敏的心思，顾闻自然能够察觉，但是男人都是爱美的动物，动物本能，这个是没有办法的。
将信件收入怀中。摸了摸手上黑铁环一样的储物戒指，顾闻从抽屉里抽出一叠金票放入其中。这是顾闻设计钢化石板和棱堡所收的“专利费”。
尽管在设计时顾问职业还没有恢复，顾闻还是专业地加了一笔费用，规矩不能随便破啊。
储物戒指中储存了大量的食物和清水，以及几把武器。包括长枪、短刀和铁棍。三年时间，顾闻的武艺长进了不少。
尤其在僵卧病床几个月以后，死气的破坏似乎破除了顾闻身体内的某些枷锁。终于可以玩玩黄阶功法了。
尽管在豪杰级战士里仍然是个奇葩，但总算不那么惨不忍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加上已经恢复的十五分钟“二龙抢珠”，半小时“移花接木”，在漫漫的返程路上，相信已经足以应付各种意外了。
收拾整齐利落，顾闻打开房门，从门口两个有点神情诡异的护卫面前一笑而过。径自到大厅去见大头领甑天协。
甑天协正在大厅中跟几个头领说笑。莆北港与帖木儿部落一战以后，甑天协功勋卓著，在族中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目前所有从月湾岛向西大陆输送钢化石板的运输队，以及前往修筑棱堡的建筑队，都需要先在莆北港卸货下船，再从这里送往各地。
卡着航运码头的肥缺，甑天协红光满面，精神焕发。
甑河也是笑容满面，最近接待的来宾多了，甑河结识了一位部族首领的宝贝闺女，两个人眉来眼去，奸情毕露。连监视顾闻的差事也不怎么上心了。
见顾闻进来，甑河笑着向顾闻打了个招呼：“文先生终于肯出来散散步啦？”
顾闻对这个男生女相偏偏声音粗壮的青年还是颇有好感，回礼道:“甑少你好！我有点事跟你爹说。”
甑天协也笑道：“文先生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人，看座！”
顾闻微微摇头道：“甑头领，文某是来向你辞行的。”
甑天协微微一愕，大厅内场面立即一冷。甑河急忙道：“莫非是下人怠慢了文先生？我这就去教训他们。”
顾闻道：“哪里哪里，贵族以上宾待我，怎么可能怠慢。只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如今大事已济，正是文某功成身退之时。”
甑天协面上带笑，规劝道：“文先生何必着急，如今西部戈壁鱼龙混杂。安全起见，文先生还是留在鄙族为好。”
顾闻摸了摸唇上胡须，眨眼道：“文某近日突然回忆起一段身世，在东方还有老母在堂。如今贵族各项生意已经上了轨道，文某留着也无大用。”
“给贵族的各项物事，文某绝对不会向外人透露半个字。甑头领放心。”
“至于途中不宁，文某自有保命之道，有劳头领挂念。”
甑天协目光闪动，正欲开口再劝。
顾闻举手一拦，断然道：“文某当日允诺担任贵族客卿，并总设计师，明确限定了只有半年年限。如今年限已满，文某已是自由之身，还望甑头领放行。”
“贵族与我有恩，文某不敢忘怀，他日若有困难，只管来大楚滨海城寻我，文某定当鼎力相助。”
从怀中掏出书信递给甑河，顾闻道：“这封书信，请转交给卓敏小姐，替文某再次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说完一抱拳：“天高水长，后会有期，文某告辞了。”
说着转身出了大厅，去廊下牵了两匹健马，洒然出了城堡大门，径自往东而去。
甑河愣了半晌，对甑天协道：“父亲，文先生于我族有大恩。此去东行数十万里，旅途艰险，还请父亲派出精锐沿路保护文先生。”
甑天协神情诡异，点头笑道：“河儿所言极是，廖头领，你带一队近卫向东，跟上文先生贴身保护，务必要把他送到地方。”说道最后几个字，却是咬字极重。
小头领廖云琦心领神会，接令快步而去。
甑河犹自心情郁郁，自下堂去寻他的红颜知己获取安慰去了。
半夜时分，甑河的红颜知己衣冠不整地从房中溜出来，将一张字条塞给了门外把门的丫鬟豆娘。不消半个小时，一只传讯符将文某人离开的消息传出了千里之外。
戈壁深处，几家势力顿时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顾闻径自策马东行，秋风清凉，天高地远。秋天的色彩是鲜明的，蓝的天、白的云、褐的土、黄的草。与去年从死亡沙漠逃出时满眼绝望的黑灰截然不同。
忍不住心中的畅快，顾闻高吟两句诗词，至于这首诗的前面是什么，异界没有度娘，也只索罢了。
正兴高采烈间，突然有个声音在一旁道：“妙哉，妙哉，文先生果然雅致。”
顾闻勒马侧头，就看到了一个肥肥的厌物。
此君身穿绿油油的袍服，五短身材，满脸油光的圆脸上两撇鼠须，大秋天的打着把油纸扇。偏偏还身形轻盈，跟着清风飘飘向前，跟在顾闻身旁。就象一只巨大的绿头苍蝇。
叹了口气，顾闻喃喃道：“果然幸运减二不是什么好兆头，一出门就遇到苍蝇。”
那厌物飘到近前，啪的将纸扇一收，抱拳道：“文先生请了。在下连云寨供奉路部仁。特来延请先生到鄙寨做客。鄙寨必奉先生为上宾。”
顾闻笑道；“连云寨，听起来似乎是山贼吧？我刚离开海盗船，又进山贼窝。知道的以为我是身不由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堕落了呢。不去！”
厌物路部仁也不气恼，啪的一声又将油纸扇打开，扇了两扇道：“咱们连云寨自从迁到这西部戈壁，占地三千里，已是一方诸侯。文先生不要误会。”
“文先生智慧高绝，将弹丸之地的海盗势力经营成为顶级富豪。如今先生西归，已经惊动四方。除了我连云寨，还有何人能保得先生周全？”
“非也非也”前方草丛中猛然蹦出另一个厌物，浑身火红，头尖身窄，恰似一只红椒。
红厌物挺胸抬头，将下巴对着路部仁道：“连云寨一介草寇，如何能得文先生臂助。我们彭莱族不仅在南越国拥有三座大城，在西部戈壁也有万里疆土，才是文先生用武之地。”
路部仁微吃一惊道：“宋病易，你怎么也在这里？”
红厌物宋病易嘿嘿一笑：“你们连云寨在咱家伏下暗间，真当我们是瞎子聋子？我彭莱族费尽心思，用罗城主的禁脔换来的消息，你以为还能占便宜不成？”
路部仁脸色微变，却向顾闻道：“文先生，彭莱族处心积虑，用供奉给城主的雏女冒充小姐，欺骗西莱族的甑公子，种种阴谋都被我们知晓了，才特来保护文先生。”
说完撮唇呼哨一声，三十多条绿衣大汉各提九环刀狂奔而来。这数十人个个头顶白色云状罡气翻滚，都是豪杰级修为。显然是连云寨的精锐。
他们挺刀站在路部仁身后，围了半个圈，横眉立目。
顾闻静坐马上，看着两方纠缠，红厌物宋病易既然敢现身，自然早有准备。顾闻也没有想劝人立地成佛的心思，且抱了隔壁在当中看戏。
果然宋病易冷笑一声：“连云寨三十六路小旋风，好威风啊。我们彭莱族名门正宗，还怕你们这群山贼不成。”说着双手一拍。
四周尘土杂草乱飞，从地下又窜出四五十条大汉，赤帕裹头，手中刀枪剑戟，头上罡相各异，围成一个更大的半圆，反将连云寨一伙人兜在其中。
见宋病易揭开底牌，路部仁反而镇定下来，猛扇着扇子道：“赤巾卫？不过是看家护院的杂牌，哪里是我们连云寨百战强兵对手，再来十个八个也不怕。拼了！”
说着扇子一合就要出手。
“且慢”顾闻突然伸手一拦：“后面的人也出来呗，躲在一旁当渔翁看热闹都没品位。”
两伙人马一愣，纷纷回头四望。
半晌，却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文先生好厉害的眼力，倒是我怒江府臧三霸枉做小人了。弟兄们，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从后方一大片金黄的草地中，猛然站起近百名汉子，身着黄褐条纹衣服，连脸上都涂满了黄褐色的油彩。
“怒江府？”路部仁和宋病易脸色更变。
怒江府乃是大陆南方十万大山中山巫族的大势力，据说由百族联合而成，实力极强。凭借十万大山险要地势，阻击越国数百年无法南进。
这群巫族擅长山地战、游击战，极其凶悍，动辄灭人全族。在西部戈壁也是一只非常难惹的强军。
令宋病易不安的不仅是怒江府的强大，更糟糕的是他们通过美人计得来的宝贵独家消息，看起来似乎成了广播。
以山巫族满身纹身的模样和直来直去的性格，不大可能在彭莱族派奸细。这说明至少还有第三方知道这个消息，并告诉了山巫族。
现在，发明钢化石板和棱堡的文先生东行的事，至少有四方知道了。
是不是还有第五方第六方呢？几乎是肯定有的。那彭莱族的辛苦筹划，就完全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
臧三霸伸手抹去脸上的油彩，露出脸上五颜六色的纹身。山巫族喜欢纹身，自三岁开始就开始在身体上纹饰虫鱼花鸟。
等到会捕猎野兽了，则会在身上纹上猎物的图样，多是以彩色线条勾勒。只有成为族中公认的勇士，才能在脸上纹饰。如臧三霸这样满脸花纹的，自然是百族首领。
臧三霸裂嘴一笑，露出满嘴黄牙道：“文先生，山巫族请你去当我们的军师。山巫人的友谊得来不易，文先生可不要拒绝啊。”
路部仁还想倔强一下。臧三霸一瞪眼道：“你们想山巫人的友谊就别想了，不想要山巫人的仇恨就老老实实在一边呆着。”
路部仁眼睛一鼓，勉强咽下口气，一言不发。
宋病易早就噤吉若寒蝉，所谓彭莱族的精锐赤巾卫也面露惧色，悄悄离这群身上散发着异味的野蛮人远远的，反而跟连云寨的小旋风们凑成了一堆。
见两伙小家伙还算识相。臧三霸嘿嘿一笑，对顾闻道：“文先生，现在没人反对了。可以跟我们走了吧？”
顾闻哑然失笑：“就算我不反对，别人也不会同意的。”
臧三霸怒目四顾，大声道：“谁，谁敢反对？给我站出来。”
却听头顶一个人淡淡地道：“我反对，怎么你有意见吗？”
臧三霸猛抬头，却见空中凌虚站立一人，尖嘴猴腮，唇上半撮小胡子，一身黑白相间的宽大袍子，负手而立。
“真…真人？”臧三霸傻眼了。怎么一个白头发的书生，居然劳动到真人出马了？
话说自从三年前尸魔族的真人大批入侵人族地界以后，以往闭关不出的真人越来越多在外行走。
现在竟然为了一个文先生，出动到真人级的超级大拿，也不知是哪方势力这等奢遮。
山巫族也有两名真人，却只在十万大山之中，一人在白魂谷密地潜修，另一个则镇守巫神殿，素不露面。
能够出动真人跑来西部戈壁的，除了之前不要脸的西莱族元真人，就只有这位其貌不扬的真人了。
不过既然敢出动真人，对方势力的顶尖高手必然有超过三个以上的，这样的势力，已经算得上一方豪强，十万大山虽然威名赫赫，却未必敢正面别苗头。
想到这里，臧三霸的脸憋得通红，刚才如此威风压制住连云寨、彭莱族，正在趾高气扬，没想到就被人当面啪啪打脸，还不敢反抗。实在是憋屈。
那真人看也不看臧三霸和一伙缩手缩脚的山巫，淡淡地道：“文书生，本座是尼宏国天擎神居的斋主姿五六狼。大国师藤则西园有请，这就跟我走吧。”
顾闻微笑摇头道：“真人来请，文某实在受宠若惊。只可惜文某素来怕生，跟你们大国师素昧平生，还是不见算了吧。”
没料到顾闻竟然还敢拒绝，一直微闭着眼的姿五六狼猛地睁开双眼，扫了顾闻两眼。身上骤然爆发出一阵威压。
底下两百来号人顿时如同被万斤巨石压顶，强横的头领还能白着脸强行支撑，功力稍弱的已经是双膝一软，跪伏在地。
顾闻的两匹健马只有微薄的妖兽血统，更加抵敌不住，四肢软倒，口鼻流血。
见战马已废，顾闻遗憾地摇摇头，飘身落地，面色如常，站立如松。
姿五六狼微微点头道：“难怪如此狂傲，果然有两分门道。只不过在真人面前，这点道行还不够看。”
顾闻轻笑一声，淡然道：“真的吗？”(。)
姿五六狼袍袖一摆，向前飘飞数丈，停在顾闻身前两丈处，居高临下俯视着顾闻，冷冷地道：
“老夫天赋平庸，两百六十七年前方才晋升真人，如今已有三两百五十岁。在老夫一生当中，见惯了无数惊才艳艳之人。”
“他们有的天生百脉俱通，真人以下修行一日千里；有的先天带有五行属性，一旦选对功法，出手威力就是旁人的十倍。”
“有的人悟性奇高，任何武学典籍一学就会，一用就精；也有的人生有宿慧，生而知之。”
“但是这一群群的天才，却纷纷夭折。很多还是被老夫亲手斩杀。”
“经过这么多年，老夫总结出一条道理，要活得久，就不要装B，装B死的早。不知道文先生是不是也想英年早逝？”
顾闻仰着头，皱眉道：“真人说的很有道理，但只是有一个问题，让文某不得不拒绝真人的好意。”
“哦？是什么问题？让文先生非要拒绝老夫的好意？”姿五六狼小胡子一翘。
“主要啊…”顾闻轻叹一声：“这个尼宏国的国名没有取好，让我产生了不好的联想，所以只好敬谢不敏了。”
却听“噗嗤”一声，旁边一群畏缩的汉子当中，路部仁忍不住失笑。
姿五六狼小眼猛睁，微怒道：“文先生莫不是消遣老夫吗？”说着袍袖一挥
四五丈外的路部仁如同被古原猛犸迎头撞上，口中鲜血狂喷，如同一只绿色的陀螺在空中旋转数十圈，跌出十余丈远，眼见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所谓连云寨三十六小旋风个个恨不得将头塞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顾闻失笑道：“好威风，好煞气。真人出手，果然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可惜你的名字也没有取好，所以，抱歉了。”
说着顾闻袍袖一挥，绕过姿五六狼，施施然向东北方向迈步而去。
姿五六狼简直被这个无知无畏的狂生弄得七窍生烟，如果不是大国师严令，早就上去一巴掌把这个白头的书呆子拍成五花肉馅儿了。
眼见顾闻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走远。姿五六狼猛地大喝一声：
“气煞老夫！就算豁出去被大国师责怪，老夫也要将你手脚折断，全身骨骼捏成齑粉。反正大国师只说不能伤到你一根头发。”
说着姿五六狼袍袖一掸，真气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乱飞。
周围三伙人马顿时乱作一团，纷纷被激飞的石头砸中身体脸面，狼狈不堪。
姿五六狼身形如电，一晃间出现在顾闻背后，伸出骨节突出犹如骷髅爪子的右手，直取顾闻后背。
只见他出手并不猛烈，掌心内含，却是阴劲内蕴。一旦顾闻被他拿住，阴劲一吐，顾闻的33块脊椎就要全部碎裂，变成终身无法行动的瘫子。
眼见姿五六狼的手掌离顾闻背后不到半米。顾闻突然一回身，反手一掌回击。
姿五六狼面露狞笑，也举掌与顾闻手掌相对。
两掌相遇，姿五六狼猛的掌心一吐，阴劲勃发，就要将顾闻的整条胳膊连同肩胛震成齑粉。
布料触手处绵绵软软，真力吐出，却如同石沉大海。
姿五六狼大吃一惊，急忙丹田回力，准备换招再次攻击。
不料顾闻露齿一笑，手腕一翻，反将姿五六狼手腕拿住，一股浓黑的墨气喷滂而出，瞬间将姿五六狼裹在当中。
如同掉进了强力胶水桶，姿五六狼顿感行动迟缓，举步维艰。
这时顾闻掌心反推，一道强度远超姿五六狼的阴劲狂涌而来，如同钱塘大潮般，顺着姿五六狼的经脉倒灌而入。
只听得“哔哔啵啵”如同爆豆般脆响不绝，姿五六狼的指骨首先崩断，断裂的指骨末端又将掌骨撞碎，掌骨到腕骨，腕骨到尺桡，尺桡到手肘，手肘到上臂….
一路势如破竹，真人可硬抗刀剑的骨头却象曲奇饼一样脆弱，纷纷爆裂粉碎。
等顾闻将姿五六狼的手腕放开，姿五六郎已经全身骨骼尽碎，如同一条蚯蚓般瘫软在地。全身经脉、三处丹田皆被尽数摧毁，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姿五六狼双眼惊恐地睁的大大的，喉咙当中格格作响，却因为喉骨碎裂，说不出话来。
顾闻拍拍手，缓缓环顾了一下那群早已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的武士们。
“文先生是真人？”
宋病易悔得肠子都快清了：“这位文先生藏得也太深了吧，一个堂堂的真人缩在棱堡里半年，硬生生一点气息都不露。”
要知道真人为了升仙长生，很少理会俗事，多数勤修不倦。而一旦晋入真人级，每次修炼必须沟通天气元气。
除非有类似秘境、洞天之类隐藏气息的地方，真人一旦运功修行，附近的天地元气都会出现一些异常。这种异常可以提醒他人，这里有真人坐镇。
通常来说，除非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围杀。真人很少跟真人直接动手。被攻击的真人就算打不过，逃跑的机会却非常大。
而一旦逃跑的真人开始报复，却不太需要遵守所谓不屠杀凡人的天条。所以真人之间出手都很谨慎。
例如西莱族的元真人，只是一百来级的初阶真人。但是只要他坐镇在月湾岛，强如尼宏国也不敢直接杀上岛中强行抢夺钢化石板和棱堡的秘密。
否则一个解脱了天界禁令的真人，哪怕只是低阶，也可以寻机宰掉尼宏国大半的皇族。尼宏国真人虽然有将近十人，毕竟不大可能天天守着尼宏国主全家。
所以几乎各方势力，都把主意打到了棱堡发明人文先生的身上。
彭莱族在宋病易的筹划下，采用美人计谋夺棱堡的秘密。当初的计划是用从全族里精选出来的绣女伺机接近文先生，甚至跟文先生成就夫妻或者情侣。
无奈这个文先生数月闭门不出，彭莱族只好执行B计划，让绣女勾搭上跟文先生过从甚密的甑河，以掌握文先生的动向，伺机绑架。
不料绣女为了这个计划送给甑河吃掉了，得到的消息却被安插在彭莱族内的密探们窃取，以至于各方都跟上来了，甚至连尼宏真人都出动了。
眼见着劫夺文先生的计划泡汤，彭莱族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的傻冒，赔了夫人又折兵。
没想到看起来如同被人所逐的鹿一样的文先生，突然变成了史前巨龙。
一言不合，大名鼎鼎的尼宏国天擎神居斋主姿五六狼，115级的真人高手高高手，就被这么随手丢翻，变成了烂泥一团。
宋病易大惊大悔之下，却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没有真动手，把文先生得罪死。为今之计，只有让罗城主先认下绣女当干女儿，先行结好西莱族。”
“西莱族跟文先生总算有不少香火情，将来还能连带提携一把。”
想到这里宋病易反而有如释重负的赶脚。
顾闻一招削翻姿五六郎，心中大爽。“二龙戏珠”催动下，顶尖真人的澎湃动力，让顾闻对于碾压一群不过豪杰级的小虾米兴趣缺缺。
顾闻凌空而起，升到数十米的空中，青衫振动，白发飘飞。扫了脚下一群失魂落魄的拦路客们一眼，顾闻朗声道：
“文某归心似箭，暂时无意到各方做客，抱歉了。”
“西莱族对文某多有恩义，将来若有危难，文某自然义不容辞。有劳各位相送，告辞了！”
说完顾闻向另一个方向瞟了一眼，袍袖轻掸，化成一道青虹，直奔东方而去。
经过一年多的潜修，顾闻终于对真人驾驭真气飞行有了比较像样的把握，可以飞得又高又快，不会发生坠机事故了。
转眼之间，顾闻消失得无影无踪。三伙拦路人背心汗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多说，各自四散而去。只留下一个烂泥似的姿五六郎。
一个山巫族人在临走之前，还想上去搜刮一下姿五六郎，却被臧三霸拦住：
“真人已非凡人，不可轻辱。真人之间的事还是交给真人自己解决吧。”
热闹了一阵的戈壁上瞬间就变得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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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垂头丧气的人马离开不久，躺在地上如同烂泥的姿五六狼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真人级的身体恢复能力绝对超过了小强。
肉身在体内残存的真元修复下问题不是太大，但丹田经脉破碎，用不了多久就会掉下真人级。这个打击实在不小。
姿五六狼失魂落魄地缓步离开，孤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戈壁深处。
良久，离这里两里外的灌木丛一阵摇动，西莱族的小头领廖云琦带着七八名面色惨白的属下，心有余悸地钻了出来。
廖云琦奉了大头领甑天协的命令，前来“贴身保护”文先生，准备当文先生遇见外来势力诱惑的恰当时候，跳出了阻止一下。
但是真相令廖云琦和他的小伙伴们十分沮丧，文先生竟然是真人级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小伙伴们看了看手里淬毒的千步弩，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还好路部仁和宋病易等人来得迅速，廖云琦等人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出手。否则一个愤怒的能随手摆平姿五六狼的高级真人，绝对能给西莱全族带来灭顶之灾。
文先生飞走时看了这边两眼，还好并没有撕破脸皮，仍然承诺愿意在西莱族危急时出手。廖云琦不由得心中赞叹：“真人，果然不愧是高人一等的存在，气度实在是太恢弘了。”
没办法了，赶紧回莆北港报讯。有了文真人的承诺，西莱族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太大危险了。
至于尼宏国的愤怒，只怕大国师都摆不平文真人，爱谁谁去吧。
文先生是高级真人的消息，在最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西部戈壁。所有的势力都偃旗息鼓。棱堡的收益固然让人眼红，还没有到拿全家性命却博的程度。
各个关卡城寨、流浪势力，都收到了讯息，严禁对一个白头发穿青衫的独行客有丝毫的不恭敬。
但是讯息传来传去，出现了很多不同的版本:
谁规定文先生只能穿青衫呢？万一他换蓝衫、绿衫、黄衫、红衫、粉衫呢？文先生这么低调，万一他不穿长衫穿短褂、盔甲或者夜行服呢？
再说，谁规定文先生只能一个人走，他如果混进商队了呢？如果他跟着流浪族群一起迁移呢？如果他跑进佣兵团呢？
总之，文先生是东归，只要是白头发的，往东方、东北、东南方向去的，就不要随便得罪就好。
如此一来，不少在西部戈壁呆不下去东归的老头，都很幸运地返回了故乡，死亡的比率只有其他人的十分之一，也算一个额外的故事了。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顾闻，此刻却有点烦恼。
事实证明，人的方向感是不怎么靠谱的。尤其在一片茫茫然无边无际的戈壁上面。
白天的时候，还有太阳勉强可以辨别大方向。夜晚如果没有月亮，所谓星云图实在不怎么靠得住。青云大陆也没有什么GPS之类的神器。
当行进数日后绵绵雨季到来，白天黑夜都无星无月的时候，顾闻就更加抓瞎了：
“死亡沙漠、西部戈壁，为毛秋天还这么多雨水？戈壁上除了杂草灌木，就是褐红色的沙石，一个地标风景、标志性建筑都没有。”
其实顾闻这么说是不对了。你看，左边数里外，一个六星白色棱堡，够显眼够明确吧？
可惜，右边十几里外，又是一座同样颜色同样大小同样制式的白色棱堡；
再向前五十里，第三座、第四座同款棱堡SKU又出现了。
“标准化制造、大批量生产，果然是原罪啊。”顾闻碎碎念道：
“我们要提倡个性，提倡小规模柔性制造，提倡C2M，提倡工业4.0。”
在毫无个性的白色棱堡迷宫中游荡了数日。
顾闻出于谨慎并没有靠近任何一座棱堡。毕竟自己设计的东西自己很清楚。
除非一直保持在真人以上的状态，以自己豪杰中低级的等级、精英低级的武技和职业中级的战斗意识，在三公里内，极可能能被埋伏的攻城弩点杀。
棱堡中的守军也很紧张：“阿毛，外面又来了一个白头发青衫，这回是从北边过来的。这次到底是不是文真人啊？不是应该从西边过来吗？”
“不管是不是，总之别得罪就好。阿牛，赶紧叫人送一批金票珠宝、美食净水、美女什么的，堆在十里之外，然后把吊桥升起来。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好的，不过阿毛，我听说文先生口味独特，只喜欢浑身是肌肉的壮硕女子，是不是从厨房调几个厨娘过去？”
“不行，厨娘档次太低，怎么能够奉送给真人，还是留着我们自用为好。既然这样美女就算了，只送金银珠宝和食物。快去快回！”
“得令！”
看着从棱堡中冒着细雨狂奔而来的几骑战马，顾闻刚准备扬声问个路。
不料那几人隔得远远的就跳下地来，飞快地铺上一张毯子，将一箱箱金银细软、一袋袋食水堆在毯子上。然后向顾闻遥遥一拜，跳上战马飞快地跑走了。
接着棱堡上号角连响，吊桥升起，城门紧闭，城头上偃旗息鼓。正是：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雨孤城闭。”
顾闻苦笑不得，别人一番好意也不好拒绝，上前储物戒指一收，将食水收进去。金银什么的却是不要，挥袍袖潇洒而去。
进入豪杰级之后，浑身罡气翻滚，却能将雨水阻隔于衣衫之外，至少形象保持不错，不会湿嗒嗒的跟个落汤鸡相似。
行色匆匆，来而复去。绕了十来天，天上浓云密布一片阴沉，秋雨却是渐渐停歇。
棱堡群也消失在视线当中，只见一片荒凉的褐红色戈壁。连枯草灌木都极其稀少，更见不到沙鼠野兔之类的小动物。感觉一片死寂。
如果是某位诗人，也许还会对着这片荒凉骚兴大发。当然实情也许是，他通常对着的只是一张照片。而顾闻身临其境，却只感到郁闷而无奈。
顾闻闷头走了很久，前方的阴气似乎变得浓郁起来。
这股阴气与以前死亡沙漠那种完全不容于世界的绝望不同，跟那种野葬岗的氛围有几分相似，当时十个野葬岗也比不得眼前。
走着走着，顾闻倏然而惊。按照当前的境况，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自己已经离开了人族的势力范围，进入了木乃伊的地界。
但是之前走了那么久，自己的灵觉却丝毫没有提醒危险，说明一定有什么东西蒙蔽了自己的六识，让自己懵懵懂懂，忽略了眼前明显不同寻常的情境。
顾闻悄然止步，眼望前方。只见前方十米处，赫然出现了一只木乃伊。奇怪的是，那只木乃伊似乎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有被顾闻发现而已。
仔细看过去，青云大陆的木乃伊跟蓝星古埃及那种法老遗骸还是略有不同。
木乃伊的身高比常人要高上一个头，全身裹在白色的裹尸布当中，就像一只大粽子。那只木乃伊脸上蒙着裹尸布，看不到面目五官，但是在眼窝内似乎并没有灵魂之火的存在。
唯一裸露出来的就是一双黝黑发亮的爪子，爪尖完全如钩，显得锋利异常。
白色的裹尸布上不断隐现着神秘的符文。裹尸布的末端飘离身体，如同几只蛇首在空中伸缩起伏。
木乃伊果然从审美观上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顾闻面色镇定，静静地看着这只显然非同凡响的木乃伊。
尽管通过观察，这只木乃伊并没有突破豪杰极限达到真人级别。但是顾闻并没有轻视，右手却仿佛不经意地停留在胸前，轻轻触碰着挂在胸口的黑龙皇目，随时准备触发墨守异术。
两人静静相对了片刻，一个干涩的声音在顾闻脑中响起：
“顾闻，你终于来了。”(。)
采用神识交流，除非有特别的魂修功法，多是真人级才有的能力。
顾闻自然不会以为眼前这只诡异的木乃伊只是普通豪杰级，但也不惊慌，镇定地答道：
“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
木乃伊在神识中低笑道：“我当然认识你。所有的木乃伊都认识你。”
“因为你是我们的创造者，可以算是我们木乃伊族的父亲。”
顾闻望了望满身绷带的干尸，摸摸鼻子道：“这个太夸张了，人家还小，连老婆都没讨呢，生不出这么大一窝小孩。”
木乃伊道：“你太谦虚了。如果不是你的设计，尸魔族怎么会在晶壁间隙中全族毁灭？我是魂池之源，就是你们所说的绝地深****唯一的灵体。”
“我的记忆，传承了尸魔族临毁灭前的碎片记忆。在这些碎片里，有大巫妖布兰克和三王子艾斯摩根对于尸魔族毁灭最后的明悟与悔恨。”
顾闻微微捏紧了拳头，如果眼前这个木乃伊没有说谎，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集合了无数意志的巨型灵体，其力量完全无法评估。
从进入木乃伊的领地开始，顾闻的六识就被魂池之源悄悄扭曲，甚至连走近地穴边缘都没法察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魂池之源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敌意。于是顾闻仍然镇定自若，问道：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替他们报仇？”
“报仇？哪里来的仇？”魂池之源嘿嘿低笑着：“尸魔族已经灰飞烟灭，我是晶壁间隙里的灵物，混同尸魔的残留意志而成的新生命。”
“按照你们人族的说法，我就是传说中的天魔。”
“不用担心，我们天魔虽然名声不大好，实际上很难进入晶壁内。就算勉强因为机缘进来，也会在很短时间内被位面意志发觉并消灭。
“但是因为大爆炸的效果，我的灵魂本质已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变成了溶于青云位面的造物，不再被排斥。简直是太幸运了。”
“所以我对你，只有感激。我们天魔也是信奉等价交换的。得了这么多利益，我自然要返还给你好处。”
顾闻暗暗松了口气，能够不与这个看不透的灵体对抗，顾闻还是感觉比较开心放：“好处就不必了，我是红领巾，做好事不留名。”
“虽然不知道红领巾是谁，天魔的意志是不容更改的。”魂池之源坚持道：
“我说要感谢你，就必须感谢你。如果你不拿好处，将来谁还愿意跟天魔交易？这是原则问题，不容商量的。”
“好吧。既然你坚持。”顾闻摸了摸鼻子，将白生生的小手一摊：“好处在哪里？”
对于顾闻如此识相，魂池之源表示很开心。身上裹尸布飘动，手爪一划，竟然凭空划出一道黑色的裂缝，划破眼前的空间，从空间间隙中掏出一样物事，抛向顾闻。
那物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忽然变得硕大起来，轰地一声砸在地面上，尘土飞扬。
顾闻定睛一看，眼前是一个接近一人高的巨型蛋状物。形状椭圆，通体灰色，上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好像由无数骨骼拼凑起来，显得非常诡异。
这只巨型骨蛋似乎分量不轻，将褐红色沙岩地面砸了一个半尺多深的凹坑。那骨蛋却如同有活物在其中，在地面上晃动了几下。
“一只蛋？”顾闻对魂池之源的礼物有点小小惊讶：“这个蛋可以吃吗？是煮还是炒？是炒番茄、韭菜、黄瓜还是香椿？”
魂池之源仿佛没什么幽默感，死板地答道：“这只蛋不能吃，准确来说，这不是一只蛋，而是木乃伊转生皿。”
“木乃伊转生皿，听起来是个非常高大上的玩意啊。不知道这个木乃伊转生皿有什么用途？难道可以普度众木乃伊？”顾闻挠了挠头上的白发。
“当然不能，实际上，作为魂池原生秘宝之一，怨魂轮转皿的作用非常单一。它的作用就是将整个西部戈壁被摧毁的木乃伊魂核收集起来，再次转换为木乃伊。”
“也就是说，只要这件木乃伊转生皿存在，木乃伊就不会真正死亡。”
顾闻吓了一跳：“这件礼物可真别致。就是太贵重了，我怕接了烫手啊。每天带着一个不停诞生木乃伊的宝物，我这不是在玩英雄无敌的墓园族了吗？”
魂池之源答道：“不会的，作为魂池原生秘宝，魂池中的阴气是滋养它的必需之物。只要离开了魂池，木乃伊转生皿就会失去转生能力。”
“没有这件秘宝，那木乃伊不是要灭族了？”顾闻觉得不可理解。
“不会的。”魂池之源道：“魂池的原生秘宝有两件，一件是木乃伊转生皿，另一件是怨魂转换皿。”
“怨魂转换皿的用途是将西部戈壁范围内所有死亡的怨魂收集起来，变成魂核，产生木乃伊。”
“如果没有木乃伊转生皿，这种木乃伊一旦死亡，就不会再复生。”
“所以除非西部戈壁上空无一人，或者没有人征战死亡，木乃伊就不会不断增长。”
顾闻还是觉得有些疑惑：“怨魂转换皿确保新生力量不断增加，木乃伊转生皿保证现有族群不会减少。这两件秘宝在手，木乃伊一族只会不断发展壮大，甚至统一西部戈壁。”
“阁下将这种关乎种族兴亡的镇族秘宝相赠，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呢？”
魂池之源道：“其实，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你想必知道，木乃伊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安静的死灵。我们不像到处游荡的骷髅、僵尸，
只要不被打扰，都喜欢安安静静地呆在墓穴里。”
“所以过于庞大的族群，对我们来说简直是一种负担。当地穴阴地不能保证木乃伊的静养空间，我们只好冲出魂池，去寻找更多的墓穴阴地。”
“这样造成的就是木乃伊潮，跟人族发生大量的冲突。”
“另一方面，木乃伊本身就是一种死灵。如果死灵永远不死，死了又复生。这会让不断复生的木乃伊产生暴躁抓狂的情绪，最终引起更多的暴动和战争。”
“所以为了确保足够的生存空间，为了维持木乃伊安静的传统死灵文化，我必须要把木乃伊转生皿送走，实现木乃伊的计划生育。这是多方受益的好事。”
“那你为什么自己不将这个木乃伊转生皿摧毁呢？”顾闻皱眉问道，听一头死灵大谈计划生育实在有点维和。
“作为原生秘宝，只要魂池不灭，木乃伊转生皿就不可能被摧毁。”魂池之源耐心地解释道。
“好吧，尽管听起来有点怪怪的，既然对木乃伊和人族都有好处，我就收下了。”顾闻勉为其难地看了看地上的巨蛋：
“只是这个东西看起来阴气森森的，我长期带着，会不会被阴气侵染，最后变成一个木乃伊呢？”
“这个完全不用担心。”魂池之源继续解释道：“所谓剥极而复，否极泰来，阴极阳生。”
“只要离开了西部戈壁，木乃伊转生皿就会转成阳性，长期佩戴，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能滋养神魂，提升资质。绝对是居家旅行的必备神器。”
“真的吗？”听到能提升资质，顾闻眼前一亮。
为了糟糕的资质，顾闻已经奋斗了好多年。从紫阙灵光提升1点，到疗养死气提升部分，目前顾闻的资质已经从武学草履虫升级到了武学水母的水平。
如果木乃伊转生皿能够持续提升资质，也许有一天顾闻能变成武学蝾螈，甚至上岸变成武学猴子，最终进化到武学人类的水平。
想想就让人好激动。
顾闻开心地走上去，伸手触摸这只看起来变得十分亲切的骨质巨蛋。
手接触处，蛋壳实际非常光滑，微微带有一分凉意，那些骨质纹路都隐藏在蛋壳内部。
随着顾闻整只手按上去。骨质巨蛋突然沿着纹路开始迅速地一块块收缩起来。蛋壳不断缩小，内里的核心却是一片空白。
不到一分钟，一人高的巨蛋收缩成了巴掌大小的一块圆弧面的透明蛋壳，外壳是变得极为细密的骨质纹路，内核则闪烁着洁白的珍珠荧光。
“那么多谢了！告辞了！”顾闻开心地将透明蛋壳收进怀内，向魂池之源辞行。
魂池之源似乎完成了馈赠这件等价交换的交易，就不再理会顾闻，裹尸布一晃，就消失在顾闻面前。(。)
青衫落拓，白发如丝。经过了两个多月的跋涉，顾闻终于看到了远出困虎山淡淡的轮廓。
“真是亲切的赶脚。”顾闻摸着拉茬的胡子，满脸风霜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因为死亡沙漠消失的时候刮地百尺，困虎山前的雄关显得更加巍峨。在夹杂着雪粒的寒风中，玄色的大楚国西部军团军旗高高飘扬。
大楚尚黑，以玄翊为征，西部军团的军旗，则是黑底上两条白色太古龙。经过千年征战，西部兵团已经是精锐当中的精锐。
如今尸魔族被铲除，取而代之的木乃伊则侵略性要小很多，实力上也远不如之前的尸魔族。如今西部戈壁当中群雄并起，大楚国自然也不会放过这开疆拓土的大好时机。
西部军团一部的千万战士，汇同五千万大城混合军队，已经杀进大漠，掠夺了一片相当于四座大城的土地。将过境线推进戈壁数万里。
大楚自两千多年前立国，尽管实力强劲，但是西有死亡沙漠尸魔大军年年袭扰，东有东海及海族的阻隔。
北面大宋尽管文强于武，却是最为富庶，军队装备十分豪华，尽管进取不足，守成却是有余。
南面越国虽然贫瘠，但是山川纵横，有无数险关狭隘，大江深泽，易守难攻。
两千年来，大楚竟然只在西北、东南两个方向分别夺得一城之地，是为幽燕城和南海城。
因此当今大楚皇帝项燕，已经是历代开疆拓土第一人，功勋只在开国皇帝项云天之下。
尸魔族的灭亡，给大楚带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机。自朝廷到民间，精神振奋。
顾闻经过三个月跋涉，从西北方向进入楚国境内，正好从虎牢关进入东方。
这里已经算是楚国的纵深，尽管关隘雄伟，戒备却远不比数年前。数道百米大门洞开，任由来往商队进进出出。
顾闻来到城门口，两个军士只是稍作检查，叫顾闻交了两枚银币的通关费，就直接挥手放行。
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通过幽深巍峨的城门，当光明再度照在身上，顾闻深深地吸了口气：
“楚国，我顾闻终于回来了。”
没等热泪盈眶、感怀不已，顾闻就被空气中弥漫的孜然羊肉和浓厚的汽油味呛得打了几个喷嚏。
城内一溜的烤羊肉串摊子上烟火缭绕，招牌上用金字红字写着：
“正宗尸魔传承羊肉串!五铜子一串！不吃遗憾！”
“独家秘制尸魔传承秘法炭烧羊肉串，每日前串，卖完即止！”
“祖传秘方，尸魔烤羊肉串，国家食品安全局认证，荣获国家金奖！”
很多人在烤羊肉摊子前挤成一堆，各个手里抓着一把羊肉串或者吃光的铁签。”
等客人满面油光地吃满意了，就将手上一大把铁签递给摊主，摊主快手快脚地数了数，接过一把铜币或一两枚银币，客人挺着大肚子扶着墙离开。
正在一大波人吃得欢，隆隆声作响，十来辆颜色鲜艳形如燕尾的小飞艇疾冲而来。
这些小飞艇尾部还喷着浓烈的青烟，跟青云大陆的仙武主流格格不入，竟然是科技位面的调子。
每艘小飞艇上都有一名非主流少年，或者染发贴纹、奇装异服、钻鼻挂耳，跟古惑仔有九分相似。
他们驾驶着小飞艇，在羊肉摊前密集的人群头上呼啸而过。有的还故意将飞艇拉到离地一米来高，从人丛当中飞驰而过，惹得摊主和食客们咒骂不绝。
飞艇少年们来得快去得快，眨眼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呛人的汽油烟雾，让孜然羊肉的香味减色不少。
但是摊主和食客们尽管怒骂，却不见有人动手。等汽油味散尽，又继续埋头烤串撸串。
顾闻心下奇怪，走近一个摊子，拱手向一个食客道：“这位仁兄请了。”
那食客却是个矮胖子，商贾打扮，双手各抓了一把羊肉串，正左右开弓吃得不亦乐乎。手边的箱笼上还搁着一大把吃完的铁签。
见顾闻行礼，那食客急忙双手捧着羊肉串晃了两晃，算是回了礼。嘴里却是塞满羊肉，含糊不清地答道：“这位老先生有礼了。”
顾闻笑道：“在下姓文，却不是什么老先生，这头发，算是少年白吧。”
那食客急忙又上下晃了晃一大捧羊肉串，道：“抱歉抱歉，在下米又多，一介游商。文兄弟这少年白倒也别致。”
“往日我见别人也有少年白头，多是少许白发，或者黑白夹杂，像文兄弟这种白法，却是罕见。”
“说起来米某今年五十有三，头发却仍旧乌黑发亮，一丝白发也无。可能是蒙了不白之冤吧，哈哈哈….”
笑了一阵，这才问道：“不知文兄弟有何见教？”
顾闻道：“米兄，是这样。我本是大楚洛阳城人士，数年前也曾在困虎山镇守过。只是最近三年都在海外游历。
“今日回到故地，这境况却是迥异以前，不知道这尸魔传承羊肉串是哪里来的？还有这些不用符篆的飞艇又是从何而来？因此想请问一下米兄。”
米又多哈哈一笑，又撸了两把肉串，这才答道：
“也难怪文兄弟惊奇。这些新奇的物事，却是去年才开始兴起的。”
“话说三四年前，尸魔族的真人余孽突然大举入侵人族疆界，掠夺了一大批天才学者，还造成数万平民死亡。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劫不下来劈死这些恶贼。”
“故老传言，真人不得大肆屠杀贫民，否则必有天劫降下。这次不降，也不知道是不是仙人们在瑶池聚会酒醉，竟然忘了惩恶扬善。这个人总有疏忽大意的时候，仙人他也是人，也就难免大意。”
“不过我们人族三大国三大族的真人也不含糊，接连斩杀了不下二十个尸魔真人，算起来基本上是1：500的兑换率，这个应该算亏了，不过…”
顾闻忍不住咳嗽两声。
米又多恍然笑道：“不好意思，这楼歪了。我也是话太多，所以很少同伴。俗话说沉默是金，我做了三十年游商，还是没有发大财，就是言多必失，把商业机密全部先泄露了，所以…咳咳…言归正传。”
“我们人族的天才学者，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们在一位救世大英雄的率领下，跟尸魔展开了艰苦卓绝、斗智斗勇的战斗。”
“最终，尸魔族被彻底消灭，变成了昨日黄花过季月饼前年冻猪肉。”
“我们人族的天才学者，在救世大英雄的舍命相救下，有338人得以生还。”
“这三百三十八名天才学者，在尸魔族学到了很多奇特的本事，各个都成了我们人族的宝贝，被重重保护起来。据说他们已经发明了很多极为神奇的物品，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出有多神奇。”
“其中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发明在人族疆域很快发展起来。比如这个烤羊肉串，味道远超炒米面饼烤肉，很快就风靡了整个楚国。”
“还有这种烧‘汽油’的摩托飞艇，价格很贵，要十万金币一辆。”
“但是架不住有钱人多啊。试想一个普通少年就能享受到真人飞翔的感觉。哪个少年不趋之若鹜？”
“而且这种摩托飞艇每一辆都是单独设计，驾驶的少年为了显得与众不同，也各个都是标新立异，什么花样都能玩出来。”
“象这种低空穿梭，据说都是京城子弟玩腻的东西，虎牢关地方偏远，才兴起来不久。经常飞艇少年驾驶失误撞死人的事情发生。”
“但是能开飞艇的人，谁家不是非富即贵，又怎么可能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惹得起的。所以遇到这些少年，我们最好躲得远远的。千万不要跟他们斗气…”
米又言话语涛涛，一面猛塞羊肉串，一面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还在说着，却听呼啸声又起，那群飞艇少年又再次冲回来了。
米又言急忙停住唠叨，将肥矮的身躯向下缩了缩，双眼四处乱瞄，恰似一只肥仓鼠。嘴里尤在咀嚼不停。(。)
冬雪初晴，衡阳城外商旅如梭。
离新年只有一个月了，游商们在忙着出最后一趟远门，而远行的游子，则开始了回家的行程。
随着尸魔族的灭亡，持续了上千年的冬征一旦取消，让大楚的国民们有些无所适从。
但是能够不去前线打仗。大多数人还是兴高采烈的。除了少数好战分子，以及更少数期望建功立业的武将。
本来比起跟尸魔族在困虎山前线拼消耗，前往西部戈壁攻城略地、开疆拓土，绝对是更有希望立功的选择。
无奈自从木乃伊一闹腾，加上一大波棱堡拔地而起，”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朵万朵梨花开”。各方势力突然发现进攻比防守代价大太多。
加上从绝地深处传来的消息，言之凿凿地说人族战争只会让木乃伊族群越来越大。西部戈壁上的各方势力竟然飞快地行成了微妙的均势。
在西部“楼来”“精绝”“敦煌”三座新兴大城中，大楚军兵强马壮，却少有出击的机会。让军方对“西莱集团”以及神秘的文先生颇有怨言。
无论军方态度如何，对于大楚国民来说，这是天下太平的好时代。连艰难跋涉的商旅们，脸上也多是开心的神情。
傍晚时分，西方大路上飞快地驰来一匹金角穿云兽。
这只中阶顶尖妖兽，身长四米，高有两米，全身披着云龙纹的白色细鳞，头型如鹿，却在鼻梁正中生一支近米长的金色独角。
穿云兽是人族能够驯服的少数几种妖兽当中速度最快的，加上它性情相对温和，是最佳的坐骑，只是数量不多，价格不菲。
穿云兽当中，按照品种，又分为白角、银角、金角三品。象这匹金角穿云兽，没有百万金币是拿不下来的，算是民间顶级的坐骑。
金角穿云兽上，灰发青衫，正是顾闻。
那日虎牢关内，在游商米又多的牵头下，顾闻掏出近半私房钱，买下了这匹名叫“飘雪”的极品穿云兽，为的就是尽快赶回墩头村。
尽管有天赋能力可以变为真人飞行，但是毕竟每日只能飞上45分钟，加上大楚境内分布着不少真人，贸然惊动也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只能选择快马，不，快兽。
顾闻也曾经想过买一架摩托飞艇。不过在了解了摩托飞艇的底细之后，顾闻放弃了这个打算。
想必流行度更广的孜然羊肉，摩托飞艇的技术含量无疑要高上不少。
其实孜然羊肉串根本不是什么尸魔族传承，只是顾闻在囚居的岁月里，经常烧给学者们吃的一道菜。
因为做法简单，味道也还不错，也不知被哪个好吃的学者给推广开了。
其实学者们吃得最多的，应该是五香鸡爪。他们用啃剩下的骨头，变成了三乘四进制的密码，用于传递消息。
但因为信息量有限，尽管进行了压缩，每次为了传递一些复杂些的消息，学者们不得不啃下几十上百根鸡爪。
所以回到人族境地之后，再也没有人对鸡爪感兴趣，连他们的家人去买菜，都要特别吩咐：
“只要鸡身，鸡头鸡脖子鸡爪鸡翘全部不要。”
而摩托飞艇，其实也不是尸魔族的传承。这是死灵族征服的一个低级科技晶壁系弄到的玩物。
因为死灵族通常行动迟缓，在刚刚附灵诞生的时候，手脚身躯常有不协调的情况。这款飞艇实际上是给小死灵锻炼身体协调性的玩具。
人族学者当年为了研究修复时空穿梭机的方法，将尸魔族的珍藏资料几乎翻了个遍。摩托飞艇这种大异仙武常理的东西，着实吸引了不少眼球。
因此在回到人族之后，有好事者将摩托飞艇造了出来，没想到很快就风靡了上层社会，变成了富豪贵族少爷们相互攀比的豪华玩具。
可惜的是，尸魔族本身传承的知识就残缺不全。人族学者们又都是基于仙武文明来理解摩托飞艇的构造，造出来的东西难免有点不伦不类。
现在的摩托飞艇，核心动力其实有两套，一套是体现在外的“缸内直喷汽油发动机”，一套是藏在里面的飞行神符。
常速下的主动力其实是飞行神符，只有在加速和竞速的短时间内，汽油发动机才会工作，而且因为工艺问题，动力虽然不错，能耗和噪音、污染都很严重。
但是对于急需秀存在感的中二少年们，轰隆隆的爆音、刺鼻的汽油味和骤然爆发的高速，简直对正了他们的嗨点。至于发动机爆缸，洒洒水啦。
不消两个月，摩托飞艇在大楚各大城中流行开来。各位中二少年见面，已经不再问候：
“你今天被你家老豆K了吗？”
而改问：“你今天爆缸了吗？”
所以顾闻飞快地拒绝了骟客的倾情推荐，固执地选择了传统跑兽。
为此，在顾闻离开后，骟客还慨叹道：
“老人家就是老人家，不懂得与时俱进。有百万金币闲钱的富豪，早就去买几辆摩托飞艇了。一辆开，一辆备用，一辆放着听爆缸。”
但其实传统跑兽还是很有优势的。不到十天时间，顾闻已经跨越了数万里山川江河，到达了毗邻洛阳城的衡阳。
家乡在望，顾闻却下意识放缓了步伐。
眼见天色将晚，顾闻不再准备绕城而过继续赶夜路，而是准备入城找家客栈休息一晚，顺便清洁一番。
衡阳作为大楚腹地的交通枢纽，非常繁华。虽然比不地京城的富丽堂皇、洛阳的古朴端方，却是城池宽阔，道路纵横。
临城墙下到处都是货栈仓库，大批大批的货物在此处吞吐。顾闻甚至看到了一座新架设的龙门吊车。
看起来人族学者在尸魔族学到的知识，正在人族各个方面发酵。人族对这些知识吸纳和运用，将促成实力的再一次飞跃。
当然相应的社会问题也同时出现了。
一群奇装异服的飞艇少年呼啸着迎面而来，弄得街道上人仰马翻。
几个少年注意到了顾闻，将摩托飞艇开过来绕着顾闻飞旋，一面笑道：
“哟，这位也算时尚界的同道，这个‘爷爷灰’染得还真有范。可惜怎么还气穿云兽啊？”
“什么穿云兽，这是金角穿云兽，去年还卖两百万金币一头呢。够买七八辆飞艇了。”
“哟呵，这可是真土豪啊。土豪哥，收下我的膝盖吧！”
少年们哈哈大笑，扬长而去，留下漫天的汽油青烟。
金角穿云兽飘雪不爽地打了个响鼻。作为一只高贵的中阶顶级妖兽，飘雪也是有自尊的。
如果不是个性温和，加上长期训练，飘雪一发飙，绝对能将在场的所有中二少年，连同他们的破烂飞艇，在两个呼吸以内全部扎上十七八个窟窿。
顾闻却是苦笑，不是因为被中二少年嘲笑，而是因为这个“爷爷灰”触动了心事。
自从跟尸魔真人一战受重伤，将养了近半年才基本恢复，却落了个满头白发、一身黑肤。顾闻有时自嘲道：
“大侠杨过三十多岁白头，白发魔女二十岁白头，我顾闻十九岁就来个发如雪，妥妥是猪脚的设定啊。”
“不过按照游戏里的造型，白发黑肤这个是黑暗精灵的模板啊。听说黑暗精灵生活都极为不检点，这是个暗示吗？”
“不知道一头白发跑回家，会不会被老妈骂死。”
然而离开西部戈壁以后，魂池之源赠与的木乃伊转生皿开始生效，顾闻的少年白治疗算是有了转机。(。)
获得木乃伊转生皿后，顾闻并没有立即就相信魂池之源的说法。
从木乃伊转生皿的效果来看，能够无限制复生被摧毁的木乃伊，这绝对是神器的能力。
魂池之源能够这么大方，绝对不是因为感恩之类的屁话。作为一件逆天神器，木乃伊转生皿如果没有重大缺陷，绝对不可能被它打包送人。
旅途中，顾闻很小心地多次研究了这块薄薄的透明蛋壳状的小器皿。不管是用神识、真气、咒术修为，转生皿都显露出一条信息：看不懂。
顾闻甚至大费周章地用水晶手工磨制了几块凸透镜，组装了一台光学显微镜，用来观察转生皿。在显微镜下，转生皿从表面到深层，显示出无数条往来交错、反复无比的条纹。
在这些条纹中，顾闻能看出一些青云大陆惯用的符篆的条理，也能看出一些死灵位面风格的节点特征，还有一些是尸魔族记载的科技文明、修真文明、魔法文明的痕迹。
其它的，说不出来历。各种文明的特质融合在一块小小的器皿上，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无限转生效果，甚至从某种意义上实现了所谓永生。
顾闻并不能解析如此神奇的造物，但是从反向逻辑推理，顾闻认为魂池之源没有说谎，也并没有说实话。
木乃伊转生皿确实有转生木乃伊的神效，同时这种转生不可能没有代价。而这种代价，最有可能的就是需要消耗绝地死气。
而绝地死气，显然是魂池之源存在的根本。如果被木乃伊转生皿无休止地消耗下去，魂池之源就会被断绝发展进步的道路。
所以木乃伊转生皿必须要被送走。而另一件神器怨魂转换皿除了能够转换死魂灵为木乃伊，估计对绝地死气也有补充作用。魂池之源就选择了保留。
尽管有这样的猜测，顾闻却并没有对拿走木乃伊转生皿后悔。在当时的情境，如果顾闻不接受源池之魂的“好意”，只怕难以脱身。
同时尽管魂池之源无法升级，无休无止的木乃伊海对人族也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顾闻相信魂池之源的这个举措对它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天机之中，月满则亏，否极泰来，两只不同的转生皿中间暗含着玄妙。
缺少了损失，只剩下收益，这样单边的发展是不可能长久的。
好吧，这都是推诿之词，顾闻的原话是：“先保住命再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怕什么？”
当顾闻踏进虎牢关，正式离开西部戈壁之后，木乃伊转生皿果然发生了玄妙的变化。
它的色泽从晶莹透明的白色，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其中闪烁着如同星河般的亮点。
当转生皿中的星河慢慢旋转一圈，一股暖流就从转生皿中轻轻推送出来，进入了顾闻的身体。
这股暖流并不厚重，却温和纯净。
顾闻察觉到，当它流进身体，就分为三条细丝，一条顺着督脉上升进入神藏，一条则顺着任脉下至丹田，第三条沿着带脉旋转一周，消散在奇经八脉当中。
星河一转，大约三分钟的时间，每天就有四百八十次暖流流转。
不消数日，顾闻就感觉到神清目明、五脏通顺、四肢力量渐增。以前受伤所累积的一些死气、暗伤和隐穴阻塞，都被渐渐疏通治疗。
同时满头的白发从发根开始转为灰色，肤色渐渐变得莹白，面相开始逐渐向十九岁应有的模样转变。
顾闻本来急着归家，因为这个意外的变化，却刻意放缓了脚步，准备等发色变黑之后，再回去见母亲徐小凤和家中四老。
唯一有点不便的是，随着阳气的不断累积，似乎体内荷尔蒙的指数也开始不断增长。每天早晨醒来，顾闻都不得不向赵日天同学致敬半小时。
而且随着经脉疏通，顾闻的鼻子灵敏度似乎提升了不少。有时与路上商队擦肩而过，顾闻的鼻子竟然能闻到车厢当中女眷脂粉的香味。
幸好在路上行走的女眷，除了商人的妻女，就是流萤游娼，庸脂俗粉，还不至于激得顾闻兽念大发。
只有一次，商队当中有一个初次出来游历的少女剑士。其少女天然的芬芳，让顾闻举止失措，只能立在马上狂奔而去，其中苦楚不足为外人道也。
顾闻因此自嘲道：“想不到我顾闻也有千里独行田伯光的天赋，可以分辨女儿香。但愿不要弄出个太监的结果。”
进入衡阳城后，离开了货物仓库区，进入城市繁华地带，顾闻的鼻子和眼睛就不大够用了。
其实顾闻从出道以来，见过的美女不在少数。
高阮佳丽少女组合都是一等一的绝色少女；七公主项明月虽然幼齿，却是容貌极佳；
洛阳琴师林媛才貌双全；房产经纪人路佳佳萝莉三好；
这些女子跟顾闻多多少少都有点瓜葛，但是还没有发展到比较亲近的朋友，甚至男女朋友的地步。
唯有肖盈，尽管达不到顶尖美人，却跟顾闻关系匪浅。两个人大体上处于朋友有余、恋人未满的地步。
加上顾闻这个宅男对感情多少有些迟钝和不确定，总是不开窍，两个人的关系却一直没有突破性进展。
如今顾闻这一世已经接近二十岁，算是毛长齐了。加上转生皿阳气的催化，可以说股闻一不小心进入了发情期。
行进在衡阳城大街上，灰发青衫，容貌俊秀的顾闻吸引了不少怀春少女的目光。更多吸引她们的，其实是顾闻胯下的金角穿云兽。
尽管金角穿云兽被飞艇少年讥讽为土豪坐骑，但是土豪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一头金角穿云兽就等同于上百万的金币堆成的金山。
能够骑着金山到处瞎逛的年轻人，就算染个灰发有点非主流，那也是妥妥的金龟婿一枚。所以一波又一波的少女寡妇们开始向顾闻涌来。
走了不到两条街，顾闻躲过了七八条迎面飘来的丝绸手帕，绕开了五六个不慎跌倒的花季少女，还闪过了两根差点砸在头顶的晾衣竹竿。
顾闻愤怒了：“浪费啊！丝绸手绢好贵的，就这么乱丢乱甩，不心疼钱吗？”
顾闻郁闷了：“衡阳城的道路规划真糟糕，这么多人跌倒，多容易受伤啊，道路局怎么不整整？”
顾闻畏惧了：“尼玛，这晾衣竿敲头是什么情节？难道是金莲遇上西门大官人？这种事情是要被武二郎剁烧饼馅儿的，大姐你不怕吗？”
“话说衡阳城的美颜水平也是不错的，一路过来，不说三步一个林青霞，五步一个张曼玉，好歹小家碧玉还有几枚，个别颜值可以打80分，接近肖盈了。就是身材还差了一个码子。”
“要说身材最强的，还是最后这位丢竹竿的大姐。这得有G了吧？不怕重心不稳从绣楼上栽下来？”
“算了最近荷尔蒙严重超标，为了少犯错误，我还是躲开点吧。”
说着顾闻不搭理少女寡妇们哀怨的眼神，一拨穿云兽飘雪，转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在小巷里三弯两倒拐，人烟渐渐稀少。沿路有几个客栈招贴，大多陈旧残破。
看着客栈门口袒胸露乳当街给小孩喂奶的大妈，顾闻只好继续策马前行。
渐渐到了巷子深处，顾闻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咦？好香的芹菜炒豆干。想不到陋巷深处，还有大厨隐居啊？”
举头望去，却见黄昏夕照下，炊烟缭绕中，墙角竹梅间伸出一角杏旗，上面用纤细的黑字写着：“素茸居”。
“好风雅的去处啊。”顾闻喜道。急忙催动穿云兽，几步冲到客栈门前。
却见朱漆门廊剥落殆尽，客栈大门已腐朽损毁，只用两扇竹篱支离。
望门里看去，门庭打扫得颇为干净，只是贴近溪边的石板已经长满绿苔，庭中两厢客房都是修修补补，一副行将就木的姿态。
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听见后院厨房中不断传来炒菜的声音。
顾闻微微犹豫了一下，高声问道：“请问有人吗？”(。)
却听后庭当中一个糯软的声音应道：“在呢，在呢，客人请稍等。”
这个声音的主人显然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子，声音温和柔软，一下触动了顾闻发情的心门：
“哎哟不错哟，看来老板娘是个美女？”
不过想了想声音同样婉约的女终结者卓敏，顾闻又按压住了骚动的心。
只听后院厨房当中一阵叮叮当当乱响，从回廊匆匆跑来一个厨娘。顾闻匆匆一瞥，顿时大失所望。
只见这厨娘头上梳着一把乱糟糟的双平髻，表示其未婚的身份。只是脸上被油烟灶灰涂了个大花脸，也看不出究竟是少女还是圣斗士。
厨娘身上套着一条油腻腻的大围裙，鼓鼓囊囊将身材遮掩了一个干净，只看出身量似乎不太高。
只见她慌慌张张小步跑过来，一手托着一个锅盖大小的陶盘，里面盛着一大盘芹菜炒豆干，绿的油亮，黄的鲜明，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以顾闻厨艺大宗师的身份，除了对卖相稍有遗憾，别的竟无可挑剔。
那厨娘来得匆忙，另一只手还抓着锅铲。对于这副形象，顾闻深表忧虑，这妥妥又是一个易损易跌的模板。
果不其然，那厨娘走得匆忙，将到门口，左脚跟一绊右脚跟，“哎哟”一声，将自己摔了出去，手中陶盘在空中打着旋，将一盘热菜泼洒在空中。
那厨娘惊叫着也在空中打着旋，脸朝下冲着地面的石板就扑下去了。
这一瞬间，顾闻突然想起了《少林足球》里那位惨遭扑街的白领丽人，摔倒的姿势是如此的销魂。
顾闻有心袖手，却舍不得一盘好菜，于是单手一按鞍桥，如同一只大雁般飞扑而出。
右手一探，将大陶盘抄在手中，左手顺便一拦，将厨娘揽在臂弯。
顾闻抓着陶盘一阵上遮下拦，将飞在空中的芹菜杆子叶子，豆腐干连同汁水一同接了回来，一滴都没有落地。
“想不到我顾闻也有如此敏捷的身手了。”顾闻嘿嘿一笑，感觉自己萌萌哒。就像杨过刚练完天罗地网式，抓住了九九八十一只麻雀。可惜手中揽得并不是小龙女，而只是一个邋遢厨娘。
这时顾闻才想起左手中还揽着一个人，扭头想问候一声。不料脸一侧，一头扎进了厨娘胸前油腻腻的围裙中。
顿时脸上一滑，蹭了一层油烟，同时柴火油烟及各种生熟菜肴的味道充斥鼻孔。顾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却将更多稀奇古怪的味道纳入鼻腔。
嗯，这个辣辣的，性甘平，应该是姜；这个辣中带着刺鼻，应该是蒜；这个微辣冲鼻却带甜，应该是葱。这个是八角，那个是五香。有酱油、料酒、陈醋和孜然…
顾闻没想到能在一件衣服上闻到如此丰富的味道，差点一个大喷嚏打出来。
不料百味之后，顾闻突然闻到最深处一点余香，清淡而柔和，却与梅兰莲桂诸般花香不同。
“咦？这是什么作料？味道超级好闻啊。”顾闻有些惊讶，忍不住又深嗅了一口。鼻尖却触到一处柔软，还带着微温。
“吓！”顾闻骤然醒悟，急忙将手中以迈克尔45度倾斜姿势站立的厨娘扶正，向后跃开数步。后背一靠，将半扇竹篱门崩倒在地。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尴尬。顾闻却发现这厨娘眼睛极大，瞳孔乌黑，眼神清亮，只是一片潮红被油烟黑灰遮蔽，仅在脖颈耳后得见。
呆立半晌，顾闻干咳两声道：“那个…请问老板在哪里？我要住店？”
那厨娘喏嚅半晌，答道：“我就是老板，客人是要住店？”说着还不自信地四顾看了看自家残破的房子，最后眼睛盯在顾闻身后倒塌的半扇竹篱门上。
顾闻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手脚重了点，等下我找人来修好它。”
厨娘微笑道：“贵客无需客气，我还没感谢你援手之情，这竹门…”说着扑哧一笑：
“这竹门也就是个虚设，客人不嫌弃寒舍鄙陋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
终于，自从老老板死后，已经空置了三年的素茸居客栈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当然之前这处客栈并不叫《素茸居》，而是叫《百蓉居》已故的老老板非常会经营，尽管在陋巷深处，名声却在衡阳文人圈内流传：
“窄巷子深处，有一处隐秘风雅的去处。庭院深深，却遍植芙蓉，花开似锦。老板乃是一方厨艺大宗师，厌倦了漂泊，带着幼女在此处闲居。”
百蓉居有三大妙处：花美、菜香、环境幽静。老板久历江湖，谈吐不同凡俗。
常有文人雅士慕名而来，在此闲住数日。尤其临近大考之前，更有人贪图此处幽静，在此温习功课。芙蓉的寓意也非常符合读书人的胃口。也曾传说百蓉居出才子。
只是三年前，老老板骤然暴毙，只留下15岁的黄毛丫头，容颜稚拙，厨艺不通，也不善经营，被两个伙计卷了细软跑路，百蓉居只剩下一个空壳。
这位少女却甚有志气，竟然靠着出售芙蓉花木打熬日子，凭着老夫留下的厨师秘籍每日苦练厨艺，三年终于有成。
无奈此时园中百株芙蓉已经卖光，只留下几洼菜地。少女厨娘身无分文，也无法修葺房屋，客栈已经破败，连荤菜都买不起。少女厨娘索性将客栈改名《素茸居》。
客栈残破至此，“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的读书人也不来光顾了。少女厨娘一方面舍不得此处，一方面也不知去往何处，仍然在此苦苦守候。
顾闻误打误撞之下，竟然成了这间一个人兼老板兼掌柜兼厨师兼小二的客栈的首位贵客。
不过贵客也有些傻:
茶？没有；酒？没有；煮牛肉烤羊腿？没有；连白米都没有一粒。
就只有一大盘芹菜炒香干，是唯一的晚餐。其实这还是少女厨娘的晚餐加早餐。
好吧，看在芹菜炒香干味道还算不错，顾闻也就将就了。
可是金角穿云兽总要喂吧？妖兽也是有兽权的，不可能光干活不给吃的吧？
金角穿云兽其实算是比较好养活的，上好的小黑豆加小赤豆加小黄豆加小绿豆，每餐只需要三十斤。另外还需要五斤生牛肉，五斤生羊肉。
什么？穿云兽该吃素？这怎么可能。中阶顶级妖兽，好歹在妖兽生物链中处于中上层的地位，光吃豆不吃肉，怎么能战斗？
少女厨娘又傻眼了。尽管厨艺大进，厨娘的经营理念还处于洪荒年代。赚钱又不是靠洪荒之力就能搞定的。
“请问房钱应该收多少比较好？”厨娘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问道。
顾闻捂脸：“好吧，我们来分析一下。衡阳城的地产平均价格为100金币1平方米。根据《素茸居》的地理位置，我们可以计算现价为80金币每平方米。”
“素茸居的面积，大约在800平方米，所以总地价是6万4千金币，建筑因为年久失修，折算金币就算6000好了。所以总价值是7万金币。”
“这个算是固定资产投入，按照收益来说，最短应该在20年内收回投资，所以每年大约需要3500金币。折算每个月就是300金币。”
“要这么多？”厨娘伸出粉红的小舌头惊讶道。
“这只是小头，大楚21世纪最宝贵的是什么？是人才。”顾闻恨其不争：
“你现在的厨师等级是53级，属于厨艺宗师高级，在市面上平均工价是每月6000金币，每天要算200金币。”
“还有老板、掌柜、小二这些就先不算了。”
“只是因为你大厨的知名度不够，市场价值没有得到充分发掘，现在只能降一等计算，算作每天100金币。”
“我们再考虑开业促销因素，地价升值因素，非物质文化遗产专利等等……”顾闻噼里啪啦一阵计算，最后得出结论道：
“所以素茸居包日的价格应该是157金币，加上饲养中阶顶级妖兽每天需要40金币，所以你应该收取197金币每天的价格。加上1.5%的国税，算是200金币吧。”
“我先预定三天，那就是600金币。”顾闻随手掏出三个小钱袋，吧嗒一声丢在桌上。
然后就看见少女厨娘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得大大的站在那里，双眼转圈，已经进入了梦游状态：“怎么可能？这么多钱？不是比城里最好的酒楼天然居还要贵好几倍？”
顾闻摇摇头，对少女厨娘的品味表示蔑视:
“天然居算什么？庸俗的连锁酒店，没有个性，没有E2E定制服务，没有三百六十度消费者沁入式全场景体验。”
“200金币一天，这还只是素茸居的现价。如果经营水平恢复到百蓉居的状态，有品牌、有文化、有内涵。一口价500金币一天，还只能住二等房，还不许还价。明白不？”(。)
趁着夜市还没有关门，少女厨娘双手搂着一只叮当作响的钱袋，脚不沾地的飘出勉强用破布缠好的竹篱门，去采购米面饲料去了。
顾闻坐在客房里，摸着鼻子陷入沉思：
“今天我状态不对啊，没事稀里哗啦这一顿乱侃，但愿不要把厨娘弄得惟利是图、见钱眼开。”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
顾闻遽然而惊：
“莫非我荷尔蒙超量产生光晕效果，居然对这个厨娘一见钟情了？”
“哇！呸呸，顾闻你的眼界怎么突然下跌这么多？比沪深股市的刀锋挫还要猛烈？这完全是饥不择食，见仓就补的架势啊。”
想到厨娘邋遢的造型，鸡窝般的头发，满脸油污，一身异味，加上在大围裙下不可辨识可初步判定为豆芽菜的身材，顾闻对自己的审美观发生了深刻的怀疑。
“男人果然是下半身动物，雄性激素一冲，什么怪事都发生了。这叫什么事啊？”顾闻有点欲哭无泪，才想起脸上还抹着厨娘围裙上的污迹。
在堂后的水井里摇上一桶清冽的井水，倒进木盆里，顾闻洗了洗脸，从衣架上取下一块干净的旧毛巾擦擦脸。
擦着擦着，顾闻忽然停下手来。这块毛巾是粗布织成，上面的绒毛都已经掉光了，显得很是粗糙，但是非常干净，带着一些皂角好闻的味道，另外隐隐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似花非花。
顾闻又仔细嗅了嗅，忽然想起这是在厨娘身上最后闻出的余味。看起来这就是少女厨娘自带的体香了。
“体香啊，美女的专利。”顾闻赞叹道：“我发情，不，一见钟情果然是有点理由的。”
想起鼻端最后在厨娘身上触碰到的柔软，顾闻掐着指头算了一下:
“C、D…不对，这是FSize啊，至少。看来发情，不，一见钟情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纯洁少女、青春新鲜、身具暗香、胸怀博大、声音轻柔、大眼黑亮、呆萌属性、下得厨房…啧啧，不经意间，这位少女厨娘竟然有这么多优点。”
“除了面容不明，邋遢了些之外。可见邋遢果然是女人的天敌，而看脸，果然是男人的本能。”
顾闻念念叨叨，居然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在月光和城市街道的路灯余光下，背负着双手，开始在庭院间缓缓踱步。
庭院当中，原来载满芙蓉木的地方已经只剩下一个个深坑，看起来甚是凄凉。厨娘却在各处栽种了些常绿的野草灌木，错落间有三分野趣。
后院的四五分菜地，尽管冬天没有栽种，却收拾得齐齐整整。在厨房外墙和院墙之间，还用膜衣搭建了一个一分大小的温室大棚，里面载满了各种蔬菜，青葱嫩绿，生机勃勃。
顾闻一路行去，一路赞道：“品味不差，收拾有序，心思灵巧，优点还真是不少。”
绕过西厢房，却见窗棂残破，厨娘却用一张蜡纸，剪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贴上。
一眼望见，顾闻哈哈一笑：“这笑脸倒也别致。”
好吧，在荷尔蒙中毒的男人眼里，女孩的一切都是优点。
瞎逛了一阵，顾闻心中警觉：“不好。夜里让一个少女身怀重金出门，却是有些不妥，但愿不会遇到歹人。”
想到这里，顾闻再也呆不住了，跟飘雪招呼一声，径自出了竹篱门，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将门带上，拴上布条，这才匆匆往灯火阑珊的夜市方向行去。
衡阳有十六坊市，往年冬征，城市中入夜即进行宵禁。自从尸魔族消失，宵禁基本取消，坊市只关闭大门，保留夜市到三更天。
所以顾闻出得门来，也无需辨别方向，往最近的灯火处走，自然能找到夜市。
只是街道并不是横平竖直，弯弯绕绕，顾闻越走越快，脚下生风，最后按捺不住，索性跳上居民屋脊狂奔起来。
几个巡街的城管想要上来问询。顾闻罡气一振，从储物戒指当中掏出一块令牌，喝道：“军统办事，闲人退避。”
这块令牌却是当年军统处长戴诚所赠，可以指挥任何一处军统科长以下人马。城管一听立即偃旗息鼓退在一旁。
顾闻蹿腾跳跃，转眼越过数条大街，见前方道路开阔，显出夜市门廊，这才一个跨步从屋顶跃下，顺手将令牌收进戒指，大步向夜市中走去。
未进大门，就听见夜市当中摩托飞艇轰隆声不绝，阵阵哄笑声响起。顾闻一步踏入夜市大门，抬头一看，不由得怒火大炽。
只见十数辆摩托飞艇在空中盘旋，喷吐着浓烈的油烟。四周有数百人围观，最前面的几十人歪瓜裂枣，一看就是地痞无赖之属。
这些人指指点点，有的嬉笑，有的怒骂，纷纷喊叫什么“小偷”、“女贼”、“逃奴”之类的。
这几百人围着场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当中显得分外孤单。
这身影正是少女厨娘，此时却比顾闻初见时更加狼狈。只见她抠瘘着身躯，背上大包小包背得像小山一样。这么多的东西，她却用一只手拽住。
另一只手缩在胸前，死死地抱着一只钱袋。厨娘的衣裙歪斜，脸上全是汗水，将本来满是油污的小脸冲得一塌糊涂。
厨娘紧咬着嘴唇，大眼里闪动着恐惧，却仍然有倔强和坚持。她小心地躲避着不时从空中俯冲而来的飞艇，摇摇晃晃地坚持向夜市大门挪动着。
而那些飞艇少年们就像捉住了老鼠的猫群，不断地戏耍着厨娘，让她向前两步，又正面冲来逼退，让厨娘始终在方圆数丈内挣扎。
见到眼前情境，顾闻心中突然如同被烧红的钢针扎了一下。
一眼闪过，顾闻已经明白少女厨娘遭遇了什么：
一个身怀重金的邋遢厨娘跑到夜市里大肆采购。不懂财不露白的她立即招来了市井流氓的觊觎。
厨娘很快被指认为盗窃主人财物的奴婢和小偷，引起了“正义”的街市游侠们群起攻之。
而一群自明侠义的飞艇少年正巧碰上，立即对小偷展开了围捕。只是少年心性，渐渐的围捕变成了戏弄，索性成了夜市里一幕大戏，围观的人们都喜闻乐见。
这时厨娘再次试探着向夜市门口挪动，一名黄衣少年怪叫一声，驾驶着自己通体染成火焰状的飞艇迎面直撞过来。
望见呼啸而来如同烈焰的飞艇，厨娘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黄衣少年略感意外，却觉得面子受了损伤，怒喝一声：“好胆！”，猛踩油门，将红色飞艇加到最快。
眼见飞艇就要撞到胸前，少女厨娘眼中全部是鲜红的火焰，尽管脚下发颤，却仍然坚持着不躲不闪。
终于在飞艇临身的最后一刻，黄衣少年怂了。他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尽管不在乎贱民的死活，却不愿意贱民污血弄脏自己宝贝的烈焰飞艇。
如果不小心被贱民的血溅到自己尊贵的身上，肯定要被同伴们嘲笑好几个月了。
猛地一打方向盘，烈焰飞艇猛地在空中一个转折，贴着厨娘的头皮飞了过去。尾翼却挂破了厨娘背后的一个包裹，无数赤豆像喷泉一样溅射流淌。
厨娘也被飞艇带起的强大气流吹倒，在空中翻滚着，包袱四散抛飞，人也向地面跌落。
“好啊！”
围观群众发出一声欢呼，为黄衣少年精湛的车技叫好。
认怂居然变成了华丽而惊险的表演，总算挣足了面子。黄衣少年在空中也松了口气。
人群欢呼着，至于那个肮脏的女贼是否会跌断胳膊大腿，却没有人关心。
厨娘在空中不断翻滚，右手仍然紧紧攥住钱袋，坚硬的地面在瞳孔中越来越近，厨娘闭上了眼睛。
但是预料中剧烈撞击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少女厨娘跌进了一个温暖的臂弯。(。)
真人之速，迅若闪电。没等少女厨娘从晕眩中回过神来，双脚已经踩在了自家庭院的台阶上。
等顾闻放开少女厨娘，两个人对刚才这种亲密的拥抱状态都产生了一些奇妙的不舍。
少女厨娘依旧如鹌鹑般低着头，膝盖略弯了弯表示致谢，然后飞快地跑走了，似乎慢上半刻就会被顾闻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顾闻微微一笑，对少女厨娘的反应感到有些好笑。看了看堆在台阶下的一堆米粮油盐和饲料，摇摇头，径自抓起几袋豆子，连同两包切好的生肉，一并送到后院马厩。
等顾闻将一堆东西倒进槽内，金角穿云兽飘雪凑过来，哼哼了两声，对于这么晚才能够进餐表达了不满，埋头大嚼起来。
拍了拍飘雪的脖颈，顾闻正欲转身离开。忽然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从月色中缓缓渗透过来。这丝威压平和中正，带着些许温良之气，但却绵绵汩汩，正是一位正经门派的真人。
顾闻在城中释放真气，带着少女厨娘离开，也是为了立威。见有真人神识过来探查，双眉一轩，却是启动了“二龙抢珠”，将自己提升到顶尖真人等级。
经过三年的打磨，顾闻对真气的运用已经初窥门径，当下将神识凝成一根发丝般细巧的长针，顺着对方的来路反刺而去。
衡阳城主府后院一间低调奢华的雅舍中，一个紫袍长髯的真人只感觉自己的神识如同一张草纸，被一根钢针穿了个孔，悚然而惊，失声道：“顶级真人？！”
旁边一个黑衣短须的真人闻听也是一惊：“长春兄，可知这位尊驾是何方神圣？”
被称为长春兄的真人发现对方的真气一穿透自己的神识，立即消散，当即松了口气：
“这股神识非常陌生，灰暗强韧，路数有些奇特，应该不是三大派的子弟。不过这位尊者看来并没有什么恶意。应该只是一位过路的。”
“慕容老弟，我们不要再加试探，也不必打扰于他，吩咐下去不要进行远程监视，由他去吧。”
黑衣短须的慕容真人点头称是，就用神识知会了衡阳城主，自去分派一干差吏衙役，并约束各家族不要贸然去惊动这位尊者。
一旦这位半只脚跨进仙人界的尊者动怒，就算衡阳城留守的两大真人齐出，也是阻拦不住。
城主听手下汇报，说这位尊者手中还有军统的令牌。尽管这个令牌对真人的身份来说威慑力远远不足，却表明这位真人或许还有皇家身份。
当下城主也是一身冷汗：“撩妹的口味这么怪异，果然不愧是顶尖真人，返璞归真，所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只是这群二流家族的子弟也太闹腾了，尽管尊者大度不予严惩，却需要着人到各家训斥一番。”
“至于那十几个混混，却是不可轻饶，先羁押起来，等尊者离开后，再予以严惩。”
一个青年小衙内奇怪道：“为何不在尊者未离开前惩治。”
城主叹道：“尊者既然已经当面教训过，我们就不可以立即动手，否则不是说我们的权柄还要大过尊者？”
小衙内更加奇怪：“既然尊者惩戒过了，我们为何又要把他们抓起来？”
城主拍拍小衙内的肩膀：“小陈，你需要明白，尊者可以大度，我们却不能放过。这次是尊者肚里能撑船，如果下次遇到一个脾气不好的呢？”
“不要说这群混混，连同十几个飞艇子弟，甚至在场的几百号人，都可能被迁怒。”
“所以必须严惩，以警世人。再说万一那个少女厨娘不肯罢休，要秋后算账呢？我们是最后连同家族子弟一起送上去，还是因为提前帮她出气而顺利过关，哪个代价小些呢？”
小衙内恍然有所悟。
且不说衡阳城中各方各自收束。
在素茸居中顾闻顺便用真气清洁了一下全身，便停了天赋激发，径自回房休息。
真人境可以随意控制体表的微气流，可以自带清洁功能，也算方便。
客房相当陈旧，倒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褥都洗得发白，显然少女厨娘也是经常换洗。
顾闻仰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只觉得鼻端仍然残留着少女厨娘的天然体香，萦绕不散。
辗转半晌，顾闻翻身坐起，叹道：“发春就是麻烦，看来只能冲了冷水澡了。“当下披衣下床，准备去后院水井旁洗个冷水澡冷静冷静。
此时夜近三更，城中一片寂静。月亮正落入一片乌云之后，庭院中显得十分昏暗。
顾闻走了几步，突然听见后院传出一阵稀里哗啦的水流声。顾闻心中一动，微微踌躇间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向水井方向挪去。
果然，在水井之旁，一名少女长发贴背，正在一片昏暗中沐浴。
自从被顾闻救下之后，少女厨娘一直神思不定，在自家厢房内抱膝呆坐，脸上阵阵发烫，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近半夜，一阵寒风从破口的窗纸缝间吹进来，扑啦啦的声响让少女厨娘回过魂来。
揉了揉自己已经有些发麻的膝盖，少女厨娘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全身尘灰草籽，加上汗渍油烟，比平时更加肮脏几分。
少女厨娘顿时觉得全身都开始作痒，急忙拿了毛巾脸盆，去往后院沐浴。
家学渊源的少女厨娘也是精英顶尖的修为，浑身气血旺盛，尽管身处冬季，却也不惧水冷。加上家中赤贫，也没法奢侈到经常烧热水。
自从一人独居这个院落，也没什么人来往，又是在深夜之中，少女厨娘并不避讳什么。
只是今日懵懂之间，却忘了素茸居今天住进了客人。还是跟自己关系尴尬的一位贵客。让顾闻看到了眼前少儿不宜将被和谐的一幕。
“原来需要洗冷水澡的并不是我一个啊。”顾闻心中惊叹着，更惊叹于没有围裙布衣，浴中少女身姿之柔美。
“偷窥有罪，非礼勿视啊！”顾闻一面对自己严加谴责，一面隐在墙角睁大了眼睛。
过了半晌，少女沐浴已毕，用一块白浴巾擦拭着头发身体，一面伸手去取衣物。
水井旁只有一块青石，常年被井水冲刷，光滑而干净，少女双脚站在青石边上，尽量伸展身躯去够一旁挂在木架上的孰衣。
这个销魂的姿势几乎让顾闻狂喷鼻血而亡。
就在这要命的一刻，月亮突然从云后探出头来，将皎白的月光洒在少女皎洁如玉的身躯上。
少女微微一惊，扭头甩动滴水的长发，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一下。却一眼看见了扶墙而立一手捂着鼻子的顾闻。
没办法，顾闻的“爷爷灰”头发在月光下荧光闪动，分外妖娆。
顾闻终于在月光下看清了少女的面容，杏眼桃腮，细眉薄唇，微微有点小俏皮上翘的小鼻子，一滴水正好从额头的黑发上滴下，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很好地诠释了嫩得能掐出水是什么感觉。
少女的面貌并不是绝美或者惊艳那种类型，五官却组合得十分融洽，属于非常耐看的形容，加上白毛巾下半遮半露的完美娇躯，顿时让顾闻傻在当场。
少女也呆住了。在一个陌生人面前突然曝光，就算是半天内被连抱两次的熟悉的陌生人，也远远超过了她能接受的心理极限。
少女的手已经拈住了衣角，失惊下却手一滑，衣服向地面飘落。少女一惊，急忙伸手去抓飘飞的孰衣，却忘记了自己站在青石边缘。
于是少女今天第三次在顾闻面前上演了飞跌。
当她一手揪着白毛巾，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往地面扑倒。顾闻条件反射般地冲了上来，第三次抱住了少女。
而这一次拥抱，让顾闻被超量荷尔蒙冲击得异常薄弱的理智奔溃了。
接下来在一方理智失去，一方反抗不积极的情况下，青云大陆的衡阳城中发生了一件罪案。
青云大陆失去了一个十八岁的青春处女，也失去了一个骨龄接近二十，而心理年龄超过五十的处男。
当太阳照进客房的窗户，照在少女汗滴未干的深粉色脸颊上。顾闻瞬间清醒，追悔莫及：
“完了，我犯罪了。我…会对你负责的。”一句话出口，顾闻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人品这么滥。
少女却轻轻张开迷蒙的双眼，低声道：“我...我叫罗素。”
“呃…我叫顾闻。”
……(。)
顾闻从来没有想到过，居然能够在半天不到的时间内，在寥寥两三次接触后，在竟然不知道对方名字的情况下，就和一个女子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
通常这种行为，只能算精虫上脑，如果对方不愿意，还可以判定为犯罪。
但是神奇的事情，就这样在两个互相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女之间发生了。
在第二天黎明到来时，一对陌生男女就已经发展成了夫妻关系。
所以婚姻，并不等于爱情。有时爱情的发生是一个漫长得过程，两个爱的死去活来的恋人，最终不一定会有婚姻，就算有婚姻，也未必能善始善终。
反过来说，先有欲后有爱，由此而来的婚姻，似乎也不一定不幸福。
这就像买彩票，数据控们用各种大数据分析了好几年，也未必中奖，而一个街边流浪汉用捡来的两枚硬币随便买上一注，说不定反而会中大奖。
其实这些都是废话。
总之经过一个疯狂的夜晚，顾闻和这位名叫罗素的女孩，正式确立了关系。并用激烈的行动，让这个关系变得更加牢固。
从床上爬下来，顾闻已经决定了要娶这位少女厨娘、老板娘兼店小二为妻。
而这位有着伟大的哲学家、数理逻辑学家和历史学家名字的平凡女孩，也欣然同意了这份婚约。
其实对于罗素来说，顾闻这样的人，似乎跟自己没什么交集。但是在这个少女的心中，地位、能力和财富的差异，似乎并不会对自己造成困惑。
“我不骄狂，也不自卑。”罗素全身绵软地缩在被窝里，有点痴痴地如是想：
“我们的心是平等的。”
顾闻显然不是拔枪无情的花花公子。这份爱情（欲念？）和责任尽管是突然来临，他并没有想着逃避，而是想努力地去经营。
说穿了，顾闻只是一个穿越而来的宅男**丝。
菠菜炒蛋、素拌木耳、盐水花生、清粥馒头，几样小菜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顾大厨的本事久不施展，如今小试身手，顿时让罗素睁大了双眼。
“留住一个女人，首先要留住女人的胃。”顾闻的厨艺让罗素十分惊喜。两个人除了爱欲，还能找到共同的爱好和技能，顿时亲密度又上升了几十个百分点。
按照岛国的某些游戏规则，当亲密度达到某个高度，亲密活动就会发生。
尽管岛国的游戏多少有些变态，但是上述规则的存在还是比较合理的。
因此亲密的活动再次发生了，嗯，第三次、第四次…发生了。
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如果两个人从来没发生点什么，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什么。但是如果发生了点什么，那么很容易就会再三发生点什么。
至于刚刚受伤不堪鞭笞的问题，这个似乎并不是个问题。一个接近罡气级的女子，尽管长得比较秀气，可不能用羸弱来形容。
更何况，促使顾闻荷尔蒙过剩的木乃伊转生皿产生的汩汩阳气，在过渡的过程中，似乎也有不错的修复效果。
实在到达极限的时候，顾闻还有一招，就是通过“二龙抢珠”“移花接木”升级成真人。
这主要不是为了提升自身的战斗力。而是真气对于任何伤害都有非凡的疗效。
所以顾闻与罗素之间的互动一直持续到了下午日落时分。顾闻的天赋能力已经用尽了，而两个人的胃已经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
“再不吃饭，就永远不能进行下一场互动了。”
再次下厨房烧饭、烧热水给罗素沐浴，顾闻的事后表现堪称完美。
罗素享受着这份从未经历过的温情，倔强的心彻底沦陷了。
“真害怕，这么多的幸福，如果将来不能再拥有，我该怎么办？”少女有点患得患失了。
吃过晚餐，洗漱完毕，再换掉已经完全湿透的床单被套。
两个人继续相拥，没有急着互动，却开始低声聊天，让对方认识自己。
顾闻没有隐瞒身份，将自己的过往大致讲了一遍。
实际上十五岁以前，顾闻就是一个平凡的，甚至非常平庸的乡下少年，乏善可陈。
然而十五岁以后，顾闻的四年经历却足以写一部七十三万字的。哪怕顾闻已经使用春秋笔法，删去了无数精华，仍然听得罗素星眸闪动、惊呼连连。
用了一顿饭工夫，顾闻讲完了自己的传奇经历，罗素意犹未尽，却相信自己的夫君绝对是世界上最杰出的天才。
同时，罗素也对顾闻春秋笔法没有删除干净的几个女子表示了关注，并保留深究的权利。
接下来，罗素开始向顾闻讲述自己的过往。实际上，罗素的经历似乎跟顾闻完全相反。
在十岁以前，罗素跟随着自己的厨艺宗师父亲走南闯北。所见之人，除了达官贵人、英雄豪杰，也有无数的贩夫走卒。
十岁到十五岁之间，尽管在衡阳城中蜗居，也见过无数的文人雅士、骚人墨客。
十五岁后，其实是罗素最悲惨，也最平淡的三年。但是罗素却似乎最在意这三年。
她在顾闻耳边絮絮叨叨讲述着自己学会的每一道新菜，在自家小院里花的每一个小心思。
顾闻似乎很感兴趣地连连点头，放在罗素背后的手却开始悄悄地到处游走。
掠过光滑的粉背，触摸到翘挺的后臀，再向下触摸到浑圆的大腿根。少女其实身量不高，但是身材比例却是完美的黄金分割，有一双修长光洁而挺直长腿。
顾闻的手在这个位置流连了许久，终于耐不住兵分两路，从少女平坦的小腹，向上缓缓掠起，最终占领了高高的山峰。
罗素的声音嘎然而止，嗔怪地横了顾闻一眼，正要挣扎并斥责，却被顾闻用嘴取消了发言权。
罗素：“唔？”
顾闻：“唔！”
……
一连三天，顾闻和罗素过上了没羞没臊的腐败生活。
在木乃伊转生皿阳气的温养下，在真气的反复滋润下，本来稍微有点纤细的少女迅速水润起来，绽发出惊人的艳光。
神奇的是，罗素的修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地提升着。终于在某次深入交流到关键点的时刻，罗素绷紧两条长腿，背后突然罡气升腾，竟然是顺利突破到了豪杰级别。
以罗素的年龄，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小天才了。
只是罗素的罡气凝像比较有意思，是一只三足铜鼎的模样，看起来跟她的厨师本职很有关系。
意外的突破让少女开心不已，欢呼着抱紧顾闻，甚至主动发起了反击。
但事实证明，顾闻的修为还是杠杠的，最后的战果仍然是两败俱伤。两个人相拥着沉沉睡去。
等日上三杆顾闻再次醒来，却发现罗素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痴痴地望着自己。
顾闻微微一笑，轻声道：“嗨！老婆，早上好！”
罗素却伸出素手，轻轻地抚摸着顾闻的头发：“夫君，你的头发全部变回黑色了。”
“是吗？”顾闻惊喜地将一束头发伸到眼前，只见发色乌黑。
当了一年的白头翁，还染了一个月的爷爷灰，总算恢复发色，顾闻松了一口气，开心道：
“这下可以回去见老娘了。”
“嗯，还顺便带了个媳妇儿。老娘这回该满意了吧？”
罗素稍稍有点怯场，却鼓起勇气道：“只要伯母不嫌弃就好。”
“怎么可能嫌弃，我顾闻的眼光可不是一般两般的高。”顾闻有些臭屁：
“还有，什么叫伯母，你应该叫妈。”
“妈？”罗素的神色有点奇怪，似乎欢喜，又有点略微的忧伤。
顾闻立即察觉，急忙笑道：“为了庆祝本少爷返老还童，美女，咱们来一发？”
“走开，谁要跟你来一发？”
“来嘛！我们来个深潜式，再来个天旋式。”
“不要！这是两发！”
……
清晨时分，一匹金角穿云兽离开了衡阳城。穿云兽背上，一名青衫黑发的少年身前坐着一名少女。
少女罗素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蓝田玉盆，盆里是一株小小的芙蓉树苗，这是昔日百蓉居百棵夫蓉树唯一留下的幼苗。
这也是罗素从家中带走的唯一一件东西。(。)
当顾闻一骑双人的背影消失在衡阳城外东去的大道上，衡阳城中的两位镇城真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呼，总算走了。尼玛这位尊者性格实在是太古怪了。口味独特，喜欢厨娘就算了。还是个时尚大咖，喜欢染头发，前几天还是‘爷爷灰’，现在就变成‘暖男黑’了。”
“最要命的是，这位尊者还喜欢整蛊人，一天五六次真气爆发，这是要吓唬谁啊？还有一会是顶尖真人，一会儿又装成初阶、中阶真人，是要闹那样啊？”
“一阵一阵的，不知道真人境不要随便放真气出来吓唬人吗？”
“长春兄，还不是你先放真气出去试探，才惹来这么多麻烦。这真气爆发完全没规律，大白天也爆，早晚饭时间也爆，午休时间也爆，半夜三经也爆，你不知道这三天我被吓得觉都睡不好。”
“别说了，蓝瘦香菇。走了就好。可以回去睡个安稳觉了。”
衡阳城外五十里，有一处短岗，四面都是茂密的雪松。
时至近午，只见一匹金角穿云兽拴在路旁的松树上。
飘雪翻着白眼望着松林深处那棵树叶不断摇晃的大松树，翻着白眼，百无聊赖地撕咬着松树的鳞皮。
松林中，树影极有节奏地摆动，夹杂着女人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低吟声。
出了衡阳城，顾闻催动飘雪狂奔。飘雪背上，罗素坐在顾闻身前。
顾闻用右手搂住罗素纤细的腰身，用左手袍袖帮罗素阻挡迎面吹来的疾风。
两人前心贴着后背，姿态暧昧。穿云兽疾奔时背脊的起伏让两人不停地挨挨碰碰。
鼻端嗅着罗素发丝的皂角香气，以及白皙脖颈处不断涌出的暗香，顾闻不由得暗骂道：
“有体香的女孩成为女人后香气就消失，这是哪个专家瞎扯出来的？”
很快，触觉和嗅觉的双重刺激，开了荤的顾闻同学食髓知味，终于忍不住在这片松林停下行程。抱着罗素冲了进去。
罗素虽然羞涩，反抗仍然很不积极，很快地从了。
大松树足足摇晃了两个小时，才停下来。
良久，一对不知羞耻的男女相拥着从树林中出来。整理了一番散乱的衣物，翻上坐骑，向前路行去。
“可惜在大路上马震这种事情，除了范爷，别人都不敢啊。”罗素尽管胆子不小，马震这种事却坚决不肯配合，顾闻稍微有点可惜。
两个人开开心心跑走了。却不知在松林背后，早已吓瘫了一群悍匪。
顾闻和罗素并不知道，这里正是衡阳道上有名的“黑松岗”，乃是一处悍匪出没的险地。
说起来，黑松岗上的雪松并不黑。只是这个地方正好在衡阳与下一座小城交界的三不管地带。这个山岗的松林背后，就是一大片沼泽丛林，地形复杂。
因此时常有盗匪成群结队出没，才有了“黑松岗”的名号。
官军也曾数次围剿，盗匪或逃或散。等官军撤退，又复聚啸而来，滋扰过往商队。
如今这一茬盗匪却是有些来历，为首的头领名叫井衡元，本来是西北边防军中的一个小军官。
因为犯了军法，带着一帮兄弟潜逃到此，又收拢了之前盘踞此地的一伙本地匪徒，聚集起来有千余人的队伍。
这群人当中核心的百余人，都是边军中的精锐，擅长游击，战力精悍，在绿林当中也挣下不小的名头，人称“黑林盗”。
因为名头太盛，惹来了衡阳城军。井衡元只得带黑林盗龟缩进沼泽当中。
如今严冬将至，沼泽当中给养不足，加上衡阳城军久伐无功，也撤已撤军。井衡元于是带着半数弟兄，重新回到黑松岗后，准备捞一票大的。
顾闻初来之时，早有探马报告首领，说是有年轻男女二人来到岗前。井衡元本欲不理，探子却说来人骑着金角穿云兽。
井衡元见识不凡，自然知道这骑兽的价值，顿时动了心。能骑乘金角穿云兽的，无不是一方富豪。别的不说，只要劫下穿云兽，在黑市上也能卖出七八十万金币。
只是穿云兽奔行奇速，甚至快过箭弩，却是难以拦截。井衡元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不料那对男女竟然在黑松岗前下马，将金角穿云兽拴住，公然跑到山岗上的松林中野战。
井衡元大喜，料想这必是哪家的富家公子跟小姐出来私会，正好劫持绑票，谋一场大富贵。
悄悄吩咐弟兄们远远兜个圈子，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不料那对年轻男女正玩得开心，突然身上真气爆发，顿时从龟鳖变成了暴龙。
黑林盗大惊失色，个个手脚僵硬动弹不得。敢偷看真人春宫，简直是胆子长毛了。
井衡元也是懊悔不已：“这回算是撞中头彩，小命难保。可惜再也回不去桃花深处，再也见不到邻村小花了。”
所幸那扮猪吃老虎的真人大约玩得太嗨，不想理会这群小毛贼。办完事竟径自离开。
等两人一骑走远，井衡元死里逃生，狠狠将憋在胸口半天的冷气喷了出来。那冷气早已污浊炽热不堪：
“厉害了我的哥。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我还是赶紧回沼泽泥坑里缩着吧。”
说着挥挥手，带着一帮惊魂未定的弟兄转身想走。
不料一转身，井衡元再次吓得手足冰凉，动弹不得。
只见四周密林中，悄无声息地冒出数百名武士。这些武士人手一柄与身同高的黑色巨剑，剑柄上雕刻着一只穷奇。全身黑铠，头上是牛角黑盔，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井衡元本来准备吸进去的一口气突然憋在喉头，忍不住嘶声道：
“京畿三卫？”
叮叮铛铛一阵乱响，一些还想反抗的黑林盗刀枪跌落一地。
京畿三卫是皇都卫戍的顶级精锐，仅次于皇家三大军团。平常只在京城四处卫城驻守，极少出征。但是一旦京畿三卫出动，就是倾国大战爆发的前兆。
京畿三卫虽然比不上皇家术士、神符军团撼天动地的神通，在武者军团中却是凶名赫赫。每个京畿三卫的军卒，都是从各边军中抽取最强的百夫长，再通过秘法锤炼、授以秘技、配以秘宝。
一个京畿三卫武士，可以轻易消灭一个正规军百人队。如果是一小队武士，则可以正面硬抗千人精锐。
面前的京畿三卫有三百人，虽然比黑林盗少上将近一半，却可以像碾蚂蚁一样轻松将这群杂兵碾死。
黑林盗哪里还敢动手，纷纷扔掉兵器，束手就擒。
井衡元欲哭无泪：“我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吗？遇到真人，还遇到京畿三卫。话说我也就是一个小小逃兵，不至于要京畿三卫这群凶人这么大张旗鼓吧？”
京畿三卫当中一人冷道：“井衡元？”他声音黯哑，如同一把锉刀在铁板上反复刮擦。
“小人在。”井衡元哆嗦一下，赶紧恭声应答。
“你部黑林盗，共1132人，除老弱残废，余1048人，数目可对？”
“额…对对对。”井衡元急忙点头，其实对不对自己心里也没谱。
那京畿三卫头领从怀中掏出一本兵书，挥刀刻下井衡元的名字，又刻下1048的数字，随手扔给井衡元道：
“你部已被收编，为岭南特遣第五军第三十八千人队。你必须带齐人马，于四十天内，抵达南岭。”
“少一人，百人抽斩。逃一人，株连三族，明白吗？”
井衡元冷汗如瀑：“是，小人遵命！”
十数里外，顾闻忽然回头望向来路，喃喃道：
“京畿三卫？南岭？天下将乱了。”(。)
据某些专家说，一对男女嘿哟的新鲜感平均只能保持二十多次。尽管专家的说法，多半靠不住。自黑松林后，顾闻和罗素也消停了很多。
接下来数日，两人加快了行程，穿州过府直奔墩头村而去。
沿路上招眼的金角穿云兽飘雪，确实引来一些小麻烦。
顾闻恢复外表后，俨然是清秀小帅哥一枚。罗素年纪更小一点，加上身材娇小声音温柔，更加没有威慑力。
数日下来，打尖住店之时，总有些蟊贼强梁意图不轨。有想劫财的，有想劫色的，有想财色兼收的，也有想男女通吃的。
但是顾闻今非昔比，凭着豪杰中级异术士、咒术师的战力，将上天赋的强力加成，一路碾压过去。
如果不是在乎罗素不太习惯杀人盈野、血流遍地的场面，这群强人基本没有生还的希望。
然而就算顾闻手下留情，身后却若隐若现跟着几队京畿三卫、军统干员，甚至皇宫禁卫，随手将冒头的强人清洗一遍。
可怜的强人们偷鸡不着蚀把米。小半不识相的被悄悄灭口，连带三族尽夷。大部分头脑清醒的，都被编成各种小队，被勒令南下南岭，编入所谓岭南特遣军当中。
尽管没有人沿路监押，敢临阵脱逃的匪盗却寥寥无几。就算有信心避开京畿军、皇宫禁卫，天下却没有几个人有自信避过军统的耳目。
一时之间，大楚腹地的匪患为之一清，治安突然好转了许多倍。不少城镇开始出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情况。加上史无前例额封疆拓土，许多楚国老人都相信一个盛世即将来临。
盛不盛世顾闻不明确，至少子最后几天的行程中，再也没有人跑来觊觎。
顾闻也落得清闲，带着罗素一路风花雪月、潇洒而过。
新年将近，路上行人开始渐渐稀少。因为无需再派兵冬征，沿路的各城镇村庄都显得从容而祥和。
村寨门前大多吊着大红灯笼，在村头开着戏社。一群群小孩嬉闹玩耍，引来大人们的哄笑嘲骂。家家屋檐下悬挂着腊鸡腊肉，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孜然羊肉烧烤摊子。
没有战争和死亡的威胁，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大着肚子的孕妇、抱着婴儿的母亲也多了起来。
望着这一切，缓骑而过的顾闻却轻轻叹了口气。
坐在前面的罗素微微扭头，柔声问道：“夫君，为什么叹气？难道这一切还不够美好吗？”
顾闻理了理罗素柔顺的黑发，低声道：“梁园虽好，居无宁日。眼前虽然一片和美，只怕却不长久。”
罗素也顺这一绺鬓发，微笑道：“夫君何必忧虑。你不是常说要活在当下吗？家父离开后，我还不是开心地活着，还幸运地遇到了你。人生还有什么值得忧虑呢？”
顾闻当然不会跟这个天真的女孩解释“活在当下”的另一个版本，点头道：
“这说法也对。话说老婆，你这么开心，难道不担心见我妈吗？”
罗素缩了缩脖子：“我也没办法啊，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希望婆婆不嫌弃我这邋遢厨娘吧？”
自从跟了顾闻以后，罗素一改之前不修边幅，开始非常注意个人形象和卫生。连偶尔动手下厨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油烟蹭在身上。
每次跟顾闻亲近前后，都要仔仔细细清洁身体衣物。
如今罗素倚在顾闻身前，哪里还有半点邋遢肮脏的模样。长发轻扬间，幽幽暗香飘荡在顾闻鼻端。
顾闻忍不住低下头在罗素白皙如玉的后颈间轻轻一吻。笑着赞叹道：
“哪里有如此********的邋遢厨娘？赶紧介绍两个给我。”
罗素脖颈被吻得发痒，扭扭脖子咯咯一笑：
“就这么一个，概不退换。客官海涵。”
两人在飘雪背上调笑着穿过街巷，不知让多少单身汪蓝瘦香菇。
旬日间，故园将近。顾闻开始变得沉默而焦急，不断催动飘雪加速向前。
罗素知道顾闻心意，只暗暗环手牵住顾闻的双手，也不多言。
旬日间过了钧湖城、青山镇，在一条大青石马路上奔行了两个时辰，就见前方有一座山顶覆盖着白雪的绵延小山。
顾闻忽然唤停飘雪，指着小山道：“阿素，这便是我当年打猎之处。如果不是摔在山石上觉醒了天赋，我可能还是村中一名连猎手都不是的帮闲，大约还在小超市里打工。”
“自然不可能四处遨游，也不可能有缘遇见你。”
临近家门，顾闻自然不可能再“老婆”“老婆”地乱叫，毕竟他跟罗素尽管有了夫妻之实，还没有过过老娘那一关。
当然顾闻也并没有将系统的存在告诉任何人。毕竟穿越加金手指这种事，还是烂在肚子里为好。
罗素望着山巅的白雪，神往道：“待见过伯母，有空我必来此处寻找你当年开天赋的石头。或许我运气好，也能开个天赋什么的。”
顾闻哈哈一笑：“你已经能干成这样，18岁的豪杰剑士加上厨艺大宗师。如果再开个什么逆天天赋，我怎么娶得到你？”
“再说据我所知，前两年有人为了撞运气，还把我碰头的石头挖走了，最后虽然被追回来，估计是不是当年那块也是两说。”
罗素嫣然一笑，如白兰绽放，绷得紧紧的心情也略略放松了些。
顾闻一催飘雪。穿云兽在青石路上划出数道虚影，向着墩头村飞驰而去。
不消一刻，村寨前的旅游营地在望。几年不见，墩头村的旅游业已经衰败。
尤其传说顾闻被尸魔真人抓走，英勇不屈被“死”在死亡沙漠之后。一代奇才顾闻就成了一颗偶尔划过天迹的流星，悄悄在大众的脑海里隐去了，几乎无人提及。
因此曾经大兴土木、人满为患的旅游营地，只建成了不到一半就停工了。接近青山镇大小的园地中，家家关门、户户熄灯，空无一人，如同一座鬼城。
顾闻妙计成功、可能生还的消息，楚皇项燕是知道的，但是不知道处于什么考虑，这个消息并没有向外界传播。
其实顾闻进入虎牢关之后，行踪立即被官方掌握，楚皇更第一时间获得了消息，还兴奋得破例饮了三杯烈酒。
之后更派出大批人马，悄悄尾随顾闻、暗中保护。
其实这么多的高手出没，也瞒不过顾闻的灵觉。只是彼此都当懵然不知而已。
出了旅游营地，眼见墩头村的拱桥寨门近在眼前。顾闻却跳下飘雪，与罗素步行。
其时天色将晚，顾闻登上拱桥，只见寨门旁原来的旅游售票处早已关门大吉，只留下一些残破褪色的广告招贴在风中飘荡。
顾闻忽然想起那年与肖盈在此处相遇的情景。三年不见，也不知道那位身材超好、面容狐媚，跟顾闻关系不清不楚的前导游小姐现在何处，是否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如果没有被尸魔真人绑架，顾闻总觉得跟肖盈突破“同事”关系的意外迟早会发生。
如果真是那样，几天跟着自己回家的，也许就是曾经玩过大半年暧昧的肖盈，而不是半天就突破到最后一步的罗素了。
这个世界的事情就这么奇妙，时间的长短并不能决定机缘。
顾闻微微有些感慨，却悄悄握紧了罗素的小手，缓步走向寨门。
村寨门口，一个手持钢叉、身着狼皮袄子的看门人大声问道：“来者何人？来此有何贵干？”
顾闻凝神一看，此人年岁跟自己仿佛，面貌依稀可以辨识，正是与自己同班的同学刘小波。
当年顾闻没有开启金手指的时候，苦练数年等级不过三级。刘小波当时是三级巅峰，也只能算差生。三四年不见，刘小波的等级勉强升到了7级。
见到故人，顾闻不禁喜上眉头，笑道：“小波，还认得我吗？”(。)
与顾闻比肩而立，一身淡黄裘衣的罗素容颜姣好，对于刘小波这样的乡村看门人来说，比顾闻吸引力要大上无数倍。
经过爱情的滋润和深度挖掘，罗素绽放出惊人的艳美。再加上为了见公婆，略施了一点淡妆，更是人比花娇。
刘小波楞了片刻，才将停留在罗素身上的目光收回来投向顾闻，顿时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顾闻？你不是死了吗？”
“呸呸，你才死了。我顾闻福大命大，活得好好的。”顾闻笑骂一声，却拉起罗素的左手道：
“这个是你大嫂罗素，快叫大嫂！”
罗素扑哧一笑，轻轻用右手拍打了一下顾闻的手背，却不反驳。
刘小波感激躬身道：“大嫂！”却立刻醒悟:
“什么大嫂，我年龄可比你顾闻大，该叫弟妹。”
顾闻呵呵一笑，也不反驳。两人正待聊上两句，却听长街尽头稀溜溜一声嘶鸣，一道灰影快如闪电迎面冲过来。
眨眼之间，灰影就扎进了顾闻怀里，却是一只半大的草泥马，额前一撮金发，却是小草泥马王小灰灰。
几年不见，小灰灰已经与顾闻肩膀同高，却低着脖颈将一颗硕大的毛头塞在顾闻胸前。一双萌萌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咧着厚厚的嘴唇显得很是开心。
顾闻大笑，双手抱住小灰灰的头颈，狠狠搓着小灰灰的毛发，笑道：“小灰灰，你还记得我啊？”
小灰灰对于顾闻破坏自己帅气的造型颇为不满，用力将头转动数次，将长长卷曲的毛发抖得柔顺。
罗素开头被突如其来的小灰灰吓了一小跳，却瞧见小灰灰蠢萌蠢萌的表情，忍不住失笑，也凑上前来想摸摸小灰灰的额发。
小灰灰警惕地缩了缩脖子，用长鼻子嗅了嗅罗素的味道，却放下了戒心，将头凑到罗素的小手下面任由她抚摸。还侧着头向顾闻挤了挤眼睛：
“全身都是妈妈你的味道，这是你媳妇？”
鬼马表情让顾闻和刘小波都忍俊不禁。
亲昵一阵，小灰灰叼起顾闻的衣角，往自家就走。顾闻急忙跟刘小波打个招呼，容后再聊。
一行匆匆向顾闻祖屋走去。金角穿云兽飘雪对于小灰灰的出现颇有些敌意，却喷了个响鼻，高傲地昂首跟在最后。
以等级来说，金角穿云兽飘雪还在小灰灰之上，单论速度，也要胜过尚未成年的小灰灰一筹。只是小灰灰是草泥马一族的王者，先天占着优势，一身防御也是远超飘雪。两兽互相不服气。
顾闻一行两人两兽脚程极快，转眼就来到顾家大宅之前。
几年未归，顾家大宅形容未改，廊瓦还翻新过，显得干净而气派。
顾闻尚未进屋，却听房门作响，一个满脸皱纹年近六旬的老人迈步而出，口中尤自唤着：
“小灰灰，小灰灰，跑去哪里了？不要再去偷韩家的玉米……”
抬头却见顾闻站在面前。那老人一愣神，上下打量了顾闻两眼，迟疑道：
“少…少爷？”
顾闻笑道：“老方？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返回尤家去了。”
老方急忙躬身行礼，口中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就知道少爷天纵之才，不是夭折之相。少爷回家，夫人总算可以放心了。”
却回身对门内大喊一声：“夫人快出来！少爷回家了！”
却听门内一阵锅碗瓢盆乱响，从厨房中匆匆忙忙跑出一位中年妇人，身材娇小，土布衣裙外套了个大大的围裙，上面满是白面，正是顾母徐小凤。
徐小凤如一阵风般奔到近前，却停在顾闻身前数步，仰望着已经高过自己一头的儿子。
裹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拭着。似乎要笑，泪水却不断从眼角涌出，顺着深深的鱼尾纹向脸颊滑落。
张了张嘴，徐小凤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顾闻鼻中一酸，忍不住扑地跪倒，抱住母亲的腰身，仰脸哽咽道：“妈…我回来了!”泪水也如同开闸的洪水，向脸颊不断地倾斜。
……
相拥良久，徐小凤用揉背擦了擦眼泪，将顾闻从地上扶起来，口中骂道：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这么多年，也不来个信。墩头村地方太小，容不下你这个大天才了是吧？”
骂了两句，又忍不住道：
“臭小子，几年不见，各自长这么高，妈都要仰头看你了。嗯，样子也周正些了，不再是小屁孩了，该把婚事…”
说到这里，才留意到罗素早在一旁低着头屈膝万福。察觉道徐小凤转过来面对自己，方才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伯母！”
徐小凤面色微变，勉强道：“这位姑娘免礼。”却一手抓住顾闻，拖到庭院一角，低声问道：
“小闻，这个姑娘是谁？”
顾闻挠挠头道：“老妈，她名叫罗素。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给你的儿媳妇，怎么样？满意吗？”
“罗素？”徐小凤转头看了看亭亭立在院中的罗素，下意识点点头：“这个女孩模样倒也周正，眉眼仪态都是好人家的女儿，也是一副好生养的体格，看起来倒是不错。”
“只是…我怎么觉得她好像不是姑娘家呢？”
罗素好歹也是豪杰级的天才，耳聪目明，徐小凤虽然小声说话，如何瞒得过她的耳朵，顿时间羞得耳根脖颈绯红。
嘿嘿一笑，顾闻低声道：“这个不怪她…是你儿子不小心把她吃掉了。这才带回来见你啊。”
徐小凤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却低骂道：“你都把人家吃干抹尽了，不带回了还能怎么样？始乱终弃这种事，咱们老顾家可不能干。”
顾闻点头不迭，连呼老娘圣明。罗素也是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那个肖小姐又该怎么办？”徐小凤忽然皱眉道：
“人家可是一直在等你。”
“肖盈？她还没有嫁人吗？”不知如何，顾闻心中却有些窃喜，解释道：
“老妈，我跟肖盈可是清清白白，我可没有动她一根寒毛。”
“我当然知道。”徐小凤还是有点犹豫：“只是…”
顾闻有点惊讶道：“老妈，你不是一直嫌肖盈生得狐媚，不是大妇的人选吗？怎么变了主意了？”
徐小凤长叹一声：“肖盈这个女孩子也是苦命，面相生得不好，但是人却真是好人，一个人撑起你在临海城的家业，也挺不容易。总之啊…”
欲言又止，徐小凤却不想寒了罗素的心，走上前跟罗素说话，肖盈虽然不错，这个名叫罗素的女孩却是被顾闻先斩后奏，无论如何这个大妇的名头是跑不掉了。
一面说笑，徐小凤想起听老方说起顾闻之前跟不少女孩都有些瓜葛，不禁心里又喜又忧：
“这个臭小子荤素不忌，什么公主、歌星、琴师、经纪人认识一大堆，也不知道有没有玩出火来。万一弄个出个未婚先孕、私生子什么的，我们老顾家可就丢人了。”
“这小子又不像他的死鬼老爹五大三粗，反而像我，长得跟花花公子仿佛，到处招花惹草…呸呸！胡说八道什么？难道我徐小凤长得不像良家妇女？”
不说徐小凤在那里胡思乱想，家中四老已听得讯息，来到前院。
顾闻和罗素又依次拜见。四老却是喜欢罗素多些，对这个准孙媳妇甚是顺眼。
罗素眉眼通透，拜见完毕，就抢下厨房的活计。她厨艺大宗师的手艺不是盖的，本身又擅长清淡素菜，适合老人家的胃口。
一顿晚餐下来，四老已经只认眼前这个小孙媳妇，将历年带着大批礼物来拜年的肖盈抛去了海角天涯。
顾闻见罗素轻而易举获得了家人的认可，也是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吃过罗素精心制作的早餐，徐小凤拿出一只青玉手镯交给罗素，算是正式认下了这个儿媳妇。因为罗素没有家人，寻媒人纳采的事情也一切从简。
顾闻带着罗素去拜见了教习庞三斤。这位曾经培养出“超级天才”“帝国一级荣誉勋章获得者”的“荣誉教习”拒绝了无数名校递来的橄榄枝，仍然默默地呆在墩头村。
见到顾闻平安归来，还带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媳妇，庞三斤老怀大畅。
如今墩头村武堂已在方圆千里内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因为顾闻之前留下的一堆黄阶绿阶秘籍，墩头村武堂最近几年人才辈出。去年还有一名尖子童生考进了洛阳第一武学大学预备班，算是除顾闻之外，墩头村出的一流人才。
十里八乡的学童都削尖脑壳想钻进武堂。为此还引来了一阵申请成为墩头村民的热潮。
因为大楚律法的规定，一个村人口户籍有上限。为了抢夺为数不多的村籍，有适龄儿童的外村人真是绞尽脑汁。
有钱的使劲塞钱，有门路的四处找门路，似乎村长朱大富的肚子都因此变大了两圈，带在脖子上的金项链也粗了两圈。
想嫁入墩头村的女孩也是一大波一大波的，连老光棍桑权都娶了一个模样还算周正的媳妇，总算彻底对顾闻的老妈熄了非分之想。
至于墩头村的待嫁姑娘也成了抢手货，一大群乡间壕二代争先恐后跑来下聘礼，其条件却让人苦笑不得：使劲倒贴钱要求入赘。
现在墩头村武堂的学生足有八十多人，最强的学生已经有职业二十五级，成年前突破精英大有希望。
至于跟顾闻同届的学生，有近半升入了青山镇武学，韩青柳、朱光定已经升入钧湖城大学深造。
顾闻的两个兄弟，石武读了两年青山镇武学，等级飙到二十三级，就跑去跟着商队行商去了。反而是关大壮被洛阳城大学特招入学，如今已是精英35级的诡剑士。
石武的弟弟小石头也颇为出色，现在已经是二十七级高阶神箭手，正在外出历练备考。
几年不见，一帮小伙伴们都有所进境，顾闻也是心中开怀。
两个兄弟，关大状外圆内方，学武颇为勇猛精进。石武其实武学天赋颇高，可惜心思并不专注在练武上。
当年顾闻离开之前，曾经劝解激励过一番，无奈人心不动还好，一但动念，就是心猿意马，极难收束。这也算是个人的选择。顾闻并不想勉强。
好在石武表面憨厚，其实颇有心计，经商说不定也是把好手，加上顾闻给的两本绿阶秘籍，还有凑合的等级，也基本能应付一般情况了。
至于更强大的那些存在，顾闻相信以自己的名声，也不大会有人成心跟石武为难。
几年不见，顾闻跟教习聊了很多，将自己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庞三斤听得惊叹不已，拍着顾闻的肩头道：
“你这些经历，大约只有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才能遇到。老师有你这样的学生，实在是运气太好了。”
顾闻讲的这些事情，罗素也只知道大概。两人初识半日就直接发展到同床共枕，说起对彼此经历的了解，远不如对彼此身体的熟悉程度。
此刻听顾闻讲起，也立在一旁静静细听，并不多话，脸色随着顾闻经历的惊险而不断变化。眼见日将午时，罗素却停下倾听，径自进去武学背后厨房中，不消半个小时，就置办了七八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出来，让学生们吃得喜笑颜开。
庞三斤大快朵颐之后，挑着大拇指对顾闻赞道：“小闻，你天资超绝也就罢了，这眼光也忒犀利。像这样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性格温顺、知书达理的美女，你也能找得到，真是好福气。”
罗素被庞三斤赞得很是羞涩，却面出微笑。
顾闻心中一动，笑道：“罗素她确实是少有的好女孩，可惜孤身一人。既然老师这么喜欢她，何不认她做干女儿？我母亲已经同意我娶她过门，老师也正好帮忙当个女方家长。”
庞三斤一愣，捻须笑道：“真是好算计，吃顿饭还给我藏着条件。行啊，只要罗小姐不嫌弃，我自然没有意见。”
罗素欣喜不已，急忙奉上香茶拜见干爹。
庞三斤欣然接过，却对顾闻道：“既然素素成了我的干女儿，你小子可要好好待她，不能欺负于她，不然休想娶我女儿。”
顾闻点头称是，却望向罗素，眼神中道：“欺负也已经欺负很多次了，这可怎么办？”
罗素嗔怪地瞪了顾闻一眼，意思说：“你就是个坏人，总想着欺负我。”却又扑哧一笑，双颊晕红，娇羞不已。
吃喝谈笑半天，两人告辞出来，顾闻又带着罗素去村中邻里亲朋各家拜访一番。拿出一些小礼品，随意闲聊几句，等一圈逛完已经是日头偏西。
墩头村不大，顾闻回来的消息昨晚就通过刘小波传遍了全村。顾闻是墩头村的骄傲，可是也确实跟村民的生活相距太远，不少人都将他当成故事里的人物。
除了庞三斤、石头妈几个还能用常人方式对待，大部分都是恭敬而有些疏远。顾闻也不太在意。
两人漫步回家，一双身影在长街上拉得长长的。
一边行走，顾闻一边不断扭头看着罗素。罗素被看得有些害羞，微嗔道：
“你老看我干什么？”
顾闻正色道：“我不是看你，我是在想你干爹。”
罗素有点莫名奇妙：“刚刚才见过，你想他干什么？再说你想他却看我干什么？”
顾闻郑重其事地道：“我是在想你干爹说的话，感觉很紧张。”
“干爹说的什么话会让你紧张？”罗素还是满头雾水。
“我在想他说如果我欺负了你，就不把你嫁给我。我们那样那样，算不算欺负呢？”顾闻苦着脸道：
罗素拍了顾闻手背一下，羞恼道：“就知道你满脑袋花花心思，你欺负我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顾闻失笑道：“要不你反欺负我好不好？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
“呸！你想得美。”罗素拎着裙子飞快跑走了。
顾闻望着罗素妙曼的背影，叹息道：“生活嘛，不就是我欺负欺负你，你欺负欺负我，互相伤害吗？”
“话说没看出来，这个小丫头个子虽然不高，腰腿长却在黄金分割点上。简直点中我的腰眼，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顾闻啧啧摇着头，紧紧跟了上去。
最终两个人还是没有互相伤害成。尽管心里很想，罗素却不敢在婆婆眼皮低下跟顾闻搞事情。
两个人就在桌前庭后眉来眼去，徐小凤、四老和老方等人也不说破，笑咪咪地任由两人在那里卿卿我我。
接下来三天，顾家紧锣密鼓地置办婚事，大摆酒席宴请全村，用最快速度将罗素娶过门来。其中琐碎让人不想再回忆。
一方面食髓知味，顾闻已经不堪忍受独枕空眠的日子。
另一方面，顾闻也很清楚，让自己悠闲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京畿三卫、军统、皇家禁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墩头村附近。一个人，只要国家机器予以充分的重视，他就将无所遁形。
而且根据沿路上发现的一些端倪，顾闻已经大致猜到最近可能发生的大事，甚至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所在的位置。顾闻甚至担心自己等不到节日里兄弟朋友们的归来。
“时间不多了，娘子，咱们赶紧开始吧。”顾闻扯下身上的大红袍服，猴急地一面解着裤带，一只手拽掉了罗素的大红盖头。
红烛掩映下，凤冠霞帔坐在床头的罗素明**人，眼中脉脉含情，双唇娇艳欲滴，正是一生中最美丽的一刻。
顾闻不由看得呆了，手一松，宽大的裤腰一下子滑落到脚面：
“简直难以置信，真是捡到宝了！帕米尔，快上！”
“帕米尔是谁？呜......”(。)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可惜顾闻不是君王，所以还是要早起。主要是罗素要守妇礼，每日早起要向婆婆，以及四位老人问安，并操持家务，准备早餐。
徐小凤对这个儿媳妇非常满意，粗使杂活都不肯让罗素做，但又抢不过身手敏捷的罡气级高手媳妇。
索性干不了活，徐小凤吩咐老方去镇里请了几个粗使丫头，这是之前她一直不怎么愿意的。倒不是家中缺钱，不算顾闻从西部带回来的大量金票，单是顾闻四年前离家时留下的财物，也足够徐小凤一辈子享福了。
再加上肖盈用文过的名义开了一家“文肖咨询顾问公司”，在宏祥技术学校和亿达集团的扶持下，在临海城混得风生水起，每年都有大量的收益。
而肖盈每次都按照****分的方式给顾闻分红，并将其中大半红利交给徐小凤。
因此实际上徐小凤是真不差钱，只是闲不下手脚而已。再加上闲下来，难免又要挂念生死未卜的顾闻。
现在儿子安然无恙地归来，还带来一各乖巧能干的儿媳妇。尽管对远在临海城的肖盈还心存歉意，徐小凤总算安下心来，准备享福了。
至于顾闻，尽管夜里勇猛强悍，到了早上却是萎靡不振。但是顾闻还做不到让自己的媳妇忙来忙去，自己躺在床上睡懒觉。
因此也只好怏怏地跟着爬起来，打着哈欠，在练武场上活动一下拳脚。
有时见罗素风风火火地从庭前经过，丝毫没有昨晚投降求饶时的柔弱。顾闻不禁感叹：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这话还真是不假。”
罗素的厨艺，很快得到了全家人和全村人的一致认同。相比顾闻的野狐禅，身为厨艺大宗师的罗素师从名门，手法正宗，更适合大众的口味。
相反顾闻赖以成名的菜式，新奇美味不假，却夹杂着一堆古古怪怪的树叶草根，让人总有点感觉怪怪的。
因此上，罗素在墩头村的名声竟然渐渐盖过了风头正劲的顾闻。老少邻里，经常跑来顾家蹭吃蹭喝。而罗素也成了“别人家的媳妇”，让村里的一群粗鄙娘们汗颜。
在这左邻右里、嘈杂中带着安宁的小日子里，顾闻感觉到一种酥到骨头里的慵懒。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练武和相互伤害，其余时间顾闻都在雪花覆盖的山野里漫步，放空自己，什么也不想。
罗素有空闲的时候，也会跟着顾闻闲逛，用她脉脉的眼睛盯着顾闻，也沉默着，似乎很享受这种安静的伴随。
实际上在素茸居最后三年的蜗居生活，罗素几乎很少有与人交谈的机会，总是孤单一人默默地练习厨艺和武艺。
罗素的武力等级就是这么默默练出来的，但是她练习武艺似乎从来都不是想与人战斗，反而是作为厨艺施展必须的一些基础素质。
所以罗素的等级虽然高，战斗力却非常弱，以至于顾闻也可以得意地笑道：
“哈哈，终于有人拳法跟我差不多了。”
罗素喜欢穿白色。两个人青衫白裘，俊男美女，在雪花飘落的田野里飘然而行，经常惹来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但是罗素毕竟是新妇，又许多的家务要忙，所以顾闻大部分时间仍然是一个人。
因为当年的恶行，墩头村附近十里是没有野兽的，所以也不会有苍狼雪豹前来打扰。
没有暗香袭人的美女相伴，顾闻享受着踽踽的独行，细听风吹雪落的声音。
三天过去了，顾闻不再外出，回到屋中开始看书。
肖盈乱买书的习惯似乎还是没有改变，每次回到墩头村，都会带来大量的书籍，甚至每个月都会通过源通物流邮寄一些新书。
因此顾闻的书房里就算不是汗牛充栋，也是满目琳琅。
顾闻把《论女人化妆与离婚的关系》、《著名经纪人和名星妻子不得不说的故事》《房中神技一百零八式》之类的杂书堆到一边。
想了想，又将《房中神技一百零八式》抽出来，悄悄放在抽屉底层。然后从书堆中找出《每日新闻汇编》《焦点访谈总纲》《南中游记》《北国山川地理志》《大楚制造-工业5.0》等等，开始翻阅起来。
因为学者等级的加持，顾闻读书的速度绝对算得上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厚厚的书册在顾闻手指的快速翻动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顾闻是如此地专注，以至于罗素端着一碗十全大补汤走进来，也没有察觉。
认真的男人最可爱。看着专心致志的顾闻，罗素眼中露出仰慕而温柔的神情，轻轻将碗放在案边，缓缓坐下，就这样托腮关注着顾闻发呆。
直到天色渐暗，顾闻才从专心的中醒觉，抱歉地对着罗素一笑，将书合上，快速走上前，端起已经冰凉的汤一饮而尽。
罗素这才从出神状态恢复过来，匆忙站起来道：“哎呀，是我不小心，汤都冷了，不该让你喝的。”
顾闻摸摸了肚子，愁眉苦脸地道：“是啊，冷汤下肚，寒从内起。这回麻烦了，我需要暖暖。”
“我这就去端热姜汤来。”罗素慌忙往外就走，却被顾闻一把拉住，拽入怀中，两人四目相投。
罗素身量娇小，垫着脚抬头，眉间却只在顾闻的下颌。罗素仰着脸低声道：“做什么呢？”
“暖暖啊。”顾闻微笑着盯着罗素的眼睛，缓缓低下头。
……
书房一片狼藉
……
第八日，晴雪，顾闻放下最后一本书，缓步走出书房。
午后的冬日照在洁白的雪地上有些晃眼。顾闻眯了眯眼，却见庭院当中，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人，身材魁梧，背背一把墨龙长戟，双手抱拳。
顾闻叹了口气：“项三十七，我们又见面了。”
四年不见，项三十七气势更加沉稳，与尸魔真人达文西硬拼一记重伤，加上失职之后受到的严厉惩罚，并没有让他的背脊发生一丝丝的弯曲。
他双脚不丁不八笔直而立，整条脊柱如同一根长枪倒竖，矗立如山。身上魔龙罡气翻滚，竟是晋入了豪杰顶级。
如果不出意外，十年之内，这位皇家禁卫队长就将突破真人，升任长老。
项三十七黝黑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沉声道：“顾先生，主上有请。”
顾闻微微一笑：“承蒙照顾，让我得以偷得这浮生数日悠闲，如今时间正好，我却是该去了。”
项三十七点头道：“主上有令，为免先生挂念，也一并请令慈、尊夫人及四位长者一同入京。”
顾闻点点头：“项皇想得周详。经过这次，想必我娘也舍不得让我孤身远行。容我稍为收拾，很快就出发。”
罗素早已心中明白，此时悄悄来到顾闻身后，伸出一只小手，轻轻握住顾闻的左手。
只感觉她的小手柔软而冰凉。顾闻回头微笑注视着罗素。
罗素的父亲当年也是名声在外，因为在贵族周旋当中得罪了人，被迫害而隐居衡阳。罗素当时并不太明白，如今年纪已长，回想起当时暗流滚滚，心中也是惴惴。
顾闻用温暖的手回握，并投以自信而坚定的目光，顿时让罗素放下心来。
至于徐小凤，果然如顾闻所料，不会再让顾闻孤身远行。尤其顾闻已经娶妻，她还等着抱孙子呢，自然要一同前往。
徐小凤作为家中主母决定进京，沉湎于念经和砌长城的家中四老也没别的选择。
顾闻拿出一笔颇为丰厚的将近，让老方遣散了大部分家中仆役，还有在四周布防的雇佣兵们。只有两个丫鬟提出要跟着进京。这两个丫鬟只是中人之姿，举止也不如何显眼。顾闻却心知这二人多半是军统、皇家的人，大家也不说破。
于是顾闻与罗素告别了庞三斤及村中邻里。
在全村人的夹道欢送下，带着全家老小，老方、两个丫头、草泥马王小灰灰、金角穿云兽飘雪、半妖青驴小青，在皇家禁卫的护送下离开了墩头村，向京城方向行去。(。)
“大人物来了！”
顾闻一行沿路经过的各个城镇，镇长城主以降，各方权贵都郑重其事。
三百名凶残精悍的京畿三卫前呼后拥，二十四人的皇家禁卫队两厢拱卫，军事统计局百人队前哨联络，这样的规格，简直超乎想象。
想当年，楚皇项燕复启太傅徐暄，以徐太傅三朝元老、杏林泰斗的身份，也不过出动了百名京畿卫，八名禁卫而已。
各方大佬们抠破了头皮，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哪路神仙经过。除非是皇族亲王、宰辅出行，才能有这般排场。
但是根据线报，三方势力保护的，只是一对也不见如何贵气的年轻人，一个貌似农夫的中年妇女和四个布衣老人。
这路人马行色匆匆，并不接受各方的接待，一路向京城方向疾行。只在洛阳城、随州城，跟两位大城军区元帅张文远和吕宁会了一面，据目击者说两大实权元帅跟其中那个年轻的青衫男子言谈甚欢。
诸位大佬惊讶之余，却略略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年轻人多半与军方有关，也许是某位战功卓著的大元帅的后人？还是说这位也是经过当局慧眼发掘的帅才？
当年开国皇帝项云天力排众议，拜二十一岁的布衣白起为兵马大元帅。白起不负众望，五年屠灭中原九国，打下了大楚国将近七成的疆域。
只是如今尸魔已灭，正是各方太平无事修养生息之时，难道楚皇想重启战端？
大楚皇族励精图治，历代都是以统一青云大陆为目标。根据楚国的政治制度，皇权受到贵族世家的钳制，不能任意发动大规模战争。
项燕即位以来，与各方勋贵的博弈变得非常剧烈。近年来，灭除尸魔、开疆拓土、启用新技术发展名声，项燕的名望如日中天，渐渐有压制勋贵集团的苗头。
勋贵集团也是不走运，近些年接连有几个民主派的四五个泰斗人物去世，保皇党的势力趁机崛起。
在这种情势下，只要项燕坚持，通过战争决议的可能性很大。
“这个年轻人难道就是新一代的白起？”
大小城镇尽管远离中央，但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各种消息在关系网中乱传。
终于，青衫青年的身份被顶尖谍报势力楼外楼曝光了：
“此人是帝国一级勋章获得者，大谋略家、军事家、发明家、大文学家、音乐家，少年传奇，自称顾问的顾闻。”
“顾闻，今年十九岁，性别男，已婚，妻罗素。其人父早亡，本是山中一普通猎户少年。”
“但是其人自从应征温泉关之后，迅速展露才华，以洛阳军区厨师长的身份，先后发明了血槽长矛、担架、缫丝车等战争利器，又计灭魔火蜘蛛。”
“在危险关头出谋划策，毁掉了尸魔族攻城利器聚魔山，终于阻止了尸魔大潮的入侵。居功至伟。却淡泊名利，不受封爵返乡读书。”
“其后沉寂数年，实际是三年潜伏，布局西部，是彻底铲除尸魔族的真正谋主。据悉，发明棱堡、改变西部戈壁局面的神秘人文先生也是顾闻所扮。”
“其功盖世，其智近妖。楼外楼评价关注等级：九颗星。”
楼外楼的消息一经传出，天下大哗。如果不是楼外楼信誉卓著，大部分人都要怀疑这份消息的真伪了。
顾闻以十九岁的年龄，屡立大功，甚至铲除青云大陆最恐怖的尸魔族势力，成就之大，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接着顾闻的各种传说尘嚣至上，传说顾闻实际修为已经在真人级别，身兼稀有职业异术士与咒术师。
传闻顾闻其人一代文豪，短短数年，就有数十首诗词流传，每一首都是传世之作。
传说顾闻善乐，不仅发明了新生代经典乐器吉他，还创出了十数首脍炙人口的好歌，几乎天人人人都会哼上两首。
又传说顾闻厨艺冠绝天下，发明了上百道美味佳肴，其中如“佛跳墙”之类，可以让无数元帅将军为之疯狂。
还有传说顾闻风流倜傥，红颜知己无数，不仅有绝色琴师、大集团女老板，还有著名歌星组合。据说曾经风靡大陆的高沅佳丽和古今组合中数位主唱都跟顾闻关系暧昧。
更有说项皇的掌上明珠，以绝美、聪慧、亲民而著名的大楚七公主，也心系顾闻，迟迟不肯择婿。
传说越来越神奇，越来越诡异。
有人说：“顾闻其实是杀神白起的后人，当年白起杀戮甚重，先后坑杀灭三亿壮民，让中原九国一蹶不振，最终被大楚灭国。”
“乡野传闻，白起虽立大功，却因功高震主而被当局忌惮。官方的说法是，白起三十九岁暴毙而亡，以统一平等王规格厚葬，实际却是李代桃僵、金蝉脱壳，隐居乡里。”
“顾闻得白起真传，一举灭掉数百亿尸魔，杀戮甚至远超先祖，是新一代杀神崛起。”
“大楚皇族历代都想一统青云大陆，但是有尸魔族不断滋扰，终难成功。”
“如今尸魔已灭，替代的木乃伊固步自封，西部沙漠各小国形同一盘散沙，再无掣肘。”
“如今项燕欲再拜顾闻为帅，南征北战，席卷天下，实现开国皇帝的遗愿。”
这个说法不知来历，却让很多人觉得很是符合逻辑，煞有其事。民意调查居然有近半相信。
至于其他说法，就有些荒诞不经了。
有人传说顾闻本人在十五岁时跌下山岗其实已经死了，被一个历劫的仙人夺舍重生，所以智慧如海，各种技能齐备。
竟然还有小道消息说顾闻其实是雌雄同体，可以随时从潇洒公子，转变成绝代佳人。
更有传说顾闻乃是海妖化形，准备祸乱人间。说有人曾亲见顾闻与一吞噬无数渔民的真人级深渊恶魔言谈甚欢，深渊恶魔对顾闻言听计从。
总之传到最后，大家都有点茫然，不知这顾闻是人是鬼，总之是相当厉害就是了。各方准备跑来抱大腿或者别苗头的，反而因此迟疑，纷纷按兵不动。
消息甚至飘进了顾闻耳朵里。顾闻啼笑皆非，心知这些真假莫辨的消息，是各方有意散布出来的，目的都是将自己妖魔化。
以顾闻的出身来论，与军统、皇家、军方渊源甚深，跟勋贵却没什么交情。据说京城勋贵当中，还有人曾经想谋害于他。所以顾闻天然是皇党的人。
以现在这个架势，顾闻进京必然要被项燕重用，对于勋贵来讲，面对这么一个高深莫测的谋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因此勋贵集团当中传出许多似是而非的消息。
顾闻身世家清白，跟白起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但是勋贵们造这个谣的目的，是故意将顾闻跟白起联系起来。
说起来顾闻跟白起确实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同样是布衣少年，突然崛起于乡野之间；
同样是多才多艺。白起武艺高强、天生统帅、擅长制作各种军械，会编军歌，还是一个棋艺大师。相比之下，白起的能力多数集中在跟战争相关，顾闻的技艺则要更杂一些。
更妙的是，据说白起同样相貌清秀，为了威震部下及敌军，常年带着一幅银狼面具。
凑巧的是，白起也很喜欢穿青衫。如果说顾闻是白起转世，只怕还真有不少人会相信。
这些传言，能够让项燕忌惮顾闻不敢重用自然是上佳。如果不然，将顾闻孤立起来也是次佳的结果。再不行，为顾闻多找几个对手也是不错的。
白起屠戮九国，仇家遍天下。幸存下来投降大楚的九国贵族和豪富，几乎都有亲人死于白起之手。两千多年繁衍下来，九国余族在大楚国内势力盘根错节，极其强劲。
如果哪支信以为真，出手对付顾闻，不论是否成功，顾闻都会面对一堆没法摆脱的超级大麻烦。
好在皇族在邀顾闻入京前，早有布局。皇家内府禁卫、军事统计局、京畿三卫三部齐出。沿路上受过顾闻恩惠的各地军方主将也表明了态度。
各方势力纵有心思，也不敢去当出头鸟。
因此一路上行程还算顺利。春节之前三天，远远的已是帝都在望。(。)
大楚京城在弥罗江中部平原之上，靠近启元山脉的南侧。作为青云大陆三大强国之首的大楚国都，气度非凡。
巍峨的黑色城墙耸立百米，近四百米宽的护城河是从弥罗江引出的一条分支，绕城一匝，然后再次流回江中。其中还分出三条支流进入城中，两条分左右穿城，是青龙白虎之像。一条绕皇城而成为内护城河。
如此宽阔的护城河上，有十六道引桥，尽头便是五十米长的吊桥。实际上大楚定都之后，从来没有拉起过任何一座吊桥，也没有在白天关闭过吊桥后的十六座城门。
楚高宗项季曾道：“吊桥起，大楚亡。若有一天大楚国都需要拉起吊桥防御外敌，大楚已不可救。”
大楚的强盛让楚国民众为之自豪，故征南将军班昌也曾道：“犯我大楚天威者，虽远必诛。”
顾闻一行从镇远门宽阔的桥面缓行而入时，尽管军伍森严，桥上交错而过的百姓却没有多少畏缩避让的态度，反而好奇地站在一旁指指点点。
临近镇远门，数十米高的镶嵌四十九枚海碗大小铜钉的红色大门洞开。城上各式守城器械森严密布，一排排身着玄色盔甲的禁军肃然屹立。
如同黑铁铸成的城墙上隐现着各种符篆，护城河底、环城夹道上也隐隐有神符的光芒闪烁。这些都是巨型护城阵法，就算真人来犯，也未必讨得了好处。
京城内驻扎着皇家三大王牌军团：神符、术士与阵师，京城外三个卫星城里还驻扎着京畿三卫。而城中至少还有五处真人聚集地，藏有数百真人。
顾闻望了望幽深的城门，这次赴京虽然早有预料，却也是逼不得已。
自从灭绝尸魔一族之后，尽管皇家特意遮掩，顾闻的大手笔还是令所有知情人震惊。
尽管尸魔算是异族敌人，一举铲除一个百亿级的族群，这样的绝户计大杀戮，在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
至于顾闻在西部戈壁翻云覆雨，改变了西部的政体和历史走向，相比之下都不那么令人吃惊了。
要命的是，顾闻是一个不受控因素。身为楚国名人，帝国荣誉勋章获得者，却没有出将入相，为朝廷服务的想法，反而想去当一个可以为任何势力服务的顾问。
就好比一颗随意出租的核弹，只要你肯付出代价。
这对于楚国，以及楚皇项燕来说，简直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项燕甚至曾经动念想将自己的宝贝女儿项明月下嫁给顾闻，用来将顾闻牢牢绑在皇室的战车上，反正项明月至少对顾闻没什么恶感。
没想到顾闻在衡阳城突然给自己找了个邋遢厨娘做老婆，还是先上车后买票，就差奉子成婚了。
得到这个消息，项燕不禁喟然长叹：“年轻人，裤带太松了。顾闻这么花心，不把明月嫁给他是对的。”从此绝了纳婿的念头。
只是顾闻还是必须掌握在手心里的。
尽管从军统不确切的消息看来，顾闻似乎有能力短时间爆发中级真人以上的战力。但是毕竟顾闻的妻子、老娘和四个长辈只是普通人，只要掌握了他们，顾闻就不敢随便闹腾。
甚至连临海城那个跟顾闻有些不清不楚的肖盈，以及她以顾闻名义开办的文盈顾问公司，项燕也命人将他们全部搬迁到京城来。
有了把柄在手，再将顾闻赐封为御用顾问，在顾闻没有表露明显反相的情况下，也算是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
所以项燕大张旗鼓地派出三路人马，破例用王侯之礼迎接顾闻全家入京，一方面是彰显礼遇，另一方面也是划清阵营，让别的势力不好直接下手。
对于项燕的谋划，顾闻其实心知肚明。但是形势如此，除非顾闻想永远离开故土，漂泊在外，再想办法将全家接走，否则只能接受楚皇的“好意”。
有些时候，道路不是由自己选择的。既然没有选择，就没必要心中哀怨。顾闻微微一笑，抖了抖青衫，便准备策马入城。
就在这时，城门口鼓乐齐鸣，从城门洞里涌出一大波人马，个个鲜衣怒马。几个健奴高举着朱漆官牌，上面写着“平西王府”“柴”的字样。顷刻间将城门口堵得死死的。
顾闻这波人有皇家禁卫、军统和数百京畿三卫，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而城门洞里出来的这波人，却是勋贵世家首脑之一的平西王柴大目的次子柴不惑。
柴家本身就是传承久远的名门望族，身家殷实、人才辈出。初代平西王柴退曾自统一军，取下了西部九城，因此获封世袭罔替的王爵，更让柴家进入了大楚顶级豪族的行列，在勋贵体系中地位显赫。
柴不惑虽然只是次子，不能继承王位，但是他深得王爷他娘和王爷夫人的溺爱，在家族中颇有话语权，行事是肆无忌惮，反正他老子都能摆平。
今天柴不惑不知在谁的建议下，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准备前去启元山猎取雪狐，却很“凑巧”地跟顾闻一行撞在了一起。
“平西王府出游，闲杂人等回避！”几个健仆高声喊叫着，举着牌子硬向顾闻的队伍挤过来。
京畿三卫负有皇命，自然不可能避让。武士们急忙就地结阵，硬生生将平西王府的健仆挡了下来。但是在京城之下，诸多掣肘，却也不能拔刀就砍。
几个健仆们被挡了回来，在战士的铠甲上撞得浑身疼痛，纷纷大喊道：“反了反了，连我们平西王府的人都敢打。这回你们死定了。”
说着乱糟糟举着官牌往京畿三卫的战士身上拍去。
京畿三卫的战士们屹立如山，任由长长的木牌敲打在铠甲上，一阵叮当乱响。平西王府健仆徒劳无功，反而将官牌打折了两根。
一个健仆高喊：“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损坏我们平西王府的官牌，折我们平西王府的面子。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这会看你们怎么死。”另一个健仆却匆忙跑去找柴不惑申诉。
柴不惑今天骑着金丝细鳞兽，一身骚包的白狐裘，正在跟身旁一位妙龄女郎谈笑甚欢。
那女郎身材浮凸容貌艳丽，却是当年古今组合的一名助唱。
当年古今组合的主唱窦十一背景惊人，经常跟高沅佳丽争夺第一女子艺人团体的地位。组合之中，自然是以窦十一为首，其余女子虽然也相当不错，却只能当个陪衬。
自从去年窦十一传闻看上了一个穷书生，跟家里闹翻，离开了乐团，古今组合立即从数一数二的尊崇位置，跌落到了二流水准。
这位名叫邓冰心的女子，在窦十一离开后，算是乐团里的顶梁之一。可惜不论才能背景就相差太远，只能在一群京城豪少之间周旋。
柴不惑对邓冰心有些心思，这次大冬天的出城猎狐，也半数是为了打邓冰心的主意。
两个人正在后面卿卿我我，尚未注意到前面被堵住了。那仆人跑来哭诉，言一群粗鲁军汉拦住去路，还折断了平西王府的招牌。
邓冰心用手捂住红唇，睁大眼睛看着柴不惑。柴不惑立马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质疑，顿时火冒三丈：
“什么人这么大胆，跟本少爷争道不说，还敢折断我平西王府的招牌？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旁边一个白胖损友应和道：“就是，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啊。我们这些人没面子也就算了。柴少爷家门尊贵，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柴不惑被“鼓励”之下，更是气势汹汹，拍马冲到队伍前面，一眼看见对面的队伍，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有点不妙。
对面的队伍大约有三四百人，却是精锐无比。300京畿三卫的拱卫，说明来者地位尊崇。几个步行的仆人被京畿三卫挡住了视线，却没看到京畿三卫队伍当中，有一小队黄衣人，正是内府禁卫。
而游荡在队伍外围的一些人，虽然衣着各异，柴不惑根据这些人的申请表现，发现这些人多半是军统。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排场？我杠得过吗？别撞到铁板上了。”柴不惑有些犹豫了。(。)
柴不惑虽然是纨绔，但并不糊涂。
在许多传言当中，纨绔子弟总是行事乖张，张扬跋扈，从来不给谁面子。实际上纨绔虽然神憎鬼厌，却在历史的长河里从来没有消失过，说明纨绔自然有自己生存的法则。
京城是什么地方？高官如云、贵胄如雨，皇族连襟大群，加上无数高手。就算平西王地位不低，也轮不到一个尚无爵位的次子嚣张。
柴不惑久在京城，自然知道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不能得罪。看着对面车队的架势，立刻萌生了退意。
这时邓冰心分烟拂柳地走上前来，娇笑道：“柴小王爷，您的招牌可不值钱哦。居然一群粗鲁的军汉，也敢得罪于你，还不用道歉。”
柴不惑被邓冰心一堵，顿时有些下不了台，心中犹豫，口中支吾。
不料同行的狐朋狗友当中，已经冲出一只白白嫩嫩的胖子，大声呵斥道：“该死的贼配军，白瞎了尔等的狗眼。柴小王爷出行，还不滚到路旁跪迎？”
“居然敢折断平西王府的路牌，是不要命了吗？还不赶紧磕头认罪，等待柴小王爷发落？”
这胖子名叫尤闻泽，是吏部左侍郎尤苯畅的三子，跟工部右侍郎余丙谦幼子余加亮，合称柴不惑马前的哼哈二将。
如今柴小王爷被扫了面子，尤闻泽大感面上无光，率先跳了出来。
余加亮跟尤闻泽搭档已久，立刻跟着喊道：“就是，平西王爷地位何等尊崇，路牌可是王爷的象征，你们敢折牌打人，是想谋逆不成？城卫禁军，赶紧出来将这干反贼拿下。”
两个人一顿扣帽子打棍子，将护送顾闻的京畿三卫说成了反贼。一群公子哥心领神会，立即随声附和，帽子越扣越重，三百京畿三卫几乎变成了敌国入侵的前锋。
大群的杂役仆人也跟着呼呼喝喝，一时间闹得人声鼎沸，加上一群围观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吃瓜群众，将城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守城的禁军校尉刘铁生在关口听得一片混乱，顿时大惊。镇远门是进出京城的交通要道，此处有什么乱子，不消一时三刻就要传到禁军统领京都卫戍将军谭梁徳的耳中。
如果处理不及时，自己这份优差就保不住了。
刘铁生急急忙忙挂上战刀，带着一队百人禁军，一路上推开挡路的吃瓜群众，往出事地点狂奔而来。
跑到近前，看见前头一群鲜衣怒马的公子哥，还有几面歪歪斜斜的“平西王府”路牌，刘铁生就是一阵头疼。
平西王柴大目官高位显、众目睽睽，行事颇为低调。长子柴不悟同样是少年老成，行事颇有乃父之风。能够这么招摇的，只有二公子柴不惑。
柴不惑飞扬跳脱，经常搞得鸡飞狗跳。让京城城管和卫队都很是头疼。看在平西王的面子上，大多数情况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铁生暗道晦气，却不得不走上前来，向脸色铁青的柴不惑行礼。
柴不惑现在有点骑虎难下。虽然知道对方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善茬，当着美人和一帮小兄弟的面，服软的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之前柴不惑闯下的乱子，大半也是狐朋狗友硬抬起来的。作为“大哥”，他还不能不出来撑场子，不然谁还肯跟着自己。
见刘铁生躬身行礼，柴不惑昂着头，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原来是刘校尉，你来得正好。今天这事就交给你了。如果办得合本公子的意，回去我会跟你们谭将军美言两句。”
“行了你赶紧处理吧，时间不早了，我还等着出城猎狐呢。”
刘铁生嘴里发苦，脸上却只能带着笑，点头应承。
这就是纨绔的智慧。纨绔其实很少亲自挽袖子下场动手，他们更擅长的其实是借势。借父母宗族的势，借朋友圈子的势，借趋炎附势一心想报大腿的官吏的势。
最终就算闯祸了，也有人顶缸，自己最多因为行事不检点，被责骂几句，不轻不重地罚上一回。所以纨绔并不是那么容易自己把自己玩残的。
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期翼还有三分惶惑，刘铁生带着一干弟兄就上了。
可惜一个照面，刘铁生和他的百人禁军精锐立马就给跪了：
“京畿三卫？”
京城禁军听起来威风，实际上是类似警察部队，组成成分多是一些低阶勋贵和落魄贵族的子弟，战斗力可能还比不上城管。
皇城周围的军方势力，除了三大战略军团，就得数京畿三卫这支野战军最为强悍。
望着眼前沉默矗立的三百斯巴达，不，京畿三卫，刘铁生心里一片冰凉，估摸着自己这百十号人，大概不够对方一个十人小队的菜。
“这回我算是老鼠钻风箱—两面受气了。京畿三卫可不能硬扛。不然这群蛮子发起疯来，除了三千城管还能抵抗一下，我们禁军恐怕直接就要被取消编制了。”
“柴小王爷这边也不好得罪死，不然日后充军发配，也是咎由自取。”
刘铁生心中彷徨，呆在当场，脸色瞬息万变。
主演转职看热闹的尤闻泽一伙人则唯恐天下不乱，纷纷起哄道：
“楞着干什么？快上啊！赶紧把这群反贼抓进天牢，可是大功一件啊。”
前面闹哄哄的，顾闻其实早已听见，却并没有急着抛头露面。
如果真按照楚皇的意思，还巴不得顾闻赤膊上阵，跟这群勋贵闹得不愉快。好让顾闻只能坚定地站在帝党的立场。
但是经过几年的锻炼，顾闻已经成熟了很多。尤其在这鱼龙混杂的京城，更不会自己轻易跑去树敌。
何况这次赴京，楚皇项燕弄出这么大阵仗，也不可能虎头蛇尾，随便让自己被一群勋贵子弟给欺辱了。
因此顾闻老神在在，并不急着入城，反而拉着罗素软绵绵的小手，在她耳边小声聊着京城的诸般风物。
大庭广众之下，又当着公婆的面，罗素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却对京城的雄伟壮丽不怎么在意。
京城虽然雄伟，罗素自幼随着父亲游历四方，见识广博，却是不大新奇。反而是前面纨绔子弟拦路，让罗素暗暗留意。
罗素的父亲就是得罪了一个勋贵纨绔，才不得不隐居衡阳。罗素对勋贵子弟没有一点好感。如今嫁给顾闻，又来到京城这个勋贵集中营，罗素心里惴惴，生怕丈夫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被放逐。
顾闻见罗素心不在焉，也不以为意。手指头悄悄勾在罗素手心，悄悄画着圆圈。
这次前来京师，因为行程匆忙，几乎都是在路上。被几百号强壮的男人环绕，眼巴巴盯着，罗素颇为不自在。加上公婆和家中四老在场，就更不可能放得开了。
所以一路上，不要说车震马震，连跑进小树林解放自我都不可能。
少有的几次打尖驻店，小夫妻同居一室，罗素都担心声音太响被别人听见，屡次拒绝顾闻的偷袭。搞得顾闻****中烧，肌肤都饥渴得狠，今天也是借着握手悄悄挑逗一下。
罗素被划得手心微痒，脸上一红，紧忙将手抽回来，狠狠白了顾闻一眼。
顾闻摸摸鼻子，还刻意嗅了嗅手上预留罗素身上的暗香。
小两口不管前面闹腾，径自在这里打情骂俏。项三十七无奈地暗暗叹了口气。
自从临海城在尸魔真人达文西手下重伤，项三十七拖着重伤之驱赶回京城报讯。项燕对于顾闻被擒虽然惊怒，倒也没有深责于他。
只是项三十七自己却不能原谅自己，因此这几年疯狂训练，短短三年，就晋升到了99级极限豪杰。如今只希望有一个契机就能突破到真人级别。
一旦到了真人级别，项三十七自忖可以完全碾压当初的达文西。
然而楚皇项燕又再次派自己保护顾闻，并护送顾闻来京。在项燕的计划中，自然希望顾闻主动投靠帝党，跟勋贵阶层交恶。
因此柴不惑等人拦路，项三十七并没有立即出面，反而等着顾闻上前。不料顾闻并不愿意主动出面跟勋贵决裂。
项三十七一方面感叹顾闻成熟多了，一方面却有些失望。
项燕曾断言顾闻守着顾问的职业操守，并没有什么忠君思想。可以用，却必须随时防备。
而防备顾闻偏离阵营，自然又成了项三十七必须承担的重任。
摇摇头，项三十七带着一肚子的不爽，拍马冲上前去。这场小插曲，也该收场了。(。)
内府禁卫，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皇家的保安部队而已。
但凡是沾上皇字，任何物事都会变得尊贵，连皇帝用的夜壶也是如此。
所以项三十七带着几名禁卫冲到队伍前方，刘铁生和他的一百名禁军立即飞快地闪到一边。京畿三卫已经够难搞，现在连皇家禁卫队长都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城门校尉还想别别苗头，那真是寿星公公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内府禁卫队长总共只有八十一名。其中前十八名禁卫队长，几乎从来不出现在世人面前，被称为暗卫。但是他们的震慑力，有时比真人还要强。
毕竟真人在青云大陆有诸多的掣肘，通常不会掺和太多的俗务。而暗卫则是一群修为达到顶尖豪杰，装备超级奢华，至少会五种以上紫极上阶武技，同时学习过不止一门奇术的猛人。
据说他们当中，有人故意放弃真人阶位落回豪杰级，尽管无法再沟通天地元气，但体内蕴藏的真气却可以让所谓顶尖的罡气像豆腐一般柔弱。
据说暗卫擅长隐形，甚至大半天站在你面前也无法察觉。
据说暗卫还擅长易容，而且是极端高级的易容。他们可以化妆成动物植物山石，可男可女，老少咸宜。他们可以瞬间完美变身名士大臣，甚至有时连项皇都可能是暗卫假扮的。
项三十七人如其名，在禁卫队长中排位三十七。实际上不是因为保护顾闻不利的过失，项三十七已经能变成项二十五了。
作为光荣的帝都城门校尉，刘铁生从当城门小队长开始，就努力学习，不断钻研，将京城内外不能招惹不好招惹的人物记了个七七八八。
身带杀人执照，可以立斩七品以下官员的皇家禁卫，自然在刘铁生的不能招惹脸谱当中。
所以一看见项三十七气势汹汹地策马过来，刘铁生一缩脖子，带着一帮弟兄跑得比穿云兽还快。瞬间就只留下一片空地，还有空地上两只兀自打着旋的铁面战靴。
刘铁生一逃，立即将柴不惑一伙暴露了出来。
柴不惑、尤闻泽和余加亮脸色瞬间转白，作为官宦之家，他们自然也对内府禁卫队长门清。
如果是各家的长公子，倒是不必太害怕，毕竟有爵位在身，皇家也不能说宰就宰。
但是他们这一群次子三子四子还有幼子，除非自己努力钻营，立功封爵，否则真实身份就只是白丁一个。平时仗着家族和父兄的势力还可以抖两下，如果犯到内府禁卫手上，那真是死了也白死。
小歌星邓冰心却没有眼色，还在一边煽风点火，尖声道：“怕什么？一群大头兵，我们这么多人两个打一个总能打赢吧？”
“啪”的一声，邓冰心左脸上被柴不惑重重地扇了一耳光，脸上印上了五条手指印。
邓冰心捧着自己娇嫩的小脸，泪水如珠，颤声道：“你…你打我？堂堂一个王爷家的公子，不敢惹几个兵痞，反而靠打女人逞威风，我…”
“啪”，邓冰心的右脸上又挨了一记狠的，顿时把她给打傻了。
柴不惑暗骂一声：“这些靠脸吃饭的卖唱的都是闯祸精，还比不上查令街那些靠下面的有眼色。”
与此同时，柴不惑却瞬间转换了笑脸，对端坐马背脸色发黑的项三十七躬身道：“三十七爷，不惑不知道是您回来了，真是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项三十七在马上一拱手：“小王爷说哪里话来。在下不过是区区一个下人，得罪了也没什么关系。”
柴不惑微低着头干笑道：“哪里哪里，三十七爷何等身份，我们都是尊敬得不得了的，尤二余七，你们说对吧？”
尤闻泽和余加亮急忙连连点头。尤闻泽道：“三十七爷，这事都怪这个古今组合的小****在煽风点火。不如等下我们将她送到贵府上，听凭发落？”
邓冰心没料到自己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花容失色，正要出声辩解，却见项三十七冷冰冰的眼光扫了自己一眼。邓冰心顿觉如坠冰窖，抖缩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全身颤抖着，却努力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势。
这个“三十七爷”如此尊贵，连平西王小王子都要低声下气。邓冰心瞬间心思百转，却不怎么拒绝送去三十七爷的府上被狠狠“发落”。
项三十七面无表情地扫了邓冰心一眼，冷声道：“你们是想X贿赂皇家禁卫吗？就算要贿赂，好歹找个模样周正点的。像这样猪头猫面的货色，也好意思拿出手？”
柴、尤、余等人回头一看，只见邓冰心脸上红肿，印着一对红巴掌印，加上刚才一哭，厚厚的妆容花成一团浆糊，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
尤闻泽暗呼失策，正想补救，项三十七却一摆手道：“得罪我只是小事。你们在城门口阻塞交通，阻挡后面这位大人进城，胆子真是够肥的。”
柴不惑等人脸色更差，急忙问道：“敢问后面这位大人是？”
黑脸一板，项三十七冷冷道：“不该问的就别问。这位大人圣眷正隆，项皇可是亲遣三百静寂三尾，一百军统还有一队禁卫沿路护送。规格等同于亲王。”
柴不惑灵光一闪，惊道：“难道这后面就是顾闻先生的车队？”
项三十七冷笑不语，并不否认。
柴不惑忽然脸色转变，大喜道：“原来是顾大大当面。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我们可是顾大大的铁粉。兄弟们，赶紧闪开两旁，热烈欢迎顾闻顾大大光临京城。”
话一传出，柴不惑身后本来惴惴不安的少爷们陡然发出一声欢呼，齐声喊着：“顾大大！顾大大！顾大大！”竟然迅速分列路旁，闪开了一条大道。
项三十七莫名其妙，不知道顾闻居然在京城勋贵中居然有如此名声，不禁心思电转：
“皇上如此大费周章，要将顾闻彻底绑上皇族的战车。没想到顾闻居然跟勋贵关系如此密切，甚至有大批的铁粉。看来顾问这个职业果然没有什么忠诚可言。”
“不过，话说铁粉是什么东西来的？”
一面暗中思索，项三十七仍然保持着一张死人脸，手一摆，指挥队伍向城内行去。
前队行过，顾闻一袭青衫，骑着飘雪缓步而过。罗素、徐小凤等人则呆在车厢当中。
路过列队两旁的勋贵子弟时，却听公子哥们在那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个难道就是顾大大？”
“一身青衫，骑金角穿云兽，应该就是他了。”
“不会吧，这么年轻？会不会是顾大大的儿子？”
“你懂什么？顾大大15岁出道，到现在才刚刚4年。”
“我也听说过，就是有点难以置信。19岁就立下如此多的丰功伟绩，还写出这么多绝代诗词歌赋，这简直不是人了。”
“顾大大当然不是人。他是绝世天才，是神，是仙，是圣人。我们一群凡夫俗子怎么能跟他比？”
柴不惑一副理所当然、深获我心的样子：“不错。大家一齐喊：顾大大！”
“顾大大！顾大大！顾大大！”
几百人齐声欢呼，声势惊人。在几百人的带动下，连旁边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也跟着大喊起来，一时之间，声震半城。
顾闻心中颇为得意，感慨道：“我靠运气赢来的些许功绩，竟然有这么多人记住。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在马背上抱拳四方拱手，顾闻大声道：“诸位谬赞了。顾闻不过一个乡下少年，何德何能敢称大大？”
一个少爷大声应道：“顾大大，当年你的诗词传到京城，被无数青年收藏，拿去泡妞。一时之间，京城之中单身狗群数量骤降。”
“我哥就凭借着你的一句歌词，顺利拿下一名才女。如果不是我当时毛还没长齐，也早就脱单了。”
“是啊，顾大大，可惜你当年昙花一现，就深藏功与名，不再写诗词。少了大把狗粮，京城单身狗群又开始暴涨了。”
“对啊，顾大大，现在天光尚早，你就快赐给我们十七八首传世诗词吧。顺利脱单，下半生的幸福，就全靠大大您了。”
“是滴是滴，就全靠大大您了。”
顾闻：“……”(。)
顾闻入京的消息，如同一阵旋风传遍了京城。也不知惹起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且不说各方反应，顾闻却被项三十七领着沿玄武大道一路向北，又转过朱雀大街向东，几番曲折，却来到了皇城脚下。
作为城中之城，皇城建在龙首山上。龙首山本来是京城中部偏北的一座小山，大楚立国时，将整座小山平整成一座方形土台，在这上面修建了皇城。
皇城城墙高三十三丈，以玄武精石砌成，由十名真人亲自布下天地大阵守护，坚不可摧。四面是二十丈宽阔的护城河环绕着，开九门。
其中正北方向中轴线上是四十五丈宽的龙宣大道，取九五之意。这条大道从进中华门起，除非是祭祖、国会和大礼，车马均不得在其中行走。
左右两侧的两条大道，左手泽阳供百官上下朝，右边盈海是士卒百工。
顾闻一行，却是走左手的泽阳大道直入皇城。在中盛门前，京畿三卫三百人队驻足。
作为京师防护部队，按照大楚宪法，除非皇帝亲诏，是不可以进入内皇城的。
京畿三卫治军极严，在伍时从不与朝野结交，就算退伍之后，也终身不能谈论军事。
顾闻与京畿三卫的队长抱拳告别。说起来共行了数万里，顾闻也只知道此人姓郑，具体名号官职一概不知。那郑队长举拳捶胸，行礼后带队离开。
余下的二十名内府禁卫，却换上了金铠红披风，整理仪容，换上礼仪用的未开刃长剑，开始护卫着顾闻及其家人入皇城。
皇城，其实就是大楚项氏主宗居住之所。项氏本来是南方望族，自从项云天立国，更是加速繁衍。皇城内共有百万人口，除了家臣奴仆、附庸亲族，以项家子弟为主。
非项氏族类的，只有三品以上在职大臣本家、议会委员会等委员重要人物可以居住在皇城中。可以说入住皇城，就是地位的象征。
顾闻以一介白身，能够入驻皇城，可以说是大楚历史上少有的几人。
皇城的核心处是大楚皇宫，皇帝项燕的专有居所。顾闻一行在中原街上东行，已经能看到太和宫暗金色的屋顶。当然那绝对不是庸俗的黄金，而是可以抵抗天外陨石的云母精金所筑。
徐小凤一介民妇，在车厢中透过只能单向视物的窗帘探看，早已瞧得眼花缭乱、心惊胆战。罗素却是颇为镇定，一路上在婆婆身边小声讲述京城诸班景物、风俗、典故，排解几位老人初到奢华之地的忧惧。
顾闻耳聪目明，在车厢外听得分明，对自己强行“捡来”的媳妇又多了几分喜欢。
因为仙武体系的差异，大楚京城比蓝星帝都的古建筑更为巍峨雄壮，顾闻也感觉大饱眼福。当然见惯了蓝星帝都各种神异造物，例如“鸟巢”“鸟腿”“鸟蛋”之流，顾闻对皇城一味中正大的风格表示“还在接受范围”。
譬如停在眼前的这座建筑。十二米高的红墙，三十六钉的朱漆大门，八级白玉台阶，阶前一对三丈高的紫炫雪晶狻猊。只是大门上方的门牌还被一幅红绸遮住。
“好固然是好，可惜太大了点，没个千八百号人，撑不起人气。”顾闻还想矜持一下省下一个点赞。
却听大门开处，一个身着蓝色长衫的白发老人带着几十号人鱼贯而出，男左女右在台阶前分列两厢，一齐躬身行礼道：
“欢迎顾老爷回家！顾老爷吉祥！顾大夫人吉祥！顾徐老夫人吉祥！顾太爷、太夫人吉祥！徐太爷、太夫人吉祥！”
顾闻顿觉天雷滚滚，似乎自己瞬间变成了一方万恶的地主老财，只得含笑点头道：
“大家好！大家辛苦了!”
“为顾老爷服务！”顾府奴仆们齐声回应，训练有素。
那个蓝衫白发老人抢上前来，只见他鹤发童颜，气色极佳，背脊笔直，浑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连满头白发都没有一根杂乱。这老人垂手向顾闻道：
“禀老爷，小的是顾府现任大管家柳桂，暂带五百仆役。老爷远来辛苦，请先入内休息。”
又向项三十七道：“三十七爷辛苦了，各位内府禁卫辛苦了。诸位一路保护顾老爷全家，多劳费心。顾府备下薄利，略表谢意。各位当值不便，我这就差人送至府上。”
口中说着，手一挥，几个健仆挑着几担彩礼快步而出。这些彩礼多是些金珠绸缎丹药符篆之类，价值不菲却不过分，一份份封好，都用透明的水晶盒子盛着，挑子上扎着红花，彩带上写着：“顾府谢礼”。
健仆们将彩礼放下让顾闻一行过目。这时罗素早已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走下车来，略略扫视了一下，微微点头。
柳桂微露喜色，再挥手，健仆们挑起彩礼，列队向街尾行去。路过街头巷尾，还将礼品送给一些看似路人。那些路人其实都是军统干员，纷纷含笑收下，迅速消失。
项三十七这时向顾闻道：“顾先生，请先入府休息。明日项皇或许会下旨召见。我们告辞了！”
军统、禁卫先后离开，顾闻翻身下了飘雪，轻轻吸了口气，在柳桂的引领下，迈步走上白玉台阶。
跨过两尺高半尺厚的朱檀门槛，顾闻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如同蚂蚁般的奴仆丫鬟们，有的正扶着罗素、徐小凤，有的却抬着软轿去请四老，搬行李的，牵马的，虽然繁忙，却仍然井然有序。
顾闻的眼光略过忙碌的人群，掠过街道和对面的一排排府邸，越过远处的城墙暗影和更远处启元山脉淡灰色的山脊。只见一轮明红的太阳正在云蒸霞蔚中缓缓坠落。
心中忽然流过三分惆怅，刹那间顾闻竟有些失神。
忽然一只温软的小手搭上了自己的手，顾闻低头，只见罗素微笑着仰脸脉脉望着自己。在逆光中神色看不分明，却仍然可以发现她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慰藉。
顾闻心头一暖，将憋在胸口的一口浊气缓缓吐出，伸手扣住罗素的小手，微微一笑，两人并肩向幽深的庭院中行去。
夜深人静，低调奢华的紫檀木床上，顾闻与罗素并肩而卧。
与传说中不同，形制等同一品的顾府主卧并不是太大。按照风水来说，过大的卧房会阴气沉积而阳气不足，对主人不利。
不过对于顾闻来说，这间不太大的陌生房间，让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蓝星顾问出差住的酒店。唯一区别是旁边贴着自己的娇小女子。
今天在外人面前，罗素意外地表现出一个豪门大妇的气场，行事有序，将家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让顾闻刮目相看。
然而深夜里，罗素却紧紧地挨着自己，双手用力地搂住顾闻的胳膊，将身体尽可能地挤进顾闻的怀中，就像一个急切寻找安全感的小女孩。
尽管罗素的呼吸平缓悠长，顾闻却知道她并没有熟睡。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除了最熟悉的丈夫，其实一切都是未知。
感觉到罗素紧压自己的温软，还有不断浮现的幽幽暗香，顾闻心里充盈着一股异样的安宁。忍不住用空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着罗素顺滑的秀发。
罗素的小身躯轻轻一颤，抬起头来睁开了眼睛。房间里的幽暗并不能阻隔她眼里温柔的光芒。
“这就是幸福吗？”顾闻突然有了几分明悟：
“看来幸福并不是那么神秘而遥不可及。可笑我在前世里的匆匆，不知道忽略了多少幸运探过来的橄榄枝。”
“但是幸福，好像真是要靠运气的。只是运气来的时候，千万不要轻易放手。”
顾闻一面思考着严肃的人生，一面缓缓低下头开始亲吻罗素的秀发，额头。
自从从墩头村出发以来，两个人很少有这样的亲密时间，开始时罗素还有点羞涩闪躲。
当顾闻的亲吻随着额头眼睛鼻梁慢慢向下，罗素有些僵硬的身躯也开始放松下来。她轻轻抬头，两人双唇相接。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慢慢升高起来。
“唔…..就这样好不好?明天还要见皇上呢。”
“不好！皇上算什么，让他先等着……”
所以，一个被下半身主宰的男人，是不可以用嘴讲道理的。(。)
有道是，混沌生无极，无极生太极，太极生阴阳，阴阳生万物。阴阳调和是万物的根本。
所以经过一夜充分的阴阳调和之后，顾闻神清气爽，身形挺拔，目光炯炯地站在长乐宫的丹墀前，直面大楚皇帝项燕时也不露半分怯弱。
这是顾闻第二次面见楚皇，但上次是通过投影，跟直面真人还是不可同日而语。顾闻相信，以自己当初那点修为，直接觐见绝对会被压趴下。
还好如今顾闻今非昔比，本身武力修为已经达到了七十级。说起来也是神奇，自从与罗素嘿哟之后，顾闻就像开了窍一样，武学等级开始突飞猛进起来。
如今顾闻已经可以骄傲地宣布：“我顾闻在修习武技上泛善可陈，但是在修炼等级上已经算得上小天才了。”
当然项燕的等级绝对要超过没有启用天赋的顾闻，到底是极限豪杰还是半步真人，顾闻并不知晓，也不敢随意进行探寻。
实际上项燕身上并没有显露出武力等级的压迫，甚至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人。
但是重重威压却通过项燕的环眼不断地渗透出来，甚至在长乐宫宽阔的宫殿空间中，引起了空气的波动，就如同高温灼烤下的沙漠，景象都有些扭曲。
在蓝星时顾闻也见过不少企业老总、政府要员，却没有谁能有项燕的气势。
直面青云大陆的真人，尽管在力量上超过了项燕，却单纯只是武力方面的压制，不像这种深入心灵的全面压制。
顾闻却很好地保持了自己的仪态，甚至连脸上的笑容，也不曾变得僵硬。
项燕紧紧盯着眼前这个传奇。四年前匆匆一面，印象里无非是一个脸带稚气的狡黠少年。尤其当时自己的宝贝女儿还似乎跟他有点朦胧关系，更让项燕感觉不是太好。
然而时至今日，尽管眼前的青年还不到二十岁，连髭髯都未长齐，唇上只有一撇绒毛，但是顾闻的气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甚至敢于直面而没有任何畏惧怯懦的感觉，头颈背脊都如同标枪般笔直，双腿齐肩稳稳地站立，竟然跟自己隐隐有分庭抗礼的感觉。
项燕在心底深处，隐隐有些不喜，脸上却如同春风化雨，笑道：“顾先生劳苦功高，年纪轻轻就立下数桩盖世功勋，竟然让孤赏无可赏，却是有些为难了。”
顾闻也是微微一笑：“陛下过誉了，剿灭尸魔的功劳，都是诸位学者共同谋划。为了这个计划，自杀乱局者十五人，伪装投敌牺牲者八人，知情而忍死者凡九十一人。”
“得天之助，托陛下洪福，数百人的努力终于侥幸成功，顾某只是其中一人，怎可独领大功？”
“更何况，顾某在西部戈壁所为，让西部大军无用武之地，其实未必符合大楚国策，陛下不罚已是侥幸。”
“虚怀若谷，功高不争，顾先生当真是高风亮节。我大楚得此良才，真是天命齐聚，何其幸运？”项燕哈哈大笑，对顾闻的态度表示赞赏。
两人都是满面笑容，互相吹捧一大通之后，也算彼此试探出一些跟脚。
顾闻其实早有预料，项燕对自己是欲用且疑，虽然赞赏才智，却对自己的能量很是戒备。
项燕则明白了顾闻还是坚持所谓“顾问”的立场，并不愿死心塌地地投靠自己。但是项燕也无法接受搁着这么一个传奇智囊不用。
在一片亲切友好的气氛中，两人兜兜圈圈，已经表露了彼此的底线。
顾闻是不可能宣誓向楚皇个人效忠的，但是在一段时间内全力辅佐项燕，这样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一段时间是多长，以及全力是多给力，还是要看项燕的态度，以及两方的观念是否能较长时间保持大体一致。
项燕很大度地表示尊重顾闻的选择，去留随意，却没有说明如果万一顾闻将来走到自己的对立面，是否会有所谓免死金牌之类的奖赏。
大家都是聪明人，并不相信所谓免死金牌之类物事。
实际上，在大楚两千多年的历史上，至少有三名堪称谋国大师的存在，他们受命开启国家改革时，就被赐下了免死金牌。
但结果却是免死金牌并不能阻挡他们“被病死”“被刺杀”和“被消失”。免死金牌也在民间变成了一个笑话。
项燕和顾闻两人，就像两个对阵的武林高手，小心翼翼地相对试探，兜了半个小时的圈子。终于楚皇项燕开门见山正面出招了：
“顾先生，你以为天下大势如何？”
顾闻脱口而出：“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哦？”项燕略微意外，手指轻扣龙案，沉吟道：“这话倒是颇有道理。那顾先生以为，如今这天下，是要合呢？还是要分呢？”
不小心普及了一把《三国演义》，顾闻略微羞涩地摸摸鼻子，续道：
“五亿年前洪流纪，鲲族统一位面，统治凡三亿年，莫名而灭，百家古兽族并起。”
“一亿年前黑垩纪，怒龙族占据了近九成的陆地，后陨星坠地，大陆沉降三成，其余分为九洲，怒龙绝灭，万妖崛起。”
“千万年前，太沧妖族占据了九洲之八，却因为异界蛮魔入侵，双方同归于尽……”
“两万年前，我人族大帝孟元也有一统九洲的机会，却在远征南离大陆途中突然暴毙，以至于人族分裂为十九战国。”
“两千年前，我大楚始皇帝项云天开国时，也有机会一统青云大陆，却因为尸魔大潮，还有三军夺帅，最终只得四分天下。”
“如今尸魔已灭，西部戈壁虽然广袤，却犹如鸡肋，急切间不可图。宋、楚、越三国分南北并立，立国已久，各有优势。”
“宋朝最为富庶，航运遍及九洲，民众虽然文弱，器械却是精良，守长于攻，可谓人和。”
“越国贫瘠，山川地理极其复杂，属下蛮民号称万族，桀骜不驯，擅常丛林、沼泽作战，算是得了地利。”
“大楚最为强盛，武力居首，但是在宋越夹击之下，需要得天时而攻。攻则需倾举国之力。”
项燕微微点头，抚须道：
“顾先生的说法在理。宋越虽然略弱，却有着守备的优势。而且这两国背后还有宗派、外海势力的资助，绝对不是轻易能拿下来的。”
“我还听说宋国已经派人去西部戈壁访查棱堡，准备在各处关隘建筑类似的建筑。”
说到这里，项燕看了顾闻一眼，问道：“此棱堡造成攻守的态势更加不平衡，让大楚一统大陆平添了几分难处。听说这棱堡是顾先生化名所创。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知道顾先生可有破解之法？”
顾闻背心一凉，却镇定答道：
“陛下不必忧虑，棱堡此物有三大缺陷，用于困住木乃伊一族还可以，要想依托棱堡防守我大楚精锐，却是痴心妄想。”
“是吗？”项燕将信将疑：“愿闻其详。”
又摸了摸鼻子，顾闻道：
“棱堡此物，必须依托白茵石特制的钢化石板。白茵石是西莱族的特产，只在月湾岛以及附近的两座小岛上有出产。如今已经挖掘过半，绝对无法支撑宋国的建造计划。这是其一。”
“第二，棱堡只适合在平原地带防守，西部戈壁一马平川，遍地碎石，将棱堡的防御力提升到了极限。一旦在山地部署，攻击方可以从高处进行大规模轰击，棱堡的优势就不明显了。”
“第三，棱堡工艺复杂，防守面有限，不可用于大量居民。西部戈壁上小国居多，人口稀少，还可以支撑。”
“而宋国人口茂密，除非遍地都是棱堡，否则放不下这许多百姓。而一旦百姓被俘，棱堡也就成了摆设。”
“有此三事，陛下无需担心。如果宋国大兴土木修建棱堡，不仅劳民伤财，更破坏了原来比较完整的防守链条好纵深，反而容易对付。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项燕一拍桌案道：”原来如此，威名赫赫的棱堡竟然有这许多漏洞，却是孤多虑了。”(。)
顾闻悄悄松了一口气。
钢化石板加棱堡这一对冷兵器时代的大杀器，是顾闻为了感激卓敏救命之恩而创。
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西莱族在西海岸保留一块驻足之地，同时让西莱族超脱于无休止的城邦混战，依靠出售建材和建筑棱堡谋得生路。
但是局势的演变却有些超出预期。发展到后期，棱堡甚至改变了整个西部戈壁的格局，开始向着类似蓝星欧洲中世纪的城邦模式。
尽管没有统一的宗教，却有位于戈壁核心的强大木乃伊掣肘，让各方达到了均势。
也幸好顾闻在谋划之初，就考虑限制了钢化石板的产能，让棱堡不至于无休止泛滥，也避免了过多影响项燕一统天下的筹划。
否则今天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确定了棱堡不会对自己的大计划造成过多影响，项燕也略略放下了一些芥蒂。对于顾闻不是在楚国发明棱堡，项燕多少还是有些介意。
如今说通了这一层，项燕身上的威压也似乎收敛了少许，开始变得融洽起来。
项燕吩咐一声，让侍卫搬上一只坐凳，示意顾闻坐下，笑道：“顾先生四年前已经是帝国一级荣誉勋章获得者，可以觐见不拜。”
“如今更是立下大功，孤已无可封赏，特赐你可与孤对坐，可直入宫闱。”
顾闻安然落坐，拱手道：“多谢陛下。”
心中却腹诽道：“什么与帝对坐、直入宫闱，还不如赏赐点金银财宝实在。现在一大家子四五百口人，都等着我养家糊口呢。”
“如果能将这个丹墀宝座拍卖掉，或者将进宫的权柄专卖给人就好了。”
“话说这个后宫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一不小心被人参一个惑乱宫廷，那可是要太监的。”
项燕见顾闻坐得安稳，暗暗点头，对于顾闻的胆气表示欣赏。多少才俊在外面叱咤风云，却在皇家威严面前如坐针毡，战战兢兢汗不敢出，都不如顾闻的坦然。
“顾先生…呵呵，这样太过生分。你跟明月年龄相差不多，孤可以以子侄待之，不如叫你小闻吧。”
顾闻只好再次拱手道：“陛下抬爱了。”
项燕打蛇随棍上，接着道：“小闻啊，你刚才的天时地利人和之说颇有些道理，只是我大楚如何能得天时，一统大陆呢？”
“天时嘛”顾闻理了理袖子。现在临近春节，天气寒冷，长乐宫中虽然温暖如春，顾闻也不便骚包地拿出把鹅毛扇晃晃：
“这天时流转不休，弱者只好等待，强者可与天争时。”
“哦？与天争时？”项燕目光闪动：“却是如何的争法？逆天而行吗？”
顾闻哂然一笑：“如今人心不古，三岁小儿动不动就喊要逆天。却哪有这么容易？”
“所谓与天争时，无非是自强不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利用一切可能的有利条件，铲除一切不利的障碍。所以天时，也是靠人谋。”
项燕合掌大笑道：“好！好！好个‘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当初顾家一言京城纸贵，却沉寂不闻，如今才知道，小闻才气不减当年啊。”
“难道我还要唱个闽南歌来证明自己吗？”顾闻悄悄撇撇嘴，一拂袍袖：
“陛下何必过谦，顾闻虽然消息不甚灵通，却也知道陛下早已开始布局，只怕动手就在当下。”
项燕点头道：“不错，孤秉承先祖之志，以一统天下为己任。如今尸魔已灭，我大楚正该趁势崛起，岂能甘于保守国土，在西部贫瘠之地争方寸而志得意满，让人耻笑。”
顾闻注目项燕，道：“兵战凶危，何况国战？宋越虽然略逊色大楚，加起来的实力却胜过楚国近半。大楚就算胜也是死伤狼藉，如果败了……”
“你是觉得这完全是我一人的欲念，反而搞得民不聊生吗？”项燕怫然不悦：
“朝中以徐太傅为首，都是以抚恤民生，修养声息为由，阻止孤席卷天下。”
“至于议会当中，更是众说纷纭。人人以利益为先，不少人跟宋越过从甚密，经贸往来，更不愿意轻启战端。”
“只是我大楚以武立国，以前还有尸魔族作为死敌，自强不息。如今尸魔已去，如果任由民心懈怠，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富庶的宋国超过。”
“更何况据我所知，如今外大陆当中，唐、明、秦、汉四大势力中兴，各自统一了一方大陆，正积极向其他大陆攻略。”
“我大楚若不奋起直追，等四帝国打过来，凭三分之一的力量，又怎么可能跟强盛的大陆之主抗衡？”
“所以大楚必争必战，不胜则亡，别无选择。”项燕说到激烈处，忍不住拍案而起，须发皆张，霸气凛然。
顾闻也跟着站了起来，拱手道：“陛下谋虑深远，不愧是大楚一代英主。”
项燕哈哈一笑：“想不到小闻你也学会拍马屁了。如果不是你先败尸魔大潮，又计灭尸魔族，我现在也只能心有不甘，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陛下过誉了。”顾闻不愿多在功过上面纠缠。就算自己功劳卓著，俗话说功高震主，还是低调一些为妙。当下话题一转：
“如此说来，此刻确实也是好时机。尸魔未灭之前，楚宋两国的防御重心都在西方。而越国北部边境没有压力，主要心思都在跟南方巫族纠缠。”
“虽然尸魔已灭，上千年的部署，也不是那么容易调整过来的。此时出击，可以攻其不备。”
“尸魔灭族后，民间都在欢庆和平和新年，军无战心。我军突然发动，是出其不意。”
“另外西部戈壁尽管趋向势力均衡，宋、越都部署了不少兵力。据我所知，宋越在西部戈壁的军中，多是勋贵子弟跑去混军功资历。”
“如果我军奇袭断其归路，必然会牵扯住两国相当一部分注意力。”
“只要我军战略得当，战术配合良好，后勤保障充分，也有极大机会取胜。”
项燕鼓掌道：“好！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我与参谋部几位老元帅商量数月，大体计划跟小闻方才所说几乎一致。”
“只是鱼与熊掌，你看我们是先取越国，还是先取宋国呢？”
顾闻微微一笑：“我在回家途中，京畿三卫常捕捉流寇，充作先遣军派往岭南，看起来是要先对越国动手。”
“哦？这么说你也同意先攻越国？”项燕目光闪动，含笑道。
“越国有山川之险，急切间只怕极难取得全面战果。何况我军以流寇充作先锋，看起来是雷声大雨点小。”
“宋国虽然在南边部署有四千万南方军团，并且有太行山天险，却长期安逸，疏于防范，我军声东击西，有八成机会速胜。一旦我军突破到荒河平原，到宋都汴梁都是一马平川。”
“因此宋国必是攻击的重点。”
项燕再次鼓掌道：“好！这番计较又更深一层，看起来更为可行。”
顾闻摇头道：“仅此还不足够，北方要打，南方也要打。不然任由越国腾出手来出兵援助宋国，我军腹背受敌也是危险。”
“所以我们的首轮攻势，应当先突破越国的贡嘎山区，然后南部军团依托山势固守，先遣军分散杀入越国腹地，阻断漕运、破坏后勤、牵制越军主力。甚至跟十万大山的巫族联手。”
“同时再派出一支偏师，截断西部戈壁两国的远征军归路。”
项燕摸了摸下巴，笑道：“我大楚军总兵力本来就少于宋越两国之和，如今更是兵分三路，岂不是后防空虚？”
顾闻笑道：“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我们只要积极进攻，把战场设立在敌国境内，又何须防守？”
“好！好！”项燕拍案大喜：“小闻果然不愧是顾问，这番谋划深得我心，大楚一统青云，就胜在这丹墀之间。”(。)
回到家门口，顾闻看见门口廊上的红绸已经掀掉，露出了五个烫金大字：“首席顾问府”。
这五个字银钩铁画，气度非常，正是楚皇项燕的御笔。
实际上在顾闻进京以前，这块金字牌匾就已经准备好。只是必要的过场还是需要的：
“顾闻面见楚皇，呈平天下之要策。于是龙颜大悦，欲以宰辅封之。闻坚辞不受。帝感佩其高风亮节，故亲封‘首席顾问’，亲书牌匾以昭其功。闻三辞乃受。”
史书上记录的这一段，既表彰了顾闻的高风亮节，更凸显了楚皇的知人善任。总之就是明君良臣，大楚中兴云云。
当然真实情况如何，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据一位在长乐宫门外值班的小黄门醉后胡言，说皇帝陛下跟首席顾问顾闻先生面谈了近两个时辰。皇帝陛下还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只是最后一小段时间，两位让小黄门仰视的大人物，却就一项名叫“顾问费”的奇怪物事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争到激烈处，隐约可以听见两人就“贪心鬼”“吝啬鬼”“小滑头”“老不死”之类的热门搜索词进行了热烈友好的讨论。
当然皇帝陛下和顾先生离开的时候，都是笑容可亲，显然是达成了和平共处、友善团结的君子协定。
却说项燕满面春风地从长乐回到坤和宫。只见屏风后转出一位身材高挑的妙龄少女，身着银裘，绝美容颜中带着一份英气，却是宝贝女儿小公主项明月。
四年下来，项明月已经从小美人胚子长成了一个17岁的绝色少女，享有“大楚第一美人”的盛誉。
如果不是皇家公主的身份罩着，追求者能从地安门排到弥罗江入海口去。就算有皇家公主身份，想当驸马的勋贵子弟也能从天坛排到香山脚下。
不过项明月对任何人都是温和亲切，一视同仁，看不出对谁有特别的意思。
虽然隐约猜到其中蹊跷，项燕却也舍不得小女儿就这么早嫁人，权且揣着明白当糊涂。
却说项明月见过父皇，展颜一笑，柔声道：“父皇，今日见过他了？”
项燕心念微转，面上却笑道：“他？他是谁啊？我今天见过的人少说也有百十个，谁知道他是哪一个？”
项明月却不闪躲，大大方方地直言道：“我自然问的是顾闻那小子。哼哼，他当年曾答应我每年送我生日蛋糕的。四年了，居然一次都没送。”
项燕佯怒道：“岂有此理！枉自我还封他为首席顾闻。人无信而不立。竟敢欺瞒我家宝贝女儿，少说也要治个欺君，不欺公主之罪。”
“什么叫欺公主之罪？”知父莫如其女，项明月自然知道父亲是在装模作样，微嗔道：
“父皇你别乱讲，你可是金口玉言，不能信口雌黄。为了一件小事罪及肱骨之臣，别人会怎么说我们？”
“谁敢说我？”项皇忍不住失笑，却又板着脸道：“什么肱骨之臣？这个姓顾的小子一点忠君爱国的思想都没有，不愿意为国效力，偏偏要去当什么顾问。”
“只要别人出得起价钱，顾问就能为他人服务，跟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咳咳…”项燕不小心说漏了嘴，急忙咳嗽两声遮掩。
项明月俏脸微红，伸手在脸颊上轻轻刮了刮，埋怨道：“父皇你总是口没遮拦。顾闻他的主职业顾问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也不能怪他。只要我们一直雇佣他，他还不是一样为国出力。”
项燕微微叹了口气：“明月，话虽然如此，但是顾闻如此才干，却不能保证忠心，终究是个隐忧。如果将来有一天他真的跑去帮助大楚的敌人，我要下手铲除他，你可不能拦着。”
项明月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却点头道：“确实如此，以他的才能，一旦站在大楚的对立面，绝对是极度威胁，必须狠下杀手。”
“私交归私交，先公后私才是道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也会亲自动手铲除他。”
项明月说到这里，背脊一挺，浓郁到接近液化的白金色罡气蒸腾而起，竟然已经接近顶级豪杰。
她身上气势一震，又迅速散去，接着道：“希望这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吧。”
抚了抚颔下长须，项燕点头道：“明月你的武学等级又提升了。你可要悠着点，如果一不小心变成真人了。要找个年龄相仿的真人级小帅哥，难度可真不小。”
项明月轻啐一声：“什么真人级小帅哥，父皇你整天胡说八道，不理你了。”说着伸舌眯眼扮个鬼脸，转身分花拂柳地走掉了。
项燕望着女儿妙曼的背影，轻轻叹息道：“生在皇家，身不由己。为父也只能尽力而为。”
“可惜这顾闻裤带太松，匆匆忙忙就结婚了。不然撮合一下也许还是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算了，这些儿女情长的问题不是寡人擅长的。顾小子方才所说的要事，倒是提醒了我，需要赶紧筹划。”
“决胜之机，远在万里；长胜之策，不在争战。这顾闻确实有些与众不同，可惜啊…”
项燕遗憾地摇摇头，叫来一个黄门，去通知三公太傅徐暄、太师兰严和太尉高裘、翰林院学士庞玄杰、院士葛于臣等人进宫，准备连夜开会，商讨顾闻说的“要务”。
另一头，顾闻领了“皇家首席顾问”的头衔，也不敢懈怠，先跟四老、老娘徐小凤和媳妇儿罗素报告了喜讯。
徐小凤对儿子的种种神奇已经习以为常，拍了拍顾闻的肩膀表示鼓励（本来她是准备拍头的，不料顾闻这几年长得有些高大，拍头居然有三分不便），然后自顾跟着管家儿媳，出门去南市逛街去了。
管家柳桂精明强干，将家事置办得井井有条。但是对徐小凤来讲，却太过奢华用不惯。所以特别叫管家儿媳相陪，去置办些趁手的家什。
老方在府内也没什么事，干脆让小青架了驴车相送，采购的东西也顺便放在车上。
家中四老年纪已大，诸事都不操心，也不喜欢动弹，除了念经，就是坐成一桌打麻将。话说自从顾闻“发明”了麻将，再也不用担心四老无聊了。
说起来似乎只有媳妇罗素有些见识，知道“皇家”二字背后的荣耀和风险。
罗素面上带着微笑，柔声说着一些祝贺的话，眉宇间却微微有点轻愁。
当年罗素的父亲虽然是厨艺宗师，却没有拿到“御厨”的头衔。
否则只要名头上挂了“皇家”二字，除了皇家，就没有别的勋贵敢来动手，也不至于落得带伤隐居，郁郁而终的结局。
顾闻跟罗素也算日久熟络了，看出罗素心中的不安，不由得怜惜地将罗素拥在怀中，轻轻亲吻她的秀发以示安慰。
罗素依偎在顾闻怀中，享受着这份怜惜，感觉分外的温馨。
两人昵昵哝哝，卿卿我我，居然大白天忍不住开启了书房的隔绝阵法，在书房中偷尝了一番禁果。
昨夜破戒之后，久旷的小夫妻似乎又回到了刚刚相互迷恋的时候，忍不住大胆胡为。
半个时辰过后，罗素匆匆梳理一下略微凌乱的长发，又细细整理了一下衣裙，粉颈上带着红色的余韵，低头跑走了。
顾闻慵懒地坐在书桌前的黄花梨镂空雕梅竹大椅上，望着书房的屋顶脑袋放空。这时心中却有个念想：
“如果能来支香烟，就太完美了。可惜此间没有这种东西。将来去山野间走走，说不定能发现野生的烟叶。”
转念一想，顾闻又忍不住哑然失笑：
“还是算了，香烟这种东西既然不存在，就不要把它弄出来，搞得到处乌烟瘴气的。”
感觉自己又崇高了一把，顾闻的心情棒棒哒。
可惜一名军统探子带来一个消息，顿时让顾闻的好心情落地，变得纠结起来：
“肖盈就要来了。”(。)
寂落山脉在青云大陆南部，山势延绵，横亘十万里。
最高峰寂静岭顶上是永久冰川，高有两万丈，飞鸟难渡，连风都吹不到，终年寂静无声。
狂暴的离洛河在沿着山中裂谷奔涌向东，直入南海，将青云疆域一分为二。
离洛河的发源地，在西南部的可兰湿地，这里沼泽密布，沼泽间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这里各种猛兽、蛮兽、妖兽横行，却是妖族的大本营，从来没有听说有人穿越成功过。
回到东部，离洛河也是楚越天然的国境线。只在中部南岭城邦有两座大桥，分别名叫友谊桥和和平桥。
两桥的尽头各自是一座城堡，坚不可摧，戒备森严。两国各自在靠近自己这边的桥墩下布置了数万张爆裂符，一旦对方偷袭，就直接引爆将桥炸掉。
因此千年来，两国和平友谊的小桥一直长存，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事。这里也成为两国通商的两大口岸，商贩络绎不绝。
吴兰是友谊桥南头越国雷霆战堡一名看城门的十夫长，今年四十八岁，却长着一副八十四岁的老脸，满脸皱纹如同刀刻，白发苍苍。
平常的大多数时间，吴兰都在城门旁哨兵站里没完没了地喝酒。酒钱是来自于过往商贩的孝敬。
尽管明面上有国税、地税、关税、商品税、人头税、车税马税、动植物食品检疫税、报文税、契税、印花税等等上百种税，过往的商人还是习惯性地给城门守卫一些添头。
毕竟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出门在外，还是求个平安。所以城门守卫虽然地位低下，还是有点油水的。
只是今天吴兰却破天荒地走出了哨兵站。拍拍手下小卒林二丁的肩膀，吴兰晃动着轻飘飘的紫色大酒葫芦，满嘴酒气地问道：
“小儿，怎么这两天孝敬这么少，酒钱都没了？”
林二丁哈着腰回道：“兰头儿，您担待点，最近几天客商少了八成，剩下的还大部分是被劫匪洗白了，中途折返回来的。”
吴兰皱了皱眉头，喃喃道：“奇怪了。土匪临春节前捞一票回家过年，这个也是往年惯例。今年的节前剿匪队没有派出去吗？”
“不会的，兰头儿。”林二丁答道：“您知道我弟弟三丁就是在剿匪队，上个月他们就出发了。”
“前几天我还收到他的信，说今年的土匪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吴兰不甘心地晃了晃酒葫芦，扬脖将葫芦嘴对着嘴，希望能再滴出两滴来。
“三丁说今年的土匪不仅人多了好几倍，还特别凶猛，剿匪小队被搞掉了好几支。据老鹰嘴那边逃回来的伤兵说，还听到土匪里有对面岭南口音的。”
吴兰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皱眉道：“楚国人？这事有点不对头。我得去跟小王说道说道。”
正说着，一滴残酒从葫芦嘴里滑落下来，直接往地上滴落。
林二丁眼一花，只见吴兰以一种扭麻花的姿势贴地斜立，脖子几乎扭成一百八十度，“哧溜”一声将滴落的残酒吸进了嘴里。
“兰头儿，您真行，这身手不是盖的。”林二丁挑起大拇指赞道。
“盖…盖你老姆啊，快把我扶起来…..哎哟，腰扭了。”
“哦，哦，好的。”
所谓小王，其实是这座“永固”战堡的城主王守成将军。因为是战斗编制，守将和城主一体，地位比小城城主高半级，又比大城的元帅低一级。
王守成摸着自己日渐膨胀的肚腩，勉强陪着笑听着吴兰在那里口沫横飞，最后终于忍不住道：“兰头儿，就是一伙土匪流寇而已，藓芥之患，不至于到举国大战这么夸张吧？”
吴兰满脸肃然，如果不是满身邋遢酒气，加上手不停在自己后腰按揉着，还真有几分当年靖边元帅的气场：
“小王，你的本事跟名字一样，都是擅长守成。却少了战略上的敏感。所以只能在这个边关窝着，始终升不到元帅。”
“你想想看，尸魔灭族，楚国可是安分守己的角色？如果想要开疆拓土，西部戈壁没有什么油水，有怎么比得上吞灭宋越，统一青云？”
王守成点点头道：“兰头儿您说得在理。楚人狂妄好战，贼心不死也是有的。只是我大越国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不是自夸，只要我王守成在这里，永固战堡就不可能陷落。”
吴兰失望地摇头道：“小王，你说的没错，永固战堡不可能从正面攻破。但是如果楚人不攻击和平友谊两座大桥呢？”
“离洛河、寂落山虽然险峻，却有不少薄弱环节。老鹰嘴、客回崖、鹤翅岩等等，拦得住普通人，却不能彻底阻隔楚人南渡。如今我国境内出现楚国军人，显然是偷渡而来。”
“也许只是一些在楚国呆不下去的流寇呢？”王守成还是觉得吴兰危言耸听：“确实那些地方要偷渡几个人问题不大，但是大军过境，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吴兰捏了捏拳头，如果自己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南军元帅，早就把这个榆木脑袋的家伙拖下去痛打八十大板。
无奈现在落毛凤凰不入鸡，王守成还能念及旧情，肯让自己这个看门老卒在城主府上大放厥词，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叹了口气，吴兰低声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查也。王将军，居安思危，洞察入微，为将者不可不谨慎啊。”
王守成拱手道：“兰头儿教训的是，我这就派人出去探查。还有等下我会叫人给您送上十坛美酒，多谢您的提醒。”
听出王守成无非是在敷衍，吴兰转身落寞地走下堂去，临到门口，却回头道：
“关口商旅南来北往，如今南来的不能通行，北去的不见回头，将军如果有意，北去岭南，南到贡嘎山，仔细探看探看吧。但愿来来得及。”
“至于美酒，就不必送了。大战将至，九死一生，我虽然身残手废，还是想把刀磨得快点，多杀两个敌人也好。”
说着将腰间相随十年的酒葫芦摘下，用力一摔。那紫葫芦跌在石阶上，应声碎成十几块。
吴兰头也不回，大踏步出门而去。
王守成呆立半晌，叹息道：“这个老吴总是这么危言耸听，当年非说十万大山的巫族要跑出来反攻越国。结果南部军团空守半年，巫族连影子都没有一个。”
“最后搞到自己连官职都保不住，被连降十级变成了看门小队长，结果还死不认错。”
“也就是我王守成念旧，不然他这样天天酗酒漠视军令，早就被杀头几百次了。”
“没想到他到了今天还不醒悟，居然因为几个土匪出没，扯出什么楚越大战。真是厉害了我的爷。这比巫族反攻还要夸张。”
“等他这股劲过去了，还不是要再跑来讨酒喝。”
“岭南省？贡嘎山？我一个小小的守将敢把探子派那么远？”
“等会抽出两个百人队去帮助剿匪，顺便把老鹰嘴一带探查探查，顺便抓两个楚国流寇回来审审，看看楚军准备怎么入侵我们大越国。”
“这才是谨慎老成的举动。”
“算了，还是等明天吧。我还是先赶紧回去找小八。刚过门两天，可不能怠慢了人家。好歹也算书香门第，小家碧玉。这双三寸金莲可真是…啧啧…”
将吴兰的胡说八道暂且跑到脑后，王守成笑嘻嘻地迈着小快步下堂去了。(。)
离洛河中段的断头瀑布，落差足足有八百米。湍流行到此处轰然跌落，?11??数百万吨水砸在潭底黑色巨石上，轰鸣之声直传出数十里。十里以内一片白茫茫，雨雾蒸腾。
乔汗拎着亲手制的铁梨木猎弓，站在雨雾当中，四顾茫然。
从三天前开始，乔汗追着一只射伤的羽冠彩鹿沿着离洛河一路西行。
青云大陆中南部四季如春，野生动物品种繁多。乔汗打了二十年的猎，各种珍禽猛兽也猎了不少。但是像羽冠彩鹿这样极其珍奇的猎物，也是第一次见到。
羽冠彩鹿的皮毛天然呈五彩之色，极其绚丽，在民间被称为“五色神鹿”，据说遇到的人会一生吉祥如意。
可惜自从三代以前，越国公主陈娇穿上一袭羽冠彩鹿皮制的华丽长袍参加开春大庆以后，羽冠彩鹿从神坛跌进了商圈，从无价变成了极端的高价。
羽冠彩鹿超级惊人的价格，甚至让乔汗在射出致命一箭时情绪发生了些许波动，最后锁喉的箭只射伤了鹿腿，不得不一路追击。
进入雨雾区之后，跛脚的彩鹿突然消失不见。乔汗不仅心中踌躇，就这样放手离开实在是心有不甘，但是继续深入追踪，却不符合猎人世家的祖训。
犹豫了好一会儿，乔汗还是没有抵御住诱惑，一咬牙继续向前。
雷鸣般的轰鸣声中，已经无法辨别四周的风吹草动。乔汗只能弯腰将头贴近地面，通过湿漉漉的草地上若隐若现的痕迹辨别去路。
突然，乔汗直起腰来，吃惊地望着断头瀑布方向。只见靠近瀑布的河面上，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座大桥。
这座大桥通体白色，在水雾笼罩中若隐若现。断头瀑布下游的水面足有千米，这座大桥就这么突兀横亘其上，完全出乎乔汗的想象。
乔汗擦擦眼睛，向河边的峭壁旁走上几步，瞪大眼睛望着大桥。发现这座大桥并没有桥墩，在断头瀑布冲天水雾中微微晃动着，却是一座吊桥。
桥上影影绰绰看见有许多黑色的小点在向近处移动。乔汗超卓的猎人眼神告诉他，这是一只庞大的大军。
果然，在桥的两头，乔汗发现了两座巨大的营盘，尽管用杂树藤蔓遮挡着，仍看得出这两座营盘庞大无比，里面人潮滚滚。乔汗绝对可以说：“我乔老吴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
乔汗瞬间手脚冰凉：“楚国人！楚国的大军！”乔汗心中呐喊着。
虽然没有旗帜，乔汗很清楚这支从北面渡河而来的大军，绝对是楚国的军队。
“不好，楚军怎么悄无声息地杀过来了？”乔汗大惊，立刻缩头矮身，准备悄悄离开、回村报讯。这么大一波楚人杀过来，乔汗所在的绿影村绝对连一秒钟都挡不住。
乔汗刚想转身，突然心生警兆，急忙向前一扑，只听耳旁“嗖嗖”两声，两支黑色的羽箭****而至，擦着乔汗的脖子划过，其中一支甚至在乔汗脖颈上带走一串细细的血珠。
逃过一劫的乔汗来不及庆贺，身体刚沾地，左手一按翻身跃起，手脚并用，像只中箭的蛤蟆一样连蹦带跳，向密林方向窜去。
身后有人轻咦了一声，弓弦响处，长箭像暴雨般倾泻而来。
乔汗瞬间背心冒汗，忽蹲忽趴，每一步跨出都变换方向，连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要冲向哪里。一只只黑色羽箭贴着身躯飞过，只要稍慢一瞬就会被射成刺猬。
在山林中狩猎二十年的乔汗，将一身本事尽数施展，甚至超水平发挥，不停闪躲前进着。从箭只的速度力道来看，对手至少是精英高级的狠角色。不是乔汗这个职业高段所能抗衡的。
乔汗也没想过要回箭反击，一股劲想要逃进密林。在密林当中，一个熟悉环境的老猎人逃生的机会要大上十倍。
“快！再快一点！”乔汗心里狂叫着。
终于，密林的阴影已经踩在脚下，乔汗脚下发力，向前猛冲。
这时背后的弓箭手似乎也发了狠，弓弦如冰雹敲窗般崩崩连响，瞬间射出了十来支羽箭，几乎封死了乔汗的所有活动空间。
乔汗暴吼一声，突然合身扑地，在地上连续打了几个滚，将十来支长箭闪过，脚下像安了弹簧一样，弹身而起，直扑进林中。
“得救了！”乔汗心中一定，闪身向树后藏去。
不料越过身躯的羽箭当中，突然有一支在空中掉了个头，像被橡皮筋拉着一样，反射而回。
乔汗猝不及防，被回头箭一箭穿胸，如同一块石头，面朝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只感觉浑身力气随着狂涌的鲜血流淌而出。
弥留之际，乔汗看到两双脚站在自己面前，脚上套着黑铁战靴，鞋头上四只朱厌冷冷地盯着自己。
一个年轻的声音笑道：“老木，你不行了啊。对付一个小猎户，居然几十箭走空，还要靠回头望月这样的绝招挽回面子。”
另一个沉闷老成的声音没好气地道：“这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老子能干掉他都算不错了。都说越国人特别擅长山地作战，看起来这仗还真不好打。”
那年轻声音又道：“还好总算没走了敌人。顺带还抓了头怪模怪样的肥鹿，晚上有好吃的了。”
乔汗拼劲最后一口气，在心底呐喊道：“那是羽冠彩鹿，毛皮价值百万金。你们居然光知道吃肉，没文化，真可怕….”
接着乔汗脖颈一凉，却被一柄钢刀割喉而过，顿时瞠目气绝。
吊桥北岸的中军帐中，南征第一军团元帅吕宁接到敌人探子不曾逃脱的消息，脸色稍霁，吩咐左右道：
“传令叫先遣军把骚扰范围扩大两倍，务必隔绝贡嘎山南北的消息往来。如果有一人走脱，叫队长提头来见。”
军帐当中，挂着一张硕大的军用地图，吕宁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如同蜘蛛网般的北越地理图，沉吟不语。
地图上用黑色旗帜代表楚军，只见十几处前进的箭头当中，两个巨大的箭头分左右，如同一对巨大的蟹钳，前锋已经越过寂落山脉背后的桑琉平原，直抵贡嘎山脉。
四年前吕宁还只是青州军团的元帅，困虎山一战立功以后，这位谨慎果敢的地方元帅进入了楚皇项燕的法眼。在西部军团大元帅的大力推荐下，吕宁受命担任两大南征军团之一的总指挥。
利用驱赶到岭南地区的流寇、犯人为先导，截断越国北部和首都之间的联络。楚国部队通过特殊的装备，在十处峡谷瀑布险地搭建吊桥，将数亿精锐送过了离洛河。
只要各部到达指定位置，就会在春节大年夜发动楚越战争。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全面国战，必定要以一方彻底倒下为重点。
能够作为核心将领，亲身参与统一青云大陆的第一场大战役，吕宁虽然沉稳，仍感觉到热血翻滚。
“大楚威武，此战必胜！”吕宁想象着战事开启时数万里战线上大楚战士铁血突进的场面，一面却盯着地图上贡嘎山后的德甘平原地带，心中隐隐有些忧虑：
“尽管在南线集合了近十个军团五亿兵力，加上上亿流寇骚扰，突袭之下，夺取贡嘎山当有八分把握。但是越国好歹也是一方大国，人口千亿，全国动员之下出兵数十亿不成问题。”
“如果没有足够的增援，我军到达贡嘎山一线后，很难再向前突进。”
“希望后续援军在大战开启之后，迅速到位。”
吕宁忽然想起在赶赴前线以前遇到故人顾闻的情景。
几年不见，这位年纪轻轻就已晋入传奇的少年已经从当年的青涩变得高深莫测。或许这是他一系列惊天事迹带来的光环。
顾闻当时问了吕宁两个字：“南？北？”
吕宁顿时知道这个少年已经看破了大楚的全盘计划，于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南！”
轻叹一声，顾闻从怀里掏出两个锦囊交给吕宁，好吧，顾闻还没有想抄袭某位神人的意思，他是掏了两本薄薄的册子给吕宁。
一本是“人间大炮快速建桥法”，另一本则是“山地复合壕堑战”。
果然，快速建桥法利用远程投射拖缆人，加上模块化轻铝合金桥板，可以让楚军凭空搭建起吊桥。不仅可以让楚军渡河的速度快了十倍，还可以输送一定的器械辎重，让楚军在进攻中发挥出成倍的战力。
至于为什么这样的妙法要叫“人间大炮”这种恶俗的名字，顾闻笑而不答。(。)
正当前线的吕宁元帅正在赞叹顾闻的远见，并对《山地复合壕堑战》产生了不好的联想的同时。
始作俑者顾闻却在京城皇家首席顾问府中，亲切接见了文盈顾问公司的全体员工。他们是
总经理兼咨询事业部总监肖盈女士。原墩头村旅游收费站礼仪小姐，跟顾闻纠葛难明。
首席执行官练云禄先生，曾任临海城亿达集团总经理秘书，与女友合谋谋夺亿达集团领导权未果，后黯然离开。却不知怎么会被肖盈找到，还委以重任。
公关部经理杨若，练云禄的女友，向亿达集团老板徐嘉林施展美人计未果，鱼饵被吞，含恨而退，也一同进入了文盈顾闻公司。
设计院院长折良平，原宏祥土木工程系教授，道德败坏的内奸，在“五大才子闯电视台”时遭军统绑架，一直羁押在黑牢中，不知如何被肖盈捞出来，变成了文盈的一员。
销售总监路佳佳女士，原临海房地产交易所二星经济人，几年不见，仍然是一副童颜，只是身材却越发火爆了。
物流中心经理兼保安队长路天南，倒霉催的巫术师，算是顾闻的师兄。
这几个人组成了文盈顾问公司的核心骨干，再加上一个从来不露面的董事长文过，居然能够年净收入两亿金币。简直闪瞎了顾闻的钛金狗眼。
更让顾闻闪瞎眼的是，如今的肖盈跟四年前大有不同。二十二岁的年纪让她更为丰润成熟，S型的身材也更加魔鬼。
厉害的是，原来肖盈一副桃花眼瓜子脸狐媚样，简直是小三的标配，如今领导一个“大”公司，磨灭了柔弱和青涩，变得充满知性美。
同时长期身居高位，让她平添了几分刚强霸道的气质，与狐媚样貌和知性混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尽管肖盈的样貌只能算八分人才，在这份独特的魅力下却有十二分的吸引力，尤其是顾闻，更有一种恍如回到前世的错位感，眼神渐渐飘忽起来。
“哎哟”顾闻的腰眼被罗素的素手狠狠掐了一把，顿时目光从在肖盈挺拔双峰前飘忽，变得焦距缩短到了自己鼻梁：
“咳咳，那个…同志们辛苦了！”
“不辛苦！”文盈顾问公司全体员工，包括肖盈在内，一起立正挺胸，右拳托举胸口，大声回答道。
“这脑洗得好有水平！”顾闻心里感叹道。
能够将这么一群大部分都有案底的奇特人士洗到如此整齐划一，也不知肖盈煲了多少顿心灵鸡汤，又从顾闻传授的“传销秘籍”中汲取了多少精华。
肖盈不露声色地轻轻瞄了罗素落在顾闻腰眼上的小手。几年的历练，不仅改变了她的气质，更改变了她的城府。
男人的腰，无疑是最要紧的部位，一个能干的男人必须腰好。而能够把控一个男人的腰，无疑是在向别的女人宣布自己的主权。
曾几何时，肖盈离可以将手放在顾闻腰上，似乎只有一层纱的距离。但是这一层纱的误差，却是几年的错过。
最后等她终于得到顾闻的消息，却已经太迟。
多少次，肖盈梦想着能够在重逢的那一刻，忘情地扑进顾闻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再也不松手。
但是等重逢的一刻终于到来，她却只能面带着职业的微笑，看着另一个陌生的女子占有自己最宝贵的地盘。
肖盈甚至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在墩头村售票处当旅游小姐的那个时间，依靠着厚厚的脂粉和口红，将自己隐藏在重重的壳里。
只不过现在肖盈的技术已经取得了革命性地进展，已经不需要脂粉口红的遮掩，她的笑容还是那么职业而标准。就像一个路人看着一对小夫妻在大庭广众下秀恩爱。
笑容里要满是宽容、祝福，还要有一些些好笑，以及微微一星半点的羡慕嫉妒恨。
肖盈就这样带着完美无缺的笑容，笑着对顾闻说：“老板，你要听一下文盈顾问公司的财务报告吧。”
“文盈顾问有限公司，成立于大楚历2018年3月8日，注册资产5万金币，董事长是文过先生，占有股份50%。后来由军统乐师南郭贝出面，证明文过实际就是顾闻先生，公司还特别在工商管理衙门申请了改名。”
“其余的股份是肖盈占15%，亿达集团占15%，宏祥技术学院占15%。另外百分之四的股份，按0.5%授予了这几位文盈公司的元老。”
“但是在2019年11月11日，公司进行了一次股权改制，总经理肖盈，也就是我，以每百分点500万的价格，收回了亿达集团和宏祥技术学校的全部股份。
“现在除了8%的股份由公司各位骨干分享，肖盈占有41%的股份，成为公司第二大股东。”
肖盈笔挺地站着侃侃而谈，每说到自己的名字，都像是在说另外一个陌生人：
“文盈顾闻有限公司，以向商业客户提供专业的顾问咨询服务为主要经营内容，截止去年年底，文盈公司的年销售额达到了2亿5332万4210枚金币。”
“这么多钱？”不算小白的罗素也被这个数字惊呆了。
“今年总部迁移到了帝都，因为对中原市场还比较陌生，文盈公司还需要进行市场调研、经营战略、组织、流程及管理制度的调整。”
“预期在第一季度，销售额增幅会略有停滞，但是全年的经营目标3个亿，不会变化。”
肖盈表情轻松，自信地说道：
“当然，董事长您的回归，会给公司带来更清晰的战略。我们全体员工都坚信，董事长一定能带领大家，带领文盈，走向辉煌。”
“哗哗哗”文盈的员工们一起用力鼓起掌来。
伸出双掌虚按，止住了热烈的掌声。顾闻有点哭笑不得：
“你们…各位文盈的核心成员，你们才是公司兴旺发达，走向辉煌的功臣。我什么也没做，实在是愧领董事长这个位置。”
“不对”肖盈斩钉截铁地说：
“文盈公司的启动资金，是你交给我，我全部拿去买书，然后又把书以低价卖掉，得到的5万金币。所以全部的启动资金，都是董事长您全部提供了。这是其一。”
“第二，公司的定位、发展方向、经营策略，包括顾问这个名称，都是董事长您定下来的。”
“第三，公司之所以能够快速盈利，也是沿用了董事长您平时向我介绍的一些创新套路。可以说全是套路。”
“所以我们相信，只要董事长您愿意传授更多的套路，公司的前途将更加光明。”
“套路？”顾闻摸摸鼻子：“我怎么不记得，你们都用了些什么套路？说来听听。”
肖盈转向保安队长路天南，说道：“路队长，你先介绍一下套路一。”
“套路一！”一直呆呆站着的巫术师路天南忽然精神一振，四年不见，路天南竟然也突破到了豪杰级，从身上的罡气波动来看，至少有75级以上，显然也是有过一些奇遇。
路天南挺胸大声道：“套路一，首先由首席执行官练云禄筛选出目标客户，由折良平院长出面扮神棍，告知对方将会大难临头，只有文盈顾问公司才能救他。”
“接下来就到本人出马，自从升到豪杰级以后，我的命运三巫术施展更加顺畅，操控也更加自如了。”
“我会向客户先后多次施展窃取、连运之类的咒法。这样目标客户基本上会持续倒霉十天左右，经济受损，瓦碎房歪，碰头磕脚，遭遇车祸受伤等等。”
“这时再由折院长出面，告诉他破解的方法，就是接受文盈顾问公司的咨询服务。一般这个时候目标客户都会同意签署服务合同。”
“接下来由肖总亲自带队，给客户进行发展战略规划，商业流程梳理，折院长和路佳佳总监负责基建及商业地产搬迁，住宅重建和装修等等一揽子项目。”
“到项目上线切换的时点，我会将窃运归还。”
“客户气运恢复，加上我们的规划、梳理、建设确实可以提高客户的盈利能力，基本上客户对我们的咨询服务满意度都在98%以上，除了全部付款，甚至还有不少奖励金。”
“以上就是经典套路一。”路天南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们有考虑过，开展套路咨询服务有两个要素环节，首要的就是折教授能够一出场就从气场上镇压住目标客户。”一直沉默不语的首席执行官练云禄开口道：
“为此，我们特聘了军统乐师南郭贝作为顾问监理，并跟军统、楼外楼等情报机构秘密达成了情报购买协议。”
“通过这些情报机构，我们先筛选出合适的候选客户，其特征是人傻、钱多、耳根软。”
“然后由公关部经理杨若带队，与狗仔队密切配合，对候选客户及其家庭、伙伴进行二十四小时密切侦查。”
“并通过第三方买通客户身边地位不高却能说得上话的下人。”
“如此多管齐下，最终圈定目标客户。”练云禄现在的气质跟当时在亿达集团当徐嘉林的董秘大有不同，干练自信，同时显得非常老练：
“然后文盈公司内部召开联席会议，我们通过头脑风暴确定实施套路、折教授出场的场景设计、话术和专家回答库，现场应急预案等等。”
宏祥败类折良平依旧是相貌堂堂，满脸正气的样子。不知是为了岗位需要还是什么愿因，头发胡子却变成了雪白。
经过四年的神棍角色扮演，折良平多出了一股飘然出尘的味道，显得仙风道骨。身上的着装也不再是土的掉渣的宏祥土黄校服，而是质地极佳的简约长袍。
除了右手大拇指上一只形制古朴的祖母绿翡翠扳指，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却将白发扎成一个马尾，显得跟术士、法师不是一类人。
他带着让人信服的舒服笑容，朗声道：
“一般情况下，我会选择客户最喜欢呆的酒楼、宾馆、高级休闲场所，先在里面呆上几天，让一些专业演员扮成跟客户地位相仿的外地贵宾频繁出没，很神秘的样子。”
“制造机会，或者故意制造一些误会，让客户偶遇我。注意必须是客户主动遇到我，而不是我走错房间、或者主动撞到对方。”
“这一招是顾董通过肖总传授给我的，命中率超过八成。”
“比如客户不小心撞到我，我请的演员就会佯装愤怒，我就扮好人息事宁人，随后我悄悄对演员说：‘无须计较。此人有凶兆，不可沾染，否则又要大耗心力才能挽救。’”
“随后就由路队长出马下巫术，依次实施，客户回头来找我的概率基本上在75%。”
连云禄补充道：“路队长的命运巫术是我们的第二个要素环节，必须让客户连续倒霉而不知愿因。”
“所以我们通常会选择相对比较封闭的小城来实施第一个项目。毕竟小地方的人见识相对较少，被识破的机会不大。”
“而第一个项目成功以后，当地的市场也就顺利打开，各种生意源源而来。”
“但是基于高端品牌定位的要求，我们一般在一个地方做项目不超过三个。这个就是顾董您说的饥饿营销。”连云禄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
尽管在亿达集团曾经身居高位，几乎差点染指总经理的职位。
但是亿达集团这种半黑般白的地产公司，做事基本是靠关系拉资源，强力碾压。内部则是明面上是政治斗争，暗地里是武力争斗。说穿了还是类似于帮派组织。
所以对于这些“先进”的经营手法、营销理念，连云禄感觉非常新奇。加上地位上、经济上和安全上的考量，他对文盈这个小公司居然忠诚度很高。
这时连云禄的未婚妻杨若接口笑道：“万事开头难，有时套路一也会遇到瓶颈，这时我们就有套路二、套路三，直到套路十七。”
杨若是一个极其明艳的女人，性感风骚，长袖善舞。不知为何，跟连云禄交往已经有五六年，两个人至今仍然是未婚夫妻的状态，而且好像两个人都不大在意的样子。
“我们的套路里，自然少不了美人计之类，但是我们会用更好的策略进行包装，让这个最原始的计策发挥最有效的作用。”
“施展美人计，我的成功率是最低的，连佳佳妹妹都比我强很多，让我这个市场部经理很是没有面子。”杨若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其实效果最好的，还是肖总亲自出马。肖总这种霸道女总裁的类型，可以说最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和成就感。”
说到这里，杨若偷偷瞄了一下顾闻不爽的脸色，眼睛一转笑道：
“当然，我们文盈公司是正规的大公司，绝对不会允许员工用身体去换取盈利。”
“所以我们有完整的风险预警机制，关键时候，路队长就会出手帮忙，让越界的客户失态出丑、生病昏迷，甚至性致消失。”
“我们还可以借机用录像水晶偷拍他们的丑态，作为项目顺利开展的保障。”
“最麻烦的时候，我们还会请特邀监理南郭贝先生出马，镇压加强制。当然这种案例非常稀少，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看见顾闻脸色稍霁，杨若又娇笑道：
“另外折院长曾经提出过愿意牺牲自己的色相，来拉动客户女性亲友的关系。”
“但是经过董事会评审，认为这与文盈公司高端品牌形象不符，另外也跟我们对折院长的形象定位包装违背，会造成立项和项目执行阶段的风险。因此否决了这个动议。”
说到这里，曾经在晶视直播中出卖自己伙伴后立即勾引美女主持人赵景芝的折良平院长，面色从容地缓缓捋了捋银色长须，一副大公无私的表情。
路佳佳有点脸红，小声道：“其实我们公司最核心的，还是可以给客户带来真正的价值。”
“经过统计，由盈姐亲自带队设计的发展战略、商业模式、业务流程和营销策划，可以为客户带来平均158%的收益提升，以及47%的成本节约，另外降低客户的经营及传承风险35%。”
“包括折院长，虽然有点…嗯嗯…但是他在土木工程学上的深厚造诣，让他设计的民用住宅阳润通透，可以有效地降低居住者疾病发生概率88%，提高生育率210%，主宅居民情绪指数，就是正能量上升60%。”
“另外他设计的商铺及大厦地段极佳、旺气旺财，可以提高客流量144%，销售流水增量也超过了110%。”
肖盈接口笑道：“佳佳特别谦虚。实际上在民商地段选择、动线设计、客户居住及购物心理设计等方面，佳佳可是真正的专家。”
听到肖盈的赞许，路佳佳的娃娃脸更红了，却挺直了脊背，让胸前更加伟岸：
“我做的很有限，整个公司最累的还是肖盈姐，从公司的筹建，策略，市场研究，方案设计和实施，还有员工培养，都是盈姐做的。”
“我们公司能发展到这样的规模，取得这样的收益，顾董是精神领袖和思想引路人，盈姐是统帅和前锋将领，都是最重要的。”
肖盈笑道：“我们文盈本来就是一个密切合作的共赢团队，大家都是最重要的，缺一不可。”
“只是…”肖盈微微皱眉道：“进入京城，对于文盈公司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京城鱼龙混杂，高手如云，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我们文盈公司之前所设计的各种套路，在这里很难施展得开。”
“折院长的气场压制力减弱，路队长的巫术被识破并破解的概率大增，至于美人计什么的，京城的美女实在太多。”
肖盈说着笑眯眯地盯了顾闻一眼：
“说起来顾董还认识不少人，比如大楚第一美女，七公主项明月，听说某人还承诺每年送生日蛋糕的。”
顾闻大汗：“居然把这茬给忘了。惨！希望七公主那边已经把这件小事抛到脑后，不然后果严重。”
甜甜一笑，肖盈又道：“还有曾经的大楚第一美少女乐团，高沅佳丽。尽管乐团已经解散，四大美女中却只有孙丽一人出嫁。其余三人迟迟不嫁，也不知在等哪个负心郎？”
说话间，顾闻的腰间嫩肉不断遭到一直微笑不语的罗素芊芊素指的持续攻击。
“老婆轻点！全掐紫了！我是无辜的！”顾闻再次欲哭无泪。(。)
将临近喉间的痛叫变成沉稳肯定的发言，顾闻自觉脸皮的厚度又增加了不少：
“各位文盈同仁，大家能够齐心协力，将文盈公司从无到有，从弱小到强大，一步步发展起来，每个人都功不可没。”
“首席执行官练云禄、设计院院长折良平、销售总监路佳佳、公关部经理杨若、保安队长路天南师兄，还有没在现场的咨询总监南郭贝。”
“当然，还有我们的总经理肖盈女士。所有人都是文盈公司发展的基石。”
“为此，我将从我的股份中分割出14%，分别赠送给各位每人2%，以资鼓励。”
看着准备开口反驳的肖盈，摆了摆手道：
“别忙着拒绝。一方面，我顾闻确实在公司发展的过程中没有起到实质上的作用。”
“其二，鉴于我现在被封为‘皇家首席顾问’，再控股一家私人企业，并担任文盈公司的董事长，非常不合适。也容易被朝野诟病。”
“除非我能学川某普，直接从老板变老大，还两头不误。此类神人，非我所能。”
“从后续的工作重点来看，我可能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去处理皇家顾问的工作。”
“文盈公司，实际上是在座各位的心血，不允许一个不专注的老板在后面瞎指划。”
“所以我需要从控股，转为参股，将董事长的职位转给肖盈女士，而作为独立董事和顾问，只参与方向性协助和分红。也可以让文盈公司真正放开手脚。”
“要知道，大楚并非皇权独大。而从我们的咨询范围来讲，大部分的客户还是以勋贵富豪为主。作为顾问公司，必须建立面向客户，客户第一的组织结构。”
“刚才大家都提到了，在京城这样复杂的环境里，并不适合我以高调的身份走到前台。但是依靠我人脉和一些影响力，却很适合从背后进行推动。”
“股权移交工作请肖总稍后办理，现在请大家欢迎公司新任董事长肖盈女士。”
说着顾闻带头鼓起掌来。
几个文盈的核心班底实际上对顾闻并没有多深的映像，反而在四年多的时间里实际上都是由肖盈在领导。
肖盈看似年轻，却知识极其渊博（无节操读书读的），同时想法非常新颖（被顾闻洗脑带坏的），在多次极其艰难的情况下敢于决断、坚定不移。确实让这群“精英”分子心折。
所以从总经理换成董事长，似乎也没什么违和感。大家互相望了一眼，也跟着噼里啪啦地拍起手来。
于是文盈公司的领导权交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完成了。
顾闻心情甚好，笑着对肖盈道：
“至于公司在京城的发展，我有两个方面的建议，供肖董事长参考。”
“第一，我们文盈公司最大的优势，还是在于资源和市场的匹配度。我们的资源配置，对应于小城镇，即三四线城市，是有压倒性优势的。”
“如果是从快速扩展、占领渠道、高效盈利的角度，文盈公司只需要将总部放在京城，变成一个集团中心机构，主要是提供整体支持、资金协同和人才管理。”
“而我们的工作重心还是放在三四线城市，以服务专业和区域矩阵式条线来进行地推拓展。”
“这种方法风险小，收益大，在一定时间内可以得到高速发展。然后再通过积累资源，逐渐向一二线城市侵蚀。”
“这是地方为主，中心为辅，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
肖盈微笑着向前一步，笑道：
“顾董…顾董事的农村包围城市是老成持重的稳妥策略。不过我们这群人，从品性上是希望接受挑战、激赏自我，并非完全为了收益。”
“太容易的道路，容易束缚我们的思维，让我们故步自封，逐渐从卓越沦为平庸。”
“所以”，肖盈对顾闻笑笑：“我还是想听听另外一条道路。”
不知道为何，此刻顾闻感觉肖盈虽然是在甜笑，神情里却有些苦涩，不由得心里微微一疼：“这丫头非是财迷，开这个顾问公司的意思昭然若揭。我这招拒人千里，怕是让她心里难过了。”
顾闻只得硬着头皮强笑道：
“既然如此，我们来说第二个方向，就是彻底打破文盈顾问公司的现有业务模式，只保留企业核心价值。”
“首先，我们要说说如何定义成功。”
“最好的成功，当然是出于正确的目的，用正确的方法，得到好的结果。这种模式被称为王道，但是要实现王道，运势能力方法缺一不可，难度最高。”
“所以大部分时候，我们会出于正确的目的，用错误的方法，结果可能好也可能不好。可称为左道。我们之前的套路，大体上都是这一类。”
“有的时候，我们会出于错误的目的，用正确的方法，实现不好的结果，这个是邪道。”
“还有时，出于错误的目的，用错误的方法，反而收到了好的结果，这个叫霸道。”
说到这里时，坐在一旁的罗素抬起头狠狠瞪了顾闻一眼，看来是想起了初识当晚顾闻干的坏事。
顾闻恍然有所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又笑道：
“大楚帝都，作为千年皇都，不管是规则还是潜规则层面，都形成了一套比较正统的行为准则。”
“贸然挑战这些准则，就算背后有军统、皇家支撑，也得不到好的结果。”
“但是如果去选择适应规则或者潜规则，我们这点能量，不管是大师、巫师还是美人，可能很快被吞得连渣都不剩。”
“至于我，有了个虚衔，实际上也变成了规则中人，能提供适度保护，同时又不便亲自出手。”
“当然了，这是在常规层面。如果真的遇到极端情况，管他是天王老子，也别想动我的人。”
顾闻说到这里，突然身上勃勃真气一发即收，霸气侧漏。却又立即恢复平静，淡淡地道：
“只要大家不要越过底线，尽可以放心行事。”
“但是就像刚才说的，帝都的规则和潜规则经过两千年的发展，已经达到了相当严密的程度，下至贩夫走卒，上至帝王将相，甚至真人半仙，都是循规蹈矩、步步留神。”
“也有一些元老人物，已经将规则溶于自身，变得‘随心所欲而不逾规’。不过能够到那一步，自己也变成规则的一部分，再想思变，何其困难。”
说到这里，顾闻声音一振，大声道：
“所以我们文盈的出路，在于在现有规则之外另创规则。自古以来，成功制定规则的人获得第一受益，紧随其后的也受益匪浅，最后被迫遵守规则的，则是利益的输出者。”
“新的规则有两种，一种是彻底打破现在的规则体系，这被称为变革或者革命，从来都是艰辛痛苦，弄不好就是人头滚滚，可染出一片红海。”
“而第二种，则是开拓出一片新的蓝色海洋，在新的领域里率先成为规则的制定者，这就是创新。”
“我希望大家走的，就是蓝海创新的模式。”
说到这里，顾闻环顾一周。只见大部分人面露茫然，只有练云禄若有所思。肖盈则双目异彩涟涟，显然大有所悟。
至于罗素，似懂非懂，眼光中却露出崇拜的热切，一直掐在顾闻腰间的手改掐为抚，整个人也靠近了两寸。
这个B装得可以打100分，顾闻心中稍稍得意，又正色道：
“如果大势不改，蓝海难寻。但是千年以来，青云大陆楚宋越与尸魔四方形成均势，虽然打打停停，轻易不敢大动，可称为小争之世。”
“如今尸魔已灭，木乃伊一族守成有余，侵略性不足，西部乱中有序。尸魔消失所造成的实力真空，必然会深刻地改变青云大陆的整体形势，或许我们很快就会进入大争之世。”
“大争之世，变从何来？何者为先？请诸位先行斟酌。”(。)
南越多山，贡嘎山隔着桑琉平原与寂落山脉相对，虽然在绝对高度上略逊，体量却相差无几。两座大山之间的桑琉平原形态狭长，如同一片细长的柳叶，横在两条狰狞的巨龙中间。
贡嘎山再向南，则是广袤而富庶的珉越平原。从贡嘎山西部发源的黎瀚江，摆脱贡嘎山的束缚后，奔流十数万里，将它复杂庞大的水系网拉遍了珉越平原。
越国的皇都昌平城，就座落在珉越平原的东南方。整个珉越平原上一共有二十六座大城，近两百亿人口，可以说集中了越国的精华所在。
北边的桑琉平原，实际是两山之间的高原，地势狭窄，物产不丰。只在黎瀚江与贡嘎山交错处，建有一座大城，名叫南绣。
南绣在要冲之处，是北部兵家重镇，城池周围驻扎着越国的北方军团常备军两千万人。如此要地，自然需要交给信任的人打理。
南绣城主陈思亿，乃是越国皇族一脉，是当今越皇陈成云的族叔，镇守南绣也算名正言顺。只不过楚越之前有寂落山天险，加上尸魔的威胁，数百年来，除了极少数的轻微摩擦，两国相安无事。因此北方军团编制一减再减，从五千万缩减到了两千万。
加上桑琉平原贫瘠，不少富家子弟服兵役时都是挂个名，实际人还在珉越平原的各大城镇里养尊处优、拈花惹草。所以北方军团的实际军力大约在一千四百万左右。
相比南边常年跟十万大山的巫族斗得不亦乐乎的南方军团接近一亿的规模，北方军团简直羸弱无比。
南绣城主兼北方军团督军陈思亿也毫不在意。那些挂空名的，非富即贵，既然人不在军营，自然不在意那点军饷。
六百万左右的空饷，自然被督军陈思亿、大元帅邢泽凯以及一干中高级军官层层瓜分了。陈思亿得了大头，每年有数亿的进账，自然生活极度奢靡。
但即使如此，陈城主还是没有忘记多开几条财路，比如盘剥过往商旅。
楚越承平已久，跨境商队自然络绎不绝。各商队都是走友谊、和平桥，过南绣这条路。
陈城主打出“打击贸易逆差，维持越币稳定”的旗号，对离开越国的商队相对优待，对进入越国的商队则刻以重税。
而实际上不管那边的商队，除非半路被土匪给灭了，总是要一来一回的。所以陈城主的策略始终能保持极高的盈利。而南绣就变成了一座“离开了就不想回来的城市。”
但是最近几天，陈思亿略微有点烦恼，不知为何，从北边过来的商队突然减少了。甚至一些常年跑跨国贸易的大商队也不见了踪影。
偶尔来一个商队，不是人丁稀少货物廉价，就是扶残带伤车马寥落，居然关税收益直接下跌了九成五。
陈思亿心疼无比，连续几天茶饭不思，人也瘦了二三两。虽然比照三百多斤的体重，这点短少实在不起眼，陈思亿还是觉得亏得太大了。
“要不要将离岸税也提高呢？单边收税的方法已经有些过时了。”陈思亿懒洋洋地斜躺在议事大厅超巨型的软塌上，肥得不见掌缝的手不停地摩擦着自己的三重肉下巴，心里仔细盘算着。
不过看着大厅角落里跪着的那几个歪瓜裂枣的商贩，陈思亿又有点意兴阑珊：“有意思吗？就这么几个穷光蛋，如果把离岸税加高，估计他们立即掉头就跑掉了。”
想到这里，陈思亿叹了口气，勉强在几乎看不到眼睛的圆脸上挤出一点笑容，用绵软的声音问道：
“那个…谁，为何只带这么廉价的货物入境啊？如今天下太平，正好是大做生意大发横财的好时机，这么小的吞吐量，周转率又低，物流成本又高，怎么赚钱啊？”
被叫做“那个谁”的商人，是一个面貌普通的中年人，满脸地晦气，抱屈道：“城主大人，这天下哪里太平了？桑琉平原上的土匪简直比地窝里的蚂蚁还要多。值钱点的东西都给抢光了。剩下这些都是土匪看不上的。”
陈思亿的手停在三重下巴上，惊奇道：“土匪？区区几个小毛贼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商队请的佣兵呢？”
“佣兵？”那个谁指了指旁边一个吊着胳膊脸色痴呆的同伴道：“这位孙爷就是请了龙湖镖局的镖师，人家可是天下有数的大镖局。”
“可是然并卵，镖师、趟子手、佣兵、保镖加孙家家丁，上千号人两百多两货车，遇到第一伙‘小毛贼’，就全部都打了水漂。”
“孙爷还因为反抗太激烈，被打断了一条胳膊，以儆效尤。”
陈思亿大怒：“岂有此理！区区毛贼如此猖狂，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当下唤来传令兵，扔下金皮大令叫去军营，让邢泽凯调集人马火速前往剿匪，务必要救回被土匪抢去的货物。
叫到这里，陈思亿脸上肥肉抽搐，挤出一副诡异的鬼脸。
传令兵早就训练得心思通透，自然明白这位陈城主是要将所有土匪劫去的货物抢回，却不是想还给这群倒霉的客商，而是自己落袋。
按照逻辑来说，土匪抢商人的，东西就归土匪；官军抢土匪的，东西自然就归了督军等一票人。
至于丢失货物的商人，我管他去死。北方军团可是职业军人，不是警察。
传令兵心领神会，手持令箭狂奔而去。
陈思亿心下稍安，这才留意到那个倒霉蛋孙爷。
这位反面典型孙爷似乎理智受到了很大冲击，智商已经完全欠费，傻傻着站了，嘴里还在小声念念有词。
“那个…谁，这老家伙嘴里捣鼓些什么东西？”
“那个谁”答复道：“城主大人，孙爷这边是在念叨青云人、青云人。”
“青云人？”陈思亿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我们不是都是青云大陆的人吗？”
“城主大人高见，我们确实都是青云大陆的人。”那个谁恭敬答道：“这个青云人是最近从楚国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
“意思是不管越楚宋，西部戈壁联盟，还是十万大山的巫族，西北草原的匈族，都是一家人，称为青云人。”
“这个事情还是从一个传言开始的。据说两个月前，楚国在临海城打捞上来一个装束奇怪，一、语言不通的怪人。”
“后来经过楚国皇家研究院的研究，这个怪人竟然来自别的大陆，也不知怎么漂流到青云大陆的。”
“据这个怪人说，如今其他几个大陆正在巨变，唐、明、秦、汉四大帝国崛起，已经统一本国大陆，甚至开始征服其他大陆。”
“这种大帝国坐拥整块甚至多块大陆，兵容鼎盛，所过之处，只有征服。凡被征服的信位面、国家臣民，就会沦为三等、四等民族，饱受奴役。”
“所以楚国及宋越的一些学者，联合推出了‘青云’人这个概念，意思说如果不想被奴役，凡是青云大陆的人族都应该打破国家、种族、阶级的界限，放下仇恨，结成一个紧密团结、平等互助的群体，才能保证青云大陆的独立自主、繁荣昌盛。”
陈思亿闻言哑然失笑，摇头道：“简直荒谬！当年人族饱受尸魔侵扰，也不曾有什么青云人，联合起来对抗尸魔。”
“如今尸魔已灭，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别的大陆威胁，讲什么‘青云人’，其心可诛。”
说到这里，陈思亿感觉工作太久，肚子已经饿了，急忙抓起身前案上的一只烤骆驼腿，咔嚓吭哧一顿猛啃，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再说我大越皇族如此尊贵，也只有楚宋两国的皇族勉强可以与我们相若。”
“试想让我等最贵的皇族，跟草民平等，甚至与十万大山中以人为食的蛮巫平等共处，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试想哪天一个越国贵族跑去跟十万大山的野蛮人握手，说我们要和平共处，一致对外。你猜结果会怎么样？”
“那个谁”凑趣捧哏道：“结果怎么样？”
“那野蛮人啊呜一口，就将越国贵族吞进肚子，这回两人算真正融为一体了，哈哈哈…”(。)
“青云人？”龙侯府二少龙仲军将秘银汤勺轻轻放回唐瓷青花小碗，碗中的半碗北冰样九头鲍羹虽然散发出诱人的味道，却不大能激发锦衣玉食、含着精金钥匙出生的龙小侯爷的食欲：
“这个称呼倒也算不上多特别。奇怪的是居然一夜之间传遍大陆，闹得尽人皆知，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还能是谁？无非是顾闻那个厨子的手笔。”四年后的年小白脸色还是一片青白，似乎比原来在困虎山前线初遇顾闻时青得更加猛烈，但是他尖酸刻薄的气质还是没有多少改变。
“自从顾厨子担任什么皇家首席顾问以后，也不拜访各路大佬，一直深居简出，整天跟他那个同样出身厨娘的老婆腻在一起，现在终于不甘寂寞，开始闹腾了。”成年以后的余费权身高并没有增长，反而是在宽度和厚度方面大踏步前进，已经接近完美的球体。
韩定山还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埋头消灭着面前巨大的戈蓝玉顶珍珠蟹，并不说话。
这四个人，都是当年随七公主项明月巡视困虎山前线的勋贵子弟，包括被父亲丢进军营去了的刘步竹，都曾经跟顾闻有些瓜葛。
实际上当年收买军法官唐萧准备置顾闻于死地的背后主谋，就是这四个人。
自从军统出面，顾闻又获得了帝国荣誉勋章之后，这几位勋贵少爷虽然心存不满，也只能收手隐忍。
反而是武痴刘步竹，被顾闻的“匹夫有责”“自由价更高”忽悠了，坚决不肯参与“灭厨行动”，也跟这几个京城纨绔弟兄生分，最后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年小白用毛巾擦着手，冷笑道：“一个厨子，只是运气好侥幸攀了皇家的高枝，自己好好在家藏拙享福就行了，还不甘寂寞跑出来搞风搞雨，当真以为京城是他家的厨房了？”
余费权附和道：“外界的传闻实在搞笑。灭尸魔、定西部这些惊天大事，居然都传说是顾闻的手笔。搞得天下的白丁，都把顾闻当成传奇，学习的楷模。老韩，你怎么看？”
慢慢将嘴里的一大块蟹黄咀嚼吞咽下去，再啜了一口绵软的女儿红，韩定山慢吞吞地道：“空穴来风，未必无音。上头那个眼光毒辣，居然如此宠信，那顾闻只怕真有些本事，不可轻视。”
龙仲军点头道：“家父常说，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不管顾闻是不是真有本事，我们毕竟跟他有些过节，不能太过轻视。大家说说看，这个青云人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无非是鼓吹天下大同，和平反战这一套呗。”年小白不屑道，说着站起身来，对面前几乎没有动的丰盛晚餐同样不屑一顾。
韩定山推开剩下一堆空蟹壳的盘子，略带惋惜地看了看年小白面前还保持着完璧之身的珍珠蟹，摇头道：“只怕没这么简单。”
“有什么特别的？”余费权拍了怕弹力十足的肚皮，笑道：
“顾闻毕竟是乡下人出身，就算有几分小聪明，也不明白国家大势所在。上面那位一心想实现他们项家的梦想，联合一大堆亲项、中立，还有想建功立业的新贵族，厉兵秣马随时准备南征。”
“这个时候跑出来唱世界和平，简直是跟自己的老板打对头，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打入冷宫，灰溜溜离开。”
龙仲军仰头想了想，镇定说道：“不管顾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用不了多久就会见分晓，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年少白摇头道：“墙倒众人推，我们何不悄悄使点力。等赶跑了姓顾的，皆大欢喜。”
余费权摸了摸自己的胖脸，诡笑道：“听说顾闻的小三小四开了个什么文盈顾问公司，这次在各地散播‘青云人’，这家公司出力不小。我们何不出手对付他们，一群平民，弄了就弄了，谁敢说什么？”
年少白咯咯尖笑道：“只怕余少想弄的，还是那些小三小四吧。”
余费权使劲摇头，大义凛然地道：“哪里哪里，那个名叫杨若的烂交际花一个，本少还不至于品味这么差。”
“还有那个路佳佳，虽然童颜巨，款式只算普通，本少也早就玩腻了。”
“反而是那个名叫肖盈的小三，姿色据说一般，但是身材霸道，霸道女总裁这一款还真比较稀罕，本少倒有些兴趣。”
韩定山截口道：“老余，别老是下半身想事情。打狗要看主人，顾闻没倒之前，这些人可不能随便动。”
“哈哈，本少是那边随便的人吗？”余费权不以为意地大笑道。
年少白干咳两声，尖笑道：“是，你不是随便的人，就是随便起来不是人。”
龙仲军也跟着哈哈一笑，眼睛却瞟了年少白一眼，隐隐露出不悦的颜色。
自从年少白开始接触天使升仙丹以来，茶饭不思，气色也是越发的差了，白天里还好，晚上出去玩就像带只鬼，委实有些丢面子。
再加上年少白说话尖酸，经常得罪人，龙仲军心中不免不喜。只是年少白的父亲年博央伯爵是龙侯爷的左膀右臂，龙仲军也不能赶走他。
这天使升仙丹，跟小飞艇一样，都是楚国学者从尸魔族的知识库里学回来的古怪东西。
据说天使升仙丹能在提升精神修为的同时，让人飘飘欲仙，是尸魔族修炼精神力的灵丹妙药。这东西对于人族来讲，尽管也能提升精神力修为，但对身体的损伤太大，已经被朝廷列为禁药。
但是服用天使升仙丹所产生的快感实在是无语伦比，一旦沾染就让人欲罢不能。所以尽管有朝廷命令禁止，尽管一粒天使升仙丹价值巨万，还是在贵族圈子里迅速蔓延。
韩定山却是不动声色，这位子爵的公子表面憨厚，内心极有城府，心里盘算几下却有了主意：
“龙少，您不觉得明月公主的事情，或许跟这顾闻有些关系吗？”
龙仲军瞬间变了脸色。作为大楚帝国第一美人，七公主项明月有无数的追求者，龙仲军在其中无论身份样貌天资才干，都只能算是中人之选，大体上就是群演乙丙丁的位置。
但是每一个群演，都有成为主角的梦想。所以项明月绝对是龙仲军的逆鳞。
“这事未必真有，何况那个姓顾的已经有妻子了。”勉强镇定了神色，龙仲军闷声道，只感觉自己嗓子干哑。
“一个厨娘，配得上大楚皇家首席顾问，传奇顾闻吗？真的两人有想法，这算是个障碍吗？”年少白此刻体现了他的价值，神补刀道。
“那我应该怎么做？”龙仲军在桌子下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我听说，玄冰宫内门大弟子白雪剑侠龙在江，如今正在京城附近。以玄冰宫的超然地位，想必不会太畏惧皇权。”韩定山悠然说道。
“这话说得没错，论起来龙在江还跟我是同宗。”龙仲军略带嫉妒地说道：
“只是白雪剑侠从来我行我素，除了喜欢挑战各方高手，从来不参与俗世。他跟顾闻也没什么仇……”
“怎么没仇？”猪队友余费权也跳出来秀了一把存在感：
“龙在江有一个跟班，名叫白雪剑侠常在川，据说当年在洛阳城外差点被顾闻打死。龙在江还曾经找过顾闻一段时间，只是当时顾闻化名文过躲到临海城。”
“龙在江寻了半年没有找到，也就将这段恩怨放下了。”
“如今顾闻就在京城，只要有人大肆宣扬常在川的事情，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比武，龙在江都会忍不住出手。”
年少白跟着尖笑道：“只要龙在江出手，胜了自然不说，如果败了，玄冰宫那群怪物…”
“噤声！”韩定山急忙喝到：“玄冰宫的十多位真人大人，可是居住在京城之中，不可无礼！”
年少白这才惊觉失言，顿时脸色更加青白。真人可以操纵天地元气，天地视听之下，京城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出真人的灵觉。一旦被玄冰宫追究，他这个伯爵之子也就当到头了。
龙仲军也是脸色不愉，他们几个在这里公然商量利用玄冰宫，尽管三大派基本不掺和俗世，万一要追究，凭龙家侯爵府根本就应付不了。
龙仲军心中大是后悔，这个年少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是想办法疏远了为妙。
只是这个计策却是值得一试，毕竟常在川只是玄冰宫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想必玄冰宫也不至于霸道到连宣扬一下外门弟子的败绩都不许。
只要龙在江被激出手，事态如何，就不关他龙侯爷次子的事情了。
宴会散后，年少白匆匆赶回去服食天使升仙丸，余费权自告奋勇去找人散布消息。韩定山落在最后，在出门之前却回头抱拳对龙仲军道：
“龙少，如今大战将临，正是谋取功名的最好时机，龙少如果有意，某愿为龙少赴汤蹈火。”
龙仲军昂首挺胸哈哈一笑，心里却是长叹一声：“次子无爵。凭我们这点本事，功名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挣的？”
“还不如先去把五、八两位小妈伺候好了，什么时间说服家里的老顽固花钱，买个爵位更为现实。”(。)
“青云人？”
太傅徐暄坐在长乐宫殿中的木椅上，抚摸着垂到小腹的雪白长髯，微皱着眉头沉吟道。
徐暄今年一百五十八岁，曾经辅佐了三代楚皇，是名副其实的三朝元老，在朝野名声如日中天，得项燕特许入殿不拜，坐而议事。
大楚皇家规则，皇帝在八十岁之前如果突破到真人级，就需要退位让太子登基，进入皇家秘境隐居。
历代以来，有些皇帝为了在皇位上呆得久些，刻意压制自己的修为，一直熬到八十才不得不下台。
当然如果是年老下台，在族中的地位就会大跌，挂着个太上皇的虚衔，没有多少福利。
项燕的父亲项伯，权力欲较弱，五十一岁就突破真人让位给项燕。
当代楚皇项燕，雄才大略，权力欲超强，一心要统一青云大陆。
偏偏项燕武学天赋超强，三十五岁就晋入顶尖豪杰，所以一方面他极力压制修为，一方面也选择了几个志同道合的顾命大臣，以备万一。老太傅徐暄就是其中之一。
“陛下，确定这‘青云人’的说法确实是由顾闻传播出来的？”少卿李钢问道。李钢也是顾命之一，但年纪却只有四十二岁，算是少壮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项燕面色沉静，微微点头。
“胡闹！”太尉高秋大怒：“如今正是将士用命，席卷天下的关头。这个稚子公然跑出来散播这类天下大同、世界和平的陈词滥调，究竟是何居心？”
徐暄微微摇头道：“老高，别急。我听说顾顾问…咳咳…这个有点奇怪，顾闻曾经面见陛下，陈南征北伐之策，跟我们的筹划节拍暗合。”
“既然如此，他应该是赞同支持我国统一天下的策略的。此时却来提‘青云人’这种理论，是有什么深意呢？”
李钢也点头道：“顾闻此人，虽然年仅十九，却能用三年时间计灭尸魔，又用一年时间就将西部戈壁拉入均势，绝对不是泛泛之辈。我也想知道他弄这套东西，是什么用意？”
项燕这才展颜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册子，随手抛出。项燕武功出神入化，一本轻飘飘的册子在空中慢悠悠地水平飞行，像被盘子托着一样。
太尉高秋是总督天下兵马的大元帅，身手自然敏捷，一把抄过，看着封面念到：
“《大楚帝国兼并青云大陆整体策划—非战卷--文化篇，顾闻》，这是什么东西？读书人的东西，总是这么神神道道的，搞不懂！”
徐暄含笑手一招，将高秋攥在手上的小册子吸了过去，信手翻开快速看了一遍，微笑道：
“有意思，李少卿，你看看如何？”
李钢伸手接过，翻开首页，突然眉头一开，眼睛一亮，叹道：“好！真是好！让人大开眼界！”说着埋下头去仔细。
高秋在一旁揪着满腮钢针般的胡须，急躁道：“这文章什么意思？赶紧给我说说呗。”
其实身为一国太尉，又怎么可能是文盲。高秋不仅会写诗作画，一手银钩铁画的书法更是登堂入室，在京城享有盛誉，远超顾闻的狗爬字体一百倍呀一百倍。
不过高秋为人直爽，凡事直奔本质，不喜欢长篇大论。对于一群帝国参谋经常搞的长篇大论文章不屑一顾，从来都喜欢让人直接口述。
李钢跟高秋搭档数年，自然知道这位老朋友的秉性，也不以为杵，慢慢精读一遍，这才抬头一笑，叹道：“恭喜陛下，这位小顾先生见识超卓，确实是国士无双。”
皇家首席顾问府内，灯火初上，顾闻就早早洗漱，跟爱妻罗素共赴于飞，为了顾家的子孙后代努力。
两人初次交流完毕，罗素见顾闻心情甚佳，抱着顾闻的胳膊柔声道：“夫君，我见你下午写完那篇文章，就一直乐不可支，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吗？”
顾闻抚摸着罗素柔顺的长发，笑道：“时光飞逝，眨眼间我们入京就有一个月时间了。”
“我现在是在帮皇帝干活。住着别人的豪华酒店，嗯，豪宅，拿着钻石领的工资，还有几百号小弟前呼后拥，全家享受免费旅游住宿加消费，好歹要写点作业交代一下吧？”
罗素轻轻掐了顾闻的胳膊一把，微嗔道：“夫君你什么都好，就是经常说话不着调。作业、工资，还有什么叫钻石领？”
“嗯，基本上干体力活的，叫做蓝领，干文职的叫做白领，干高级文职的叫做金领，像我现在这个待遇级别，几百个金领都不止，所以叫做钻石领。”
顾闻辞了呲牙解释道。不管是否接受过培训，女人掐人似乎是基因里带来的。顾闻被掐，痛苦并快乐着。
罗素笑道：“这大概又是你发明的吧？说真的，一个月时间了，你整天跟我腻在家里。也不去…嗯…‘高层访谈’，也不去‘现场调研’，就这么随便写篇文章交差，会不会太敷衍了？”
“敷衍？”顾闻惊讶道：
“这怎么了叫敷衍呢？我可是苦苦思索了很久，‘我爱我妻，我更爱真理’，为了追求真理，我可是禅精竭虑啊。”
“再说这篇文章是随便写的吗？它根本就是…随便抄的。”
“抄的？”罗素睁大眼睛，一副不信的表情：“夫君还需要去抄别人的文章？不怕被查出来被控欺君之罪吗？”
顾闻哈哈一笑：“我这么高端的抄法，要有人还能查出来，坐牢我都认了。”
看着罗素将信将疑，顾闻刮了刮罗素挺翘的小鼻子，笑道：“好啦，小傻瓜，我说笑呢。你夫君好歹也是传奇人物，脑袋里的东西没有八斗，也有一箩筐吧，随便揉吧揉吧，不就是‘抄’出来了？”
罗素这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笑道：“夫君你就爱开玩笑，把自己的知识写出来也叫抄。那你抄的东西能不能合皇上的意呢？”
小顿了一下，罗素又道：“夫君思考的都是天下大事，不能乱传，倒是我多问了。”
“嗯嗯，不能把甲方的机密泄露给第三方，这个是职业道德问题。”顾闻故作严肃，却又转眼笑道：
“你是第三方吗？你是我老婆，跟我是一伙的，嗯，我们都算乙方。”
“对了，说起来文盈顾问公司的股权，我也应该分你一半，婚后家庭资产应该平分。反正你又不是马某某。”
罗素摇头道：“不要，这个公司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能要。文盈文盈，文就是你，盈就是肖盈，关我一个外人什么事？”
顾闻急忙道：“喂喂喂，谁是外人？你是我的内人，肖盈才是外人好吧？”
罗素微微有些出神，楞了一会儿才幽幽道：“我跟肖姐姐单独聊过，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意外，跟夫君结婚的，应该是肖姐姐而不是我。”
“她为夫君苦苦等待，一个人支撑起这么一家公司，真的很不容易。我怎么能厚着脸皮去拿什么股份？”
“你不会要圣母到要让位吧？”顾闻吃惊道：“缘分这种事情是天注定，错过了就错过了。你可不能把你老公拿去抵人情啊。”
“我可舍不得。”罗素勉强一笑：“我只是觉得…或许你也可以再娶肖姐姐，嗯，用平妻之礼。”
顾闻心中一大跳：“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大老婆放行，这是准备开X宫的节奏吗？”
口里却大义凛然道：“老婆你说哪里话来，我有你一个就足够了。别的女人，就只好说抱歉了。”
这话一出口，罗素忽然沉默了。顾闻却明显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抱住自己胳膊的手却更用力了。
“一切变成女人的女孩，都是潜在的心机婊！”顾闻心里呐喊着，却笑容满面道：
“好了老婆，我跟你讲一下我写的是什么内容吧。”
“其实我要给项皇讲的道理很简单，比如我原来是开面馆的，叫顾面馆，你原来是开饭馆的，叫罗饭馆，还有第三个…额…我们儿子是开烤鱼馆的，叫王鱼馆。”
顾闻差点说漏嘴，还好急智不错，立即改换口径：
“如果我们三个想合并成一家，如果只是叫顾面馆、罗饭馆、王鱼馆，肯定另外两个人都不乐意。所以干脆我们叫‘吉祥三宝’高级餐厅，这样是不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罗素点头道：“吉祥三宝？这名字确实不错。所以你是跟皇帝讲我们要去开餐馆。”
“不是我开。是皇帝陛下要开，还要跟人合伙开。”
罗素发了一会儿呆，摇头道：“不明白。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的儿子开的烤鱼馆，要叫王鱼馆呢？”
顾闻：“.…..”(。)
“……治大国如烹小鲜。所以能者，首重天道，天道即为大势，大势成就，其余水到渠成。所谓法、术、技，能逞一时之强，终不可长久，此所谓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顾闻在顾问府里跟罗素尽情享受鱼水之欢的同时，皇城之中，永乐宫内，少卿李钢正兴奋地捧着顾闻‘随便抄’出来的小册子，大声朗读着。
一面朗读，李钢还一面赞叹道：“小顾先生的文章，真是振聋发聩。治大国如烹小鲜，这等境界实在是让人钦佩。”
“臣自大治元年任翰林编修以来，每日兢兢业业、惶惶恐恐，常觉力不从心。却是乐于术、技的争执，忘记了法，更不用说天道大势。”
太尉高秋抓抓头：“什么小鲜？我感觉就是一大锅乱炖，听得脑壳疼。”
李钢又念到：“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然而回溯本源，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国与国没有无政治目的的战争。”
“吞并一地，强兵镇压、派官员治理、迁移黎民、移民融合。兵锋一时，后乱延绵；徐徐治理，穷力耗时。”
……
“吞并一国，如设立傀儡政府，或者建立国邦联盟，天时一变分崩离析。如果强行统御，十年大乱，百年遗祸，兵事连绵不绝。”
“以上以大博小，国有余力还可成功。吞并一陆，青云大，楚国小。楚虽强，不能遍及，纵有强兵，镇压四方，疲于奔命，国力反而衰弱。如外敌入侵，更无胜机。”
徐暄捋着长须，半眯着眼睛叹道：“确实如此，八百年前，太先皇十五世取西北三州只用了五千万精兵一个月时间，但是其后两百年内平叛十六次，死伤过两亿。”
“就算到了今天，原三州之地，仍然有所谓独立立国的秘党存在。”
“如今强敌环饲，据国家安全局东海分队传回的消息，在静海区域已经发现了汉国的勘探船只。”
“估算四十年内，我们就可能面对汉国入侵的大军。然而短短四十年，我大楚要统一大陆倒是有七八分把握，要想将整个青云大陆整合成一个整体，形成战斗力，谈何容易。”
“这也是我当初反对全面战争，建议只取越国的原因。”
“越国疆域人口不到我国一半，虽然有地利却疏于防范，倾国之力速胜，再全力改造，或许四十年内能融合一体。”
“以近半大陆的兵力，对抗大汗远征军，也有六分把握。但是如果汉国联合宋朝，或者先取宋为根基，再与我大战，胜负难料。”
高秋猛地右手一垂左掌，叹道：“幸亏尸魔族被铲除了，我们楚国才有这最后的机会。也可惜尸魔族被灭得太晚，最后的机会稍纵即逝。”
“到了今天已经不能回头，必须在三年内先全取大陆，在四十年内争取形成统一的战力。却不知这位顾…小先生有什么高招？”
李钢道：“顾小先生在文中举了个例子非常有趣。他说在前纳城有许多超市，其中楚华润最大、宋百联、越永辉其次，还有一堆社区店夫妻店。”
“这时丽家城超市集团汉尔玛要准备入驻。汉尔玛统一了丽家城，从大超市、综合超市、精品超市、社区超市、便利店全部都是他的产业。”
“一旦入驻，前纳城的超市全部都要被挤垮。”
“这时楚华润的董事长向钱进…”说着李钢面色古怪地看了坐在龙案后的项燕一眼。
项燕宽宏大量地面露微笑，表示不以为忤，心底却重重地记了顾闻一笔：“本皇从来不记仇，只记小本本。”
李钢接着说道：“向董事长掌握了一个时光机器，可以快进快退，演示未来的变化。他就召开集团高层战略研讨会议，讨论如何扩大集团超市生意，抵抗汉尔玛的进驻。”
高秋摇头笑道：“这个顾闻真会想，时光机器，我也想有一台。”
李钢又冲着徐暄嘿嘿一笑，说道：“集团总经理徐朝钱建议说先全力把越永辉挤垮，在城中南一家独大。”
“但是在时光机器的演示中，汉尔玛先在跟宋百联搞战略联盟，在城北大肆建立超市，接着收购了宋百联的股权，然后大肆在全城扩张，楚华润最后在汉尔玛的超低价恶性竞争下宣布破产。”
徐暄笑了笑：“这确实有可能。”
李钢又道：“集团营销总监高看钱说先用低价策略，把前纳城里所有的超市挤垮掉，然后应对汉尔玛。”
高秋吭哧一声，笑道：“合着我们几位，全部都是财迷心窍啊。”
“财、色、权、名，无非是心中执念，如果都能放得下，那不是圣人，就是死人了。”徐暄幽幽地说道。
李钢续道：“结果楚华润虽然勉强统一了前纳城，但是因为长期低价竞争元气大伤，等汉尔玛大肆进驻，没抵抗两下就垮了。”
“这小子，还真不客气。”高秋喃喃道。
李钢面色古怪地念道：“接着商品总监李想钱…建议成立一个前纳城超市联盟，统一对抗汉尔玛。结果汉尔玛采用灵活的策略，打压收买，各个击破，最后联盟名存实亡，也没抵抗多久。”
高秋哈哈哈大笑：“李想钱？也没比我们好多少。这些情况其实我们都有想到，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高招能破？”
李钢道：“最后一个门店导购顾要币提议，首先我们提一个口号：‘前纳城买前纳货’，让全城市民都有维护本地企业的意识。”
“这个跟你也没什么差别吧？草民逐利，一旦汉尔玛货品好价格低，还不是会跑去。靠情怀可以活几天，却不能活一辈子。”高秋不屑道。
“还没完呢，别急”李钢笑道：
“钱要币又提议：接着我们成立一个前纳城超市行会，统一物价，然后打着扰乱市场的幌子，在行会里搞联合兼并，把这些超市一个个挤垮。”
“这个也不新鲜，不就是我…哦…高看钱的主意。”高秋还是不屑。
“再接着，我们用行会的名义，大力建设晶视购物、直联购物、符篆网络购物、微商购物、线上线下融合、店仓一体配送、大数据云计算、粉丝经济、工业4.0、认知计算、人工智能、提升客户体验，让每个前纳城市民的热衷度提升，对汉尔玛的老式超市不屑一顾。”
“甚至我们还可以用包装了这些概念的超市联邦体，反攻丽家城，抢下汉尔玛的份额。”
高秋捂着额头摆手道：“停停停，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李钢一摊手：“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不明觉厉，肯定是一些了不起的东西。”
高秋感觉脑门发烧：“说了这么大一通，顾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项燕缓缓站了起来，正色道：“调整文化格局，引导民意背向，全面推进统一，重点发展科技。这是顾闻提出来的四统一战略。”
“这当中，统一战争只是其中必要和重要的一个环节。‘青云人’的概念和相应的内容包装推广，同时起步。”
“我们打的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面战争，不仅要征服青云大陆的人，更要征服青云大陆的人心。”
“从全局考虑，必须要关注协调战争与和平、政治与文化、科技与传统的关系。所以青云人的理念，一定要特别留意引导，要将我们的统一行为塑造成为了全大陆的民众着想。”
“而凡是阻挡我们的统一行动的团体，都要标记上******、反民意的标签，从言论、法律层面打击、甚至直接消灭他们的肉体。”
“我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是为了大楚，以至全青云大陆人的幸福安全、自由平等。青云必胜！人民必胜！自由必胜！”
三位顾命大臣一齐站起身来，向项燕躬身行礼，大声道：“愿为陛下效死！”
项燕仰天长笑，志得意满。(。)
“青云人”这个言论，在各方的推波助澜之下，以一种超越光速的速度迅速在青云大陆上蔓延着。
其实大部分人对于自己身处在青云大陆上这件事是很模糊的。家族勋贵通常重视的是：“我是某家子弟。”而平民百姓，大体上对自己是哪国人有点概念，却更重视村镇城郭的归属。
所以青云人这个烂大街的理念居然很有市场，每个接受这个理论的人都平添了一份自豪感:“厉害了ＷＯＲＤ哥，你知道吗？我们所处的这个时空叫青云晶壁，我们住的地方叫青云大陆。您看出来什么没有？”
“看出来什么？我早上起来正急着上厕所，你能不能等我大完再说？”
“上厕所有知道我们是青云人重要吗？要知道青云啊，晶壁啊，大陆啊，还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事也没有早上起来上厕所重要。”
“靠，朽木不可雕也，朽扁担不可挑也。我们是这个晶壁，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主宰明白不？就是我们青云人才是青云世界的主人，别的人都归我们管。”
“别的人我不管，我知道再不去上厕所我就拉裤裆里了。”
“粗俗！身为一个世界的主人，不可以这么粗俗你知道不？厕所不能叫厕所，要叫观澜，裤裆也不能叫裤裆，要叫鸟笼。”
“好吧，吾若不适观澜，鸟笼将满矣。我可以走了吧？”
“别急，鸟笼满不满，那都不是事。现在可气的是，居然有别的大陆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嫉妒我们青云人的主宰位置，想跑来跟我们抢青云大陆，你说可恨不可恨？”
“可恨！绝Ｂ可恨，比大清早抓着人不许上厕所还可恨！”
“呵呵。还有更可恨的，树大有枯枝，我们青云人当中居然有人不想当主人，反而想当奴隶，甘心为外大陆野蛮人当内奸，你说可不可恨？”
“这个抖咪属性嘛，不算什么．．．不对，可恨，必须更可恨！”
“我们青云人，都生在青云村，这种私卖村里土地还不分钱的，是不是该消灭？”
“必须的，那人是谁？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还能是谁，还不是那个陈海生。”
“陈海生，什么人这是，怎么这么耳熟？”
“就是现在越国的皇帝啊，你听听，陈海生，陈海生，陈海知道在哪里吗？在冠云大陆的亚伯拉半岛，那可是汉国的地盘。在陈海生的，绝对是汉国派来的奸细啊。”
“你这么说，好像也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所以咱们楚国皇帝陛下说了，不能让奸细在我们青云大陆搞风搞雨，必须消灭。”
“我怎么没听说有这回事。”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你完全ＯＴ了。说吧，要去抓越国皇帝陈港生那个奸细，你去不去？”
“大清早的我厕所还没上，牙也没刷，你就跟我说这么大的事，要不我再想想？”
“好哇！我早就怀疑你了，现在暴露了吧？你也是奸细，要不怎么会推三阻四，不肯对付你的同伙。”
“喂喂喂，厕所可以乱上，话不能乱说啊。我怎么就变成奸细了？”
“别以为我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了，张汉臣，嘿嘿，一心想当汉国的臣子，还敢说不是奸细？”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汉国臣子了。老实告诉你，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足足生了八天，汗都出了几十身，毛巾拧出来有一大澡盆。所以我名叫汗沉，关汉国叉事啊？”
“你真不是奸细？”
“真不是，大哥你就放了我吧，再这样拖下去我就憋不住了。”
“先憋着，我得再鉴别一下你的名字，万一是通假字，故意的呢？”
“到底你要我怎样才能证明自己不是奸细？”
“我想想．．．．”此处等待三十分钟：“有了，等我把陈海生抓住，你亲手对付他，就可以证明你不是奸细了。”
“这太容易了，陈海生在哪里？我拿便便糊他一脸，这下可以证明我不是奸细了吧？”
“这么恶毒？看起来还是值得信任的，那你走吧，不耽误你上观澜了。”
“不用了，已经全部在鸟笼里了。”
越国皇城迪罗宫中，越国现任皇帝陈海生正在大发雷霆：“什么情况？哪里传来的谣言，居然敢污蔑朕是敌国奸细，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丞相鲁承庭劝道：“陛下，无需为这些流言蜚语烦恼。谣言止于智者，这些说法荒诞不经，满朝文武，还有越国所有勋贵宗族都是嗤之以鼻。”
陈海生仍然面色铁青，余怒未消道：“天下哪有许多智者，一群愚民经常被莫名鼓动。我已令东厂出动，凡是有乱议天子者即刻缉拿，夷三族。”
“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青云人了，平等自由了？可笑！”
大都督周子微却道：“陛下，这些谣言，都是从北边越楚边境传过来，显然是楚国在后面煽风点火。区区谣言并不足畏，如果楚国趁机南下，却是需要小心在意。”
御史萧别摇头道：“大都督过于谨慎，如今天下刚刚太平，各国都希望修养生息。西部戈壁虽然贫瘠，却面积广袤，足够开疆拓土。”
“我大越虽然兵力略微少于楚国，但是一来北方有宋国遥相呼应，牵制楚军，另一方面有寂落山，贡嘎山两座天险，易守难攻。”
“就算被楚国突破，因为整体运载力的限制，也难以形成兵力上的优势。一旦被我军从两翼高处反向包围，反而要损兵折将。”
周子微冷笑一声：“怎么萧御史不是特别擅长参别人偷香窃玉行为不端吗？怎么突然精通军事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看来我这个大都督，还是让给萧御史更为妥当。”
御史萧别被噎了一把，顿时马脸涨得通红。
工部侍郎老臣于评急忙站出来圆场道：“大家都是朝廷股肱，当为国分忧。萧御史也是一番好意。哈哈。”
周子微仍然满脸不爽，冷哼一声准备反驳。
陈海生在御座上袍袖一挥，沉声道：“好了好了，朕招你们来议事，是让你们替朕分忧，不是来吵吵闹闹的。”
“楚国当今的皇帝项燕野心勃勃，未必不会南下。我已经吩咐思亿皇叔，北部军团增兵千万，严密把手和平友谊二桥，以及南绣城天险。另外朕还准备从东西两大军团分别调一个精锐军援助南绣城。”
“务必要依托天险，御敌于国门之外。”
兵部侍郎孙元庆奏道：“陛下，如今巫族派出大量部族前往西部戈壁建立诸侯国，正是十万大山空虚之时。我们应该维持原有策略，全力进攻十万大山。”
“只要攻破巫族，越国的疆域就能跟楚国持平，我军待机而出，可北图中原，一统天下。”
“臣以为楚国如果真要进攻，必然不会事先散播这等无稽谣言，让我国警觉。”
“他们必然是担心我们全取十万大山，所以进行扰乱牵制。或许会发动小规模袭扰，大战反而未必。”
陈海生捂着额头，微微有点头疼：“这么说，也未尝没有一些道理。但是南方巫族是蛇，北方楚国是狼，却是不能不防备。”
大都督周子微连忙拱手道：“陛下英明！楚国狼子野心，不能不防。臣听说北部大量出现楚国流寇，甚至阻塞了商旅道路，这可能是楚国发动的先兆。”
“南绣城北方军团承平已久，战力堪忧，确实需要真正的野战精锐补充，以策安全。”
御史萧别却尖笑道：“这么说还应该将南部军团抽调到北部，让十万大山攻略无疾而终了？北方军团可是思亿皇叔亲率。大都督这么说，是觉得自家的兵家谋略，要远超皇家了？”
越国的政体，是帝王封建制。以皇帝为尊，设文丞相，武都督，下设六部。这套体质让文武对立，同时在文臣武将内部也是派系林立，互相攻讦。
因此陈家的皇位固然是稳固，国内的军政却颇为混乱，内耗极大。
陈海生看着底下吵吵闹闹，没个统一的章程，心中烦闷。索性袍袖一挥吩咐散朝，自回后宫找新纳的秀女闵敏儿消遣解闷。
留下一群臣子大眼瞪小眼，相视片刻一哄而散，各自快活去了，反将军国大事暂时抛在了一边。(。)
战争比越国人的预期来得要快很多。
一夜之间，寂落山脉和贡嘎山脉之间，烽烟四起。散落在桑琉平原上的三百多个村镇，几乎同时遭到了楚国军队的攻击。
这些村镇多数最强大的战士也不过是精英高级，在大批装束凌乱兵器各异的豪杰攻击下，几乎瞬间失去了抵抗能力。
只有几个小城中稍微有点像样的部队，可惜他们所面对的，却是十倍以上的对手，很快部队被歼灭、城主、镇长和村长大多被擒杀。
让惶恐不安的平民们诧异的是，这些楚国人除非遇到激烈的反抗，并不大肆屠杀。他们从勋贵地主家中掠走半数财富，却留下土地和近半粮秣。
让平民们更奇怪地是，这些楚国军队将他们集中起来，却要召开什么“青云人自由解放大会”。
为富不仁的勋贵地主们被戴上高帽子绑着跪在台前，凡是有平民愿意站出来骂上两句打上一拳砍上一刀的，都能分到不少粮食、细软甚至土地。
越国的封建体制传承上千年，贫富悬殊。勋贵地主们从来不拿鼻孔以上的部位瞧这些乡下泥腿子。因此平民们多有积怨。
在几个胆大的破落户带领下，越国平民们一拥而上，将勋贵地主们捅成马蜂窝，赢得了“解放”，顺便还获得了一枚“一级青云人”徽章。
这可是了不得的东西，拥有这样一枚徽章，平民们就获得了跟楚国征服者一样的地位，不用担心被奴役、盘剥或者老婆被人抢走，儿子需要鉴定DNA。
当然一级青云人们认为楚国军队还是软弱了点，拒绝将勋贵全家斩草除根，反而将孤儿寡母送到贡嘎山南放生。这简直是妇人之仁。
尤其是等将来一些被放生的勋贵太太少爷带着“报仇雪恨还乡团”，红着眼睛杀过来想夺回自己的财产土地时。一级青云人们一面死命抵抗，一面都禁不住埋怨这些楚国人一点都不明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浅显道理，在智商上明显有了那么一点点优越感。
总之楚国军队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将桑琉平原牢牢的掌握在手中。但实际上这块贫瘠的平原并不是战争的焦点。
在寂落山一线，唯二的激烈抵抗发生在守护“和平”“友谊”跨国大桥的两座战堡。
这两座战堡极其坚固，守城设施齐全，粮草军械充足。守护战堡的军队虽然只有二十万人，却是真正精锐的边军，战斗力强劲。
唯一意外的是，楚国人并不是从两座大桥杀过来，反而是从战堡的背后蜂拥而来，让越国守军的大半防守措施变成了摆设。
雷霆战堡看门的老十夫长吴兰，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就带着自己的一什人杀向桥头，准备引爆爆裂符毁掉友谊大桥。
尽管行动最为迅速，等吴兰冲出城门，眼前已经是乌压压一大波的楚军。楚人尚黑，在无星无月的夜里，更显得如同鬼魅，只有紧握的刀枪反射着零星火把的光芒。
听见背后丁小二那群小家伙齐声的倒抽冷气声，吴兰却是吐气开声，大喝道：“有我无敌！弟兄们跟我冲！”挥舞着手中三尺短刀，带头向前猛扑。
越国多山林，为了方便山地作战，制式战刀比楚国的要短，一般是三尺六寸。吴兰手中的战刀则更少了六寸，刀头平直，如同一块薄板。
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吴兰向前一突，面前立即数杆交叉刺来。军中枪法，极少搞什么刺眉心、咽喉之类虽然要害，却极容易走空的部位。三杆枪挂动风声，一刺左胸，一刺右腹，一取大腿根。
吴兰一声不吭，埋头猛进，眼见护心镜就要触碰到枪尖，身形微侧，闪过中下路双枪，胸口一枪虽然点在护心镜上，却因为角度问题向一侧滑过，只在护心镜面上留下一道划痕。
侧头矮身，吴兰从枪杆缝中钻过，刀锋斜抹，楚国两名精锐枪兵喉头喷血，身体向后翻跌。吴兰毫不停留，身体向前凑去，肩头顶住一名枪兵的胸口，任由狂喷的鲜血染红肩铠，连白色的胡须也染成了血色。
借着势头，吴兰碎步速行，顶着枪兵尸体，重重地撞在后面楚国大盾兵的盾面上。砰然大响里夹杂着枪兵胸肋骨碎裂的声音，密排的盾阵顿时露出一道缝隙。
吴兰犹如一条游鱼，顺着狭小的缝隙，滑进盾阵，刀光起处连斩三人，顿时将楚军前部撕开了一个小口。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有吴兰冲杀在前，丁小二等九名护城兵勇气倍增，一起挺枪挥刀，沿着吴兰破开的豁口杀进敌阵。
血光崩现、惨呼不绝，吴兰如同出枷猛虎势不可挡，奋力向敌阵深处杀去。
然而杀至雷霆堡下的楚军，都是吕宁元帅旧部，当年在困虎山前线跟尸魔大军搏命的好汉。吴兰气势再盛，也不能令他们畏惧分毫，反而因为这一小撮人如此嚣张，激起了同仇敌忾之气，纷纷怒吼着狂扑而上，如同一波波拍打在礁石上的巨浪。
曾在南部军团任将军之职的吴兰，身手的确强悍，尽管来敌如潮，却只能稍稍阻挡前进的脚步。
他一声不吭，埋身腾挪，招法平实无奇，甚至连叫不出套路，但是每一刀出，敌人非死即残。不消片刻，已连杀十余人。
但吴兰手下的九名边军，却没有这等犀利。说到底，这几人也只是看城门的杂军，等级不高，武力平平，开始还能跟着吴兰打打顺风仗。等楚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他们顿时招架不住。
眨眼间，五名越国边军被刀砍枪刺，斩杀在地。
一个新兵慌了手脚，惊叫一声竟然抛下长矛向后逃跑，走不两步，背中两枪一箭，当场毙命。
吴兰此时也顾不得身后，刀出如电，在枪林箭雨奋力冲锋。搏杀数十步，流血殷地，吴兰忽觉前方一空，却是杀透了一个百人队，来到两阵之间的空隙。
短短不到半盏茶功夫，吴兰已经是身中两箭，被创七处，还好都不在要害，战力不减。
深吸一口气，吴兰回头，却见身后只剩下丁小二一人，手中长枪也折为两截，却不知从哪里捡了柄长剑抓在手里。
吴兰干涩一笑：“小二，怕不怕？”
“怕了球，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丁小二喘着粗气，用半截衣袖擦了擦额头不断冒出的鲜血，豪迈地大声应道。
“好！小二你若不死，是个当将军的料。”吴兰将战刀举起，指向正面杀来的第二阵楚军：“且随我再杀一阵！”
顷刻之前，两人被冲阵而来的楚军百人队淹没。
等吴兰顶着满头蓬乱污糟的白发，杀头第二道军阵，丁小二的身影已经消失。吴兰头盔失却，甲胄残破。手中的短刀也换成了楚军的四尺长战刀，刀口上全是豁口。
左手断、右脚跛、腹部前后洞穿，全身受创无数，血流不止。吴兰却满脸都是兴奋，咳着血大叫道：“痛快！再来一场！”
说着拖着伤腿，挥舞着战刀向第三阵杀去。
是役，越国雷霆战堡守门十夫长，原南方军团折冲将军吴兰，斩敌六十三人，被三十七创，战死在距离友谊桥头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尽管桥头引爆爆裂符的机关已经被破坏。
半日之后，被楚军重重围困的雷霆城主府中，城主王守成掩面长叹三声，面向南方而跪，拔剑自刎。
雷霆战堡随即陷落。这是南绣城以北抵抗得最久的地方。
此时，作为南绣城城主，越国北方军团总督军，大越皇叔陈思亿，处境也非常不妙。
“怎么可能？南绣城内冒出来数万楚军，他们是怎么溜进来的？”(。)
依山傍水，巍峨秀丽的南绣城，如今一片混乱，到处是浓烟烈火，厮杀声惨叫声伴随着刀剑碰撞、箭矢纷飞。
远处的北方军团大营更是烈焰滚滚、喧嚣连天。
无数黑盔黑甲的楚国战士象蝗虫般从四面八方冲过来，迅速将惊慌失措的勋贵子弟士兵们分割包围。
这群前来混资历的勋贵子弟哪里经历过血与火的战争的残酷，只懂得惊叫着四散奔逃，又被楚军象赶鸭子一样赶回来，连少数越军组成的战阵都被自己人冲得乱七八糟。
数千万人混战的战场就像一锅沸腾的水，哪里有藏身的地方。
从高空看下去，训练有素的楚军以万人为基数，象上千把钢刀交叉，将越军截成几千段，如同一团团被反复敲打的拉尿虾丸子。
每团越国军队多则十数万，少则数千人，都面临着三到四面楚军的围攻。尚绿的越国军队就像青草地，被成千上万黑色的蝗虫迅速啃食，变得斑斑驳驳，越来越少。
而南绣城头，又是另一番光景。几百万楚军的大部分仍然在城外合围，将南绣城层层包裹起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而守军却无法全心在城墙布放。数万楚军精锐不知何时已经混进了城中，如同一群窜入蛋糕店的老鼠，四处杀人放火制造混乱。
平时威风凛凛的城卫队，像没头苍蝇一般到处救火。一旦遭遇楚军，就算有数倍的兵力，却在正面硬刚的情况下迅速败下阵来。
城头的守军此时有些首尾难顾，城外的楚军组成了冲锋战阵，反复冲击城门。
让守军极其头疼的是，楚军中有一些军士肩上扛着圆柱形的铁筒，一扣机簧，随着一声巨响鉄筒中就喷出一团火焰。
这团火焰威力跟一般的烈焰符大相径庭，可以射出数百米直达城墙上，然后触地即剧烈爆炸，将方圆十米之内变成一片地狱火海。
这种紫红色的火焰不仅温度极高，还散发出橙黄色的浓烟。越军只要吸上一口，就会呼吸困难、眼泪长流、胸闷无力，战斗力剩下不到三成。
更要命的是，楚军虽然没有云梯、井栏、攻城锤之类的大型工程器械，却推上来一些古怪器械。
这些器械前半部很像攻城弩，但是弩架上并没有配弩箭，反而像放了一只前端像鸭嘴的喞水筒。
两名力士从左右推动弩弦，从喞水筒中喷出一层透明的液体，向前飞射数百米，落在城墙顶端。那液体见风即凝，变成了一条丈许宽的长薄膜。
另外四名力士用十多枚一米多长的大铁钉将靠近弩车端的薄膜钉在地上，一座连接城墙的长桥就这样形成。不到半个小时，五百多座长桥迅速建成。
这些长桥看似脆弱却极其坚韧，越军剑斩刀割，都不能伤其分毫。
此时楚军的近卫百夫长门持盾擎刀，带着近卫精锐沿着长桥飞快地冲上城墙，跟还没反应过来的越军杀成一团。后面楚军大军跟着冲上，
只用了两个小时，在数段城墙上，楚军的兵力已经跟越军持平。
更糟糕的是，城内扰乱、城墙奇袭、城门硬攻三路夹击之下，不到半天，南绣城十二道城门中的四道宣告失守。早已急不可耐的楚国大军像潮水般冲进了城门。
远在数万里外的大楚皇城总战指挥室内，大楚皇帝项燕，朝中一群重臣都端坐其中，看着前方不断传送回来的最新战报。
顾闻一身青衫，坐在距离项燕不到两个位的贵宾座上，一脸轻松。
大楚强袭南绣城的计划，其实远在五百年前就已经有最初版本。并且随着双方战力、战争科技和战争模式的变化，版本不停地更新。
只是因为尸魔的存在，这个计划一直只存在在纸面上。直到最近一年，项燕大笔一挥，才定了个“超越时代4.0”。
顾闻担任皇家首席顾问以后，又对已经开始执行的“超越时代4.0”进行了一些微调。
大的战略层面经过数百年上万人的反复推演，已经趋于完美。但是顾闻仍然准备了另一套计划，名叫“超越未来”。这套计划更为机密，现在还只有项燕和朝内三公知道部分内容。
“永安门破，已经攻破五门。”
“南部军团第三十九军已经突进到锦里大街，跟越国南绣第二近卫师展开激烈巷战。”
“第六敢死大队刚刚破坏了城区防护阵枢纽，南绣城区除城主府还有独立的防护大阵，其余地区已经失去了符阵保护。”
“南部军团第二十七军击溃南绣第三城卫军，目前距离城主府八百米……”
顾闻用袖子遮着口鼻，轻轻打了一个哈欠。光是听口头战况报道，看参谋进行地图标示，顾闻表示无趣：
“文字直播又没有视频，无聊。好歹把参谋换成美女吧？这么个大麻子在眼前晃来晃去，能吸粉吗？”
太尉高秋满面春风，作为三军总司令，前线全面开花打得顺风顺水，高秋也觉得面子非常光鲜。捋着络腮胡子，高秋笑道：
“此战已无悬念，难怪顾先生没什么兴趣了。”
顾闻抱了抱拳：“哪里哪里，前线战士还在浴血拼杀，我怎么会无视？只是最近筹谋伤神，精神有点不济。”
大家都含笑以对，就像没人知道顾闻大部分时间都在跟老婆罗素滚床单，不仅伤神还伤肾一样。
高秋赞道：“顾先生辛苦了。顾先生发明的几款战争利器，在战场各处作用极大，先生大发明家的名头，真是名不虚传。”
“是啊。”少卿李钢赞同道：“这个‘无影桥’体积小，便于携带，在登城战上威力超强；还有帮助特攻队从南绣城后山顶潜入的‘无形索’，也是袭城的绝佳器具。”
“哪里哪里”顾闻谦虚道：“这两件小玩意，其实是从当年尸魔战场上魔火蜘蛛获得的灵感，只能算拾人牙慧，算不上大发明。”
在心中顾闻又补了两句：“无形索其实就是威亚，蓝星拍戏都用烂了，难怪只提升了我发明家四个等级。”
高秋也赞道：“还有那个可以喷火爆炸放毒烟的攻城魔器，简直威力无穷。就是这个名字怪了点，叫什么来着？傻大木阿皮机？不知道是什么讲究？”
顾闻含笑端起茶杯不语，心说：“难道我会告诉你蓝星上RPG几百刀一架，还有个传说会放毒被人干死的傻大木？”
“确实，这件神器叫这么个名字，前方战士都稍微有点不满意，觉得不够威风。”李钢附和道：“依我看，不如就叫…毒龙钻吧？”
顾闻正扮演高士，用三个指头捏着茶杯饮茶来着，被李钢这一句搞得一口热茶喷出，直奔项燕而去。顾闻心中一急：“如果喷了皇帝满头满脸，不知道会不会搞出了欺君辱君的大罪？”
还好项燕心胸豁达，更关键是武功高强，亮金色的九龙罡气一振，将漫天飞舞的茶水轻描淡写地挡在了身外。
顾闻连连咳嗽，举手道：“不好意思，没忍住，毒龙钻这个名字实在太贴切了，顾某表示震精。”
项燕显然对“傻大木阿皮机”这个虽不明也不觉厉的怪名字无爱，一拍手道：“好！就叫毒龙钻，嗯，顾氏毒龙钻。”
“工部侍郎苍骞，速速吩咐神机军械局大量制造顾氏毒龙钻，争取达到每人一根的配置。”
“臣遵旨！”
顾闻：“.…..”(。)
越国的冬天其实并不寒冷，微温的冬日总是这么暖暖地照耀着，连树草都不肯褪去绿装。
但是南越皇叔、越国北方军团总督军、南绣城城主陈思亿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临近正午，南绣城的局面已经无法挽回。南绣城十二个城门失守了七个，实际上剩下几个再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希望拱卫南绣城的北方军团的救援，更成了一个奢望。
从半夜夜袭开始，经过大半天的绞杀，北方军团被分割成的数百小阵，抵抗力变得非常微弱。除了少数精锐还在依托几座残破军营死守，小半军士战死。北方军团开始成建制地弃械投降。
实际上在北方军团中，从十夫长、百夫长，直到师团将领、各等将军，至少有一半都是跑来镀金的勋贵子弟。
这群人在血与火的考验面前，并没有涅槃变成凤凰，反而掉光了身上光鲜的羽翼，变成了一只只在寒风中跪地求饶，缩着脖子的瘟鸡。
随着北方军团近六百万人投降，战场上的厮杀声开始从喧嚣变得稀稀落落。反而衬托出南绣城中巷战的激烈，当真打得热闹非凡。
实际上，南绣城里的抵抗注定要失败，这一点，陈思亿非常清楚。
大战初起时，陈思亿还奋发过一段时间。他从最近新娶的第三十一房小妾香喷喷粉嫩嫩的大床上一跃而起，以跟肥硕身材完全不匹配的高速套上袍服，冲到了城主议事大厅里。
在军师万春良还有几员副将的协助下，陈思亿频频调兵遣将，将手上有限的兵力不断地撒出去，弥补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防守漏洞。
但是随着局面的迅速崩盘，陈思亿手上仅有的力量很快全部丢了出去，却几乎没有引起多少利好的涟漪。
坏消息，坏消息，全是坏消息。
当第一扇城门被攻破时，陈思亿的脸色变得铁青；第三扇门破时，他的脸色却变得苍白。
当探马来报第五扇门被突破，陈思亿突然站了起来，转身转入屏风后，留下万春良和仅剩的两员副将面面相觑。
其中一员副将翟千池低声道：“万军师，局势糜烂至此，我们该当如何？”
万春良面色如常，只是微微抖动的小腿暴露了些许紧张：“竭力支撑，走一步算一步。”
另一员副将苗汉承则犹豫道：“如果主上不想战？我们也要战吗？”
“为人臣属，累受恩泽。当此危难之时，必当尽力相报，不言其他。”万春良平日好酒贪杯，经常误事，在这危急关头，反而镇定下来，有了决断。
两员偏将互相对望一眼，不再说话，低头看着战况，继续协助万春良调动所剩无几的军力。
陈思亿慢慢走回后院。他如今六十有八，早已不复当年潇洒英挺的模样，此时踽踽而行，更显老态。
后院当中一片混乱，府中男丁已经临时成军，派去阻截步步紧逼的敌军前哨。
剩下的丫鬟婆子慌慌忙忙，有的携儿带女，有的背着细软包袱，有的甚至抱着字画花瓶，像没头苍蝇般乱跑乱叫。
除了两个年老的嬷嬷还能停下来行礼，其余人都对这位尊贵的主人视而不见。
陈思亿走进书房，书房当中已经是满地狼藉。陈思亿最宠爱的二十六房小妾梦雪正埋身在箱笼间翻找，将丰满圆润的肥臀翘得老高。
一直以来，陈思亿都最喜欢梦雪这样的体位。可惜此时见了，却激不起半分欲念。
梦雪听见门口动静，一抬头看见陈思亿进门，不由得小脸煞白，急忙翻身下炕行礼：“老爷，如今城池不保，我们还是收拾收拾赶紧离开吧。”
陈思亿哈哈一笑：“离开？我们还能去哪里？”
“当然是回京城了。”梦雪一面将一截露出的金丝绒塞回饱涨的胸口，一面强笑道：“如果怕皇上怪罪，我们还可以回盛阳老家啊。”
“回家？”陈思亿摇摇头：“哪里都回不去了。去，将我存在武器库的铠甲取来。”
梦雪嘴唇蠕动两下，最后万福道：“是，老爷!”扭摆着水蛇腰快速行出门去。
陈思亿呆立半晌，突然失笑道：“我却是老糊涂了，这丫头一走是不会回来了。再说二十年前的盔甲，如今我这身材还能穿得上吗？”
四下一望，却见预备祭祖用的冰晶蚕丝虬龙礼服挂在衣帽架上。陈思亿走上前取下礼服往自己身上套去。
祭祀礼服极其奢华，穿起来也是异常繁琐。没有贴身侍女在身旁，陈思亿折腾了好一阵也没法穿好。
正在懊恼间，一双枯瘦的妇人手从背后伸过来，将两条衣带拈住飞快打了个结。有了这妇人帮忙，很快一身礼服就穿着严整。
陈思亿一回头，却见眼前这位满头花白头发，面色枯槁的妇人，正是元配夫人马文菲。
这位出自豪门的女子，已经跟了陈思亿四十八年。但是除了新婚后的一两年，此后几乎没有同过房。
随着一房又一房的妾室娶进门，马文菲几乎变成了隐形人。
如今家破之时，陪在陈思亿身边的，却还是这位近乎被遗忘的元配，陈思亿一时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马文菲面容苍老，动作却仍然保持了大家闺秀的从容，帮陈思亿穿戴齐整之后，又从墙上摘下御赐的宝剑，将它悬挂在礼服腰带的鱼龙钩上。
所谓御赐宝剑，光是剑鞘上就配了十五种三百六十一颗宝石，可以说是珠光宝气、名贵异常。不过是礼器，而不是利器。
一切收拾停当，马文菲退后两步，向陈思亿致敛行礼，丝毫不见慌乱。
陈思亿心中突然有了一点点感触，长叹道：“夫人，如今局势崩坏，你还是赶紧寻路逃走吧？”
马文菲抬头盯着陈思亿，轻声道：“老爷又为何不逃？”
“逃？”陈思亿哈哈一笑：“我陈思亿虽然庸庸碌碌，好歹也是皇室宗亲，身上流淌着当年陈峤先祖尊贵的血脉。”
“虽然我无能丢却了祖宗的基业，今日却只有战死的陈思亿，没有逃跑的越皇叔。”
尽管陈思亿痴肥如猪，穿着礼服犹如沐猴而冠，此时却目光坚定，真正有了几分世袭勋贵的气派。
深深看了陈思亿一眼，马文菲突然展颜一笑：“总算我这一生没有嫁错人。”说着再施了一礼，缓缓退后，消失在书房门口。
陈思亿走到门口，却见马文菲遥遥站在寝宫门口，朝这边点点头，将房门缓缓合上，将自己关在了门内。
城主府大堂中，军师万春良和副将翟千池、苗汉承失神地呆坐在椅子上。如今整个城主府，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还没有出发到前线。
城主府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最激烈的战斗就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进行。作为越国皇族，总有一些高端配置的护卫队，现在城主府大门不失，全靠这群护卫勉力支撑。
这时屏风一响，南绣城主陈思亿一身盛装出现在堂中。此刻他的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就像要参加隆重的典礼。
扶住腰间华丽的佩剑，陈思亿开口道：“余生于皇家，得先皇重托以北面之地。如今北面有失，是我愧对列祖列宗。今日唯有战死以洗污名。”
“苗副将、翟副将，请保护万军师从武堂密道离开，如果侥幸脱险，请上告陛下：楚国行的当是声南击北之计，务必尽起大军尽快收复失地，尽快与宋国结成战略联盟，或可抗衡楚国强军。”
翟千池浑身一颤，猛地站起，大声道：“主公，臣这官是买来的，可没本事护卫军师，只能跟着主公一同战死。苗兄弟，万军师靠你保护了。”
苗汉承嘿嘿一笑，也站起来大声道：“主公，属下除了溜须拍马别无所长，做不了纵横千里护人安全的大侠，还是紧跟主公为好，万军师，抱歉了。”
万春良将袍袖一掸，从袖中抽出一口软剑，悠然道：“万某计谋荒疏，大军压境竟不自知。正要战死在主公面前以赎罪过。所幸万某武功还不错，只好杀几个楚军勉强回个本。”
翟、苗两人齐声大笑：“万军师你确实是狗头军师，跑出去丢脸，还是大家一起死了的好。”
四人哈哈大笑，也不再理会逃跑报讯的事情，公然打开城主府大门相拥而出。
俄顷，悉数战死于长街之上。
南绣陷落。(。)
“南绣城的陷落，其实还是有点波折的。”南绣陷落的当晚，大楚国家安全局局长邓肯向楚皇项燕如是说。
“在常规战力层面，自然不需要担心。但是非常规战力仍然是一个不可控因素。”
“尤其四年前尸魔大举入侵，先后屠杀平民超过65535人，却没有引来天劫。国安局为此出过一份报告，考虑了天劫尺度放缓或者天劫出现阻塞的多种可能。”
“总之，真人插手常规战争的可能性提高了83%，这是一个必须要控制的风险”
“经过国安局数十年的地毯式侦查，我们基本摸清了南绣城及两山口、桑琉平原上所有的真人级战力，包括有正式注册的真人、中立势力长老、黑道大佬、潜修，甚至真人级妖兽。”
“为了‘超越时代4.0’计划，我们先后派遣、招揽、聘请和雇佣了十一位真人，对当地的真人战力进行一对一的盯防，甚至还留下了两位真人作为应急战力。”
“尽管常规战争真人通常不敢插手，但是以防万一总是必须的。”
项燕对这位忒讲究细节的国安局局长表示无奈，幸好项燕也是生性谨慎、讲究细节决定成败，才容得下邓肯在这里喋喋不休：
“但是根据顾顾问所说的‘墨菲定律’：可能出问题的事情就一定会出问题。最后在这个方面还是出现了问题，可见人力有时而穷、尽人事听天命是对的…”
“具体情况是这样，一直我们的常规战斗都十分顺利，北方军团的整体战力之差，甚至还比我们预估的更低了13个百分点。”
“加上顾顾问的新型战争器械的部署，所以整个计划比预计提前了近两天。2月28日下午3点25分，我们已经杀死了北方军团统帅邢泽凯和督军南绣城主陈思亿，顺利攻入了城主府…”
项燕不得不提醒道：“邓局长，国家安全局的主要工作职责是发现和控制国外威胁，打仗是参谋部和兵部的事情，请不要在军事范围内过多纠缠。”
邓肯低头道：“陛下教训得是，微臣谨记在心。只是这次非常规威胁的发生，跟战争有非常大的关系，尤其跟战死的越国皇叔陈思亿有关。”
“所谓微臣不得不提到战争的进程。说起来陈思亿战死时穿着的冰晶蚕丝虬龙礼服是真不错，其形制虽然过于繁复，防御力却相当惊人，最后我军只能通过千锤百炼大阵硬生生将他全身骨骼加内脏震碎，从而最终杀死了他……”
项燕只能捂住额头，朝野早有传言：“打断邓局长说话是不对的，每打断一次，都意味着谈话时间加倍。”
在后宫安排的庆贺晚宴看起来又要推迟了，项燕开始为自己又将逝去的青春而默哀。
“因为这样的方法过于残忍，才意外激发了一场非常规危机。所以以后我们一定要废除过于残酷的死刑。”邓肯继续喋喋不休：
“我军攻入城主府后，极少数由佣兵和流寇专职的敢死队率先冲进府中，烧杀抢掠，甚至侵犯府中女眷，犯下大量罪行。”
“这些敢死队员已经被督战队全部斩首。但是在被捉拿之前，他们当中居然有人想掠走正妃，过一把越国皇帝干叔叔的瘾。结果找来了大麻烦。”
“陈思亿贵为皇叔，其元配夫人马文菲年轻时也是以美艳聪慧闻名的大家闺秀，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马文菲变成了一个鸡皮鹤发的苍老夫人，让人倒胃口。”
“糟糕的是，马文菲除了变老变丑，还变强了，还强得异常离谱。她居然不显山不露水地晋升成了真人，而且还是一位至少150级以上的中级真人。”
“我方应急的两个预备役真人都只有一百零几级，根本不可能是马文菲的对手。”
“马文菲一出手，一袖将图谋不轨的敢死队员抽成了一根根面条，再一掌拍出，将远在府门外的爆锤玄武战士拍扁了三十三人。”
“后来经过仔细核对，这三十三人都有份锤击陈思亿。”
“幸好马文菲仅仅出手了这两次。然后就在寝宫内引真气自焚，化成一团青烟，消散在天地之间。”
邓肯啰嗦了半天，终于把要说的重点讲完了。
项燕镇定自若，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中级真人还不至于让大楚帝王惊讶，毕竟这皇城之中，归属各方势力的真人不在少数，而太和殿联结的半位面皇家秘地中，项家也有超过百人的真人在潜修。
一个潜伏很久又迅速死掉的意外因素，对大局没有丝毫的影响，项燕很快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如今大楚军略开局顺利，已经达成了第一步作战目标。楚军占领了越国北面寂落山脉、贡嘎山脉的中段，包括整个桑琉平原，可以说取得了先机。
越国的核心地带珉越平原暴露在了楚军面前。但是南征的军团并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的侵略战争。毕竟在珉越平原上，越国的军力是楚军的数十倍。
而楚越边境上地形复杂、山河交错，并不利于大军集结。能够将超过五亿军队投入战场，已经是楚国运输能力的极限。
也就是说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楚军将处于战略守势，需要抵抗越国的不断反攻。尽管在正面战场越军也无法投入超出楚军五倍的军力，但是这段日子并不好过。
邓肯离开以后，项燕暂时失去了回去后宫赴宴庆贺的心情，缓缓坐下来，开始翻阅几本奏章。
这时宫门开处，白色的倩影闪动，一身白裘的七公主项明月带着兰荷的清香走了进来。见项燕在龙座上低头沉思，项明月小嘴一撅，笑道：
“芳姨、琴姨所料不错，父皇果然又在这里闷头办公。我奉命前来前来捉拿屡次爽约的惯犯，赶紧跟我走一趟吧。”
项燕抬起头来，微笑道：“是明月啊，这次来得这么快？”
项明月笑面如花：“对啊，我要再不来，言而无信的某人就要跑掉了。”
“这不可能，七公主召见，什么人敢跑掉啊？不想在大楚国混了？”项燕故作惊讶。
“还能有什么人？”项明月翘了翘小鼻子：“还不是天天喊着东打西杀的某人？”
项燕哈哈一笑：“寡人可是和平爱好者，真正整天叫着南征北战的可是另有其人。不信，你看看他的策论。”说着将手中的卷宗递给了项明月。
项明月接过卷宗，第一眼看过去就皱了皱眉头：“这是谁的手迹，真是好一笔烂字。”
皇家首席顾问府中正在跟老婆黏黏糊糊的猛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子，无奈一笑，也不知是谁在背后念叨。
项燕笑道：“这字是丑了点，但是道理可不错。本来参谋部的计划是想着借用高山险关的地利层层防御，拖到回师之时。”
“这家伙却给出了另一套解决方案。”
项明月低声念道：“以攻代守，派小股力量深入珉越平原；激发贫富矛盾，引动平民起义，以地道战、游击战、麻雀战结合，牵制越军军力，让其泥足深陷。”
“这个计划如何？”项燕盯着女儿的脸问道。
项明月并没有回避的表现，蹙眉沉思半晌，叹道：“真是好计策。顾闻此人深不可测，居然能想出这等计策，用最低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了不起。”
项燕不露声色，继续问道：“你不觉得这个计划过于狠毒？如此一来，必定烽火连天，田地荒芜，百姓大量死伤、流离失所。再严重，珉越平原甚至变成一片焦土。”
“战争就是不择手段。”项明月从容道：“第一，我军以最小代价确保战略目标的达成；第二，越国大量地内耗，让后续征服变得更为轻松；其三，越国贵族与平民间的矛盾激化，为消除越国贵族势力，推行‘青云人’理念提供了沃土。”
“好！好！”项燕哈哈大笑：“不愧是我项家的女儿，懂得取舍是成败的最基本能力，不讲究什么虚伪的妇人之仁。好！好！”
项明月却并不见如何开心，反而皱眉道：“这些计策竟然是顾闻所提，倒是有些出乎我意料之外。看来这几年来，这个原来热衷做菜的小厨子改变了很多。”
“为我所用，是大楚的福气，如果有一天不能为我们所用，父王，此人却不能留了。”
项燕含笑点头道：“这是自然，不过你真不想取代那个小厨娘把他握在手心？”
项明月微微摇头道：“女儿深信，感情的事情不可勉强，宁在直中取，勿往曲中求。身为大楚皇族，还无需用这等手段。”
“父皇，您说呢？”(。)
大楚帝都东边的永嘉坊贴近通化门，在帝都八十一坊中名声不显，也很少有人进出坊门。
但奇怪的是，在喜欢走街串巷的老京串子当中，很少有人会想进永嘉坊逛一逛，连谈起帝都八十一坊时，都会下意识忘记提永嘉坊的名字。
永嘉坊在官方也是一个禁地，这里其实是青云大陆三大宗派玄冰宫、天机门和烈火宗在楚国的驻地。
在青云大陆平民的意识中，三大宗派通常是神仙一类的存在，谈起来都要顶礼膜拜。实际上三大宗派是以真人体系为骨干的大型门派，主要是以修炼成仙为目的。
以跟大楚皇族关系比较密切的玄冰宫为例，它的门派驻地其实并不在青云大陆上，而是在一个名叫玄冰岛的半位面当中。
这里常年冰雪覆盖，奇寒无比，低于豪杰级的人甚至没法在玄冰岛呆上半个小时。但是另一方面，这个半位面上，水系灵气要比青云大陆要高出五倍，还蕴含大量地冰系灵气。
冰系灵气作为水系的升级版，在治愈、柔和、滋养、润泽各方面稍微逊色，但是增加了锋锐、防御、冰冻等攻防效果。修炼冰系灵气的武者在攻击力上几乎不逊色于极为稀少的金系武者。
玄冰宫既有治愈效果，又是攻防一体，在数万年前的宗派兼并大战中得以胜出。传承至今，除了势力遍布大陆，还将触手伸到了其他大陆。
玄冰宫分为内门外门，分界岭就是是否达到真人级别。外门弟子每年都会接到一些世俗任务，在凡间隐秘行走。
而内门弟子，除了少数以十年为循环驻守三大帝国皇都外，大部分都在玄冰岛上闭门修炼。
烈火宗的宗派驻地烈火岛，同样是一处半位面，只是半位面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活火山。
因此烈火宗的功法以火系为主，凶猛暴烈，破坏性超强。
天机门则是一个神秘的门派，没人知道它的宗派在哪里，甚至是否是青云大陆的原生门派也不清楚。
天机门人丁不旺，战力不强，但是擅长掌控运命。每次大陆有大事发生，似乎多多少少都跟天机门有关系。没有人敢轻视这个门派。实际上三国的国师、一些超大宗族、超大势力的谋主多数跟天机门沾边。
在大楚皇都永嘉坊内，这三个宗派鼎足而立，各自占据三分之一的面积。
今天，玄冰宫驻地兴庆宫大殿中，三大宗派派驻在楚国的首席长老齐聚一堂。
大楚作为青云大陆最强帝国，实力强悍，大楚皇族的藏龙秘地中，199级极限真人都不下十人。自然三大宗派驻守的长老实力也不能太含糊。
实际上三宗当中，玄冰宫长老何碧文、烈火宗长老古筝都是极限真人。只有天机门的首席汪定伦是一位185级真人。
这似乎是天机门的一个奇怪规定，凡是190级以上的真人，都不再出现于世间，据说是晋入亢龙之阶段，已经不适合掌控人世命则。
晋入极限真人境地以后返璞归真，玄冰宫首席何碧文长老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黑衣老妪，白发如银，满脸慈祥。她把玩着手中一对鱼龙胆，看似自言自语地说道：
“小汪，这天劫异常的事情，你们家老汪有什么说法吗？”
汪定伦满脸无奈。他今年四百九十岁，但是面白无须，还如同一个大龄青年，再加上何碧文跟他爹汪满年有点交情，所以被叫做小汪，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家父曾经用北斗七星旃算过，可惜天机不明，似乎上面…”汪定伦指指天上：
“上面有些什么变动，也不知是临时故障，还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我就说七星旃没什么用了，干嘛不用混元九斗乩？”古筝有点不满，他一身儒生打扮，如果不是袖口上一朵红色火焰，跟个账房师爷没什么两样。
“九斗乩太伤根基。老汪大概还想冲刺一次，自然不会轻用。”反而是何碧文在帮汪满年说话。
古筝嘿嘿两声，神色古怪地看了何碧文和汪定伦两眼。从手上只有核桃大小的罡玉生津壶中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天华露，滴在指甲盖大小的云母闪晶茶杯中，又飞快地仰脖喝掉。
这罡玉生津壶是件先天法宝，可以吸纳天地元气，每个时辰能产生一滴天华露，有理气镇邪的奇效。
古筝年轻时曾是烈火宗内门的首席弟子，战力强横，在真人圈子里是有名的新锐。无奈他锋芒过盛，得罪人太多，最后遭人暗算伤了根基。只能靠天华露镇压邪思，避免走火入魔。
可惜天华露虽有奇效，本身却是木系灵物。古筝常年饮用之下，灵脉从纯火系转成了火木双系，尽管只是一点点木灵根，却绝了前进之路。
如今古筝虽然已经修炼到极限真人的境界，无望突破等仙，于是被派来楚国镇场子，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汪定伦自然知道古筝的脾气，也不生气，反而解释道：“其实家父也不是没考虑过用九斗乩，但是相比之下，天劫异变这个事情虽然重要，却不是那么紧急。所以先观望一下。”
何碧文奇道：“我们真人界万古传承。真人大量杀伤凡人，有干天和，上面会降下天劫诛灭。就算罪不至死，在登仙之时，也会因为杀劫过重而引来超强天劫。”
“如今杀人者天劫不落，反而是最近三年，两位素人（从未杀过人的真人）登仙时，引动了七五重劫，造成升天失败。这事从头就透着蹊跷。”
“确实如此”古筝将罡玉生津壶和云母闪晶茶杯小心放进一只刻满龙纹神咒的锦盒中，放入怀中收好，点头道：
“如果不杀人也要遭七五重劫，杀人者岂不是要落九九灭绝大劫？还能有谁能升仙？”
“如果大家都不能登仙，平时杀人又不会有天劫，整个真人道都会向世俗偏移。这是影响我们真人界战略的重大事件，怎么会不重要不紧急呢？”古筝表示不解。
“毕竟现在只发生了个别案例”汪定伦摇头道：“上次尸魔真人入侵，虽然平民死伤数万，但毕竟尸魔真人数量在500百，摊下来是否达到天劫也未可知。”
“而素人渡劫失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虽然天劫来得有些奇怪，还不能说明登仙之路断绝。”
“除非有真人愿意尝试屠城灭…”
何碧文微怒道：“小汪，不可有此邪念，否则将来登仙天劫….”却突然想起登仙之路是否畅通都是两说，微微有点泄气，转道：“那你说又重要又急的事又是什么？”
汪定伦脸色微白。天机门以查天下机运为能，唯独无法自查，历代以来，死于心魔的前辈不知凡几。
刚才虽然是随口说话，却有心魔入侵的征兆，显然在尘世沾染下，自己的道心有些不稳，需要闭关淬炼一番了。
定了定神，汪定伦道：“当前最紧要之事，却是楚国企图吞并大陆之事。”
古筝嗤地一笑：“我当是什么。这些凡人名利熏心，打打杀杀也是惯例，就算楚国统一了青云大陆，又能如何？”
眼珠一转，古筝恍然道：“难道汪长老是担心楚国势力太大，开始排挤我们三大宗派吗？”
“楚国势力再大，也只是一俗世国家。就算他们大楚皇族有所谓藏龙秘地，藏着几百上千号真人，又怎么跟我们三大宗派相比。”
“我们可是在上面都建立了仙宗，谁还能跟我们斗？”
何碧文微笑道：“仙道相隔，仙宗也不能支持太多。但是我等宗门传承十数万年，经过无数腥风血雨，底蕴何等深厚。”
“项家千年累积，只能算上九牛一毛，凡俗力量更是无用，怎能动我分毫？小汪，你是不是想多了。”
古筝听得连连点头，哈哈大笑。汪定伦却正色道：“大陆统一、项家底蕴，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我所担心的是，在统一大战中楚国不断涌现出来的名叫‘科技’的东西。”
“这些东西有不少都是所谓皇家首席顾问顾闻发明，加上一群从尸魔族学了一鳞半爪的学者也有不少创作。”
“这些东西跟我们仙武格格不入，却有个特点，就是凡人皆能使用，有的还威力奇大。”
“我曾经研究过在南越战场上楚军使用过的‘傻大木阿皮机’，嗯，现在叫‘顾氏独龙钻’。”
“一具毒龙钻的威力，就超过了中级爆裂符。如果上千具毒龙钻同时发动，就算初级真人也要饮恨。”
“偏偏这毒龙钻，哪怕是普通人，也能使用。大陆凡人何止万亿？”
“这些威胁我们真人根本地位的东西，难道不值得重视吗？”(。)
被高高在上的真人们惦记着，顾闻在被窝里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顾闻嘟囔道：“老婆，你的体香越发好闻了。”说着抱紧了罗素，将头埋进她柔软的胸口，继续酣睡。
永嘉坊内兴庆宫中，三个势力的驻守长老们表情各异。
古筝还是有些不以为然：“未通天地桥，就只是凡人。十数万年来，想要对付我等修士的凡人又何止千万。”
“譬如万年前的平民主政党，就曾发明恐怖的涅道极乐水，消灭了唐门、宏门、燕门几个小门派，嚣张至极。”
“后来还不是被我等七大派合伙剿杀，一夕之间灰飞烟灭。”
“技巧只能惩一时之威，有几个机关术士能够渡过天劫的？还是修身合道，化羽登仙才是人间正道，是为天道。凡是不行天道的，终究为天所弃。”
何碧文点头道：“小汪，你们天机门的老家伙，有些时候就喜欢危言耸听。就算毒龙钻威力可观。我们真人能飞能遁，又怎么可能傻傻地等对手排成万人、十万人的大阵？”
汪定伦摸摸鼻子，苦笑道：“说起能飞能遁，现在市面上流行的飞艇，可是不需要任何修为都能飞行的。远远比稀有的飞行法器，还有墨门的鸟翅机关要厉害得多。”
“像刚才所说的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在近两年才刚刚出产的，只能算初代产品。数百上千年以后，出现飞行速度不弱于真人的飞艇，攻击威力不下于真人的毒龙钻，并不是什么不能想象的事情。”
“更何况有一群学习过尸魔族知识的学士存在，尤其是有一个深不可测、聪明绝顶的顾闻顾顾问，只怕用不了百十年。”
古筝怒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先下手为强，比照当年绞杀平民主政党，将这个顾闻和那些腐儒一网打尽，斩尽诛绝就行了。”
何碧文不悦道：“古长老，你这是什么话？当年平民主政党行逆天屠戮之事，才会灭杀而不惹因果。”
“现在这群从死亡沙漠逃生的学者，尤其是那个顾闻，不仅多有贡献民望极高，还在消灭尸魔族上出了大力气。”
“有功于天道，任意诛灭，只怕天劫不至，我们也会因为心魔自绝。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汪定伦点头道：“何长老说的是，我们不能用极端的手段。”
古筝抓了抓头发，烦恼道：“知道是祸害，还不能用极端手段，那要怎么整？”
汪定伦微笑道：“古长老不要忘记了，我们除了内门，还有外门弟子，甚至还有附庸门派。”
“这些外门弟子，在尘世游历，难免有人会因为迷恋红尘而丧失本心，甚至做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来，也是有可能。”
“像这样的叛徒，必然有干天和。我们加以诛除，自然就是顺应天道之举了。”
古筝瞪大眼睛，忽然鼓掌道：“好!我就说天机门人的肠子都是九曲十八弯。就这么办，只是这叛徒从哪里出呢？”
“我们烈火宗都是些直心直肠的好汉子，可做不到自相残杀。再说本宗的外门弟子，基本上只在宋国游历，却不适合跑到别人家的地盘撒野。”
说着古筝面露微笑，盯着何碧文直看。
青云三大门派表面上相安无事，却也不是什么兄弟关系，为了避免摩擦，三方除了常规的镇守，都各自划分了势力范围。
玄冰宫势力最强，占据了大楚行走的主要份额。烈火宗主要是在宋国地界。天机门看似低调，实际上三国的高层都有派驻。
只是天机门本身人丁不旺，修炼资源跟其他宗派不同，倒也不至于有多少矛盾。
汪定伦摊手道：“我们天机门倒是无所谓。可惜鄙门弟子稀少，而且战力极其低微，自保都很勉强，更不要说杀人了。”
说完汪定伦和古筝两人一齐转头眼巴巴地望着何碧文。
何碧文气笑道：“合着都在这里等着我呢？说吧，我也想知道，我们玄冰宫又有哪个不开眼的弟子得罪了两位？”
古筝跟汪定伦对视一眼，干笑道：“这个是为了我们仙武一道千秋万世，可不是有私仇。嘿嘿。”
“我听说贵门弟子飞雪剑侠龙在…”
“不行！”何碧文脸色一变，不悦道：“龙师侄天资极高，是冰系剑修的天才，如今已经是罡气顶峰，如果不是为了磨炼第四层通天剑意，随时都可以突破。”
“龙在江虽然还是外门弟子，将来登仙几乎已成定局。内门的好几个长老早就为了他争破了头，连传功傅长老都表露准备收徒的意思。”
“如果莫名其妙出了这档子事，断了龙师侄的前程，只怕这些长老都不答应。”
“你们说谁不行，偏偏想动这个歪脑筋？也不知是从何说起。”
汪定伦笑道：“这事其实还真不算莫名其妙。龙在江师侄和顾闻颇有些因果，却少不了做过一场。”
“其一，龙师侄的手下白雪剑客常在川曾经败在顾闻手下，险些丢了性命。龙师侄曾经去临海城寻过顾闻，可惜没有遇上。”
“其二，龙师侄在临海城寻找顾闻时，曾经对一个名叫肖盈的女子多有好感。但是肖盈实际上是顾闻的禁脔。这个感情嘛，自然是不能谦让的。”
“其实并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已经有顾闻的仇家找上了龙师侄，这场因果已经惹上了。”
何碧文大怒，一掌拍在梁柱上，震得经过无数法篆护持的大殿微微晃动，赤金的梁柱上也迅速泛起一层蓝色的玄冰。何碧文大声道：
“龙在江怎么这么糊涂？为了一些俗事与凡人争锋，就算胜了又有什么光彩？不行，我要去劝阻他。”说着就要出殿。
汪定伦伸手一拦，笑道：“何长老何必如此着相？红尘历练，是每个宗派弟子必经的历程。只有在腥风血雨中存活下来的，才能叫做天才。凡是夭折的，都不值得重视。”
“我听说飞雪剑侠之下，有一位玄衣客何不疑，也是绝顶的天才人物，不逊色于龙在江。而且据说何不疑还是何长老的同宗，也许这消息…”
何碧文身形一凝，停步缓缓转身，盯着汪定伦道：“小汪，我玄冰宫的弟子，都是靠自身本领，绝不搞什么裙带关系，你可要记住了。”
汪定伦微笑低头道：“何长老说的是。”
“不过”何碧文语气一转：“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年轻人历经磨难才能成就大才，我们这些长辈确实不应该越殂代疱。”
“这事我们确实不应该插手，年轻人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自己办吧。”
古筝哈哈一笑：“何长老果然是名门大派中人，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何碧文微笑道：“是啊。据说你们烈火宗的外门翘楚，红炎女高妍妍最近好像也在京城。不过人家是来探亲的，自然不适合掺和这些事，古长老，你说对吧？”
古筝干笑两声，应道：“咳咳，对，对。”
“说起来啊。”何碧文又转头对汪定伦道：“龙在江是我师侄，高妍妍也是我师侄，好像小汪你算起来也是我师侄吧？你们岂不是同一辈师兄妹？”
汪定伦面不改色，洒然道：“大道朝天，达者为先。何必太过在意辈分年龄？要不是门派之见过于陈腐，我还真想跟妍妍师妹好好切磋切磋。可惜啊可惜。”
皇城后宫，项燕和一个黑衣中年人正相对而坐，下着围棋。
项燕拈起一颗黑子，轻轻落下，微笑道：“十一祖，这围棋看似小道，其中却有无数奥妙，同征战天下却有几分相似。”
那被称作十一祖的黑衣中年人面容跟项燕有七分相似，只是脸色苍白，似乎多年未见阳光。闻言拈起一颗白子，在手中反复摩挲，迟迟不肯落子，却道：“这顾闻确实天资过人，居然能发明出围棋这种奇物，看似游戏，其实背后暗含天道，真是了不起。”
“只是这样的天才，只靠家宅亲眷，还有一份虚名，只怕未必能长久挽留啊。”(。)
越国皇宫须弥殿，大越皇帝陈海生正在再次大发雷霆：“什么情况？”
“雄关天堑、两千万精兵，再加上朕的皇叔，一代名将陈思亿亲自镇守。寂落山、南绣城、贡嘎山口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部失守？”
“越国苦心经营的北部防线简直比豆腐渣工程还要脆弱？这是要搞事情啊？”
“东厂、西厂、锦衣卫，天下耳目，怎么就变得又聋又瞎？这么大件事居然无人察觉？”
西厂老太监阎公公抖了抖白眉，尖声细气地道：
“陛下，其实西厂小番子们五日之前就有情报，只是……”
“只是什么？”陈海生怒道：“好你个阎白眉，居然敢藏匿如此重要的军事情报，你是要造反啊？你是要逆天啊？来人…”
阎公公慌忙跪下道：“老奴冤枉，只是陛下这五日都在彩鸾宫，不让任何人进出，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这是怪我啰？来人！”陈海生怒气更甚。
大都督周子微劝阻道：“陛下，楚军这次出其不意大举进犯，是我等的失职，并非阎厂公一人的责任。”
“实际上最近半月已经有风吹草动，只是我等内阁反应太慢，还在进行战略初期研讨，没有实质的计划，这才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丞相鲁承庭也道：“如今北部天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楚国的兵锋直指我国核心地带。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整军备战。等将楚军赶出越国疆域，再来追究臣等的罪过不迟。”
陈海生余怒未消，却也不便一下将内阁两巨头全拍死，只等忍下一口气，缓缓道：
“那依众位爱卿之见，应当如何应对？”
御史萧别奏道：“陛下，北部核心关口虽然洞开，我却料楚军不敢南下，陛下无需担心。”
“哦？这是为何？”陈海生的手停在胡须的末端，侧头问道。
萧别镇定答道：“北部寂落、贡嘎两山，以雷霆雨露战堡及南绣城为中心，地形如雁翅。楚军虽然占据了中轴线，包括桑琉平原，却无法部署太多的兵力。”
“我军东西两大军团，占据寂落、贡嘎高处，如钳形制约楚军展开。”
“进入我越国境内的楚军，还面临后勤的压力，据估计，短期内能投入五亿兵力就接近极限。”
“这点兵力，还不足威胁我珉越平原。所以楚军必然以防守为主，依托天险，慢慢积蓄力量，等实力差缩小到一定程度，才会进攻我国核心地带。”
“所以楚军虽然先攻，却在守势，我军虽然落后手，却有反击将楚军赶出国门的机会。”
陈海生奇道：“萧御史素来修文，擅弹劾辩论，怎么今天突然画风突变，成了军事大家了？”
萧别将胸膛一挺，傲然道：“微臣文武双全，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区区军事，又怎么可能难得住我？”说着悄悄将手中的小抄塞进袖笼。
大都督周子微点头道：“萧御史这番策论非常合理，与兵法相符。兵法有云：‘人少守地堡，人多就A过去’。”
“如今之计，应该先从东西两面慢慢施加压力，从南部汇集全国军力，正面进攻。以堂堂正正之师，御敌于国门之…那个内。”
大都督发话，群臣随声附和。陈海生见大家都说的在理，心情稍安，仍然板着脸道：“楚国不宣而战，一点大国风度都没有。如今侥幸占了我大越一小片土地，却逃不掉侵略者失败的下场。”
“传令下去，全国总动员。我发动保家卫国的人民战争，彻底将楚国强盗消灭干净。再北伐中原，光复青云…”
陈海生正说到兴奋处，锦衣卫指挥师康步奇慌慌张张跑进殿来，大喊道：“陛下，大事不好！楚国大军已经兵分两路，杀进珉越平原来了。”
“什么？”
织别镇在珉越平原西部，属于柯崇城管辖。黎瀚江从贡嘎山中部冲出，如同一柄竹扫帚，将水系布满珉越平原，却唯独漏了东西两处贴近贡嘎山的丘陵地带。
因此珉越平原到处都如同江南水乡，十分富庶。唯独柯崇和毕崇等几座山城，却是怪石嶙峋、干旱贫瘠。
但奇怪的是，柯崇和毕崇的几家大贵族，却很是阔气。相对的来说，这里的贫民的穷困程度却是整个越国之最。
因此当一队楚军突然冲进织别镇，将镇长杜淮山和他的镇兵杀死时，镇里的贫民们连个惊讶愤怒的表情都没有。如果不是脸上的尘垢太厚，兴许还能看出一些开心的模样。
关大壮坐在镇长家的汉白玉石阶上，用一块麻布擦抹着战刀上的血痕。四年过去，关大壮的个头仍然没见长高，脸上却留起了短髭，显得比较成熟。
自从三年前顾闻“死后”，均湖城大学对顾闻的兄弟同学们的态度也冷了好几百度。两年不到，关大壮就从大学“被”毕业，混起了佣兵。
一年多的刀口舔血，关大壮蹭蹭蹭地从精英初级直冲到了精英顶峰。
这其中顾闻留给兄弟的底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影响他很深的就是困虎山时带队的“逃跑之王”吴三跪。
也正是因为吴三跪培养出来的敏锐嗅觉，让关大壮发现了战争味道。但是让吴老师蒙羞的是，这半个徒弟不仅没有逃跑，反而放弃了佣兵这个大有前途的职业，跑去从了军。
而且还是一个掘子军。
因为南越地形复杂，山势险峻，在楚国南征大军中，掘子军占了将近四分之一的比例。自然这些掘子军也不可能就是挖挖坑、铺铺路，也需要参加战斗。
关大壮参加了扫荡北部军团的战斗，还幸运地突破瓶颈，成为了一位豪杰，也因功升任了掘子军十夫长。
升官也没给关大壮的生活带来多大改变，他依旧带着自己的十人小队，在南绣城前没日没夜地挖战壕，挖得满身灰泥，如同一只土拨鼠。
但好事再次落到了关大壮的头上。一夜之间，他突然升官了，变成了平原纵队的百夫长。
关大壮一头雾水：“这个平原纵队是个什么编制？”
不过无所谓，既然是战队，好歹地位比掘子军要高不少。
精良的玄铁盔甲和晶钢战刀的配置，再加上十只赫赫有名的“顾氏毒龙刺”，关大壮的队伍虽然大部分是满身匪气的歪瓜裂枣，还是有了点强军的模样。
“顾氏毒龙刺”“无影桥”，关大壮自然知道这是自己那个高深莫测的兄弟的手笔。但是他并没有声张。
接着关大壮和一大群“火线提拔”的队长被关进了一所防伪森严的军营，接受了为期三天的“地道战”“游击战”集训。
因为“逃跑之王”的亲传，加上掘子军的功底，关大壮在诸多队长当中脱颖而出。等集训结束，关大壮的装束已经变成了寒铁錾金甲，光荣地升任了平原纵队千夫长。
要说升官之快，关大壮也可以算是一个传奇了。
集训之后，关大壮带着自己的千人队，趁夜向西南方进军，同数千只部队一起，大踏步地进入了珉越平原。
他们刻意避开了富庶的中部平原，反而进入了贫瘠的边区地带。甚至避开了大小城市，向数千个村镇发起进攻。
一夜之间，珉越平原的边区烽烟四起。
“杀勋贵，分田地，大家都是青云人”高喊着神神道道的口号，关大壮带着部队攻下了织别镇。
看着镇上破烂陈旧的贫民住宅，再看看镇中心占了近1/4面积的镇长豪宅。关大壮毫不犹豫地一刀将镇长杜淮山长有三重下巴的脑袋砍下来。
杜家人被赶出了城镇。关大壮吩咐开仓放粮，将杜家的大半金银细软，以及所有土地都分给了镇上的贫民。
在一片欢呼声中，亲兵张阿丁咽着唾沫，问道：“关头儿，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关大壮站起身来，将战刀纳进刀鞘，淡淡地道：“干什么？老本行，挖洞。”(。)
楚铭迪很烦恼。一夜之前，柯崇城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难民塞得满满当当的。
如果是荒年，来些没钱没田没功名的贱民倒也好办。先关上城门，再派上一营兵马将难民赶进难民营，顺便将难民携带的少许钱财搜刮一遍，这是第一轮清洗。
顺便再挑几个模样身段不错、水灵灵像萝卜一样的妇人，用萝卜一样的价格买下来，再卖到烟柳巷，或者转手倒卖给其他贵族充作奴婢，这是第二轮清洗。
然后从难民中挑选老实本分、身强力健，有些武艺还马马虎虎的壮劳力，弄去开矿，或者充进敢死营，以替换需要应征的贵族子弟。这是第三轮清洗。
剩下些歪瓜裂枣、老弱病残也有利用价值，每天散点清粥养着，只要不立即死掉就行。然后上报朝廷，申请大批的救济金。
至于救济金的去处，诸位贵族长官们会心一笑：“救济金它也是金，如此高贵的事物，怎么可能投进难民营这种卑贱的地方。”
“高贵的东西，还是进入我们尊贵的贵族家高贵的藏宝库更合适。”
最终难民营能活过荒年的人十不足一。但是楚铭迪并不担心。贱民就像荒野里的杂草，死一茬，很快又会长出一茬。
但是这次的难民，尽管钱财带了一些，水灵灵的妇人也不少，武功不错的青年也挺多。楚铭迪还没法照常例办理。
因为这群哭哭啼啼、邋里邋遢的难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贵族，至少是贵族的家眷。
这下就尴尬了。
因为门第限制，贵族子女只能在地位接近的贵族当中寻找自己的伴侣。数千年下来，每个贵族都跟无数贵族家族沾亲带故。
比如楚铭迪眼前这几位，虽然只是边远的织别镇上的男爵夫人和几个公子。他们却跟楚铭迪得宠的第十一房小妾，同样都姓杜，有着密切的血缘关系。
因此楚铭迪还不得不给几位亲戚安排住宿，还义薄云天地拍着胸脯，宣称必定为为国捐躯的杜淮山报仇雪恨。
好容易从那个原本有点姿色，体积却膨胀了两倍的杜夫人的哭号拉扯下脱身。楚城主惋惜地拍了拍印着一摊黑泥爪印的锦丝长袍的袖口，吩咐大将娄开道：
“赶紧整顿军备，城门紧闭，吊桥拉起。要小心提防楚军偷袭。”
“如果后面还有落难贵族过来，就说柯崇城要开仗了，让他们去南边沃顿城避难。”
娄开紧张道：“城主，真的要打仗了？”
“屁！”楚铭迪不屑道：“楚军虽然来势汹汹，几天就夺下南绣城以北的蛮荒边地，但是毕竟军力有限。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
“不然柯崇城军力不到南绣城的四分之一，楚军为什么不取大小城池，反而跑去偷袭乡下村镇？”
“要知道楚军可是有什么‘无影桥’‘毒龙刺’，如果真的大军杀到，我们除了快跑，别无选择。可见进入边荒地，必然是一只偏师。”
“城主高见！末将敬仰之至。”娄开恍然大悟，本来苍白的脸上居然恢复了两分血色。
“不过…”楚铭迪语气一转：“也需要防范楚军施展调虎离山之计。如果我军四面出动，难免城中空虚，说不定会被偷袭。”
“为今之计，只有严防死守。同时上报朝廷，申请大批军备军械。等兵精粮足，我们再挥师北上，驱除楚虏，成就不世之功，”
楚铭迪负手而立，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又惹来娄开及旁边几员将领马屁如黎瀚江水涛涛不绝。
楚铭迪的智者形象只保持了三天。这天一大早，楚铭迪就急匆匆地招来娄开，吩咐他率领二十万精兵，前出进击，收复陷落的村庄。
娄开摸了摸光头，奇怪道：“城主，不是说要严防死守吗？怎么突然又要主动进击了？”
楚铭迪干咳两声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为将者必须与时俱进。我柯崇城已经守备三日，不见楚军踪影。”
“而且从下辖各小城汇报的战况，到目前为止，柯崇城下辖七十二城，并没有受到任何进攻。可见楚军确实只是小股部队。”
“这些小部队虽然无力进攻城池，其破坏性却很强，如果任由它们四处烧杀抢掠，终究会影响我们的年终收益。所以我们不能固步自封，必须主动进击。”
“城主高见！”娄开再次拜服：“只是我这只部队要进攻哪里呢？”
“就是这里！”楚铭迪用一根教鞭在沙盘上指指点点：“织别镇。”
“织别镇虽然只是一个小镇，地利位置非常特别，在边荒的局部战场上正好处于南北中点。光复此镇，楚军入侵部队的退路就会被切断。”
“而且据密探回报，织别镇上的楚军只有千人，我们可以轻松拿下，取得对楚战争的首胜。意义重大。”
娄开松了口气，以二十万进攻千人，这都打不赢就太掉价了。正准备拍胸脯应承此事。
楚铭迪却叫来一个脸色青白的年轻人，向娄开道：“这个是杜绝公子，是已故织别镇镇长杜淮山的长子。杜绝在织别镇长大，熟悉周边地形，这次出征，你把他带上，也能帮上忙。”
“另外织别镇光复以后，杜绝可以继任镇长，继承先父遗志。”
杜绝眼圈一红道：“姐夫…那个楚城主，家父为国捐躯，壮烈牺牲。我杜绝不才，秉承杜家传承，必会好好治理织别镇。为了感谢城主援手，我愿将三千亩良田相赠。”
看了看娄开，杜绝又道：“娄将军在前方冲锋陷阵，也是劳苦功高，我愿赠送良田千亩。”
娄开大喜，摸着光头道：“杜公子深明大义，娄某却是愧领了。”欣然领命，带着杜绝出府准备出征去了。
楚铭迪见两人走远，这才松了口气，自语道：“该做的都做了，十一今晚总可以让我上床了吧？”
“男人啊，就是贱，明明有十个女人天天等着，却只巴望这第十一个。也算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吧。嗯，我对人生的领悟，又达到了新的高度。”
进攻织别镇的战斗异常顺利，甚至说顺利得太过异常。
娄开带着二十万大军，将探马派出百里之外，逐次缓行、小心提防。一路却是平安无事。
为了毕其功于一役，娄开除了留下五万大军镇守大营，十五万人马悉数出征，将织别镇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大军压境，气势迫人。织别镇中却是一片诡异的宁静。
一切就绪，娄开指挥前军试探性进攻。然而只是一次试探，没有遇到任何反抗，就轻松拿下了织别镇。
之前被围困的楚军不知躲去了哪里，连镇上的居民，也少了一小半。
不管如何，织别镇又回到了越国军队的手里，这是场胜利。甚至作为楚越开战以来第一场胜利，意义非常重大。
娄开摩挲着光头，嘿嘿傻笑着，已经预见到了名利双收的锦绣未来。
杜绝却非常忙碌。身先士卒地冲进镇中以后，杜绝直奔镇长大宅而来。
十天不见，珠光宝气的镇长大宅完全褪色。所有的金银珠宝、古董装饰、粮食米面，连同衣裳鞋袜都被搬取一空。
最让杜绝无法忍受的是，杜家积攒了几百年的上万亩良田，田契居然也被镇上的贱民们瓜分了。居然有人还公然在杜家的田地里种起了小白菜。
“小白菜啊！”杜绝怒发冲冠：“你们这群贱民，赶快把我的土地还给我！”
在杜绝声嘶力竭的尖叫声中，冷清的织别镇终于变得热闹起来。(。)
在肉疼地多许下了千亩天地之后，杜绝获得了还乡团大将娄开的全力支持。
一只千人队被划拨给杜绝。然后在杜绝的指挥下，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
关大壮攻下织别镇之后，将杜家的大部分金银财宝、粮食、所有的地契都分给了全镇贫民。张大胆胆子最大，就使劲往家里搂。然后在屋梁、水缸、床角、灶底到处掩藏。
李小开胆子最小，却架不住全家老小饥寒交迫，多少分了两袋大米，一匹黑布。
还乡团兵丁冲进各家各户，上房揭瓦，掘地三尺。
张大胆藏的一堆金银细软全被搜了出来，被兵丁们五花大绑拖去镇长大宅门口的广场。张大胆挣扎了两下，被押解的兵丁几拳下来，登时老实了。
到地头一看，广场上捆着跪着一大票人，基本上没有逃跑的镇民男丁都被捆了起来，他们的家眷陪在身边，哭声震天。
张大胆看见畏缩跪在地上的李小开，不由得笑道：“哟呵，小开你也不是就拿了两袋米一匹布吗？怎么也被捆来了？”
李小开满脸地晦气：“别提了，我还以就拿了块普通黑布，正叫婆娘裁了来给全家做套新衣服。没想到这匹布居然是杜镇长老爷准备寿衣用的，名贵得不得了。所以我就倒霉了。”
“哈哈，没想到你小开小心谨慎一辈子，居然载在一块布上。”
张大胆放声大笑，却招来了两个兵丁，冲上来用刀柄棍头一阵乱抽，将张大胆抽翻在地，连一旁的李小开也被殃及池鱼挨了两脚。
等兵丁骂骂咧咧地走开，张大胆勉强翻身爬起，全身灰土，满脸是血。却小声笑道：
“兔崽子们下手还挺狠啊。小开你不用担心，我们这么多人，杜小少爷不敢把咱们怎么样。这个叫…法不责众。本大爷渊博吧？”
“渊博你个头。”李小开没好气地道：“往年柯崇城外的难民营，死的人比十个织别镇都要多。他们不是更众？早知道还不如跟着楚国人走，好歹还是一个平等自由的青云人。”
杜绝坐在门前，正仔细地检查从各家搜剿回来的各色物品，一面清单一面流泪：
“该死的，我爹请米兰国设计师专门设计打造的黄金十八兽首，就剩下五个了。居然不知是哪个贱民把龙头给炼成了狗头金，真是该杀！”
“藏宝库里的金银珠宝只找回来小半，大部分不知被藏去哪里，估计还乡团的兵丁贪污了不少。还不能得罪这些大爷。”
“收缴回来的金轮王大米只剩下三分之一，其余居然都被这群贱民掺杂了稻谷麸皮，糟蹋了。”
“地契倒是找回来大半，可惜要分给姐夫一万亩，娄光头两千亩。”
“爹呀，孩儿不肖，一夜之前，就把我们杜家祖宗十八代积攒的财富丢了大半，又要攒个十代八代才能恢复了。”
杜绝哭哭啼啼，却听见广场上贫民们的哭闹求饶声越来越大声，不由得怒从中来：
“哭！你们还有脸哭？我们杜家世世代代保护你们的安全，为大家安居乐业付出了艰辛的努力。你们不感恩就罢了，居然敢伙同起来抢劫我家的财富。”
“一群刁民！来人啊，将这些刁民当中带头的都抓起来砍头示众。”
“是，杜少爷！”千户王柄坤抱拳行礼，带着几个手下走下台阶，顺手将都快塞不下的珍珠项链往怀里塞。
“来，把那个秃顶汉子拖过来宰掉。”
“还有那个大麻子，一起拖过来砍了。”
“还有这个驼背，那个斜眼的，还有那个书生模样的。”
手下兵丁小乙用佩服的眼神仰望着王柄坤，赞道：“千户大人，您真是目光如炬。连审问都不用，就把这些带头的全部揪出来了。厉害！”
王柄坤伸手想拍拍胸口，举起手来才想起怀里还藏了不少冰晶器皿，这么一拍，只怕都要给拍碎了，只得改用手在自己颔下的几根鼠须捋了捋，智珠在握地道：
“那是当然，杜少爷不是说带头的吗？这里都是带头的，等我砍了，就会变成不带头的。”
“大人高明！真不愧是千户大人！”小乙大为佩服，抽出钢刀冲下去砍头。不一会儿砍下七八颗头颅，却留下最后一人，跑回来问道：
“大人，前面那几个歪瓜裂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砍了也就砍了。”
“那位白面书生一脸正气，相貌堂堂，据说还刚刚考上了童生，正准备考秀才，这个也要砍吗？”
“砍！我最恨这种人了，长得帅就靠脸吃饭好了，居然还敢靠才华，必须砍。”王炳坤愤愤不平道。
第一批人头落地，广场上突然寂静下来。哭喊求饶的男女老幼都停下，齐刷刷地转头向王炳坤、杜绝看过来。眼中燃烧的仇恨似乎能将杜王二人点燃。
杜绝打了个寒颤，瞬间又愤怒起来，自己身为贵族，居然被一群贱民吓住了，实在是耻辱：
“杀掉！王千户，把他们统统杀掉！”
王柄坤大声应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小的们，都给我砍了。”
还乡团兵丁们齐声应和道：“杀！”刀枪并举，就要展开一场屠杀。
正在此时，突然杜绝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叫。一支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弩箭从背心穿入，在前胸透出半尺。
鲜血狂喷。杜绝喉咙里咯咯作响，手上拿着的一串深海黑珍珠被掐断了线头，一粒粒拇指大小的黑珍珠从指缝间缓缓流下，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四散飞溅。
杜绝脚下一软，缓缓跌倒在地，带着万般委屈和不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王柄坤刷的一声拔出战刀，游目四顾，朗声道：“卑鄙无耻！暗箭伤人！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有种出来一战。”
却听嗖的一声，一只比寻常粗壮几倍的箭矢从某处阴暗的街角飞出，直奔王炳坤面门而来。
“来得好！”王柄坤大吼一声，浑身红色罡气腾起三丈，在脑后凝成一条丈许长的火蜥蜴幻影。
钢刀举过头顶，火红色从刀锋透出，王柄坤腾身而起，迎着箭矢一刀斩出。刀气凛冽，直冲出两丈有余。
小乙在后面看得真切，衷心赞道：“大人威武，那…”
话音未落，却听天崩地裂一声巨响，王柄坤一刀就像斩中了数吨重的火药桶，烈火爆发，黄烟弥漫。
等硝烟稍散，捂着口鼻不停咳嗽的小乙定睛望去，却见地上两只被烟火熏黑的战靴，一只立着，一只横着。英明神武的王炳坤千户大人在世界上就剩了这点东西。
没等失去首领的还乡团千人队回过神来，四面八方箭矢纷飞，将还乡团兵丁逐一射翻。从树中、墙角都有长枪短矛乱刺。
甚至在广场的地下，也有长矛从下面刺出。运气好的被刺中腿脚惨呼而倒，运气不好的被直接刺中胯下，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还乡团兵丁被这波无孔不入的偷袭打懵了，不消片刻就死伤大半，剩下的人团团乱转、四处躲藏，有聪明的干脆往广场上的镇民当中钻去。
这时轰隆数声，镇长大宅门口的台阶突然掀起，露出黑魆魆的地道。楚军平原纵队千夫长关大壮顶盔掼甲，高举战刀，带着数百弟兄从地道中杀出。
同时广场四周露出好几处地道，平原纵队的战士蜂拥而出，朝着乱作一团的还乡团杀去。
交锋非常短暂，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还乡团的千人队全军覆没。
死得最惨的，反而是自作聪明跑到镇民当中的几人，他们被愤怒的镇民团团包围，遭到拳打脚踢头撞膝顶，抓头发、抠眼睛、扭小腰、掐嫩肉，甚至被肥屁股坐杀，简直惨不忍睹。
快速清剿了敌军，关大壮迅速带队撤回地道。
原来还不情不愿的织别镇镇民，也拖家带口跟着撤退。
等到娄开带着大队人马杀到，整个广场上只剩下还乡团千人队的尸体，包括死不瞑目的杜绝公子。
以及千户王炳坤的一双鞋。(。)
见到眼前狼藉遍地，娄开大为光火，千余名手下在自家大军包围中，被楚国人砍瓜切菜一样的悉数干掉，却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给我搜！”娄开手一挥，让兵丁四下散开仔细搜查。
还乡团兵丁们翻箱倒柜、揭瓦拆墙，除了悄悄将牺牲的前任们搜罗回来的金银珠宝塞进自家腰包之外，一无所获。
这时，在广场上翻找的一个兵卒忽然大喊道：“将军，有个活口！”
娄开大步上前，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兵丁，正是王炳坤千人队的亲卫小乙。
小乙浑身带伤，更被一只弩箭穿胸而过。不过幸运的是，小乙在之前搜家过程中，藏了一块雕花秘银泰兰盘在胸口。
弩箭被银盘阻挡威力大减，只伤了肺部，却没有致死。小乙重伤之下，已无抵抗能力，索性躺下来装死。
关大壮在敌军核心偷袭，不敢久留，补刀也不算干净，居然让小乙逃出生天。
娄开弯下腰，沉声问道：“敌人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
小乙有气无力地答道：“娄将…军，敌人从四面的…地道突然杀出，我军猝不及防。他们和…织别镇的平民一起，躲回了地道里。”
“地道在哪里？”
“那边、那边…还有那边”小乙用手指点，最后指着镇长大宅门口的台阶道:“主出口就在台阶下面。将军，为我家千户报仇啊。王千户死得太惨了，就剩下了一双破鞋。”
娄开点头，猛地将手一举，后面的扛刀侍卫用力将九环板门刀抛过来，娄开单手擎住，一翻腕藏刀背后。
娄开大踏步向镇长大宅门口走去。九环板门刀长有一丈三尺，光刀头就有六尺，通体雪花玄铁打造，极其沉重。
加上身上披挂的精金重甲，娄开走动起来就如同一座钢铁堡垒在移动，震得地面腾腾作响。
每一步跨出，娄开的精气神就拔高一分。走不多远，灰金色的罡气已经腾空而起。渐渐在脑后凝结成一只背生四翼的金狼，首尾长达三丈。
当娄开走到离台阶五丈处，气势已经拔升到顶峰。突然只见他双脚扎地，刀头一抖，变成了双手擎刀。
娄开缓缓将大刀高举过顶，在一片灿烂的金色光芒中陡然爆喝一声：“开！”大刀疾斩而下。
一道五丈长的灰金色刀罡从刃口飞出，重重地斩在了白玉石阶之上。
地道内，进口不远就是一个巨大的洞府，能容纳万人。这个洞府有若干明暗地道连向其他数个洞穴，每一处都藏了不少贫民。
死里逃生的织别镇贫民紧紧簇拥在一起，担惊受怕地望着来时的洞穴，生怕追兵发现了这个藏生之处，到时候就变成了瓮中捉鳖。
亲兵张阿丁神色紧张，不时扭头盯着地道入口。生怕这薄薄的一面土墙，不能阻挡越军的攻击。
关大壮神色镇定，靠着门口缓缓地擦拭着刀锋，漫不经心地道：“阿丁，不用担心，敌人可没那么容易进来的。”
张阿丁道：“大人，这地道入口的机关似乎并不难破解。越军少说也有十几万，凭着简陋的机关，还有我们不到千人的防御力量，可顶不了多久。”
关大壮嘿嘿一笑:“你不明白，顾闻那家伙拿出来的东西，绝对让人大吃一惊。我们只需要等越军退却，就可以出去继续骚扰作战了。”
此刻，娄开挥出的刀罡重重地斩在了台阶上。台阶就像一块嫩豆腐被一分为二。刀罡威力不减，斩在地面上，将地面斩出一道七八丈长的缝隙。
接着刀罡崩裂，轰的一声，泥土飞扬，将地面炸出一个一丈多深的船形大坑，露出了台阶下土木机关的痕迹。显然是一处地道入口。
只是入口已经被封土填实，看不出有通道的痕迹。
娄开冷笑一声：“装神弄鬼，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去就想瞒住我娄开？掘子军，将地道给我挖开，我要亲手将楚国贼军首领撕成碎片。”
还乡团当中有掘子军五千的编制，在场调来千人。闻听将军号令，一齐大声应是，纷纷将战刀归鞘，从背后取下铲子、锄头，围过来开始挖地。
这些掘子军等级都在精英战士，双膀一叫劲，力过千钧。一铲挖过去就是两尺见方的泥土被挖起抛出坑外。
千人一齐动手，镇长大宅顷刻间半个前院被拆了个精光。死在门口的杜绝公子的尸体也被抬到一旁。
一柱香的功夫，掘子军们就挖出了一个百米方圆，二十来米深的大坑。可是传说中的地道还是踪迹全无。
掘子军的头目老赵这时跳出坑底，向娄开行礼道：“将军，我刚才勘察过了，此处地面除了最表层的两三米有动过土，并布置了机关的痕迹。
“三米以下并没有丝毫掘土的痕迹。也没有符篆、巫术之类的痕迹，此处应该没有暗道。”
“不过从挖掘和布置土木机关的手法来看，敌人也是掘子军中的高手。”
娄开摸了摸光头，不耐道：“也许是对方的技术高明，或者发明了什么不露痕迹填土的方法。继续挖！把其他几个暗道口也挖出来。”
“我还就不信了。上千楚军，加上好几万织别镇叛民，还能飞天遁地了不成？”
老赵只得抱拳道：“遵命！”带着手下继续挖掘，还分出几队人马去掘开小乙指出来的暗道。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其他几个暗道的情况跟这边如出一辙，都是表面有暗道机关的布置，三米以下却是什么都没有。
而此时镇长宅门口的大坑已经有三百米方圆，五六十米深了。整个镇长大宅已经被啃掉了一半。
老赵一面继续带着手下挖掘，一面暗暗摇头。如今挖掘到这个深度，已经很少有人能如此大费周章。而且底部都是砂岩石质，再下去一些就会挖到坚硬的岩石层。
如果楚国掘子军能够在几天之内，在岩石层上开凿出容纳数万人的地道，还不露出丝毫破绽。估计这些掘子军里得有真人在才行。
不过如同神仙般的真人去当土拨鼠一样的掘子军？想想都觉得可笑。老赵晃了晃头正准备继续挖。
却听一个人兴奋地高喊道：“发现地道了！发现地道了！”
老赵急忙从坑底跳出，却见贴着坑边作业的一个年轻手下正手舞足蹈，开心地跳个不停。他眼前的浅土层破开一个洞，露出了一个砖石结构的地道。
“真是在这里？”
幽暗的地穴大厅内，关大壮仍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抓着烤肉干饼，就着水囊中的水吃得不亦乐乎。
有千夫长作为表率，楚军平原纵队的军士们也都镇定下来。当值的继续坚守自己的岗位，闲下来的开始吃饭喝水。
地穴中早已储备了大量的粮食饮水，自然有战士取来分给织别镇的贫民。镇民们经过半天的杀戮惊吓，早已饥渴疲累不堪。得了食物也跟着吃起来，小孩子们将嘴塞得慢慢的，早已忘记了哭泣。
一时间地穴中只有一片嘁嘁喳喳吃饭的声音。
皱着眉头，老赵一锄头将地道挖开一个口子，埋头钻了进去。
那挖出暗道的年轻掘子军急忙道：“赵头，小心楚军！”
老赵不理，连刀也不抽，拎着个锄头消失在地道深暗处。
不到半盏茶功夫，老赵又从暗处钻了回来，跳出地道口。
年轻掘子军急忙凑上去表功：“赵头，怎么样？楚军多吗？打仗是战兵的事情，我们掘子军还是躲后…”
话音未落，后脑勺被老赵重重拍了一巴掌：“小鬼头瞎几把喊什么？招子放亮点，几千几万人进出的隧道能只有这么点大吗？这个地道是原镇长偷溜出去泡妞用的，关楚军屁事啊。”
摆了一场乌龙以后，还乡团掘子军士气更加低落。再挖了一阵，锄头下都是坚硬的岩石吭吭作响。最终还是放弃了。
老赵杵着锄头摆出一副沉思者造型：“这地道都开去哪里了呢？楚军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呢？”
娄开也杵着到摆出另一副沉思者造型：“死了城主的小舅子，又不能杀敌将功补过，我这个将军的职位，要怎样才能保得住呢？”(。)
青云历22019年的整个三月份，越国珉越平原的东北、西北两处边荒之地，狼烟四起。
近两千万的楚国“平原纵队”进入这两块贫瘠土地，从头到尾都没有攻击任何城市，却在村镇乡野掀起了滔天波澜。
随着攻克村镇、驱逐贵族、还富于民，推行“自由平等”的青云人理念很快深入边荒村镇居民的人心。
越国贵族阶层自然不甘，带着还乡团杀回来，夺回自己失去土地和财富，惩治叛民，引发了许多场屠村屠镇的惨剧。
而另一方面，平原纵队依托诡异的地道频繁出击，挽救平民。避开大队军团，专门偷袭消灭小队的贵族部队，就像灵敲牛皮糖一样，今天一块明天一堆。
一边是一贯压迫、血腥屠杀，另一边是分田分粮、努力营救，没有多长时间，数亿边荒平民的心就转向了楚军，开始认同“青云人”。并且主动开始起来反抗。
因为青云大陆高武集中的特点，边民起义军和平原纵队的活动集中在小城周围，对于防卫森严的城市敬而远之。
越国贵族军团屡次出击，边民起义军往往避而不战，如同一群麻雀一哄而散。等军队分散追击，边民又很快聚集起来，伙同神出鬼没的楚国平原纵队，把那些冒进突前的小队一扫而光。
至于城市之间，边城往中部地带的运输干线上，更活跃着数千只边民起义军。
如果贵族往来城际的护卫队少于万人，基本上都会遭到数十倍起义军的攻击，很少有能顺利抵达的。
最后贵族们每次只能纠集十万人马才敢上路。就算这样，一天也至少被袭扰上百次。
起义军们干不过正规大部队，就对着货物下手，陷坑、投石、放火、水淹，各种攻击。最终能抵达目的地的货物，通常不会超过一半。
起义军的规模越来越大，甚至纠集出上百万的大部队，开始进攻分散得比较远的小城市。
尽管这些小城防御也算不错，普遍战士的实力都能一个打十个，但是架不住人家一千个打一个。到了三月后期，边荒的三百多座小城，每天都有两到三个被攻破。
更要命的是，边民的起义也影响了中部平原。平民起义、流寇作乱、野心家趁势割据，珉越平原上乱成了一锅粥。
本来准备北上收复失地的越国主战军团，不得不像救火队一样东奔西跑，到处消灭不臣。可惜虽然这些冒出来的势力实力极弱，一触即溃。但是军团一离开，马上又死灰复燃，或者换了个行头从附近又冒了出来。
上至皇帝陈海生，下至各越国军团的将领，都忙得团团乱转。
最后陈海生一咬牙下了“屠城令”：
“凡是叛乱超过三次的城镇村，达车轮高的男丁一律斩首。”
屠城令一下，珉越平原顿时被鲜血染红。
然而高压之下，反抗反而越发激烈。各方叛军开始迅速抱团，形成足以跟正规军团抗衡（至少是表面上）的大势力，跟镇压部队死缠烂打。
尽管绝大部分都刚不过失败了，还是会逃脱大半，融进别的势力和新的叛军。
越国的贵族制度沿袭了千年，其中的流弊、问题也积压了上千年，一旦有人解开这个盖子，顿时形成了星火燎原之势。
而在南绣城外，紧锣密鼓部署防御纵深的统帅吕宁有些吃惊。
当顾闻提出的星火燎原计划下达时，吕宁是举双手赞成的。
投入较小的兵力，在敌人内部制造骚乱，牵制敌军，赢得更多的时间来布置防御。这个战术是绝对对头的。
吕宁相信，通过这样的骚扰战，至少可以为南征军团争取到一到两周的时间。
但是没想到两只千万人小部队丢下去，却像一滴冷水掉进了热油锅，整个锅都炸起来了。
预期已经杀到南绣城下的南越主战军团，现在还在数万里外狼奔豕突，忙得不亦乐乎。
南绣城头水静河飞，只有几只乌鸦偶尔呱呱飞过。
吕宁叹了口气，下令拆掉眼前临时建造的木制防骑兵围栏：
“是建个木石结合的半永久性防护墙好呢？还是建一个铁芯混凝土的永久性防护堤好呢？”吕宁心中踌躇着。
“大帅！”参谋王进兴奋地挥着战报跑过来：“刚接到战报，平原纵队集合边城起义军，又攻下了资阴、德阴、简阴、外江、窄元五座小城，北充和达山也快到手了。”
“珉越中部平原今天又发生了四场大战，越国南第十四军团战胜了国民统一军，东八军团小锉花旗团，中央军第九特战军团跟新大元王在淮阳城下争持不下，西第三十三军团却被毛里求斯自由党偷袭，损失了六万人。”
“大帅，局面一片大好啊!”王进小三角眼发出灼热的光芒：“如今南越大乱，正是我军乘胜追击之时，我们何不趁此时机南下，一举灭亡南越国。”
吕宁终于拿定主意，传令道：“掘子军裴统领，将此处建成铁石结合的永久性防护堤。”
裴统领领命而去。
王进不解道：“大帅，如今越军主力离南绣城遥不可及，有没有机会向我军攻击都还是未知数，为什么还要大兴土木，修建防御工事？要知道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我们的平原纵队不是干得挺漂亮的？”
“有志者，天不负，三千楚甲可吞越。这可是不世之功啊大帅。”
吕宁微微一笑，道：“王参谋，眼前虽然形势喜人，但是南越千年累积的实力并未受到致命打击。越国主力基本没有大损失，北部军团本身就是个鸡肋，算不上什么。”
“别看此时珉越平原上打得热闹，却是鱼龙混杂，各有主张。我们这个时候介入，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可能？”捧哏是参谋智囊的必备素质，王进虽然不解，基本的套路还是精通的。
“第一种可能，我军会被搅进混战当中，不仅会跟越军作战，还需要跟各路牛鬼蛇神作战，最后胜利者是谁还是两说。”
“而第二种可能，我们会作为外来的侵略者，成为众矢之的。越国各方势力会放下内战，先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在我看来，第二种可能性更大。只有两处边城的起义军因为长期跟平原纵队合作，大概能勉强接受我们。”
“所以我军不能进攻，反而需要重点防守，静等珉越平原上局面发生倾斜。”
“毕竟有更重要的战场需要开辟。”
“更重要的战场？”王进继续专业的捧哏。
“这个你无需知道，大约数日内就会有分晓。”吕宁微笑道：
“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占领越国更多的领土，反而是坚守住身后的桑琉平原更为紧要。”
“守住桑琉平原？这块贫瘠狭窄的飞地有什么要紧？居然比占领越国腹心地带还要重要？”王进惊讶道。
“不知道，但是这是京城里那位皇家顾问交代的，你有意见吗？”
“传奇顾问？难道是那位灭尸魔，平西部，发明‘无影桥’‘顾氏毒龙钻’，创出‘平原游击战’‘地道战’‘麻雀战’的少年天才，顾闻顾先生？”
吕宁摸摸鼻子：“我还不知道那小子这么出名了。不过我刚才让修建永久防护堤，确实是想起了顾闻的叮嘱。”
王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来如此，难怪了。既然是顾先生说的，那一定是对的。我立即去跟进防护堤的设计，务必让它坚不可摧、永不磨灭。元帅，告辞！”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道：
“元帅，既然我们要全力守护桑琉平原，光是南绣城这一面是不够的。雷霆、雨露两座战堡防守上存在漏洞，需要补强，尤其是侧后方的防御一定要延伸。
“离洛河沿岸，已经探明有十七处可能飞渡的位置，应该拓宽江面，并建立监控哨所。说不定还有别的隐秘渡河处，必须再次梳理。”
“桑疏平原东西两处入口防御薄弱，也需要建立战堡，最好是棱堡，可惜棱堡的材料几乎买不到了。我还得跟参谋部的同仁商量一下，看看还可能有哪些漏洞。”
王进一面板着指头计算，一面抛下吕宁自顾自走掉了。
吕宁目瞪口呆，半晌忽然哑然失笑道：“想不到顾小子在军中已经有铁杆粉丝了。居然比本帅的话都还管用。这是什么世道啊？”(。)
三月阳春桃花飞，皇城西直大街上的行人都懒懒地放慢了脚步。皇家首席顾问府的金字招牌在初升的阳光照耀下熠熠发光。
角门开处，顾问府老夫人徐小凤和顾夫人罗素挎着菜篮，说说笑笑地从府中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俊俏丫鬟，四位精悍的挎刀护卫。
这一行人将会离开皇城，去京城西单菜场买菜。尽管西直门就有菜场，但是老夫人经过货比三家之后，还是决定多走上几里路去买午餐、晚餐和隔天的早餐。
实际上，买菜也是徐小凤仅有的核心工作。做饭的头等大事，有厨艺大宗师罗素亲自出马，徐小凤很自觉地退居二线了。
当然罗素也只是为家中的核心成员，包括四位老人、徐小凤、顾闻夫妇、还有老方、小草泥马王小灰灰、半妖小青和金角穿云兽飘雪，八人三兽准备饭食。
至于家中的另外五百一十六口人，包括新大管家柳桂，都还没被当成自己人。
大宗师的手艺不是盖的，加上京城绝对齐备的各种食材更是如虎添翼。顾夫人的手艺在小圈子里声明远播。
楚国三大辅国太傅徐暄、太尉高秋、少卿李钢隔三差五跑来“共商国事”。项三十七、文盈顾问集团的几个股东也经常跑来蹭饭吃。
唯独文盈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肖盈女士很少来顾府，就算来也多是商讨集团重要业务，然后饭也不吃一口就匆匆离开，显得非常忙。
如今徐小凤对肖盈的态度大为改观，似乎总喜欢留一留肖盈，还没事将罗素拉走，给顾闻创造一些单独跟肖盈共处的机会。
但是似乎顾闻和肖盈都刻意避免。徐小凤私下里长叹：“都怪我，把顾闻教得跟他爸一样死板。不然多弄两房媳妇，抱孙儿的机会不是大几倍。衰！”
在楚府的核心成员当中，徐小凤总是起来最早的，基本上五点左右就会起床。
刚来的几天，徐小凤还会早早的去厨房准备早餐。结果罗素也不得不更早起来，让每天一睁眼就独守空房的顾闻颇为不满。
一来二去，徐小凤也不去厨房了，起来洗漱完毕，就在自己房间里拾掇拾掇，开始织孙儿孙女的小衣服。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等八点用过早餐，就是每日例行的买菜时间，下午跟小灰灰、小青陪伴一会，然后开始摆弄自家开出来的半亩地。
在别墅中种菜，这个还真是必须有的。徐小凤要种，谁敢阻拦？
晚饭之后，在后院走动消食，然后回房继续准备小孩衣服，九点钟准时睡觉。
这就是徐小凤惯常的一天。
第二波起来的，则是家中四老，大约时间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顾太爷和顾太夫人会先去佛堂念经半小时，徐老爹和徐太夫人则是晨读。
之后四个人在后院练习“太极拳”，用以强身健体。
这套“太极拳”，算是顾闻“首创”，随着顾闻修为渐高，反而越发能体会到这套来自蓝星的拳法道行之深。
在京城的一群武学大家帮忙修缮后，“顾氏太极拳”正式登记造册，成为一种灰色低阶拳法。
这算是传奇顾问顾闻先生在武学上的第一份贡献。
尽管只是灰色低阶，太极拳的拳理已经得到了京城拳法宗师牧千秋的重视。他开始闭关冥思，准备在太极拳的基础上，发掘出结合精气、罡气甚至元气的运功方法，进而将太极拳推到“金阶高级”。
牧千秋还惋惜道：“可惜老夫学此拳太晚，已经过了悟道的最佳时间。不然凭太极拳蕴含的天地至理，借此成道飞升也是大有可能。”
当然成道飞升这种事情，跟顾家四老没什么关系。他们纯粹是因为这套拳法简单明了易学易用，又慢吞吞软绵绵不伤筋骨。
同时几趟打下来还真能让人精神健旺，百病不生。
因为顾家四老的榜样，京城里那些年老力衰的老人都慢慢开始练起了太极拳。
顾闻已经可以预期未来在全国各地的广场上，一群老头老太太慢吞吞的“一个大西瓜呀、一刀分两半，一半送给你呀，一半送给他…”
想想就让人激动。
顾家四老吃完早餐，消食之后，就开启娱乐模式，上午打麻将，下午斗地主，不亦乐乎。
尽管顾家四老足不出户，却隐隐然在京城享有“老年娱乐大师”的盛名，成为了吸粉力极强的大ＩＰ。
晚餐之后，嗯，消食，念经，读书，睡觉。
其实顾老太爷有心再来八圈，却被其他三位被顾闻洗脑成功的同伴及时以“脑血栓”“高血压”“爆血管”等等惊悚的医学专业术语所劝阻，只得怏怏作罢。
这是大ＩＰ顾家四老的日常。
三只畜生，小灰灰，小青和飘雪，可爱的小灰灰自然获得了万千宠爱，小青则还是那么古怪，只有老方每日带着出游。
飘雪则是在飞艇这类新兴事物面前尝到了跌价危机。它开始在每日超量的晶源石供应下潜修（也就是睡大觉），准备突破金角，升到稀有级白金穿云兽等级。
武痴老方除了带小青出去逛，还有就是到处学习各种武学。京城高手遍地，老方经常挨揍。还好大家看在顾闻的面子上，也不敢下重手。
老方乐此不疲，似乎等级又开始蹭蹭往上升了。
顾夫人罗素，是顾府中比较特殊的存在。实际上顾家的其他人，多少都有些乡下人的羞涩。承接了皇家顾问重任的顾闻，自然是神龙不见首尾。
所以罗素虽然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却承担起了顾家管理、财政、外交等一切重任。在这一点上，罗素却表现出超凡的天赋，不仅将上下打点得顺顺当当，还从不耽误一日三餐的必须功课。
就算这样，等顾闻忙完，罗素还总能干干净净、安安静静地出现在顾闻面前，还能在床底之间让顾闻尽享温柔。
只用了两三个月时间，罗素就从素茸居的穷酸老板加邋遢厨娘，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皇家顾问府主妇，可以说成长之速，让人惊讶。
而且罗素的厨艺提升，也没有落下丝毫，现在的等级已经远超吃老本的顾闻。难怪顾闻每晚睡觉，都将罗素楼得紧紧的，似乎害怕失落了无意捡来的宝贝。
如果说美中不足，就只有一样，尽管顾闻和罗素没有丝毫保护措施地战斗了数百回合，罗素的小腹还是扁扁的没有任何动静。难怪徐小凤有了那么点花花心思。
好在两人其实都没到二十岁，顾闻也没那么急。要是在蓝星，这还没到结婚年龄。早婚早育是不符合国家政策的，必须坚决拒绝。
至于皇家顾问府的正主，顾闻先生，在朝野的评价似乎不大好。
似乎这位自从来了皇城，只出府一两次，丢出几张设计图两个计划一份策论完事。
大部分时间，似乎顾闻都在顾府里跟老婆罗素鬼混。
奇怪地是，大家似乎没有意识到。罗素整天忙进忙出，顾闻一个人怎么鬼混呢？
所以顾闻其实没有鬼混，尽管心里偶有想法。，被全家七个人还有三只禽兽，还有五百仆役盯着。
外面还有数目不详的禁卫、秘卫、国安局探员、军统特务、各大势力的探子、暗桩，甚至各路骗子、小偷、国内外敌对势力的间谍、刺客。
顾闻很勤勉，除了每天都要赶着饭点起床。顾问嘛，熬夜是天职，赖床是本分。顾闻不以为耻。
这不，用完早餐，顾闻慢吞吞洗漱更衣。再度准备跟罗素当众吻别遭拒，悻悻地推开书房门走进去，重重地关上房门。
在幽暗的书房中，顾闻脸上的轻松神情消失了。他走到一面落地穿衣镜前。穿衣镜中显出一个长身而立的青衫青年。
顾闻向镜中迈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间安静的密室，没有窗户，房门紧闭。天花顶上悬吊着一盏符灯。房间里除了侧面靠墙的一排衣柜，就只有对门墙上一面落地穿衣镜。
忽然镜面上水波荡漾，顾闻一脸严肃地从穿衣镜中走了出来。
这面镜子和顾闻书房中的镜子是一对，形成了一个短距离传送门。
顾闻现在的创客等级已经接近96级，其中10级就是来自于这个发明。
短距离传送门，不同于顾闻以前从蓝星科技树里抄下来的那些“发明”。它的原型，来自于临海城宏祥技术学院中的半位面入口。
与青云大陆的学者不同，他们都是自幼接受仙武体系长大的。尸魔族的知识里包罗万象，不仅有死灵体系，也有科技体系、巫术、道法等各种被死灵族征服晶壁的知识体系。对于青云大陆学者，要摆脱惯有思维，接受一套甚至多套学术，还是存在困难。
顾闻本身来自于蓝星的科技体系，在青云大陆十几年，更接受了仙武体系，所以眼界上要比别人开阔很多。
实际上，在蓝星时代，顾闻接触的各类游戏、玄幻也起了开拓脑洞的作用。充分吸收了尸魔族的知识，尽管只是各个体系的残片，顾闻的学识也增长了很多。
短距离传送门就是结合了多位面知识，甚至借鉴了蓝星一款名叫《英雄无敌》的经典游戏的设定而创造出来的。
虽然没有能力开拓出半位面，或者找到无主的半位面建立通道。顾闻却巧妙地利用了空间通道所穿过的间层。
这种间层从某种意义上，不存在空间和时间，也没有常规的物质存在。利用符篆与空间科技混合，却可以凿出一条非常短暂，却可以摆脱空间三位束缚的通道。
目前顾闻的这项发明还仅仅是初级阶段，在设定好出入口后，大约可以在瞬间跨越一千米左右的空间。在穿越距离、抗干扰能力和大规模传送稳定性上还存在很多缺陷。但这并不妨碍它震惊楚国高层。
短距离传送门就被应用在了南部的平原纵队。通过传送门，关大壮带领的队伍可以将地道出口和地穴大厅分割，中间隔着近一千米的水平空间。
所以娄开指挥的南越掘子军没法找到遁入地道的楚军和织别镇平民。
这也造成了在珉越平原的边荒战场上，平原纵队神出鬼没，让越国军队无法追踪，形成了一面倒的局面。
这项黑科技，也将被用于即将发动的对宋国的突袭。如果仔细统计，可以发现最近半个月，通过还处于和平状态的楚宋边境，进入宋国各大重镇要地的水晶、镜面商人，足足多了四成。
顾闻看了看天花顶上的符灯，走到衣柜前面打开了柜门。柜子里是一排青色的罩服。
取下一件往身上一套，再将套服上的头套戴上，全身遮得严严实实的，这就是顾闻的工作服。
顾闻打开房门走出去，顿时进入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坊。
这是一个长宽都有四千米的巨大厂房，房顶是透明的强化水晶单向透光玻璃，屋顶上水波荡漾，透射着阳光。
整个厂房其实都是湖面以下，房顶跟湖底地面平齐。上面的那个湖，是皇城有名的万绿湖，一个非常有名的风景园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湖的底部，是神秘的皇家神机坊所在。
神机坊被隔成了四十个独立的车间，分别进行着各自的制造任务。比如顾闻面前这间，就有两千人五十个流水线在生产短距离传送门所需要的特殊镜面。
这些镜面有的确实是镜子的模样，有的却像陶瓷、石片甚至泥土。
为了保密起见，刻制符文和加装驱动设备则是在另外的两个车间进行。
另外的车间里，无影桥、顾氏毒龙刺也在多个车间生产和组装。另外的车间里还在制造其他稀奇古怪的器物。
这些古怪的器物大部分是顾闻发明的，每个都是战争利器，可以改变局部战争的走向。
但是在顾闻看来，这还是术层面的东西。毕竟在青云大陆的各个历史阶段，不断有强大额战争器械发明出来，但是很快就会有同样强大的反制武器诞生。
依靠一两种新型武器，只能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却不大可能因此取得全面战争的胜利。
至于顾闻“发明”的各种新战术：闪击战、游击战、地道战、麻雀战等等，也只能称为法。它可能赢得某场战斗甚至战役的胜利，但是仍然不能决定战争最后的成败。
其实按照楚国的硬实力，就算没有顾闻提供的战法战术和战争器械，也有很大机会赢得全取青云大陆的战争。
但是经过大战之后，就算有青云人的理念加快民族融合，就算楚国加快步伐进行全年建设，仍然无法抗衡唐、汉、明等早已坐拥大陆的老牌强者。
目前楚国最可以依仗的，无非是地利因素，但这并不足以全取抗击侵略战争的胜利。
真正能保证胜利的东西，顾闻经过多方调查和探索，最终发现，它就在桑疏平原之上。这也是为什么顾闻开始强调桑疏平原的核心价值，甚至不惜要求项燕改变战争布局的原因。
顾闻一面思考着，一面从密室门口向自己的独立实验室走去。
一路走，一路有许多全身套在黑衣、灰衣、红衣里的人向他鞠躬致敬，口称“顾先生”。
在接下皇家顾问的任职后，顾闻以惊艳的表现，迅速征服了神机坊内所有心高气傲的技术宅们。
其实技术宅们的世界是简单的。你能做到他做不到的，那就大神，必须膜拜；他能做到而你做不到的，你就自动被忽略不计。
顾闻在短短两个月中拿出的“发明”，足以抵过神机坊上百年的积累。更何况与此同时，顾闻还在进行战略规划、战争布局、战术发明。
这简直超越了大神的范畴，顾闻在神机坊技术宅们的心中，已经超凡入圣，变成了不是人的存在。
顾闻一路走一路点头回应着，一面在吐槽神机坊的所谓保密机制。
进入工坊，所有人都必须全身蒙住，连手指都不能露出来。还好特制的工服透气良好，单向透视度百分百，同时对触觉、听觉、嗅觉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神机坊里按照技工等级分服色，黑衣的就是高级技师，整个神机坊就只有十人。
至于顾闻这个皇家顾问，他的配备是独一无二的青色密封服。穿着这一身，谁都知道他就是顾闻，所谓保密都变成了掩耳盗铃。
点了几百个头，顾闻终于走进自己的实验室，将门关上，终于落得清净。
实验室里堆放着一大堆仪器，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机械、器皿，还有满墙的书柜、文件柜。当中则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台。
在实验台旁边，扔着一台拆开的飞艇。从其雕刻着火云龙纹的流线型机壳看来，绝对是飞艇中的精品，价格不会低于千万金币。但现在却像一堆垃圾丢在地上。
其实在进行拆解之前，顾闻还抱着挺大的兴趣，希望这个飞艇中蕴含着一些突破性地东西。但是等他拆开飞艇的内核，却是大失所望。
飞艇的动力系统，虽然是电符混合，但实际上电力也是由符篆产生并存储的。至于所谓汽油，则根本是一个噱头，是一些炼金混合物造出来的替代品。
所以所谓科技飞艇，本质还是符篆，也就是仙武体系的产物。在对抗更强大的仙武体系时，并不能占多大的便宜。
其实包括顾闻发明的无影桥、以及赫赫有名的顾氏毒龙刺，都是这种科技皮仙武芯的产物。
顾闻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了桌上的两块石头仔细端详。
这两块石头貌不惊人。一块呈块状，质地脆硬，黑得发亮。另一块则像一片泥土，但同样黑漆漆、脏兮兮的，还泛着腻光。
顾闻拿着这两块石头，却像拿着两颗同样大小的钻石，简直爱不释手。
翻看着石头下悬吊的标签，顾闻念道：“地质采样编号935634，桑疏平原鬼屯村。”
“地质采样编号993822，桑疏平原魔爪村。”
“桑疏平原，这块荒芜之地，其实是一片奇迹之地啊。青云大陆自强的根基，原来是在这里。”(。)
身为皇家首席顾问，顾问自然需要为楚国进行长期战略规划。
从中短期目标来说，快速统一大陆、整合资源、形成文化认同、富民强兵，都是必须着手进行的事。
但是长期战略目标，却是如何抵御唐、汉、明等大陆霸主的入侵。根据情报，这些老牌强国早已拥有了一个甚至数个大陆，实力之强，远在仅占青云大陆1/4的楚国之上。
这是压倒性的优势，并且已经累计了数百年。就算楚国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在一两代人之内迎头赶上。所以楚国必须另辟蹊径，不能仅仅在仙武上硬扛，而需要采用双线甚至多线发展。
尸魔族传承的知识体系虽然很庞杂，但除了死灵体系比较完整，其余被掠夺过来的知识体系都是支离破碎，没有完整的技能树。
而尸魔族的死灵体系尽管已经发展到最高阶段，毕竟不是活人可以修炼的。
最终顾闻只能把主意打在了自己还算熟悉的科技文明体系上。他准备以仙武、科技文明为双核，再借鉴其他文明的部分特点，让楚国迅速发生文明跃迁。
因此在进入神机坊以后，顾闻就开始着手整理资料。
科技文明的根基在于能源。光能、水能、风能、热能这些东西，青云大陆绝对不缺，但是这些能源相对分散，转换率有限，费工费力。
尽管顾闻已经着手设计水电站这类东西，暂时还不太可能大规模部署。
实际上，顾闻也并没有准备把科技树点成民用型的。一切都以战争优先。其实任何时候，最先进的科技都是首先运用于军事的。
但是科技文明在初期农业文明时代，战斗力简直就是一个渣。青云大陆随便一个精英战士，大约在蓝星封建时代都是千人斩、万人敌一般的存在。更不要说豪杰、真人。
科技文明的战斗力起源于工业时代，而工业时代起源的能源是：煤和石油。
有了这两样东西，蒸汽机、内燃机这些动力机械才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加上化工品，TNT，硝化甘油这类东西，热兵器就可以隆重登场。
尽管一般的枪械类热兵器战斗力有限，但它的好处是普通人就能操作。青云大陆哪怕是学徒，都有几百斤的力气，扛个六管雷神密集阵什么的不在话下。
配备了强大热兵器的平民，足可以跟精英战士抗衡。以精英战士为主的外大陆入侵军队，遇上至少百倍以上的武装平民，结局可想而知。
幻想着几亿挺重机枪向敌人咆哮着发射弹幕的场景，顾闻就有些兴奋。
但是在搜索了神机坊地质样品库之后，顾闻却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怎么可能？青云大陆居然没有煤和石油？这是什么情况？”
顾闻仔细研究了一阵，发现了一个比较悲催的现实，青云大陆，或者说青云晶壁，地质结构过于稳定，几乎没有发现大陆漂移的痕迹。
其实顾闻一直没有弄明白青云晶壁，或者说青云宇宙是个什么样的体系。
似乎青云主大陆系与海洋就是一块近似的平面，古老而稳定。
顾闻抓瞎了：“少了煤和石油，难道要靠蓄电池、黑火药这类东西。”
想象一大波平民，乘着电瓶车，端着鸟铳，英勇地向武装到牙齿的外大陆精英战士们发起冲击，那画面实在太美。
沮丧了几天，顾闻终于在一份前线战报中看到了曙光。
据桑疏平原占领区的一些老人传说，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寂落和贡嘎山脉是一体的。桑疏平原是上顶上的一个大湖，四周都是茂密的森林。
在上古混乱时代，上界仙人是可以下凡的，他们也不是那么和睦，经常会互相战斗。有两伙强大的仙人在桑疏平原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最终将大湖和周边的森林彻底摧毁，变成了现在贫瘠的桑疏平原。
很多年以后，桑疏平原上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地貌，例如地下堆满黑漆漆的石头，还有些地方时不时有黑油冒出，把沙土都染黑了。
这些地方，被当地人称为诅咒之地。然而在顾闻看来，这里却是真正的福地。
当桑疏平原的地质样本传送过来，顾闻开心地看到成色不错的露天煤石，还有油沙。根据绘制的地图判断，那里煤矿和石油虽然不能支撑整个大陆工业化，存量还是相当不错。
顾闻也让工部派出勘察队，四处奔有神仙打架传说的地方继续寻找矿藏。
顾闻决定调整计划，先利用眼前的资源，建造一支现代化的舰队。在海面上，热武器更能发挥作用。
蒸汽机的动力远超风帆、人力；铁甲舰的防护胜过了木船；而“口径之内皆是正义”的战列火炮，更是在射程、威力上超远床弩、弓箭不知几百倍。
只要建立起两支有十艘以上重炮装甲战列舰、二十艘巡洋舰加百艘驱逐舰的快速舰队，就可以战胜任何来犯的敌手。
就算对方的舰队过于庞大，快速舰队也可以轻易掐断敌人的补给线，让战争态势向青云大陆倾斜。
“海权时代，就由我来开启吧。”顾闻喃喃自语，取出纸笔，开始绘制战列舰的图纸。能够在青云大陆再现航空时代以前蓝星的顶级兵器，顾闻的屌丝之心得到了极大虚荣满足。
顾闻正画得开心，忽然门外声响，助手丁顶顶走了进来。
丁顶顶是个年轻人，整天脸上带着和曛的笑容。尽管全身被灰色套服遮的严严实实，从他的步态、举止和声音，仍然能感觉到他的愉快心情。
能够成为传奇人物顾先生的助手，确实让无数的同龄人羡慕嫉妒恨。
丁顶顶也确实不愧是皇家工学研究院的高材生，头脑和手脚一样灵活，对于顾闻交代的任何事情，都能迅速厘清脉络，并用最高效的办法完成，甚至总能超过预期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绝对不会超过太多。可见丁顶顶非常聪明，情商也异常地高。
而且尽管表面上文质彬彬，顾闻却知道丁顶顶其实是一个极限豪杰，战斗力绝对惊人。实际上顾闻也大概知道丁顶顶绝对不止是一名工学院生。
他的真实身份，不是皇家禁卫，就是国安。但是顾闻并没有在意。
如果项燕就这么放心顾闻待在帝国的核心部门，不加监视和预防。这话估计没人能相信。
所以顾闻就当不知道，该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有可以传授的也不会藏私。丁顶顶也当顾闻不知道，两人关系还挺融洽。
丁顶顶在顾闻身侧后站定，行了一个弟子礼，并不打断顾闻的绘制工作。
直到顾闻将战列舰的框架基本画完，停下笔来。丁顶顶才恭声道：“顾先生，听说肖小姐在外面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顾闻手中的笔一顿。肖盈的存在确实是顾闻心中的一根刺。一直以来，顾闻都在尽量避免在人前人后提到肖盈。肖盈的态度则是尽量避讳，但是仍然有那么点若即若离。
肖盈和顾闻的微妙关系，似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所以绝大部分京城人对肖盈都很客气。甚至有一些聪明人主动找上文盈顾问公司要求咨询服务，并给出令人惊讶的高价。
对于这些人，肖盈很客气，但基本上很少接单。
无论如何，肖盈在京城很少遇到麻烦。就算偶然遇到有不开眼的愣头青，也很快会有各种神秘势力冒出来帮忙解决。
所以丁顶顶说肖盈遇到了麻烦，那就是京城中的大部分势力，甚至军统、禁卫都不能解决的麻烦。
“是什么样的小麻烦？”顾闻平静地问道。
“据说，是有人在向肖小姐求婚。”丁顶顶回答道：“肖小姐拒绝了，但是那人还是不肯罢休。”
顾闻将手中的笔轻轻放下，平静道：“看来这人来头不小，皇子？还是三大派的弟子？”
丁顶顶道：“顾先生果然高明，那人是三大宗派中玄冰宫的外门大弟子，白雪剑侠龙在江。”
顾闻忽然嘿嘿一笑：“有意思，我跟这位龙少侠还有些恩怨。看来是需要了结的时候。”
丁顶顶似乎有点愕然，却很快道：“顾先生何必亲自出头？我猜龙少侠也是被人利用。依我所见，只需以静制动，静观其变。龙少侠也是有身份的人，想必不会有过分的举动。”
“树欲静而风不止。”顾闻摇头道：“肖盈是我的朋友，合伙人。我不出面，让她一个弱女子替我顶着，于理于情都说不过去。”
“所以”顾闻衣袖一掸，推门而出：“让麻烦来得更猛烈些吧。”(。)
顾闻一袭青衫，飘然走出皇家首席顾问府的大门。
方才放下手中工作，穿过短距离传送门回到顾府。顾闻还特别找到老方，悄悄地吩咐了几句。
老方一脸严肃地赶着驴车先从后门出发了。
顾闻这才迈步而出。肖盈虽然被飞雪剑侠龙在江纠缠，但是名门子弟多少要讲究点风度，却不至于做出霸王硬上弓这等事情来。顾闻并不着忙。
但是这件事情的背后，却并不是那么简单。肖盈和顾闻的关系，基本上在京城算是路人皆知。顾闻的背后，自然是大楚皇室。
龙在江则是三大门派之一的玄冰宫的外门大弟子。长期以来，宗派与国家之间至少是边界清楚，相安无事。
而这次龙在江的举动，却表露出一些不好的信号。当然龙在江的举动也许仅仅是精虫上脑的冲动，说不定还是真爱也未可知。
但是在此大战在即，顾闻无暇旁顾之时，后院却突然火起。顾闻很难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如今顾闻的所作所为，必定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相应的反噬自然不小。如果楚皇项燕能顶住这股反噬，顾闻有信心为楚国开辟一个更灿烂的未来。
如果项燕和他背后的势力抵挡不住，顾闻的处境就非常尴尬了。
文盈顾问集团，作为一个民间企业，自然不可能将总部设在皇城之内。不过作为一个“实力强劲”的大公司，文盈在京城也置办了不小的产业。
文盈总部，在京城长安街188号，是一座占地千亩的巨大宅院。宅院当中，划分出居住区、会议区、培训区、休闲区和习武场，可以容纳千人。
临街的一面是富丽堂皇的五层高总部大楼。按照顾闻的规划，这座大楼结合多种文化，在古朴中融合了未来科技元素。在一溜金碧辉煌的商铺当中，显得鹤立鸡群，吸引了相当多的客流。
而今天，文盈大楼的前面更是热闹非凡，人山人海将大楼前的广场塞得水泄不通，连五百米宽的长安街也被堵了一大半。
顾闻从中华门走出来，远远地就望见了乌泱泱的一大滩人，而四面的街道中还不断有人冒出来，挤进人堆。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文盈广场中拔地而起的一座巨大冰雕，以及冰雕上站立的一个白衣人。
这座冰雕几乎与文盈大楼等高，纹饰繁复。如今已经是早春季节，城市中的冰雪早已融化，这一座冰雕显得非常神奇。
顾闻慢慢走近，却听得人声鼎沸。许多人欢呼喧闹，还一边大声报数：“九百零一，九百零二，九百零三…”
走得近了，冰雕清晰可见，却是无数朵冰雕的玫瑰组成。这些冰玫瑰每一朵都有十米大小，晶莹透明，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每一瓣花瓣都栩栩如生，花瓣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站在群花之上的白衣人，顾闻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个侧脸。只见他身材颀长，容貌俊朗，手持一柄近乎透明的长剑，整个人的气质也如同一柄锋锐的长剑。
此人年纪也就是三十岁左右，可以算得上一个冷面帅哥。唯一扎眼的是这位帅哥白发白眉，如果出现在游戏中算是不错，在现实当中，顾闻只能当他是白化病。
这么风骚的造型，顾闻知道，除了所谓玄冰宫外门首席弟子，飞雪剑侠龙在江，也没谁了。
只见龙在江讲长剑朝天一举，剑尖上透出一团白色的寒气。这团寒气升到空中，竟然从空气中抽取水分，瞬间变为一块巨大的冰晶。
龙在江出剑如风，眨眼功夫，冰粒四散崩飞，露出当中一朵冰玫瑰，飘落在花从之中。
观众们大声叫好：“好啊！九百零四！”
顾闻身侧一个刀客模样的红袍豪侠惊讶道：“冰系天地元气？这个莫非是真人尊者？”
另一个佩剑的黑衣豪客摇头道：“不是。飞雪剑侠现在还是顶级豪杰。只是他手中的飞雪连天剑乃是一柄上品灵器，可以操纵冰系元气。”
红袍刀客呼出一口气，笑道：“那还好，不然三十岁突破真人，这龙在江也太逆天了。”
那黑衣剑客冷笑一声：“龙少侠其实早就可以突破到真人，但是被他自己压制住了。”
“为什么？难道龙在江还有什么凡事未了，要准备大开杀戒？”红袍刀客有点惊讶。
过往历史上，因为真人境后不得大肆屠杀凡人，曾经有人压制自己的修为，直到报仇雪恨后才进行突破。
黑衣剑客摇头道：“非也非也。龙少侠发誓要将紫级顶尖剑法冰极千秋诀修炼至大圆满，再突破到真人，所以最近三年都在刻意压制自己的修为。”
“据说这路剑法是上界所传，如果有人在豪杰级能修炼到大圆满，突破真人之后，就会同时拥有冰系和金系真元。这类真人被称为双系剑修，战力在各系当中属于顶级。”
“而且据说将来登仙，在仙界有机会成为剑仙一流的超级存在。”
红袍刀客咋舌道：“紫级顶尖剑法？老…我练了几十年，也才精通蓝级上阶刀法。要修大圆满的紫级顶阶功法，估计穷一生都没什么可能。”
黑衣剑客嘿嘿一笑：“龙少侠贵为三大宗派之首，玄冰宫外门的首席弟子，那是何等的天才。老兄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镖师，怎么敢跟龙少侠相比？”
顾闻在一旁默默听完，不动声色，继续迈步向前。
这时龙在江在冰玫瑰花丛之上朗声道：“盈盈，你可看见龙在江的诚意了？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一定为你献上999朵玫瑰，再向你再次求婚。”
说着举起长剑，继续炮制冰玫瑰。
围观的群众一起起哄，朝着文盈大楼内高声喊道：“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顾闻心中不爽，暗暗转换“偷梁换柱”，将自己提升到99级顶级异术士。
经过四年的磨炼，加上木乃伊转生皿不断淬炼体质，顾闻今非昔比。虽然天赋等级比起龙在江这类天才远远不如，却也勉强能修炼青级高阶功法，算是低级豪杰中的中下水平。
尤其保命的墨守成规异术，在尸魔族时不断磨砺，如今已经极为熟练。又得到黑龙皇目这样的黄金级异术媒介，更是如猫添翼。
加上学识上的飞速前进，顾闻在异术应用上开始独辟蹊径，发明出不少特别的小应用。
此刻顾闻沟通藏于胸口的黑龙皇目，墨气暗吐，却只在青衫袍袖之下形成无数细小旋涡。
顾闻袍袖一抖，迈步上前，衣衫接触到围观的吃瓜群众，墨气旋涡即刻产生推拉滑移之力。
围观群众只觉被人轻轻推拉，却正好在自己不着力的地方，脚下不稳，或者身躯微斜，便腾出尺许的空隙，让顾闻轻轻松松穿了过去。
这就是顾闻借助科学和异术练就的小技巧，顾闻还大言不惭地取了一个在蓝星耳熟能详的名字：“沾衣十八跌”，其实跌是没跌的。
发明这门技巧之后，顾闻喟然长叹道：“如果当年就会这套法门，什么上海人民广场站的上班地铁，广州火车站的春运火车，都挡不住我上车的脚步。”
从高处看去，顾闻一步步走进拥挤的人群。围观群众纷纷避让，闪出一条小道来，让顾闻径直走了进去。
穿行了一柱香功夫，顾闻眼前一空，却是走进了文盈广场。广场上堆满了九百多朵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冰玫瑰，寒气凛冽，却显得绚丽异常。
顾闻微微皱皱眉，从冰雕一侧漫步而过，径直往文盈大楼的门口走去。
围观群众都有些傻眼了，不知道这个穿青衫的小青年是何来历，居然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走进飞雪剑侠精心布置的求爱场。
龙在江站在高处，早已看得分明。顾闻这点小技巧自然不放在龙在江眼里。
如果是他，只需要罡气一摧。极度冰寒加上锋锐的剑气，顿时能让众人退出数丈。更何况以他玄冰宫外门首席弟子的身份，什么又敢阻拦于他。
本来还以为来人是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想凑到前面来看热闹。没想到这个愣头青就这么直直地走进了广场。
就好像一大束鲜花当中，爬进了一条菜青虫，简直大煞风景。
更可气的是，来人完全无视了自己，无视了飞雪连天剑和冰极千秋诀联手打造出的杰作，径自往文盈大楼走去。
飞雪剑侠龙在江忍不住大喝一声：“来者何人？不知龙某在此吗？”
顾闻微微一笑，抬头道：“自己人。”说着迈步走上了文盈大楼门前的台阶。(。)
龙在江出离愤怒了。
玄冰宫作为传承数万年的大宗派，其下自然有无数的家族世代融进宗派中。龙家在玄冰宫至少是排名前五的家族。
作为龙家年轻一代杰出的弟子，龙在江尽管比不上最顶尖两个已经成为内门弟子的族兄，也是龙家青年一代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在江湖中行走，几乎很少有人能漠视他的存在。而今天，龙在江就遇到一个。
这个青衫青年，年纪似乎只在20岁上下，施施然漫步而过，将自己当成了布景板。
“什么人敢如此嚣张？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我不认识的‘自己人’？”
龙在江冷喝道：“谁是自己人？少年，速速退下，不要耽误我的正事，不然别怪我刀剑无情！”
顾闻恍若未闻，仍然拾阶而上。
龙在江按捺不住，猛地将长剑一挥，喝道：“给我回来！”
飞雪连天剑陡然洒出一片寒光，朝着顾闻头顶的石阶切去。
龙在江这一剑正落在顾闻与文盈大楼的大门之前。如果顾闻继续向上，就会自动将脖颈送到剑罡上去。
这还是因为龙在江现在正在筹办喜事，不想染上血光，不然这一剑就直接斩向顾闻背心了。
顾闻却似乎毫不在意，仍然登石阶向上。眼见剑罡就要斩在后颈，围观人群惊呼出声。只见顾闻微微一耸肩膀，背后升起一块半月型的黑色罡气护罩。
剑罡斩落，就像刀砍在一粒抹了油的钢球上，向两旁一滑而过，落在白玉石阶之上。白玉石阶上顿时凝出一溜冰墙。
顾闻从冰墙中央的缺口再向上几阶，站在了文盈集团大楼的门口。却回过头来，朝着龙在江摇头道：
“堂堂玄冰宫外门首席弟子，就是这个气度么？一言不合就拔剑砍人。你是剑侠还是街头地痞啊。”
“我身为文盈集团的股东，自然是文盈的自己人，文盈集团是我家。怎么我回个家，还需要跟别人报备？还要被人背后捅刀子吗？”
说着顾闻又摇摇头，不在理会龙在江，转身推开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龙在江大怒，竟然无可奈何。此人既然号称是文盈股东，算是肖盈的朋友或者手下。自己向肖盈求婚，如果伤了他也不太合适。
只是这文盈集团从创立开始，自己就跟公司中的所有人打过照面，却从未见过此人，莫非其中有诈？
顾闻推门进入楼中。大楼第一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接待大厅。迎面是一副寒梅傲雪图，旁边是两个篆书的“文盈”。
大厅中灯火通明，吊顶的万点金星符灯熠熠发光。本来富丽堂皇热闹非凡的大厅中却空空荡荡。只有一人，孤零零地坐在办公台后的大班椅上。
此人杏眼桃腮，正是肖盈。只见她半垂着头，用一只手捂着额头，似乎陷入沉思，神游天外。
顾闻的脚步声响起，肖盈慢慢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仿佛还迷迷蒙蒙。待发现是顾闻，肖盈的脸上突然笑容绽放。
她方才面带愁容，眼神疲惫而无助，如同一朵即将枯萎的花朵。此刻醴然一笑，却似春回大地、桃花盛开，整个人又变得光彩夺目起来。
见到肖盈瞬间怒放的美丽，顾闻不禁心中一跳，急忙在心中念咒不停。
肖盈款款站起来，似乎坐得久了，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胸前的伟岸几乎将宝蓝色旗袍的前襟撑爆。用手掩着打哈欠的薄唇，肖盈笑道：“你来了？”
心中又是一跳，顾闻想起了当年在临海城时，每次回家，肖盈也是这般从如山的书堆里现身，毫无顾忌地在自己面前展露火爆的身段。只是那时肖盈说的是：“你回来了？”
顾闻忍不住微笑道：“我来了。”
肖盈整了整因为久坐微微有些皱褶的旗袍，将稍稍有些凌乱的额发向后理了理，笑道：“不好意思，一点小事情还要打扰到忙于天下大计的顾先生。真是肖盈的罪过。”
顾闻拉了把椅子，面向着肖盈坐下，抱膝道：“别扯那些没用的。家事国事天下事，还有你的事，那都是个事。说吧，什么个情况？”
肖盈似乎心情甚好，也侧身徐徐坐下，微笑道：“这事说来话长。当年文盈公司刚刚开张，我们几个人也没什么经验，差点吃了奸商的亏。正好那位龙公子游历到了临海城，凭着他的面子，帮我们摆平了。”
“我们有心感谢，那龙公子却不怎么在意，很快就离开了。这事本来以为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最近几天龙公子又到了京城，不知怎么就找到了我们。更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对我有了心思。我拒绝了几回，没想到几天就弄出这么个幺蛾子出来。”
说到这里，肖盈有点无奈地摸摸鼻子，这个动作是顾闻的招牌动作，不知何时被肖盈学了过去。只不过她用起来，却比顾闻娇俏许多，跟霸道女总裁的气质相冲，反而别有一番动人。
顾闻也摸了摸鼻子：“999朵冰玫瑰，玩得还真挺大的。怎么样，有没有一点点动心呢？”问完这句话，顾闻忽然心中有一点点后悔，患得患失的感觉。
“如果我是五年前的我，也许真的会动心吧。”肖盈看了看门外的大丛冰花，缓缓摇了摇头：“可惜我已不是从前的我。我心已如同被雕刻好的冰雕。要想换一个形象，也许需要让心碎掉，才能够吧？”
肖盈忽然转过头来，直勾勾地望着顾闻的眼睛：“我心中的冰雕已满是裂痕，你希望它碎掉吗？”
顾闻脱口道：“我不…”
“原来你就是顾闻！”突然两人的肉麻对白被一个愤怒的声音破坏了。
两人一起侧头，只见飞雪剑侠龙在江站在门口，手提长剑，满脸的怒不可遏。
龙在江确实愤怒。三年以前，因为小弟白雪剑客常在川北顾闻所伤，龙在江特意去了趟临海城，可惜并没有找到顾闻。
反而是在中途，顺手救下了肖盈。坦率来说，肖盈虽然身材不错，面容狐媚，却只有八分姿色。对于眼界高出天际的龙在江来讲，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以龙在江的身份、地位、名气和帅气（这一点主要靠前几项增值），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无数顶尖美女名媛哭着喊着要硬贴上来。
龙在江虽然不是色中饿鬼，也随喜功德了若干。不过能与飞雪剑客春风一度的，至少都是顶尖美女，十二分人才往上。肖盈这一款，实在不是龙在江的菜。
近来龙在江在京城附近游历，忽然又有人传说顾闻在京城。
本来上次上门不遇，龙在江已经把这件事放下了。毕竟常在川只是其中一个小弟，老大摆出一次姿态已经足够，没有必要为了一点小事纠缠不休。
但是不知如何，在贵族圈里，新进京的顾闻曾经揍过龙在江小弟的事情被广为流传。
龙在江何等聪明，自然知道是跟顾闻有仇的人故意挑起此事。但那又如何？面子就是面子。
几个跑到他耳边来故意说三道四的贵族已经被龙在江教训了一顿。然而玄冰宫丢掉的面子还是要自己去找回来。这是一个阳谋。
然而等龙在江进京一探问，却了解到顾闻已经被封为皇家首席顾问，有了大楚皇家身份。
三大派虽然不畏惧帝国皇权，通常也不至于直接插手凡人的事务，两方基本还是比较克制。
所以龙在川也只好将常在川的事情再次放下。
然后龙在川在奇怪的巧合中再次遇见了肖盈。
三年不见，肖盈尽管容貌未改，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霸道女总裁这款对于龙在江来说，还真是没见过的类型。
尤其肖盈并没有因为飞雪剑侠的大名，而哭着喊着主动倒贴上来。这反而也激起了龙在江的征服欲。
不料肖盈虽然委婉，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龙在江。
“这个太奇怪了。怎么会有敢于拒绝自己的女人，还拒绝了不止一次？”
龙在江有点懵圈了。肖盈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开始不断上调。从只需一夜***变成可数日温存，再变成或可常常侍寝，最后变成可娶作小妾。
当然以肖盈的身份，想成为龙家正式的媳妇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但这并不妨碍龙在江展开热烈的追求。妻不如妾嘛。妻是家族指定的，妾是自己喜欢的。
龙在江甚至不惜弄出偌大阵仗，前所未有地搞出999朵冰玫瑰。
眼见着肖盈就要挡不住自己的温柔攻势了。宿敌顾闻居然就这么溜溜达达地冒了出来，还跟肖盈极度暧昧。
“这是要搞事情啊！”龙在江再次出离愤怒了。(。)
顾闻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晃动着膝盖，摇头道：“风度，风度，身为天下名宗的首席大弟子，一定要讲究风度。”
“看看你，提刀拿剑，私闯民宅，还一只脚在门槛里，一只脚在门槛外的。风度啊。”顾闻痛心疾首。
肖盈忍不住噗嗤一笑，却款款站了起来，向龙在江行礼道：“龙公子，多谢您的好意，还有门口的一大堆冰莲花。只是肖盈自幼怕冷，这等贵重礼物只能推却了。请龙公子海涵。”
龙在江脸上青气一现，差点被这对狗男女气出内伤。却强自按捺，反而将半只跨进门内的脚收回来。长剑挽个剑花，藏于臂后。冷冷地道：
“肖小姐客气了，龙某只是借贵地练习一下剑法，方才只是游戏之言。”
心中却已经暗自动念，要寻机将这贱女人绑了，凌虐个千百遍再处死，以弥补面子上的损失。
接着龙在江又转向顾闻，白眉一轩：“顾先生久违了。龙某曾数次寻找先生，可惜都缘铿一面。如今总算见到了。”
顾闻眉毛也是一扬：“哦?龙少侠找我很久了？莫非是想请我吃饭？这么诚恳，顾某怎么好意思呢？”说着还搓搓手，摆出一副市侩的神情。
龙在江脸上青气又是一闪，冷道：“顾先生贵为皇家首席顾问，没想到竟是如此惫懒。却不知顾先生的风度又在哪里？”
顾闻站起身来，仰脸向天，笑道：“顾某一介布衣，当然是市井风度，自然不能跟龙少侠天生贵胄相提并论。至于皇家首席顾问，只是个称号，不是阶级，又不是官职，也没多大作用。”
龙在江冷笑道：“楚皇亲封的皇家首席顾问，居然被顾先生说成无甚大用。顾先生嫌楚皇给的权势不够吗？”
“有什么用？如果真有用，怎么会有阿猫阿狗跑来骚扰老子的女人？”顾闻翻翻白眼。
却听背后欢呼一声，肖盈飞快地扑上来，从后面死死地抱住顾闻的腰，胸前温软伟岸紧压在顾闻后背。
顾闻摸摸鼻子：“好了好了，你还没过门，要矜持点。这么搞下去，我回家要跪穿七八个搓衣板了。”
肖盈笑道：“不要，我就是要抱，大不了一起跪好了。”
龙在江瞪着眼前公然秀恩爱的这对狗男女，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好！本公子跟顾先生还有场过节，今天先行了断了吧？”
顾闻摇头叹道：“不就是打了你小弟两拳吗？这点小事还能记一辈子？风度啊，气度啊。”
“话说我打了你小弟，你就恨了我四年。今天我要是打了你，你们玄冰宫还不倾巢出动找我麻烦？我还要不要吃饭睡觉泡美妞了？”
口中说着，腰间软肉却被肖盈掐了一把，忍不住咧了咧嘴：
“掐人真是女人的天赋，古人诚不我欺也。”
肖盈的情谊，顾闻自然心知肚明。青云大陆战事频繁，男少女多，实行的是一夫多妻制。底层还有单身狗存在，越是往上层走，越是妻妾成群。
其实家中所有人，甚至包括罗素在内，都不觉得顾闻娶上几房妾室是不可接受的事。
只是顾闻被从蓝星继承过来的道德理念束缚，自己不能释然而已。
今天听闻肖盈被别人求婚，顾闻心中酸楚，突然发现如果肖盈真的跟着别的男人，自己却是无法接受。待看到肖盈无助的眼神，顾闻更是心中刺痛。
“算了，贱人就是矫情。我本渣男，就不要装什么情圣了。”顾闻忽然想通了。自己穿越一场，还抱着原来的价值观不放，也是无聊。渣男就要按渣男的方法生活。
龙在江白发发梢都要立起来了，大声道：“多说无益，今日无论如何要做过一场。龙某对天发誓，不论胜败，今日之后，此事就此了断。”
“如果龙某不守此诺，必死于非命，终生不能突破真人，飞升仙界。”
顾闻拍了拍肖盈的胳膊，让她放开手。然后掸了掸衣袖，将袍子的一角往腰间一塞，拉出“虚步亮掌”的架势，潇洒道：
“废话少说，来战吧。”(。)
龙在江看了看顾闻，又向大厅内扫了两眼。
作为一名剑客，一旦进入战斗状态，龙在江就完全冷静下来，开始判断形势，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佳的进攻方式。
以龙在江的眼光，自然能看出顾闻的武力等级看起来只有72级，勉强算是一个中级豪杰。顾闻当下摆的这个姿势，从来没有见过。尽管架势颇为大气，龙在江自然能看出这基本是个花架子。
但是一个花架子的非专业中级豪杰，在四年以前，就能战胜白雪剑客常在川。
尽管常在川在龙在江的眼中，完全上不不了台盘，但好歹也是玄冰宫外门弟子，如今已经修到85级。
也就是说顾闻的战力不大可能只是眼前这点。而且在刚才顾闻入门的时候，轻松地挡下了自己一剑。尽管只是随手一剑，那也说明顾闻有跟自己一战之力。
龙在江在心中的警惕增加了一分。
仔细打量大厅，大厅内没有什么埋伏。尽管后门外有些气息波动，其中却没什么高手。但是这个大厅却是天然的禁锢。
要知道龙在川手中的飞雪连天剑，可是一柄上品灵器，威力奇大。只要施展出三分威力，就能轻易将眼前这栋文盈大楼彻底摧毁。
顾闻却要在这大厅之中与自己对战，显然是要压制自己兵器上的优势。尽管龙在江的剑法已经晋入大成，在入微上仍未圆满。
顾闻引自己在大厅中动手，一旦打烂了什么瓶瓶罐罐，自己就算输了。
龙在江暗叹：“好计谋。我用灵器一战，本来看似有利，然而在有限的空间内，威力巨大的利器反而成了累赘。这个顾闻看似赤手空拳，实际更便于施展，其实是占了便宜。”
“顾闻此人，心机深沉，不可小觑。”
龙在江手腕一翻，将长剑抱在怀中，脚下轻轻滑动，摆出一个不丁不八的架子，显得极为慎重。
顾闻却不知龙在江心中如临大敌。他选择这这里动手，无非是图个方便。反正用真本事，自己一剑都挨不住。
但是“二龙抢珠”“移花接木”一用，凭着中级甚至顶级真人的等级，碾压一个豪杰顶级的龙在江只是分分钟的事，顾闻笃定得很。
龙在江抱剑在怀，气沉神凝，脚下划着小步慢慢向顾闻靠近。
肖盈眼光闪烁，红着脸悄悄退到屋角。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肖盈到现在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
至于龙在江的挑战，肖盈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顾闻能够爆种的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肖盈正好是其中之一。能够看到一贯“以德服人”的顾闻为了自己跟高手搏斗，肖盈的幸福感越发强烈了。
顾闻虽然心中有底，却不敢放松。爆种天赋技能虽然逆天，毕竟需要催发。如果自己太大意被人一剑砍翻，那可算是穿越界的一大笑话了。
只是这虚步亮掌虽然好看，却不能运动。不然左亮掌、右亮掌，就变成跳新疆舞了。所以顾闻目不转睛地盯着龙在江，一直静立不动。
龙在江蛇形迈步向前，每走一步，气势反而收敛一分。连飞雪连天剑上的寒芒也逐渐钝化，剑体从近乎透明渐渐变成雪白。
等到龙在江行到顾闻面前两丈，气势已经完全收敛。龙在江深吸一口气，双手捧剑，如挽万斤重物，一剑向顾闻迎面划下。
这一剑缓慢无比，毫无声势，也无招式名称，就如同稚子划沙。
但是如果有剑法宗师在此，一定会大声惊叹：“这一剑已经返璞归真，剑道入微，剑意精华虽不能得尽，也有八九分光景了。”
龙在江一剑划出，忽然心中涌起一丝喜悦：
原来此前数年，自己过分仰仗飞雪连天剑本身的威力，没有真正将剑道的精微处琢磨出来。
今天刻意压制之下，竟然意外突破了困扰已久的壁障，开始踏入圆满境界。
境界一破，此后一马平川。只需磨炼数月，就能晋入大圆满，然后就可以突破真人，往强横无比的剑修剑仙前进了。
“能够败在这突破凡俗的一剑之下，顾闻该是多么荣幸啊！”龙在江感叹着，出手更稳了。
可惜顾闻并没觉得多么荣幸。龙在江的一剑虽然缓慢，顾闻却感觉到眉头发痒，似乎这一剑注定要划在自己的眉心。
顾闻顿时不爽了：“干嘛呢干嘛呢？这是要让我破相啊。虽然我是主要靠才华，但是能靠脸的时候当然还是要靠的。”
天赋转换，“移花接木”，156级真人瞬间出炉。怒气勃发之下，整座文盈大楼都似乎在微微颤抖。真气凝结、无坚不摧，顾闻一袖挥去，袍袖正拍在龙在江的剑刃上。
龙在江的剑气含而不露、法度严谨，暗含天地之机。顾闻的袖力驳而不纯，处处破绽，异常粗糙。但是156级的真元引动的天地元气，却比龙在江的巅峰罡气品质高了一个大等级。
等级的碾压，除了速度、力量、敏捷、耐力、神经反应速度，还包括身体的强韧度，更要紧的是核心力量的差别。
皮肉之力，不如精血，精血之力不如罡气，罡气之威不及真元，真元之上还有更牛叉的仙元。这种大阶层的差异，通常不是武器、战技所能填平的。
所以龙在江只能败了。
袖剑相交，只发出一声闷响。顾闻的衣袖由中阶真元级别的墨气保护，强韧无比，飞雪连天剑虽然是上品灵器，也不能斩断。
所幸飞雪连天剑不是凡品，被顾闻衣袖蕴含的万钧真元击中，并没有弯折，只是如雪的剑脊上漾起了层层波纹。
但是龙在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就像被疾行的铁甲战车正面冲撞的螳螂，猛地喷出一团血雾，然后就像被攻城弩射出去一样，倒飞而出。
一路穿堂过门，飞出文盈大厅，然后一头扎进了广场上堆满的冰玫瑰当中。数百朵冰晶雕刻而成的玫瑰，顿时支离破碎。
冰晶四散飞溅，犹如万针齐发，围观群众无不惊叫闪避，稍微动作慢点都有毁容的危险。
待尘埃散尽，整座冰玫瑰堆砌而成的庞大冰雕已经全部坍塌，将龙在江掩埋在其中。
大厅内，顾闻一袖败敌，却没什么喜色。靠着等级碾压就像壮汉吊打婴儿，实在算不上什么本事。更糟糕的是，因为力量控制不够精细，大半个大厅如同被飓风吹过，凌乱不堪。
水晶吊灯、屏风、博物柜、壁画、地毯、桌椅被元气冲刷，全部破碎。连刚白石的墙壁都被削去了一层。
顾闻尴尬地回头看了看肖盈。肖盈也好笑地看着他，用手拢住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臂，更显出美好的曲线。
“抱歉抱歉，一时手重没收住”顾闻干笑道。
“没关系，装修费不算太贵，拿你的干股红利抵刚刚好”肖盈用簪子将长发紧固好，微笑答道。
望了望门外，肖盈微微蹙眉道：
“怎么下手这么重？再怎么说龙公子也不是坏人，还有恩于我，这样对待他未免过分。”
“再说，也需要顾及龙公子背后的那些大人。”
顾闻道：“别担心，我留了手，龙少侠应该没有大碍。”
肖盈微微松了口气，正待说话。突听门外广场上传来一阵疯狂的大笑声。(。)
龙在江掉进冰玫瑰堆里的时候，如坠冰窟。为了追求美观，费心费力雕刻而成的冰玫瑰每一瓣都薄如丝绢，在龙在江的野蛮冲撞之下，碎成了一堆冰渣，将他掩埋在其中。
但是龙在江并没有因为身在冰窟而感觉到寒冷。玄冰宫所在的半位面当中，充斥着冰系元气，温度远远低于极北之地。玄冰宫弟子修炼的功法多半跟冰系有关，更是超级耐冻。
真正冰冷的，是龙在江的心。
身为豪族龙氏的嫡系子孙，龙在江算是含着钻石汤勺出身，自幼表现出来的超卓习武天赋，更让他在一片赞扬声中长大。
等到加入玄冰宫成为一名外门弟子，龙在江的心是骄傲的。数十万师兄弟，能够与自己相提并论的，不过是三两人而已。
出来历练行走江湖，虽然也曾有遭遇强敌，但都是刻意挑战的结果。而且最终，龙在江仍能保持不败。
尤其近几年晋入豪杰顶级，洗练冰极千秋诀之后，龙在江更是罕逢敌手。他的傲气，就如同剑气一般，越来越锐利。
可是今天，龙在江干脆地败了。败得一点面子都没有。
千算万算，龙在江没有料到顾闻竟然能瞬间到达中阶真人的等级。尽管在他看来，顾闻在运用真元方面简直差得一塌糊涂，连玄冰宫一些初级真人都不如。
但是阶位的差异，让龙在江无力反抗。最糟糕的是，以龙在江的眼光，能够看出顾闻其实还远远达到真人级，而纯粹是靠某种特异的法诀瞬间提升。
在数万人的围观下脆败，龙在江所受的挫折相当大，心里阴影面积绝对超过文盈广场几十倍。
龙在江此时，衣冠不整，白发凌乱，手脸还被锋利的冰晶划破了几刀口子，显得狼狈无比。然而他却仰脸向天，发出了狂狷的大笑声。
“龙少侠疯了？”围观观众忍不住疑问，接着他们就发现，天变了。
不知何时，文盈广场上出现了一团白色的雾霾。雾霾开始只是淡淡地笼罩在广场上空，然后逐渐开始慢慢扩散，核心处的雾霾越来越浓，并开始慢慢地旋转起来。
当雾霾旋转到一定速度，雾气开始变得透明。如果细看，可以发现雾霾已经变成了一粒粒的小冰晶。
冰晶越聚越多、越转越快，逐渐胀大到十余丈直径，腾起上百丈高，形成了一道绝大的冰龙卷。细碎的冰晶在飞速旋转中不停地碰撞，发出叮铃铃的鸣响。
冰龙卷所到之处，广场上所有杂物像被数千把小刀挫过一样，全部变为齑粉。连广场上的玄武刚石地砖，都被生生剜掉了一层。
围观众人无不惊呼躲避，躲慢一点的被冰龙卷挨到擦到，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狂喷。有人大喊：“不好了，天灾！快逃！”
也有人识货，一面逃跑一面大声道：“破而后立，龙少侠这是在突破真人。”
“突破真人，太棒了，我得凑到前面瞅瞅，都别拉着我。”
“大哥，你自己寻死就好，干啥要死拽着我，我可没想拉你回来。”
人群喧嚣声中，猛然冰龙卷嗖地一收，变成片片白雪飘然而下。
白雪当中，龙在江一身破碎的白衣，手捧长剑慢慢地凌空升了起来。
“真人啊！”
“恭喜龙少侠晋升真人！龙少侠文成武德，羽化登仙指日可待！”观众们又开始吵嚷起来。
京城某处院落，一个盘膝而坐得灰衣汉子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皱眉道：“玄冰宫的人越来越嚣张了，居然在京城繁华之地公然突破真人境。看这架势，还是外门中前几位的弟子，真没教养。”
皇城某处洞穴，一个头戴高冠容貌枯槁的黄袍老者轻叹了一口气：“宗派之强，确实是难以抗衡。随便一个外门弟子，突破的动静居然超过我皇族新一代九成以上天才。”
永嘉坊内兴庆宫中，驻守长老何碧文面露微笑：“妙啊，瓜未熟就蒂落，龙家子不足为敌了。”
某神秘之地中的一块菜地上，一个老农打扮的老头白眉一竖，微一用力，手中的锄柄就被折为两截。只见截面处星光点点，原来锄柄竟然是号称珍奇无比、坚不可摧的星辰铁所铸。
那老农抓着半截锄柄，愤然往地上一掷，只听嗤的一声，锄柄在地面钻出一个深部见底的圆孔。
老农俯身从圆洞旁拔起一根菜苗。只见菜苗下的根茎就像一对肢体交缠的小人。老农叹道：“揠苗助长，谈何收成？枉自为那小家伙洗筋伐髓，没想到他心性如此之差，真是白费心机。”
且不说一干隐藏的BOSS闲言碎语，龙在轩顺利突破真人境，升到空中，心中却殊无欢喜之意：
“本来我已经堪破大圆满的门路，未来一片坦途，没想到境遇所逼，不得不提前突破真人。如今冰系真元已经圆满，剑元却未成就。将来除非有逆天运气能碰上剑玄雲气之类的奇宝，成就剑仙的可能微乎其微。遗憾啊！”
一念至此，龙在江只觉得满嘴苦涩，大声喝道：
“姓顾的，没想到你竟是邪教余孽，居然敢当众施展天魔解体大法。今天我龙在江要在天下人面前揭露你的本来面目，将你绳之以法。”
文盈大堂之内，顾闻搔了搔头皮：“怎么两个世界的人都一样，扣帽子打棍子，技术不要太熟练。”
肖盈却是噗嗤一笑：“原来你是邪教余孽啊。听说邪教中人最擅长迷魂术，难道我是被你施了法不成？”
正在调侃，却听龙在江在外面又叫道：“肖盈，枉我对你一往情深。你竟然与邪教中人狼狈为奸，罪孽深重。如想活命，就赤身锁颈，在我廊下当一**来赎罪吧。”
肖盈顿时卡壳，忍不住粉腮通红，柳眉倒竖。
顾闻差点忍不住笑喷，见肖盈想要吃人的神色，只好强自严肃，负手而出，仰天朗声道：“岂有此理，哪里来的疯狗在外面乱吠？还不快滚！”
龙在江怒火大炽，喝道：“妖邪，你邪功已废，还不快快受死？”
“你说邪就邪，法院是你家开的啊？谁刚才还在赌咒发誓愿赌服输？输了就赶紧扯吧，别弄坏了名门正派的名声。”顾闻不屑道。
听着周围围观群众窃窃私语，龙在江面如寒冰，大声道：
“输赢是小事，正邪是大事。我身为名门弟子，怎能因小节而忘大义？”
顾闻哈哈大笑：“原来大宗派弟子就可以言而无信，信口雌黄，今天总算领教了。我顾闻平生所为，是你一个无才无德无信的小人可以随便评判的吗？”
围观群众这才听明白，眼前这个青衫青年，竟然是名震天下的传奇人物顾闻。顿时一阵大哗。
顾闻在民间的名气，可比区区一个玄冰宫外门弟子强太多。
要不是因为顾闻进京后深居简出，只怕早就是天下无人不识君的级别。
一个陌生人在这里胡说八道，污蔑大众心目中的英雄、偶像，就算他是个新晋真人，大家也不买账了，纷纷出言驳斥，力挺顾闻。
反正法不责众，真人也不敢大肆屠杀平民。
龙在江在一片唾骂声中，脸色铁青，紧紧握住长剑，忍不住怒吼道：
“我是真人尊者，天意在我，我要杀人，谁敢不服？顾闻！受死！”
说着不顾围观者一片惊呼怒骂，猛然擎剑，一剑斩下，直取顾闻头颅。
如今龙在江已经突破真人，可以调动天地元气。他之前压制修为数年，已经对运用元气颇有心得。
飞雪连天剑作为上品灵器，本就是真人佩剑，在天地元气灌注下，通体发光，竟然完全透明变成了无色无形。
龙在江不再收敛，数十丈长的寒气从剑尖透出，不仅要一剑将顾闻劈成两半，顺便还要将文盈大楼一分为二，以泻心头之火。
顾闻冷笑一声：“真人？我好怕哦。”又是一袖挥出。(。)
龙在江的无赖举动已经触怒了顾闻。这一袖含愤而击，用的却是“二龙抢珠”催发的199级顶尖真人的实力。
顾闻知道，龙在江虽然刚刚突破真人，在剑法、真元运用上远远超过自己几百倍，加上飞雪连天剑的增幅，再用半生不熟的中级真人等级迎战，还真未必能快速制敌。
现在身在京城，一个玄冰宫外门弟子，或者说一个真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嚣张出手，却不见官方或者皇家的高手出来阻拦。
说明楚国对自己的态度终究已经改变。顾闻虽然早有预料，却难免有些心中黯然。
顾闻虽然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毕竟是在青云大陆楚国长大，亲人朋友都是楚国人。就算谈不上能够牺牲一切，为国捐躯，也至少还是希望让楚国更为强大。
尤其担任皇家首席顾问以来，顾闻表面上轻松，其实也是竭尽全力，从各个层面上想方设法提升楚国势力，增加楚国统一青云大陆战争的胜算。
但是今天这场闹剧，直到现在还没有收场，顾闻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原因可能是因为始终不能像一个愚忠的臣民，可能是因为触动了太多大人物的核心利益，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这些布局，实际上是让整个青云大陆以武为尊的基本金字塔结构存在了被颠覆的风险。
所以自己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中被放弃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真的发生，还是感觉到非常郁闷啊。”顾闻想道：
“如果只是混资历拿功劳，事情不要太容易。但是要想避免最终变成别的大陆势力的奴隶，不能不用猛药。”
“不过看起来猛药不是谁都能吃得消的，我也算是尽力了。现在我需要为自己下的药方买单了。”
顾闻心中电光火石，手上却丝毫不慢。一袖挥出，一团浓黑的墨气激射而出，与雪白的寒气对面相撞。
黑白似乎天生是天敌，但是顾闻挥出的这团真元，质地却远远超过了龙在江的初阶冰系真元。
两气相遇，寒气如薄雪遇艳阳，瞬间融化。墨气却毫不停留，横跨广场，正砸在龙在江的剑刃上。
龙在江但觉一股洪荒之力当面爆发，立足不住，猛地再次喷出一口血雾，像被投石机丢出的石头，带着尖锐的哨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飞出巍峨的京城城墙，消失在天边。
“好啊！顾先生威武！”“顾先生霸气！”观众们大声叫好。
顾闻团团作了一揖，正待转身入厅，忽然一怔，停下脚步。
只见半空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两个人。一个是白发如银的黑衣老妪，另一个则似中年账房先生。这两人衣着面貌都似常人，但是没人会相信违背重力原则飞在空中的两人是普通平民。
这二人正是玄冰宫长老何碧文、烈火宗长老古筝。
至于天机门的汪定伦，自然秉承了天机门从不在凡人面前出头露面的优良传统，悄悄隐在暗处观察。
说到底，汪定伦只有185级，而且擅长算命不擅长拼命。刚才顾闻瞬间爆发的实力已在他之上。身为一个最擅保命的天机门驻守首席长老，汪定伦才不会傻傻地强出头。
何碧文和古筝却不在乎，这两人都是货真价实的199级真人，战力强横。尽管在宗门的极限真人当中算不上顶尖，一般散修真人还真不放在眼下。
何况刚才顾闻虽然表现出极限真人的真元，两个长老眼光和等犀利，自然能看出顾闻只是暂时爆发，同时对真元的运用粗糙至极。完全是靠等级在碾压龙在江。
何碧文面凛寒霜，怒道：“好一个妖邪之辈，竟然公然在帝国首都施展邪法，打伤我玄冰宫待入门真传弟子。实在是罪无可赦。”
龙在江虽然没有将剑道练到极致，但好歹也算是晋升了初阶真人。按照玄冰宫的规矩，已经可入内门，转为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在玄冰宫自然地位跟外门弟子大不相同，一旦被外人所伤，玄冰宫就会找上门去把场子找回来。何碧文悄悄偷换概念，却是为了方便自己找场子。
毕竟外门弟子出外历练，被伤被杀也是常事。只要不是被冤杀，玄冰宫多半不会出头。要不然什么事情都要宗门出手，玄冰宫就变成幼儿园了。
顾闻微微皱眉，方才跟龙在江只能算是小大小闹。没想到这些大宗派一点风度都没有，直接就出大小王炸弹。看来对自己非常忌惮，正好趁机消灭。
“大宗派确实聪明人不少。我采用科技和仙武结合，以提升楚国整体实力。要说负面影响最大，自然是这些仙武系的代表。难怪我还没有大动作，宗派就下手了。”
顾闻自家知道自家事，凭着天赋能力，战胜初阶真人十拿九稳，短时间跟中阶真人别别苗头问题也不大；要真的遇到高阶甚至极限真人，连逃跑都有点困难。
即使如此，顾闻仍然面色镇定，仰头朗声道：“这位师太，哦，还有尊者，顾闻有礼了。素闻玄冰宫、烈火宗、天机门三大宗派高行雅量，为世人敬仰。”
“没想到尊派说话办事如此偏叵。以两位上人的眼光，不至于看不出顾闻所修的，乃是一种异术吧？妖邪之说从何说起？”
何碧文冷冷道：“墨守异术，虽然少见，却瞒不过我的眼睛。只是你这份突然暴增数倍功力的奇功，却不是邪教的天魔解体大法又是什么？”
烈火宗古筝也道：“万余年前，邪教猖獗，仗着天魔解体大法，至少毁灭了两个古宗。自那时起，只要是邪教余孽，我们各宗各派都是杀无赦。姓顾的，你认命吧。”
两个大宗派的驻守长老言之凿凿，顿时让围观观众心中疑虑，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顾闻却哈哈一笑：“两位身为大宗尊者，眼神这么不好，着实令顾某惊讶。原来两位是因为年老力衰、眼花耳聋，这才被发配到尘世留守啊。”
“天魔解体大法，尽管威力不凡，却需要透支生命力为代价。据史书记载，最后一代邪教传人贺霜虚，施展一次就耗去大半性命。”
“顾某今天已经出手两次了，如果真是什么天魔解体大法，顾某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陪两位打趣聊天？”
“这个嘛…”古筝没想到顾闻居然对邪教秘辛如此清楚，顿时语塞。
何碧文急忙道：“顾先生绝世天才，也许是你改良了天魔解体大法也未可知。如果真不是，顾先生何不将这种秘技和盘托出，也好洗清嫌疑？”
顾闻忍俊不禁，指了指自己的头道：“怎么在尊驾看来，顾闻是智商欠费吗？既然是秘技，怎么可能和盘托出让别人偷师？”
“天下能瞬间爆发强力的武技不知凡几，传说玄冰宫的冰爆裂、烈火宫的地狱炎都是类似秘技。难道这些秘技也是天魔解体大法改良？”
何碧文恼羞成怒，喝道：“伤我弟子，辱我门派，身怀可疑功法。任凭巧舌如簧，今日也必须将你拿下，送回宗门仔细审查。你放心，只要无罪，自会将你放归。”
顾闻哈哈大笑：“道理讲不过，就来耍流氓，名门大派的行事顾闻算是领教了。真要让你们抓去宗门审查，我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古筝冷道：“多说无益，跟我们走一趟吧。”说着脸上红光一闪，提爪便要抓下。
何碧文却伸手一拦道：“古长老，多谢援手。这顾闻伤的是我门中弟子，自然由我玄冰宫出手擒拿，不然玄冰宫颜面无存。”
悻悻地将手收回，古筝不悦道：“何长老，区区一个外门弟子受伤，何须宗门出手。但如果这顾闻真是邪教出身，那是我们宗派集体的大事。邪教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顾闻看着这两个极限真人在那里狗咬狗，心中却有些笑不出来。
自己的才能，早已落在各方势力手里。可以想见如果是单独落在玄冰宫手里，他们必然不会下杀手，反而会将自己囚禁起来，尽可能地榨干所有智慧。
古筝自然不是傻子，不可能任由玄冰宫独享。这番话的潜台词就是不愿意玄冰宫独吞，要不大家共享，要不就一刀杀了干净。
无论如何，情况绝对不会比单独面对一家要更糟糕。
稍微迟疑了一下，何碧文道：“好！古长老放心，待我将他擒下，再一同审问好了。”
古筝见暗箱交易达成，微微一笑，负手退开一旁。
何碧文这才转向顾闻，寒声道：“妖邪顾闻，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如果将玄冰宫看成一个皇朝，楚国驻守长老，在其中只能算是外派的州牧。在玄冰宫实力派长老中，也只能算是中下水平。
但是就算这样的地位，何碧文的出手也不是一般真人所能望其项背的。
只见她从袍袖中探出瘦削枯干的右掌，轻轻划了一个圆弧，再轻轻一掌向顾闻遥遥按下。整个动作无声无影，没有丝毫的烟火气，围观的观众们连一缕轻风都没有感觉到。
顾闻却感觉大不相同。随着何碧文一掌拍出，整个天空突然变得一片雪白，耀眼的白光将周围所有的景观遮掩，似乎世界也变得完全素净了。
在素净的世界里，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冰冷，深入内脏骨髓，甚至深入灵魂的冰冷。似乎连思维都被冻僵了。
冰寒世界空空荡荡，唯有何碧文枯瘦的手掌，而这手掌忽然间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一座晶莹透亮、遮天蔽日的巨大山峰，当头压下。
顾闻瞬间体会到了当年孙猴子被如来五指山压顶时的心情。
实力派极限真人的一掌之威，已经达到如此境界。
但是顾闻并不肯束手就擒。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从僵木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感觉着嘴里的腥咸，顾闻瞬间调动“二龙抢珠”，将最强的两项天赋叠加在异术士之上。
再度变回199级顶尖真人的顾闻，力量充盈。如果不是瓶颈的限制，这样的叠加甚至可以达到仙人的级别。
默运丹田浓如墨滴的真元，顾闻将墨气悉数灌进了胸口的黑龙皇目当中。黑龙皇目作为黄金级媒介，这时终于体现了它的价值。
顾闻甚至听见一声悠长的龙吟，融合了天地元气的墨气如同怒海狂潮从黑龙皇目中喷涌而出，瞬间在顾闻身前变成一只漆黑的护罩。
漆黑护罩直径不到丈许，却凝练无比，将顾闻全身隐藏其中，让旁人无法窥知。
护罩当中，顾闻觉得全身一暖，立刻从何碧文的威压当中恢复过来。透过护罩，天还是天，地还是地，大街上建筑林立，围观人群如果过境的蝗虫。
而天空之上，何碧文也只是远远地举着手掌。
但是何碧文这一招并不仅仅是虚晃一枪。虽然境界威压被顾闻破除，这掌的真正威力却爆发了。
就在顾闻身前数丈，突然间似乎全部空气都被抽空了，所有的天地元气经过冰系真元的转换，变成了一只实质化的冰雪之掌。
这只手掌并不大，长度只有四尺，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瑰丽的光芒。它在空中似乎停滞了一瞬，又突然加速，狠狠地拍击在了墨球护罩之上。
无声无息当中，墨球护罩骤然一瘪，下陷了尺许，印出一只深深的掌印。墨气翻滚不休，整个护罩剧烈震颤，就像一只装满墨水的气球，随时都可能破裂。
身在护罩当中的顾闻感觉自己像是潜入了数千米深的海洋，沉重无比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顾闻甚至听见了全身骨骼吱吱咯咯的呻吟声。
“给我顶住！”顾闻咬牙猛催真元，与四周的强压抗衡。
从一开始，顾闻就放弃了墨守更高阶的异术，而采用了“墨球护罩”。这是顾闻学会的第一个异术，也是最低阶的防御术。
但是顾闻却选择了它，不仅是因为这是自己最熟悉，运用得最好的技法，更是因为墨球护罩全方位防护和均匀受力的特性。
按照顾闻的理解，尽管真人能够调动天地元气，但毕竟只是粗通天地奥义，可以借用，却不能如臂指使。所以真人的远程攻击大多是片攻，很难将真元压缩成刀剑枪矛进行点杀。
在这种情况下，墨球护罩的防守无疑是最为完美了。
果然，尽管异常吃力，最终何碧文的冰掌还是没有攻破墨球护罩的防护。在墨球护罩下陷到一尺三寸的时候，冰掌终于消耗掉了全部的威能，消散在风中。
墨球护罩反弹而起，恢复了圆满的球形。
顾闻松了一口气，远远站在一角的肖盈也松了一口气，连围观的群众也大多松了一口气。
相对于高高在上的三大宗派，顾闻在民间的声望要好太多。铲除尸魔让无数家庭免于破碎，这样的功德都够烧香朝拜了。
所以除了居心叵测的极少数，大多数民众都不希望顾闻战败被擒。
看见顾闻扛过何碧文的攻击，甚至有几个人忍不住叫了声好，又立即被旁边的朋友捂住了嘴。
“哦？”何碧文微感意外。刚才这一掌尽管没出全力，威力也相当不凡。本来准备以一招将顾闻冰封带走，没想到顾闻的特技居然可以一爆再爆，威力还越来越强。
何碧文不由得对这种特殊的技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如果这是一种奇功，显然威力远在天魔解体大法之上。天魔解体大法虽然也相当霸道，但是用一两次基本就翘辫子了。哪像顾闻现在还活蹦乱跳地站在那里。
玄冰宫的冰爆裂尽管也是一种爆种功法，却只能在瞬间提升两倍功力，然后有一个月的衰落期。
如果能够获得这种功法，玄冰宫就可以瞬间碾压其余两派，形成一家独大，甚至一统青云大陆。
仙武修行靠的是资源，能够占有整座大陆，当然比占一小半要强得多。
当然也可能这是顾闻的血脉天赋，那也没关系。青云大陆臭名昭著的“血脉研究所”最擅长提取血脉之力。
这样一个邪恶机构长期存在，背后未必没有三大派等势力的暗中纵容好包庇。至少在玄冰宫的秘堂之中，就有一套完整的血脉提纯灌注仪器，成功率至少有80%。
就算顾闻拥有的是更为神秘的天生道脉，无法提取，也没有关系。大不了将顾闻豢养起来，每天喂食催情药，然后跟门内选出的大批资质上佳的女子啪啪，生出一大堆有可能带有道脉的子孙。
想到这里，何碧文要擒获顾闻的心思更加强烈了。
但是飞在身旁的古筝，还有隐在暗处的天机门汪定伦却不容易打发。他们自然也能看出顾闻的价值。何碧文想要吃独食并没有那么容易。
这些可以留到后面再说。何碧文双眼一睁，极限真人的威压猛然爆发。她方才只如同一个普通的民间老妇，气势一放，无边寒潮向四周喷涌。
围观群众顿时苦不堪言，急忙向后狼狈撤退，也不敢再口出怨言。
“一群愚民。”何碧文心中暗自不屑：“在绝对实力面前，什么民声民意都是假话。”
顾闻看着何碧文，小心戒备着。并没想到这个突然变得凌厉起来的老太太满心都是抓自己回去当种猪的想法，不然也许顾闻说不定就从了。
何碧文冷然一笑：“很好，世上敢于反抗我们三大宗派的存在不多，今天算多了你一个。”说着双手翻转，捏出一道手印，喝道：“拿！”
一掌朝天拍出。
这一掌与刚才的轻描淡写完全不同，气势如崇山峻岭，数百丈内的空气似乎被严寒冻僵，竟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一片片冰花凭空凝结。
地面上，以何碧文为原点，冰凌如同蜘蛛网不断向四周延伸，眨眼爬满了整个文盈广场。并顺着墙面屋角，开始向上蔓延。
核心处的冰凌越凝越厚，竟然如同宝塔般层层叠起，越升越高。最后冰塔的尖顶竟然碰到了何碧文的脚底。
就在此刻，何碧文双手一翻，一双巨大的冰掌印向顾闻当头拍下。
顾闻心中暗惊，极限真人全力出手，威力果然不同凡响。他向肖盈摆手示意让她快逃。然后臣腰坐马，飞速击出数十道墨气，朝何碧文攻去。
并不是想靠这顿王八拳打败玄冰宫驻守长老，仅仅是想分散一下对手的注意力。
果然，数十道墨气轰出，正面撞在冰掌上，连冰渣都没有敲掉一点。这些墨气反而被层层冰封起来，像一颗颗足球大小的黑珍珠，向下跌路，敲得地面叮咚做响。
顾闻心中毫无把握，只能全力催谷，准备硬扛这双威力骇人的巨掌。
“轰”的一声巨响，气流狂涌，两只已经膨胀到五丈大小的冰雪巨掌，拍在了顾闻的墨球护罩之上。(。)
顾闻在文盈广场跟玄冰宫真人死磕的同时，皇城崇文殿中，楚皇项燕和七公主项明月之间，正在进行一场秘密对话。
项明月倾国倾城的俏脸上，并不像平时挂着温和的笑容。她严肃地问道：“父皇，顾闻可谓真正的国士，就这么放弃了未免过于可惜。”
“虽然三大宗派势力庞大，此处终究是我们皇家的地盘。如果真要硬碰硬，我们未必怕了三宗。更何况这里毕竟算是凡间，三宗也不敢过于肆无忌惮。”
楚皇项燕尽管仪容齐整，眼神中却微微透出一丝疲惫，他点头道：“明月，你说的没错。我们跟三大宗派对立又融合。三宗轻易不敢开启争端。”
“但是顾闻之事，涉及的可不只是三宗，而是影响我们整个大陆的基本政治结构。”
项明月略有不解：“顾闻所做的那些发明虽然新颖，威力也算不错，却不至于有如此大的影响吧？难道是‘青云人’这种忽略阶级过于平等的理念？”
“青云人这套说法本身没有太大问题，毕竟平等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一个平民再怎么要平等，也不可能真正影响一名武士的地位。”项燕摇了摇头：
“真正危险的是顾闻在设计的东西。”
项明月蹙眉道：“难道是那些古怪的铁皮船、大炮，还有什么柴油机？这些东西虽然奇特，看起来威力也非常强大，但都只能用于海上作战。用来对付外大陆的入侵再好不过。”
“难道是因为这些东西属于所谓科技体系？”项明月忽然有些恍然。
“正是。”项燕点头道：“在皇室秘库当中，记载着上古历史中一段混沌时期。这个时期在绝大部分史书记载上，都是语焉不详，或者干脆是谬误。”
“实际上那段时间正是我们主流的仙武体系和科技体系发生严重冲突的时期。”
“仙武体系强调强化自身，个体发展，强者为尊。科技体系则是依赖外物，群体发展，智者为尊。当这两个体系发展到一定高度，就必然发生矛盾。某种程度上，这种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根据上古历记载，当初青云大陆和仙界并没有分离，大陆上就有仙人存在。那些仙人一举一动融入了天地法则，威力翻天覆地，就算我族全部长老一齐动手，也不是一位散仙的对手。”
“但同时，青云大陆的科技体系也发展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他们被称为至人，不仅拥有飞越星河的星际飞船，也有威力无穷的量子武器。”
“为了争夺资源，仙人与至人之间爆发了惊天大战。据说那个时期，所有大陆都是连在一起的，称为洪荒。一场大战之后，洪荒大陆被打得四分五裂，变成了十三大陆。”
“最后至人终于被消灭，所有的科技武器和发明都被彻底销毁。但是大陆破碎、灵气弥散。整片大陆无法再存留残余的仙人。”
“仙人们在圣人博的领导下，将剩余的灵气集中到仙界，将仙界与人间界分开，变成了单独的位面。真人必须要通过天劫洗练，才能进入仙界。”
“所以科技体系，在青云晶壁都是一个禁忌。”
项明月仍然有些疑问：“我们的文明素来擅长兼收并蓄，似乎在民生方面有不少科技产品。之前尸魔族入侵晶壁，也带来了不少科技文明元素。”
“远了不说，那些得了尸魔知识的学者就有不少科技发明，比如飞艇之类的。怎么没见宗派发飙？”
项燕笑道：“明月，你只看到了表象。那些所谓飞艇确实有科技元素，但其核心却是符篆。至于生活当中的科技，并没有多大影响。”
“科技文明最强大的，实际上是他们的战争武器。”
“顾闻现在设计的所谓战列舰，就是初级科技战争武器当中威力不俗的一种。别的不说，只要有两只战列舰舰队，我们就基本能确保让青云大陆不被别国侵略，可见其强力。”
“既然建立两只舰队就能达到我们的战略目标，为什么不这么办呢？”项明月盯着项燕的眼睛。
“明月果然知道为父的心思。没错，我们必须要建战列舰舰队。但是同时，我们需要有人为触犯了青云晶壁的禁忌买单。”
“所以这个人就是顾闻。”项明月点头道。
“是的。交出顾闻，表明我们不会继续研发更高级的科技战争武器。这样，我们可以保留建造战列舰的权利。这是一种妥协。”项燕略微有些遗憾地说道：
“顾闻确实是一个不世天才，可惜他的才能太惊世骇俗了。而且我们很难得到他的绝对忠诚。就算把你嫁给他也不行。”
“确实。这个顾问职业也许只是一个托辞。顾闻虽然在为楚国富强尽力，但如果他要离开或者为别人效力，似乎也没什么不行。就算是我委身，也无法动摇他的心志。”
项明月并没有因为提及自己的婚姻而羞涩，而是按照利害得失在分析，绝对的理性。这也是项燕最欣赏项明月的地方。
“自古以来，革新的领路人多死于非命。云秦时代，著名的变革家商央就死于自己创造的刑罚。”项燕叹息道：
“如此国士，竟然死于我项燕之手，简直是要塞绝我求贤之门。不知将来，会有多少智者寒心，不肯为项家卖命。”
正在此时，大殿之中悄无声息地闪现出一个人。只见他白发黄袍，面容竟与项燕有几分相似。
项燕和项明月急忙躬身道：“先十七祖！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大楚第十七代先祖项籍。项籍在位百年，也是一代名君，四百年前退位后，常年在潜龙秘境潜修，是项家修为最强大的长老之一。
只见项籍神情严肃，沉声道：“皇帝，这顾闻不可放弃。请速速派大军护卫他，务必确保他的安全。”
项燕眉毛一扬，奇道：“这是为何？方才长老会才下令放弃，怎么忽然反悔？”
项籍道：“本来我们以为留着顾闻弊大于利。没想到这个顾闻竟然藏有重大秘密。”
“此人不过中阶豪杰修为，却能在一日之内，连续爆发数次真人级战力，甚至直达极限真人等级。”
“短短一柱香时间，两败已晋升真人的玄冰宫外门首席弟子龙在江，甚至扛过了玄冰宫驻守长老何碧文的一掌，尤有余力。实在是让人无法想象。”
项燕大惊：“我曾听闻顾闻有秘法可以瞬间提升战力，本来以为只是一个不错的催谷秘法，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妙用。不行，此人不能放弃。”
项燕匆忙招来禁卫，吩咐大军出动，火速前去援助。
项明月微微皱眉道：“以弱克强，确实是妙招。只怕未必能来得及。”
三个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现在玄冰宫长老已经出手，如果项家也派真人救援，就会触发项家和三大宗派的真人级战争。
以项家的实力，真的全面爆发战争，自然不可能是三宗的对手。现在派凡俗武力出去，却是以国家的名义，让三宗投鼠忌器。
毕竟项家作为楚国的皇族，代表着楚国三千亿人的利益。如果三宗胡乱出手，天劫一落，谁也逃不过灭门。这就是三国对三宗相互制约的手段。
必须将顾闻暂时救下，先行发掘出顾闻秘法的奥秘。
如果可以快速复制，那项家很快会变得无比强大，足以与三宗正面对抗。如果不行，那再将顾闻送给三宗赔罪就好。
只是何碧文已经再次出手，却不知时间上能否来得及。如果顾闻被何碧文擒走，再派凡俗军力，那就是无理，被灭了无话可说。
三人心中忧虑，担心这飞来的大机缘被别人夺去。
项家三代杰出人物并肩站在崇文殿前眺望，只见无数高手在墙垣间狼奔豕突，朝着东南方向蜂拥而去。
那个方向上，一股冰寒之气冲天而起，凛冽无比。而寒气之下，隐隐约约有少许黑芒，闪烁数次，竟消失不见。
项籍皱眉道：“看来顾闻已经抵抗不住。如果他被何碧文拿走，说不得我等只好牺牲几个长老，让他们叛门出户，强行出手，斩杀顾闻。无论如何，这种秘技不能让三大宗学去。”
正在犹豫之间。突然一股至阳之气在同一方向腾空而起。这股气息并不强横，却是光明正大，温润醇厚，瞬间将冰寒之气冲刷四散。
项籍眉毛一扬：“奇怪。孟家那个老家伙怎么会跑出来出头？不过有他出手，顾闻应该没有危险了。”(。)
文盈广场之上，顾闻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身前的墨球护罩早已消失不见。
大宗派极限真人的全力一掌，果然不是自己这个临时极限真人所能抗衡的。
这一掌名叫“摩云九变”，看起来只是双掌一按，其实暗含了九种变化。掌力当中包含着压、提、推、拉、挤、削、剁、碾、磨，极难消受。
墨球护罩虽然强韧，力道却过于单一。在摩云九变的攻击下，就像一颗糯米汤圆，被又捏又搓，只撑了不到两秒钟就宣告破裂。
好在有了这点缓冲，攻击到顾闻身上的力道已经不足三成。顾闻反哺墨气，施展强身术，有惊无险地扛过了这一波。
至于嘴角流血，只是方才咬破舌尖流出来的一点残血。看起来有点凄凉，其实并没有受伤。
但是顾闻没法再扛过第三掌，而且“二龙抢珠”的时间也快到了。虽然还有“移花接木”可用，却只能提升到中阶真人，对上何碧文基本没有用处。
对于顾闻能扛过第二掌，何碧文并不惊讶。方才这一招的目的也仅仅是破除顾闻身上那只黑漆漆的乌龟壳，所以她仍然留了手。
但是顾闻能够毫发无损，（自己咬伤舌头不算），却让她对顾闻的秘技更是贪念大炽。何碧文喝道：
“好！你的邪功竟然修到如此地步。还好被我们提前察觉，不然必为大害。妖邪，还不束手就擒！”说着又是一爪抓下，将所有退路封死，准备一举将顾闻擒下带走。
面对何碧文的第三次出手，顾闻已经没有太多抵抗能力，但是他并没有惊惧躲避。
在天地元气搅动的烈风当中，顾闻青衫飘飞，昂然而立。就在如此危急关头，顾闻仍然目光坚定而沉稳。
顾闻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年。身为一个智者，没有几套应急计划，还真不好意思出来见人。尽管负于背后的手中已经悄悄捏住了一件逃生秘物，顾闻却仍然在等。
他已经充分表现了自己的价值，奇货可居，现在就看有没有人识货了。
第一个识货的人如约出现了，却是一个陌生人。
如果何碧文像一座冰山。这位凭空出现的鹤发老者，给人的感觉，就是一轮初升的太阳。
他的光芒并不耀眼，也没有霸道的炽热，但是温和醇厚，让人如沐春风。
他身穿一件灰袍，头戴藤冠。对比同样书生装扮的古筝，带着一些市侩气息的古筝像账房先生，这位老者则更像一位书斋博士。
但是显然老者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他凭空出现，垂手而立并未出招。漫天的冰雪寒气却瞬间被熔融一空，何碧文凌厉的攻击也被化解为无形。
“孟远山？”
“半步仙人？”
何碧文和古筝一齐叫了出来。
顾闻留神查看，只见这位名叫孟远山的老者虽然站在空中，整个人却有一些疏离感，连身前的空间都有些波动模糊，似乎整个位面都在排斥他的存在。
在青云位面，199级极限真人是位面能够容纳的最高等级，但是在此之上，却有极少数特殊的存在，被称为半步仙人。
这个位面升仙法则有两种。一种是历劫登仙，极限真人在打通天地桥、领悟基本法则之后，就会有天劫落下，帮助淬炼身体转换仙元，转换完毕很快就会飞升。
天劫的烈度跟真人在人间界的因果纠缠有关。通常只要有杀过人，都会有天劫。如果某人在称为真人前杀人盈野，天劫就会非常难捱。
在青云位面，没有杀过人就能升仙的真人如同凤毛麟角，这种人如果功德巨大，就可能没有天劫发生。当这些人领悟天地规则之后，仙界就会降下仙元，慢慢洗练其体质，转换仙元。
这个过程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到五年。
这个阶段其实已经突破了真人境，只是需要积累过程，因此被称为半步仙人。
跟真人不同，半步仙人体内的真元已经部分转换成了仙元，功法也从借用天地元气变成了掌握，绝非真人可以抗衡。所以半步仙人的战力可以说冠绝大陆。
当然半步仙人多数是与人为善的长者，同时飞升在即，基本上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所以大陆上普遍还是以极限真人为最高战力。
不科学的是，今天却有一个半步仙人不乖乖地躲在秘境中转换仙元早日飞天，跑出来搅这趟浑水。
“孟前辈，我们三大宗跟孟家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强出头，却是为何？”何碧文强忍怒火，躬身道。
孟家其实只是楚国的一个世俗宗族，孟家所有的真人加起来，也只有六人，在楚国的一大波宗族中算不上一流。只因为极限真人孟远山的存在，孟家还算比较安全。
以孟家的这点实力，要跟极限真人不下五十人的三大派对上，那绝对是鸡蛋碰石头。
但是现在孟远山悄无声息地晋级半步仙人，情况却发生了逆转。没有人敢跟半步仙人硬刚，仙人之威，连三大门派也不愿正面对抗。
而且孟远山飞升以后，孟家就有了一个特殊的称号：“仙根家族”，也就是这家出过仙人。凡是有这个称号的家族，基本上就等于有了一道免死金牌。没人人敢将这样的家族血脉全部铲除。
曾经有一个仙根家族家道中落，人丁单薄，唯一的遗孤变成了乡下平民。然后这个乡下人不小心得罪了一个大世家的旁系子弟，被一刀枭首。
结果滔天大祸发生了，仙根家族的老祖下凡了，一夜之间，拥有十名真人的世家被连根拔起，三族以内全部被杀。同时平时欺压过仙根家族的各家族、官员等等也被屠杀一空。
死者百万，血流成河。最终这位下凡的老祖被天罚湮灭。但是这场恐怖屠杀却让世人记忆深刻。从此对上仙根家族，大多数人不敢把事情做绝。
孟远山面容慈祥，常带笑容，为人非常谦逊，并没有所谓半步仙人的傲气。听何碧文问话，连忙躬身还礼道：“何长老、古长老，孟某唐突了。”
“今日之事，是非曲折，孟某本来不想掺和。但是当年孟远山得过顾小先生的大恩惠，如果不能报恩，却是过不了心劫这一关。”
“所以老儿只好厚着脸皮出来当个和事佬，还请两位给我一点点面子。”
何碧文看了看顾闻，转向孟远山道：“孟前辈半步仙人出面，自然没有不遵从的道理。只是这顾闻年纪轻轻，未知对前辈会有何种恩惠？竟然需要如此报答？”
身为玄冰宫的长老，何碧文自然有自己的傲气，话里竟然隐隐不信之意。毕竟顾闻现在年纪不到二十，所谓当年的大恩惠也不知从何说起。如果孟远山只是借口替别人出头，何碧文还真未必肯给这个面子。
如果是一般人，对何碧文的说法早就发飚了。孟远山却极有涵养，微笑答道：
“四年以前，顾小先生曾写出一首绝句，名叫《自由诗》，诗文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因为这首诗，孟某才得以顿悟，窥见天界之门。这等恩惠，如何能够不报答？”
何碧文和古筝对视一眼，心知孟远山说的是实话。顾闻的诗词相当于他引路的机缘，知恩不报，沾染因果，只怕登仙也要陨落。今天这个事，只怕还真不能再用强了。
何碧文大为懊恼，心念急转，思忖着如何应对。
却听孟远山道：“孟某一介书生，也不知道正邪如何。今日所求，无非是请两位暂时罢手。孟某距离登仙，只有两年不到。这段时间之内，当保得顾小先生平安。”
“至于飞升以后，是非曲直，就不归我管了。”
孟远山这话说得明白。他飞升在即，能扛着三大宗派，保住顾闻一年半载，足以报答，求个心安。这之后他也没能力再管。
话说到这个份上，何碧文也只能让步，点点头道：“孟前辈既然这么说，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算了。顾闻，你好自为之。”说着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突然地面上一阵大乱，无数战士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蜂拥而来，将顾闻团团护卫住。这些战士个个神情激愤、誓死如归，高举手臂喊叫道：
“顾顾问是帝国官员，受到帝国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伤害！”
“顾先生在，我们就在！”
“哪怕剩下一口气，誓死保卫顾先生！”
顾闻被数千彪形大汉挤在当中，差点气都喘不过来，弱弱地举起手道：
“那个谁谁谁，你们要不稍微松开点，不用外人动手，我马上就被你们挤死掉了。”(。)
文盈公司门口发生的大件事，在街头巷尾变成了最热门的头条。
毕竟能够强势围观一大波传说中的人物，绝对够议论上十天半个月了。
这群人物里，玄冰宫外门首席弟子，飞雪剑侠龙在江是属于炮灰般的配角。
尽管他用几百朵冰玫瑰求爱的方式获得了不少深闺怨妇的赞许，尽管他已经升级为强大的真人，在凡人眼中已经是神仙般的存在。但是那又如何？
除了几千最后出现的群演禁卫、军统、国安、城卫，龙在江的戏份主要就是为了衬托顾闻以及后来人的强大。
顾闻，传奇青年，智者典范，更有妖孽无比的实力。二十岁不到就能跟三大门派的极限真人对上三招，这份超卓武力在数万年历史中也没谁了。
玄冰宫驻守长老何碧文、烈火宗驻守长老古筝，都是神龙不见首尾的神话人物，就这么活脱脱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最后，萧远山，半步仙人，这个可是真正的神仙，居然也粉墨登场。
尤其最后大戏以和平收场，顾闻历尽艰险，终于抱得美人归。这样的大圆满戏码，吃瓜群众们无不欢欣鼓舞。
其实顾闻并没有多么欢欣鼓舞。尽管大楚皇室最后时刻表态，要力保自己。但那完全是因为自己表现出的特殊“价值”。
一种神秘的战技，可以让战力在不短的时间内，翻番爆棚，还几乎没有副作用。拥有这种战技，任何大势力在一夜之间就能跃居大陆顶尖，甚至可以独占鳌头，谁不眼红？
要不是有孟远山这个半步仙人发下话来，强抢顾闻的组织能一下从京城排到玉门关去。
但是孟远山也最多能保住顾闻一年半载。尽管有三大门派在明处发下话来，各方还是在暗中摩拳擦掌，准备火中取栗。
“那绝对不可能是一种战技。”大陆第一的情报组织楼外楼发布了一份研究报告：
“蓝阶以下的爆种功法，有可能做到短期爆发以后无伤，但爆发强度不可能超过等级上限1.5倍，这个是聂氏恒定功率定律证明过的。”
“紫、金、白金、钻石级功法，也许有可能超越3倍，但需要借助极其稀少而昂贵的引种，并且消耗巨大，造成的损伤极为严重。”
“除非是从仙界传下来的仙级战技，但仙级战技只能是仙人修行，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这绝对不是一门特殊战技。”楼外楼特种战技研发部最后结论道。
“这也不是血脉传承。”皇家血脉研究院院长泰元森向楚皇项燕报告道：
“我们已经彻底检查了顾闻的祖上所有可获得的情报，并偷偷检查了顾闻爷爷的血脉样本。顾闻的祖上并没有任何特殊血脉，非常平庸。”
“通过特殊渠道，我们搞到了顾闻本人的血液样本。经过化验，我们发现，顾闻的血脉质能只能算中上，除了血液中的活力因子含量比普通人高两倍，并无异常。”
“活力因子只能使人更为健康，却跟直接爆种没什么关系。”
“所以顾闻拥有血脉传承的可能性，低于千万分之一，可以忽略不计。因此最大的可能性。”泰元森顿了顿，缓缓道：“顾闻是天生道脉。”
“天生道脉？”项燕捋着胡子的手停在空中，稍微有点失望：“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泰元森依言退出殿外。项燕侧头对屏风后转出来的项明月道：
“竟然是天生道脉，那顾闻的价值就没有想象那么大了。”
项明月点了点头：“道脉天生，非人力可以谋夺。道脉的原理至今还没有明确的解释，只知道是灵魂层面的东西。道脉确实一定可能继承给子孙，但无法通过任何手段控制。”
“所以这个爆发技能不可能大规模装备，只能通过大量培养后代来博不高的概率。”
“尽管如此，如此逆天的技能，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拥有。”
项燕赞许地道：“不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只要基数足够，数百年后，拥有几十上百个道脉传人也非不可能。”
“若将这些人纳入项氏一族，我族的实力至少能增长3成。”
“明月愿意嫁与顾闻。”项明月主动请缨，面上却没多少羞涩之意。
项燕笑道：“项氏一族，适龄女子何止十万，虽然比不上我的宝贝女儿，美貌妖娆者也不在少数。何须明月委屈自己。”
“何况我看明月的神色，似乎对顾闻已无情谊，是否？”
项明月点头道：“顾闻此人才干不容于世，是早夭之像。我亦不愿为一时之欢愉而终身不幸。何况顾闻已娶妻，又纳妾。明月还不至于要跟几个凡俗女子争宠。”
“帝王之心，世间万物，皆可用利害衡量。我怎么会为情感一物纠结？除非家族需要则另当别论。”
项燕点头道：“很好！明月如果你不是女儿身，帝位非你莫属。”话锋一转，项燕道：
“这次顾闻虽然有惊无险，最后我们也亡羊补牢派出救兵，但毕竟裂痕已生。顾闻何等聪明，自是知晓我们的态度。”
“为今之计，只能刻意恩宠，厚加赏赐，顺便送出大批美女。顾闻既然已经开窍，必然少不得偷腥。机会却是不少。”
说到这里，项燕惋惜道：“如此国士，不能长久，真是可惜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顾闻深刻体验到了这一点。一夜之间，顾闻突然变成了京城各大豪门最佳女婿人选。
上门来说媒的塞满了两条大街，顾府的金刚白玉石阶都被磨去了半尺。当然这并没有造成顾家门槛太高的情况。因为门槛，已经被踏平了。
千年宗族、王侯公爵、一品大员、顶级富豪、名门大派，来者络绎不绝，要嫁的不是庶女，就是义女，还有不少是刚认的。
这是上门求售的。
还有一大波更干脆，直接大批美女送上门。香车花轿，连带大批赠礼，造成了严重的交通堵塞。
应该倒过来说，这些人都是来送礼的，美女也算是礼品的一种。
至于送礼的理由，有说是感激的，有说是仰慕的，有赔罪的，有拜师的，还有干脆什么也不说，把金珠美人往门前一塞的。
最神奇的是，差点抓走顾闻的三大门派居然也跑来送礼，说了一大堆误会海涵，塞了一堆宝物秘笈，还留下了二三十个外门女弟子。
这些女弟子，个个身材妙曼，貌美如花。玄冰宫的个个如霜赛雪，都是冷美人。烈火宗的人人热情如火，见着顾闻就扑。
天机宗只派来两人，却是青纱遮面，神秘而诱惑。
本来顾闻还觉得首席顾问府面积挺大，两天下来，就发现顾府实在太狭小了。
前庭后院堆着小山般的礼物，所有的空房间都塞满了各种美人，实在没地方住的干脆在广场上搭起精美的帐篷，随时欢迎顾闻在家里野营。
徐小凤和家中四老，早就受不了这嘈杂，将后堂小院封闭，躲在连不出来了。
罗素却没有躲避，尽管她神色有些惨淡，却仍然努力地张罗着。可以说唯一能够镇住这满园美女的，就是这位十八岁的主母了。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一日三餐下厨，罗素的主要工作就是接待来宾，拒绝送礼，包括美女赠品。对于强塞留下的部分，则跟老方还有管家一起清点后退回，或者送去慈善机构。
每天罗素都要忙到超过半夜，早上六点又准时起床，但是她却没有怨言，只是也没有理会顾闻的刻意讨好。
顾闻则非常尴尬。一时冲动下接纳肖盈，尽管在青云大陆不会有人觉得不对，但还是跟自己前世接受的道德观念相悖。
尽管顾闻很想没心没肺地大喊一声：“让道德见鬼去吧。”但似乎还是反反复复地纠结。
真正没心没肺地，反而是被承认了小妾地位的肖盈。她似乎又失去了霸道总裁的气场，变成了一个像泡在蜜罐里的傻女人。
无论别人是什么态度，她总是那么幸福地傻笑着，在任何可能看见顾闻的角落里傻傻地看着，却不靠近。
这笑容让顾闻更是心中刺疼：“NND，当婊子就别立牌坊，上就上吧。”
顾闻于是又冲动了。(。)
经过一夜奋战，顾闻终于相信，“纸上谈兵”的其实大有人在，比如肖盈就是其中一个。
因为无选择乱读书的毛病，肖盈在某些方面的理论知识可以说是专家级的。
但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她却愧对饱读的杂书，愧对凶猛的身材、狐媚的俏脸，变成了一只受惊的鹌鹑，只懂蜷曲着身体捂着眼睛，很快就丢盔卸甲认输不迭。
这让顾闻的成就感大受挫折。郁闷之余，不得不加个钟惩罚惩罚这位学而无术的新扎小妾。
其实这都是托辞。经此一役，顾闻正是进入了花心渣男的行列，并在这条不归路上渐行渐远。
再次面对满脸疲惫的正牌夫人罗素的时候，顾闻大感愧疚。
罗素竟为两个男女准备了营养丰富、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对肖盈也算是和颜悦色，唯独对顾闻却有些冷淡，没有当初甜蜜的笑容。
顾闻心中更觉不安，刻意找些做饭烧菜的话题跟罗素东拉西扯，趁罗素不备一把攥住了罗素的手。
罗素的手并不是那种嫩嫩的小手。她的手掌瘦长，手指修长而有力，只是指尖有些冰凉。
顾闻一握住，罗素下意识就想摆脱。但是顾闻既已转职渣男，厚脸皮功自然突破到了顶尖宗师水平。
顾闻谗着脸不放手，将罗素的手握得紧紧的。罗素轻甩了两次没甩掉，只得罢了，任由顾闻握着。不知如何，脸色却稍稍缓和了一些。
等送走了罗素，顾闻又回头讪讪地看着肖盈。肖盈脸颊带着红晕，却低头小口喝着热粥，似乎对食物的兴趣远远超过了男人。
顾闻摸了摸鼻子，迈步走出房门，猛的一哆嗦，被一排大长腿晃花了眼睛。一个身心愉悦的出轨男，突然被一大群大美女强势围观，这显然无助于花心的继续发育。
“就算要花心，好歹也给个缓冲吧？就这么气势汹汹地直接杀过来，人家好怕怕啊。”顾闻飞快地钻进书房，拍了拍心脏扑通乱跳的小胸脯，喘了两口粗气。
顾府是不能呆了，顾闻迅速通过穿衣镜来到了神机营的地下兵工厂。机器轰鸣、热浪滚滚，顿时让顾闻安下心来：“还是劳动最光荣啊。”
走进实验室，熟悉的工作环境，将顾闻的心思从长腿红唇的诱惑中脱离出来，开始继续昨天没有做完的事情。
战列舰的框架已经完成，细节部分可以交给其他人继续。青云大陆的工程师水平并不差，完善巨型铁舰的各项参数设计，进行施工，这都不需要顾闻操心了。
顾闻现在需要设计的，是石油钻探和煤矿挖掘的机械。运用经过天赋放大的“创客”能力，顾闻能够通过对过去在蓝星看到过的机械进行反向破译，最后找出设计方案。
一面下笔如飞，顾闻还有余力思索文盈一事的后果。
尽管有半步仙人孟远山出面保驾，楚皇项燕最后又派出了大批人马，摆出一副誓死保卫顾闻的姿态。顾闻却知道，皇室，也就是楚国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改变。
身为一个顾问，顾闻还是过于冒进了。这也是顾问的通病，过于注重结果，而忽略了过程。从一开始，顾闻的目标就是“没有蛀牙”，不，“改变失败的命运”。
尸魔族的存在，从很大程度上阻止了楚国的发展。现在尸魔族总算消失了，留给楚国的时间却不够了。
从顾闻能获取的信息来看，楚国虽然在青云大陆一枝独秀，在整个位面来说，却排不上字号。
例如最强盛的唐帝国，坐拥三块大陆，势力庞大无比。他们甚至实现了凡界和真人界的大一统，各个门派要么被镇压，要么变成唐帝国的附庸。
如果不是唐的东、南、北三面，分别是占据两块大陆的强汉，还有联盟的单片大陆统治者明和秦，唐帝国的疆界将远不止此。
就算以现在的情况，唐帝国也是最有可能统一整个位面的第一强国。
相比之下，楚的国土只占大陆的四分之一，并且在真人境的势力中完全被三大门派压制，只能算一个凡人的国度。以这样的实力去对抗唐汉大帝国，基本上就是送菜的份。
所以顾闻不得不下猛药，甚至不惜撼动仙武为尊的基本次序，准备构建一个仙武和科技文明混合，多向高速发展的新社会。
只有利用科技文明井喷期超高速的发展能力，才有可能让楚国赢得时间，获得强国俱乐部的人场券。
但是很显然，即使开明的楚皇项燕，也无法接受凡人动摇武者、真人地位所可能引起的巨大风险，而选择了一条妥协的道路。
按照顾闻的理解，也是选择了一条死路。
只不过在楚国灭亡之前，作为革命急先锋的顾闻，却把自己陷进了绝地。
尽管早有预备，顾闻还是觉得有些心灰意冷。现在在做的事情，也是在尽一个顾闻的职责，给楚国留下一些自保的希望。
身为穿越者，将楚国作为第二祖国，顾闻虽不至于愚忠到百死不悔，也还是愿意尽自己的能力。但是“无条件地为国捐躯”这么伟大的事情，顾闻自问还做不到。
在文盈广场之上，最危急的关头，本来顾闻已经准备发动最后的手段，却意外地获得了半步仙人孟远山的帮助。这确实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至少顾闻可以有一段缓冲时间来完成一些设计，同时也让自己的逃遁计划筹备得更加完美。但是孟远山毕竟很快要飞天成仙，顾闻也没有准备熬到失去保护伞之后。
实际上要逃跑越早越好。现在各方都没有准备好。楚皇为了让顾闻安心，暂时还不会弄出“把长辈送到宫中享福”、“让罗素或者肖盈跟某些公主小姐结为闺蜜，然后经常留宿”类似的幺蛾子。
即使如此，要从真人如云、高手如雨，防守密不透风的京城，带着一家老小逃跑，难度不下于铲除尸魔计划。
顾闻紧张地计算着逃遁可能发生各种意外，不断完善着逃亡计划。同时手上还在绘制磕头机的图纸。
要不是“偷梁换柱”天赋叠加，还真无法完成分心二用。
就在这时，门外一响，助手丁顶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顾闻已经是分心二用，没有什么闲心招呼丁顶顶。
丁顶顶默默走到顾闻身旁，顾闻也没空招呼，继续下笔如飞。很快，磕头机的解构图画好了。
顾闻松了口气，道：“将这份图纸交给民用机械研究处的老归。这种磕头机可以快速采集桑琉平原地下的石油。石油经过提炼，可以作为驱动战列舰的优质能源。”
“稍后我会再绘制一份石油提炼车间的设计图。顶顶，你…”
顾闻一回头，却发现站在旁边的人虽然身着灰色套服，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却并不是丁顶顶。
因为，丁顶顶是个年轻开朗的小帅哥，而这个人则是个大美女。
判断美女的方法很多，看脸看身材是最基本的。只是这位美女身躯罩在宽大的灰袍中，看不出妙曼，脸是被灰色头套遮住的，辨不出美丑。
可是顾闻仍然觉得面前这位，一定是超级大美女。
无他，头罩上的两个眼孔中，露出一双宛如秋水的明眸，似乎昏暗的实验室都被照亮了几分。
而顾闻的鼻端，也闻到了幽幽的女儿芬芳。这股香气极淡，却优雅而雍容，宁静而悠远。
面对如此佳人，顾闻却叹了口气：“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什么时候开始，尊贵的七公主殿下，也学会藏头露尾了呢？”
那女子噗嗤一笑，声如丝竹，正是大楚第一美女，楚皇项燕的掌上明珠七公主项明月。项明月笑道：“眼睛这么毒辣，顾先生不愧是风流才子。”
顾闻摸了摸鼻子，却只摸到青色面罩：“风流说不上，风流债倒是欠了不少。明月公主暗服私访，应该不是来讨论顾某个人作风问题的吧？”
项明月又是一笑：“一日之间，顾府多了几百号美女，顾先生的债确实不少。不过没关系，债多不愁还，先生只管照单全收就好。”
“至于明月此来，的确是另有要事。”
“哦？”顾闻看了看项明月的眼眸，只觉难以逼视，侧头道：“什么事怎么要紧？需要公主亲自出马？”
项明月正色道：“无他，我有三问，想请顾先生指点。”(。)
顾闻将手中的羽毛笔搁下，缓缓站起来面对项明月，淡淡地道：“你问。”
“一问，以顾先生的睿智，不会看不出楚国并非项家能够独自驾驭，况且有敌国未除，豪强在侧。先生为何要采用如此激进的策略？”项明月问。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顾某所谋，是千年之策。如果只是十年磨一剑，斩除卧榻前酣睡的两个小子，楚国谋划已久，诸班策略齐备，何须顾闻出马？”顾闻轻叹一声：
“如果不激进，楚国又靠什么对抗将至的强敌。是所谓后天下之乐而乐，先天下之忧而忧。”
项明月目光闪动：“二问，欲速则不达，如此激进，造成的反弹也更剧烈。如果不是孟老夫子援手，后果难测。顾先生谋划再好，也难以成功，未知顾先生如何衡量？”
“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楚国积弊千年，必须要有人敢以身犯险。两条路，一条是明哲保身，只如温水煮青蛙，等大祸临头，已经无力抗争。”
“第二条则是孤注一掷，成则保大楚万年基业，败无非早死早超生。顾某择此路，是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我以我血荐轩辕。”顾闻轻叹一声，昂然而立，大义凛然。
项明月耸然动容，却又道：“顾先生如此高义，明月深感佩服。这第三问，先生就算不计个人安危，难道不为妻儿母亲，顾家全家考虑吗？”
“何况顾先生新纳一妾，如果真的遭遇不测，岂不是耽误人家吗？”
顾闻再叹一声：“这其实是两个问题，第一个，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顾闻愿以一身当之，希望不要祸及家人。”
“但若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忠孝难以两全，也只能对家人抱歉了。”
“至于肖盈，与我情根深种。”说着话时顾闻和项明月胳膊上同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就算肯放手，她也不会快乐。何不从心指引，至于未来，无非是，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金风玉露一相逢，胜过人间无数；两情若是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
三问问完，顾闻不再言语，转向桌案，拿起笔来继续奋笔疾书。
项明月却呆立半晌，方才向顾闻深深一躬，缓缓退出门去，将房门慢慢关闭。
等项明月的气息消失。顾闻停下笔来，嘿嘿一笑：“跟我斗？帝王心术好了不起吗？文臣与皇帝的大戏唱了几千年，也不过时风水轮流转。我抛的这堆东西，可都是文臣中的极品之作，看你傻眼不？”
玥晴殿上，项明月早已脱掉灰扑扑的神机营匠服，分花拂柳而来。
不理贴身侍女媛儿的招呼，项明月匆匆走进绣房，却将房门反锁，然后坐在桌前发呆。
良久，项明月低声啐道：“死顾闻，谎话也能说得这么振振有辞、大义凛然。”
“不过…这些言论确实对我皇家极其有利，足以流传万世。我还必须把它们当真话去传播。”
“而能说出这样的金石良言，无论如何必须当忠臣对待，不能直接出手。否则父皇必然变成暴君昏君了。”
“谁是暴君昏君啊？”门外突然传来项燕的笑声。
项明月神情一正，立即回复了冰雪宁静的模样，走过去将房门打开，只见项燕微笑着站在门口。
“父皇！”项明月躬身施礼。
项燕点点头，迈步进入殿中，一面笑道：“听说宝贝女儿私服出访，跑去神机处见顾闻去了。为父还心中担心，怕你被顾闻蒙蔽了。”
“果然，一会儿不见，为父就从英明神武变成暴君昏君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项燕笑着摇摇头。
项明月娇嗔地抓着项燕的袖口不依道：“父皇，你可不能胡说八道。谁说你是暴君昏君了。”
说着将顾闻所说复述了一遍，却有意减掉了顾闻最后评说肖盈那段。
项燕听完反而收住了笑意，拈须道：“这顾闻可真了起了，竟然能说出这许多金石良言，却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项明月轻轻摇头道：“这些话自然是假，否则顾闻怎么可能不受官爵，只受一个有名无份的皇家首席顾问。”
“但是这又是一个阳谋。能说出这些大道理，加上顾闻在民间的威望，我们还不能不把他当大忠臣来对待，为此至少表面上要保护他的周全，以免寒了天下人的心。”
项燕点头道：“明月所言极是，这是个阳谋。我却必须以假为真。我这就叫史官将顾闻的这番高论记载下来，并广为传播，尊为天下楷模。”
“另一方面，却需要眼见防范，小心这个小滑头溜走了。”
项燕站起身来，对项明月道：“自古以来，臣子当中不知有多少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的货色，真正铁骨铮铮的清官屈指可数。这顾闻谎话连篇，明月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洒然而去。
项明月关上门，却又反了一会儿呆，喃喃道：“金风玉露，朝朝暮暮…这些话蛊惑人心，害人不浅。奈何它们真是美丽啊。”
“想我项明月，贵为帝国公主。未来婚姻，必然是以政治为本。”
“若甘心如此，却是如未放而凋零的花朵。或许，也当如夏花般灿烂，然后归于静美，才不枉人生轮回。”
“呸呸，项明月，想些什么呢？一个合格的帝国公主，怎么可以放纵？”
“…只是我虽有帝王之姿，祖制所限毕竟不能成就帝王。就算恪守又能如何？”
且不说帝国第一美女项明月罕见的少女心纠结。
顾闻三答丁顶顶（当然不能是答公主）的故事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治世良工、忠魄诤臣，文治亚圣这些名头顿时像雪片般飞到了顾闻头上。顾闻的名声在民间更是如日中天。
在官吏、贵族当中，竟然也赢得了不少粉丝，有不少人开始接受顾闻的激进理念，朝堂上激进改革的呼声越来越高。
一时之间，各种创新思维和技术开始在楚国到处开花结果。东海岸边，十个船埠也开始动工，建造海洋战争利器，全装甲战列舰。
因为大陆其他国家并没有铁甲战舰的技术，用不着大炮轰苍蝇。顾闻还藏了点私货，没有把无畏舰之类的终极炮舰给搬出来。
就算如此，等到战列舰队完工下海，相信楚国高层会重塑御敌于国门之外的信心。
即将成就圣贤的顾闻日子非常滋润。
毕竟顾肖已经生米煮成熟饭。罗素在抗拒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还是重新接受了顾闻。其实顾闻还再次采用了霸道的办法，反正青云大陆也没有婚内暴力。两个人似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总之过程不重要，结果是两人基本上恢复了日常关系。
至于肖盈这边，学霸也不是白给的。毕竟有超级丰富的理论知识，经过了最初的笨拙和羞涩之后，肖盈终于能够发挥自身的优势，渐渐跟顾闻斗了个旗鼓相当。
而且随着战场经验的不断累积，肖盈的战斗技巧日趋完美，甚至超出了顾闻的预料。如果不是罗素还算矜持，顾家后院的战火已经快从单挑发展成双线作战了。
在敌人逐渐壮大的情况下，有木乃伊转生皿这件不断提供阳气的神物打底，顾闻还算能维持战争的均衡态势，不过也没有多少精神跑出来沾花惹草了。
所以顾宅大批赠品美女们，并没有获得接续“天生道脉”的机会。这其实也算是挽救了顾闻。
毕竟他的天赋是一套不怎么靠谱的金手指系统带来的，不大可能通过体液交流传递给后代。等他的大批后代被验证都没有所谓天赋传承，这群吃亏上当的美女估计能把顾闻给生吃了。
所以兜兜转转，至少目前为止，渣化的顾老爷的大宅门计划仍然停留在刚刚起步的阶段。
顾府的战争态势是小范围摩擦不断，大范围冷战。
西部戈壁上则是典型的西方贵族式的小打小闹。南边的越国仍然没能解决珉越平原上春风吹又生的各种叛乱。
大楚南征军还在南绣城没日每夜地挖战壕修堡垒，照他们的劲头，如果没人管，用不了半年，整个珉越平原北部都会变成堡垒战壕的海洋。
而北边，宋国正在歌舞升平，开心地坐山观虎斗，准备捡便宜。
可惜便宜并不是那么好捡。宋国的好日子，马上到头了。(。)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石武从龙门巷口的大宅走出来，朝梨花市的商铺走去。一边走一边满面堆笑地跟跟过往的熟人打着招呼。
郑州城是宋楚边界上宋国的第一大城，同时也是宋楚商贸往来的中心。半年以前，“继承了死鬼老爹一大笔遗产的漠北游商”石武就搬到了郑州城。
刚到郑州，石武就花一大笔钱盘下了梨花市的晶荣居。这是郑州城里经营玻璃琉璃的中等商号，在郑州一代还算有些名声。
石武年少多金，生性豪爽，很快在郑州立稳了脚跟。他掌握了两条秘密的商路，可以从楚国代购高档的水晶冰花玻璃。
这种水晶冰花玻璃透明度极佳，质地坚硬，纹饰美观，大受郑州城的望族欢迎。尤其这款玻璃中的极品，还具有单向透视的神奇功能。
对于郑州城的贵族少爷们，绝对是居家旅行必备之佳品。很快城中勋贵富豪的办公室、浴室都换上这种玻璃。
顶级车行宝莱，还采用极品冰花玻璃生产了一种豪华马车，销量也相当不错。
比较神奇的是，凡是使用这款玻璃的人，都喜欢对单向透视的功效秘而不宣。变成了贵族圈里公共的一个小秘密。
掌握了这条黄金商路的石武，不仅日进斗金，在贵族圈里也有了不错的名声，可以进出包括城主府在内的各种高级场所。
成年以后的石武身材高大，留着两撇上翘的浓密小胡子，面容比实际年龄看着要大上几岁。但即使如此，石武也成了郑州城的大商贾，以及不少中低级勋贵中意的金龟婿人选。
加上石武出手阔绰，为人慷慨仗义，还经常搞些慈善，还拥有大批的平民女孩粉丝。以至于一路上跟石武大招呼的人当中，素质在水准以上的妙龄女子占了大多数。
晶荣居在梨花市的南边，离城主府只有两条街，算是黄金地段。石武买下晶荣居以后，又将旁边相邻的几家小商铺盘下，对晶荣居进行了大改造。
如今晶荣居高四层，开门十六进，门面全部用价值数万的进口水晶玻璃，通透明亮。
临街还立了十面凹凸不平的水晶镜子。这些镜子被石武叫做“哈哈镜”，乃是郑州城里小孩子最喜欢的玩具。每天都有大批的小孩央求父母姐姐带着，在哈哈镜前面嬉笑流连。
大人们在等小孩的时候，也会跑进晶荣居里左挑右选，不时带走一块小小的菱花妆镜，或者一枚小小的水晶花、水晶鸭子。
石武带着亲和的笑容走过哈哈镜，镜面上反照出来的自己一会儿头大如斗，一会儿腿粗如象，一会儿腰又扭得像水蛇。
这种奇怪东西，是自己那个传奇的兄弟发明的。实际上自从十五岁以后，石武就已经不认识自己的兄弟了。好像随便什么惊人的大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也不值得惊奇。
就像半个月前传来的消息，顾闻居然跟三大派极限真人干上了，最终还全身而退，顺便从一个玄冰宫新晋真人手下抢回了一个小妾。这已经不是传奇，简直是神话了。
不过石武并没有怀疑。
当年的墩头村三兄弟，顾闻已经变成神仙一流的存在，关大壮在南越边荒玩地道战、游击战玩得正嗨，据说马上就要晋升万夫长了。
相比之下，只有原来被认为资质最好的自己，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富二代商人”。当然这个富二代的身份也是假的，石武的实际身份是楚国北伐军的一名间谍。
这次楚国倾举国之力，准备统一大陆。尽管南边跟越国打得很热闹，实际的重头戏却是在对宋国的灭国之战。
宋国战力并不强劲，但是却是三国中最为富裕的。一旦战争爆发，如果不能迅速瓦解宋国的抵抗，宋国完全可以靠钱砸出数百亿武装到牙齿的大军，跟楚国拼个你死我活。
就算楚国最终取胜，也要元气大伤，会不会被越国趁虚而入都是两说。
所以这次楚国投入北边的主力军团，人数达到了恐怖的六十亿。几乎全国一半的常备精锐军团都将参与此次北伐。
而类似石武这样的先遣间谍，足足有百万。
在此之前，为了麻痹宋国，楚国官方大肆鼓吹楚宋亲善，增设了三十个宋国人最喜欢的通商****还从楚宋边境大规模撤军。
按照楚国的说法，跟越国的战争纯粹是因为越国匪徒太多，不断侵入楚国边境，杀伤商旅，造成两国经济交流，所以楚国准备帮助越国剿匪。
你看，越国是不是乱成一锅粥了？楚国南征纯粹是为了帮忙越皇陈海生。
这些鬼话，就算智商如宋皇赵皓也是不信的。不过这并不妨碍赵皓发下十几道国书，鼓吹经济共赢，呼吁世界和平。
在崇尚商业的宋国人看来，为了南越的穷凶僻壤打生打死，纯粹是野蛮人的行径，耗费巨大，收益微小。
实际上不少在跟楚国贸易中发财致富的宋国人甚至觉得，只要能够赚钱，宋皇也好，楚皇也好，似乎都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宋国朝廷也并非都是酒囊饭袋。大元帅刘步芳就是其中最为清醒的一位。在他的力谏下，宋国开始向南部边境逐渐增兵，并更换更高端的装备。
不过为了不过于刺激楚国，增兵的速度非常缓慢。按照兵部的计划，经过一年的准备，南部边境上宋楚军团的比例将达到1.2:1。
尽管宋军南部军团的战力平庸，随着装备和防御体系的升级，防御纵深的加厚，宋国有能力与楚军打上一场旷日持久的防御战。
同时宋国也开始大力清剿渗透到国内各地的间谍，一时之间风声鹤唳。清剿活动确实抓获了几百万的“楚国奸细”。其中不可避免有一些确实是间谍，但是大部分都是冤枉的。
为此宋国民间颇有怨言，楚国也发来公函，谴责宋国针对楚侨的行动是违背国际公约的，反人类的。
石武的身份，其实是很可疑的，完全在清剿的范围之内。但是郑州官府，上至城主，下至巡捕，都故意视而不见。
这就是关系网的要紧。钱虽然能通神，却必须要会花。石武大撒金钱拉起来的“深厚情谊”，足以抹灭皇命的严肃。
所以石武仍然很自在地大开门户做生意，每天继续周旋于豪富勋贵之间。将一面面水晶冰花玻璃做成的镜子卖得满城都是。
这些镜子大部分都是镜子，但是有那么小部分，却隐含着一个小小的阵法。这个阵法，北宋人不清楚它的厉害，南越人知道它的厉害，却不知道它的存在。
这就是顾闻的短距离传送门。尽管这个传送门只有千米左右的传送距离，但是在石武为首的间谍团队精心筹划下，从城外的几处水镜风景，到城内的个个权贵豪宅、城中首脑人物的家中、直达城主的浴池，形成了四通八达的兵道。
通过这些兵道，楚军精锐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发起斩首行动，消灭郑州城的所有带兵将领，让郑州军兵陷入混乱。
同时通过靠近城门的几处传送门，楚军大军将源源而来，控制进出道路，最终将北上的咽喉要道掌控在手中。
在整个宋国南部的所有城市都有类似的布置，甚至远在宋都汴梁，潜藏的传送门也不下百扇。在传送门的秘密被彻底发现之前，整个宋国就像被猛虎咬住的小绵羊，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石武步入晶荣居，跟大半同为间谍的伙计们笑着打了个招呼，走进了晶荣居的后堂，关上了后堂厚重的玄铜大门。
在空旷的后堂正中，树立着一面富丽堂皇的四长宽巨型水晶镜子。石武的身影纤毫毕现地出现在镜子当中。
石武静静地站立了半晌，轻声道：“镜子镜子，谁才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话音刚落，巨型镜子的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阵波动。玻璃似乎变成了荡漾着波纹的水面。
一个全身黑甲的挎刀战士从镜子当中跨了出来。这名战士从头至脚包裹在漆黑的黑镔铁甲当中，连手上都带着尖刺狰狞的铁手套，只有一双冷酷的眼睛在面罩后散发着寒芒。
尽管全身装备连带三指厚背砍刀的重量超过了四百斤，战士的脚步却轻盈得如同狸猫，没有丝毫声息。
石武退后两步，看着战士站定，伸手将可伸缩的面罩向上推进头盔，露出一副方正严肃的黑脸。
黑甲战士欲言又止，只见他弯腰哇哇地吐了一地，半晌才直起身来，肃杀之气消散一空，苦笑道：“石大，这密语是谁发明的，怎么这么恶心？我听一回吐一回。”
石武嫌恶地看了萎靡的黑甲战士一眼：“庞三，身为京畿卫，怎么还是这么脆弱？皇都那位大人说了，为了避免有人误操作启动了传送阵，密语一定要奇葩自恋到变态。”
“如果都像你庞三，不是吃了吗，睡了吗，就是宰了你，可能没两天传送阵的秘密就被人发现了。”
“还有，一个大男人，不要吐来吐去的，就算怀孕也轮不上你吧？”
黑甲战士庞三摆了摆手，无力道：“每次都说不过你。算了。情况怎么样？”
石武收起了嬉笑，低声道：“城主府的次元门出口已经部署好了。现在还有两个副元帅级别的将领在打击圈范围之外。不过我已经做了两手准备。”
“两日后，我会以生日宴会的名义邀请全城勋贵和将领参加，将大部分人集中到龙门巷我的住所。那里我已布置了三个阵法入口，可以快速部署，集中打击。”
“另外今天我会以加强城市文化建设的名义，在全城各处加十八处边民仪容镜。其中两个跟那两个将领的住所只有一墙之隔。”
庞三点头道：“不错。事前周密布置，准备应急计划。实在不行还有我们京畿猎杀营补刀。战端一开，传送阵的秘密很快就会暴露。在此之前务必取得最大战果。”
三日后的傍晚，龙门巷石府门口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各方豪富乘着奢华的座驾前来参加石武的生日宴会。
本来一个外来商人的散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城中大半的勋贵官员也要来来参加。
宋国商人的地位虽然不低，但还没有到能跟勋贵官员并列的地位，这些大人物都是难得一见的，富商们自然趋之若鹜。
其实勋贵们也不是特别想来，但耐不住春心荡漾的小姐们想招金龟婿的热望。
至于官员们，则是因为前两天石武大撒金弹，直接拿出五千万金币作为强化郑州外围防御堡垒的军资。
这样的爱国行动，一方面可以为石武消除“奸细”的怀疑，另一方面也给官府一个标杆：“看看，爱国商人就是这样的，你们还不赶紧跟着？”
五千万金币，按照宋国官场规矩，经过层层减负，最终真正用于城防建设的应该不超过五百万。但是对于郑州官方和军方，都是多赢的好事。
就连一线的工兵，也得到了饱餐一顿肉食的奖励，算是皆大欢喜。
既然拿了里子，自然要给些面子。所以石武的生日就变得热闹异常。
城主虽然没有亲自参加，却派师爷送来了“模范爱国商人”的金字牌匾。其余的大小官员，加上郑州地方大小军团的将领，基本都赏脸光临。
还好石府十分宽敞，大厅、东西两厢，还有中间的大庭院都摆上了桌案。石府的庭院并不是纯露天的，今天晚上覆盖的水晶玻璃图案变成了绚丽的漫天烟花，取代了平时的繁星蓝夜。
坐在大厅中的高级官员将领勋贵们，有人还开玩笑说想坐到庭院中去。当然这只是个笑话。
毕竟等级的差异决定了座位，这是成规定法。
中低级官吏和富豪们坐在两厢，而庭院中则是小商人们。
反而是诸多女士被绚丽烟花所吸引，坚持要坐在庭院当中。当对美丽的向往到达某个程度，女人是不需要理会规则的。
只有少数几个自矜身份的贵女还留在大厅之中。这其中就有夏伯爵的长女，才貌双全的夏玉荷。
夏玉荷端坐在父亲的身边，优雅地小口饮着七彩果珍。
这种饮料，据说是楚国赫赫有名的超级天才、传奇人物顾闻发明的，具有晶莹剔透、色泽多变，并且口感香甜，层次丰富等诸多优点。莆一问世，就受到了各国贵族小姐的热捧。
当然这么一杯七彩果珍，价值大概是五百金币。而夏伯爵府一个月的收益，也大概就在这个范围。
夏伯爵世家战功赫赫，将才辈出。到了夏玉荷父亲这一代，也是郑州军团的副帅。但是在经商方面，夏家却没有任何天赋，空自顶着一个伯爵的世袭爵位，家中却只剩了一个空壳。
自负才貌的夏玉荷本是不屑结交石武这种低贱的满身铜臭的商人的。能够让她产生幻想的年轻才俊，只有远在楚国的传奇青年顾闻。
可惜顾闻是不可能跑来宋国遇见自己的，何况他已经结婚了。夏玉荷是骄傲的，不可能去做一名小妾。但是夏府已经难以为继的财政状况，并不允许她耍大小姐的脾气。
实际上，夏玉荷身上这套素雅的淡蓝色冰丝长裙，连同头上的珍珠配饰，都是租来的。而夏玉荷有意无意地将裙摆展开，却是在遮掩父亲金雕红常服衣角上的一个破洞。
这个小小的破洞，时刻提醒着夏玉荷，让从来对人不假辞色的她每每在面对在席间往来应酬的石武时，总是微笑着，并找好角度，特别凸显自己最美好的半侧面曲线。
对于自己的魅力，夏玉荷总是充满信心。从那个俗不可耐的年轻商人不时投来的目光，就可以证明。
石武确实特别关照夏玉荷，总是找机会接近，还没话找话请她到大庭院入座。想必是想炫耀一下自家特别奢华的玻璃屋顶。
夏玉荷矜持地拒绝了。她再窘迫，也不至于去跟庭院中那群恬不知耻的庸脂俗粉们为伍。看她们为了头顶不停变幻的彩色烟花而惊叫欢呼，甚至跳起来拍手。夏玉荷会替她们害臊。
更何况，她还需要为父亲遮掩那个小小的破洞。不知为何，夏玉荷内心还是有点小小的遗憾。
石武似乎也很遗憾，他摇头笑笑，开始继续周旋于权贵之间。几年的历练，让他已经能够非常得体地扮演一个长袖善舞的奸商。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加上歌舞戏曲的精彩表演，持续了两个时辰的生日宴会非常成功，加上生日附送的丰厚回礼，绝大部分人都相当满意。
这时，庭院之中的女孩子们再次发出一阵惊喜的尖叫。一只高三米的巨大五层生日蛋糕被四个身穿白色礼服的仆人推到了庭院中央。
这只生日蛋糕异常精美，上面还点着几束彩色的蜡烛，显得极其醒目。
据说这东西又是顾闻发明的。夏玉荷不禁对传说中的某位厨娘和某只骚狐狸精再次有了些怨念。
石武笑着向在座的权贵们圈圈作揖告了个罪，离开大厅，绕过已经被大蛋糕吸走魂魄的一群少女，站在了蛋糕前的锦凳上。
他拍了拍掌，忽然全场符灯开始慢慢变暗，最后只留下场中蛋糕上蜡烛的光明。
石武大声道：“各位嘉宾，尊敬的先生们女士们，谢谢大家来参加石某的生日宴会。现在到了分享生日蛋糕的环节。”
“按照生日蛋糕发明者楚国的顾闻先生制定的礼仪。我要先许个愿，然后吹灭蜡烛，这样心愿就能成真。”
“如果有怕黑的女孩子，最好先闭上眼睛啊，呵呵”
场中众人附和着发出笑声。
石武接着大声道：“生于这样一个昌盛的大时代，石武感到十分幸福。我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各位女士们永远美丽，各位先生永远健康，我们的国家永远繁荣富强！谢谢！”
在一片鼓掌声中，石武吹灭了蜡烛。(。)
随着蜡烛的熄灭，场中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围在庭院中的各路美女们在黑暗中轻轻鼓着掌，等着亮灯吃蛋糕的环节。
根据楚国传奇顾闻的设计，吃生日蛋糕的环节有个非常有趣的环节，就是蛋糕不仅可以吃，还可以拿来丢人。
其实其中乐趣很多人是不明白的。因为丢人的结果是也会被别人丢。美女们很讨厌自己华丽的裙袍、美丽的妆容染上白花花油腻腻的蛋糕奶油。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很多女孩都在等着被别人丢个满身满脸，这样就能借口整理仪容，进到石府的后院。然后就有很多糟糕的事情发生。
比如，一个路痴的可爱女孩穿着单薄湿透的衣服在大大的庭院中迷路走了半夜，最后不小心碰到了喝多了酒的石府主人。
又比如，一个懵懂的性感女孩傻傻分不清客房还是主人房，跑到主卧的浴室中花了好几个时辰沐浴，最后不幸跟石武果呈相见。
于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结果就是，年少多金的石少爷刚过完自己的二十五岁生日，就突然多了一位妻子；富丽堂皇的石府也突然多了一位女主人。
已经做好一切准备的美女们一面鼓掌，一面悄悄地往蛋糕方向去挪动。然而四周蓦然响起的奇怪声音让美女们停下了脚步。
密密的尖啸声，闷哼，短促的惨叫声，一种类似铁锈的陌生味道弥散开来。可惜这些美女大多养尊处优，否则她们一定能判断出这是血的味道。
然后顶棚上的符灯亮起来了，并非方才的辉煌璀璨，而仅仅是零星几点。美女们忽然发现，钻石王老五石武仍然站在蛋糕前，双手却各握着一把明亮如雪的弯刀，一直泛着和煦笑容的脸上密布着肃杀戒备。
在石武的四周，多出了四个陌生的黑色全身甲武士，全幅武装，刀枪虽然不耀眼，却黑沉沉地透着幽光。
美女们惊惶四望，却看到了一副宛如地狱的场景。整个宴会变成了屠宰场。无数黑甲武士包围下，刚才还狂吃海塞高谈阔论的官员、勋贵和富豪们已经躺了一地。
他们的身上大多插满了箭矢，就像一窝一窝的刺猬。到处是残肢断臂，鲜血内脏流了一地，沿着白玉石板的缝隙流淌不休。
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郑州城的中坚力量，包括军方的几个主要将领，都被屠戮一空。
沉默了片刻，美女们终于承受不住现场的血腥，不少人跪地呕吐，有的痛哭失声，还有一个肺活量超好的大胸美女，发出一声音高超过高八度的撕心裂肺的长长的惨叫。
这把女高音连绵不绝，直冲云霄，玻璃做的大厅顶棚被震得格格作响。
石武皱着眉头冷喝一声：“闭嘴！”
女高音戛然而止，剩下大胸美女站在原地颤抖不已。
绕过一摊吓傻的女人，石武踩着满地的鲜血和残肢走进大厅。华贵的皮靴在血泊中啪嗒作响。走到主桌前面。金镶玉雕案已经被斩为几断，酒菜混着鲜血泼洒一地。
郑州城除城主外，最核心的几个大人物都躺倒在地，远离了权势和富贵，失去了最宝贵的生命。
夏伯爵身中数十箭，环眼怒睁而亡。临死之前，他不再是统领百万大军的将帅，而只是一位企图挽救自己女儿的父亲。他张开手臂，整个人像一面硕大的盾牌挡在夏玉荷的身前。
但是夏玉荷并没有这份父爱而获得生存的机会。一支弩箭穿透了夏伯爵的臂膀，从夏玉荷丰腴的心窝直投而入，将两个人钉在地上。
夏玉荷淡蓝色冰丝长裙被染成紫红，美丽的脸庞已经失去了红润。她大睁着明媚的双眼，满脸迷惘和痛苦，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石武低头看着这如鲜花般凋零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出身于偏远的墩头村的石武，尽管在外闯荡数年，像夏玉荷这样充满贵族气息的美艳少女还是极少见的。这种身份的逆差，其实让石武有一点点特别的奢望。
所以他想劝夏玉荷离开主厅这处决死的沙场，但是夏玉荷拒绝了，所以她死了。石武也没有办法，毕竟这是一场国与国之间的决战，还轮不到一个间谍来拯救乱世佳人。
一个黑甲武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武身旁，掀开面罩，正是庞三。庞三嘿嘿一笑：“可惜了，这么靓的妞。怎么样舍不得了？”
石武摇摇头：“她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就这么死掉也算不错的结局。”说着又看了看场中幸存的那些噤若寒蝉的女子们：
“她们虽然活着，将来的下场如何却是难讲，也许比她更惨。谁知道呢。”
庞三泄气道：“算了我们也不是诗人，扯这些没用的也没意思。现在就剩下郑州城主一块硬骨头了。”
说话间，郑州城中火光冲天，喊杀声惊天动地。爬到石府高高的假山上，可以看见大部分的火光和喊杀声都集中在几个城门和城主府。
大批黑甲武士如同幽灵般冒出来，对这几个要害地方发动了迅猛的进攻。
实际上郑州城的守军数量要远远超过这批幽灵战士，但缺少统帅指挥，他们表现得像一堆堆的没头苍蝇，被赶得狼奔豕突，顷刻间死伤惨重，城门也很快失守。
更多的黑甲武士从洞开的城门蜂拥而入，如同黑色的浪潮，在城里每条街道里汹涌，逐渐向最后的主战场—城主府汇集。
占地面积巨大的郑州城主府是唯一抵抗最激烈的地方。城主带领着卫队，依托高大坚固的府院墙奋力抵抗，将黑色武士的怒潮挡在院门外。
城主府就像被大海拍打的礁石，一波大浪过去，又冒出水面，带起无数的泡沫，等着下个波大浪的打来。
石武问：“还不能动手吗？弟兄们伤亡不少啊。”
庞三紧盯着城主府，沉声道：“打仗怎么可能不死人？府内的那处传送阵不大，一次只能进去一个小队的精锐战士。”
“必须要等到外面的压力足够大，城主卫队的所有兵力都投进去的时候，才能从传送阵发动袭击，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等等，再等等…”
郑州城的居民们渡过了一个从未体验过的混乱夜晚。半夜惊醒的人们想出门瞧个究竟，却被街道上大批武装到牙齿的黑甲战士给吓了回来。
只好缩在自家屋里听着逐渐零落的喊杀声。胆子大一点的人则爬到自家的屋梁上，眺望着城主府方向的火光。
当天空开始出现鱼肚白，喊杀声终于停了下来。
城主府果然在临近黎明前最后黑暗的片刻，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小队黑甲精锐战士从内部攻破了后门。城主和他的卫队战斗至最后一人，还是无法挽救必败的命运。
城头上，象征着宋国的黄色龙旗降下来被踩在了地上。黑色的楚国国旗在城头上高高飘扬。
宋国南部第一大城郑州城一夜易主，被如神兵天降的楚军占领了。
这天夜里，一直宁静的宋楚边界爆发了全线激战。
数千个楚国野战军跨过两万余里的宋楚边境线，以狂野而迅捷的攻击，打了宋国南部军团一个措手不及。
在宋国南线指挥部反应过来之前，在边境布防的宋军一线部队就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更要命的是，在南线几乎所有的军事重镇，楚国的精锐猎杀队突然如鬼魅般出现在各个要害位置，大量猎杀军政要员、中级以上部队将领。
一时之间，宋国南部烽烟四起。由于指挥机构大半遭到破坏，宋军响应缓慢，有的乱成一团，甚至自相残杀起来。
而楚国精锐部队则大胆穿插，狂飙突进，将宋国南方军团、各地方军团分割包围，消灭或者劝降。
不到十天时间，楚国的主力部队突进了宋国近三千里。而万里之外，也是到处不得安宁，
一些防卫疏忽的城池甚至直接被楚国极少量军队所占领。
这是一场规模极其宏大的闪击战。在宋国的战争机器还没有开动起来之前，楚军已经占领了宋国五分之一的战略要地，而剩下的大片平原，面临着无险可守的窘境。(。)
“反击！必须反击！”宋皇都八宝金銮殿上，兵部司马纪汗廷正在群臣面前挥舞着一对如同长臂猿的胳膊，慷慨陈词：
“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宋皇的，楚贼想把它抢夺去，我们做臣子的就要跟他拼到底。”
不少激进派将领都大声应和，群情激奋。
宋皇赵皓也很愤怒：“纪爱卿说得对，现在地皮这么贵，楚国人一下抢了六千多万平方公里，这得是多少钱啊？必须抢回来。我们做生意的…咳咳”
“…我们大国之间，要讲究风度，不能这么野蛮，一切都是利益，一切都可以谈嘛。干什么搞什么偷什么袭，太没有商业道德了。”赵皓还是没有改变他的皇商本质。
太傅宫别余带头赞成：“吾皇英明，战争是野蛮人干的事，大家都是文明人，应该进行深入的磋商。楚国无非是觊觎我们大宋的财富，只要筹码合适，应该可以劝说他们退回去的。”
“宫太傅说得太好了！朕决定了，就由太傅亲自率领外交使团，前往楚都找项皇谈判，务必以最小的代价换回所有土地。庄妃还在坤和宫等朕，退朝……”
“且慢！”宫别余本来很白的脸更白了：“陛下，为国出使，不辱使命，本是我们臣子的天职。”
“可惜老臣年老多病，不堪驱使，陛下您看：”宫别余指指自己的脸：
“是不是特别白？”
“白！”
“是不是特别长？”
“长！”
“对啊。老臣身体虚弱。万一在谈判当中发病，头昏脑热，把赔款金额多加一两个零，老臣就万死莫赎了。”
“这话也有些道理。”赵皓有些犹豫不定：“那依宫爱卿之见呢？”
宫别余道：“臣推荐礼部侍郎胡三全作为首席使臣。胡侍郎形貌俊朗，辩才无碍，正是出使的不二人选。”
赵皓有些惊讶：“胡侍郎？太傅跟胡侍郎政见不合，常常在朝堂上吵吵闹闹，怎么突然想起推荐胡侍郎？”
“举贤不避亲，举债不肯还，那个，举才不避仇。”宫别余慷慨道：
“如今国家危亡之际，臣又怎么可能为了私人恩怨，阻碍贤人呢？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家哪有我？”
猴脸鼠须的胡三全奋然出班，拱手大声道：“陛下，臣愿往。只是臣能力有限，付出五千亿金币，也许可以赎回半数土地，超出此范围，臣就无能为力了。”
“五千亿？一半？这个价钱还可以商量吗？”赵皓感觉很是肉疼。
兵部司马纪汗廷再也忍耐不住，大步向前，怒道：“什么求和赔款？楚贼倾全国之兵，是要灭亡我宋国。只要我皇朝一灭，所有土地金钱都是楚国的，还需要讲什么价钱？”
赵皓惊觉：“这话有理啊。就像当年汇丰银庄跟皇家银庄抢市场，还不给朕面子。后来朕直接把汇丰东家治罪，把汇丰银庄整个吞并，一分钱没花净赚一千亿。”
“没想到啊，项燕竟然同样打着没本买卖的主意，奸商啊奸商！”赵皓怒骂，丝毫没有同为奸商的自觉。
纪汗廷大声道：“正是，倾国之战，只有一方彻底倒下才会罢休。如今我们只尽出举国之兵，跟楚国决战，把入侵之敌全部消灭。别无他法。”
“全部消灭？”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元帅刘步芳突然冷笑道：“楚国入侵的兵力已经达到百亿，虽然比我国常备战兵要少一半，却都是精锐，擅长野战。”
“我军兵力虽占优势，装备也还算精良，可惜训练不足、战意松弛，素来守强于攻。”
“如今郑州一线战略要地全被楚国占领，黄龙河以南的甘陕平原无险可守。”
“我军贸然反击，是以短击长。”
“更何况这次楚军在传奇顾问顾闻的设计下，掌握一种神秘的进攻战技。据前线溃兵讲，经常有楚军无视天险、城墙防守，直接出现在要害空虚之地，斩杀我指挥将官，破关落锁，无法抵挡。”
说到顾闻，宋皇赵皓勃然大怒：“这个该死的顾闻，四年前卧虎山两次让朕亏损了一百零二亿，还损失了一个将近六百亿的6A景区玉门关。”
“现在更可恨了，居然搞出个什么秘技，让我大宋损失超过两万亿，真是罪无可恕！”
“如果被朕拿住，一定要生啖其肉，喝其血，寝其皮，也不足消朕心头之恨。”
刘步芳镇定道：“听闻顾闻得罪了三大门派，如果不是半步仙人孟远山保命，早就被擒拿了。不过孟远山最多两年后就要登仙，顾闻没了庇护，终究难逃一死。”
“这都是小事。如今的问题是，有了这些秘技，楚军如虎添翼。我们如果贸然出兵，在平原无险可守之地与楚军决战，只会一败涂地。”
“如此一来，更是动摇国本，我国危险了。”
赵皓悚然：“依刘爱卿之间，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刘步芳斩钉截铁地道：“放弃甘陕平原，退守银川，凭借黄龙河天险全力防守。”
“不行！”赵皓、纪汗廷、宫别余、胡三全等人异口同声叫道。
“陛下不可，甘陕平原面积近八千万平方公里，富庶之地，国民经济生产总值近全国1/3。”
“甘陕平原人口超过三百亿，可战之兵近八十亿。就这么放弃了，不用楚国进攻，我大宋也是元气大伤。”
“是的，陛下万万不可。”
刘步芳冷笑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我们抱着一马平川的甘陕平原跟楚军对战，只会将国力国本全部消耗掉，最后亡国灭种。”
“陛下不是精于商业吗，须知定亏之际，应当尽快止损。此其一。”
“黄龙河天险固若金汤，我军本来擅长防守，正好是以长补短。此其二。”
“我们虽然放弃甘陕平原，却可以仿照楚国在南越边荒所为，组织平原游记队骚扰楚军，将楚军拉入人民战争的泥潭，正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样也可以让楚军无法全力攻击我黄龙河银川防线。此其三。”
“更何况我军并非一味防守。如今楚军虽然到处取得胜利，却犯了两线作战的大忌。只要等到南越平定内乱，发动反击。”
“楚军在南线部署的前锋只有五亿人，加上后防也不超过四十亿，无法抵挡南越的全力进攻。到时候南线吃紧，楚国必然回援。我军正好趁势追击，不仅可以收复全部国土，还能杀入楚境。这是其四。”
“有此四条，到时候最佳战果是与南越共分楚国，其次也可以增加大片国土，势力一跃而居于三国之首。这是微臣为陛下精心谋划的富强国家之路，望陛下三思。”
刘步芳一番长篇大论，让大殿之上鸦雀无声，人人张口结舌，无话可说。
赵皓沉思良久，猛地拍案而起：“好！舍不了孩子套不了狼！就依刘爱卿所奏。传旨下去，放弃甘陕平原，让甘陕平原各城镇收拾细软金币粮草，由正兵护送，向黄龙河北岸撤退。”
“所有地方战兵和辅兵以千人一队，分散到乡村，组织村民发动游击战争，我要用人民战争的汪洋，把楚国侵略者彻底淹没。”
“刘爱卿，黄龙河防线是我宋国最后的防线，请你亲自坐镇银川，务必确保防线稳固。”
“大宋富国之梦，在此一举。”
刘步芳躬身施礼：“谨遵皇明！誓死保卫黄龙河！”
宋皇赵皓的诏书一下，天下大哗。谁也想不到一向贪财好色貌似昏庸的赵皓居然有此魄力，能够一下子放弃近半的国土，退守黄龙河。
本来准备跟宋国倾国之军大战一场的楚国北征军团正准备北进追击撤退的宋国部队，却突然接到圣旨，命令部队暂停前进，固守郑州一线，清剿宋国南部军团的残敌。
北征军虽然不知究竟，却只能凛尊，于是就地消灭残敌，稳固战果。
就这样，宋国百亿大军陈列在黄龙河沿线，摆出一副全力死守的态势。而南下万里，楚国北征军停留在郑州一线，也摆出一副防守的姿态。
中间八千万平方公里的甘陕平原，无险可守，无大军驻扎，变成了一块煮熟的大肥肉。而宋楚两军犹如两条饿狼，却都不肯向前吞掉这块无主之地。
一时之间，宋国南部显现出一副让人大惑不解的场景。(。)
“当然不能进攻。”顾闻懒洋洋地坐在项燕面前，很轻松地说道：
“宋国还是有聪明人的，甚至赵皓的决断也让人有些惊喜，居然能够真的做到壮士断腕。这可不像是一个昏君的作为。”
“其实赵皓不能算昏君，只不过他习惯用商人的眼光来处理政治。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在全盘输光和割肉止损之间，其实也不是很难选择。”
“甘陕平原确实是一块宝地，可惜在不合适的时间，宝地也会变成沼泽。如果我们过早进入，难免泥足深陷，举步维艰。”
“所以不见得走得早走得快就是好事。我们需要等。”
“等？”项燕和颜悦色，并没有顾闻的不恭敬而显得不满。
自从文盈广场的事情发生以后，尽管大家不说，却都知道顾闻跟帝国皇家之间产生了裂痕。所以皇室对顾闻越发和颜悦色，各种赏赐优待不断，连七公主都没事开始往顾府跑了。
像现在这样，允许入殿不拜，君前落座，本来是属于三朝元老或者皇室亲族长辈的待遇，顾闻也得到了。
顾闻也没有了之前的谨慎和恭敬，回到了一个战略咨询顾问的超然。反正短暂的项目一结束，留下一堆纸面文章，拿钱跑路。至于那些战略规划能不能落地，这是下一个项目下一波人的事情。
大家都明白，孟远山飞升以后，顾闻再有功劳，也会被丢给三大派。顾闻在朝野当中的治世能臣、无双国士的亚圣名头，也帮了上忙。
顾闻揉了揉腰，点头答道：“是的，等太阳出来，把泥潭晒干，等泥潭里的鳄鱼毒蛇失去生存空间。”
项燕问道：“那需要等多长时间？现在我国是两线作战，时间越拖得久，对我们就越不利。”
“时间是最宝贵的资源”顾闻淡淡地道：“从最远期的跨大陆战争来看，时间是对我们不利的，可惜这不由我们决定。”
“统一大陆的战争，在这个前提下当然也不利。但是只要我们把科技树点好，适当拖延其实并没有坏处。”
“而现在的拖延，时间不需要太长，我预期只需要三个月就足够了。”
“三个月时间，足够我们准备一桌好酒好菜，招待在银川干等了很久，异常饥渴的刘步芳了。”
刘步芳果然有些饥渴，楚军的举动出乎意料，让宋国内部很是被动。
近百亿人隔着黄河傻傻地守着等敌人来攻打。开头还士气满满，整天嗷嗷叫着保家卫国，要给来犯的楚军迎头痛击。结果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到。大家都有点泄气。
楚国大军似乎不是来进行灭国大战的，只是想抢夺一小块地皮。而宋国不仅不反抗，反而将更大一块地皮免费附送了。
这种论调在朝廷上已经有不少人反复提及，占有不小的市场。
尤其从甘陕平原撤退的贵族、官员、富商们更是怨声载道。这次跑得匆忙，尽管细软米粮都带着，豪宅地皮却带不走。损失太大了。
在生命危险和圣旨面前，选择了放弃。但是现在明明甘陕平原平安无事、水静河飞，大家就待不住了。重返家园，就地抵抗的呼声越来越高。
还好宋皇赵皓好容易“英明果决”了一把，还拉不下面子来改变战略。所以大元帅刘步芳的处境还不是最艰难。
晚上九点，接待完又一波“保家卫国返乡请愿团”，刘布芳终于可以回后院用“午餐”。但是面对面前的满桌子珍馐美味，他却没太多胃口。
刘步芳皱着眉头，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往嘴里喂食，筷子上却没有夹任何食物。他喃喃道：“狡猾的项燕，狡猾的顾闻，狡猾的…，真是狡猾啊。”
“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是高明。现在我势成骑虎，如果渡河出击，正好中了楚人的奸计，还让老夫的谋算变成了食言而肥。”
“在这里干守着，也是麻烦，士气渐渐低落，朝野沸反盈天。”
“早知道不应该退得那么干净。让这群整天关心自家地里红薯还没挖的乡下土包子留在原地跟楚军死磕，也算废物利用。”
“逐次抵抗？不过是添油战术，我是不可能派出支援的。”
“也罢，就这么办。谁要想打回老家去，我也不使劲拦着，省得这群人在我耳边唠叨。”
大楚历2021年的整个夏天，青云大陆在三个大国全面爆发之后，却意外地迎来了一个和平的季节。
和平，是说已经宣战的楚越宋三国之间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争。
在南越的珉越平原上，越国的精锐部队就像救火队一样东奔西跑，卖力地扑灭一处处越烧越旺的暴乱。
经过三个月的反复镇压，珉越平原大部分在一片焦土中被“光复”，只剩下边缘几处抱团的反叛势力还在负隅顽抗。
越国大都督周子微自信地宣布：“最迟9月中旬，叛军将被彻底清除。越国大军将于秋季末期发动对楚国军队的全面反攻。”
对于这条消息，楚国的反应是非常平淡。三个月以来，南征军团人数也只增加到了八亿。如果说变化最大的，反而是整个防御体系的完善。
经过三个月的不停修建，南绣城沿线的防御工事已经建得固若金汤。
在工事广阔的纵深上，出现了大批造型怪异的武器，比如一款被顾闻称为“喀秋莎”的，长了几十根长铁管，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用，看起来还是不明觉厉。
南征统帅吕宁微笑说：“其实我们最大的工程是挖坑。我们大概挖了上百个深达千米的巨型葬坑。如果南越兵团不超过百亿，应该是足够够用了。”
相比之下，南绣城防线背后的桑疏平原上反而呈现一片繁忙景象，大量地建筑队、工程队进驻，带了了各种大型工业设备。
他们的目标是那些被桑疏平原原住民视为恶魔诅咒的黑石和黑油。看着这群人的狂热态度，原住民们都在悄悄传说这是一群魔鬼的信徒。
这个说法传到了京城，首席皇家顾问顾闻不屑道：“切！没文化，真可怕。恶魔和魔鬼，一个是邪恶混乱，一个是邪恶守序，阵营都不一样，怎么能混为一谈？”
仍然驻留在银川的宋国大元帅刘步芳的反应则要激烈得多，他差点流泪欢呼：“苦日子终于快熬到头了！”
这三个月刘步芳的日子确实比较苦。士气低落，民心不齐，各方自行其事，最要命的是，连宋皇赵皓也开始犹豫不定，对刘步芳的决断产生了深度怀疑。
甘陕平原上，情况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最初经过坚壁清野、游击队上山下乡，整个甘陕平原的宋国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希望通过人民战争将楚国侵略军拖入失败的泥潭。
但是楚国人迟迟不见动静，游击队们却待不下去了。
尽管不是宋国常备战兵，这些人当中很多都是来自于城镇，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不得了。
长期在乡野间猫着，吃糠咽菜喂蚊子，说好的敌人还在几千里外花天酒地夜夜笙歌，谁受得了这个？
反正大官们都逃走了，开始有个别游击队悄悄撤回了城镇。然后大规模的回城潮发生了。冷冷清清的大小城市里突然人满为患。
除了本来的城市居民，来自村镇的战士在没有人监管的情况下，也带着猎奇的心情跑到豪华的城市里来了。
还好城市里的官商们都跑光了，空房子有的是，还比乡下的土房要好上百倍。大家都感觉幸福指数提高了好多。
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住的条件虽然好，大部分的米粮都被带走了。小户人家那点存量哪里够许多大肚汉狂吃海塞。很快，城市里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没饭吃了！”
没饭吃怎么办？只能去抢啊。
抢跨过黄龙河的官商？那是找死。去抢武装到牙齿的楚国大军？找死的平方。唯一可以抢的，就是城市附近的农村了。
于是广大的村镇人民没等到楚国侵略军的来到，反而等来了来自城镇的强盗的光临。
村镇人民懵圈了：“什么个情况，说好的人民战争呢？难道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进城住房，下乡抢粮。”
这个口号成了甘陕平原干热夏天里的大热门。没有政府的约束，为了自己活命，为了家中的妻儿老小，居住在城里的前游击队员们都开始转职强盗。没有粮食就到村镇去抢。
开始的时候，城里来的游击队还算克制。会拿些大宅子里没什么用的杂物来换，比如什么水晶吊坠、琉璃碗、装饰画、壁毯之类的。
只是村镇居民们在之前“甘陕大逃亡”的时候，就被离开的豪富勋贵们搜刮了一轮。加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没什么余粮。自然不肯拿活命的口粮来换这些没用的东西。
于是不等价交换很快变成了强买强卖，再干脆就变成了硬抢。游击队员们虽然战斗力离正规军差了好几条街，却比乡镇平民要强好几倍。
尽管有些人本来就是来自那些村镇。但人就是这么奇怪，抢的不是自己家的时候都觉得无所谓，甚至还幸灾乐祸。一旦是自己家遭灾了，才会呼天抢地怨天尤人。
当然聪明的，早早就将家人搬进了城里。这样乡下人的死活，就更不关他们的事情了。
很快的，甘陕平原上的乡村小镇，除了极其边远的穷乡僻壤，基本都被城市游击队光顾了。抢米抢粮，抓鸡逮羊，甚至连村镇里长得还算水灵的姑娘，也很快被列进了哄抢物资。
村镇平民的反抗显得分外无力。很多村镇因为反抗过于激烈，还被屠杀殆尽，村庄也被焚毁。
这就是乱世，乡下人是吃草的，城里人是吃肉的。乡下人是绵羊，城里人是狼。
随着城乡对抗越来越激烈，弱势方的村镇平民们在一些号称“青云人志愿者”的陌生人的帮助下，开始修筑堡垒、在道路上设置陷阱、在山坡上架设消息树、挖掘地道。
相邻的村镇之间都被地道连接起来，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地下蜘蛛网
在“青云人志愿者”的教导下，村镇平民开始接受“人人平等青云人”的理念，同时学会了各种新奇的战技、诡异的战术和奇特的战争器械。
渐渐的，城市游击队发现原来如同绵羊一样的乡下人，开始变得阴险狡猾。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遇到的不是老牛，而是陷马坑、竹签桩、伏弓卧弩、滚木擂石。
历尽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来到村里，等待他们的不是白花花的大米，不是白嫩嫩的姑娘，更不可能是白字的三藏经文。
“嗖嗖”，这是从墙头街尾飞来的暗箭；
“嗤嗤”，这是从土墙石壁里刺出的长矛；
“哗哗”，这是从屋顶突然浇下的沸水；
“轰轰”，这是街前门后埋藏的火雷；
城市游击队终于遇到了正宗的农村游击战，搞得焦头烂额。
尽管游击队还是要强大许多，乡镇平民也不再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接着，城市游击队又遭遇了新的麻烦。
一些逃跑到黄龙河以北的勋贵豪富们，在大元帅刘步芳的有意纵容下，开始渡过黄龙河南下，准备回到原来呆得好好的城市，去跟看起来永远也不会来的楚军“誓死一战。”
但是这些英雄豪杰们好容易提心吊胆地回到故城，却被眼前的景象气炸了肺。
原来干净整洁的街道，现在充满了各种垃圾和黄白之物。整个城市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馊臭味，让英雄豪杰们几乎裹足不前。
毕竟城市游击队只是一群没见识的辅兵还有乡下战士，哪里懂城市卫生治理之类的大道理。
等英雄豪杰们回到家门口，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原本富丽堂皇的大宅院已经变成了难民收容所。大门上金闪闪的铜钉早被抠下来卖掉了。大门也被劈成柴火烤了红薯。
同样被劈成柴火的，还有红木的大床、乌木的桌凳、金丝木的树。
风景优雅的九曲湖变成了洗马桶的污水坑，里面喂养的名贵金睛凤尾红鲤早被捕捞一空。
园林里只剩下光秃秃的假山，曾经在林间悠闲漫步的紫目白鹇总算没有彻底消失，还剩下一堆啃得白花花的鸟骨头棒子。
替代这些花费数代人精心喂养的宠物的，是一大波一大波抠脚丫大汉和蓬头垢面的乡下妇人。
英雄豪杰们终于压抑不住满腔的怒火，朝着这群鹊巢鸠占的贱种动手了。
出于对上位者天然的恐惧，城市游击队开始还保持了畏惧和忍让。
但是当自己的家人朋友被折腿断手，在哀嚎和哀求中，被乱棍打死，被绑上假山石沉入污水坑，被投进烤红薯的火塘活活烧死。城市游击队再也忍不住了。
只有当自己遭受同样的切肤之痛时，才会发现忍，确实是头上一把刀。
城市游击队爆发了，他们奋起反击。但是很快他们发现，在人数虽少却训练有素的“英雄豪杰”队伍面前，城市游击队的正面反抗确实如同以卵击石。
仙武世界里，个人的武勇被大大的放大了。一名修习蓝级功法的装备精良的豪杰，可以轻易地杀掉上百名拿着木矛铁叉的游击队员。
城市游击队很快溃败了。他们带着刻骨的仇恨，如同受伤的孤狼，开始了自己的复仇之旅。他们的依仗，仍然是从下里巴人那里学到的游击战法。
虽然没法在城市的石基上随意挖掘地道。城市游击队却充分利用了城市地下同样复杂得犹如蜘蛛网一样的污水渠。
任何一个高贵的英雄豪杰，宁可英勇战死，都不可能步入如此肮脏的地盘，所以城市游击队也有了进可攻退可守的通道。
事实证明，一百人没法正面对抗一名强大的豪杰，但是一千个人偷袭一个，胜面却有八成。
加上铁丝网、套索、捕兽夹等等工具，城市游击队终于将兑换率扳平到了一百比一。
接下来，某位城市游击队的天才发明了一种更强大的战术：“污秽战”。
通过测算，向落单的豪杰投掷大量的粪便、污泥、月经带、裹脚布以及潲水，可以将该豪杰的战斗力缩减到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在不少经典案例中，身上沾满污物之英雄豪杰完全丧失了战斗力，甚至自行挥刀自裁。
通过“污秽战”，城市游击队把兑换率再次调高到了二十比一。
村镇平民反抗城市游击队，城市游击队反抗勋贵豪富的英雄豪杰，这场倒金字塔的反抗战争在夏末秋初发展到了最惨烈的阶段。
每秒种都有数百上千人失去自己的生命。数十万的村庄小镇在战火中被焚毁，同样被付之一炬的还有数以千计的大小城市。
在一片混乱之中，数万个大小势力飞快崛起又飞快毁灭。
富豪勋贵的“荣耀营”、“光辉纵队”、“抗污党”；城市游击队的“复仇旅”、“灰袍军”、“污衣帮”；乡镇平民的“青苗师”、“保安社”、“千村卫盟”都是比较有名的组织。
混战、乱战、恶战、瞎战，无数势力互相攻杀，已经晋入了有敌人就打，没敌人就自己打自己的浑然忘我境界。
整个甘陕平原三个月的混乱史，足够写一套四库全书还有多。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甘陕平原的南北两线，明白人还真不少。大元帅刘步芳就是其中最明白的一个。
三个月的煎熬，刘步芳的花白胡须已经变得接近全白，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几十条。在众人面前，刘步芳仍然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统帅形象：
“大家不要慌。甘陕平原的局面虽然糜烂，其实并不是件坏事。”
“现在整个甘陕平原混战不断，变成了一个超大的泥潭。我们是不用去搅这趟浑水，而楚军则是不敢去。”
“别看现在甘陕平原上乱战不断，那是兄弟阋墙窝里斗。只要楚军进入，马上所有人的矛头都会指向外来入侵的敌人。实际上这就是我们当初所设计的全民皆兵。”
“虽然甘陕平原上大宋子民的牺牲让人惋惜。但是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们成功地帮我们拖住了楚军三个月。”
“只要再拖三个月，南越就能突破南绣城防线，开始全面向楚国腹地攻击。我们所等待的机会就要来到了。”
“放心吧，虽然楚国聪明人不少，楚军却是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所以…”
“报…..”刘步芳正在慷慨陈词，突然被飞奔而来的探马打断了雅兴。
刘步芳心生不悦，沉脸道：“淡定，什么事如此惊慌？”
“报告大元帅，今天早晨，楚军已出兵甘陕！”
“什么？”(。)
“当然必须进攻。”顾闻懒洋洋地坐在项燕面前，很轻松地说道：
“北宋甘陕平原和南越珉越平原都是一片混乱，看起来相似，其实是完全不同的。”
“珉越平原的乱战主要是在南越正规军和各个地方割据势力之间展开，他们的目的都是独占珉越，任何乱入的第三方势力都会变成优先打击对象。”
“甘陕平原却是阶级斗争，底层平民、低阶武士阶层和贵族阶层之间的战斗。”
“规模最大的底层平民，最根本的目的，仅仅是活下去。所以他们单个的战斗力虽然最弱，整体的实力其实是最强的。当然他们的强是在于平民才是甘陕富庶的创造者。”
“低阶武士阶层的实力其实最弱，他们个体战斗力不行，又缺乏统帅和纪律。如果不是同样面临生存压力，将是最早被消灭的一层。”
“贵族豪富阶层就不用说了，回到平原的只是一小部分，虽然个人武力不错，数量太少。虽然他们最直接的敌人是低阶武士，其实这些低阶武士很多都是从平民阶层而来。”
“这是比较有趣的事情，在农村里犯了村规的人可能会被村民浸猪笼，但是如果他们先被外人打死了，村民往往会为他们报仇。”
“所以敌人不见得是永远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也未必是朋友。”
“经过这几个月的混战，其实三方都筋疲力尽。尤其下层的平民，在生存的基本需求面前，加上青云人的不断渗透和洗脑，已经很容易接受外来的救星。时机已经成熟了。”
“解说完毕，盛惠金币三千万，谢谢！”顾闻现在脸皮更加厚了。每次出谋划策都是直接索要顾问费。据说是为了给家里人留点家底。
其实项燕在召见顾闻以前，已经下定决心出兵。找来顾闻，也就是多问一句。
果然，顾闻充分扮演了战略咨询顾问的角色：“我告诉你的，其实你全都知道。我对你说的，实际上就是你对我说的。”
这点小钱其实也不放在项燕的心上。项燕也不废话，直接掏钱送客。
顾闻摇摇摆摆站起来，扬天叹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时无多。”
顾闻走后，项燕招来国安局局长邓肯，叮嘱道：“我怀疑顾闻要跑，你派人盯紧点。”
邓肯点头：“陛下英明，顾闻不是甘心受死之人，逃跑是必然的。”
“只是不知道他是今天逃、明天逃还是后天逃。也不知道他是飞天呢还是遁地。是一个人逃还是一家人逃。”
“针对顾闻可能的逃跑，我们国安的策略是什么呢？是提前抓起来？还是绑架家人让他不敢动弹？或者是清除一切外援和逃跑的路径？再或者是放他走？”
项燕捂了捂额头：“别这么多假设，盯牢就好。最终的策略是如果他有本事逃脱三大派的追捕，就在最后时刻杀了他。”
邓肯点头道：“明白，只是最后时刻是以什么为基准？离开家的时候？逃出京城？逃出楚国？逃出青云大陆？”
“顾闻此人才干超卓，如果被敌对势力所获，我国危矣。所以最后的时刻，就是再不杀顾闻就来不及了。爱卿自己斟酌吧。”项燕对邓肯的琐碎风格已经很熟悉，还是忍不住要翻白眼。
邓肯领命而去。
甘陕平原上某处的红树湾镇，“青云人志愿者”石武领着几个志同道合者，正向红树湾镇的代镇长桂连秋告别。
桂连秋其实只是镇上的教书先生，在权贵跑光、镇里的粮食被抢光之后，被推举为代理镇长。
石武仍然是商人打扮，不过从年少多金的大富豪变成了苦哈哈的小游商模样。
两个半月以前，小游商石武和他的小伙伴们“在路上遇到了土匪，货物损失惨重，还受了重伤，只好待在红树湾镇。”
好心的代镇长桂连秋看在剩余的几十车米粮份上，收留了这伙来历不明的游商。事实证明，桂连秋拥有非常敏锐的政治嗅觉。
石武他们带来的米粮拯救了被饥荒威胁的红树湾镇民们。同时石武等人教会了镇民如何修建地道机关，开始躲开城市游击队，并学会了有限反击。
他们还带来了所谓“自由平等青云人”的理想，让被宋国抛弃，被昔日邻里亲朋抢劫杀害，以致于信仰崩溃的镇民们有了希望和寄托。
随着几次小规模抗战的胜利，红树湾镇的成功经验以飞一般的速度，在周边村镇迅速传播开来，于是村村镇镇都学会了地道战、游击战。
信仰“青云人”的村民还能获得传说有聚宝盆的石武凭空变出白花花大米。
聚宝盆的传说也引来了城市游击队，甚至几伙贵族势力的觊觎。但石武的聚宝盆十分犀利，不仅能变白花花的大米，还能变出黑漆漆的活人。
这些凭空冒出来的黑衣战士战力强横，贵族战兵和城市游击队都不堪一击。而每次战斗结束，黑衣战士又会回到聚宝盆消失不见。
于是石武一伙人在民间已经快成为传说了。
实际上类似的传说在甘陕平原上到处传播，主角名字各不相同。以至于有人相信这是某位救苦救难的活神仙下凡，分身无数，到处救人。
还有人给这位神仙立了牌位，香火不断。数百年后，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民间教派，信众超过十亿人。
当然桂连秋是不信教的，他睁着一双眯缝眼看着石武，小声道：“你们是楚国人？”
小伙伴们闻言悄悄握紧了战刀，随时准备发难。
石武举手一拦，平静答道：“桂镇长其实早就知道，不是吗？”
“其实是哪国人不重要，大家都是青云人。最关键的大家都是人，有活下去的权利。您说呢？”
桂连秋道：“其实给我们带来这些灾难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们。”
小伙伴们将战刀拔出寸许，只要桂连秋稍有异动，就上前乱刃分尸。
石武仍然不动声色：“真正带来灾难的，是所有人的不平之心。谁又能说谁是无辜的呢？”
“呵呵。”桂连秋笑了：“所以青云人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噱头。”
“我的一个朋友说”石武也笑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噱头也好，实际也好，给人带来希望，总比带来绝望要好。桂镇长觉得呢？”
“不错不错。”桂连秋笑得更开心了：“石兄弟往哪里去？南还是北？”
“北。”石武并不遮掩。
“那么珍重再见了。”桂连秋拱手道：“其实最好不见。只是我想不见，只怕也未可得了吧？”
休战三个月以后，初秋来临之际，六十亿楚国北伐军从郑州沿线出发，开始横扫甘陕平原。
兵锋所向，村镇平民一概望风归顺。
北伐军所过之处，秋毫无犯。在北伐军后面，是大量的商队带着粮食物资进入平原，给平民们带来了希望。
实际上大部分乡村的农民只需要熬过这个月，就可以收割大麦了。甘陕平原不愧是富庶之地，
尽管被战火摧毁了不少，仍然足够养活所有人。
主要的战斗发生在各个城池。
与其说是战斗，还不如说是楚国北伐军单方面的碾压。
甘陕平原上保存完整的大小城池不下十万座，这些城池归属于上万个贵族或者武士势力。
他们大多经过惨烈的战争，打得只剩下半口气，有的城市甚至还在僵持拉锯。
尽管城防措施大半完整，可惜没几个人会摆弄那些沉重的战争机械。如果全部战力没有撤离和损伤，守城战还可以勉强抵抗几下。
现在面对强悍无比的楚国大军，几乎没有一个城池能顶住一时三刻。
按照北伐军战士的说法，这攻城战的激烈强度，还比不上逛窑子。这个说法得到了各地青楼野窑的普遍赞同。
不到十天，甘陕平原就被楚国吞并了一半。
剩下的城市里，本来还想高喊两句“保家卫国、与城携亡”的贵族豪富们一声不吭，再次掀起了逃跑的狂潮。
这一回可比上次狼狈多了。因为争抢激烈，黄龙河上摆渡船只一天都翻了好几百艘。再度装扮成富商的石武和他的小伙伴们都差点被颠进河里喂黄龙河大甲鱼。
十五天后，第一只北伐军先锋出现在了黄龙河南岸，与宋国主力隔河相望。(。)
大楚历2021年8月末，楚国北伐军以风卷残云之势席卷甘陕平原，将这块富庶丰饶之地整个吞下。
出乎宋国朝廷意料的是，所谓人民战争的泥潭完全没有发挥任何作用。楚军就像是在平地行军，整个过程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黑压压的楚国军团纷纷到达黄龙河南岸，与北宋大军隔河相对。
北宋皇帝赵皓和南越皇帝陈海生这时突然意识到，经过半年的南征北战，楚国的疆域已经跟北宋南越的面积和相等了。
而且楚国的实力并没有丝毫削弱。反而是北宋损失了近1/3的城市和人口，还有整个南部军团。南越损失的地盘不大，但是经过半年多的内战，军力上的损失更是惊人。
总的来说，局面已经从宋越联合强于楚，变成了楚国已经可以跟宋越抗衡。唯一不利的只是楚国需要两线作战而已。
这引起了宋越两国皇帝的惊觉和恐慌。赵皓和陈海生不约而同地派出使臣巩固抗楚联盟，同时颁布了《全面战争动员令》：
“七级以上战士，年龄在15岁到75岁之间的，都需要编入军团，经过短暂的训练，开赴前线。”
两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全力开动了。
南越方面不惜割地赔款，暂时跟十万大山的巫族实现了和平，将终年与巫族作战的最强悍的南部军团抽了回来。
数量达到五亿的南部军团实力极其强劲，他们的介入让珉越平原上残存的反叛势力迅速消亡。
南部军团，中央军团，东西两个军团过半的军力，以大城为单位的四十多个地方军团，再加上新征的菜鸟军团，越国的兵力很快膨胀到了九十亿。
以绿色为主的越国大军如同过境蝗虫，开始向楚国南绣城防线开进。
另一边，宋国则采用了另一种方式，他们开始大撒金钱招收周边野蛮部落的战士。
这些苦寒之地的野蛮战士体型庞大，力量惊人，当宋人给他们配上精良的武器铠甲之后，两亿毁灭战士诞生了。这是可以在正面战场上抗衡楚国精锐近卫军的力量。
除此之外，宋国自己的战力平常但是装备超强的军队也开始整编，汇集了近百亿之众，准备向银川方向开拔。那里已经驻扎了百亿守军，由三月白头的刘步芳统领。
刘步芳终于从憋屈状态恢复了，他精神亢奋地发表了题为《睡虎已醒》的演讲稿，宣布楚国侵略者的末日已经来到了。
然后…刘步芳烧毁了黄龙江上所有的摆渡船只，让兴奋得嗷嗷叫的宋国大兵严密防守，严禁向南攻击。
朝野哗然。宋皇赵皓不得不派出兵部司马纪汗廷，到银川前线责问因由。
刘步芳嘿嘿一笑：“现在是宋越团结抗战。我们宋国正面抗衡超过五十亿的楚国精锐，还有正在源源不断开来的楚国后备军团。”
“我们的任务就是牢牢地将楚国主力牵制在黄龙河沿线。以保障南越那边只需面对7亿楚国的二线防守部队。作为盟友的我们真的很够朋友了。”
“等越军打败了楚军，我们就可以发动反攻，将楚国侵略军主力消灭在甘陕平原。”
“什么？你问我烧掉船只，怎么反攻？这个很好解释。兵法有云：‘破釜沉舟’，我正是表明跟楚军死战的决心。”
“楚军想要攻过来，总需要造船吧？他们费劲力气造好的船，正好给我们反攻时候用。这就是:‘没有舟没有船，敌人给我们造’。”
经过三个月的煎熬，大元帅刘步芳的智慧再度突破，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边界。纪汗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悻悻而退。
但是楚军在黄龙河南岸驻扎下来之后，又恢复了如同郑州时的安静，每天按时操练，从不出击。偶尔砍树最多是为了烧饭，绝对不是为了造船。
“这是疑兵之计！”刘步芳在北岸高处眺望许久，断然道：“吩咐部队分为三班，二十四小时戒备。楚军夺郑州、取甘陕，都是用出其不意的闪击战，绝不能掉以轻心。”
“但是没有船只，楚军怎么渡河呢？”刘步芳揪着雪白的胡须，再度陷入沉思。
“船其实是有的。”远在楚国帝都的皇家首席顾问府中，顾闻懒洋洋地对罗素说：“黄龙河作为北方第一大河，水面最窄处也有三公里，极其宽阔，深度也达到了百米以上。”
“想在数十上百亿敌军面前造船造桥，难有胜算。所幸我们虽然没有江船，却有海船。”
几天后，一支庞大的远洋舰队从黄龙河入海口驶入了河内。
不同于风帆加符篆动力的船只，这些黑沉沉的巨舰几个巨型烟囱冒着浓浓的黑烟，而舰上装载的也不是弓弩，而是一门门又长又粗的大炮。
两百余艘巨舰排成一条黑色长龙，沿着河道蜿蜒而上，前后横亘了四百里。在这些巨舰中间，还有同样数量的扁扁的没有装备任何武器的大船。
这是一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怪异舰队。但是从巨舰上悬挂的黑色旗帜，可以判断出这是楚国的战船。
青云大陆各国都有海军。但主要是用于清剿海族。
宋国商业发达，造船业很是兴旺，加上用钱堆出来的精良装备，宋国的海船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上都居于三国之首。
黄龙河以南被楚国占领以前，宋国南部的海船载着逃难者北上，停靠各处港口。
楚国的远洋舰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驶入了被称为“宋国母亲河”的黄龙河。
“海船？这我还真没想到。”听到探马来报，刘步芳有点惊讶：
“按照那些战船的样式，应该是搏杀用的战船，吃水很深，并不能靠岸。看来是用来掩护登陆的。”
“只有另一半的平底船可以用来装载战士。不过两百来艘运兵船能济什么事？每次满载也不过百万人。我军一个反冲锋就把他们赶进河里去了。”
“楚国想靠这么点兵力来攻打我精心布置固若金汤的银川防线，真是笑话，哈哈哈…”
刘步芳哈哈大笑，笑声未绝，突然听到隆隆的雷鸣声响彻天地。
战列舰，这种低级科技时代的顶尖兵器，终于显露出它的狰狞獠牙。
两千余门战列舰炮齐声发出怒吼，通过350毫米口径的炮管，将一吨多重的炮弹投向了黄龙河北岸。
口径即为正义。重型炮弹带着尖锐的哨音落在了岸边，顿时炸出一团团冲天火光。每枚炮弹覆盖了方面五百米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以内，宋国精英战士就像稻草一样被一扫而光。只有三百米外的豪杰战士能够扛过爆炸的威力，仍然免不了断手断脚。
为了防止楚军渡河，宋军在北岸密布营寨，部署了大量部队，在战列舰炮的轰击下，顿时死伤惨重。
基本上一轮炮击，就能清掉百万宋兵，将岸边清出一道数百里长一公里宽的无人地带。
随着一个基数的不断轰炸，宋军的岸基阵地，连同守军被清扫一空。
这样的威力简直非人力可以抗衡。宋军手上并没有战船可以下河反击，估计反击也搞不过。在连续的轰炸之下，只能不断后退。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紧跟着，巨大的平底船并没有到南岸装载士兵，其中四分之一反而直接向北岸靠过来。而其余的平底船则排成三列，跟靠北岸的船只等距离横排在河面上。
平底船靠岸，一侧甲板翻起，搭在了岸边。紧跟着无数黑盔黑甲的楚国精锐战士挥舞刀枪，吼叫着冲上了北岸。(。)
第一批楚军先锋登陆北岸后，战列舰巨炮开始延伸射击，用一轮轮的弹幕为楚军开辟滩头阵地。
几支还算有些胆气的宋国部队想要发动反击，却在弹幕上碰了个头破血流。只能被仓惶后退的大部队裹挟着，离岸边越来越远。
大元帅刘步芳，连同兵部司马纪汗廷，带着幕僚长成丰，还有宋国几员有名的大将登上城楼，眺望黄龙河方向。
即使隔着数十里，战列舰炮弹的爆炸仍震耳欲聋，城墙也随着颤抖，灰土碎石扑簌簌直落。对于战列舰炮的威力，刘步芳等人也是暗暗心惊。
“科技兵器果然犀利，难怪当年打得天崩地裂。”作为宋国大元帅，刘步芳自然知道古青云大陆科技文明和仙武文明激烈碰撞的历史：
“只是楚国如此肆无忌惮，难道不担心三大门派的反噬吗？”
幕僚长成丰相貌儒雅，捋着三绺长髯道：“听闻三大门派已经动手，准备剪除科技文明的大发明家顾闻。可惜被半步天仙孟远山所阻。”
“不过这些舰炮虽然犀利，却只能算是初级科技文明时代的产物。高阶豪杰只要不在爆炸核心，基本上都能保住性命。而且其威力受限制于弹药存量。”
“炮弹威力虽强，其体积却远远比符篆、法器大太多。那两百艘战舰虽然巨大，能够存下万枚炮弹已是极限。”
兵部司马纪汗廷却道：“一味等待，只会坐失良机。舰炮火力虽猛，攻击间隙却接近一分钟。我军当趁着炮击的空隙，果敢地发起反击。”
“滩头阵地面积有限。只要我军突破弹幕，跟楚军纠缠到一起，火炮就没什么作用了。”
大将韩余觉却不怎么赞同：“何必如此，弟兄们冒着炮火冲锋，就算勉强突破，十停也要损个五六停，还能剩下多少战力？况且后援被楚军弹幕切断，只剩孤军。就算能胜，伤亡也是太大。
“楚军只靠着几十艘平底船运兵，一次能运二三十万人了不起了。就算舰炮轰击一小时，也不过几百万人登陆北岸而已。怎么挡得住我军的全力一击。”
刘步芳却有些狐疑：“楚国筹划了这么久，不可能只靠海船入河这一招就想战胜我国吧？”
“这些战舰纵然威力惊人，数量却只有两百左右，比起我国万艘、十万艘的舰队，算不了什么。”
“何况这运兵船再大，也就能装载几千人，靠这点运力，大概运上半年，才能将楚军全部送过北岸。”
“楚国北伐军元帅是名将白落，以‘白狐’为号，可见其狡诈。我怀疑这一路只是疑兵。”
成丰鼓掌赞道：“刘帅果然智计无双。楚国这路先锋确实像是疑兵。你们看，他们一上岸就跟着弹幕推进，扬起漫天尘土，让人看不清其背后的虚实。”
“可见其兵力一定不足，所以才故部疑阵。听闻楚军偷袭南越，是用了一种类似魔火蜘蛛丝的东西搭起了数座大桥。我估计他们还会故技重施。”
“请刘帅赶紧下令上下游的各路人马赶紧巡查，是否有丝桥正在搭建。”
数十名传令兵得令四散疾驰而去。
刘步芳镇定地道：“我黄龙河防线依托天险，凭借要塞，兵精粮足。只须稳扎稳打，胜利可期。
“传令下去，一旦楚军弹药耗进，就发动反击，将这一小撮疑兵消灭干净。”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战列舰的延伸攻击终于停歇下来，留下一地弹坑。而作为疑兵的楚国先锋军却仍然不断向前。
渐渐的，烟尘开始淡了。刘步芳等人却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数百里长十多里宽的河岸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黑盔黑甲的楚国战士，数量绝非百万千万所能囊括。
“这是怎么回事？楚军登陆部队怎么可能这么多？”成丰丧失了儒雅风度，吃惊地叫道：
“刘帅，此事必有蹊跷。”
刘步芳翻了翻白眼：“谁都知道有蹊跷了。那些靠岸的平底船上仍然有楚军源源不绝地冒出来。就像是一个个无底洞，不知藏了多少兵马，好生奇怪。”
“不行，不能任由楚军增兵了，必须立即反击，将他们赶下河去。否则被他们站稳脚跟，后面的仗就艰难了。”
刘步芳急忙下令部队反击。
被炮轰得心惊胆战的宋兵无奈，只得向严阵以待的楚军发起了冲锋。两军终于爆发了大规模的正面战争。
运用内藏两个短距离传送阵的运兵船作为中介跳板，楚国北伐军搭起了五十座跨越黄龙河的传送之桥。
通过传送桥，南岸的楚军可以在半分钟不到的时间抵达北岸。时间不长，在北岸滩头阵地上，楚军已经突破亿人。并按照每小时上亿的数量在递增。
在这个“狭小”的登陆阵地，楚军的数量甚至已经形成了局部优势。
宋军高喊着冲杀过来，在楚军阵前遭遇了强力的打击，就像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
“杀啊！”一名宋军枪兵提抢猛刺对面的楚国刀盾兵，却被刀兵持盾挡开。
被后面的友军推搡着，宋军枪兵停不下来往前扑去，整个人贴到了刀盾兵的盾牌上，然后被旁边递过来的一把长刀劈成了两半。
杀人的楚国长刀兵狂呼酣战，战刀翻飞，又砍翻了两人，却被两柄长矛透胸挑翻。
两名宋国长矛兵还没来得及收回长矛，一名被刀盾兵贴地砍断大腿，惨呼倒地；另一名则被楚军后队抛出的飞锤击中面门，脑浆迸裂而死。
楚国刀盾兵也不曾多活片刻，遭后排杀上的宋国枪兵一枪钉在地上。临死前抛出战刀，却将杀死自己的枪兵连同身后的同伴串成了糖葫芦。
两军大呼酣战，场面极为壮观。到处是鲜血残肢，死伤遍地。
平原对战，楚军的战斗力明显在宋军之上，交战两个多小时，楚宋两军的战损比基本保持在一比三左右的比例。
随着战争时间的延长，缺乏训练的宋军尽管装备精良，战意消退得很快，体力也开始不支。在源源不断的后援不停补充下，楚国北伐军的优势更加明显。
眼见战局不利，刘步芳也有些无奈。他之所以不愿意进军甘陕，就是因为宋国部队在进攻方面缺少天赋。
本来准备依托河岸，发挥宋兵擅守的长处。却被楚军一顿炮轰加上传送阵渡河，很快占领了大片的滩头阵地，变成了反客为主。
就在这时，刘步芳收到了另一个不好的消息：第二三支同等规模的战列舰队出现在黄龙河下游，采用同样的战术，开辟了第二、第三战场。
当地的宋国部队虽然拼命反击，仍然被上亿楚军站稳了脚跟。楚国后续部队仍然在不停地跨河而来。
刘步芳长叹一声，下令收兵，全军回撤，进入各个战堡，这是宋军的第二道防线。在银川等大城之间，修筑了数百个大型战堡。
这些战堡坚固异常，密布各种防御器械，地库里藏着可供数十万部队一年所用的军械装备和粮食。
城池和战堡形成了一条并未完全封闭的链条。少量的部队在经过了战堡弓弩符篆洗礼之后，可以勉强通过进入防御链的后方。
但是这里早就有五十亿宋国后备军团严阵以待，准备给来敌以迎头痛击。
这些没有封闭的缝隙，形成了一个个的口袋阵，等着楚国军队踏入陷阱。
这是刘步芳引以为豪的最强防线。他将在这条防线上给予楚国北伐军以重创。
站稳脚跟的楚国北伐军并没有贸然进攻。前锋部队开始就地驻扎，修筑营盘和相对简单的工事。后续部队则通过传送阵桥不断跨河而来。
不到十天时间，五十亿楚国北伐军跨过了黄龙河，准备直面真正的银川铁壁。
大战一触即发。(。)
楚国北伐军利用船体连续传送阵渡过黄龙河，直逼银川链堡防线的消息，很快在大陆上传播开来。
对于宋国人，自然是感到紧张和沮丧。自从楚宋开战以来，宋国连战连败。楚国则是动静自如，一路高歌。
如此强烈的反差，让宋国朝野上下对曾经被誉为“北宋柱石，第一名帅”刘步芳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如果不是大元帅刘步芳在前线统领着近百亿军马，弹劾他的奏章能将宋皇赵皓压扁。
楚军渡河以后，并不急于进攻，反而再次扎下营盘，显露出一副不紧不慢不在乎的样子。但是宋国银川防线上的每个宋兵都神经极其紧张。
毕竟楚军已经有多次前科，先按兵不动，再突然发动闪击大获全胜。宋军如果还不严加防备，那绝对是脑子有坑了。这就是攻守之间的差别，攻方占有先机，选择权在手，想打就打。
防守方所谓以静制动，其实也是一种选择权外交的无奈。
而楚国方面，自从今年2月进攻南越以来，半年时间逢战必胜，疆域整整扩大了四分之一。
楚国民众都陷入了狂欢之中，路上行人都带着自豪骄傲的神情。
在如此辉煌的战绩凸显下，楚皇项燕在民间渐渐有了千古一帝、中兴圣主的名声。
作为谋主的传奇青年顾闻，威望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向着“圣人”的方向迈进。
但是同样的，在民间还另有一种说法，传说顾闻因为功高震主，已经引来了项燕的忌惮。所以勾结三大宗派陷害顾闻，幸好有半仙孟远山阻拦，才没有酿成大祸。
这个阴谋论调，在市井还是很有市场的。不过在公开场合议论这件事的人，很快都会被捕快、衙役请去喝茶。实在管不住嘴一再犯戒的，还会招来军统。
以大众的认知，基本上进了军统局，家里就可以直接订棺材，联系高僧准备超度了。
越国方面的态度则是喜忧参半。尽管两国都有领土被楚国占领，民众的心态却迥然不同。幸灾乐祸的大有人在。
年初越国遭到楚国入侵的时候，也曾经向宋国求援。无奈那个时候宋国抱着等楚越两败俱伤再来捡便宜的心思，一点帮忙的想法都没有。
等到宋国遭到楚国闪电攻击，丢失了黄龙河以南的所有疆土。这里可是辽阔富庶之地，跟被楚国占领的桑疏平原，基本上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下。
现在轮到宋国请求救援的使臣，如同账房先生波动的算盘珠般不断出现在越国都城。
“早干嘛去了呢？”至少有近半的越国人是这样的心思。
但是被视为天险的黄龙河被楚军轻易跨越，令宋国面临退无可退的境地。如果银川再败，宋国将无法幸存。
到那时，留下越国独自对抗强大的楚国。就算最为自信的越国人也没有最后胜利的信心。
朝堂之上，大都督周子微和丞相鲁承庭罕见地联起手来，痛斥那些准备隔岸观火的无脑臣工。
周子微大声道：“三国鼎立，已有两千年。正因为三个国家相互制衡，才能保证青云大陆局面的稳定。”
“如今宋国局势危险。黄龙河天险一鼓而破。银川防御链虽然号称永不陷落，也未必能撑得住楚国顾闻的谋划，和楚军的突然一击。”
“尽管我越国半年内乱，损失惨重。此时却不是修养生息之时。”
“楚国目前主力攻击宋国，在南线布置的兵力不到十亿，尽管在南绣城经营了半年，却不可能挡住我军的全力进击。”
“只要我军攻破南绣防线，就可以收复桑疏平原，光复国土。之后我军还能酌情北上，反攻入楚国本土，逼迫楚军回师，帮助宋国恢复疆域，让三国重回均势。”
“请陛下明察！”
越皇陈海生揉了揉鼻头，掩饰了一下尴尬。其实他原来也是不想现在动手的。不过被周子微这么一说，却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丞相鲁承庭见皇帝还有些犹豫神色，又劝解道：“陛下，虽然我国半年内乱，土地荒芜，民生疲惫，但战略储备还很充足，足以发动一场倾国之战。”
“并且我国同意出兵，也是在救援盟友宋国。宋国自然需要付出大量回报。宋国虽然战力羸弱，却是极为富裕，装备也最为精良。我国正好取而用之。”
“而且现在我军经过半年的磨炼，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战力正处于巅峰，正是用兵的大好时机。”
“楚国大半兵力都在北方，南部正是空虚之时，只要我们突破南绣防线，就能势如破竹夺取大片疆土。”
“楚国目前虽然看起来鲜花着锦，热火烹油，其实两线同时开战，是犯了兵家大忌。楚国谋主顾闻又被项燕暗中所弃，君臣不和。”
“我军绝对大有胜算。陛下也将成为开疆拓土的一代明君。微臣要先恭喜陛下了。”
陈海生大喜，当即尽发四军，集结九十亿之众，以大都督周子微为帅，御史萧别为督军，向南绣城杀来。
消息传到楚国京城，却也造成了民心震动。
不过在楚国高层，却早有预料，并没有多少意外的感觉。皇帝项燕也只发布了一个九城动员令，为南征元帅吕宁补充了数亿地方军团。
真正让项燕有些烦恼的，却是国安局长邓肯带来的一则消息：“顾闻要逃跑。”
“消息确切吗？”项燕端着茶杯，镇定地问邓肯。
“确却无疑！”邓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本，念道：
“大楚历2021年9月3日夜23时，顾闻夜宿小妾肖盈处。”
“根据顾府的国安内线调查统计，自从顾闻娶肖盈为妾以来，每月宿在夫人罗素处平均15夜，在肖盈处14夜，1~2夜独处。”邓肯非常严肃地念着小本本上的记录。
“夜宿时间平均为夜间22点45分，晨起时间平均为6点25分。当然夜间真实的休眠时间需要减掉1~3次交流时间，每次平均33分钟。从趋势来看，交流时间呈略微缩短曲线，不过幅度不算太大，正证明…”
项燕不得不咳嗽两声，打断滔滔不绝的邓氏人性探秘纪录：“邓局长，说重点。”
“是！”邓肯答应一声，将小本本翻了十多页，念道：“话说当晚，我国安内线自入夜后即埋伏在华玥阁，即小妾肖盈的住所墙角爬山虎丛中，采用龟息法潜伏，终于录得23时3分至23时48分顾闻与肖盈对话如下。”
“顾闻：‘娘子’”
“肖盈：‘官人’”
“顾闻：‘来吗？’”
“肖盈：‘来’”
“顾闻：‘来哪个？’”
“肖盈：‘不来那个’”
“顾闻：‘来嘛’”
“肖盈：‘来就来’”
“顾闻：‘我来了’”
“肖盈：‘快来吧’”
…
“咳咳”项燕不得不再次打断邓肯声情并茂的陈述：“跳过前面33分钟，说重点。”
“是，陛下”邓肯又哗啦哗啦翻了一阵，最后念道：
“23时36分，肖盈：‘来了？’”
“顾闻：‘来了’”
“肖盈：‘我都来好几次了’”
“顾闻：‘我来跟你来当然不一样’”
肖盈：‘还来吗？’”
“顾闻：‘暂时来不了了’”
…
“注意这里是重点：顾闻：‘盈盈，真是亏欠你了。委身为小妾，还要随我四处漂泊’。”
“肖盈：‘没有啊，能够跟夫君在一起，到哪里都是开心’。”
“顾闻：‘如果是远离故土，飞渡重洋呢?’”
“肖盈：‘夫君所在，就是故乡，千山万水，生死相随。’”
“顾闻：‘呸呸，说什么死字，我们都要长命百岁，我还想带着你们两个去仙界旅游呢。’”
“肖盈：‘嘻嘻，应该不止两个吧？那天夜里你睡在书房，早晨裹着黑袍离开的人是谁？’”
“顾闻：‘一时大意了，全是我的错。不过你竟敢偷窥，胆子可真不小啊。’”
邓肯念道这里，抬起头来遗憾地说道：“就记录到这里结束。我们的密探以为被顾闻发现了，立即咬破牙齿里的毒囊自杀了。所以到现在为止裹着黑袍离开的人我们仍在排查。”
项燕无奈地摇摇头：“这就是顾闻要逃跑的证据？”(。)
“是的！”邓肯很肯定地说：“经过我们局的人类及泛人类心理分析师研究，男人在‘来了’之后，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放松期，所以这个时间点最容易说出真实想法。”
“相反，女人在‘来了’之后，身体处于放松期，精神的亢奋期则需要延长很长一段时间结束，所以这个时候女人说的话只能相信一半。至于是哪一半，我们还在研究。”
没等项燕提醒，邓肯罕见地及时拉回了自己的话头：
“顾闻的聪明是毋庸置疑的。相比一个愚人，聪明人更加珍惜生命。尤其是他没有被一些大于生命的东西束缚的时候。”
“经过仔细分析，我们确信顾闻对于楚国的忠诚，绝对不能束缚他求生的欲念。因此在生命被威胁的情况下，顾闻会选择的道路就很简单，只有跑路。”
“经过我们的心理分析师分析，在通常情况下，顾闻对楚国还是抱有善意的，除非…”邓肯故意停顿了一下。
“除非他的生命再次被威胁。”
“当我们带着顾闻一定会逃跑的认知去看顾闻的行动时，就很容易发现各种蛛丝马迹。”邓肯侃侃而谈：
“比如顾闻一直在积极研究提升传送阵传送能量的办法。传送能量的大幅提升，一方面可能引起传送人数量级的增加，另一方面则有可能提升传送的距离。”
“据说古代仙人昌盛的时期，仙级传送阵不仅能跨大陆传送，甚至可以进行跨位面传送。顾闻的传送阵只要达到前者的一部分效果，就足够他瞬间逃出皇城，甚至逃离楚国了。”
“再比如说，顾闻家中四个长辈，还有顾闻的母亲，自从大批秀女进入顾府以来，一直藏在自家小宅院里不出来。”
“而文盈公司里几个跟肖盈、顾闻关系密切的股东，最近也不四处出差宣扬‘青云人’理念了。反而经常留在京城，时不时跑到顾府来探望。”
“这表明顾闻是在准备将所有重要的家人、朋友，来一次胜利大逃亡。”
“第三，顾闻最近为楚国的南北两方军事提供了大量战术和战争器械。但是我们发现，顾闻通过战略规划和战术设计，将快速强力的战列舰队派去了宋国的黄龙河内。”
“看起来这是一招妙棋，让我军以最小的代价达到了统一计划第一阶段的战略目标。”
“但另一方面，我大楚统一大陆的趋势已不可阻挡。顾闻想要逃离，只能远离青云大陆。而青云四周都是海洋，并不与别的大陆接壤。”
“顾闻必须穿过浩瀚的海洋。而在海洋上，快速战列舰队的存在，却让别的船只无处可逃。这也算顾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但是顾闻的确聪明，他用战列舰护卫传送桥，将这些海上庞然大物帮定在了河内。自然无法再海里追捕他。”
“从顾闻跟肖盈的谈话中，我们清晰地听见了‘远离故土，飞渡重洋’。顾闻的行动路线真是昭然若揭。”
邓肯终于将自己要表达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项燕却皱眉道：
“顾闻是个智力超群的天才。他的意图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我们洞察。这条海上逃生的康庄大道实在过于明显，我反而认为其中也许有诈。”
“所以我们必须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毕竟顾闻所设计的战技、战策，对我大楚的战略和战术优势大大提升。而这个优势一旦被我们的敌对势力掌握，就是灭顶之灾。”
“但是因为顾闻的贡献，以及他传出去的名声，我们不能明面上动手，而只能在一个临界点上出手，一出手就必须致命。”
“是，陛下。”
“逃跑吗？当然是要逃的，不过时机还没有到。”顾闻和罗素、肖盈坐在厅中，淡淡地说道。
自从肖盈进了顾家门，顾闻花了不少时间把一妻一妾凑到一起。家宅不宁，后院起火这种事情是最需要警惕的。
罗素矜持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就看开了。加上肖盈作为一个集团的大老板，在江湖上历练已久，很擅长人际交际。
而且两个女孩都是家破人亡孤身一人，一旦谈开了还有不少共同点。渐渐的两个人开始以姐妹相称，关系缓和了。
顾闻老怀大畅，期待着某次能够来点超越禁制的什么什么P之类的事情。
罗素和肖盈都曾遭遇不公，对楚国的热衷度没有那么高，至少不会玩什么大义灭亲的桥段。自从顾闻被三派逼迫之后，两女对逃离楚国有了心理准备。
肖盈蹙眉道：“夫君你如果自己逃应该问题不大，但是要带上我们，还有母亲和家中四位长辈，却很不容易。”
“阖府上下，充斥着无数的间谍。包括那群送上门来的美女，半数都来历不怎么干净。”
“嗯嗯”罗素表示赞同：“说起送上门来的，夫君你那个黑斗篷美女好像又来过一次了吧？”
顾闻摸摸鼻子，很是有点尴尬：“那纯粹是个意外。”
男人的节操很像松紧带，一旦弹力松了，就很难再收紧。自从打破纯情的一夫一妻制，顾闻的节操却实在有些掉到地上。
“我们还是说说逃走这件事吧。”顾闻顾左右而言他：“我既然要走，自然是大家一起。不可能把你们滞留在这里，那不是授人以柄吗？”
肖盈道：“我和素素勉强都到了豪杰级，虽然不擅长战斗，一般情况下勉强还有点自保能力。但是母亲和四老却是普通人，身体也不是那么康健，只怕很难受得了颠沛流离。”
“如果用传送门，距离不足不说，这个东西在军中已经得到大规模的应用。相应的，一些制衡手段也开始研发出来。”
“比如磁牵引、偏转阵法，还有隔绝空间符文的断空符。”
“据我所知，顾府的周围都部署了隔空符、隔离阵法。我们恐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罗素道：“还需要防范三大派。一旦出了京城孟远山的庇护范围，三大派的真人高手就会出手。这些人一出手就是天崩地裂，唯有夫君才能勉强抵挡一二。”
“牵引、偏移、隔绝，防范真厉害。”顾闻笑道：“顾府、皇城、京城、三大派更是一层又一层的天罗地网。”
“但是我是谁？我可是顾闻，天字第一号聪明人，这些东西可拦不住我。”
“只不过现在还真不是离开的时候。毕竟孟远山离升仙还有点时间，我身为皇家首席顾问谋划了这么多，不好意思就这么随便撒手。”
“做顾问嘛，就算雇主对不起，还是应该爱惜羽毛，讲究点职业道德，尽量善始善终，不要随便临时撤场。”
“更何况统一大陆之战，对我也是一个契机。也许能够有不错的收益。”
“收益什么？”罗素有点茫然：“金银珠宝？带着大批阿堵物逃跑岂不累赘？名声？一旦我们逃离，可以想见叛徒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还是夫君舍不得后院那一大群美女，包括那个黑斗篷。这事容易，只要我跟盈盈各自匀出几天时间，夫君的收益就会很大很大。”
顾闻笑道：“若为自由故，什么都不要。我又怎么会为了这些俗物耽误大事？我所说的收益，是一种不可言状的奇妙东西。有了这个收益，逃跑还真不是个事。”
“所以耐心一点吧”顾闻站起来深深懒腰：“天色不早了，今天谁来陪我？素素、盈盈？”
罗素和肖盈对望一眼，都不说话，手却在各自揉着衣角。
顾闻哈哈一笑：“要不咱们仨一起吧，大被同眠，岂不快哉？”
罗素和肖盈又对望一眼，一起站起来，异口同声道：“想得美，你自己睡书房吧。”
罗素还补了一句：“正好可以三会黑头蓬。”
说完两人笑着退出了书房。
顾闻呆立半晌，哑然失笑道：“看来三体一统的玩法还需要继续酝酿啊。”
不过想起黑头蓬下那如蜜蜡般润滑的肌肤，以及那柔韧无比的腰肢，顾闻又忍不住心头火热：
“这第一次纯属意外，第二次是有点没坚持住，再来一次，就彻底刹不住车了。怎么办怎么办？”
“男人啊，既得陇附望蜀，真是贪心啊。”渣男顾闻自鸣得意地摇头道。(。)
当顾闻还在为是否开启传说中的大本营伤脑筋的时候，青云大陆的局面迎来了新的局面。
在北部，楚国北伐军背依黄龙河，跟银川防线中数量日益增多的宋军对峙。实际上龟缩在银川防线中的宋军比呈进攻姿态的楚军足足多了一倍有余。但这并没有让攻守态势逆转。
楚国的战列舰队并没有撤离黄龙河，而是护卫着平底船所构建的传送阵桥。通过传送桥镇，中型以下的攻城器械正在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河。
传送阵桥是有容量限制的。大型的攻城武器，例如云梯、攻城锤这些还是无法通过。实际上楚军似乎根本没有携带大型攻城武器。
在银川城楼上的刘步芳望着在城下忙碌的楚军，稍微松了一口气。
尽管在南部战场打出威风的顾氏毒龙钻、无影桥也有发现，刘步芳却并不怎么惧怕。这些奇巧武器，只要出现久了，就会有相应的应付手段。
实际上，为了对付仿照魔火蜘蛛丝的无影桥，刘步芳把当初花了百亿金币弄到的魔火蜘蛛缫丝机从困虎山三关弄到了银川防线。
这也算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至于顾氏毒龙钻，宋国有大把的钱，自然可以大把地购买各种防护、消毒的符篆，比如金刚符、铁壁符、厚土符、净水符、光化符等等。
越国一群穷鬼，没钱买保护伞，才会被顾氏毒龙钻打得这么惨。宋国可不怕这些科技文明的低级货色。
唯一让刘步芳心存戒惧的，却是可以源源不断大变活人的那种平底船。宋国的间谍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终于打探到一些蛛丝马迹。刘步芳猜测那应该是一种短途传送阵。
为了防止楚军这种神出鬼没的手段，刘步芳在银川防线各个要害都布置了干扰符阵，同时在城市每一条街道，都派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队。
一旦发现敌人通过传送阵突袭，大批的宋军就会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给予偷袭者以迎头痛击。
又仔细筛查了一遍各处防守布置，刘步芳再度恢复了信心满满：“来吧！让你们这些楚贼在银川的铜墙铁壁面前碰得头破血流吧。”
“银川就是你们不可逾越的天堑。你们将在这里将鲜血流干。而另一面，越国的蛮子们将会给你们背后插上一把利刃。”
刘步芳在银川坚守的同时，越国大都督周子微率领着九十亿越国大军，也已经杀到了南绣城下。
事实证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小打小闹连添堵都很难。
面对越国的倾国出击，活跃在珉越平原东西角部的边城反抗军立刻遭受了灭顶之灾。
幸运的是，楚国派出的平原游击队在越国大军到来以前，就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南绣防线。
不幸运的，自然是那些打了半年顺风仗的边城本地民兵组织。
过去半边，在平原游击队的帮助下，这些边城起义军如鱼得水，经常打得边城的贵族势力找不着北，大小城市占了几十座。
起义军的首领因此自我感觉异常良好，时刻以常胜将军自称。
等到“常胜军”对上来自十万大山，常年跟巫族血战的南部军团，立即土崩瓦解，连泡沫都没有浮起来半个。
半年时间，关大壮已经积功升为万夫长，但等回到南绣城，他又拿起锄头再次加入了掘子军。
其实现在在南绣防线，一半以上的部队都变成了掘子军，将南绣城里外挖了个遍。
面向珉越平原这一面，数十丈宽上百丈深的巨型壕沟密密麻麻，比最复杂的蜘蛛网要复杂百倍。
拔地而起的堡垒山鳞次栉比，这些堡垒山向南一面修成阶梯状，一层层堆叠数百米，而向北一面则是斜面缓坡，便于部队增援。如果前面的堡垒山被越军占领，后面的堡垒山又呈居高临下之势将前面的堡垒山完全覆盖。
关大壮带着万名弟兄在工地上挖掘不休，将壕沟挖得更深，将堡垒山叠得更高。
中午时分，关大壮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仰脖子灌下一大罐冷水，望着又叠高一层的堡垒山，笑道：“小时候，我的一个朋友给我讲故事，说有个老头把家门修成了对着一座大山，结果这个老头一犯傻，就想把山给搬到屋后面。”
“这个老头没有自己去挖土，反而靠着开宫，生了一堆又一堆的儿子。让儿子去挖土，最后真的把山给挪走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亲兵张阿丁用力抖着头发里的泥灰，答道：“应该是告诉我们，只要坚持努力，就能移山倒海。”
自从南征以来，张阿丁就一直跟随关大壮。其实以他立下的功劳，已经足够加官至千夫长。张阿丁却只愿在关大壮帐下当一名亲兵。
另一个亲兵王飒加入要晚不少，这时跟着笑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别蛮干，把房门开到后面就好了啊。”
关大壮哈哈大笑：“你们两个小毛头，果然没有听出重点。开门搬山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要开宫，开宫啊！”
关大壮们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浩浩荡荡的南越大军杀到南绣前线，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本该一马平川的地貌，却变成了外星球表面。无比复杂而怪异的地形里，潜藏了无数杀机。连久经沙场的战兽坐骑，也被其中的沉沉杀气所惊吓，竟然任由骑士鞭策，止步不前。
勇敢无畏的骑士们大怒，喝骂着跳下坐骑，连拉带拽，拖着战兽前进。
勉强走了一程，骑士们不得不再次停下来。眼前是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沟?。这条沟?不见首尾，阻住了骑士们的去路。
本来宽达二十丈的沟?，南越武士中的高手也能一跃而过。可惜歹势的是，沟?对面却比这一面凭空高了十丈，难度又高了不少。
更何况对面的十丈阶梯足足有十二层。每一层上都似乎埋伏了无数杀手，准备趁越国战士凌空飞越时发出致命的攻击。
“沟?、堡垒？”大都督周子微稳坐在军帐大中，第一次统帅倾国之军，让周子微平添了几分威严：
“这就是楚国统帅吕宁这半年交出的成绩单？也真难为他了。一位儒帅就这么硬生生的变成了一只土拔鼠。”
说到这里，周子微不禁面露微笑：
“耗时间挖土吗？比人多，难道还能比得过我吗？”
南绣城攻防战，从一开始就显得有些诡异。越国坐拥十倍以上的兵力，却只能派出一小部分来挖土填坑。
最初，填坑的部队遭到了严阵以待的楚军的集火攻击。许多英勇无敌的战士，没有在十万大山中与巫族激斗而死，却莫名其妙地死在了挑土填坑的路上。
勇士们的尸体也没有浪费，被直接丢进了深坑。
尽管越国军力占优，但在狭窄的填土线上，无法体现这种优势。反而是对面的楚军，利用阶梯战堡，构成了远程立体攻势。密集如飞蝗的箭矢让填土的越人叫苦不迭。
花了差不多一周时间，阵亡了千万人，利用尸体加土石，越军终于填平了第一处沟?。兴奋的越国战士欢呼着向阶梯堡垒冲去，却遭到了多层火力的围剿，死伤惨重。
又付出几百万人的代价，终于夺下了第一线的阶梯堡垒。等待他们的不是光宗耀祖，而是第二层更高的阶梯堡垒。
越国战士再次花了极大的代价夺下第二层，在那后面，又是一道同样的沟?，以及同样的阶梯堡垒。
“还来？”越国人有点崩溃了。(。)
南绣烽火线上，楚军挖坑，越军填坑，两方陷入了无休止的拉锯战。一连十天，九十亿越国大军前进了不到十里。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道坑要填。
经过十天的交手，周子微已经明白楚国军队就是想利用预先准备好的层层防线消耗时间，等待北面楚宋决战分出胜负。
大都督周子微并不是庸人。战略层面既然敌人坚持的，自己就要反对。
但是南绣城的位置非常特殊，正卡在贡嘎山口，两翼都是高耸如云的险峰，并不利于大部队突破作战。尽管越国军中并不缺乏山地作战部队，却只能以小股进击，难以展开。
楚国南征军统帅吕宁早早在山峰上部署了两支人马，虽然人数不多，却足以抵御从险径登山仰攻的越国部队，逼迫越军正面突破。
很快，周子微找到了加快填坑的办法。
巨大无比的兵工厂在军营后拔地而起，贡嘎山南麓的大量的巨树被砍伐运送到军营，从后方运送来的铜铁锭堆积如山，方圆数十里的锻造车间里彻夜锻打声震耳欲聋。
一人多高的大石块从山间开采出来，源源不绝地送到军营前方。
不用五日，数万架巨型投石机矗立在壕沟外两箭之地。前军大将甘白露一声令下，绞盘滚动，抛竿竖起如丛林，数万块巨石呼啸着投向壕沟。
壕沟极其宽阔，就算不用瞄准，大部分石块也落了进去，砸在在幽深的地底，轰隆隆的巨响如雷鸣，尘土飞扬，大地都为之颤抖。
因为距离太远，堡垒山上的楚军弓弩不能攻击，只有少数投石机借着地利可以向越国投石机阵地发起轰击。大部分都被阵前特制的超大型护盾挡住，造成的损坏极其有限。
偶尔一枚巨石穿越护盾防线，砸落在一架巨型投石机的横梁上。令人牙酸的爆裂声中，投石机顿时拦腰折断。抛竿落下，又打翻了另一台投石机。
然而不等楚国战士欢呼，有是三台新的投石机从阵后推过来，补充到了投石机森林中。
半天不到，楚军辛辛苦苦挖掘的壕沟就被巨石填平。甘白露却并不停手，反而吩咐将投石机阵整体前移，用巨石开始轰击堡垒山。
这一招果然见效，土堆成的堡垒山在多轮数十万块巨石的密集轰炸下，土崩瓦解，连上面布置的暗堡防具纷纷遭到了破坏。
埋伏在堡垒山上的楚军不得不匆忙后退，让出了这道防线。
宋军欢呼着一拥而上。力士门将还算完整的巨石拖回阵地。掘子军则奋力挖掘土山，不用多久就将堡垒山挖出数百个通道。前军推着投石机继续向前，很快对第二道防线发起了进攻。
三天之内，宋军就填平了五道壕沟，前进了二十里。周子微得到前线报捷，微微一笑：
“以力破巧，以寡凌众，壕沟配堡垒山的防御技法我已经破了。吕宁，看看你又出什么招吧？”
“果然不出所料，周子微很快找到了破解办法。”吕宁笑道：
“如果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越军就能突破我军所有外围阵地，进入内线攻击。这可跟我军的计划不符。”
大将韩未吾急道：“大帅，这可跟军部的指令不符。我们不是有秘密武器吗？干脆轰他们一顿，把投石机阵给破了。”
吕宁摇头道：“不急，好钢总是要留到刀刃上的。叫前方用投石机投掷集束手雷，先吓唬吓唬他们。”
第二天，楚国防线山上的投石机也多了起来。
甘白露眯着眼睛仰望着一排高高矗立在堡垒山上的投石机，冷笑道：“叫弟兄们小心戒备，楚军要出幺蛾子了。”
果然，等到越国投石机阵开始再次填坑，楚军的投石机也开始投射了。这次投射出来的，却不是一整块的巨石，而是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这堆东西飞行了一半，忽然散开，变成了数百个鹅蛋大小的小圆球。数百架投石机一齐发射，在空中飞舞的黑色小圆球密密麻麻，足足有数万枚。
因为分量比较轻。这些小圆球投掷距离要远远超过抛石，甚至直接越过了越军的盾阵，落进了投石机阵地中。
只听“轰轰隆隆”如连珠炮响，被称为“手雷”的小圆球一落地，就猛烈地爆炸开来，火光飞舞，弹片四射。
猝不及防下，投石机的操作投手们遭到了沉重打击，瞬间就有近万人被爆炸炸伤、弹片割伤，哀嚎不绝。
这些手雷对于精英级以上的战士作用其实并不如想象的大。飞舞的弹片虽然能伤人，却很少致命。真正致命的是手雷爆炸对投石机的伤害。
这些巨大的战争器械以木制为主，被弹片轰击，机构极易损坏。加上爆炸点燃了木架拍杆，数百架投石阵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
眼见手雷见效，堡垒山上憋屈了几天的楚军发出一阵欢呼，集束手雷投得更勤。因为阵地密集，即使没有挨炸的投石机也被引燃，很快越国的投石机阵地火光冲天。
刚得意了几天的越国投石兵们抱着头捂着伤口，狼狈地向后撤退，任由数万架投石机被烧毁了大半。
“这一招不错，不过还未够班。”周子微并没有因为投石机阵被摧毁而沮丧，反而饶有兴致地拈着一枚哑火的手雷，在眼前反复端详。
作为顶尖豪杰级的存在，都有罡气护身，一枚小小的手雷不可能对周子微产生任何威胁。
“手雷？这就是楚国的秘密武器吗？没有符文，不是法器。”
挥掌凌空一切，手雷被肉掌劈为齐齐的两半，露出了中间的黑火药，雷管。周子微仔细看了看，又捏起一搓黑火药，在鼻端闻了闻，微微皱眉道：
“令人作呕的味道，又是科技文明的技巧造物，看来还是楚国那个将死的谋士顾闻造出来的东西。”
监军御史萧别接口道：“顾闻是顾问，一种有才却不忠诚的职业。难怪他做了这么多东西，还是轻易地被项燕抛弃。”
周子微叹息一声：“如果三大派早点动手就好了。顾闻这家伙就算要死了，他发明的这堆东西都会让楚国多上三分胜算。”
“不过现在，这点小技巧还难不到我。”
很快，越国部队开始了反击。一道道中级单向隔绝法阵被刻画出来，排在新建造的投石机群的前面。
这些单向法阵威力并不大，甚至扛不住高阶豪杰全力一击。但是用来抵挡质量很轻的手雷却是足够。
大批的集束手雷在隔绝法阵面前铩羽而退，被反弹到空地上爆炸，没有给越国军队造成多大损失。只有极少数向高处散射的手雷，才越过法阵，造成了很轻微的伤害。
见正面攻击无效，楚国投石部队改变了投石机的仰角，用更高的抛物线来轰击越国投石机阵地，还是取得了一些战果。
但是很快，周子微又命人架起了高架，将隔绝法阵部署到了高空。
这下集束手雷基本丧失了作用。越国部队用了两天时间，再次轰平了眼前这道壕沟，再胜一场。
接下来两方智机频出。吕宁派出精锐敢死队破坏隔绝法阵，预先在投石机所在的地点预埋了火油地雷。周子微也派出精锐保护法阵，并加强了对投石机阵地的地下勘探。
接着顾氏毒龙刺与多人符阵钢盾对抗，燃烧瓮跟引火箭阵碰撞，各种战技战术层出不穷。半个月下来，双方交手数十次，各有胜负。
但是越国大军仗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仍然在以一个不慢的速度不断向前推进。
一个月以后，楚国南征军辛苦挖掘半年的数百里壕沟阵已经被填平了四分之三。剩余的部分被填平，也只是时间问题。
感觉到对手的手段已经有些老套，周子微的脸上越来越显得智珠在握。
然而吕宁似乎并不焦急，他早已准备了一份大礼，要请这位好基友好好品尝。(。)
楚越在南绣城为了每道壕沟进行反复拉锯战的同时，北边银川防线上却上演着“这里黎明静悄悄”。
盘踞在大营中的五十亿楚国北伐军就像冬眠了一样，一动不动，虽然现在还是秋天。
这么大波人不进不退，不攻不守，却让宋国大元帅刘步芳非常烦恼。
通过严密的监视，刘步芳确信楚军确实是老老实实地盘踞在营地中，既没有大肆制造大型攻城器械，也没有弄什么堆土山挖地道的幺蛾子。
表面上镇定自若的刘步芳，暗地里却将头盔下花白的头发全部愁白了：“楚军又在搞什么鬼？难道又想偷袭？还是有其他阴谋诡计。”
“这样闷守不动，最是消耗士气。需要先行派兵试探。”于是刘步芳让两员偏将带着十万人马，出关去试探一下敌情。
面对十万宋军的叫嚣辱骂，楚军还是没什么动静，似乎人人都患了耳聋眼瞎。
两员偏将骂得口干舌燥，却徒劳无功。以他们这点人马也不敢主动去冲击楚军大营。骂了半天只能怏怏而回。
刘步芳更是不安，轮番派出兵马前去骂战，还是得不到任何响应。
两军骂战就如同街头吵架，如果两个人都怒火冲天，对骂不休，就能一口气吵上大半天。
但是如果只是一个人在那里叫喊，另一个人当没听见。骂人的人很快就会无趣收声，反而把自己气得够呛。
连续骂了几天，宋军没试探出楚军虚实，反而搞得自己人心浮动。
刘步芳苦闷了好几天，索性从各处调来逃兵死囚组成敢死军团，派出去直接冲击楚军。
临时拼凑起来的敢死军团，人数达到了百万，在督战队的压阵下，绝望地呼喊着杀向楚军大营。
百万人马绵延数十里，气势恢弘，但是面对楚军巨型的营盘，却如同一只蓝须鲸嘴边的小磷虾。
没等冲到营寨前，楚军营中千万箭弩齐发。密集到连苍蝇都飞不过去的箭阵立即给敢死军团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冲在前方的敢死队员个个都身中上百箭变成了刺猬。
遭此重创，敢死军团的意志崩溃了，哭喊着掉头向银川城内跑。督战队连斩数千人仍无法弹压。甚至逼急了的敢死队员挥舞刀枪跟督战队斗成了一团。银川城门口一片混乱。
这是夺取关隘的好时机，然而楚国北伐军却视而不见，窝在营寨里说不出来就不出来。
宋军自相残杀，狠狠打了一场。最终督战队付出了数万人的伤亡，将所有敢死队里的逃兵斩杀干净。剩下的七十万人再度收监。
望着死寂的楚军营盘，刘步芳深深叹了口气，挥手传令埋伏在城下的大军撤回营地。
这场闹剧是他一手导演，采用的是实景拍摄、假戏真做。就是希望能将死赖死赖的楚军勾引出来。没想到楚军不上当，宋军反而白白损失了四十万人。
“好吧，白洛你赢了。我是猜不到你的布置。但是我的布置就算摆在明面上，同样也是无懈可击。大家就这么干耗着吧。”
“反正南边越国部队虽然前进得比蜗牛还慢，总有一天会爬到南绣城边。一旦南边被攻破，我倒要看看你的北伐军是撤还是不撤。”
刘步芳一咬牙，将所有兵马收回银川防线的各处城堡要塞，也是龟缩不出：“咱们就这么耗上了，看是你能耗还是我能耗？反正时间对我有利。”
“要想通过我的银川防线，除非你全军都插上翅膀。”
大楚历2021年9月的后半个月，青云大陆南部楚越大军寸土必争，每天对攻不休，
而北部楚宋大军，却陷入了“静坐战争”状态，加起来快200亿人分为两个阵营，隔着十里地大眼瞪小眼。
终于在9月最后一天的午夜，静坐战争被楚国北伐军统帅白洛打破了。“白狐”白洛不愧是名将，一出手就是天大的手笔。
月末的午夜，无星无月，一片漆黑。银川防线却是灯火通明，从高空往下去，犹如一条横亘千里的巨龙。
这种黑风天，素来都是敌人突袭的最佳时机。
刘步芳熟读兵书，自然不会大意。他特意加派了两班人马巡夜，无数符灯在城墙上高高悬挂，照得城前空地上纤毫毕见。任何想偷袭的敌人都难逃被发现的命运。
城墙下埋着巨瓮，时时有人伏地听声，不让楚军从地下偷挖地道入城。
然而楚军既不是来自地面，也不是来自地下，他们来自于空中。
实际上，刘步芳对于楚军的空袭是有预备案的。毕竟在此之前，可以低空飞行的飞行摩托已经在楚国大小风靡不已。
值得庆幸地是，飞行摩托承载量有限，同时飞行高度也有限，无法突入五十丈高的城墙。而且飞行摩托“突突突”的噪声过于响亮，很难达到偷袭的目的。
可惜这次露面的，是另一种飞行器，它的体积，要比飞行摩托大上万倍。
它们的形状像一颗黑橄榄，只不过前后径长达到了惊人的五百米。在数千米的高空无声无息地飞越城墙，进入了银川城上空。
它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多，几乎将银川上空全部填满。没错，这就是顾闻“发明”的空战新武器：齐柏林飞艇。
这种采用铝制框架蒙真兽皮，用氦气充填的庞然大物，采用汽油发动机推动螺旋桨前行，几乎没有任何噪音。
所以直到所有齐柏林飞艇就位，开始缓缓将高度降低到距地面近千米，才被一个具有诗人气质总喜欢望天的宋兵发现。
这位宋兵诗兴大发，即兴朗诵道：好大！好粗！好黑！什么玩意飞在偶头顶？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还是上天派来播种的？”
被这位诗人士兵的杰作所震惊，许多人抬头观看，还包括了周边民居里的不少寡妇。
“楚贼偷袭！大家留心！赶紧反击！”终于有将领从震惊中醒悟，大喊着奔向城墙。
城墙之上，绝大部分武器都是对着地面的。但是因为青云大陆有飞行妖兽存在，偶尔会偷袭城市居民，在各处城墙上都多多少少布置了一些高射武器，例如冲天弩炮之类的。
将官们大声呼喊，士兵们慌忙给冲天弩炮填充巨大的弩箭。
然而没等城头的宋兵攻击，齐柏林飞艇开始播种了。数十万枚集束手雷从飞艇上投下，在临近地面时散开，变成了数千万枚鸭蛋大小的手雷。
一个手雷的威力十分有限，对于高武世界的精英战士都很难致命。但是数千万枚手雷同时爆炸，其效果却是无比惊人。
一瞬间，银川城里所有人丧失了自己的听觉。只看到满城爆炸的火光，以及密集的弹片瞬间洒遍全城。
哪怕远在数十里外的楚军大营，靠近营墙的士兵都看到银川城突然爆发出明亮的火光，不少人还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耳孔流血。
短短几秒钟，银川城中的驻军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城墙上的冲天弩炮和可以仰射的重型弩具作为首要打击目标，顷刻被完全摧毁。
城中在户外执勤的宋兵伤亡惨重，不死都是重伤。在密闭室内睡觉的兵士和居民在冲击波的打击下，很多人当场震死，余下的也是受伤不轻。
仅仅这一波打击，就让数亿宋兵丧失了战斗力。
楚国齐柏林飞艇，作为首次在大陆亮相的人类飞行舰队，一出手就取得了惊人的效果。
当然，攻击远远不止这一波。第二波、第三波的攻击接踵而至。
由于宋国守军已经失去了反击手段，齐柏林飞艇停留在千米左右的空中，好整以暇地发动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经过前几轮的地毯式轰炸，银川城的守军已经死伤大半，剩下的也被这如同天罚的攻击吓得失魂落魄，只能抱着头缩在墙角床下瑟瑟发抖。
接下来，齐柏林飞艇又对城中重要的军事目标发动了定点攻击。包括了城中的各个指挥所、粮仓、军械库、战兽场。
经过几个月的渗透侦查，楚军对银川城内的所有布防了如指掌，定点打击是又狠又准。攻击武器也从单体威力有限的集束手雷，换成了重磅炸弹和燃烧弹。
攻击的重中之重，自然是原来的城主府，现在的银川防线总指挥部，宋国大元帅刘步芳及众位高官所在的地方。
齐柏林飞艇舰队第一轮轰炸时，宋国大元帅刘步芳正在战情室内彻夜研讨军情，参会的有兵部司马纪汗廷、幕僚长成丰及银川防线的一干高级将领。
城主府战情室本来就是军事重地，刘步芳进驻以后，防御措施更是足尺加三，严密了许多。光是高阶防护符篆、高级防护阵法就布置了十几重。
集束手雷大爆炸时，这些符篆、阵法各色光芒闪动，将爆炸的威力隔绝在外，只有最外围的三重防护经不起强烈爆炸的冲击而破裂。
防护阵法和符篆所不能隔绝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有冲击波鼓起的气浪。
战情室里的所有人都被震得不轻。所幸除了幕僚长成丰实力稍弱，在场的其他人都是豪杰高级甚至顶级的人物。区区爆炸的余波还伤不到人。
刘步芳拍案而起，快速走到窗口，推窗往外观瞧。爆炸的火光印照得他脸如血染，甚是狰狞。
各个将领也纷纷凑过来向外观看，一个个神情震怖，被眼前地狱般的场景吓得不轻。
齐柏林飞艇随后的攻击接踵而来，城中爆炸声不绝于耳，一栋栋坚固的建筑犹如纸糊，纷纷倒下。到处烟尘升腾、火光冲天，惨呼骇叫声四处响起。
十几枚重达百斤的重型炸弹落在城主府内，惊天的爆炸声中，百米高的黑烟翻卷而起，防护不足的城主府其他建筑，连同厚实的院墙，都在瞬间被摧毁。
防御最强的战情室也在大爆炸中摇摇欲坠，防御阵的阵盘纷纷碎裂，符篆也不断自燃成灰。转眼间，强大的防御被摧毁殆尽。
成丰脸色惨白，仰天喃喃道：“这等威力无穷的兵器，竟然落在楚国手中，难道是天要亡我大宋吗？”
兵部司马纪汗廷则恨恨地道：“可惜根据大陆条约，人族内战，任何异族不得插手。否则只需请龙凤两族出手，这些庞大而笨重的家伙根本不堪一击。”
刘步芳摇头道：“龙凤族只是人族对抗尸魔族的共同盟友，尸魔既灭，同盟关系也就解除了。大陆公约是仙人所定，任何族类违背都会被群起而攻之。就算龙凤族贪图金珠财宝，也不愿意来搅这场浑水。”
“这次我们是吃了不知敌的亏。如果我军多备冲天弩，对付天上那些移动缓慢的大气球也不是难事。”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传令让士兵们尽量躲在民居、地窖、渠塘、墙角隐蔽之处，希望能保留下半数兵力。另外赶紧联络后方后备军团，火速赶来银川城支援，并携带所有对空武器。”
喘了口气，刘步芳庆幸道：
“唯一幸运地是，我们的城墙极其坚固，就算刚才那些大炸弹也无法摧毁。只要城墙城门不失，还有机会抵挡住楚军的进攻。”
几员大将答应一声，浑身一震，罡气涌起形成护罩，分向四方奔出。
这些将领防护严密、武艺精强、修为高深，只要不是重型炸弹近身爆炸，还伤不到性命。只见他们在残垣断壁、烈火硝烟中辗转腾挪，转眼消失在黑烟浓雾之中。
楚军发动空中攻击十分意外，直取银川防线的防守核心，并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让宋国防守部队蒙受了重大损失。
但无论如何，光凭这个程度的轰炸，不可能就此摧毁宋国苦心经营多年的军事要塞银川城。以楚国北伐军统帅“白狐”白洛的奸诈慎密，也必然不可能只出这简简单单的一招。
刘步芳脸色阴沉，却在不停地思考对手下一步又会出什么招数。
作为一员久经沙场、韬略过人的统帅，刘步芳对白洛知之甚深。两人一个擅守，一个擅攻，正是天生的对手。
如果是一年前，凭借强大的银川防线，以及两倍于敌的擅守宋兵，刘步芳还是很有自信能让白洛无功而返。
但是随着一个巨大的变数加入，刘步芳的自信却没剩下多少。
这个变数就是那个该死的顾闻。自从顾闻担任楚国的首席顾问以来，楚国北伐军每每出手都是出人意料。
刘步芳猜测楚军可能掌握了一种短距离的传送技术，并且已经特别留意提防。但是战列舰、平底运兵船，巨型飞艇、集束手雷和重磅炸弹等等各种稀奇古怪的武器不断出现，给了宋军一次又一次地打击，也让刘步芳变得越来越不自信。
这时一个胳膊带伤的探哨冒火突烟冲了进来，大喊道：“大帅！楚军已经大军开拔，急速向银川城杀来。请大帅定夺。”
刘步芳仰脸看了看头顶攻击已经接近尾声的齐柏林飞艇舰队，镇定地道：“敌军的空中部队已经没多少攻击能力了。传令八门守军火速上城墙组织防御。援军很快就到。”
刘步芳的判断基本是对的。齐柏林飞艇虽然个头庞大，但是运载能力有限，五六轮轰炸以后，弹药确实不够了。
不过刘步芳没有料到的是，头顶上这几艘飞艇，还特意为他保留了几个特别的大礼物。
现在这几件礼物终于送下来了。四枚四米长、黄桶粗的1000斤巨型炸弹带着尖锐的哨音向地面砸来。
这四枚特制的炸弹是顾闻特别研制的，炸弹中的极品，分别是一枚穿甲弹、一枚高爆弹、一枚子母弹和一枚云爆弹。
四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团蘑菇云从城主府内升腾而起，直冲上五六百米的高空，连悬浮在千米左右的飞艇也被气流冲得东倒西歪。
一道身影裹着明灭不定的金色罡气，从熊熊烈焰中飞身而出，冲到爆炸范围之外，那身影打个踉跄停下来，将手中抄的两人放到地上。
此人正是刘步芳，只见他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帝国大元帅的气度。只见他浑身盔甲破碎，头盔不知飞去哪里，露出满头凌乱的白发，却被火焰燎去大半。脸上一片灰黑，嘴角挂着血丝，却是受了不轻的伤。
被他扔到地上的两人，一个是兵部司马纪汗廷。纪汗廷的右臂已经被炸飞，浑身血肉模糊，昏迷不醒。一条命去了四成。
另一人却不是刘步芳最为信任的幕僚长成丰。而是军中一员上将。他身上虽然破烂，却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趴在地上大口吐血，显然是内伤严重。
在刚才大爆炸的一瞬间，刘步芳立即冷静地放弃了修为不足没有任何生还机会的成丰，而救了两个能救的人。
至于留在被夷为平地的城主府内的其他将领们，基本上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
刘步芳望着城主府内的冲天火焰，脸色铁青，宋国银川军团最核心的将领群，在刚才瞬间，被消灭了一半。这会让接下来的防御作战更为艰苦。
然而不等刘步芳叹息，银川城墙上已经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楚军发动了总攻。冲到城下的楚国北伐军，一开始就动用了大量的顾氏毒龙刺向城头射击。顿时城头上布防的宋军再次被血洗。
接着数千台无影桥激射而出，在城上城下搭起了几千座透明的天桥。黑盔黑甲的楚军精锐兴奋地吼叫着，沿着无影桥狂冲而上。挥舞着长刀跃入宋兵阵中就是一顿乱剁。
一个月时间的闷守，忍受数天被宋兵骂不还口，让这些骁勇战士憋得快疯掉了。厮杀起来个个势若疯魔，凶悍无比。
宋兵先被炸了个稀里哗啦，死伤过半，士气不振。又损失了所有的守城器械，连对付无影桥的魔火蜘蛛缫丝机也悉数被毁。
无奈之下，只能跟楚军在城头上短兵相接。唯一幸运地是，镇守银川城的宋兵本身就是宋军中最精锐的部队，加上城头地面狭窄，宋兵数量大大多于登城的楚兵。
短短的交锋过后，两边都是死伤惨重。但此时双方都杀红了眼，前仆后继，激战不休。
局面陷入僵持。
这让匆匆赶到城墙的大元帅刘步芳松了口气。这种短兵相接虽然残酷，总算还是自己熟悉的路子。而且双方还处在均势。
只要楚军把憋了一个月的怒气泻完，宋军后备军团的后援赶到，这场仗宋军就还没有彻底输掉。
只要能将楚军拉进血肉磨盘，双方靠肉搏拼消耗。人多势众的宋军总能磨到胜利的那一天。
刘步芳丹田提气，正要为奋勇拼搏的战士们加油鼓励，却听城内一片大乱。无数黑盔黑甲的楚兵就像从地下冒出来一样，出现在了银川城内。
银川城中大量楚军的出现，顿时让还在城墙上竭力抵抗的宋军战士们士气崩溃了。
在激烈战斗中的战士们除了眼前已经登城的楚军先锋军，就是城墙下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楚军大部队，本来压力已经很大。
楚军突然出现在城中，对于无法纵观全城的兵士们来说，就意味着某处的城墙或者城门已经被楚军完全攻占了，才会出现在自己背后。
伤亡过半、敌人攻势如潮、城已破、腹背受敌，面临这样的情况，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能想到的就是----逃！赶紧逃！
一个士兵丢掉手中刀剑，头也不回地往城下冲去。有了第一个带头，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百个、第千个……最后就是大规模的溃逃。
大溃逃的宋兵汇集成一条条大浪潮，向着城北方向狂奔。
其实城中的楚军并不多，大约就是几十万人。
这几十万人同样是通过短距离传送阵接力进入银川城的。
跟平底船相似，齐柏林飞艇中那些最巨型的，内部也刻画了双重传送阵。传送，通过密密麻麻的飞艇接龙，一头是在楚军大营里的点将台，而另一头则是在城中的排水渠中。
早在甘陕平原席卷战役爆发之前，包括石武在内的数万间谍就混杂在逃难的勋贵豪富当中进入了银川城。
俗话说：“有钱好办事”，尤其在宋国这样重商轻农的国家。石武带着大量的金银珠宝，轻易在豪富群中落下脚跟。
为了身份不被揭穿，石武牺牲了自己的处男之身，火速娶了一家颇有名望的勋贵家小女儿。这家丁姓勋贵在甘陕平原属于二流接近一流的家族，本来武力和财力都相当不俗。无奈家主丁万军伯爵头脑一发热带着大半家人参加了还乡团。
在楚军扫荡甘陕平原时，丁家损失惨重，大半人马被丢弃，还包括所有家财细软。一路北逃，没有经济支撑的丁家狼狈不堪，只能靠丁伯爵的面子去寻求少许资助。
那时所有勋贵豪富都在逃难之中，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宴会朋友慷慨解囊。一时之间，养尊处优的丁家人居然面临着饥寒交迫的窘境。
这时大富豪钻石王老五石武闪亮登场了。他扮成一个对丁家美貌的小女儿丁玲一见钟情的傻小子，大把大把地撒银子，很快用银弹征服了丁家上下人等。
如果不是在逃难中，丁伯爵对这种人傻钱多地位低下的商人子弟是瞧不上眼的。现在人在矮檐下，看着石武也就顺眼多了。
很快一场简单的婚礼在逃难路上仓促举行，丁家于是多了一个白身女婿，还有大笔大笔的财宝粮草。
丁伯爵在小女儿丁玲的撒娇攻势下，允诺给石武弄一个男爵的身份。
石武就这样混在丁家又壮大起来的逃难队伍中，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银川城。入驻丁家在银川城的宅院。
丁家子弟们一到达安全地方，立即翻脸不认人，对石武冷眼相看。如果不是石武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有了丁家小女儿的牵绊，只怕已经被赶出丁家。
就算没有被赶走，石武也只能住在一个逼仄偏僻的小院。不过这样正好遂了石武的希望。
他就整天窝在自家院子里。媳妇在的时候辛勤劳动，媳妇不在的时候也辛勤劳动，悄悄挖通了秘密麻麻的银川城地下水道，将带来的传送阵布置到了水渠中。
楚国派出的数万间谍当中，像石武这样成功完成任务的人其实不多。近半数间谍在进入银川城以前就被识破杀死。
进入城中的这些人也并不意味着安全。在宋国锦衣卫的严密核查下，大半被抓捕。
有些还被充进死囚敢死队参加了试探楚营的进攻，被自己人的弩箭杀死。对于间谍来说，这样的命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是无论如何，经过不懈努力，至少有上千个传送阵被悄悄地布置在了银川防线。加上开战之前，通过商队贩卖水晶玻璃携带进入银川的数百传送阵，银川城内其实到处都是楚军进攻的出口。
现在通过低飞的飞艇一连接，顿时大批的楚军径直从城中各处杀出，来了个中间开花，彻底改变了战局。
丁伯爵府中，大队黑盔黑甲的武士从石武的小院中杀出，首当其冲的丁家子弟，敢于反抗的立即被斩首。
面对杀害自家亲人的凶狠敌人，丁万军伯爵怒目圆睁，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大喊一声带领全族战士拼死反抗时，丁伯爵却出人意料地丢掉了手中的贵族长剑，跪地宣布投降。
傻眼的丁家族人很快被解除了武装，圈禁在一间大屋子里面挤成一团。看守门口的只有两个楚军战士。
族中一个好战分子丁见朗在人从中悄悄挪到丁万军身前，低声道：“家主，看守的楚军不多，我们何不反戈一击，杀掉他们趁机逃出银川城？”
丁万军把眼一瞪：“反戈一击？逃出银川城？你当自己是无双勇将闵子龙？老老实实呆着。”
“我们不逃跑，战后会不会被杀头，或者扔进矿山当矿奴啊？”丁见朗还不死心。
“放心。”丁万军镇定地答道：“有我们家的女婿在，丁家不会遭大难，最多只是爵位不保而已。”
“女婿？您是说石武？难道…他是奸细？”丁见朗恍然大悟。
丁万军鄙视地看了丁见朗一眼：“废话，要不然我会把女儿嫁给他？如果只是一个人傻钱多的富家子，我还能留他到今天？夺人家产然后灭人全族的事情，我们丁家干得还少吗？”
“一个家族，要在乱世中生存，就要多手准备，别在一棵树下吊死。”丁伯爵语重心长地说道。
“楚国南征北伐以来，战无不胜，所到之处摧枯拉朽。胜面那么大，我当然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那万一我们大宋赢了呢？”丁见朗问道。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不会先下手为强，大义灭亲吗？”
这时，在数条街道以外，领着楚军杀向宋军军备所的石武突然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领军队长庞三笑道：“石武，你小子悠着点啊。弄了个伯爵女儿当老婆，这回把身体整虚了吧？”
石武怒道：“你才虚，你全家都虚。我这是为国捐躯好不好？”
庞三一刀将一个从旁边巷子里窜出来的宋兵劈翻，笑道：“得利便宜还卖乖，怎么样？贵族女的滋味不错吧？”
一脚将另一名瞎跑的宋军逃兵踹飞，石武道：“滋味确实不错。不过这些贵族女怪毛病挺多。我家这个，每次上床前必须要先洗澡一小时，完事了又洗一小时。”
“那也不错啊，爱干净，比我们这些邋遢军人文明多了。”
“什么啊。她洗完还要叫我也前洗一小时，后洗一小时，皮都搓掉八层。最关键是一晚上最多能来三次，光洗澡就到天亮了。”石武吐糟道。
“哦。”庞三恍然大悟：“难怪你不停打喷嚏。年轻人啊，要节制。没有犁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何况还是水田、水牛。”
“......滚！”
一夜之间，号称牢不可破的银川城被楚军攻破。
守城的五亿楚军，两亿被炸死和杀死，两亿投降，只剩下几千万人逃出生天。
大元帅刘步芳在城破时分，声嘶力竭大喊着“玉碎成仁”，然后被两个近卫驾着逃出了银川城。
比较神奇的是，身为顶尖豪杰的刘步芳元帅竭力反抗要自裁，却拗不过两个中阶豪杰的近卫，被夺下武器，一阵拖拉拽就出了城。
大家都赞扬这两名近卫忠心耿耿、轻功绝顶，扛着一个竭力反抗的顶尖豪杰主帅，还能跑得比同僚快好多。
总之，不幸中的大幸，失去大半统军将领的宋国守军总算没有失去自己的统帅。
但是情况也并没有好太多。
在整个银川防御链中，银川城作为最坚固的堡垒，是整个防御体系的中枢。这个最强点被楚国北伐军一鼓而没，全部链条都散架了。
刘步芳虽然组织人马竭力反扑，却已经于事无补。大批大批的宋兵溃逃或者投降，银川防线在短短几天之内土崩瓦解。
现在就算再乐观的宋人也明白，宋皇朝的末日就要到了。
青云大陆的整个秋天，整个大陆最强的兵力都在自南向北移动。
在北部，一路狂奔的是宋国的大群溃兵。已经丧失了勇气的逃兵跑起来的速度是惊人的。他们一面疯狂逃窜一面像扇形一样不断延展，在河北平原上就像绽放开一朵土黄色的大花朵。
紧跟其后的是楚国北伐军，他们却并没有跟着宋国四散。除了挡路的一面，北伐军目标明确，就像一柄黑色的利剑，直插向宋国最后的腹地：宋都汴梁。
无可阻挡，也无力阻挡。沿途之上，大批宋兵投降。意志坚定、依托城池防守的宋军将领并非没有，但是在空陆并进、内城开花的楚军战术前，他们的抵抗分外无力。
而在南方，吕宁率领的楚国南征军团仍然在依托防御阵地逐次抵抗，缓缓后退。
自从银川防线突破，宋军大败的消息传来，越国大都督周子微彷徨一夜，第二天却下了死命令，让越军不计伤亡代价，全力冲击楚军防御。务必要在宋国彻底完蛋以前，攻陷南绣。
宋国枉自拥兵一百五十亿，却在不到自己三分之一的楚军面前，犹如待宰的猪羊。但是就算是猪队友，也不能不救援。
周子微很清楚，一旦宋国灭亡，凭证已经元气大伤的越国，是无法抵抗接下来楚国的全力进攻的。
在八十多亿越军的全力猛攻下，楚国南征军果然显示出颓势。毕竟南绣防线上的楚军仅仅是越军的十分之一。就算吕宁把地势之利发挥到极致，也只能不断后撤。
“进攻！全力进攻！只有击破南绣，才能牵制楚军，才能救宋国。只有救宋国，大越才能自救。”周子微不断催动军马，夜以继日地进攻。
为了督战他甚至将中军前移，搬到了离前线不到二十里的地方。
在大都督身先士卒地激励下，越国军队斗志昂扬，步步紧逼。只用了十天，就彻底填平了吕宁花费半年时间挖的所有坑。
前锋甚至已经看到了南绣的城墙。他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更加卖力地向前攻击，誓要在最短时间内将七亿楚国南征军消灭在南绣城下。
然而，面对越军近乎疯狂的进攻，元帅吕宁却露出了久违的微笑：“猎物终于上钩了。”
作为一名智将，吕宁的长处其实并不是一味防守。需知再好的防御也有被攻破的时候。
这十多天以来，吕宁让部队不要硬拼，保存实力，不断后撤，表现出努力挣扎却力不能支的态度。这让手下的将领们颇为不解。
楚国南征军此前半年辛苦布置了一道道钢铁防线，如果依托这些防线强烈抵抗。楚军有把握将越军的前进速度拖慢三倍，同时让两边的战损比保持在1:3，甚至1:5。
但是战至今日，楚越战损比竟然达到了惊人的1:20。也就是说，每战死一个楚兵，就会有二十名越国战士陪葬。
如果南绣前进防线厚度是现在的一百倍，用这个策略说不定能把越国的所有精锐全部交代到这里。
而实际上，打到现在，越国军队虽然损失了接近三亿人，却已经离南绣城墙不到五十里。
一旦失去战略纵深，让越军兵临城下。没人相信凭着七亿战士加上一道城墙，能够抗衡连战连捷的八十多亿越军精锐。
可是吕宁似乎并不在意。他大手一挥，让左右两路尽量坚守，中路防守则经过“激战”再度向后撤退二十里。整个防线变成了一个内凹的半圆。
这个内凹其实很早就开始逐渐形成了。经过巧妙的设计，每次防御战下来，总是中部阵地首先被突破，两翼只好逐次后退。
攻击次数多了，越军确信中路的楚军统帅要比两翼弱一筹，自然将攻击力更加集中地倾注在了楚军中路。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最终一个半包围圈悄悄地形成了。包围圈的中心，正好是越国统帅大都督周子微的指挥中心。
吕宁的谋划终于来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刻。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来，大声道：“喀秋莎，攻击！”
喀秋莎火箭炮，这是顾闻发明的，给吕宁留的杀手锏之一。这种射程超过二十公里的强大科技武器，从开战以来，就一直被吕宁雪藏。
只有吕宁才知道这种武器的骇人威力。如果从开始就将喀秋莎用上，专门轰击越国的投石机阵地，估计越军的进度最多只有现在的一半。
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统帅，吕宁却一直隐忍，要将好钢用在刀刃上，毕其功于一役。
此刻，正是时机。
随着一声令下，中、左、右三军的阵地后方，草绿色的伪装网被掀开，露出了喀秋莎火箭炮的真身。一束束黑森森的炮管在夕阳下发出幽幽的蓝光。
三个阵地，三千门喀秋莎，每门二十四根炮管。一声令下，六万八千座火炮一齐发出了骇人的咆哮。
一瞬间整个天空被数万条白色的弹道烟痕所笼罩。在震破耳膜的尖啸声中，密如飞蝗的炮弹在空中布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向圆点飞射而去。
自从越国中军前移以来，大都督周子微总有一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北方袭破银川坚城的齐柏林飞艇、集束手雷和重磅炸弹让周子微心生警惕。
虽然中间隔着楚国，周子微却对宋国大元帅刘步芳知之甚详。这位地位跟自己近似的宋国统帅并非等闲之辈，在宋国可是首屈一指的名将。
然而转眼之间，这位名将就败了，败得如此之凄惨。不仅损兵折将，自己也身负重伤、一蹶不振。据说宋国朝臣弹劾刘步芳的奏章已经堆满了内阁。
同病相怜的周子微不得不小心谨慎。他在中军外圈深挖地道、清除了一切看起来诡异得异物，同时布置了大量的强弩部队，以防备来自天空的楚国飞艇的攻击。
一切布置妥当，周子微不妥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历年征战，这种感觉让周子微一次次化险为夷。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么剧烈。
周子微猛地站起来，不顾大帐里监军御史萧别和一干将军惊愕的神情，大步走出营帐，高喊道：“速速备马，中军后撤。”
马夫紧忙牵过大都督的坐骑金睛独角兽。周子微翻身上马。这时萧别和将军们也已经跑出大帐。
见周子微催马要跑，萧别大叫一声：“都督要去哪里？临阵脱逃就算都督都脱不了干系。”
周子微暼了这个专门溜须拍马高黑状的御史监军一眼，不屑道：“要告我？请便，再见。”说着一带缰绳就要策马向南。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出一片尖锐的蜂鸣之声。众人悚然抬头，却见漫天都是白色烟痕，向着中军汇聚而来。
“敌袭！戒备！”一员大将终于醒悟过来，高声叫喊着。
周边的弩兵们手托弩机，茫然四顾。
将军们确实要警醒得多，顿时数十人高喊：“保护都督！”各自浑身罡气爆发，飞跃而来，将周子微团团护住。
也有三五员将领喊着：“保护监军”，将御史萧别护在当中。
周子微脸色大变，猛催战马。但此刻素来行如闪电的坐骑却跟主人开了个玩笑。
金睛独角兽本是妖兽中的极品，敏捷无双，全力奔跑时速度可突破音速。周子微这只更是极品中的极品，训练得极通人性。
几十条汉子在四周一围，连个缝隙也没有给它留。如是在十万大山里纵横之时，独角兽绝对一点不含糊，飞脚踹开拦路之人就逃之夭夭。
可惜，过度的训练磨灭了金睛独角兽的野性。它只记得踹人是不给吃饱饭的。所以尽管周子微狂催战马。金睛独角兽却只嘶鸣着人立而起，不肯前冲。
终于，忠心护主的将军们和训练有素的金睛独角兽阻断了大都督周子微的生路。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瞬间的闪亮超过了千百个黄昏的太阳。
闪光烟火过后，越国第一武官，世袭一等公爵，极限枪骑士，大都督周子微化为一片微尘。
同时报销的，还有越国第一名嘴，五品御史，前线总督军萧别，以及三十二员越国大将军。
宋皇都，御花园。
退朝后，宋皇赵皓神色惨淡，屏退了左右侍卫太监，罕见地回绝了皇妃庄飞燕的邀请，一个人在御花园中漫步。
宋皇都的御花园是历代诗人们传颂的圣地，实际上见过的人却十分之少。外人的揣测，基本上是基于几幅从宫中流传出去的画作，还有一些外放的太监传言。
这些精美的画作和太监的赞不绝口，似乎只能够稍微慰藉一些人们的好奇，却不能如实地再现御花园的无边美景。
据说御花园其实不在地面而在空中，是建在一团青云之上，翠湖金山，紫萝垂蔓，四季鲜花如锦，亭台楼阁全部是白玉所筑。花园中各种珍禽奇兽和谐共处。
一种背生蝉翼的萤火精怪专门打理枯枝败叶，始终保持御花园的一尘不染。
传说御花园其实是大宋皇族赵家真人潜修的万寿阁半位面的入口。
御花园内，赵皓踽踽独行，丝毫不为眼前美景所动。连几只跑来偎足牵袖的灵兔仙雉，也唤不来宋皇的爱抚。
终于，赵皓在金山前驻足。这座金山是御花园的标志，出现在所有画作和传说中。
在夕阳照射下，庞大的金山闪烁耀眼，在光滑如镜的拱顶上金红一片，一只火红的凤凰傲然而立。这只火凤凰有三丈来长，浑身裹在一团火焰当中，似乎周围的空气都被高温烧灼。
赵皓躬身施礼：“凤族长、石尊人，宋皇族九十五代帝君赵皓这厢有礼了。”
那火凤凰缓缓点头，发出清越的人声道：“宋皇有礼了。不知宋皇寻我二人，所为何事？”这只火凤凰正是火凤一族的族长凤炎君。至于他身下的金石山却是金石一族的尊者首领石千秋。
“我找你们什么事，难道你们不知道吗？”赵皓暗暗腹诽，却恭敬道：
“凤族长、石尊人，如今宋国面临灭顶之灾，赵皓被逼无奈，只能恳请两族出手相助。”
凤炎君摇头道：“百族之盟，只是用于对抗外来的异族，绝不参与族中内战，否则将会被各族联手剿灭，宋皇莫非忘记了？”
赵皓抬头道：“所谓百族盟约，是千年前对抗尸魔族时订立的。如今尸魔族已灭，盟约自动取消。所谓各族联手自然也不存在。”
“火凤、金石两族，从我大宋开国帝君赵无极开始，就是赵家的亲密战友，为宋国的创立立下了卓越功勋，并因此得以享有我国顶级供奉。”
“同样，当年两族对垒冰凤、黑石之时，我赵家也在暗中出过大力。”
“我三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如果赵宋不存，只怕两族也无法再享有特权。”
凤炎君仰头清唳一声道：“宋皇说的没错。只是百族盟约当年是各方根据仙界诏令而订。如果没有仙人下诏，谁也不敢轻动。”
“何况楚国身后，也有苍龙、麒麟、灵龟等族，战力不在我等之下。一旦全面开战，我两族只怕也无法全身而退。”
“退一万步说，赵家一族，上有仙人家族，下有万寿阁历代真人，就算国灭，也能保得家宅平安。宋皇所求，却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赵皓面色阴沉，忽然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只半人高的宝箱，大声道：
“两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大宋养兵千年，本来不是这么容易败北的。无奈楚人竟然不顾禁忌，悍然复活科技战技。”
“我赵家老祖已经向上界传讯，一旦仙界察觉此时，必然震怒而下诏，楚国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如今三大宗族撇开其超然之姿，对楚国核心支柱顾闻出手，已经表露其意。”
“火凤、金石两族如果肯出手，必然会得获首功，收益无穷。”
“而且，为了给两族出战消耗补偿，我宋国愿付出足够的诚意。”
说着赵皓掀开了宝箱的盖子，一金一红两道宝光直冲霄汉：
“两位请看，这是南离火晶百枚，可以让数十位火乌晋升火凤。这是十颗大地之心，可以唤醒十位金石巨人。两位可还满意？”
凤炎君眼神大亮。火凤一族，在青云位面的灵禽中也算是上品。只是越是上品的灵兽族，越是繁衍困难。
火凤诞生于北极火山群的熔岩烈焰中，在衍生为火凤之前，只是一群火鸟。
火鸟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晋级火鸦，火鸦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晋级三足火乌，而火乌要晋升火凤，却只能靠机缘巧合。火凤一族经过亿万年繁衍，也只有千余只。
南离火晶是南离冥火池中万年沉积的结晶，稀奇神异，基本上有一半的机会让火乌晋升为火凤，对于火凤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宋皇朝以往每三年才献出一枚，已经足够保证跟火凤的亲密伙伴关系。今天为了邀请火凤出战，可谓是下了血本。
至于另一种大地之心，则更为稀缺。对于金石一族来说无比宝贵。
金石一族是一种介于生灵与灵物之间的极品灵兽，其存在只是一团无形无质的东西，喜欢含金量极高的岩石。
当金石人进入岩石之后，就能催动岩石说话和行动。在金石人几乎没有终结点的漫长一生当中，它总是到处漫游，不断吸收和精炼金矿，最后形成一座巨大的金山。
这种行走的金山对于人族来说，简直是赤裸裸的诱惑。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金石人都处于人类无休止的捕杀当中。
金山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一座金山沉重无比，刀砍斧劈、火烧水炼都没法摧毁。一座金山的愤怒，却是千军万马都无法承受的。
可惜人族却远远不止千军万马。经过数千年的捕杀，金石族只剩下了不到百人，这才跟赵家勾搭上，成了联盟伙伴。
大地之心，是一种特别的灵物。传说一些山脉，因为特殊的格局，会不断地吸收灵气。最终，这些山脉周围会因为灵气的丧失而成为一片死地，寸草不生，生灵绝迹。
但是就在这种死山山底深处，却存在一颗小小的超品灵物—大地之心。
这样的超品灵物，只有精通土系功法的真人深入地心仔细寻觅，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发现。
这十颗大地之心，是赵家，以至于宋国各大家族的全部珍藏。为了争取金石一族的出战，宋国也算豁出去了。
宝物一出，凤炎君心思浮动，猛地一顿足道：“石千秋，你怎么说？”
金山猛地晃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始升高，逐渐生出四肢胸腹，最后一颗金灿灿的光头从胸腔中伸出来，几有两百丈高。
金石尊人石千秋慢慢睁开两只房屋大小的眼睛，闪出两道金光盯着赵皓，闷声隆隆道：
“宋皇，某受贵族之恩，本应粉身相报。只是某身为金石一族首领，不可凭一人报恩而陷全族以灭。”
“如今要我族出战，须有仙人指示。既然赵宗真人已向天界传讯，想必诏令很快就下。下次请宋皇带诏令来。金石一族，愿效犬马之劳。”
言毕，石千秋又缓缓伏倒，变成了一座沉默的金山。
凤炎君也收敛了身上火焰，轻声道：“石尊人所说不错。宋皇请吧。只要有仙人诏令，我们就算师出有名，自当效命。”
赵皓失望而去。
凤炎君却轻轻敲敲金山：“老石头，你什么意思？”
金山上忽然变出一根指头，还有一张嘴：“嘘！小声。”
“赵皓打得好算盘。如果真要结结实实打一仗，凭我们两族千八百号人口，就算没有其他族掺和，能杀得掉多少楚兵？”
“增加我们的人口，无非是死的更多点而已。”
“最主要的，是把局势搅浑，这样百族大战一起，人族的内战就不得不停息。宋国也就能苟延残喘以待天时。”
“只是，你还没察觉吗？近年天劫不落，传讯不回，天界似乎有变。当此时间，各族都在观望。谁敢做这出头鸟？”
“静观其变吧。”
“大势已定，可以开启逃跑模式了。”楚皇都皇家首席府内，顾闻如是对两个老婆说道。
罗素对逃跑的事情并不太在意，嫁鸡随鸡，顾闻去哪里自己就去哪里。父亲冤屈而死，对于楚国，罗素并没有太多的眷恋。
点点头，罗素拿着一件小孩衣服，细心地缝制着。并非已经有喜，只是自从肖盈过门，加上黑斗篷事件，罗素作为大妇危机感很强。
自己的丈夫是个传奇，作为正选夫人的罗素感觉压力山大。尽管自己十八岁身为厨艺大宗师，修为也已经到了豪杰初级，在青云大陆上也算是天才一流的人物。
虽然不至于自卑，罗素现在最希望的是赶紧有顾闻的小孩。
顾闻虽然神奇，毕竟对手是三大宗族，这些在民间传说中都是神仙一级的角色。顾闻再天才要逃跑也很难。所以罗素开始另一手准备，万一顾闻有个什么意外，也还能留下一支香火。
因此罗素在床底间表现得分外痴缠，同时在顾闻和自己的餐饮当中增加了许多滋阴补阳、固孕安胎的食材。
但是有些事情就是欲速而不达，尽管两人玩得毫无禁忌，十分嗨皮，罗素的肚子还是扁扁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肖盈则对顾闻的逃脱更有信心一点。跟随顾闻多年，肖盈深知自家老公有多么神奇，无论多么凶险的情况，最终都能化险为夷。
尽管现在面对的是实力深不可测的三大宗，肖盈也不觉得顾闻只有束手就擒的选择。
“夫君，要逃离三大宗和楚国的追杀，有三大难处。”肖盈蹙着眉头为顾闻筹划着：
“其一，我们身处楚国皇都，核心之地，项家和三大宗派监视严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视线之内。要屏蔽耳目，极其困难。”
身在真人级的监控之下，三人的交谈自然是加密的，表面上听来三个人正在讨论吃喝拉撒之类闲事，甚至包括一些闺中趣事。
“其二，家中四老和家母跟我们不同，他们年纪大了，更想留在楚国，落叶归根。加上几位老人年老体弱，经不起长途折腾。”
“其三，我们所面对的都是真人以上的强大敌人，在逃跑途中如果遇到拦截，我和素素都会成为累赘。”
“所以，夫君，你还是自己走吧。”肖盈最后总结：
“以你的天赋异能，倾尽全力，就算遇到高级真人，也有八成机会逃出生天。”
“三大宗派在楚国境内的极限真人只有两人。仔细谋划之下，只要避开他们，应该可以逃离青云大陆。”
“至于我们，只要夫君安全在外，三宗和楚帝反而会投鼠忌器。我们一家自能保得平安。”
顾闻洒然一笑：“士别三日。如今我若一心要逃，就算极限真人，也拿我没辙。这个计划最为稳妥，难度不大。”
“但是，从此以后，我们一家分居两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肖盈微微一笑：“不妨事，相信以夫君之能，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重逢。”
顾闻道：“其实要全家离开，虽然困难，却不是办不到。我也曾悄悄问过母亲和四老的意见，他们虽有些不舍，最主要还是害怕拖累我们。如果计划周详，还是大有机会。这是计划二。”
“计划二实施难度极大，如果有什么闪失，只怕遗憾。”肖盈蹙眉道。
顾闻诡异一笑；“是啊，所以我还有第三个计划。不过这个计划还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正说话间，管家来报，有贵客临门，正是半步仙人孟远山。
顾闻哈哈一笑：“机会正好到了。”急忙出门相迎。
只见孟远山长袖飘飘站在门口。对于这位扶危济困的长者，顾闻甚是尊敬，连忙施礼。孟远山微笑回了个半礼，走进门来。
却见他背后转出一个身影，身材娇小，全身笼罩在黑斗篷之中。
顾闻不由一怔，随即手心冒汗、心头燥热。
罗素和肖盈则对视一眼，虽然笑语盈盈，眼中却多了几分戒备之色。
几人落座已定，黑斗篷却立在孟远山身后，不言不动。
顾闻细看孟远山，只见数月不见，孟远山形貌更为疏朗，肌肤透光，白发如银丝根根不乱，却与周围环境更添了一份疏离的感觉。显然孟远山受仙气洗练已深，也许飞升无需太久。
奉茶完毕，顾闻微笑道：“孟前辈光临寒舍，顾某不胜荣幸。当日若非孟老相救，顾闻已经…”
孟远山哈哈一笑：“顾先生何必客气。孟某人得顾先生之助才能开启仙门。这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大家就不用互相谢来谢去了。”
拱了拱手，顾闻道：“孟老洒脱，非顾某所能及。不知孟老此来，有什么指教？”
孟远山叹息一声：“老夫得窥仙门，已有三载。如今仙元转化将完，被周遭排斥之意已有九分，想必飞升之日已经不远。”
“恭喜孟老，超凡脱俗，飞升仙界。”顾闻恭喜道：
“仙界是否真如传说中那么完美，也未可知。”孟远山捋了捋银须，缓缓道：
“只是当日孟某跟三宗相约，只能护你到飞升之日。一旦孟某离开，三宗就要动手，却不知顾先生作何打算？”
顾闻大义凛然道：“顾某身为大楚国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能侥幸多活一年半载，已是托福。未来之事，义之所至，虽千万人吾往矣。宁大楚人负我，我不负大楚人……”
噼里啪啦，顾闻一顿慷慨激昂，听得罗素、肖盈面面相觑，作呕吐状。
却听那黑斗篷之内传出噗嗤一声嗤笑，声如玉磬。顾闻摸摸鼻子，暂停了自吹自擂。
孟远山呵呵一笑道：“顾先生真是…高风亮节。楚国如果损失顾先生这样的人才，却是太过不幸。孟某有个建议，不知顾先生是否考虑考虑？”
顾闻讪讪道：“孟老请说。”
孟远山道：“我有一个玄孙女，如今待字闺中。她素来仰慕顾先生凤仪，愿嫁于先生为平妻，不知顾先生意下如何？”
顾闻一楞，看了看黑斗篷，问道：“未知尊家小姐是谁？我已经有了两个妻子，嫁过来却是委屈了她。”
孟远山笑道：“我那玄孙女名叫孟江女。年轻貌美，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武功剑法都属上乘，更是性情温柔，擅长持家。可是我孟家一宝。”
“孟江女？”顾闻不由一阵恶寒：“如此佳人，怎么会独钟于顾某？孟老可不要乱点鸳鸯谱啊。”
“缘分这种事情是说不得的。”孟远山道：“顾先生才干天下无双，诗词歌赋空前绝后，当然少不了少女爱慕。”
“只有一桩，孟江女在孟家主族当中是人丁最为稀缺的一支，到这一代只剩下她一个人。为乐避免香火不断，却需要顾先生入赘我孟家，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顾闻等人豁然：“孟远山用心良苦。原来是借招赘将顾闻纳入孟家主族，如此就算孟远山飞升，顾闻也有仙家士族的身份防身。”
“难道这就是两全其美的第三计？”罗素和肖盈都喜上眉梢，一齐望向顾闻。
顾闻却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孟老美意，顾某心领了。不过入赘一法，顾某实在不能接受。”
“需知仙凡两隔，仙人下凡代价必然不菲。三宗、皇室也早有飞升之人，若有不慎，祸及子孙。”
“顾先生当真对我家玄孙女无意？”孟远山又问道。
顾闻斩钉截铁地答道：“承蒙小姐垂青，顾某十分感激，却宁死也不能奉命。抱歉了。”
孟远山长出了一口气，他也不是愚勇之人，虽然有报恩之心，但以全家族的安危来换取顾闻性命，确实有些压力。如今顾闻坚持，孟远山也不至于一定坚持。
当下孟远山摇头道：“既然顾先生无意，只能算我那玄孙女福薄了。”
“不过，除了江女，还有一人，却是顾先生必须要娶的。”说着孟远山转向身侧默然肃立的黑斗篷人，叹道：
“你家与我孟家渊源甚深，为你提亲也是应有之义。只是顾先生才华遭天妒忌，若我飞升，恐有不测。你可真想好了？”
那黑斗篷人脆声道：“不遭天嫉是庸人，小女子不悔。更何况我已将身子交给顾郎，就算反悔，也来不及了。”
说着那人将黑斗篷一掀，露出了里面的妙曼身材与娇媚面容。
大楚历2021年十二月一日，皇家首席顾问府张灯结彩，大宴宾客，庆贺顾闻迎娶第三房妻子—原高沅佳丽女子组合里的阮飞萱。
当然按照排位来说，大夫人是罗素，这个不需要争执。这次迎娶的是平妻，在家里算是第二位的。肖盈只是妾室。
但是俗话曰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肖盈在顾闻心里的地位显然是非常高的。但是阮飞萱呢？这个好像是偷来的。所以想来地位也很高吧。
“在我的心目中，你们三个对我都是同样重要的，都是我最爱的人。”渣男顾闻得了便宜还卖乖，恬不知耻地对三女说：
“哦，当然，我还爱我妈，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我爱我家。”
“所以你看，人天生就是花心的，这个不能怪我。放心吧，我已经决心跟男人的弊病做坚决的斗争，将来不会再犯了。”
信誉这种东西一旦失去就没有收回的可能，渣男顾闻于是收获了三对卫生球，以及独自睡书房的奖赏。
只是深夜里，黑斗篷裹着佳人再次献身书房，让顾大官人享受了第三次偷的美妙感觉。
“为什么是阮飞萱呢？”京城里的少女们抓狂了。
顾闻在京城少女群中绝对是传奇偶像般的存在，虽然好位置被两个不知所谓的野女人占了，但是并不缺少准备依靠自身实力来抢班夺权的存在。
跟顾闻关系暧昧的首位，自然是大楚第一美女七公主项明月。民间传说，这位公主已经多次私下密会顾闻。
就算在高阮佳丽少女组合里，大家看好的也是典雅温柔、擅长写歌作曲的高圆圆。
阮飞萱酷爱舞蹈却很少说话，除了在舞台上极为吸睛之外，在社交圈子里极其没有存在感，尽管阮家也有登仙老祖，算是名门望族。
顾阮婚盟曝光以后，井市之间众说纷纭，各种稀奇古怪地传闻发酵出来，浪漫的、**的、美好的、恶毒的，有说奉子的，有说胁迫的，还有各类鬼蓄的，让市民们应接不暇，大饱耳福。
其中最为靠谱的一种说法是这样的：高圆圆当年惊于顾闻的词曲大作，以至于灵感枯竭。四年以来，只能靠改变顾闻的诗词继续创作，最终无以为继，只好将高沅佳丽散伙。
好容易盼到顾闻来到京城，没想到当年高歌“精忠报国”，书写“自由诗”的顾闻却不再写作，整天摆弄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一心想恢复组合的阮飞萱为了替姐妹出头，深夜偷进顾闻的书房，搜索是否有藏匿的诗词曲作。
不料当日正好是罗素、肖盈不方便的日子，顾闻又因为某事醉酒睡在书房。
所以阮飞萱不小心被顾闻逮住了。一个黑咕隆东的深夜，一个醉酒的寂寞男人抓住了一个美丽的女贼，会发生什么呢？
楚皇都所有单身狗们都流着口水，邪恶的念头如同打不完的地鼠不断冒出来。
总之，阮飞萱是在天边鱼肚白的时候裹着残破的黑斗篷狼狈逃出顾闻书房的。这一点，顾府的三等仆役9527是敢指天发誓的。
按照正派伦理的说法，阮飞萱遭遇不幸，最好的结果就是投河吻颈、悬梁吞金。但是她并没有。时隔半月，阮飞萱竟然再次潜入顾闻的书房。
有人认为阮飞萱是进入书房，准备刺杀顾闻，然后自杀。结果没打赢顾闻。
也有人认为阮飞萱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发作，主动自甘堕落的。
总之，阮飞萱是在天边鱼肚白的时候裹着残破的黑斗篷又一次狼狈逃出顾闻书房的。这一点，顾府的三等仆役9527是敢再次指天发誓的。
后来这个事情被德高望重的孟远山孟半仙知道了。顾闻是孟半仙的恩人，阮飞萱是孟家好友的女儿。于是孟半仙只好和稀泥，索性让阮飞萱嫁给顾闻，算是了了这笔风流帐。
这套说法非常合乎逻辑，可惜还是有点点小小的瑕疵让人怀疑。
首先，首席顾问府戒备森严，顾府的五百仆役实力都相当不弱，周围还有军统、国安、各大势力的监视，甚至还有三大宗派的耳目。
在此之前，顾府里已经住了大批的“赠品”美女，这里面高手如云，甚至三大宗派的女弟子都有那么几个。
但是尽管她们一再尝试，却无法接近最神秘最核心的顾闻书房。
阮飞萱只是舞蹈跳的好，身材一级棒，并没有什么超级牛叉的隐身术潜行功。她是如何成功进入顾闻的书房的？而且竟然是两次。
其次，经过核查，在这个事件里最关键的角色，顾府三等仆役9527，这个人竟然是不存在的。
众所周知，顾闻身为一名饱读史书的雅人，自然不可能给手下仆役取这种毫无美感的数字编号。比如说，顾府看大门的俩老头，他们的名字就叫顾炎伍，顾炎陆。所以9527这种烂俗编号是不可能出现在顾府的。
因此以上传说仍然只是传说，阮飞萱如何成为顾府二夫人，最终还是一个迷。
不过有一次顾闻在玩闺中游戏时，不小心漏了一点底：“没办法，身材太好了，Hold不住。”
话说顾家平妻阮飞萱容貌其实也只到玲珑可爱，远没到祸国殃民的地步。顾闻这句话却说到了点子上。
阮飞萱常年习练舞蹈，身材超好；还学了一种名叫“瑜伽”的海外异术，浑身柔若无骨，可以拗出各种突破人类想象的造型。对于娶到她的男人来说，简直就是上天的恩物。
所以渣男顾闻把持不住，在这个事情中应该是主要责任方。这个所有人都认定了。
但是那又如何呢？顾闻从此过上了性福美满的生活。
对于顾闻娶妻，几大势力的态度各部相同。
楚皇项家的反应是生气，至少七公主项明月的态度是很不爽。
说起来很奇怪，项明月作为皇家培养的超级精英，在个人情绪上的控制是极其完美的。而且她明确表示了不会嫁给顾闻，因为顾闻的价值已经不值得拿自己的重要资本去投资。
但是在此前一段时间，项明月却屡次独自一人，悄悄出现在顾闻面前，表现得就像普通的怀春少女。似乎顾闻渣男属性忍不住爆发一下，七公主也未必会反抗。
等阮飞萱嫁入顾家之后，项明月却不再私会，每次要见顾闻，都是带着一大波的侍卫，以及一大群追求者。
七公主的护花兵团心花怒放：“对头，公主殿下终于认清了顾闻这头色狼的本来面目，安全第一，万事大吉。”
烈火宗长老古筝则是松了口气：“看来顾闻知道自己死期将近，开始放纵自己，已经放弃挣扎了。如此最好，也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天机门长老汪定伦却皱了皱眉：“依我看来，顾闻此人聪明绝顶，绝不是甘于束手就擒的角色。他这样做，只怕是为了迷惑我们，好让我们放松警惕，以便寻隙逃脱。”
玄冰宫长老何碧文神色自若，并不怎么在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心机巧计都是白费。“我们三派联合布下十绝困神阵，加上四十八名真人分八队封住所有离京道路。就算顾闻飞天遁地，也逃不出我们的五指山。”
“如今孟远山那个老顽固已经飞升在即，只要他一走，我们立即动手。项家也算识时务，已经表明态度不会阻拦。”
“顾闻虽然有天赋道脉的加成，也只不过垂死挣扎而已。”
大楚历2021年的冬天异常寒冷。
顾闻似乎是真的堕落了。自从娶了阮飞萱以后，整天赖在温暖的家中不再干活。
也许罗素、肖盈和阮飞萱三人也知道灾祸将近，都不再矜持，甚至发展到大白天四人大被同眠，昼夜宣淫。
四周闻者无不摇头叹息。尤其一群没有女友带回家过年的单身狗们更是羡慕嫉妒恨，诅咒顾闻早死早超生。
顾闻却我行我素，经常大摆筵席，高歌纵酒。如果不是三位夫人盯得甚紧，说不定第四五六房小妾都弄进门了。
大楚历2022年开年，整个青云大陆的局势都呈现出一面倒的局面。
南方的南绣战场，自从越国大都督周子微及一干将领被喀秋莎袭击炸死，越国近百亿大军顿时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楚国南征军统领吕宁抓住机会，悍然发动反击。这是一场以少胜多，以一追十的战役。南征军团充分运用预先布置传送阵大胆穿插，将越军各部分割。
利用蛙跳战术集中优势兵力个个击破，再推动溃军冲击越国惊疑不定的其他军团。
一时间，似乎人数颠倒过来了，楚国南征军军并不是七亿而是七十亿，越国北伐军则不是九十亿而是九亿。
尽管以越国南方军团为首的各部精锐竭力反击，却在这场大溃败的战争中难以立足。越军一败再败，以至于局面无法收拾。
真正被楚军杀伤的人数其实只有一亿，投降被俘的却达到了十亿。而更多的溃逃之兵像蝗虫一样席卷珉越平原北部。
前线的大崩盘造成了后方的大恐慌，整个珉越平原的北部和中部的勋贵豪富们纷纷逃亡南方。已经平息的各路叛军又再次死灰复燃。这次越国皇室再也无力镇压了。
如果楚国南征军跨入珉越平原，必定能收降很多势力，轻易获得大量的地盘。
但是吕宁却只是再次派出平原游击队，现在叫做东西边城平原集团军，进入边城地带，开始大量收拢当地势力。
楚国南征军却停在南绣防线的边缘，一方面整编投降的越国降兵，一面修整部队，等待北方战争的结果。
而黄龙河以北的河北平原上，楚国北伐军却是一路高歌猛进，他们放弃河北平原东西两大块丰腴土地，兵锋直指宋国皇都。
宋国方面则竭力收拢从银川防线败退的溃兵，并发动全国总动员，在楚军进军方向上顽强阻截。实际上在正面战场上，宋国的防守兵力已经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的两百亿人。
然而并没有卵用。
在五十亿楚军的猛烈攻击下，在郑州沿线、甘陕平原、银川防线多次败退的宋兵已经养成了良好的习惯：“见到楚军就逃跑，被后队长官收留，在后队长官带领下进攻楚军，见到楚军再次逃跑。”
多达数十亿的“宋跑跑”，裹挟了更多不明所以的守军跟着逃跑，让“跑跑”的队伍越发强大。数道防御完善的雄关没有在楚军的攻击下崩溃，却直接被宋跑跑们冲跨了。
宋国各城的守将，见机快的，要么跟着溃兵一起逃跑，要么直接向楚军投降。
少数几位中军爱国的将领，不是被宋跑跑们踩死，就是被身边的侍卫绑得严严实实如同大粽子，再打上几个蝴蝶结，当做觐见楚军的礼物。
形势如此，可以说唯一延缓赵宋皇朝灭亡的，就只是楚军行进的速度了。楚国北伐军总统帅白落表示无奈：
“我们已经尽全力向前奔跑，但是宋国确实不愧是鼎足而三的大国，面积太大了。要跑到大宋皇都，至少还需要半个月时间。现在我军的口号不是‘临战用我，用我必胜’，而是‘奔跑吧兄弟’。”
“楚国统一大陆之势，已无可阻挡。”无数专家纷纷断言道，并手挥蒲扇，犹如“关云之长、诸葛之亮”。
就在天下大势已趋明朗之际，为楚国立下大功的传奇，皇家首席顾问，顾闻先生向楚皇提交了一份辞呈，辞呈曰:
“臣顾闻自领皇家首席顾问之职以来，禅精竭虑，鞠躬尽瘁，差点死而后已。如今天下一统之势已成定局，普天同庆，万事大吉，没我啥事了。”
“所谓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臣连日劳心劳力，如今身患重病，五行失调，五脏捣乱，五肢乏力。”
“为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脂肪肝、啤酒肚、肠炎、胃痛、胆结石、肺结核、肾衰竭、甲乙肝、天花、麻疹、寨卡、埃博拉……已无法坚持。恳请辞去皇家首席顾问职务，告老还乡。”
“生于斯、死于斯、埋于斯。所谓城市套路太深，我要回墩头村。临表涕零，不知所云。”
接着不等项燕答复，顾府就开始购买车马、打包行李，准备离开京城回乡。
一时之间京城大哗。
拿着顾闻的古怪辞呈，项燕皱眉道：“顾闻这是什么意思？辞职离京回墩头村？如今孟远山飞升在即。顾闻是要准备逃跑吗？但是这样大张旗鼓，能跑得掉吗？”
国安局长邓肯低头道：“根据国安局安全逃遁研究小组的计算，没有孟远山的保护，顾闻在离京途中逃跑成功的可能性，总体要比在京城中要高两个百分点。”
“但是根据趋势分析，离京万里以内，三大派和其他势力动手的可能性要高350%，而在这个范围以内，逃跑成功的可能性要低76%。”
“所以顾闻是想趁孟远山的承诺有效，先离开这个危险区域？”
项燕摇头道：“不可能，以顾闻的智慧，如果要走，应该提前就发动。现在孟远山头顶的五彩云气已有三丈，这是功德圆满，随时可能升仙的征兆。”
“此时才走，已经太晚。如果是他自己一人全力逃遁，还有可能逃出万里之外。像现在这样拖家带口，有四个不会武功的老年人，加上一个不会武功的中年妇人在场，绝对走不出多远。”
“更何况”项燕从辞呈下面又抽出一个小纸条，低声道：
“顾闻还另附一语，说是虽然辞职，但是事情没有彻底结束，他还会留在京城里，直到‘上线支持’完成。”
“所谓‘上线支持’就是确定宋国彻底灭亡。而这个时间，至少是在半个月之后。那个时间点孟远山早已升仙，顾闻怎么可能熬过三大宗派的捉拿？”
“古怪啊古怪！”邓肯挠头。
“古怪啊古怪！”天机门长老汪定伦也在挠头。
烈火宗长老古筝冷笑道：“有什么古怪的？这摆明了是孟远山那老儿马上要飞升了。顾闻没了后台，这才心急要跑。”
“其实这样最好。皇城里人多手杂，在皇城中动手，难保项家会出幺蛾子，或者跳出个江远山、萧远山什么的意外。”
“在京城以外，荒郊野地正好动手，将他一门尽数擒拿，也绝了后患。”
汪定伦摇头道：“顾闻年方弱冠，就能晋入传奇，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货色。这个时间突然要辞职全家返乡，必有深意。”
“而且据宫廷线报，顾闻自己还不会马上走，要等到宋皇都被攻占。那个时间孟远山早已飞升。顾闻难道有信心熬过我们三派的联手？”
“最古怪的是，我曾用九章断命术算过顾闻的命运。结果十分灵异，是一个无头无尾的卦象。”
“什么意思？”古筝吹了吹胡子：“你们天机门的那些弯弯绕绕老夫可不懂。”
汪定伦解释道：“这个卦象是说顾闻来处不明，去处也不明，皆不在这青云大陆之中。”
古筝笑道：“汪长老，你这个卦象就有点胡说八道了。我们调查过，顾闻确确实实是20年前出生在墩头村，祖先父母都很清楚。而且灵魂探查也表明这个顾闻并没有被外邪附身，所以去处不论，其来处是明明白白的。”
汪定伦摇头道：“鄙门的九章断命术虽然只知大略，不甚精细，却从未失误过。这事绝对有问题。我们务必要多加小心。”
古筝仍然摇头不信。
这时玄冰宫长老何碧文倏然现身，点头道：“小汪说得对，刚才我接到顾府内弟子的传信，那顾府当中却有古怪，似乎掩藏了什么超强实力。”
“超强实力？以我们三派联手，什么高手敢说能抵挡一二。难道还会有什么半仙隐藏在顾府当中？”古筝惊讶道。
“不知道”何碧文沉吟道：“这事是门中弟子偷听了顾闻跟他老家仆一段谈话引出来的。”
“昨晚，顾闻跟他的老仆人方镶有一段谈话”何碧文道：“准确的说，顾闻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古代某个时间，曾经出了一名武圣，名叫关云长。”
“关云长？武圣？”古筝精神一振：“能够号称武圣，那自然是武功绝顶的高手。这样的人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关云长？”汪定伦沉吟道：“在我天机门的历代英雄谱中也没有这个人，难道是杜撰的。”
何碧文摇头道：“顾闻所说的这名武圣，曾经单人独骑，保着义兄的两位嫂嫂，突破五大关口，在千万军之中斩杀了六名城主高手，最后终与义兄在万里外相遇。”
“这等武功，这等事迹，言之凿凿，似乎不是编撰而来。”
古筝皱眉道：“如果照此说法，这位名叫关云长的武圣似乎还不会飞行，应该只是豪杰级高手。但是他能够保着两个普通人，力破千万军马，就算是极限豪杰也办不到。”
“其实就算是真人，屠千破万也不是难事，但是在大军之中也有力竭之时。看来这位关云长号称武圣，确实有真本事。”
“那顾闻讲完这个万里走单骑的故事之后，拍着老仆的肩头说：‘老方，如今我家人返乡，前路障碍重重，只有靠你过五关斩六将，保我一家平安抵达墩头村了。’”
“难道这个方镶就是顾府隐藏的高手，是一个武圣级战力？”古筝有些怀疑。
汪定伦道：“我们早就对顾闻身边的所有人进行了调查。如今顾闻家长五个长辈都是普通人，不通武艺。”
“顾闻的三位夫人，罗素擅长厨艺，肖盈擅长经商，阮飞萱擅长舞蹈，在武学修为上都只是豪杰初期，不能构成威胁。”
“顾闻的几头宠物，最强的***王还远为成年。战力都不值一提。”
“这个仆人方镶，原来是京城豪族尤家的奴仆，不过是75级缅刀客。在顾府算是除顾闻外最强的战力，但其实不值一提。”
古筝双手一拍，笑道：“顾闻居然叫一个豪杰中级的仆人担起护送一家老小的重任。这是狂妄无知呢？还是吓傻了呢？还是说他根本不顾家人死活，准备自己开溜？”
汪定伦摇了摇手中折扇道：“我们推测顾闻的逃脱计划，确实有相当大可能独自逃亡。虽然家人重要，只要他能够顺利逃脱，我们身为名门正派，也不好拿他的家人来威胁。”
何碧文一顿手中拐杖道：“不去管他。只要顾闻的家人离开京城，我们就下手将他们悉数擒拿。落在我们手中总好过被邪门歪道捉去。”
这一日，车马粼粼，告老还乡的顾闻家人们出了皇城，赶着两辆大车往京城外行去。
在他们身后的京城某处，七彩庆云蒸腾，天空不断有天音神乐传来。这代表着半仙孟远山已经功德圆满，随时都会飞升。
自从顾府一晤以后，孟远山就此闭关不出。各方势力都是虎视眈眈，随时等着他飞升那一刻，然后立即向顾闻出手。
顾闻似乎也知道大难临头，也缩在顾府里不出，连送别家人，也是只到府门口，就跟母亲、四老及三位夫人挥手道别。
引人注目的是顾家的老仆方镶。顾闻给老方准备了一套行头，绿帽绿袍，还有一口看起来十分华丽的青龙偃月刀。
老方苦着脸倒提着一丈多长的大关刀，骑在半妖青驴小青身上。顾闻曾想将小青的毛发染成红色，结果遭到小青的坚决抵制只能作罢。
至于老方，其实他擅长的兵刃是腰间的那口缅刀。但是顾闻说了：“形象重要，内容不重要。反正三大宗派任出一名小喽啰，你这个现代武圣都打不过，用什么刀都无所谓。”
对于顾府的车队，三大宗派、楚国国安、禁卫、军统、各大家族的人夹道欢迎。
有职业道德的，还化妆成各种商贩游人掩藏一下行踪；更有一些根本无所顾忌，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跟在车队后面，准备出了城就动手。
在这些势力当中，自然以三大宗派的人马最为强悍，尽管只是一些外门弟子，却个个都是高级豪杰、极限豪杰的存在。
至于真人级的存在，自然不至于去跟踪一群普通人。他们远远地分散在京城内外各处，但是真要出手，只需要急速飞行，瞬间就能出手。
眼看着京城城门将近，老方眯缝着眼睛，倒提着青龙偃月刀的手手心开始沁出汗水。
车内的三位夫人却还挺镇静。她们对顾闻的能耐多少有信心，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也无从轻松，就这么沉默着，听着车轮吱丫。
在老方的带领下，顾家的大车穿过了黑暗的门洞，出现在京城门口。
就在此时，一人倏忽而至，出现在城门外的半空中。只见此人白衣雪剑，正是已经晋升初级真人的飞雪剑侠龙在江。
旬月不见，龙在江已经不再是那个孤高清冷的玄冰宫外门首席弟子，现在已经玄冰宫晋入内门，却没有返回玄冰宫潜修。
被顾闻两招碾压之后，龙在江的气质沉稳了许多，却增添了一些阴沉狠毒之色。他一手按剑，俯视着下面得得行来的顾闻车队。
而跟在后面的大波人马，看到龙在江的出现，都纷纷驻足。
如果说跟顾闻过节最深的，非龙在江莫属。但是一名初阶真人不顾面皮，直接来找顾闻家人的麻烦，还是有点突破底线的意思。
“过分吗？”龙在江冷道：“真人也是人，难道受到侮辱还不能报复吗？”
这就是三宗的第一个试探。顾闻的告老还乡让他们摸不清头脑。但是三宗经历万载，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有遇到过。见怪不怪，只管大力碾压过去就好。
大车停下，罗素、肖盈、阮飞萱挑开车帘，仰头看着空中傲然而立的龙在江。
肖盈并不下车，就在车上浅浅一福：“龙公子别来无恙？往日相助之德肖盈在这里谢过了。却不知龙公子拦住我们，有什么贵干？”
龙在江冷笑一声：“贱人，你自甘堕落，委身贼人。如今却想逃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我是来捉拿你们顾氏一族的。老实点跟我走吧。”
罗素摇摇头，笑道：“君子分道，不出恶语。龙公子身为名门正派弟子，出口成脏，真让人长见识了。要报复，你怎么不去找我夫君较量？却跑来欺负弱小，难怪肖姐姐看不上你了。”
龙在江大怒，真气一促，飞雪剑出窍三分：“牙尖嘴利！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肖盈道：“当日三宗当着孟远山前辈承诺，在孟前辈飞升以前，不找顾闻的麻烦。怎么这么快就要反悔，这就是大宗派的做派吗？”
向京城内看了一眼，龙在江冷笑道：“孟远山如今飞升在即，哪有功夫管人间俗世。你们的靠山已经靠不住了。再说我只是找你们的麻烦，没有找顾闻。有种让顾闻来找我啊，只要他敢主动出手，嘿嘿。”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方忍不住嘿嘿一笑：“好！这么不要脸的，今天老方长见识了。多说无益，少主将家人托付与我，要想对付顾家人，先过我这一关吧。”
龙在江扫了老方一眼，大笑道：“一个中阶豪杰，也敢对真人无礼，真是狂妄之极。你连顾家人都算不上，死去吧！”
说着长剑出窍，带着十数丈长的冰雪寒光，直奔老方当头斩下。
老方爆喝一声：“来得好！”双手擎青龙偃月刀，也是一刀朝天挥出，半丈长短的青光迎着剑光反斩而上。
围观众人无不叹息：“这个老仆虽然忠心耿耿，却是自不量力。刀罡之气如何是真元催动的剑气的对手？”
剑气刀罡相交，果然剑气轻松掠过，直斩下去。眼见将老方连半妖青驴小青一齐斩为两半。
不料众人眼前一花，却见剑气斩在地上，将地面割出一道十来丈长，数尺深的裂缝。老方和小青却是安然无恙，连根毛都没伤到。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众人都莫名其妙。
突然有人大喊：“快看龙在江！”
众人抬头，只见龙在江站在半空，衣袖不知何时被刀罡斩去半截，手腕上一道血口，殷红的血滴正一滴滴顺着手背滴下。
“我的眼睛出毛病了吗？交手一招，中级豪杰没事，真人反而被砍伤了？”
“完了，这世界太疯狂了，三观尽毁啊！”围观群众全部疯掉了。
“这不可能！”龙在江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着。
败给顾闻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遭受重大挫折，但是毕竟顾闻是传奇人物，有逆天天赋傍身。败了也无话可说。
可是现在，一个卑微的顾家仆人，如此渺小的存在，居然在上品灵器飞雪连天剑的携带冰系元气的剑气下毫发无损，更一刀斩伤了自己。
“这还有王法吗？”龙在江简直难以置信，人生观世界观都遭到了彻底摧残。
他瞪着下面胯下青驴满脸皱纹的老方，只见他脑后腾起的土系罡气，确实是中级豪杰。最终龙在江的目光停留在了老方倒提在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上。
青龙偃月刀其实不是武器，而是用作帝王将相仪仗的礼器。这口刀雕刻繁复，刀背盘龙还进行了镂空，一看就是华而不实的东西。
但是，龙在江突然注意到，老方的罡气是土黄色的，而从青龙刀锋上飞出的刀罡却是青黑色。
“这不是罡气。”龙在江声音颤抖了：“是仙元！这是一把仙器！”
仙器，是不存在于青云大陆的高端武器。凡间界能够铸造的最强武器，也不过是极品宝器，能够容纳近乎无穷的天地元气。但是比起仙器来说，就如同小孩的木剑跟干将莫邪的差距。
仙器内蕴含的是仙元，这是比天地元气更强大的存在。
青云晶壁的仙武体系，从最低级修炼自身开始，炼皮肉转职业，炼血进精英，炼罡气进豪杰。然后入真人，假真元引动天地元气。
天地元气虽然恢弘强大，却斑驳不纯。因此到了仙界，修炼再度转回自身。仙人吸纳仙界的仙气（其实就是天地元气升级版），在体内熔炼为仙元。
仙元就是压缩提纯版的仙气。仙元一出，绝对碾压下界的任何元气。所以像孟远山这样突破极限真人，体内蕴含仙气的半仙，在青云位面凡间界，就是无敌的存在。强如三大宗门，也不能不给面子。
而今天，顾府的一个下等老仆，居然手持蕴含仙元的仙器。
“这还有天理吗？”龙在江欲哭无泪。就算老方武功再低，手持仙器就是无可抗衡的存在。
“想不到孟远山这么慷慨，居然连仙元都舍得赠送给顾闻。他难道不知道仙界降下洗练的仙气是有限的，自身淬炼得越少，升上仙界的地位越低吗？简直愚不可及。”
龙在江表示理解不能。
实际上凡间界并非不能铸造仙器，关键仙器必须要灌注仙元才能催动。凡间界能出现仙元的机会简直是凤毛麟角。只有那些半步仙人才可能拥有。
孟远山为了报答顾闻的提点之恩，居然肯献出如此珍惜的仙元。而顾闻居然舍得将仙器送给一个仆人，只能说这世界太疯狂了。
“好！好！想不到顾闻如此大方，居然把仙器交给你防身。今天算我又栽了。”龙在江大声道：
“只是孟远山的仙元毕竟有限，等用完了，看看还有什么能救你们。再见！”
说完龙在江长剑归鞘，身形在空中倏然倒退，转眼消失在众人面前。
“仙器？！那老家伙手里拿的是仙器！”
尾随的各派势力顿时两眼通红，盯着老方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垂涎欲滴。
“那仙器里灌注的是孟远山的仙元。如果能抢到手，我不是就天下无敌了？”话虽如此，仙器虽好，也要有命用才行。一时之间，却没人敢上前。
正在这时，围观群众突然有人大声叫道：“快看！七彩庆云！”
众人回头望向京城，只见城东某处云蒸霞蔚，一道金色光柱从云端直垂下来。光柱底部，升腾起七色虹光，形成半径能有一里的彩色光罩。
这就是登仙时才会出现的七彩庆云。庆云当中，天花乱坠，各种神兽仙禽的虚影缭绕不绝，更有无数神符仙篆闪烁不停。
隔着数十里仍然听到仙乐飘飘、鼻端闻到如檀似麝的天香。凡是听见嗅见的人，都是神清气爽。学文的脑袋好像灵光了不少，习武的似乎修为小有增长，连有身带病痛隐疾暗伤的也好转了不少。
“孟远山前辈要飞升了！”
满城人都肃立围观。有不少人还跪地礼拜。
孟氏一族，以道德文治著称，以积善为乐。孟远山身为大宗族孟家的老祖，在朝野名望甚高。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飞升之时，重重妙处可以让人获益。但是大多数人升仙之时，为防不测，多选择荒僻之处。
如今孟远山飞升之际，仍然留在京城，泽被万民。京城民众都是感激不已。
在城门口围堵顾闻家人的各路人马，出于对孟远山的尊重，也放开道路，任由顾闻一家离去。
不过老方手持仙器，各豪强也此时不敢轻动。
其实各家都有敢死之士，派个千儿八百的过去，消耗掉老方仙器中的仙元并非什么难事。
但是这么多居心叵测的人挤在一起，反而不好动手，一是怕自家死伤惨重，反而被别人渔翁得利。
另一方面，消耗掉仙元，仙器就变得一文不值。完全吃力不讨好。
因此老方胯下骑半妖青驴，倒提青龙偃月刀，犹如关云长重生，威风凛凛领着几辆马车当先而行，在无数强敌环伺之下，扬长而去。
而另一边天音天香越发浓郁，而天空中的光柱越发金光璀璨，竟至无法直视。
只听乾坤一声朗笑，孟家老祖孟远山从光柱中冉冉升起，衣决飘飘，直升云端。
云霞翻卷间，突然向四周飞散。光柱蓦然散去，孟远山已经消失在空中。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暗，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鼻端似乎还有余香缭绕未去。
“孟老飞升了！”皇宫之中，项燕轻喟一声：“仙界，当真如此美好？值得所有人前仆后继？”
七公主项明月望着天空，目光闪动：“听说仙界一片光明，香花明玉遍地，珍奇仙药满山遍野。仙人万寿无疆，遨游四海，逍遥自在。我将来必定是要去的。”
项燕哑然失笑：“仙界无非是另一个凡间界而已，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哪有多少逍遥。我却要先立足人间，统一大陆乃至全位面，做个位面之主。”
项明月笑而不答，微微蹙眉道：“孟老一去，顾闻却不知如何逃脱？”
“怎么？你舍不得了？”项燕调笑道：“刚有信息，顾家的老仆方镶在城门口动用仙器，再次击败了飞雪剑侠龙在江。”
“仙器？”项明月微微吃惊，却松了一口气：“这么说顾闻身边也应该有仙器傍身？那就暂时不会危险了。”
仙器虽然罕见，身为楚国皇室，在祖殿中也有一两柄镇族。这是上界赏赐下来的，威力自然跟顾家的半吊子仙器不同。
但是作为镇国宝物，除非面临亡族灭种的危险，否则也不会轻易动用。
项明月道：“说起来这龙在江也是跟顾家五行相克，好端端一个真人，两败于顾闻之手，现在连顾家的仆人都打不过，可真是命苦。”
项燕笑道：“确实如此。不过顾闻的仙器来得却有些蹊跷。孟远山就算再慷慨，也不至于舍得自己的前途和全族身家。”
“这事必有蹊跷。”古筝道：“孟远山能有多少仙元挥霍？”
“不过孟远山能够顺利飞升，说明仙界并无大碍，看来我们介入凡俗的计划要暂时搁置了。”
汪定伦点头道：“是的，看来试探天劫的设计还是暂缓。任何一个真人都是宝贵的。”
“这顾闻身带仙器，我们却需要重新考虑一下如何下手。”
“什么仙器？用凡间材料，灌注了些许仙元，用不了多久，不过是伪仙器而已。”何碧文不以为然：
“我看只需要派出几名擅长腾挪飞行之术的内门弟子，将顾闻手中伪仙器中的仙元消耗掉，我们再出手擒拿就是。”
汪定伦想了想：“这也是个办法。只是伪仙器虽然比不上镇宗宝物，也能在百宗大会上独占鳌头，为宗派谋得不少利益。就这么消耗掉却是可惜。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那就让顾闻多活两天。”古筝赞同道：“不过要防止这小子再设计更厉害的科技武器。说实话，上万门喀秋莎齐射就已经能威胁到初阶真人的性命了。”
“这是自然。”汪定伦道：“自从顾闻辞职以后，他已经不再去神机营，看起来似乎心灰意懒，想收手了。”
“可惜现在收手，已经晚了。”
顾闻很悠闲。
几个月不工作，顾闻似乎犯了懒病，每天都躲在书房里。
据传递餐食的女仆说，每次进去都看见顾闻坐在自制的安乐椅上，一手拎着酒壶，无精打采、似睡似醒，也不大理会人。
顾府上下都喟叹顾闻自知末日将近，已经彻底颓废了。
原来争破头都要挤进顾府的美女“礼物”们，还是一批批悄悄地消失。顾府的仆人也慢慢开始减少。到孟远山飞升后三天，偌大的顾府已经空空荡荡。
“来人，我的酒呢？”顾闻胡子拉茬，穿着一身油腻污糟的轻袍，提溜着空酒壶，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没有人回答。满庭花红柳翠，可惜空无一人，连时常才林间鸣唱的鸟雀，也不知飞去了哪里。
“全部人都回家过年了吗？”顾闻微微诧异：“果然是酒中日月长，一醉醒来，眼一睁一闭，一年就过去了。无人最好，落得清净自在。”
此时却听背后有人咯咯娇笑：“顾先生真是好悠闲自在。很快你就能得到彻底的自在了。”
顾闻一回头，只见书房门口并肩站着一排七八个貌似年轻的美女，白衣长剑，个个面容姣好，脸上带笑。
“彻底自在？那不就是不自在吗？”顾闻也不惊讶，喃喃道：“凡是过犹不及啊。”
“譬如几位美女，本来底子是极好极好的。可惜资格太深，靠拉皮瘦脸垫胸绷着，连笑都要小心鼻斜口歪，也挺不自在的。”
娶了三房老婆，加上前世熏陶的顾闻眼光甚是犀利，自然看出这些女子虽然看起来青春，实际身上已经有陈腐的味道。
毕竟这群女人个个都是中阶以上的真人，真实的年龄足可以当顾闻的曾曾祖母。不管再怎么漂亮，老女人扮嫩，总是一件让人不愉快的事情。
揭穿老女人扮嫩，就更是一件让人不愉快的事情。果然这群资深美女手按剑柄，各个勃然变色，恨不得上来将顾闻大卸八块。
“哈哈哈哈，原来玄冰宫八美图居然是整容整出来的，长见识了。”身后又有人狷狂大笑。
顾闻再回身，就看见十来个红袍人提枪背刀，围了个半圆。这群人有老有少，领头的却是一个满脸钢髯的丑面大汉，正自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慕容诡，你又皮痒了？还想再跟我们姐妹比划一下？”被称为玄冰宫八美图的白衣女子中领头的高髻美女冷喝道，刷的一声拔出长剑，指向丑面大汉。
那丑面大汉慕容诡撇撇嘴，笑道：“我们炎狱十三狼今天可是到齐了，还真不虚你秋初荷，尽管划下道来。”
两边正是玄冰宫、烈火宗的精锐，围着顾闻，却彼此看不顺眼，剑拔弩张。
眼见气氛不恰，忽然又有人慢慢吞吞地说道：“大家别发火，和为贵啊。”
却见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忽然隆出一坨，渐渐从树干上脱离出来。那坨看起来像枯树的东西蠕动几下，却变成了一位麻衣青年，手持拂尘，满脸笑容。
那麻衣青年向前走上几步，众人眼前一花，却见他背后又分出两人，模样却跟这麻衣青年一模一样，只是一个持如意，一个则拿着木杵。
“祝一一，天机门还真给面子，居然把你们派过来了。”慕容诡脸色微变，略微收敛了一下气焰。
持拂尘的麻衣青年摇头道：“我不是祝一一”持如意的麻衣青年忽然开口道：“我才是祝一一”。拿木杵的拱了拱手：“祝一二。”
慕容诡笑道：“原来今天是祝一三当哥哥，挺好挺好。”
这祝姓三人是孪生三兄弟，生来完全一摸一样，连他们父母也分不出谁先生谁后生，索性让三兄弟轮流当大哥。
这三人在天机门下，却跟普通门人不同。天机门擅长运命洞察，战力通常较弱。祝家三兄弟却是武功超强，更擅长合击之术，在三宗中赫赫有名。
只见祝一三拂尘一摆，合十道：“正是。今天我们三宗合力擒拿妖人顾闻，有什么过节以后再说。如何？”
秋初荷把剑往肘后一收道：“好，今天先办正事，拿下顾闻再说。改日再跟十三狼计较。”
慕容诡晃了晃脑袋，不以为意道：“区区一个高阶豪杰，还用得到这么大阵仗？择日不如撞日，我们赶紧拿下他，还有时间跟八美亲热亲热。哈哈。”
嘴里虽这么说，手上却一翻腕擎出一对分水峨眉刺，脚踩七星斜走数步。
紧跟着三宗各亮兵器，或进或退，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含玄机，转眼之间在顾闻周围摆出一个阵势，将顾闻团团围住。
“二十四个中阶真人？好大的阵势。”顾闻把手望怀中一抱，叉腿而立，唇边带着一丝讥笑：“我好怕哦。”
慕容诡嘿嘿一笑：“谁不知道顾先生身负道脉，可以瞬间爆种变成极限真人。”
“不过我们这伙人可是门派专门挑选的。祝门三合一曾经力擒散修顶尖真人。我们十三狼和八美都有战平极限真人的纪录。”
“加上我们组成的二十四星宿大阵，就算极限真人，也逃不出去。”
“顾先生，你还是别挣扎了，干脆崩断经脉，自废丹田，跟我们走吧。”
顾闻摸摸鼻子：“二十四星宿大阵？要不要这么夸张？不过再厉害的大阵，顾闻还是想挣扎两下。”
“是不是我从大阵里跑出去，你们就放我走了呢？”
“想得美。”秋初荷柳眉倒竖，对揭自己姐妹伤疤的顾闻敌意满满：“二十四星宿大阵借助星力，速度无匹，越战越强。你逃得了一次，却逃不了两次。”
“逃一次，等下就打断你一条腿。”
“这么残忍？”顾闻咋舌道：“那我要逃三次，不是要打断我三条腿？”
秋初荷大怒，挺剑就要杀来。
顾闻把手一摆道：“慢着！你们三宗好歹也是名门大派，以多期少，实在有欠风度。要不然我们单挑？”
祝一三忽然道：“好！单挑就单挑。”
“当真？”顾闻大喜，挑拇指道：“没想到三宗还是有人要面子的。有风度，了不起！谁来？是不是我单挑胜了，你们转身就走，三年之内不来找我和我家人的麻烦？”
祝一三冷笑道：“想得美。单挑就是你一个单挑我们二十四个。就算你侥幸赢了，还有后来人找你。宗门已经下令，必须捉拿你归案。你是逃不掉的。”
“看你也是聪明人，就别费劲反抗了，还少受点皮肉之苦。”
顾闻摇头道：“道义无存，人心不古，太让人失望了。既然这样，地下的七个，天上的五个，也别藏着了。”
“二十四星宿，实际是三十六天罡地煞阵吧？对付我一个人，还要偷偷搞天罗地网，至于吗？”
“还有三位大长老躲在后面压阵，也是排队准备出手吧？”
“别搞这么多虚的，又不是上厕所，打群架就一起上呗。”
此话一出，围住顾闻的二十四人都脸上有些变色。
却听半空有人大笑道：“好！不愧是传奇天才，居然将我三宗的布置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一片天空像是一副画一般，揭开一角露出了五个白衣剑客，还有玄冰宫长老何碧文和烈火宗长老古筝。
古筝将揭开的天空画卷卷成一团，纳入怀中，笑道：“这副千变空无隐身图，算是鄙宗一件上品法宝，可以瞒过极限真人的探查。却瞒不过顾先生。了不起！”
“如果不是顾先生坚持走邪恶的科技路线，古某还真想跟顾先生交个朋友。可惜啊可惜。”
“确实可惜！”一人接话道。只见原来祝家三合一藏身的古树忽然收缩变小，最后变成了天机门长老汪定伦。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袍袖，拱手道：
“得罪了。顾先生来历和去处都成谜，由不得我们不小心谨慎。”
顾闻微微一笑：“好说。看来人都到齐了，你们弄出这许多花样，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
顾闻，年20岁，传奇天才，尸魔族毁灭者；拥有道脉天赋，可以瞬间达到顶尖真人；原大楚皇家首席顾问，天下智者首脑，在他筹划下宋越束手而亡。
这样的一个人，说要弄花样，由不得三大宗的人们不警惕。
实际上三宗绝对没有轻视顾闻的意思。这次三派在楚国的精英尽出。
三大长老中何碧文、古筝都是极限真人，老牌强者，汪定伦虽然未达真人巅峰，但是天机门功法诡异莫测，没人敢轻视于他。
三十六位中阶以上的真人，都是擅长群战的高手，更摆下威力无穷的天罡地煞阵。
这路阵法，据说有一元会，也就是十二万九千六百种变化，繁复无比。可以瞬间演化为迷阵、困阵和杀阵，就算散修魔道的大孽陷入其中，也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听闻顾闻要出手，三十六人立即兵刃出鞘、拉开阵势，严阵以待。三大长老则飞在半空，远远地成三面围困之势。
顾闻微微一笑道：“别紧张，兵者不祥，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打打杀杀的多无趣？我只是弄点花样娱乐娱乐。”
说着伸手入怀。
“小心，他应该有仙器在手。”祝一三肃容提醒道。
却见顾闻掏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只扁扁的圆盘，用嘴一吹，变成了一顶黑色的高筒黑帽。顾闻双手端帽戴在头上。
又掏出块黑布，展开来披在身后，却是一件黑斗篷。
双手一拍，手中多了一只黑木棍。
这三样东西拿出来，三宗高手都是眉头大皱。他们都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自然看得出这三件东西并没有神符缭绕、灵气波动，只是普通物件。
顾闻最后一下动作挺快，如果在凡夫俗子眼中或许还会惊奇两下。在场的所有人眼光如电，却都看出那根普普通通的黑木棍是从储物戒指当中取出来的。
众人小心戒备，却不知这位传奇天才弄得这么假，是闹哪样。
打扮完毕，顾闻对自己一身魔术师的行头非常满意。小木棍一挥道：“各位，此处应该有掌声啊。”
场中鸦雀无声。
顾闻大失所望道：“人艰不拆，这是顾某第一次演戏法，好歹捧个场给个面子啊。”
场中还是鸦雀无声。天罡地煞阵漾起层层符文，将整个顾府笼罩其中，不要说飞鸟蝇虫，连声音都透不进来。
“好吧，没想到各位品味如此高杆，看来不出点绝活，是没人喝彩了。”
顾闻摸摸鼻子，无奈道：“看我的绝活，隔空取物。”
说着顾闻将黑色斗篷一翻，盖在左手上，然后左手在斗篷下掏掏摸摸半天。斗篷再翻，左手上却多了一只青花玉雕的小酒瓶。
伸手揭开瓶塞，一股暖暖的酒香四处弥漫。
“青云醉。”慕容诡忽然道：“这是城外三十里逍遥轩的极品佳酿。据说每天只卖三瓶，价值十万金却有价无市。看这酒温，应该是刚在红泥小炉上取下。这戏法果然有点意思。”
秋初荷冷笑道：“慕容诡，你不会这么幼稚吧？区区一瓶酒，趁热藏起来再拿出来就好。不过是游吟诗人的小把戏罢了。”
慕容诡严肃地摇头道：“我慕容别的事情都马马虎虎，唯独喝酒这件事是认真的。青云醉包括这酒瓶，从不外卖。每次都是烫好了才从密室奉出。”
“而且这酒必须在一刻钟内饮尽，延迟或者再加热都会走味。这是才面市的青云醉无疑。却不知他用什么手段弄来的。”
顾闻将酒壶盖盖上，嘻嘻一笑：“烈火宗果然不愧是天下名派，见识不凡。这壶青云醉就送给你了。”说着手一挥，青花酒壶朝着慕容诡飞去。
慕容诡心念暗闪，生怕顾闻暗中下手。足扎铁马，双掌蕴力，将酒壶稳稳接住，却感到酒壶上并没什么力道，就是随手一抛。
慕容诡白白弄了个如临大敌的架势，不由得脸上微热。伸手揭开瓶塞，将整瓶酒一饮而尽，大叫一声：“果然好酒！”
听到顾闻明捧烈火宗，暗贬自己没见识。秋初荷面凛寒霜，冷道：“慕容诡，你还真放心，不怕酒中有毒？”
“如此好酒，什么人舍得下毒？”慕容诡摇头回味道：“再说顾先生的为人，慕容还是信得过的。”
秋初荷更是不爽，冷然道：“顾闻，戏法也耍过了，别再妄图挣扎，赶紧束手就擒！”
顾闻一笑道：“别急啊。刚才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大变活人。”
说着摘下黑斗篷，双手一抖展开，往空中挥起卷回，将自己身形裹住。
祝一三陡然脸色变更，大喝道：“休走！”手中拂尘猛然向顾闻卷出。
三宗都是顶尖高手，区区一幅斗篷，哪里能隔绝得了各人的神识。
在斗篷裹住顾闻全身的刹那，众人蓦然发现顾闻的灵魂波动在神识中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由得大惊，纷纷出手。
在场三十六人都是武功通玄之辈，数十道凌厉的攻击击打在黑斗篷上，却没有将这件普普通通的布袍粉碎。
黑斗篷飘然落地，顾闻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顶黑色的圆筒帽。
“去哪里了？”数人喝道。
“传送阵，肯定是传送阵”秋初荷大声道：“大家留意搜索，这种传送阵距离不过千米。顾闻走不远。”
慕容诡怒道：“不是说天罡地煞阵能隔绝传送吗？怎么会这样？”
“那顾闻天资纵横，定然是改良了传送阵”祝一三沉声道：“如果事实如此，那他传送的距离绝对不止一千米。”
“不论如何，我们需要立即行动。我们分为五组，其中四组分为四个方向搜索。我们三兄弟去追顾闻的家眷，他们定然需要汇合。三位长老，请在此坐镇，总览全局。”
祝氏三兄弟是天机门传功长老的亲传弟子。这次出来游历，顺便接了这趟生意。要论真实地位，并不在汪定伦之下。因此无需请示，就定下策略。
三宗大费周章，布下天罗地网，却被顾闻轻松逃走，虽然有些吃惊，却也不算意外。对于这群人来说，有挑战的任务更加有趣。大家反而兴奋起来。
各路高手商量两句，分派好追击方向和联络暗号，准备出发。
临出发，祝一三回头看了地上的黑圆筒帽和斗篷一眼，叹道：“传奇顾闻，果然不凡。”
却听一个声音笑道：“承蒙夸奖”
只见筒帽和斗篷陡然从地面上升起。一只手从斗篷里伸出来，轻轻一抖，将黑斗篷收起，露出里面的青衫落拓，和满是胡茬的颓废青年面容。
“顾闻！你还敢回来？”
三宗高手大喊一声，身形如电，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刀枪剑戟直指顾闻。
“放松点，放松点”顾闻满脸轻松：“戏法还没结束，大家别紧张。”
说着顾闻轻轻拈起斗篷，看着斗篷上唯一的一道剑痕，皱眉道：
“谁下手这么狠？这么快就要我命啊？”
众人都下意识看了看秋初荷。这位八美图的大姐姜桂之性，又被顾闻几次讥讽，直接就下了杀手。
秋初荷面色不变，厉喝道：“顾闻，你装神弄鬼，肯定是用了什么暂时隔绝神识的隐身异术。其实根本逃不出天罡地煞阵是不是？”
“现在戏演完了，受死吧！”
顾闻在皇家首席顾问府中被重重围困之际，顾家车队在京城南方千里外的一处小山岗上，也正被数百名来历不明的蒙面人围攻。
这些人至少都是高阶豪杰，黑巾蒙面，各擎刀剑。虽然经过伪装，仍然从罡气功法、武功路数上看得出，这里面至少有十几路人马。
显然这是各方势力经过协商之后派出来的联军。其中大半是京城豪族的死士，都是派来消耗老方青龙偃月刀内蕴含的仙气的。
其中潜藏了一些轻功绝顶的高手，准备趁老方顾此失彼之时冲前抢夺仙器。
只要仙器异手，区区一个85级缅刀客根本不值得一提。
顾闻的三位夫人虽然天才，毕竟年轻，最年长的肖盈也不过二十二岁。三人都只是豪杰初阶，并不擅长战斗，轻松就能擒拿。
至于顾母徐小凤和顾家四老，是连武功都不怎么会的普通人，就更不在话下。
当此危境，老方面色凝重，手擎青龙偃月刀，胯下半妖青驴，立于山岗高处，身后是三辆大车。
徐母及四老躲在车厢里，罗素、肖盈和阮飞萱三人则坐在马车上，挑开了车帘。然而三人都神情镇定，似乎并不担心眼前的处境。
只听老方喝道：“拦路何人？何必藏头露尾，报上名来。竟敢拦截告老还乡的皇家首席顾问车架，真是胆大包天。”
一个干瘦蒙面人嘿嘿一笑：“方镶，你原来不过是个盗匪，被捕后贬入奴籍。现在也不过是顾家的仆人，仗着手中的宝刀在这里耀武扬威，实在可笑。”
另一个矮胖蒙面人跟着笑道:“识相的赶紧把宝刀先给大爷我，还能留你一具全尸体。胆敢反抗，等会定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另外几个蒙面人被矮胖子抢了话头，急忙叫道：“别听他的，给我给我！给我就留你一命。”
为了老方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几伙人竟然当场争执起来，险些就要拔刀互殴。
那干瘦蒙面人冷喝一声：“吵什么，先拿下顾家满门，至于仙器，大家各凭本事，谁抢到就是谁的。”
差点内讧的蒙面人这才醒起，纷纷答应，手握刀枪向老方慢慢逼近。虽然这伙人叫嚣得厉害，却非常忌惮老方手中的仙器，这可是锐不可当的神兵，谁挨上谁死。
更有十来号人悄悄挪向车后，准备趁老方不备，先行拿下顾闻家人，再来威胁老方投降。
老方坐在小青背上，居高临下，看得分明。猛地怒目圆睁，喝道：“好胆！”大刀高举，一刀向后方劈出。
老方一举刀，各方高手顿时像中箭的蛤蟆一样，连滚带跳向后逃去，顷刻山岗上空出一大片。
青龙偃月刀一刀劈出，顿生一道半丈长的青色刀气，打着旋贴着地面向准备偷袭顾闻家人的那伙人斩去。
那十来号人窜高伏低、抱头鼠窜，却有一铁塔般的彪形大汉，身着重甲，将手中两面数百斤重的巨型精金塔盾往身前一立，准备硬扛。
刀气一掠而过，却只斩中了小猫两三只。一个玩地滚的运气不好，被削去半副脸面，当场身亡。现场还留下两条断胳膊断腿。
那莽汉竟然安然无恙，仰天大笑道：“仙气？不过如此，我…”
话音未落，嗒嗒两声，两面精金巨盾中间各自裂开一道齐整的裂口，一分为二。上半截塔盾轰然落地。
紧跟着那莽汉胸口喷出一团血雾，齐胸以上向侧面斜滑下来，也是被平平整整的一刀两断。莽汉气绝身亡。
见识了仙气之威，众人无不胆寒，发一声喊向山岗下逃去。
此时，两道黑影猛然从前方的人群中一跃而起，向老方飞扑，企图趁机一举夺下青龙偃月刀。
老方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久历江湖，经验丰富。他手中刀一翻一推，又是一道青气切出。
两个埋伏的高手身在空中躲闪不灵，顿时被刀气两分为四，鲜血狂喷而亡。
就在这一刻，第三个潜伏者蓦然穿过尸身血雾，冲到近前，双手成爪，直抓青龙偃月刀的刀柄。
老方猝不及防，刀势已老，竟然被第三人双爪搭住了刀杆。
见势不妙，老方却不往回争抢，反而双手一推，竟然将仙器宝刀送进了第三人的手中。同时双腿一蹬，小青连退数步，退进了大车阵中。
那潜伏者冒险偷袭得手，本来还想争抢一番，不料老方如此慷慨，就这么大大方方把仙器送了过来。双手握住青龙偃月刀，不由得一楞：
“这可是仙器啊，天下无敌，就这么轻松到我手了？我这是做梦吗？”
潜伏者微一走神，立即醒悟过来：“仙器到手，还不快走？”当下纵身而起，往山岗后面冲去。
这一下兔起鹘落，周围的蒙面人一晃眼间，仙器已经易手，都是惊讶不已。
反应快的几个强者爆喝一声：“哪里走，把仙器留下！”纷纷跃起，直追携刀的潜伏者。
这几人是几大势力中最强的高手，本身就是为夺取仙器而来。本来还预备着让别人一场苦战，自己再趁机捡便宜。
没想到老方看起来横刀立马，威风凛凛，竟然是个银样镴枪头，三招不到，无比珍贵的绝世仙器就这么轻轻松松被人抢走了。
几大高手自然没心情理会老方等人，奋起直追，转眼就追至潜伏者背后。
那夺得仙器的潜伏者其实在众人当中只算中等。眼见高手追至，背心一阵发冷，急忙大叫一声：“滚开！看我的仙器。”猛地回身挥刀斩出。
高手们再自信，也不认为自己能硬扛仙气的攻击，急忙闪避。
不料那潜伏者大刀挥过，却并无青气闪现。大家都是一楞。
“咦？莫非这仙器运用需要什么特殊法门，此人不会用？”众人心中暗想。
最早发言的干瘦蒙面人作为一方首领，本身就是最强者之一。此时追在潜伏者背后，见潜伏者一刀无功，反应极快，身形暴起，双手已扣住了青龙偃月刀的刀杆。
潜伏者大惊，大喝一声：“仙器是我的！”奋起全身力气回夺。
两人四手都扣在刀柄之上，在空中纠缠。干瘦蒙面人武功精湛，双手运气夺刀，脚下却连飞数脚直踹潜伏者胸口。
潜伏者猝不及防，被无影脚踹中，顿时口喷鲜血，向后飞出。重伤之下，他双手仍然紧扣着刀柄不舍放手。
只听“咔嚓”一声，两人手中一轻，仙器青龙偃月刀竟被拆成四段。潜伏者向后飞出，手中还抓着刀柄和一截刀杆。
干瘦蒙面人也落下地来，手中抓着刀头和另一截刀杆。
“什么情况？”干瘦蒙面人一头雾水，低头细看，却见青龙偃月刀的刀头上隐现无数道裂纹，早已灵气尽失。
干瘦蒙面人左手运力一捏，手中半截刀杆顿时捏得粉碎，将碎末送到鼻端一嗅，不由得冷哼一声：
“空灵木、锁灵铁。原来是假仙器。”
“假仙器？原来是假仙器。”周围有识货的人大声叫道，人人大失所望。
这些大宗族的精英自然知道，正品的仙器是来自仙界，基本没什么机会获得。
之前普遍认为老方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是灌注了半仙孟远山仙气的伪仙器，品质虽然差点，威力还是相当不俗，足可以作为大家族的镇族宝物。
而所谓假仙器，是用空灵木、锁灵铁制成，这两种材料虽然特异，却不如何稀奇。制成的武器，勉强可以容纳一丁丁的仙气，大概能用个两三次就没了。
而且就算攒着不用，最多半年仙气就会逸散干净，剩下的空壳刀连鸡都杀不死。可谓鸡肋之至。
十几家大宗族大势力，苦心孤诣，仔细筹划好几天，摆下这么大阵仗，没想到这柄青龙偃月刀竟然是假仙器，真是表错情哔了狗了。
众人皆是怒极，纷纷大声喝骂，各举刀剑一拥而上，准备将欺骗广大人民纯真感情的老方剁成肉馅喂狗，再擒下顾闻一家老小。
不料老方神色自若，一转背又从储物囊中抽出一杆雕龙画凤的丈八蛇矛，大喝道：“仙器在此，谁敢上来？”
“噗……”
山岗上，围捕顾闻家小的战斗仍在进行。
自从确认了老方手中只是假仙器，绝大部分宗族势力都失去了夺取的兴趣。他们的注意力转向了第二目标--抓捕顾闻的家小。
只有少数几个中等势力，对假仙器还是有点兴趣，继续向老方进攻。
但是老方豪放得紧，丈八蛇矛挥舞间，连发三招，枪芒飞舞，又剁翻数人。
那干瘦蒙面人大喊道：“快上，他手中假仙器已经失效了。”
看出便宜的急忙一拥而上。
不料老方将丈八蛇矛随意一抛，又从储物囊中抽出一对双股剑，大喝一声：“看仙器！”
干瘦蒙面人气焰一滞，急忙撤步回身。另有十来人不信邪，直取老方，却被老方三道剑气斩过，砍死一半。
等老方随手丢掉双股剑，再抽出一杆方天画戟。众蒙面人们服了：“过分啊！假仙器也是仙器，这三番四次的，是几个意思？”
闪躲着老方的攻击，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几辆大车上的顾闻家人，只要拿住一个，老方投鼠忌器，只能投降，说不定还能捞几件假仙器充充门面。
一伙聪明人伏地前行，从车阵背后发起偷袭，借着马车的遮挡让老方无法攻击，眼见冲到马车前。
却见一名年轻貌美的少妇笑眯眯地从袖中掏出一面铁八卦，轻轻往空中一抛。
那铁八卦在空中急速旋转，蓦地放出一道浅黑色的半圆气罩，将几辆马车，连同老方一同遮挡在其中。
两名偷袭的蒙面人收手不及，一头撞上黑色气罩，顿时打着旋被崩飞出去。
“仙器可不是只有攻击的作用哦。”那少妇正是顾闻的大夫人罗素，她好心地解释道。
偷袭蒙面人当中的头目怒道：“不要怕，假仙器的护罩挡不住多久，我们多攻击几次就能破解。大不了被弹飞就是。”几个同伙恍然大悟，举起长刀短剑就往气罩上砍去。
这边恼了妾室肖盈，柳眉倒竖喝道：“鼠辈敢尔，当我们弱女子好欺负吗？”说着从储物戒指中抽出一柄倚天剑，就是一柄剑上刻了倚天两个字的宝剑。一剑挥出。
三四名正在攻击气罩的蒙面人鲜血狂喷，被斩起七八段。
二夫人阮飞萱也不甘示弱，从储物囊中拔出一对分水峨眉刺。锐气疾发，嗤嗤数声，将另外几人穿出几个透明窟窿。
围攻的蒙面人心胆俱裂，猛地发一声喊，四散逃走。
虽然明知顾闻一家用的只是假仙器，但是耐不住这家人太土豪，居然拿出一堆。
就算这些武器只能用个两三回，就算半年以后假仙器就会自动失效。但仙气就是仙气，此刻交手不到一盏茶功夫，已经折损五分之一的高手，几十号人死伤一地。
而看顾闻一家的意思，储物器具中不知还藏了有多少假仙器。
这些假仙器本身也就算了，可是灌注在其中的仙气那可是货真价实，凡间几乎找不到的。
也不知那孟远山是疯了还是傻了。珍惜无比的仙气就这么不要钱一样地送出来，现在用掉的已经有二三十道了。他是真不知道在凡间洗练仙气的多少，决定自己仙界地位吗？
经此一战，各路豪强气为之夺，纷纷萌生去意。尽管这些人大多是家族中培养的死士，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拿来送死的。
何况擒拿顾闻家人，至多只是一手闲棋。万一顾闻逃出三宗的天罗地网，还有一个威胁诱捕的可能。花的代价太大，这些跟三宗关系密切的家族也没那么慷慨。
眼见强攻不成，那干瘦蒙面人大声道：“好！顾家果然实力雄厚，今天是我们栽了。不过顾家假仙器再多，也最多能撑半年。”
“我们不必强攻，就这么远远地围着，凭他们几个普通人也跑不掉。我们撤！”
几百号蒙面人答应一声，骂骂咧咧地各自归队，准备离去。
就在此时，京城方向忽然急速飞来几人。
转眼飞近了山岗，只见其中一个白袍剑客，一个红袍刀客，一名青衫道人，看着三人装束，自然是玄冰宫、烈火宗和天机门的高手。最后一人，长须飘飘，身着金黄衮服，却是皇族项家的真人。
这四人等级都在中阶真人以上，临近战场，强大的威压让在场众人都有些呼吸不畅。
众蒙面人急忙跪倒在地，叩首道：“参见四位尊者！”
那衮服长须的项家真人冷然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一干人等藏头露尾，在此阴谋何事？”
众人都是一愕。各家主命他们前来擒拿顾闻家人，事先都有交代是三宗吩咐下来的，务必照办，至于项家其实也知道此事。
没想到这个项家真人扮白莲花，居然如此问诘。
干瘦蒙面人急忙顿首道：“四位真人在上，我等是尊上令前来擒拿叛逆顾闻的家人。四位尊者来得正好，顾家人图谋不轨，私藏了大量假仙器，正要请四位尊者出手。”
不料那项家真人大怒，喝道：“大胆！顾闻先生，是我们楚国皇家首席顾问，也是三宗的贵宾，身份尊贵无比。你们一干歹人，竟然敢公然截杀他的至亲家人，简直是胆大包天，给我死来！”
说着一掌拍下，那干瘦蒙面人大惊欲躲，却哪里来得及。干瘦蒙面人虽然是顶尖豪杰，在中阶真人面前却如同蝼蚁一般。
掌力一落，气浪汹涌，干瘦蒙面人连同他身旁三丈之内的其他人，顿时被拍为肉饼。
这下变生肘腋，其他蒙面人都是大骇，急忙展开身形欲要四下逃窜，却哪里来得及。
四名真人一齐动手，拳掌交击，威力如天崩地裂。
几百号高级豪杰以上的强者，反抗无力，遁逃无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屠戮一空，竟无一人落网。
眼见尸骨遍地，鲜血横流，顷刻聚成红色湖泊。罗素等人花容失色。
那项家真人见了，却将袍袖连卷数卷，只见土地翻动，很快将满地尸骸、血泥埋入地底，只剩下一片新土。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知道片刻之前，这里还是尸山血海。
四名真人飞临山岗前，老方及四女都是手握武器小心戒备。虽然假仙器也可以伤到真人，那也要打得到才行。
以中阶真人的实力，要灭顾家老小只需遥遥一击。就算有假仙器抵挡，也挡不住几下。
不料四真人在山岗前落下地来，竟然徒步走上山岗，向罗素等人施礼道：
“三位顾夫人，顾家几位长辈，我们是项家项闻天、玄冰宫施乃德、烈火宗裘百里、天机门贺远知，这厢有礼了。”
罗素等人急忙下车还礼：“四位尊者太多礼了。我们只是一介凡人，当不起尊者之礼。敢问四位尊者此来，所为何事？”
项闻天微笑道：“我等是奉项家老祖，及三宗驻守长老之命，前来护送尊驾返乡。”
“此地离顾先生家乡有四万余里，路途艰险，还有不少屑小之辈骚扰。虽然顾先生早有准备。”说着项闻天看了看三女手中的假仙器，续道：
“毕竟仙气难得，不好随意浪费。还是由我们四人保护为好，诸位夫人尽管放心。三宗和项家的面子，还没人敢不给。”
三女互相对视一眼。罗素道：“怎好麻烦几位真人？”
“不麻烦，不麻烦。”项闻天摆手笑道：“我等常年在宗派秘地枯坐，有此机会出来游山玩水，欣赏大好河山，也是一桩美事。”
“更何况。顾闻先生已经突破极限，即将荣升仙界。能为半仙效劳，是我们最大的荣幸。呵呵。”
时间倒回去一个时辰以前，皇家首席顾问府里，三十六名三宗强者将去而复返的顾闻重重包围。
顾闻如此轻易地消失，又莫名其妙地回来，让众高手心中惊疑不定。连在外围压阵的三大长老也有些不淡定了。
玄冰宫长老何碧文传声道：“顾闻行事出人意表，视我三宗重重包围为无物。看来此子不能留了。”
烈火宗古筝点头道：“当杀！此人狡诈无比，如果今日不除，必为大患。”
天机门汪定伦却不大乐观：“顾闻此人，极其聪明。他既然能够轻轻松松地摆脱天罡地煞的围困，却又回来自投罗网，显然是有脱身之计。”
“我们是否重新考虑一下，改变对待他的策略？”
何碧文道：“木已成舟，自从当日我们在文盈广场上动手，就已经确立了跟顾闻的对立关系。现在只能趁他还未完全羽翼丰满，先行剪除。”
“我估计，顾闻之所以回来，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他自己可以逃，他的家人却很难逃掉。因此他跑回来纠缠，也是想震慑我们，达成妥协。”
“很有可能。”古筝恍然：“既然这样，我们何不先跟他虚与委蛇，然后暴起击杀之？”
何碧文点头，忽然扬声道：“三宗门下且住。”
三十六真人闻言收住就快刺到顾闻身上的兵刃，后退少许，却仍然将顾闻紧紧围住，仔细盯着顾闻。只要顾闻有再玩个消失戏法的举动，立即全力攻击。
何碧文略微缓和了一下语气，对顾闻道：“顾先生不愧是传奇，这戏法玩得漂亮。看来我们三宗可能对付不了你了。”
“说到底，三宗跟你之间并无多大仇恨，只是道不同。顾先生，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科技文明跟我们仙武文明从来就是死敌。”
“其实以顾先生的天才，不去搞什么科技武器，专心于武学，想必升仙也不是什么难事。又何必一意孤行，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顾闻摸摸鼻子，笑道：“顾某其实天资极差，天才愧不敢当。至于科技文明，自从三个月前听说这个禁忌，我已经不再接触。”
“我请辞皇家首席顾问之职，也是改邪归正，为了表明不再走科技文明的歪门邪道。”
“可是你们三宗不依不饶，今天摆下这么大阵仗来对付我。顾某无力也无心反抗，只好逃走。所以问题不在我这里啊。”
何碧文鼓掌道：“好!既然你肯迷途知返，实在是我青云大陆的幸事。如果顾先生真的不再触碰科技邪道，我们三宗就此罢手，也不是不行。”
顾闻大喜道：“好啊好啊，我今后绝不再碰。说实话，所谓科技，也不过是被困尸魔族时学了一鳞半爪，现在想再搞点什么也无能为力了。”
“既然三宗说罢手，顾某就带着家人回归家乡，从此不涉政事。那我们就此别过？再会再会。”说着顾闻作势要走。
“慢来慢来。”何碧文摆手道：“顾先生弃暗投明，真是天大的喜事。”
“可惜抓捕先生的指令是宗门派下来的。我们只是外派的长老，却不能做主。所以还是请顾先生跟我们到宗门走一趟。只要顾先生将刚才的话向宗主们说一遍，这事情就此了结。如何？”
顾闻怫然不悦：“何长老何必欺我？我要是去了你们宗门，还有机会回家吗？”
“你们贵为镇国长老，如果相信顾某的话，只需代传一下就行。如果三宗一定要斩尽杀绝，反正顾闻就在家乡呆着，也不愁找不到人。”
“这样啊？”何碧文将手中拐杖顿了顿，沉吟道：“顾先生所说也有些道理。两位长老意下如何？”
古筝、汪定伦都点头道：“可以。”
何碧文笑道：“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没毛病了，皆大欢喜。大伙儿撤！”
话音未落，站在顾闻背后的八美图突然长剑齐出。六柄交叉，两剑指腿，两剑指臂，两剑指剑。
这六剑旨在控制顾闻抬手动腿、前进后退，封锁了顾闻的行进方向，令顾闻无法再挥动斗篷玩什么戏法。
第七柄剑出自八美图的二姐，剑锋指向顾闻腰眼，禁锢顾闻的躲闪。大姐秋初荷却是当胸一剑，直取顾闻心窝。
这一下偷袭迅若闪电，顾闻甚至来不及呼喝，八剑已经临身。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八柄长剑竟然穿透了顾闻的身体，其中秋初荷的一剑更是直透心房。
炎狱十三狼、祝家三兄弟、地下的地火七星、天上的玄冰五行剑使落后半步，兵器齐出，也是直取顾闻。
只听兵刃厉啸之声不绝于耳，噼啪数声，顾闻头上的圆筒黑帽、身上的黑斗篷瞬间被震为齑粉，如一团黑灰四下洒落。
连顾闻手中的黑木棍也被磔中，哒哒两声断为三截。
“得手了！”古筝大喜。偷袭之下，数十柄兵器斩中顾闻，就算他有天大本事，也难逃粉身碎骨。
“不对！”何碧文却瞧出不妥，叫道：“没有血迹？是实形虚影？”
只见顾闻身上的魔术师装备悉数被毁，露出了一身落拓青衫。顾闻全身插满兵器，头上都被一枪穿眼，一刀破脑。
然而顾闻脸上却毫无痛苦惊恐之色。他没有受损的眼睛熠熠闪动，半幅嘴角竟然露出了微笑：
“呵呵呵。”
忽然围攻众人眼前一花，却见顾闻的身形如同波浪般起伏动荡。手上一轻，顾闻竟然再度凭空消失，只留下了一地的黑尘。
“好诡异的术法，竟然又让他溜走了！”秋初荷懊恼道。
“此人不除，必生大患。各位，我们赶紧出发，前去擒拿顾闻家人，逼他出来。”祝一三沉着脸道。
作为天机门的天子骄子，今天连续被一个凡人洗刷两次，祝氏三兄弟的面子都有些挂不住了。
“不错。顾闻再能逃，他的家人总跑不了。只要抓住了顾闻的老娘、三个老婆，顾闻还是得投降。”慕容诡表示赞同。
众人面面相觑，也只能点头同意。
这些人虽然不少看着年轻，其实大多都是百岁以上，久历江湖，心态早已磨炼得异常稳重。顾闻的表现虽然诡异，他们却并未失去信心。
一干人等向空中的三宗长老行礼，再次准备出发。
不料有人一回头，却见顾闻消失处的地面起了变化。
只见满地的黑灰突然隆起一坨，慢慢升起来，像胶泥团扭曲膨胀，最后变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形。
嗤然一声，黑灰四处飘散，露出了里面的青衫落拓少年。
“顾闻又回来了。”
众人啼笑皆非，再次围拢来，却失去了出手的兴致。
顾闻抱着胳膊嘿嘿一笑：“怎么不玩了？再来嘛。事不过三，说不定这次就成功了呢？”
三宗真人无语。祝一三却阴森森地道：
“顾闻，你确实很厉害，我们奈何不了你。但是，我们要对付你的家人，你又能奈我何？”
“不错，难不成你们顾家都会这种妖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难怪你明明可以轻松逃跑，却一直留在这里。绝对是想拖延我们。”
“就是，就是！抓住你的家人，看你还能奈何？”
看着群情激奋的三宗弟子，顾闻忽然冷笑一声：“这就是名门大派？就会些下三滥的手段？你们以为，我真无可奈何？”
楚皇宫英德殿深处，项燕与几位项家老祖分席而坐。按照项家的族规，只要突破到真人，就要放下手上所有的俗事，进入潜龙秘地潜修，直到升仙，或者耗到800年天年尽。
即使是身为皇帝，也要遵守这条族规。在座的几位老祖中，就有两人是前任九五之尊。
自从孟远山飞升之日临近，除了防御留守和闭死关的部分，项家潜修的历代真人纷纷从秘境中出来。
毕竟能够近距离体验真人飞升，除了天降瑞气的加成，更重要的是对修行的方向有更清晰的体悟。谁都不愿意失去这样的机会。
果然，孟远山飞升对项家真人大有裨益。多大十几位真人当即进入顿悟状态。留下这几人就是顿悟超过三天的。
潜龙秘境的入口其实就在英德殿一尊飞龙雕像的背后，每天只能开启一次。因此这几人尽管已经出关，却只能在此静坐，等待明天回到秘境中去。
项燕坐在侧席相陪。
项燕作为项家的杰出弟子，武学修为极为高明，天资更是卓尔不群。孟远山飞升的恩泽，对他帮助极大。
实际上如果项燕愿意，甚至可以立即进入深层顿悟，等顿悟结束就能自然而然突破到真人级别。
但是对于项燕，成为真人的诱惑，远远比不上统一青云大陆，成为项家最杰出帝王，名传万代。所以他硬生生将思感从深邃之地拉回来，轻易放弃了这场造化。
在座的几位老祖都表示理解。尤其两个曾任帝王的老祖，一个是十二代皇帝项闻天，一个是十五代皇帝项高元。
这两位皇帝都曾压制修为，在龙椅上坐了超过四十年，知道压抑不住才突破真人。持续的压抑实际上也有好处，至少将底子打得雄厚无比，一进入真人境就高歌猛进。
时至今日，项高元165级，项闻天已经是183级，在项家真人中也算是强力干将。
不过在帝王时代，项闻天、项高元都没多少建树，籍籍无名。
因此项高元说起话来，还有些吃味的感觉：“燕皇，如今天下大势，已经八分入我大楚之手。你功高盖世，入了秘境自会直接晋升长老。”
项燕拱手道：“高元老祖，寡人也是机缘巧合，适逢其会。列代老祖禅精竭虑，打下坚实的基础，如今不过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而已。”
项闻天笑道：“燕皇不必谦虚。我们当年最多只是守成，没有败家而已。统一大陆的战争进展得如此顺利，我项闻天自认是做不到的。”
“闻天老祖谦虚了。”项燕谦逊道：“我大楚锐意经营两千年，势力早就能够碾压宋、越两国。加上有意外助力，才会如此。寡人不敢居功。”
“呵呵呵”项闻天不以为意，却道：“能得贤人相助，也是燕皇的本事。譬如那个顾闻，确实是功不可没，只可惜此人才智过强，又不能尽忠我族。”
“此时此刻，正是三宗围捕顾闻之时。可惜天才总是被天嫉，顾闻这回是在劫难逃。”
项燕点头道：“顾闻此人确实是一个异数，纵观万年，才智无出其右者。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聪明才智终有极限。”
这时一旁一个名叫项费的老祖却持不同意见。项费在真人境以前，曾在理天监担任天官多年，擅长星象起运，算是项家一个比较特别的真人。
项费道：“人的气运，可以从顶轮天像查得。比如燕皇，顶轮有金星五轮，明灿百尺，此天下共主，气运无敌的征兆。”
“若气运衰落，则黑云暗淡，天像模糊。”
我也曾望过顾闻顶轮，却是虚虚淼淼，空无一物。”
项高元笑道：“这是什么意思？顾闻他不是人？”
项费摇头道：“这说明顾闻要不是命轮缺失，就是天命不在凡俗，不可窥测。这样的人物，未必会半途夭折。”
正说话间，突然皇城东方的天空上彩云翻卷，一柱金光垂云而落，罩在城中某处。
项闻天大讶道：“仙光炼体？又是哪位前辈要飞升仙界了？我大楚国真是国运兴旺，不过几日，就有两位高人飞升。了不得啊，了不得。”
项燕却皱眉道：“我看这仙光垂落的位置，似乎正是皇家首席顾问府所在。”
项高元沉吟道：“那附件的真人都是三宗高手。这次三宗除了三大长老，还有三十六名真人。但是真正达到极限真人，有升仙可能的，只有玄冰宫的何碧文，烈火宗的古筝。”
“不是他们”这时一位一直不出生的老祖忽然开口道。这位老祖名叫项符振，在在场真人当中修为最高。
项符振道：“何，古二人，跟我是同时代的人物，他们有多少分量我最清楚。如果真有成仙的资质，两宗也不会派他们出来担任监国。”
“那又是何人？”项闻天道：“难道又是一个类似孟远山的人物出手帮顾闻？顾闻还真是天命不凡，危难时总是有贵人相助。”
“不是贵人”项燕忽然醒觉道：“就是顾闻自己。”
“我们忽略了一点，顾闻在几个月前文盈广场一战之时，就爆发出顶尖真人的战力。如果说成仙资质，顾闻绝对是货真价实。”
“难怪他有恃无恐，一位半仙，谁敢得罪？三宗再霸道，也只能退避三舍。”
“只是…寡人却是失策了。”
皇家首席顾问府后院中，一片狼藉。强大的三宗三十六名中级以上真人高手，悉数倒地，散成一朵巨大的残菊。
菊花的花心，顾闻傲然而立（好像又什么不对）。
从天空中垂下的金色光柱，笼罩全身，将顾闻全身染成金亮色，如同仙人降世。
汹涌的威压如同惊涛骇浪，向四面汹涌而出。天罡地煞阵如同肥皂泡一般破碎。
汪定伦面色惨白，喃喃道：“半仙？原来是这样，我竟然没有算到。”
顾闻冷笑一声：“三宗高门大派，顾某本不想跟你们结仇。但是你们一再咄咄逼人，顾某也不是束手待毕之人。看掌！”
说着顾闻一掌拍出，一团墨气飞出，却一分为三，向空中三人拍击而来。
三人大骇。
何碧文厉啸一声，长剑出鞘，剑尖连颤，挽起七朵剑花。周遭十丈之内寒气逼人，瞬间凝结出一座数丈高的幽蓝冰山挡在身前。
冰山一成，何碧文身形后退，剑式连绵，一道道冰盾在冰山后竖起，瞬间边叠加了十三道。
瞬间何碧文就施展出两门玄冰宫的防御绝技，显示出玄冰宫长老的超强实力。
另一边古筝的应对又是不同，他猛然一抖袍袖，一团金红火焰裹住全身。身形拉动残影，飞速遁去。却用的是烈火宗的紫品遁术，“炎阳九遁”。
传说此遁法修到极致，可以拉出九道残影，瞬息可至千里。
古筝虽然没有修到九影的最高境界，也拉出了六道虚影，显然遁术已经大成。
至于汪定伦，反应却是奇怪。只见他呆在原地，也不抵挡逃遁，只嘴唇乱动也不知念些什么，接着两眼发直，脸色泛白如同假人。
这却是天机宗逃命用的诡术，“替身傀儡”，可以抵消一次致命攻击。
三大长老经验丰富，瞬间做出了自己最佳的反应。
然而并没有卵用。
仙人就是仙人。就算顾闻还是靠金手指临时变成的半仙，也不是几个下界真人能够抗衡的。
墨气飞出，鲜血喷涌。
何碧文的冰山、冰盾比豆腐都不如，直接被穿出一个大洞。墨气看似柔和，却如同大锤般捶中何碧文胸口，将她从空中轻松击落。
墨气看起来速度不快，却比炎阳九遁不知快了多少倍。古筝飞出不到百米，就被追上拍中后背，跌落云端。
汪定伦更惨，被墨气集中，顿时四分五裂。然而青光一闪，汪定伦的真身却落在地面，并无伤痕，只是嘴角挂血，仍逃不出墨气的攻击。
一击之下，三宗驻守长老喷血负伤，跌落尘埃。虽不致命，却完全丧失了反抗的心思。
半仙之威，一至于斯。
顾闻晋升半仙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转眼传遍了青云大陆。
一个二十岁的半仙，这是什么样的奇迹？就算在仙人遍地走的远古时代，也只有仙皇仙帝世家的嫡子中，偶尔有类似的存在。
在仙凡隔断之后，就更加没有听说过如此天才的存在。
虽然有消息说，顾闻实际的等级还没有突破真人，只是他逆天的道脉天赋可以让自己短时间晋升半仙。
即使如此，顾闻是半仙，这仍然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一个愤怒的半仙，如果抛弃一切顾忌全力出手，就算三大宗派之强，宗门半个小时以内也会被夷为平地。
谁吃了龙心凤胆，敢惹怒这等嚣张的存在？
三大宗立即萎掉了，变得卑躬屈膝，就算镇国长老都被削得满头包，也丝毫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三大宗还派出了得力干将，和项家老祖真人项闻天一起，担任起顾闻家眷返乡的保镖。四名中阶以上真人组成保安团队，那要多牛的强盗才敢跑出来试试火力？
其实这也不过是个姿态。实际上顾闻家人人手几套假仙器已经足够应付。而且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毛贼赶来动顾闻的家人？那简直是寿星公公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
除此之外，楚国皇家项家献出大量秘宝灵物，表达了最诚挚的歉意。项燕力邀顾闻再度担任皇家首席顾问，并欲封以国师。
但是当顾闻明确表示拒绝之后，项家却不敢再提。
另一方面，顾闻身负的道脉变成了众人眼中的通天法宝。各大势力都深深地后悔：
“这是何等逆天的道脉？可惜我们先前派出的那些美女都是些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就住在顾闻的隔壁，居然都没有勾引成功。”
“而且很明显，顾闻并不是什么道学先生，只要找准机会，上个床什么的似乎也不算为难。”
“但是一群每天在顾闻面前搔头弄首、挤眉弄眼的女子一无所获，反而被阮飞萱一个外人捷足先登，顺利得混进书房跟顾闻一再发生干系，居然混到了平妻的位置。”
一时之间，京城阮家门庭若市。有个即将飞升的女婿，阮家人都集体患了脊柱硬化症，跟谁说话腰都不会弯一下。
大量的散修、年轻天才都跑来投靠阮家，其中大半都是貌美如花的美女。他们不要地位不要金钱，就想学习阮飞萱会的那套神秘潜行功法。
尽管阮家一再解释这套功法并不存在，也阻挡不了大家的热情。
这一代以后，由于肥水先留自家田，阮氏一族子孙后代的颜值骤然提升了好几个档次。以至于后续数百年，京城新传出一条谚语：“嫁人就嫁阮郎，娶妻就娶阮妹子。”
但是不论准备苦学潜行大法的阮妹子，还是顾宅中准备彻底抛弃矜持的美女群体，都无奈地扑了个空。
顾闻显露半仙等级之后，就彻底从皇家首席顾问府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等半个月以后，顾家老小回到墩头村，却看到顾闻在村口迎接。
这以后，墩头村成了青云大陆的圣地，顾闻一家从此过上了深居简出、无忧无虑、神仙快活的日子。
实际上此后的数年，在大陆各地，都传说有看到过顾闻和他的妻妾的踪影。
但是这些传说可信度都不太高。因为刚有人说在漠北看到顾闻与大夫人罗素试乘四峰神驼，同一天又有人说看到顾闻和二夫人阮飞萱在东海海面上骑着白鳍鲨王遨游。
这东南西北差了数十万里，就算是神仙也禁不住这么玩。
但奇怪的是，半仙五年，顾闻却一直没有迎来天劫或者飞升。
民间不禁赞叹：“传奇天才果然不愧是传奇天才，连举霞飞升这样的事情，也是不想干就不不干。”
另一方面，经过了五年时间，青云大陆的局势才终于尘埃落定。对于楚国人来说，这个时间拖得未免有些长了。
实际上，顾闻返乡后半个月不到，楚国五十亿北伐军在统帅白洛的率领下，就已经突进到了宋国皇都。
兵临城下，宋皇赵皓才突然爆发出决死抵抗的念头。
如山如海的财宝从宋朝三大府库中源源不断地输送出来，分发给京城卫戍部队，和由平民组成的抗楚救国军。并通过佣兵工会大量招募雇佣军。
一时之间，宋皇都人满为患，兵力达到了惊人的两百五十亿，超过了楚国北伐军五倍之多，所有人在大量金钱的刺激下，红着眼睛叫嚣，誓死保卫宋国都城。
面对近乎狂暴的宋国大军，白洛突然飞速撤兵，楚国北伐军大踏步后退，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撤回了银川防线。
半个月收复几乎全部黄龙河北岸的国土，这样的大捷让宋国举国欢腾，人人欢欣鼓舞，斗志昂扬。激进者四处呼吁趁胜追击，将楚国侵略者赶回黄龙河南岸去。
然而很快，宋国的大捷变成了一场灾难。
各大正规军团的将领自认当居首功，纷纷向宋皇赵皓邀功请赏，要官要爵要钱要女人。
抗楚救国军则认为自己代表了不可战胜的人民的力量，居功至伟。他们要求取消常年压在头上各种苛捐杂税，要求平等的政治地位。
雇佣军们则更简单，虽然没有真刀真枪流血拼命，但毕竟战争胜利了；战争胜利了，那就是佣兵任务完成了；佣兵任务完成了那就该拿赏金。
一时间，两百五十亿大军就盘桓在皇城附近，没人追击楚军，天天找宋皇要这要那。
赵皓火大了，大把金银撒出去，连个楚军的毛都没伤到，居然个个有脸来请赏。
军队将领，口头嘉奖，升官发财一律没有；
抗楚救国军，发几百面锦旗，该交税交税，该应徭役继续盈徭役，该卖儿卖女继续卖儿卖女；
雇佣兵，要拿赏金，拿楚兵的人头来换，童叟无欺。
以赵皓的立场，这样做当然没错。
但是站在另一面的立场，皇帝这么干就太令人心寒了。有功不赏、陷害忠良、言出无信，这还是一个帝国的皇帝吗？
不出半个月，宋国京城附近乱成了一锅粥。
几大军团将领因为闹腾得太凶，被一道旨意裁撤，丢了军权，换上了一群什么也不懂的宦官当统帅，军团将领和士兵们士气大跌，战力狂降。
抗楚救国军的各路首领大多被东厂以意图造反抓捕，抗楚救国军也被强令解散，该种田种田，该打工打工。
只有雇佣兵有些难搞，这些人多是亡命之徒，油盐不进。
宋皇赵皓干脆命令几大军团发起突击，将这些暴徒一网打尽，顺便把发给他们的预定金收归国库。
赵皓的算盘打得很漂亮，可惜的是，被宦官们统帅的各大军团战斗力只剩下了五，虽然出其不意，也没把雇佣兵团一举铲除。
愤怒的雇佣兵们奋起还击，竟然击溃了三个正规军团，跟宋兵在京畿范围内展开了混战。
这场战争很快变成了三方混战。没有捞到赏钱的宋国军团和雇佣兵们在混乱中，纷纷对原抗楚救国军的民众下手，抢夺他们仅剩的财务，还有妻女。
抗楚救国军虽然首领被捕，被勒令解散，在大批中级领袖的率领下，又很快拿起刀枪，开始自卫反击。
这场涉及两百五十亿人的大斗殴大乱战足足打了一个月。最后在宋国贵族富豪的调停下，赵皓忍痛大出血，三方才勉强停下大规模对战。
但是数千人的混战，每天还保持着千场以上。
就在宋国四方元气大伤之际，白洛带着楚国北伐军卷土重来，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了宋皇都附近。这回楚军的兵力，已经暴增到了一百亿。
早在上次撤军之时，楚军就留下大量潜伏的传送阵，以及包括石武在内的数十万间谍。
这些间谍大量混入抗楚救国军和雇佣兵团，不断挑起三方矛盾。
石武甚至混成了一只数量高达百万人的抗楚救国军军团的二当家。
在这些间谍和传送阵的帮助下，北伐军势如破竹。
雇佣兵团见势不妙直接溃逃。宋国的军团经过内忧外患连续折腾，战力只剩下了三。抗楚救国军在石武这类人的带领下，战斗力大约还有二，不过是负的。
不到三天，宋国京城城破，宋军残存军力只能缩在皇城中负隅顽抗。
宋国的灭亡，只是朝夕间的事情。
作为一个传承了两千年的帝国，宋皇都最后的反抗显得乏善可陈。
尽管外城丢失，在众人的想象中，内皇城应该还是戒备森严、防御无懈可击的。
然而皇城保卫战的结果出乎众人意料，两天不到的时间，宋国皇城就被楚国远征军攻破，兵锋直指雍和宫门。
长久的安逸，让宋皇城的各种防御设施因为不够奢华而被拆除。甚至关键的枢纽都因为原来的大梁太丑，被换成了一根装饰性的镂空金梁。
当防御大阵启动，这根艺术价值绝顶的金梁很快断成了三截。
同样的，长久的奢靡让皇家御林军变成了摆设。光鲜明艳、仪容威武帅气的御林军团，一旦面对真正残酷的战争，立刻暴露出草包的本质。
据时候调查，在短暂的战斗中，因为御林军因为晕血而非战斗减员的比例，竟然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二十。
其余有战斗力的野战军团，因为长达一个多月的混战，编制已经全部打乱。皇城保卫战开始时，只有不到百万人在皇城内守卫。
这些残兵是防御战中真正的核心力量，可惜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少，在数以亿计的对手面前，就如同拍上礁石的小水花，顷刻就消散成泡沫。
整个战斗过程中，唯一的小亮点是，隐居在御花园的金石族族长石尊人突然宣布叛离族群，作为脱离族群的代价，石尊人交出自己的魂核，修为直接从极限真人跌落到了豪杰顶峰。
即使如此，石尊人堪比大山、坚硬无比的金石躯体，变成了宋军的最强防线。无数的楚军精锐在石尊人的狂暴攻击下头破血流、铩羽而退。
依靠石尊人的爆种，皇城保卫战硬生生被拖延了一倍的时间。
但是石尊人再强，也仅仅是一个人。
在第三次攻击无果后，白洛放弃了用兵力堆死石尊人的企图，他排出了三千架喀秋莎火箭炮，以及两百艘齐柏林飞艇。所有的炮弹全部换成烈炎燃烧弹。
每一枚烈焰燃烧弹，大约能溶蚀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块。但是经过数百波的集火攻击，石尊人魂飞魄散，被彻底溶化，变成了一个黄金的湖泊。
后世这里成了一个特别的景点，被称为“金池”。
作为反抗的旗帜，石尊人一死，宋军的抵抗意志奔溃了。大批大批的御林军器械投降。
并且他们当中的聪明人开始积极地“立功赎罪”，指点出皇城防御的薄弱环节，带领楚军绕过所有的陷阱机关，很快就杀到了皇宫。
宋国第四十三代皇帝赵皓宣布投降，宋国灭亡了。
青云位面的凡俗战争很少发生斩草除根的事件，尤其是存在大量真人的家族。
宋家皇族赵家经历数千年，宗族秘地里至少存留了两百位真人。这样的实力，如果不考虑天劫的存在，足够将楚国北征军消灭。
实际上在战争的最后阶段，赵家老祖当中也有人提出介入凡人战争。他们的理由是：
“自从尸魔真人入侵三国开始，似乎天劫失效了。也就是说悬在众多真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利剑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一旦真人介入凡俗战争而不引起反噬，整个战争的局势就将发生重大的变化。战争将全面升级，变得更为复杂多变。”
“三宗、皇族、各大家族以及散修真人的存在，将会改变三国鼎立的基本模式，而变成诸强混战。”
“赵家老祖，加上宋国真人中的既得利益者，以及赵家花费巨额收买的三宗亲宋派，将形成一个强大的联盟，有很大机会保持宋国的继续存在。”
但是自从孟远山飞升成功，这种想法迅速被压制下去。凡仙路仍然畅通，这说明仙界对人间界的制约仍然存在。
赵家胆子再大，也不敢跟仙界别苗头。
赵宋投降后，依照惯例，并没有遭受斩草除根的命运。
在凡俗层面，宋皇赵皓被封为“归义王”，封地设在楚国南部的长沙城。赵皓七子，都封侯爵，到楚国皇家学院就读。
赵家的其他主要族人，也获得了各种爵位，被分封到楚国各地。
赵家老祖们，依约搬出了位于皇城的皇家秘境，被分散安置到三个二等秘境中。
宋国各宗族，大部分获得了楚国的爵位。
在前往封地以前，赵皓还需要带着家人和重臣，前往楚国京城，向楚皇项燕表示臣服。
史书上，宋国在这一刻正式宣告灭亡。
当然宋人的抵抗运动其实并没有这么快结束。国家危亡之时，自然有国奸、叛徒、懦夫、逃兵、妖孽，也会有忠臣良将。
在楚国北伐军没有顾及的地域，各地势力割据、豪强并起。
这些反抗组织，有的小到一村一镇，有的则大到数城数州，近乎独立王国。他们跟楚国北伐军作战，跟投降后被收编成保安部队的原宋国主力军团作战。北国大地四处烽烟。
反抗组织最有名的一支，是雍州人单鹏举的军队。单鹏举出身贫民，在宋国灭亡前，也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千夫长。
但是单鹏举天纵奇才，靠手下的一千杂兵起家，不断袭扰北伐军小股部队和保安军，同时不断吸纳吞并其他势力，将战争的艺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短短半年时间，单鹏举的军队扩大到了两亿人，占据以雍州为中心的黄龙河北部平原，并屡次击败前来征缴的楚军和保安军。
单鹏举还找到了一名赵家旁系子弟赵购，尊其为新皇，重新建立宋国，史称“雍宋”。
雍宋二年，单鹏举率五亿“复古军”，于和尚原一战，大败二十亿由楚国北部军群和原宋国主力军团组成的联合征缴军。兵锋一度接近了原宋国皇城。
天下为之震惊。
楚国征北军总统帅白洛甚至因此被撤职查办。
当然也有传说白洛拥匪自重，有不臣之心，所以被楚皇项燕趁机拿下。接下来智帅柳元庆接任了北部军团统帅一职。
在宋国灭亡后的三年当中，楚国在原宋国疆域大肆推行青云人理念，对宋民一视同仁，轻徭薄赋，休养生息，民心归顺，反抗的土壤被逐渐侵蚀殆尽。
各路反王已经先后投降或被剿灭。雍宋不断扩张的脚步也被迫停顿下来，勉强保持对抗的均势。
在时任府州军团副元帅石武的建议下，柳元庆用反间计，让赵购除掉了“意图拥兵自立”的统帅单鹏举，于是将士离心，军威不存。第二年，雍州城破，赵购战死，雍宋灭亡。
这也是原宋国地域中最后一支成规模的反抗力量。
至此宋国终于完完整整地被楚国吞并了。
统一大陆的战争的重心，从宋灭后的第二年，就转向了越国。
一年时间，楚国南征军融入了大量从宋国战场凯旋的北部强力军团，加上从楚国调集的精锐部队，兵力从原来的七亿暴涨了十倍。
同时，垂死挣扎的越国发动了全民征兵令，征集了从十四岁到七十五岁的全部越国男人，连女人也发动了近四分之一参军。
一时之间，越国珉越平原上的越国军队暴增到骇人听闻的四百亿。
越皇陈海生深知越国部队的数字虽然惊人，实际上就是一群战五渣在滥竽充数。真正战斗起来，越国必败无疑。
因此他选择了大开国库，勾连十万大山的百巫，同时承诺将越国占据的十万大山南部，以及南蛮平原，整个“归还”给巫族。
相当于将越国立国一千六百年以来，历代皇帝辛苦征战抢夺巫族的地盘，全部都还了回去。
在这样优厚的条件下，巫族终于暂时跟越国化干戈为玉帛，并派出了五亿超级强悍的生巫。
这些生巫都出自十万大山深处，从出生开始就跟各种毒蛇猛兽、妖兽邪物厮杀，个个都有以一当十的战力。
布置好这一切，陈海生才略略放松一点，静等着楚国出招。
楚国出招了，一出招就是石破天惊。数百万门喀秋莎火箭炮，加上三十多万艘齐柏林飞艇所构成的立体攻击网几乎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四百亿“强大的”越国大军，五亿“超级生猛”的生巫，在接战的第一时间，就像纸糊的灯笼，被轻轻戳破，一败涂地。
当七十亿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轻松突破越国在南绣以南重兵布置的防线，深入珉越平原。谁都知道，越国的灭亡已经不可逆转。
作为一个屹立一千六百年不倒的帝国，越国并不会轻易投降。
越国前敌指挥周仰皓，是被喀秋莎集火轰成渣渣的大都督周子微的堂弟。周家从越国开国起，就是越皇陈家的嫡系，统领军权。三十五代皇后中有八任是周家女。
因此周子微之后，大都督的职位仍然落在周家。
作为一名睿智的统帅，周仰皓很清醒地认识到，越国人数虽重，却远远不是仙武与科技战力兼备的楚国南征军的对手。
要延缓帝国的衰亡，只能逐次抵抗，用空间换取时间，期望万一天时有变。
因此在周仰皓的指挥下，越国大军屡败屡战。每次大败之后，向后退一截，实施焦土政策，周仰皓又重新收集溃兵，再次将他们投入战场。
四百亿越军就像捏起来的湿泥团，勉强形成战斗力。在楚军强大的攻势下，略作抵抗，就会像被烈日晒干，变成了一团散沙。
接着周仰皓又倒进水捏吧捏吧，再形成一个略小一点的泥团，继续投入抵抗。
这场捏泥团的战争游戏，足足拖延了三年。
珉越平原被攻占了四分之三，四百亿越军只剩下了百亿不到，连越国皇都，也在一场长达半年的拉锯战之后丢掉了。
但是越国军队仍然在抵抗。三年下来，周仰皓从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帅哥，变成了一个秃头皱皮的中年，但他仍然在咬牙坚持。
可惜坚持了这么久，所谓天时最终并没有到来，到来的反而是北方雍宋灭国的噩耗。这意味着，越国将面对的，是没有丝毫后顾之忧的楚国大军。
周仰皓一夜白头，不到三天就吐血而亡。失去了这位“百败都督”，越国军队彻底崩溃了。
新的一轮楚军攻势之后，越国残存的大军烟消云散。
走投无路的越皇陈海生保持了帝王的尊严，在最后一个属于越国的小城安南城里向北遥祭，自杀身亡。
禅位的皇子陈方圆于次日向围城的楚军投降。越国宣告灭亡。
陈方圆被封为“顺义王”，领洛阳城主。在越国原有的土地上，却没有发生反抗复国的任何战斗。
长达五年的败战，耗尽了越国民众最后一丝精神气。很多年以后，并称“青云人”的原越人，以安静顺从、重文轻武著称。
大楚历2107年，整个青云大陆上只剩下了楚国一个帝国。但是楚国统一大陆的脚步并没有停下。
对于西部的诸侯小国，楚皇项燕采用恩威并挟，兵不血刃，很快让这些大大小小的王国臣服，被分封为一个个的自治领。
大楚历2018年，岛国尼宏阴谋叛乱，被忠于楚皇的西部王国联军击败，尼宏国太阳神宫被毁，从此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联军当中涌现出一批猛将，西莱族卓敏便是其中佼佼者，后来因功封为元帅，是帝国首位女元帅。
对于最南部十万大山里的巫族，楚国则是采用连打带吓的方式。在十万大山北部的南蛮平原上，新任征南统帅张文远用五十亿精锐楚军大败二十亿百巫联军。
接着，楚军出动了四十万艘齐柏林飞艇，横扫十万大山中所有巫族村寨，并攻占了巫族的十二祖巫殿。丧失了信仰根基的巫族于次年全部归顺，并奉齐柏林飞艇为天神，世代祭祀不绝。
大楚历2019年，东北沙漠的游牧部落、西南沼泽的湿地人尽数归顺。
除了木乃伊死穴、西南妖兽森林、极北冰龙川等非人类绝地，所有青云大陆人族都统一在了楚国皇帝项燕的麾下。
大楚历2020年1月20日，楚皇项燕率群臣，各地王爵及各自治领领主在泰山封禅，宣告青云大陆统一。楚国升为“神圣大楚帝国”，年号“开元”。
次年2月，神圣大楚帝国皇帝项燕破界为真人，禅位于皇太子项羽。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同年，太史令米惟愿奉旨修神圣大楚帝国建国史，这时人们才注意到，作为神圣大楚帝国统一的元勋，幕后指挥，原皇家首席顾问，半仙传奇顾闻先生，已经悄然隐居了十年。
然而神奇的是，经过十年淬炼，顾闻仍然是半仙，还在人间界优哉游哉，一点飞升仙界的意思都没有。
这悠悠十年，顾闻在干什么呢？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顾闻伸着懒腰从三夫人的卧室里走出来。秋日明艳，木叶金黄，正是收获的季节。
庭院中清清爽爽，一尘不染。空气中飘拂着早餐燕麦粥的清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两个三岁多的男孩女孩欢快地跑过来求抱抱，背后跟着***王小灰灰。
抱起两个粉妆玉琢的孩子，顾闻心中满是幸福的感觉，忍不住用微髭的嘴唇亲亲孩子们娇嫩的小脸蛋。
“不要，爸爸胡子扎。”女儿顾蓉不满地抗议着，将头努力偏向一边。小灰灰却撇着厚厚的嘴唇钻进来抢镜头。
***的成熟期长达五十年，所以小灰灰还是个未成年儿童，也很需要抱抱亲亲。
“夫君你醒了？”二夫人阮飞萱穿着一身紧身舞服，抹着额头的汗水，从小月门走进来，向顾闻招招手。
十年的时光，并没有给阮飞萱带来多少变化，除了身材更棒了。当然如果仔细探查，就会发现这位顾府二夫人，赫然已经是初阶真人级的存在。
“萱姨！萱姨！”顾家长子顾泽高举双手，果断地叛离了老豆，奔向阮飞萱沁香柔软温暖的怀抱。
“小色狼，有奶便是娘。”顾闻假意摇头：“飞萱，今天霓裳羽衣曲练得如何了？”
“还差一点点，应该快了。”说到新奇的舞蹈，阮飞萱神采飞扬，并没有在意顾闻语言中的歧义：“素素姐早餐做好了，我们快去吧。”
“呵呵”顾闻摸摸鼻子，这些年蓝星时自己会的那些厨艺，已经全部交给了罗素。真心热爱厨艺的罗素早已把厨艺发扬光大，超过了大厨师顾闻。
实际上，罗素首先突破真人境的，并不是武功等级，而是厨师等级。四年前她又在武学上突破真人，变成了武厨双修的高手。虽然有点奇怪。
这时身后房门一开，一个明眸皓齿、长发雪衫的绝代佳人从里面出来，欣喜地叫道：“好耶！又有好吃的了。可不能丢下我吃独食啊。”
这位绝代佳人，就是曾经的楚国七公主，帝国第一美人项明月。
自从顾闻晋升半仙返乡，为了弥补裂痕，同时为了谋取顾闻神奇的天赋道脉传承，项家把家族最宝贝的七公主送了过来。
强行陪伴在顾闻身边，擅长帝王心术的项明月，花了大量功夫，想尽办法来获取顾闻的心，更重要是顾闻的身体，哦不，天赋道脉。
然而连续三年，这位绝世美人一无所获，非常烦恼。
直到有一天，顾家小妾肖盈问项明月：“你这么费尽心思，真是为了项家的昌盛？还是为了自己的心？”
项明月这才恍然大悟，放下了帝国公主的身份，也放下了帝国公主的重任。
一个解放了天性的超级美女是无比强大的，身为半仙的顾闻也就装模作样地抵抗了几分钟，就半推半就的从了。
于是渣男顾闻又收获了一个老婆。这也是这十年当中，无所事事的顾闻所完成的，除当爸爸以外最大件的事情了。
十年前顾闻的PLANC其实很简单。
逃跑是无法彻底解决问题的。背负三个超凡脱俗的强大宗派的嫉恨，行将统一大陆的一方霸主项家的怀疑，除非逃出青云大陆，否则到哪里都没用。
但是家中几位长辈，都是土生土长的楚国人，生于斯，长于斯。让他们晚年背井离乡，不是子孙该做的事情。
所以顾闻虽然详细规划了逃离青云大陆的计划，但只是作为最后的选择。
实际上孟远山的出现，已经让顾闻看到了另一条路，另一重境界：成仙。准确的说，是成为半仙。
如果不是系统瓶颈的存在，顾闻的天赋“二龙戏珠”两次叠加之后，就可以达到200级以上仙人的等级。
因为瓶颈的阻遏，顾闻只能达到199级顶尖真人的等级。
可惜没有相应的武技战力做后盾，光凭等级的优势，将将达到“资质低劣”水平的顾闻，大概能碾压中级以下真人，对于中级以上则只有凭借墨守异术防守。
更不要说对付大批中高级真人，甚至极限真人。
必须尽快突破瓶颈。因此顾闻明知风险，仍然大刀阔斧地大肆推行科技文明的战争武器，尽最快速度帮助楚国完成统一大业。
作为皇家首席顾问，统一大陆就是顾闻接过的最大的项目。这个项目成功得越快越顺利，顾闻的价值体现得越高，功劳越大，就越有机会突破天赋瓶颈，晋入下一个级别。
不过就算顾闻再怎么努力，甚至搞出原子弹这样的大杀器，也不大可能在孟远山飞升之前，帮助完成天下归一。
顾闻只能希望这个大项目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分阶段交付，分阶段付款。这个可能性是有的。
当然也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所以顾闻继续完善了其他计划。
其中最重要的几项发明，就是超距传送阵、半空间间层和压缩仿真仙气。
超距传送阵跟在南北两线战场大放异彩的短距离传送阵出于同源。它们的基础设计来自于临海城宏祥技术学院的镜中半位面。
同时尸魔族的珍藏文献也提供了很多思路和方法。毕竟尸魔族的母族死灵一族，曾经是顶尖的晶壁系文明，曾经穿越无数位面，占领了不可胜数的晶壁。
尽管尸魔族的传承不完整，也能给顾闻很多启发了。
其实短距离传送阵只是顾闻的阶段性发明，一个阉割版本。但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顾闻还不至于如此大公无私。
半空间间层是顾闻参考在尸魔王庭下的奇异空间创造的。在这个奇异空间里，晶壁系的物理属性被修改扭曲和颠覆。
顾闻虽然没有能力仿制这个奇异空间，却研究出部分特征，例如物理不干涉的重叠空间技术，基于这个技术，顾闻发明了半空间间层。
藏身在这个间层的物体，会短时间体现为既在有不在某个空间。可以看见、听见却无法触碰。当然如果遭受超强力的攻击，半空间间层有可能被毁。
但能够影响空间属性的超强攻击，至少是仙人级别的。
拥有这两项发明，顾闻逃走的机会已经非常大了。
用半空间间层保命，用超距传送阵逃命，在短短的时间内跨越数万公里。
第一个中转点设在了宏祥技术学院的镜中半位面中。
那里除了宏祥院长李凯复经常用来偷窥之外，，知道的人不多，相对安全。
第二个中转点，顾闻放在了猴面岛。可以硬扛真人进攻的深渊海葵在这里定居。
因为连运咒的效果，顾闻和深渊海葵之间存在着莫名的联系。深渊海葵将顾闻当成自己的前辈。
作为绝地，猴面岛无人敢接近，顾闻可以放心。更重要的是，深渊海葵是类似航空母舰的存在，它可负岛跨海，前往另一块大陆。
还有比这更安全的船吗？
然而光是逃走，顾闻还是心有不甘。因此第二套计划又出炉了。
这套计划的主题词是---“恐吓”。
因为天下归一项目的付款方式不明确，在天下归一以前，要想让各方超级势力不敢对付自己，顾闻必须要表现得很强，至少像一个半仙。
为了这个计划，顾闻特意要了孟远山一丝丝仙气，作为阮飞萱的嫁妆。从孟远山肉疼的表情来看，他是真心舍不得。
仔细研究了这缕仙气的构造，顾闻发现所谓仙气，跟天地元气之间存在的差别并没有想象那么大。除了纯度问题，仙气比天地元气多了一种活性分子。
顾闻发现，这种分子的近似体，可以通过自己携带的木乃伊转生皿可以转化出来。至于纯度，这个难不到蓝星大学选修过空气动力学的顾大才子。
先用“移花接木”变成真人，调用天地元气，再用空气压缩机压缩提纯，再掺入从木乃伊转生皿提取的活性分子，一团“伪仙气”就造出来了。
跟正派仙气相比，这种“伪仙气”存在的时间只有三个月，威力大概只有30%。但是吓唬人足够了。
用空灵木、锁灵铁制成的假仙器，灌注几道伪仙气，山寨版顾氏仙器就造出来了。作为山寨产品，最强大的就是它的量产能力。
在孟远山飞升前几天，顾闻手上已经积攒了上百件山寨仙器，足够顾闻加上顾闻全家上下装13了。
果然山寨仙器一出，群雄辟易，倒霉催的飞雪剑侠龙在江又一次成为了牺牲品。
就在顾氏山寨假仙器逞威，孟家老祖孟远山飞升的同时，留在顾府牵制三宗主力的顾闻突然听见久违了的系统提示音：
“叮！宿主顾闻天下归一项目完成度50%，结缘升仙任务完成100%，达到升级标准。”
“宿主突破瓶颈，天赋能力升级，觉醒‘三花聚顶’天赋，可将三种职业等级累加转移到另一等级，施展时间30分钟，可以分两次施展。”
“‘二龙戏珠’天赋升级，施展时间1小时，可分4次施展。”
“‘移花接木’天赋升级，施展时间2小时，可分8次施展。”
“‘偷梁换柱’天赋升级，施展时间4小时，可分16次施展。”
“叮，你的主职业顾闻等级提升10，晋升到99级，达到99级瓶颈，累积经验不能提升等级，暂时存储。”
“叮，你的副职业顾闻等级提升10，晋升到99级，达到99级瓶颈，累积经验不能提升等级，暂时存储。”
“叮，你的副职业异术士等级提升10，晋升到87级。”
“叮，你的副职业咒术师等级提升10，当前等级92级。”
“叮，你的副职业厨师等级提升10，当前等级88级。”
“叮，你的副职业学者等级提升10，晋升到99级，达到99级瓶颈，累积经验不能提升等级，暂时存储。”
“叮，你的副职业歌手等级提升10，当前等级74级。”
“叮，你的副职业诗人等级提升10，当前等级75级。”
“叮，你的副职业乐师等级提升10，当前等级74级。”
“叮，你的副职业抄手等级提升10，当前等级83级。”
“叮，你的副职业花心大少等级提升10，当前等级18级。恭喜你获得职业花心大少称号。请宿主再接再励。”
“挖哈哈哈，终于突破了，无敌了，这回抖起来了，看看还有谁？”
躲在书房暗处的顾闻捂着嘴发出一阵嘿嘿奸笑：
“不过这个花心大少称号是怎么来的？难道就因为娶了三个老婆？莫非我娶上七八十个，就能无瓶颈直升真人境，突破仙境？”
“嘿嘿，这个嘛，要不要试试呢？”
突破瓶颈以后，顾闻切实感觉到了半仙的强大，实际上四种天赋叠加，顾闻的等级已经接近400级。
这个级数，也许在仙界都算个人物了。在人间界，绝对是傲视天下。就算是“二龙戏珠”叠加的近300级，也同样是无敌的。
就如同无穷大乘以3和乘以4，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因此顾闻轻松地打败了三宗高手，逼着三大宗派和楚皇项家向自己低头。自然所谓罪行不会有人再提起，逃走也变成没有必要。
到这个地步，顾闻已经没什么好追求的了。统一大陆的事情，在顾闻的谋划和发明助力下，已经水到渠成，只是时间问题。
顾闻也没有想成就一番霸业的念头，毕竟顾问是一个辅助文职，打打杀杀的事情还真不习惯。
一时之间，顾闻茫然四顾，似乎人生已经圆满。只剩下学习独孤求败，刀剑入冢，放马南山，退隐江湖。
当然顾闻没有独孤求败自虐的想法，也不准备跟一只大雕相携终老。
家有复数的长辈，复数的娇妻，唯一缺的就是复数的后代，如此人生就圆满了。
于是顾闻在剩下的日子里，就老老实实在墩头村呆着，每天写写画画，练练功夫，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为了传宗接代而努力，再努力。
可是努力了三年，居然没有任何效果，三个妻子都只开花不结果。
甚至在裤腰带一松娶了七公主项明月以后，以项明月同样极限豪杰的素质，还是没动静。那么问题绝对是在顾闻身上。
顾闻有点惶恐了：“难道穿越者就要像寻秦记项少龙那样，为了避免干涉历史造成悖论，不能生育？可是我是穿异界，不是回穿，应该不会影响啊？”
颓废已久的宅男不得不勤奋起来，开始仔细研究生理卫生和遗传学。
通过显微分析，顾闻终于发现，尽管因为瓶颈的存在，实际等级还是在99级豪杰顶峰。但是因为多次运用天赋变成真人和仙人，自己的体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也就是说，顾闻现在不是一个单纯的人了，他变成了一个似人非人的存在。具有了一些更高等级生命的特质。
所以必须跟真人级别以上的女子媾和，才有机会生儿育女。
“难道要再找个真人级的老婆？”渣男顾闻摸着下巴沉思道：“不过像玄冰宫八美图这样，样子还是少女少妇，实际已经好几百岁的存在，想想都是无爱啊。”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四个老婆都是素质不错的，干脆把她们弄成真人，什么问题就都解决了。”
说干就干，顾闻立即发明了一种爆种双修的功法，在日常活动中不断地将真气、仙气输送给四女。
果然，在双份的加成催谷下，四女的修为像坐火箭一样突飞猛进。
首先突破真人级的，自然是七公主项明月。项家绝佳的基因，绝顶的天才，加上本来已经是极限豪杰的存在，只用了半年时间，项明月就突破到了真人级别。
跟着突破的，是阮飞萱，这位钟爱舞蹈的女子，天资也是相当的高，突破起来也没有丝毫难度，时间只用了一年。
然后才轮到了大妇罗素，罗素天资也算不错，只是醉心厨艺，修炼不勤，大约花了两年的时间，才突破了真人，而且是武学等级和厨师等级同时突破的。
相比之下，肖盈虽然经商天赋超强，天资上却稍逊了一些。加上她仍然坚持在经营文盈顾问公司，经常要外出。所以直到第四年，以32岁的“高龄”才升到真人。
肖盈晋升真人的那天，顾闻的一对双胞胎儿女正好出世。他们被四老中文化水平最高的外祖父取名为顾泽、顾蓉，母亲则是大夫人罗素。
两个小孩的诞生，让顾家一片欣喜若狂、欢欣鼓舞。顾闻甚至大摆筵席，亲自动手下厨，宴请了墩头村的全体村民。
老妈徐小凤则去给亡夫顾勇上香，禀告顾家终于有了后代，从此走向繁荣富强。
因为顾闻时常接引仙气炼体，全村人都大受裨益。每个人都是身强体健，无病无痛，等级飞快突破，以至于全村都突破了精英级别。
如果不是人数太少，按聚居人群素质，墩头村都可以算成墩头小城了。
尤其十年来生下的小孩，素质更是强得惊人，有些七八岁的小孩，已经突破了职业级。对比当年顾闻十五岁才三级的水平，可以说个个都是超级天才了。
为了沾这份仙气的光，全大陆人都想跑来这个荒僻的小村定局。
但是顾闻大人不喜欢嘈杂，每年只有少量的人被允许“游览”墩头村。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顶级贵族和豪富，100万金币的排队费简直眼皮都不眨一下。
曾经有人拿出1亿金币堆成一座金山，就为了换取一个比较靠前的排位。结果排在前面的几个“土老帽”，还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因为他们，都是真人级别的存在，仙气带来的体悟，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金币什么的，根本就没人当回事情。
当然也没有人敢强取豪夺，半仙这样的存在如果不高兴了，那可是灭族灭派不在话下。
其实顾闻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些事情。转生两世，初为人父，顾闻正陷于一种晕眩般的喜悦和惶恐中。
各种在蓝星看过听过的育儿经都被搬了出来，手忙脚乱的半仙闹出无数的笑话，捅了许多篓子，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妇女们轰出了婴儿房。
头上顶个一个大大的囧字，顾半仙蹲在院门口生闷气：“我堂堂一个99级顾问，成功实施了统一大陆这种超级项目，难道在养大儿子女儿的项目上，还能被淘汰出局？”
“这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合情理了。不行！之所以被淘汰，纯粹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没有行业最佳实践。多生几个就有经验了。”
满头包的顾闻于是开始谋划扩大项目范围的重要决策。
“明明是明月跟萱萱先升为真人，为什么反而是素素后发制人，先生下儿女呢？”顾闻一边洗尿布一边研究：
“难道是为了先有嫡子？长子长孙，将来家族大了比较好统一管理？”
“这个是因果倒挂吧？拿着结果去倒推原因，最后推出一个天命的荒谬结论。”
“真实的原因，应该是我的身体因子变异，除了真元和仙气，还有木乃伊转生皿的影响。罗素跟我最早，通过双修体质改变得与我最相近，所以才最容易生小孩。”
“这么说来。”顾闻恍然大悟：“接下来最容易的应该是盈盈？可惜肖盈越来越像女强人转变了。虽然很有征服感，但是相处太少啊。”
“不行，一定狠狠地纠缠她。可是，为什么感觉本顾问有吃软饭的赶脚了？”
“明月和萱萱也不能放弃，多加努力，总有一天会转换成功的。”
顾半仙计议已定，却还想挽回被淘汰出局的局面，于是连续熬了三个昼夜，编纂了一本上千页厚的《顾子家书》，将自己觉得重要和正确的道理、知识、常识、规则、理念和方法论全部罗列其中。
顾闻黑着两只熊猫眼，郑重其事地捧着一本两匹砖头厚的书册踱到婴儿床前，却被老妈徐小凤顺手拿去垫了桌角。伟大的作者君也被飞起一脚，再度踢出了婴儿房：
“滚犊子，这么小的小孩子，只需要喝奶、睡觉，你拿本破书来有屁用啊？”
翻身从地上爬起来，顾闻摸摸鼻子点点头：“不枉我经常运用足底按摩，用仙气帮老妈梳理经脉。老妈现在是满血满蓝怒气值满格，大招一发，神佛辟易啊。我还是扯远点好。”
虽然被老妈鄙视，贬得一钱不值。《顾子家书》还是流传了出去，在青云大陆广为传播，被封为新一代的育儿圣经。
直到多年以后，著名教育家孔甲己先生终于站了出来，带头反对将《顾子家书》列为《十二年义务教育制的标准启蒙教材》。
孔老先生说：“《顾子家书》是一本伟大的书，它里面讲的东西都是真理。我从来没见过其他任何一本书能够正确到这个程度。”
“但同时，它也是一本无用的书。讲这么多大道理有个卵用？学龄前儿童能明白吗？就像顾母徐小凤说的，小孩最重要就是吃奶、睡觉。”
被赶出育儿项目组的顾闻先生很不爽，很快开始了扩大项目范围的努力。
糟糕的是，顾闻发现了新的问题。
因为灵宝的自适应能力，木乃伊转生皿是以顾闻等级来提供协助的。顾闻现在是99级，仍然被归属在凡人的范围。
所以木乃伊转生皿只对凡人有效。对于顾闻还好，毕竟他现在是人不人鬼不鬼，不，半人半仙的，还可以继续改造体质。
但是对于顾闻的四位夫人，因为她们已经升到了真人级，木乃伊转生皿的体质转换起不到作用。双方的体质差异越来越大，却让她们无法再受孕。
这下顾闻有些尴尬了。他的等级说到底还是靠系统在控制，在突破瓶颈前再怎么修炼也没用。唯一有效的是木乃伊转生皿的资质改良作用，经过将近十年的改造，顾闻终于从“资质低劣”改善到了“资质平平”。好歹可以练点大路货的高级武技了。
终于，到了大楚历2020年，顾闻33岁。神圣大楚帝国成立。
就在天下归一这一天，顾闻终于再次听到了期盼已经的系统提示声：
“叮，宿主顾闻天下归一项目完成度100%，项目结束。天赋能力不变，达到突破等级标准标准。”
“叮，你的主职业顾问等级提升5，晋升到106级。”
“叮，你的副职业创客等级提升5，晋升到105级。”
“叮，你的副职业异术士等级提升5，晋升到95级。”
“叮，你的副职业咒术师等级提升5，当前等级101级。”
“叮，你的副职业厨师等级提升5，当前等级94级。”
“叮，你的副职业学者等级提升5，晋升到105级。”
“叮，你的副职业歌手等级提升5，当前等级79级。”
“叮，你的副职业诗人等级提升5，当前等级81级。”
“叮，你的副职业乐师等级提升5，当前等级79级。”
“叮，你的副职业抄手等级提升5，当前等级89级。”
“叮，你的副职业花心大少等级提升5，当前等级31级。恭喜你获得精英级花心萝卜称号。请宿主再接再励。”
顾宅上空天地元气搅动，风起云涌。顾闻心头一松：“终于突破了，现在我也算是货真价实的真人了。可以继续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了。坐拥800年悠长生命，慢慢享受吧。”
不知如何，顾闻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开心，一时想不起为什么：“算了不管了，总算大功告成，开个趴嗨皮一下吧。”
然而当顾闻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阮飞萱的卧室，却被眼前的大阵仗吓了一跳，四位夫人都在阮飞萱屋中，盛装端坐。
“什么情况？难道你们知道我突破瓶颈，特意准备了一个大被同眠来为本夫君庆祝？”顾闻微一楞神，旋即浪笑道。
四女却不羞怒娇嗔。项明月转头向阮飞萱道：“萱萱姐，夫君果然是到你房间，我没猜错吧？”
阮飞萱脸红不语。
罗素笑道：“明天你别得意，明天就轮到你了。”
项明月笑道：“也未必，说不定是盈盈姐。”
肖盈却不参与嬉闹，只牢牢地盯住神色尴尬的顾闻，半晌，忽然开口道：“顾郎，你错了。”
顾闻摸摸鼻子：“我错什么了我？我一直在家里带孩子伺候四位娘子，三从四德，守身如玉，没犯什么错啊？”
肖盈摇头道：“我们说的，不是持身的问题。顾郎，你宅在家里有多久了？”
“有多久？”顾闻扳了扳手指：“我在家3，4，5…有10年了吧。你看我多顾家，真不愧是姓顾的。”
罗素忍不住道：“夫君，你顾家固然是好。但是10年过去了，难道你不闷吗？”
“闷？为什么要闷？”顾闻笑道：“有你们四个相伴，有泽儿和蓉儿，怎么可能会闷？两个小家伙都快把我烦死了。你们不知道啊，今天……”
肖盈忍不住打断道：“顾郎，你今年才33岁吧，怎么就像迟暮老人一样，整天窝在家中碎碎念？你不想出去走走？不想让你的一身才华得到施展？不想飞升仙界追求长生吗？”
顾闻收敛了笑容，想了想道：“说实话，我还真不太想出去到处瞎逛。至于才华，谁规定了有才华就必须要拿出来用？”
“至于仙界嘛，其实我也有时想去看看。但是别人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我这个半仙也就那么回事，全靠天赋加成。其实真实水平是今天才刚刚突破真人而已。”
“想去仙界，还早着呢。”
“更何况，根据我调查研究，所谓仙界只怕也未必真如传说中那么美好，说不定是兵荒马乱，仙不聊生呢。”
罗素正色道：“有道是，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夫君你才智天纵，正应该做一番事业，却不该在儿女情长、家长里短中虚耗时间。”
顾闻微微一笑道：“我听过一个小故事。说有一个人出身贫寒，通过奋斗终于成为了最富有的人。到了晚年，他回到故乡海边的沙滩上，惬意地吹着海风，晒着太阳。”
“这时他看到有一个年轻的穷人懒洋洋地坐在旁边，也不去工作。”
“富人怒其不争，就劝说道：‘年轻人，你不应该就这么颓废，你应该去外面的世界，拼命工作，这样才能赚钱、赚很多的钱。’”
“穷人问：‘为什么要赚很多的钱？’”
“富人说：‘这样到了我这年龄，你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沙滩上吹海风、晒太阳了。’”
“穷人说：‘我现在不是正在吹海风晒太阳吗？跟你一样。’”
“你们怎么看这个故事？”
肖盈想了想，摇头道：“虽然看起来一样，但那个富人已经成就圆满，尽可以悠闲。那个穷人就算眼前惬意，终究还要为了柴米油盐发愁，算不上真逍遥。”
顾闻笑道：“我已经帮助楚国统一了整个大陆，还要做什么事业？难道要统一位面，统治晶壁，然后成为万界之王？”
“每条成圣成王的道路都是孤独的。素素、盈盈、萱萱、明月，你们都是我至爱之人。能够跟最爱的人相守，难道不比一个人孤零零地称王称霸要幸福吗？”
听了顾闻肉麻的表白，四女都是眼光闪动，满心都是欢喜。
停了一下，项明月却道：“夫君，我之所以甘愿抛弃帝国公主的身份，当一个分宠的小女人。是因为夫君你如此神奇，不断地创造奇迹，让人深深着迷。”
“然而十年了，夫君却止步不前，有时我都在怀疑，是不是我找了个假顾闻？”
顾闻无奈地搔了搔头，问道：“你们四个都是一样的想法，觉得我在家里宅着是浪费、颓废、荒废？”
肖盈和项明月点头，罗素也跟着点头。阮飞萱迟疑了一会儿，最后也点了点头。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提出来呢？”顾闻有些没好气地道。
“那是因为夫君你名声太响，半仙之威足以震慑天下。但是你迟迟不能晋升真人，贸然在外闯荡，却不怎么安全。”罗素答道：
“所以我们一直在等你突破，今天终于等到了。”
肖盈却道：“说实在话，我却有些后悔，应该早点放心让你出去的。毕竟以我对夫君的了解，你的顾问职业是需要做事有功才能晋升的。”
“如果早点行动，却不至于因为一个真人瓶颈，蹉跎了你十年。”
顾闻沉默半晌，叹道：“原来如此。还是螺旋上升、周而复始的道理。也许将来回头可能会后悔，却不愿意现在就后悔。我明白了。”
罗素站起身来轻轻一福，有些歉意地道：“本来今天夫君刚刚突破真人，应该先行庆祝，延后再论。”
“只是我们姐妹等了太久，不希望夫君如此荒废时日。光阴可惜。请夫君见谅。我这就去整治酒席，为夫君贺喜。”
除了阮飞萱，三女陆续站起，纷纷施礼准备离开。
顾闻突然身形一晃，堵在门口，双臂一拦，邪邪笑道：“坏了本夫君的兴致，居然想一走了之？没这么便宜的事情。今天都给我留下来吧！”
小屋中立即响起女人们不断的惊叫声。
汉勒山，位于青云大陆西南，山高万丈，峰峦叠翠，背后就是著名的绝地妖兽森林。
汉勒山的主峰顶，如同刀削般有处平地，上面有一座残破的黑色祭坛。传说此处数万年前，曾是登天梯所在。
仙凡两界原来在同一位面，据说仙界悬在凡界顶上三十万丈的高空。所谓登天梯，就是连接人界和仙界的通道。
自从仙界脱离，进入另一个位面，登天梯就此失去了作用。
至于背后的妖兽森林来历也有些神奇。
传说是当年仙界脱离时，一群强者准备从登天梯爬到仙界，将各自的坐骑遗留在此。这些强者都是陆地仙人般的存在，自然坐骑也非同一般。
少了主人的牵绊，这些被放弃的坐骑恢复野性，重新变回了妖兽。个个都在妖兽森林中招纳小弟，占地为王。于是妖兽森林变成了一处禁地。
后来仙界开启了飞升通道，这些妖兽中的最强者，大多死于天劫，也有少数成功羽化飞升。留下次强者，还有这些最强者的后代，继续在凡间当妖王。
据说数千妖王当中，其实还有实力早已突破仙人级的存在。
这些妖王在凡间无敌，号称帝尊，并不愿意再到仙界给仙人当小弟。其中有妖发明了压制实力、躲避天劫的功法，得以长留人间界。
如果所有妖兽在帝尊的统御下进犯人间界，人族再强也无法抵挡。
幸好帝尊为躲避天劫，多数隐居不出。而其余的妖王本身就是食物链中上下级的死敌，要不就是循环克制，内斗不休，也没那份闲心联合大军去冲击人族地盘。
也正因为如此，妖兽在青云大陆独成一方势力，跟人族划汉勒山而治。
偶尔有自由散漫的妖兽溜出来，很快会被人族合力围剿。有的被当成稀缺材料宰杀分割，有的则被捕捉驯服，更与凡兽杂交，产生出很多半妖杂种，
至于散布在人族地区的绝大部分原生妖兽，因为势力单薄，凡是妖王一级的存在多被清剿一空，只留下一般的妖兽，被当做人类武士的试炼场。
这一日，正是炎炎午后，天气湿热难当，连野蝉的鸣叫都有些有气无力。
远远的山路上过来一匹灰鬃驽马，马上坐着一个蓝衫青年，留着一绺短须，脸上带着懒洋洋的微笑。
如果不是马鞍后革囊中倒插的两截枪杆，就如同一个出来郊游的儒生。
自从五年前三国归一，青云大陆的民众进入了从未有过的和平时期。承平时代，刀枪入库，放马南山，不少人开始崇文抑武，连武士很多也装扮成文人模样。所以这青年的装束却也不算突兀。
山路崎岖，驽马缓缓而行，一路走一路喘着粗气。正行间，只见前方路旁矗立着一块三丈来高的玄武石碑，石碑上是几个血红的篆字，写道：“回头界”。
说也奇怪，驽马走到碑前，就此驻足不前，任凭那蓝衫青年如何催动，只咴咴乱叫，将头颈乱摆。
蓝衫青年无奈，只得翻身下马，从马背上摘下革囊背在背后，朝着驽马臀部拍了一掌，喝道：“回去吧！”
那驽马嘶鸣一声，头也不回，往来路狂奔而去。
蓝衫青年看了看石碑上的血红大字，摇摇头道：“此处便是妖兽森林与人间界的分界，难怪凡马裹足不前。早知道就不要扮潇洒哥，直接骑飘雪过来了。”
原来这蓝衫青年正是大陆传奇，半仙顾闻。
自从那日晋升真人，顾闻就被四个婆娘催促着出门干活。顾闻老大不愿意，借着庆贺的理由荒淫了三个月。四个老婆居然结成抗日联盟，不让顾闻上床了。
顾闻找到顾泽顾蓉，满脸堆笑地问道：“亲亲的泽儿、蓉儿宝贝，你们是想让爸比出门，还是想爸比在家里陪你们呢呢？”
顾泽小下巴一翘：“去去去，我已经是职业战士，家里的男子汉，谁要你陪了？”
顾蓉却抱住顾闻：“爸比，蓉儿舍不得你走。”
顾闻大喜，也抱住顾蓉道：“还是女儿最贴心，为了你，爸比不走了。”
没想到顾蓉又说道：“可是萱萱阿姨说了，赖在家里的男人是窝囊废，蓉儿更不想爸比是窝囊废。”
“纳尼？”顾闻鼻子都气歪了：“谁说阮飞萱整天不说话，没心机特别可爱了？整个一个腹黑女嘛，看把我女儿教的。”
再度败走麦城的顾闻最后去找老妈徐小凤：“母亲在，不远游，这是孝子的基本素质。”
徐小凤一扫帚拍在顾闻脸上：“滚！该干嘛干嘛去？你是要咒老娘早死吗？老娘还要活百八十年呢。去去去。有小泽小蓉配我就好了。”
顾闻泣血败退。
儿不亲，娘不爱，媳妇个个往外踹。悲剧的半仙顾闻只得凄凄惨惨戚戚，收拾行李准备出门。
简单打个包裹，找了一条可拆卸的两截长枪，换了一身蓝衫，顾闻摸着脸唱道：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递进的情绪请省略，你又不是个演员，别设计那些情节。”
几句唱完，顾闻的面容出现了一些变化。这些变化都不算大，只是略略调整了一些瞳距，鼻翼和眉峰，然而顾闻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就算最亲近的人也会觉得这绝对是另外一个人。
这就是十年中，顾闻对咒术研究的一些小成果：“顾氏微观美容术”，通过咒术的振动，扭曲从灵魂波动到身体的最重要一些特征点，从而让顾闻彻底变态。
这个咒法，比顾闻当年临海城所用的易容术，强了不知千百倍。
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举。集无数荣耀于一身的大陆传奇、半仙顾闻，哪个不知？谁人不晓？
顾闻的画像、音像满大陆都是，从精细得纤毫波动，到粗制滥造的地摊货一应俱全。如果顾闻就这么原装出门晃悠，绝对会造成交通阻塞，寸步难行。
因此顾闻根据前世苟丽国的国家特技-整容术，修改出了微观美容的咒术。要知道苟丽整容术最成功的一点，就是千人一面，所有人整出来都分不清谁是谁。
有了微观美容术，顾闻可以放心出门晃悠而不用担心狗仔队了。
顾闻并没有从门口走出去。堂堂顾闻府走出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就是傻子也知道这是顾闻假扮的了。
好在有超距传送阵的存在。顾闻走进书房的密室，发动传送，瞬间就出现在数万里之外。
书房外，顾家的所有家人默默地站着，目送顾闻消失。没有人说话。
顾蓉忍不住扑进阮飞萱的怀抱。她最喜欢这位萱萱阿姨，甚至比亲妈罗素都要亲一些的样子。
顾泽却是推开母亲罗素的手，坚强地独立，握着小拳头：“现在我是家里挑大梁的男人了。这个家就靠我保护了。”
肖盈眼眶微润，手在小腹上轻轻抚摸着。一个新的小生命正在那里孕育。
项明月却有些失神：“我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无论如何，一宅十年的顾闻终于踏上了离家的路。
站在十字路口，顾闻有些茫然：“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呢？”
第一次离家，是被征兵，走向生死未卜的困虎山前线。
第二次离家，是去求学，向临海城出发。
第三次离家，是被项皇聘请，去京城担任皇家首席顾问。
现在是第四次，是被轰出家门，不知道要去哪里。
顾闻仿佛记得，在前世某个不发达国家，男人必须一大早就出门寻找工作，就算没有找到，也会在外面晃荡到天黑才回家。
好像此刻也是这个感觉。
既然不知道方向，那就选择一个从未去过的方向吧。
顾闻在集市上买了匹驽马，向着西南方出发。
走了几日，才忽然想到那是前往妖兽森林的方向：“也好，做人的项目已经做了不少，干脆做做妖兽的项目也不错，做顾问就是要勇于涉足自己未接触的领域，随需应变。”
“前进吧，顾闻。”
午后的汉勒山，一片慵懒的深绿，树叶花草都有些无精打采。
顾闻背着革囊，缓步向山顶爬去。这次出门，顾闻当做一次孤身的游历，现将风景都看透，再回家去看细水长流。
以顾闻现在初阶真人级的修为，寒暑不侵，山路漫长、陡峭崎岖都不在话下。就这么安步当马往山上行去。
看似不紧不慢，一个时辰不到，就来到了半山腰。
此处的草木已经渐渐稀疏，转变为针叶苔藓，几条溪流从高处蜿蜒流淌，汇聚到一处碧绿的水潭。
这个水潭方圆不过十丈，水质极为清澈，却深不见底。奇怪的是，溪流不停地汇入，小潭却不见出口。
顾闻站在水潭边，运足目力，往深处探查，发现这水潭的深度超过千丈，越往深处走就越是开阔，在汉勒山腹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下世界。
在这个水下世界中，充斥着各种奇异的生物。低级妖兽多如牛毛，并不乏中高级的妖兽。在极深处，竟有数道极强的灵魂波动，却是真人级以上的存在。
更有一道晦涩的灵魂波动，厚重深邃，远在当年所见三宗长老之上。
顾闻暗吃一惊：“看来妖兽森林的传说当有可信之处。此处水下世界虽大，也不过方圆千里，却生活着如此多的强者。按照生存密度来说，绝对不是自然生成的。”
这时，那道晦涩的灵魂波动忽然一动，瞬间一个苍老沉重的声音在顾闻脑海中响起：
“人类？好久没有人族强者经过此地了。还是如此年轻的强者，唉。”
顾闻向水潭施了一礼，答道：“前辈您好！小子游历到此，无意间打扰了前辈，还请见谅。”
那苍老的声音不再响起，似乎已沉沉睡去。
“想不到这么快就有惊喜。看来这趟旅程收获颇丰啊。”顾闻收回神识，退开两步，继续向山上行去。
走了不到几分钟，山上下来一个人，跟顾闻正好照面。
顾闻一抬头，只见来者身着一身五彩斑斓的花衣，头上却不是人脸，而是一张蓝红交错的鲜艳花脸，两只巨大的红色柱状眼睛支在头顶。
这是顾闻第二次看见幻形期的妖兽，但是并不妨碍顾闻立即认出，这是一头真人级别的雀尾螳螂虾。
他的两只颚足化成一对臂膀，尖端不是手掌，却是一对闪着华光的鼓槌。
顾闻遇到过的第一只妖兽，是猴面岛的深渊海葵。但是深渊海葵属于上古品种，至少需要晋升仙人才能幻化人形。
其实对于上古妖兽来说，变成人形是挺无聊的事情。人类现在虽然强盛，以前却只是低阶妖兽的晚餐。大多数上古妖兽平时都喜欢保持自己庞大的体型。
至于变成人形的唯一的好处，就是体型比较小一些。心态就好像人类变成小鸟小蛇类似。
那只虾菇看见顾闻，吃了一惊，在顾闻脑海里响起尖锐如刀刮的声音：“变得这么像人？化形前辈？不对，怎么没有兽气？你是…人啊！”
虾菇大叫一声，声音颤抖，竟然是极其恐惧。
作为一只出生在地下水世界的小虾，从小虾菇就接受前辈的教育：“千万不要走出山脚下那块大石碑。石碑之外，就是恐怖大魔王人类。”
“这些人类，个体并不比精英级的虾米大多少，却有着惊人的数量。但是跟魔鬼蚂蚁、草原魔狼、海霸虎鲨不同，人类许多个体，比老祖还要强大。”
“据说老祖都曾经是人类的奴隶。而且这些人类无比凶残，见到我们，不仅要把我们掐头去尾，蒸煮煎炸吃掉，还要把我们的筋骨皮扒下来当甲壳用，还要掏心挖眼挂在身上当装饰。”
“实在是太可怕了。记住，在外面一见到人，立即就跑。”
虾菇从小就很聪明，大虾们说的话都牢牢记住了。可是汉勒山人迹罕至，地下水世界更是隐秘自闭。只有每月轮到巡山一职的小妖，可以在圣潭周围三里内巡逻。
这一块地方是老祖在外界占有的地盘，出了这一亩三分地，就是别家妖王老祖的势力范围。因此巡山小妖们大多只能看到一些飞禽走兽，偶尔看到一些低级的妖兽。
其实虽说是巡山小妖，至少也要求幻型期能够幻化人形，在陆地上行走自如。如果论等级，也相当于人类真人级别。
但妖兽毕竟只是妖兽，它们最擅长运用的就是自己的爪牙，以及血脉中传承的妖力。相比之下，擅长学习的人类，不仅研究出精血、罡气、真元，还会使用武器，还会耍阴谋诡计。妖兽远远不是对手。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仙人级的妖兽会被同等级的人族奴役，当成坐骑的原因。
虾菇很恐惧，从身体到灵魂都剧烈地颤抖着。
但是虾菇是谁？雀尾螳螂虾，虾中的刺客、猛士、亡命之徒，就算面对比自己强大十倍的敌人，虾菇也不会逃避，而只会挥舞一对螯足，冲上去搏命。
把恐惧的源头消灭掉，就不会有恐惧了。
虾菇尖叫一声，猛地将身体弓下，完成一张弹力十足的劲弓。身体弯曲到极致，反弹力也蕴蓄道了极致。
随着体内一阵琴弦崩弹的脆响，虾菇拉出一道残影，如同离弦之箭直奔顾闻冲来。两柄带着尖刺的鼓槌直拍顾闻胸口。
惊人的速度、超强的破坏力，这一手强攻是虾菇的看家本领。连大过虾菇十倍的海兽，也会在这一击下肠穿肚烂、死于非命。
虾菇一言不发就开干，如果顾闻还是十年前“资质低劣”的顾闻，这一下估计在劫难逃。
但是，顾闻已经今非昔比，他已经是货真价实“资质平平”的初阶真人。
只见顾闻虽慌不乱，蓝阶武学“三才迷踪步”展开，脚下微错，腰间一扭，轻轻躲过了虾菇的突击。
双手在背囊上一拍，两截枪杆飞起，顾闻双手分持，阴阳把相合，一柄丈二红缨枪赫然而出。
虾菇一招不中，也不迟疑，双足弹动，鼓槌一分，横扫而来。
顾闻长枪斜飞，枪杆伸缩，将虾菇鼓槌引向一旁。
“当啷”一声，枪槌相交，顾闻但觉掌心一热，暗惊于虾菇惊人的力道。手下却不迟疑，左手阴右手阳，枪把一抖，将鼓槌牵至外围。
一人一妖，一枪双槌，就在这崎岖山路上缠斗起来。
虾菇全身甲壳防御强劲，直线速度超快，双臂力量惊人。
顾闻的“三才迷踪步”擅长在方寸间腾挪，“阴阳六合枪”则是以柔克刚的蓝阶上品枪法。双方一时竟然相持不下。
顾闻越战越是兴奋：“经过十年磨炼，自己的武技终于摆脱了顾氏四大招的尴尬境地。眼前这个虾菇明显等级跟自己相差不多。居然自己可以跟他战个平手。”
“我顾闻终于可以不靠系统作弊，就能抗衡高手了。”顾闻的信心越来越强。
虾菇大呼酣斗，信心也是越来越强：“居然可以跟等级比我还高一点点的人类斗得不分胜负，看来我真是兽界的天才。”
双方都是信心爆棚，直战得尘土飞扬，树折石崩。
水下世界最深处，一条首尾长有百里的巨型蓝鳍金枪鱼静静地停在水下，眯缝着眼睛，似乎正在沉睡。
这条金枪鱼身上全是白色的石斑，显得年岁极其久远。整个鱼身却异常干瘪，几乎能在体表看到鱼骨鱼刺。
许久，老金枪鱼微微张了张嘴，在水底搅出一团团旋涡：“奇怪，几千年不见，人类的武力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一个不到三十五岁就能晋升真人的年轻人，在我那个年代，也算是中上的天才。”
“为什么他的武技如此之低劣？居然还在用豪杰初级的战法？借用天地元力的功法一概不用。”
“难道这是个只懂练功，武学资质糟糕透顶的跛脚天才？”
“但是为何我感觉在这个年轻人的体内，潜藏着一种惊世骇俗的力量。一旦施展出来，连我鱼化龙也抵敌不住？”
“古怪，实在是古怪。”
人虾大战打了有半个多小时时间，一人一虾都不想再进行下去。
顾闻是来游历天下，顺便找点活干的。虾菇虽然是妖，也是潜在的客户。
顾闻也没有准备把一只幻型期的虾菇抓来白灼或者椒盐煎炒。
跟当年当厨师时宰杀的大量中低级妖兽不同，虾菇幻化出来的好歹算个人形，加上拥有神识语言，可以归入智慧生命的范围。
在没有仇恨的情况下，随意杀掉一个智慧生命来满足口腹之欲，顾闻还是有点心理障碍的。
另一方面，这里可是妖兽森林的地界，跑到别人的地盘来大开杀戒，绝对不是明智选择。就算顾闻是半仙，也要考虑妖兽森林里数十万真人级妖王，还有那些实力深不可测的深山老妖。
就像眼前这只虾菇的老祖，实力就已经突破了真人极限，只是没有经过仙气洗礼而已。
所以顾闻虽然将长枪舞得天花龙凤，却没施展什么杀招。
加上虾菇的招数就是那么三板斧，打来打去也就是直扑、横扫。顾闻就算有心秀一下枪法，来来回回也没多杀新鲜感了。
虾菇则从最初的恐惧和兴奋中渐渐清醒过来，眼前这个人类并不怎么恐怖。以妖兽的灵觉，当然能感觉到对手并没有杀掉自己吃干抹净的意思。
尽管能感觉到对手杀死过许多中低阶妖兽。但按照丛林法则，高级妖兽吃低级妖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加上这个人类十分滑溜，总是不跟自己硬拼。对于崇尚以力碰力，以刚对刚的虾菇来说，打得束手束脚。
战到分际，虾菇将全身缩成球形，发动一次最强锤击。顾闻斜身引枪避过。虾菇却并不回头，向前冲出数丈，转身将两柄螯槌收在胸前，叫道：
“好了，不打了，不打了。人类总是这么狡猾，躲来躲去，不敢跟我硬碰硬。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就这样算了吧。”
顾闻笑道：“如此最好。我们势均力敌，难分高低胜负，就此罢手言和，最好不过。”说着将长枪拆解，插回革囊当中。
虾菇道：“人类，此处是灵兽森林，你跑来这里做什么？闻你气味，也没有什么妖人、人妖的血脉，难道你是人类的叛徒，传说中的人奸？”
顾闻大汗：“我可不是什么妖人人妖、奸人人奸。只是听说灵兽森林风景宜人、四季如春，盛产各种药材水果，因此过来看看。”
“哦，原来你是那群偷偷摸摸的盗采贼之一。”虾菇恍然：
“我跟你说啊，偷盗这种事情大家都喜欢干，捞过界是各凭本事。不过你这点能耐可不够用。”
“要知道我本是水中灵兽，也能在陆地上跟你大战三百回合。如果是在水中，我有气孔冲排、百足击水的本事，战力至少提高三倍，你根本就不是对手。”
“以你这点本事，还是不要干盗采那么高危的活儿。”
顾闻笑道：“阁下武艺高强，在下自认不如。不过我也不是什么盗采贼，没想着挖什么灵药仙材。其实，我是个游吟诗人，就是来旅游的，嘿嘿。”
“游吟诗人？难道就是那种什么也不会，光凭一张嘴的废物职业？”虾菇大受挫伤：
“我还以我是天才，可以对抗恐怖大魔王。原来我竟然只是跟个废物打了个平手。”
“你一个游吟诗人，跑来我们灵兽森林不是送菜吗？不对。”虾菇骤然醒悟：
“你肯定不是什么游吟诗人，一定是老祖说的‘奸细’，跑来刺探我们灵兽森林的机密的。”
顾闻摸摸鼻子：“阁下还真耿直。放心，我可不是奸细，再说灵兽深林还有机密需要刺探吗？”
虾菇怒道：“怎么没有？比如我埋在砂岩下的黑珍珠，那是我趁贝母睡着悄悄拿的；比如章鱼哥藏了一块红珊瑚；比如隔壁猴王家的三尾猴刚下了一窝崽子…”
“额，我说这些干什么？你说你是游吟诗人，怎么证明？”
顾闻笑道：“这个容易，我现编首歌给你唱给你听就好了。劳驾，借个鼓槌给我。”
虾菇瞪了顾闻半天，将手中鼓槌递过来道：“小心点，别弄坏了。”
顾闻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元宝，放在岩石上用鼓槌咣咣一阵敲，很快敲出一面圆圆如同飞碟的金盘。
又从刚才两人打斗中折断的钢芯树上截下一截树干，将数芯掏空。再拿出一张犀牛皮毯子裁下两块，蒙在数干两端。
晋升真人之后的顾闻更加手脚麻利，不到半盏茶时间就制好了一副锣鼓，悬吊起来。用枪杆做锣锤，用虾菇鼓槌敲打皮鼓。
顾闻开嗓唱道：“太阳对我眨眼睛，鸟儿唱歌给我听，我是一个努力干活儿，还不粘人的小妖精。
别问我从哪里来，也别问我到哪里去，我要摘下最美的花儿，献给我的小公举。
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山间转一转，打起我的鼓敲起我的锣，生活充满节奏感。
大王叫我来巡山，抓个真人做晚餐，这山涧的水无比的甜，不羡鸳鸯不羡仙…”
这首改自蓝星的《大王叫我来巡山》正是应景之作。
顾闻放声唱来，听得虾菇如痴如醉，腮下几十条螯足舞动不已。
一曲唱罢，虾菇扑地跪倒：“师父！请您赶紧教我唱歌！我要学我要学！”
顾闻笑道：“怎么样，相信我是游吟诗人了吧？”
“是是是，您必须是。”
“游吟诗人是不是光凭一张嘴的废物职业呢？”顾闻眯着眼睛笑道。
“是是是，啊，不是不是。游吟诗人绝对是传奇职业，您看我这不甘拜下风给您磕头了吗？”虾菇大头在地上磕得崩崩作响，坚硬的花岗岩被崩出一条条裂纹。
顾闻范儿十足的抬手道：“孺子可教也，平身吧。”
虾菇满心欢喜地站起身来：“师父，我们赶紧开始吧。”
顾闻看了看虾菇，笑道：“师父是不能随便当的，总是要帮徒弟背锅，你叫我老师吧。”
“是，老师！”
“我看你这么多螯足，不用也是浪费了。等一阵啊。”
顾闻数了数虾菇身上的螯足，快手快脚地制作了几十面小锣小鼓，又用钢芯木削出几十对小锣鼓锤。然后开始教虾菇唱《大王叫我来巡山》。
没想到，虾菇虽然打起架来就会这么两三下，学起敲锣打鼓还上手很快。加上幻型级妖兽开启了灵智，学唱歌还真是挺快。
当然虾菇没有声带，却是用腮摩擦来发声，“唱”出来的声音非常有重金属质感。
一个小时过后，一只虾菇歌手诞生了。他不仅会唱起歌来节奏明快、感染力十足，同时能敲打数十面小锣小鼓，一只虾就组成了一个乐队，显得非常热闹。
“老师！您的恩情虾菇毕生难忘！”欢快的一曲唱罢，虾菇感激涕零地对顾闻说。
顾闻微笑点头：“些许小事。你节奏感很强，乐感不错，很有音乐天分。老师很看好你。回去记得多加练习。等下次来再教你新歌。”
“是！老师，虾菇记住了。”
顾闻忽然想起一事道：“既然我们有师生之谊，再虾菇虾菇的称呼你也不方便。老师给你去个名字吧。就叫…对了你是男是女，那个是公是母？”
虾菇脸上的虾壳泛出一片粉红：“讨厌，人家是雌虾啦。”
“居然是雌的？还这么生猛？”顾闻略感诧异：“既然这样，你就名叫…夏雨荷好了。”
虾菇噗通一声跪地，磕头谢道：“多谢老师赐名。我虾菇也有名字了，哈哈，夏雨荷，夏雨荷，这名字太好了！夏雨荷太开心了。”
妖兽一族，大多只有名号。跟人族亲近的，则多数是昵称，例如旺财、小强、小白、小黄之类。像虾菇这样有名有姓的，极其稀有。也难怪虾菇夏雨荷如此开心了。
夏雨荷开心了半天，问顾闻道：“老师，灵兽森林到处都是猛兽凶兽。像夏雨荷这样的，只是最弱的灵兽，更有无比强大的兽王。”
“老师你虽然歌曲唱得好，武艺方面却…有点跟不上，一个人太危险。还是不要去了。”
顾闻笑道：“多谢关心，我还有些自保的手段，无需担心。”
夏雨荷急道：“在灵兽森林当中，有相当一部分兽群是极端仇恨人族的。如果老师不小心进入这些兽群所在的地盘，会被全族群围攻，很少有逃脱的希望。”
“不然灵兽森林怎么会被人族叫做绝地？老师还是不要去了。”
顾闻道：“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来这里，只是想看看风景，相必不会有谁专门跟我过不去。”
夏雨荷急得背壳通红：“老师你太天真了。要在灵兽森林畅行无阻，除非老祖…可是怎么可能?”
正着急间，突然一道蓝光从百丈外的水潭深处飞出，直向顾闻射来。
顾闻探手一抓，却捞了个空。那团蓝光并非实质，如同薄冰一样化开，沁入了神魂当中，在魂头旁点出一颗水蓝色的星芒，里面是一条鱼的形状。
“这是什么东西？”顾闻吓了一跳：“难道是生死符之类的东西？”
如果顾闻启动天赋将自己变成仙人，这团蓝光自然无法侵入魂头。没想到一时放松，却被种了个古怪的标记。
这时夏雨荷却惊喜道：“兽王令？没想到老祖这么看重老师，竟然真的颁下了兽王令。”
“兽王令，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不是什么恐怖玩意，顾闻暂时放下了担心。
“兽王令，是我们灵兽族中珍惜的信物。只要拥有兽王令，就表示受兽王的庇护，别的兽族轻易不会杀害。”夏雨荷解释道。
顾闻暗暗惊奇：“鱼族老祖为何对我青眼有加？无论如何，顾某在此多谢了！”说着向水潭方向深深一揖。
水底的蓝鳍金枪鱼却一动不动，似乎又陷入了沉眠。
“既然有兽王令保护，老师此去安全多了。巡山时间到了，弟子也该回去交令了。”夏雨荷见大事无碍，向顾闻行礼告辞：
“老师游历结束后，如果再路过这里，别忘了召唤弟子。弟子一定将歌曲练得滚瓜烂熟。”
顾闻笑道：“好，下次回来再教你一首新曲子。”
夏雨荷大喜，拜别而去，带着几十面锣鼓跳进水潭。只见它腰腹间浮出一些气泡，将锣鼓护住不让水沾湿，向深水处潜去。
顾闻静立一会儿，拍了拍衣袍上的木屑，开始向汉勒山顶走去。
兽王令果然有效。这一路行去，竟然风平浪静，再也没有妖兽前来骚扰。偶尔在神识中发现有妖兽在附近出没，却都一晃而走。
渐渐越行越高，气温也越来越低，植被渐渐秃兀，只剩下万年不化的冰雪。山路间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顾闻的脚步声。
走了两个小时，转过一处高耸的冰崖，山顶就在眼前。
临到近处，才发现汉勒山山顶的平地犹如刀凿斧劈，平滑如镜。平地上绿树幽幽，碧草萋萋。
原来在平地外延，有一个半圆球状的透明气罩，将整个平台笼罩在其中，将风刀霜剑阻隔在外，形成了一方山顶绿洲。
走到护罩边缘，顾闻轻轻用手叩击气罩，那气罩微微一震，将顾闻的指力弹开一旁。
顾闻轻轻点头。虽然只是轻轻一扣，真人级的指力何等强大，却奈何不得这看似吹弹得破的透明气罩。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在三万丈的高处，风势凛冽如刀。这气罩如果不足够强韧，如何能撑得住？
在气罩上摸索一回，顾闻施以拳脚，气罩仍巍然不动。又从背囊中取下长枪，运枪挺刺，那气罩也只是微微下陷半寸，就再无动静。
“好坚固的护罩。看来不动点真格的，是进不去了。”几番试探，将气罩的特质摸出些门道，
顾闻赞叹着，将长枪收起，然后双掌平伸按在气罩之上。
刚才经过研究，顾闻发现这个看起来单薄的气罩，实际上是高度凝练的天地元气构成。如果仅仅是天地元气，倒也难不倒擅长调度天地元气的真人。
厉害的是，这层薄薄的天地元气罩中，还掺杂了一丝丝的仙界元气。就是这些微的仙界元气，让气罩变得无法用凡间力量突破。
至少需要极限真人施展压箱底的绝活，才有可能艰难通过。
但这个对顾闻只是小菜一碟。默转“二龙抢珠”，眨眼间顾闻从一个初阶真人直升仙人。仙元流转之下，那气罩被顾闻双掌轻易透过。
正在这时，顾闻神识中突然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惊咦了半声。回头四望，却空无一人。
顾闻也不多追究，跨步前行，轻轻松松就穿透了气罩，进入了山顶平地。
气罩内，气温突然从零下数十度变成了温暖如春，空气中仙界元气的密度更是达到了三成左右，走入其中只觉得精神爽利，浑身骨头都轻了十几斤。
难怪草木如此繁茂，长草高过头顶，树木更是有数十丈高。
顾闻轻轻拨开草丛，向平台中心走去。按照格局，所谓登天梯祭坛，应该就在平台正中。
走了数百步，忽然眼前一片开阔，只见一个直径百丈高达二十丈的金色祭坛，静静地矗立在一片白沙地上。
这座金色祭坛分为三层，式样古朴，上面密密麻麻雕刻着繁复的神纹，显得神秘而庄严。
可惜的是，祭坛顶端已经崩塌，第三层崩碎了大半，露出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仿佛是烈火焚烧，又似天雷轰击。
在祭坛的周围，有十八座直径十丈的圆台，高只有一丈。除了两个圆台上空无一物，其余十六个圆台上都各自立着一尊白玉石像。
这些石像，个个高有十数丈，基本都是兽型，有狼蛇虎豹，更有霸先、朱厌、毕方之类的上古妖兽，甚至还有烛龙、青鸾。每个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这里面最不起眼的，却最为古怪的，是一座只有两米来高的雕像，人身狮头，肌肉贲张的躯干上还披着麻衣。跟那些高大威猛的兽像格格不入。
但是从八卦方位来说，这座人身狮头的雕像却站在最尊贵的乾位，竟然独占主座。
顾闻慢慢绕着祭坛一圈，仔细观察每尊石像，赞叹这些石像完美而细腻的雕工。
绕行半天，顾闻又走近祭坛，细看每道神纹。这些神纹，明显来自青云大陆上古时代的。一些关键符文，顾闻从来没见过，细看其风格，竟然比上古时代还要久远。
这些符文共同组成了数个特别的阵法，可以看出空间、时间传送的构思。越是往上层，阵法越是繁复，难以辨识。
可惜因为祭坛顶端被毁，最核心的神纹在最关键的节点处破损，也丧失了功用和修复的可能。
顾闻拿出纸笔记下一些特别的符篆，却摇头叹息道：“所谓登天梯，其实是一对跨界传送阵其中一面。”
“有此可见，传说仙界在人间界头顶天空上的说法是有些误差的。准确的说，当时仙界已经接近于一个完全独立的位面，能在人间界看到的，应该只是仙界的投影。”
“所以所谓通过登天梯可以攀爬到仙界，想必是以讹传讹。”
“答对了”一个沉闷干涩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谁？”顾闻猛然回头，却见那个人身狮头的雕像上发出密如爆豆的碎裂声。玉石粉末纷纷落下，露出了石像中的狮头人。
只见这人跟白玉像一摸一样，金发黑肤，身披麻衣。当他从石像中脱离出来，一股庞大的威压突然四面弥散，草叶都向外倾斜。
待得头面上的石屑沙尘流尽，那狮头人猛然睁开了眼睛，两道精芒直射出来，如同利剑般照射在顾闻脸上。
顾闻不动声色，却用天赋查看狮头人的等级，赫然得到一个230级的答案。
按照这样的等级，正常情况，狮头人应该不容于低位面天地，必须经过天劫飞升仙界。
然而奇怪的是，这个狮头人体内却几乎没有被仙气洗练，仍然是肉身凡胎。只不过在这具躯体里蕴含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顾闻见过的任何人。
甚至以顾闻天赋“三花聚顶”，火力全开，也未必能在力量上压制狮头人。
“妖人？”顾闻试探着问道。
“人妖。”那狮头人在意识海中苦笑一声。
所谓妖人，人妖都是人与妖兽的混种。相对来讲，人搞定妖产生的后代，叫做妖人。而妖搞定人产生的后代，叫做人妖。
这个狮头人自承是人妖，那就是父亲是狮妖，母亲是人类了。
顾闻摸摸鼻子问道：“看这位人妖前辈，不知在玉石中藏匿了多少年。今日现身在顾某面前，却是为了何事？”
那狮头人道：“万年以来，你是第一个进入登天球，也就是这个山顶气罩的人类，可谓有缘。我有一桩大祈愿，却是需要你帮忙完成。”
顾闻微笑道：“大祈愿必须发下宏愿者亲力亲为，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阁下既然有大愿，为什么要转手他人？”
狮头人苦笑一声：“不是我不想做，只是我完成不了而已。你仔细看看我，可有什么异常？”
顾闻细细看去，只见这狮头人发枯肤暗，领袖开口处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可怖伤疤，衣服遮蔽下躯干上更不知有多少伤口。
再看两眼，顾闻忽然发现这狮头人身上并无血脉流动，连心脏也不跳动，暗暗吃惊道：“身死魂缚，你已经是死人，不，死人妖了。”
狮头人咧嘴一笑，显得异常苦涩：“说得不错。我名雄争，是草原狮王和女真人的后代。作为人与妖兽的混血，受尽两族冷眼，被遗弃在荒原上。”
“幸好我师父三妙真人不在意人妖之别，收留我，抚养我长大，并传授我武学。”
“可惜师父在荒野探索时死于上古妖兽角端之口，而我师父的师门又为了给师父报仇，举全派之力剿灭了角端一族。结果自身也是元气大伤，后来惨遭敌对门派灭门。”
“我因为半人半妖，在师父时候就被逐出师门，反而保住了性命。”
“后来我在人界与妖兽森林的边界盘桓了数百年，目睹人族与大多数妖兽相互敌视，相互仇杀。我身份尴尬，两方都不愿接纳，也不想帮一方杀害另一方。”
“人妖之间，互为食物，其实也属正常，但是纯粹为了屠杀而屠杀，已背离了天道。”
“直到后来我遇到了第二位师父明晦大师，传我以解脱仇恨的无上妙法。于是我发下宏愿，要让人妖之间和平共处，共同繁荣。”
“如是我言，愿人与妖不再相残，妖兽不再蜗居一隅，重返家园而不伤人命。此誓，妖兽森林不空，我誓不成仙。”说到这里，狮头人雄争眼眶中闪出熠熠蓝辉。
“于是我深入妖兽森林，专门寻找各妖王宣导慈善，进行渡化，千年以降，大部分兽王都或多或少接受了妖与人之间或和平共处，或平等对待的理念。”
“只有十八位大妖王怙恶不悛，仍然坚持与人族为敌。甚至建立了一个妖皇联盟，准备整合妖族力量，反攻人族疆域。”
说到这里，狮头人雄争神魂震颤，显得非常激动：
“如此一来，人族固然会生灵涂炭。但随之而来的全力反击，必将令整座妖兽森林化成一片死地。”
“因此我只能谎称登天梯重启，秘密约同十八妖王入登天球一探仙界。准备借机发动困神阵，先把他们统统镇压，再施以教化。”
“但是这些妖王个个老奸巨猾，我虽然费劲心思，抛出无数诱饵，十八妖王之中，玄蛇、幻狐两个大妖王仍未到场。”
“随后在进入登天球后，赤血狼王又很快发现了我的企图，暴起发难，重伤了我。”
“我无奈之下，只能冒险突破真人瓶颈，一场大战之下，将十六妖王统统封印。”
“十六大妖王个个强悍无比，各有绝艺，我拼劲一切才勉强成功，已是灯尽油枯。其实幸好玄蛇、幻狐没有来，如果聚齐十八个妖王，我还真无法成功。”
雄争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这一切也是天意。”
“大事功亏一匮，我也断了生机。只是宏愿未解，执念未解，竟然不得就此魂灭。”
“于是我自我封印保存残躯体，经历数千年，只剩执念未消，被牢牢束缚在这躯壳内，变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没想到万年之后，终于有人类涉足。而且你还获得了鱼王的兽王令。”雄争说着盯了顾闻一眼：
“可见你与我理念相近，正是上天派来替我实现大祈愿的人。”
“也只有你帮我完成未竞之事，我的灵魂才能彻底超脱。这位兄弟，一切都拜托了！”
雄争说完，垂下满是枯草般金毛的狮头，举拳锤胸，向顾闻致敬。
顾闻笑道：“先别急着谢我。前辈有如此大毅力、大决心，让人敬佩。”
“那些大妖兽王，想必都是当年通过登天梯去往仙界的前辈留下的坐骑。数万年前就有接近仙人的战力。前辈竟然能以一人之力，封印十六个妖王，可见武功之强，当真是震铄古今。”
“不过俗话说，能力有多大，责任有多大。”
“前辈有如此惊人艺业，自然敢发此宏愿。顾某在武学上庸庸碌碌，不擅长打打杀杀，不要说大妖王，就是小妖王也对付不了。阁下可能希望要落空了。”
“而且前辈虽然已是死人妖，却是魂灵不灭，战力不减，完全可以自行出入，去擒拿玄蛇、幻狐两个妖王。为何要假手顾某呢？”
狮头人雄争哑然失笑道：“小兄弟，你何必谦虚。虽然你现在显露的实力，不过是初阶真人。但是要进入登天球，至少是仙人的实力。你又何必太过谦虚。”
“这登天球为上古仙人布置，奥妙非常。最早的时候登天球全是仙元，可以让极限真人进入其中，上升仙界。
“但是每入一人，仙元就消耗一分，护罩则增强一分。当年登天梯连接仙凡，仙元可以得到补充。自从仙凡隔绝，登天球中的仙元用一分少一分，护罩于是越发坚固。”
“当年我引诱十六妖王进入时，球内仙元还留有七成。可惜经过我的突破，并与十六妖王拼死一战，仙元足足消耗了三分，有一分则自动加载在护罩之上。”
“所以你能够进入，至少已经超越最低级仙人的修为了。”
“至于我，虽然勉力一试，也能脱离登天球。但是你也应该看得出来，我的等级已经远远超过了最低级的仙人，加上本身是僵尸一样的存在，一旦走出去，就会有天劫降临。”
“作为仙人级别的僵尸，简称仙僵，非人非仙，不容于天地。天劫一落，至少是七九绝灭青霄神雷。如果是杀孽深重的仙僵，甚至是九九诛仙紫霄神雷。简直就是天罚。”
“能熬过天劫飞升仙界的僵尸如同九牛一毛，我雄争虽然自认还算有点本事，也扛不过去。”
“更为糟糕的是，我既然立下大祈愿，妖兽森林不空誓不登仙，就算熬过天劫也无法飞升。反而会滞留凡界。一个经过天劫洗礼还滞留凡界的仙僵会遭遇什么？”
顾闻摸摸鼻子：“下一轮更强的天劫？”
雄争苦笑道：“是的，一波接一波，直到将我的躯壳彻底摧毁。”
“剩下就是两种可能，一个是我魂飞魄散，湮灭一切存在的痕迹；另一个则是我的怨念会以纯精神体的方式存留下来，就是所谓魑魅魍魉，为祸世间。”
“其实说这些都是多余，我虽然是个仙人等价的僵尸，但之前大战和封印耗费过多，灵魂本源都已经破碎，全靠执念粘合，战力不及当年十分之一，就算没有天劫，也搞不定两大妖王。”
“所以只能拜托兄弟你了。”
顾闻摇头道：“前辈太看得起顾某了。我只是来妖兽森林旅游的，也没有什么大想法。只要妖兽不来吃我，妖不犯我我不犯妖。大家和气生财就好。”
雄争摇头道：“如果人和妖都如小兄弟这般想，我的大祈愿早就实现了。可惜总是有些妖极端仇视人类。你就算有鱼王的兽王令作护符，遇到玄蛇、幻狐也难逃一死。”
顾闻摊手道：“既然这样，请前辈告知玄蛇、幻狐的地盘在哪里？”
雄争大喜，颤声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太好了！顾兄弟你的出现果然是天意。”
“那玄蛇王常年盘踞在黑齿藓沼泽，位置在此处西南方向八千里。玄蛇一族实力雄厚，除了玄蛇王最为强大，还有她的六条玄蛇丈夫也是距离化形期咫尺的存在。另外还有幻型期妖玄蛇三千条，兄弟要特别小心。”
“至于幻狐，族群并不大，大约有幻型期幻狐五百只，大致生活范围在妖兽森林西北部。”
“幻狐一族本身战力不强，但是行踪诡秘，极擅变化，可以变成各种妖兽甚至人类形象，几乎可以乱真，很难对付。”
“顾兄弟要去捉拿这两大妖王，要千万谨慎小心…”
“谁说我要捉拿两个大妖王了？”顾闻满脸迷茫。
“你不是问它们两个的地盘吗？”雄争有点发急。
“对啊，我是问地盘。问清楚了我好避开，免得被他们吃了啊。”顾闻理所当然。
“……”
雄争一脸的愕然，作为人类带大的积年老人妖，雄争对人性是有充分认识的。
象顾闻这样如此年少就达到了仙人级的，必定是天纵之才，气运无敌之人。通常这样的人总是名气也不小，而且十分自信，甚至骄傲。
从顾闻敢于独闯妖兽森林，也印证了他必定胆气豪壮。
人类长期统治大陆，但是自数万年前开始，妖兽森林就独立在外。
让妖兽森林里的大批妖兽归化，不仅能够让人类版图扩张，占有妖兽森林的许多珍稀资源，更会因为大量幻形级，甚至化形级妖兽的加入，让人族实力大为增强。
这是一件滔天的大功劳，不仅能名扬天下，更能增加自身气运。由于雄争在前铺路，只剩下十分之一的障碍，如此大功，很少有人能忍得住。
但是顾闻却忍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就在雄争错愕之时，忽然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嘿嘿，原来如此，老人妖已经就剩下空壳了，居然会求一个胆小鬼人类来对付我们。真是好笑。”
这声音尖锐刺耳，还带着丝丝的气流声，显得诡异异常。
雄争却突然镇定下来，站直了身体，朗声道：“老蛇头，你在周围窥视，也不止一年半载了。”
“不错，我已经身死万年，武艺也荒废已久，你和小狐狸怎么还是胆小如鼠，不敢进来？”
“谁说我不敢进来？”那尖声怒喝道。只见一个巨大的蛇头在护罩外探了过来。
这只蛇头呈三角型，蛇吻宽几达两丈，头部覆盖着塔盾大小的青黑色鳞片，一条猩红的舌头吞吐伸缩，有七八长长。
这条巨蛇生有两只黄褐色的竖瞳，阴森森透着冷光。头颈后部还鼓起两个半丈多高的大包，显示巨蛇有龙族血统，正处于化蛟过程中。
显然这就是狮头人所说的十八妖王之一的玄蛇。
顾闻抬眼探查，发现玄蛇的等级只有199级，然而它身周包裹着一层晦涩无比的波动，显然是修习了某种特殊的压制修为的功法。
那玄蛇身在半空，长不知几百丈，尾部隐入云端。被雄争一激，猛的蛇头昂起，头颈后如同铁扇般的骨翼张开，显得怒不可遏。
玄蛇游近气罩，身形却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个三丈来高的蛇头巨人，瞪着雄争道：
“老人妖，你在灵兽森林扮圣贤，胡乱鼓吹什么人与兽和平共处，实际却是人族派来的奸细，一肚子坏水，企图让我们自由的灵兽永世受卑鄙的人族奴役。”
“骗得了那些愚昧的兽族，却骗不过我们十八兽王联盟。”
“当初十八兽王当中，老狼、黑鹰、毕方、烛龙还有小狐狸和我，暗中戒备很久了，终于发现了你铲除异己的阴谋。”
“为了预备万一，留下我和幻狐作为后备不参与，剩下十六王等你露出本来面目，才群起攻之。”
“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十六路兽王如此强大的组合，竟然还被身负重伤的你封印。”
“我在登天球外守候了万年，才有一个无知的人类进来，揭露了你身死魂存的事实。”
“嘿嘿，想不到当年的佛王雄争，竟然变成了一头仙僵。也算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雄争摇头道：“我大事不成，其实是你们的损失。兽族虽然貌似强大，当年都是人族的坐骑、宠物。如何能跟人族长期抗衡。”
“可惜你们这群脑浆里全是暴力的家伙，看不清局面，一味抱残守缺，仗着有几个徒子徒孙，定要跟人族敌对。”
“却不知道大陆气运所钟，人族当兴。我们不舍弃一些无谓的坚持，就活不到天运轮流的时刻。”
玄蛇冷笑一声：“什么狗屁气运。谁的拳头大，占的地盘大，谁就是气运之子。”
“我们兽族天性就爱自由自在，凭什么要受那些弱小人类的奴役？”
“好好的主人不当，非要去做狗奴才，这就是你所谓的教化？我呸！”
雄争叹了口气：“我们争了几千年，还是谁也说服不了谁。自由、尊严这些东西看起来很美，但是如果连生存都做不到，空谈又有什么意义。”
玄蛇尖叫道：“不自由，毋宁死。再说你一再危言耸听，我们灵兽一族强者何止百万，不说去抢夺人族地盘，就算守在妖兽森林，谁又动得了我们？我们还不是自由自在？”
雄争道：“老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远古时，上古神兽不下千种，占据大地天空和海洋，个个有拔山蹈海的神通，比现在这些灵兽强了何止百倍。”
“但自从人类崛起之后，这些神兽被灭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只能躲在暗处苟延残喘。像烛龙、青鸾、毕方、朱厌、霸先几个，无非是得了上古神兽当年遗留的一些精血而已。如何能跟人族抗衡？”
“老蛇头，你口口生生说不自由、毋宁死，当年还不是沦为宠物？”
被雄争接了床吧，玄蛇勃然大怒，猛地厉啸一声，一头撞在气罩之上，将气罩撞得如波浪般晃动不已：
“我当年年幼无知，被人族强者设计擒住，下了诸班禁制。这是我毕生之耻辱。失去过一次自由和尊严，我发誓，绝对不会再次失去。”
雄争哈哈一笑：“不揭开避仙咒的禁制，你是进不来的。”
“说到避仙咒，兽王们为什么会发明这种东西？不就是怕揭开禁制之后，不得不接受天劫洗礼，一旦成功就要飞升仙界。”
“而真的飞升仙界，你们原来的主人只怕就在那边等着呢。”
“说起来，靠着避仙咒压抑修为，或者沉入地渊隔绝仙元降临，不还是跟坐牢相似，又哪里谈得上潇洒自在？”
玄蛇没好气地道：“大不了我进登天球呆着。”
雄争大笑：“登天球还不是另一个牢笼？老蛇头，灵兽森林之所以还能存在，完全是因为仙凡隔离，仙人去了仙界。”
“但是天眼仍在，天劫在顶。只要大小兽王对普通人类大肆出手，就少不了五雷轰顶的灭绝天劫。”
“不能洗练仙元飞升仙界，就算兽王寿命达十万年以上，终究还是有寿终正寝的时候。那时少了兽王震慑，灵兽一族少不掉上餐桌佐饭的命运。”
玄蛇蛇吻抽搐了几下，说道：“正因为只有我们这些初代兽王可以突破仙人级别而暂时在凡间生存，就更应该为子孙后代创造生存的条件。”
“就算我们不能对凡人出手，却可以消灭掉人类的真人级势力。”
“只要灭除了人族真人，兽王不出手，人族也不敢来冒犯。如此我们就可以带领子孙后代回到当年被人族占据的地方，恢复上古时代的辉煌。”
“我们十八兽王联盟本来已在策划此事，却被你这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给破坏了。”
“人族作为位面主宰，隐藏的底蕴之强，谁敢捋其虎须？”雄争说着指指顾闻：“就像我旁边这位人族兄弟，年纪才三十多岁，隐藏的等级就超过了我。人类岂能容忍兽族挑衅？”
顾闻摸了摸鼻子：“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赶紧继续啊，我就当开辩论会呢。”
玄蛇道：“辩论你个头。人类，老人妖说你很强。不如出来我们切磋一下？”
“切磋你个头啊，我的职业是顾问，当然是动口不动手，辩论不切磋。”顾闻打了个哈欠：
“两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们都说得有理，我就不掺和了。”
“要不你们先在这里隔着登天球气罩吵吵闹闹，我也该出发去采青了。”
“不行！”玄蛇和雄争一齐摇头，步调一致。
这时，第四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绝对不行！”
狮头人雄争自解封印走下祭台之后，圆台上留下了十六尊形态各异的妖兽雕塑。
顾闻知道这些其实就是十六个妖兽中的大妖王，刚才突然说话的就是其中的一个。
这是一头朱厌，身长四丈，形如巨猿，穹背狮尾。说话间包裹全身的玉石碎成齑粉，露出了雪白的猿头，赤目白须，生着半尺长的犬齿，四爪鲜红，微一跺脚间黑红火焰遍布脚掌。
上古神兽朱厌是战争之兽，极其好战。现在这头朱厌血脉已经极度稀释，但就是一丝丝上古神兽的精血，就足够让它问鼎化形期，强出一般凶兽数倍。
朱厌露齿一笑，白髯飘动：“本王一睡万年好容易醒来，正好有粉嫩的人族小鲜肉送上门来当早餐，怎么可能让你走掉呢？”
对于朱厌的脱困，狮头人雄争似乎并无意外，镇定道：“朱厌，万年封印，还改不掉你吃人的恶习。”
朱厌慢慢将头转向雄争，冷笑道：“老人妖，你放心。就算你已经是恶心的僵尸，看在万年热情招待的份上，我也会勉为其难让你葬在我肚子里的。”
雄争微笑：“我活着的时候能崩掉你的大牙，死了骨头更硬，照样还能崩掉你大牙。”
朱厌咆哮一声，却并不上前：“嘿嘿，死人妖，尽管嘴硬吧，今天你难逃身魂俱灭的下场。”
雄争微微一笑，将右手背在背后，慢声道：“就凭你，还有老蛇头，敢说什么大话？其余各位，也别装雕像了。”
“哈哈哈哈”登天球内瞬间被各种狂笑声充斥。尘灰飞扬之中，剩下的十五尊雕像顷刻复活，现出了各位妖王的真身。
十五位妖王，赤血狼王、双头金环蛇、角虎、钻云蓝豹、剑齿鳄、裂空犼、银熊、铁甲犀、金背蜜獾、碧眼黑鹰、三尾狰、霸先、毕方、烛龙、青鸾，每一个都是化形期的大妖兽王。
十六个妖王都是凶悍霸道之辈，站在一起，杀气滔天，登天球内的空气都随之震颤起来。
他们当年都是有足够资格飞升仙界的王者，只是不甘心到仙界再受人族的奴役，强行以避仙咒压制修为，留在妖兽森林。
在封印一战中的最后关头，狮头人雄争突破仙凡阻隔，压制了众位妖王。在雄争的强大压力下，妖王们也悉数打破避仙咒，突破境界。
最终，十六妖王仍然不敌超限爆发的雄争，惨遭封印。雄争却最终身亡，因大祈愿未完最终转为仙僵。
经过万年以后，众妖王终于脱困，集聚万年的仇恨让所有妖都摩拳擦掌，准备再次跟雄争决死一战。
面对十六个气势汹汹的妖王，再加一个在登天球外虎视眈眈的玄蛇，雄争并无惧色，气势反而节节高涨，跟众妖王直接抗衡。
顾闻在一旁却有些郁闷，正常情况下自己的等级就是初阶真人，面对一群超级强者，就如同蚂蚁般弱小，哪怕任何一人的气势也足以将自己压垮。
但是顾闻并没有急着调用天赋，要勉强在气势上抗衡这帮牛人，顾闻至少要用上“移花接木”。
而一天可使用移花接木的时间是两小时，加上二龙抢珠的一小时，还有压箱底的三花聚顶半小时，顾闻可以与化形期妖兽抗衡的时间是每天三个半小时。
然而这群妖王个个战力超强，耐力逆天，一打起来战上十天半个月都属正常。顾闻哪有那么多青云时间相陪？
不过作为智力方向发展的职业顾问，顾闻也有自己的办法。
只见他悄无声息地后退两步，左行半步，稍微调整了一下站位。但就这小小的一点调整，情势却大为不同。
顾闻所站的位置，正好是雄争和十六妖王气势抗衡的平衡点，类似龙卷风中心风眼的地方。双方气势强弱欺负，不断角力，顾闻的双脚也不断的微微调动方位，始终站在最佳的位置。
雄争瞟了顾闻一眼，微微点头，对顾闻的选择表示赞赏。一回头转向众妖，大声道：
“幻狐，既然进来，就别躲躲藏藏了。”
顾闻眼前一花，只见朱厌的肩头上多了一只小小的白狐。
众位妖王都是化形期的存在，本体巨大无比，就算化形缩影，身躯也至少在三四丈以上。像铁甲犀这种本来体型巨大的妖王，就算缩小躯壳，也有六丈长短。
唯独这只白狐却只有尺许长，尾巴却占了六寸多。毛发雪白蓬松，根根不乱，显得极其迷你可爱。
唯一昭示其不凡的，是它一双眼睛，瞳孔竟然是七彩的，还在不停的旋转，让人看上去就迷陷其中，难以自拔。
幻狐，世间七大奇兽之一，擅隐匿、迷魂、幻境、破界。因为聪敏可爱，是人类最顶尖的宠物。但是幻狐对于人类的宠爱，却只感到屈辱。
所以不管雄争如何舌灿莲花，幻狐还是坚定地加入了十八妖王的反人族联盟。
自从十六妖王被困登天球之后，幻狐和玄蛇就常常在附近隐匿徘徊，寻找机会解决众妖王。
但是狮头人雄争一直自我封印，守在祭坛。
幻狐真实的战力很渣，玄蛇虽然擅长拘困，战斗力在十八妖王中也只算中下游。
他们有心纠集其余妖王一起开展营救。但是大部分妖王作为人类曾经的宠物和坐骑，都愿意继续服务人类。
就算有些妖王在两可之间，却尊重强者意见。要说最强者，那绝对是纵横妖兽森林无敌，一个能打十六个的狮头人雄争了。
这次顾闻上山，两大妖王终于觅得机会。
玄蛇在外面虚张声势吸引注意，幻狐则悄悄跟随顾闻钻进登天球，趁机解开了众位妖王的封印。
于是形势逆转，现在是十八路反人族妖王齐聚，而对手则是曾经无敌的狮头人僵尸雄争，还有一个等级未知，武艺上却只能跟一只上了岸的小虾米打个平手的人族青年弱鸡。
报仇雪耻就在眼前。
幻狐在朱厌肩上人立起立，用一只粉嫩粉嫩的小爪子指着雄争，口中发出娇媚清脆的女声道：
“雄争，道不同不相与为谋。你要去讨好人类，带着你的小弟自己去给人族做牛做马就是。”
“我们十八族不愿与人为伍，只想守着这妖兽森林。只要人类不来侵犯我们，我们也不会跑去自找麻烦。”
“你一个半人半妖，何必要充当人族的急先锋，对我们喊打喊杀？还设下诡计封印我等。如果不是我们惊醒，早被你一网打尽了。”
“雄争，如今你机关算尽，却变成一具僵尸，可见连老天都不帮你。你又何必死了都不安息，非要拿我们灵兽族全体去给人族献媚？”
幻狐一面说着，一面泫然欲泪，显得极其委屈。
顾闻头脑一晕，只觉得幻狐说的句句在理，忍不住就要点头赞同，劝说雄争自行兵解。
却听雄争猛然大喝一声：“呔！”
“小狐狸不要在这里卖弄你的迷魂术。近古以来，人族大兴，其势不可逆转。这就是天意。”
“逆天而行，与人族为敌的各个种族，都已经被毁得七零八落。”
“我们这些灵兽，其实就是人族口中的妖兽，如果不主动向人族屈服，命运可想而知。灵兽森林能撑得过一时，却撑不过一世，早晚为人类所毁灭。”
“我雄争立下宏愿，定要救狂澜于既倒，挽救我们即将灭亡的族群，给我们未来的子孙后代留下生存的权力。森林百族，大多赞同，可见兽心向背。”
“只有你们这一小撮反动派。身为兽王，只顾自己的自尊和面子，不为族群后代谋条生路，要让所有人陪你们一起玉石俱焚。”
“我雄争逼不得已，只好自污名声，用诡计骗你们来此，将你们封印起来。没想到功亏一匮。”
“今日幸好，你们都到齐了，正好大家做个了断。”
“我就算拼个神形俱灭，也为灵兽百族的未来铺下一条生路。”
“多说无益，既然来了，那就战吧！”
狮头人雄争身高两米，比顾闻要高出半个头，但是在一群动辄以丈论的妖王围绕下，如婴儿般矮小。
而且雄争已经是僵尸，毛发枯干，皮肤干裂，身上的麻衣陈旧破碎，显得异常狼狈。
但是当他挺胸握拳往场中一战，面对十七只强悍无比的大妖王，率先发出挑战。气势陡然拔高，吹得麻衣猎猎作响，瞬时在顾闻眼中竟然变成了场中最伟岸的一员。
顾闻知道这是雄争的勇烈气焰盖过了所有人。
雄争发出战斗宣言之后，却向顾闻微微一笑：“小兄弟，不好意思让你深陷险境。你放心，我们并肩作战，只要雄争有一丝神魂尚存，就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顾闻连连摆手道：“慢来慢来，谁是你小兄弟？我今天起来无所事事，爬爬汉勒山健个身。你突然跟我说要跟一群大佬拼命，那个太暴力了吧？我牙还没刷呢。”
面对顾闻的托辞，雄争并不气恼，镇定道：“世间事，十九身不由己。你就算不想战斗，这群大妖王难道还能放你走？”
朱厌在对面哈哈大笑起来：“老人妖，这就是让我们臣服的人类？贪生怕死，见事就躲，你觉得我们会服气吗？”
周遭各妖王一齐狂笑不已。
幻狐眨着眼睛媚声道：“小帅哥，看来你也不赞同老人妖的说法。识时务为俊杰，不如你加入我们，一起把老人妖给灭了。当个人奸，还是很有意义的。”
顾闻哑然失笑：“这位兽王你可真幽默，我虽然不想跟你们开战，更不想对战雄争。刚才你不是说道不同不相与为谋吗？你们两方的意见，我都不同意，所以我选择两不想帮。”
“还有，不要再乱抛媚眼丢迷魂术了，这样显得很没有诚意。”
经过十年的磨炼，顾闻的墨术大有长进，只见他丹田一丝真元一吐，经过黑龙皇目转换，变为墨元—墨气的升级版。凝练的墨元在脸上升起，在眼前架起了一副墨镜。
墨镜尾端垂过两团塞在耳孔，变成了两个耳塞。
经过墨镜和耳塞的过滤，幻狐的迷魂术被阻挡在外。顾闻的形象也变得十分新潮。如果不是身上还是蓝色长袍，已经跟蓝星都市上班潮人近似了。
幻狐被顾闻的新奇手段弄得一楞，收起了功法，笑道：“有意思，小帅哥居然还有独树一织的想法，说来听听？”
顾闻刚要开口，不料站在侧后方的赤血狼王骤然暴起，也不见屈身作势，弹身瞬进，留下一道残影，直向顾闻后脖颈咬来。
赤血狼王在十八妖王中并不算强手，但是他凶残狡猾，速度奇快，一旦出手就是不死不休。
这一下出其不意，顾闻竟来不及躲闪。
狮头人雄争眼观六路，狼王一动立即发觉，爆喝一声：“好胆！”
猛然才满头狮发中拔下一根，右手以食拇指捏住，迎风一抖，将米许长的金毛抖得笔直，如同一根利剑般直刺狼王左眼。
雄争出手如电，赤血狼王如果继续扑向顾闻，就会先被狮发剑破眼入脑。
狼王低嗷一声，突然右爪在地上一按。四丈长的身躯灵活如狸猫，全身一翻，竟然变成扑向雄争。
与此同时，其余十六个妖王动了。烈风爆鸣，雷火轰天，化形期妖王一出手就是惊天动地。如果不是在登天球中，周遭数里的岩峰都要震为齑粉。
爪击、牙咬、角刺、头冲、躯缠、尾抽、身撞…角虎、钻云蓝豹、剑齿鳄、裂空犼、银熊、铁甲犀、金背蜜獾、三尾狰都是以身体为武器的近战妖王，合围齐攻，直扑雄争。
双头金环蛇的水火毒焰、碧眼黑鹰的阴罡风刃、霸先的魔烟喷吐、毕方的乙木灾火、烛龙的明灭魂光、青鸾的冰蓝炽炎都是远程攻击。
只有朱厌和肩上站立的玄狐守在原地接应。十五名大妖王，竟是同时猛攻雄争。
雄争大笑一声：“来得好！”左手一伸，又拔下一根狮毛，抖成发剑。身躯一晃，拉出十几道虚影，左手发剑舞动成幕，遮挡四面八法的攻击，右手发剑如同黄蜂尾刺，瞬时反攻十五刺，竟是分毫不让。
不料剑光落处，十五名妖王毫无抵抗，身影如肥皂泡般幻灭。刚才如此凌厉的合攻，竟然只是幻狐的幻术。
另一头，十五名妖王的真正攻击，此时已经全数落在了顾闻身上。
雄争睚眦俱裂，怒道：“声东击西？！”揉身而上，却不是去救援顾闻。在雄争看来，在诸多妖王偷袭得手的情况下，顾闻已经没有救援的必要。
虽然刚说会保护人类就被掌脸，雄争却并没有失去冷静，他也要玩一手偷袭，目标却是朱厌右肩头的幻狐。
雄争已经看出来，虽然幻狐的战力不值一提，但是最有威胁的，反而就是它。因为在幻狐的指挥下，妖王们一举摆脱只会猛打猛冲的套路，竟然学会了兵法。
任由幻狐发挥，虚虚实实之下，雄争的处境将极为窘迫。因此趁妖王们攻杀顾闻之际，除掉幻狐才是战局的关键。
雄争作为人妖混种，兼具人族和妖族的优势，更在人类潜修门派修习千年，深知如何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这一下突击势若狂澜，呼吸间右手发剑已经刺到了幻狐眉心。
然而发剑刺击处，映像再度随之破灭。幻狐为自己也弄了幻影。
雄争一剑不中，朱厌猛地四蹄跺地，沛然大吼，却是趁机发动了战争咆哮。
作为战争巨兽，朱厌擅长的是控场战技。这一招战争咆哮，同时兼具地震术、束缚术、惊怖术的特点，中者胆气丧失，举足为艰，极易被己方战士趁机消灭。
这又是幻狐设计的一道连环陷阱，要让雄争急怒之下偷袭不成，反而被困，然后妖王合围一击，就有机会灭掉这个超级强悍的敌人。
但是雄争能压服妖兽森林诸王，封印十六大妖王，又哪是如此容易被困的。
只见他头上狮鬃竖起，嗔目大吼一声，正是狮族绝技“狮子吼”，以吼破吼。朱厌全身一震，战争咆哮顿时被破去。
雄争左手发剑再出，却是指向朱厌空荡荡的左肩。
朱厌一眼睹见，大惊失色。他发动战争咆哮，四蹄落地难以提举，只得一侧头张开血盆大口，直咬雄争的手腕。
剑光落处，金血崩现。雄争的狮发剑无坚不摧，如同扎豆腐般将朱厌的口舌刺穿。
紧接着一道白光从朱厌肩头闪过，幻狐竟是真的隐身在此处。
幻狐之行，诡异难测，只见它飞扑而走，每行一步就有三道虚影分向三个方向逃跑。
就当人以为那些只是虚影时，幻狐的实影虚化，其中一道虚影却变成了幻狐真身。
幻狐连蹦带跳，瞬间跨过十数丈的距离，落在了碧眼黑鹰的头顶。
就在这时，朱厌左肩上轻飘飘两根雪白的狐狸毛落下。雄争一剑，还是击中了幻狐。
随后回救的众妖王才扑到朱厌周围，向雄争攻击。
雄争一击未能竞全功，也不奢求，身影微摆，就从众妖王的集火攻击中轻松脱身出来，出现在祭坛旁的一个圆台上，手持双剑准备恶斗。
不料妖王们的攻击却没有跟过来。
一抬眼，只见顾闻笑咪咪地站在原地，毫发无伤。刚才如此凶残的攻击，似乎只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
“无间化影，舞空仙门？”幻狐惊疑不定地问道。
幻狐此话一出口，群妖王面面相觑，都露出忌惮的神色。
舞空仙门是一个古老的门派，擅长操纵空间虚实。重要的是，舞空仙门既然号称仙门，那自然是仙界的门派。也就是说这个门派里，哪怕看门打杂的，都是仙人。
烛龙道：“得罪了！舞空仙门跟我家祖龙还有些香火情，还请仙人不要见怪。”
“舞空仙门是什么门派？没听说过。”顾闻摸了摸鼻子：“我都说了，你们两方的事情我不掺和。我只是来旅游的，不想惹麻烦。”
听顾闻如此说，众妖王略微放下担心。想想也对，顾闻的技法虽然类似虚实空间，但其人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真人，不大可能是下凡的仙人。
不过就算如此，妖王们已经放弃了与雄争和顾闻同时为敌的想法。
雄争之强，众所众知，万年下来，尽管变成僵尸，雄争的战力似乎又有长足的进步。
如果再加上一个不知深浅的顾闻，妖王们胜算大减。好在顾闻似乎真的无意两方争斗。
“先解决雄争再说。”众妖王对视一眼，统一了意见。
顾闻自然不是什么舞空仙门的门人。他之所以能在一群化形级妖王的围攻下毫发无损，靠的就是自己发明的半空间间层。
经过十年的研究和调整，半空间间层已经变成了顾闻的绝活之一。这种物理不干涉的重叠空间技术，可以在一个极高的能量等级之下保持稳定。
通俗点说，顾闻看起来站在这里，实际上人是在位面空间之间的特殊缝隙里。只要对手的攻击力没有超过空间缝隙的承受能力，顾闻就不会被击中。
要破坏空间的稳定性，直接影响到空间缝隙，所需要的能量是极其惊人的。如果只是依靠蛮力，至少超过现在群妖齐攻的强度百倍。
当然顾闻也没办法从空间缝隙里去攻击在空间内的其他人。所以这是一个没有丝毫战斗力，方便逃命、安全第一的技能。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同样对空间熟悉的对手。比如幻狐所说的舞空仙门，听起来就是操纵空间的高手。遇到舞空仙门的门人，顾闻的保命手段就需要换一种了。
顾闻暗暗将“舞空仙门”这个名字记在心底。如果将来去到仙界，需要小心。
方才各方交手虽然激烈，却只有短短一瞬。
顾闻依靠半空间间层成功地扛过了妖王们的突袭，也把自己从战斗中摘了出来。
雄争被幻狐的幻术欺骗两次，最终破局而去。
幻狐的计谋意外失败，朱厌被雄争一剑穿透口舌，流下不少金色血液，但是朱厌作为上古神兽的后裔，恢复能力那是杠杠的。幻狐则被斩下两根背毛，群妖算是小挫。
不过顾闻表明了不想掺和的态度。十八妖王就可以安心地将注意力投在雄争身上，至少表面上如此。
顾闻慢慢向后退开数十丈，站在祭坛白沙地的边缘，抱着胳膊悠闲地看戏。
狮头人雄争是一代强者，也不至于厚颜求顾闻下场帮忙。
十七妖王互相对视一眼，慢慢围拢过来，将雄争包围在当中。
幻狐道：“雄争，你如今已是穷途末路，何必再负隅顽抗？只要你放弃对付我们十八兽王，我们两方就此罢手。大家各走各路如何？”
雄争仰天大笑：“除非你们十八兽王放弃对抗人族，同意在不伤人类性命的前提下，离开灵兽森林回归旧地。否则我雄争绝不罢手。”
幻狐眯着眼冷道：“雄争，你以为自己还是号令百族的佛王吗？如今你只是一灵不灭的僵尸，没有元力补充，一战之后就化为尘埃。何苦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大祈愿苦苦挣扎？”
雄争盯着幻狐，断然道：“多说无益，手下见真章吧。”
说完雄争猛然出剑，直指碧眼黑鹰头顶的幻狐。雄争身在重围当中，动起手来却并无半点迟疑。一跨步间，狮发剑已斩中幻狐。
但是幻狐的影像再次破灭，闪身出来已在铁甲犀背后。铁甲犀体型硕大，如钢铁般的甲胄厚达一尺，将幻狐遮得严严实实。
碧眼黑鹰鼓翅后飞，数根三尺长翎从翼端飞出，犹如数把黑色飞刀，直斩雄争。
雄争手腕一抖，原本笔直的狮发剑立即卷曲回收，变成弹簧一般，叮叮数声将碧眼黑鹰的长翎飞刀磕飞。
这几根长翎早被黑鹰练入神识，飞出几丈之后，像被绳索牵引，掉头再次斩向雄争脖颈。
与此同时，敏捷超高的赤血狼王已经率先扑来，速度型的钻云蓝豹、裂空犼、三尾狰随后杀到。
雄争右手剑舞螺旋，将碧眼黑鹰的翎刀、毕方的乙木灾火、青鸾的冰蓝炽炎阻截在外，左手发剑如风，跟狼豹犼狰对攻数招，将四兽逼开。
跟着双头金环蛇的水火毒焰、霸先的魔烟吐息、烛龙的明灭魂光从另一侧射来，金背蜜獾则从右侧狂攻而至。
雄争双手挥舞，阴阳互换。左剑柔取，将四路远程攻击悉数弹回。右剑抖得笔直，直刺金背蜜獾双目。
那金背蜜獾虽然个头不大，生性却最是刚猛，连苍龙火凤一类神兽都敢对攻，又哪里会怕雄争的发剑。他猛低头，背上厚重如毯的金毛隆起，竟然硬接硬架。
叮当数声，金背蜜獾背上火星四溅，当即被震退数丈，虽然背脊被震得生疼，却夷然无损。那金背蜜獾勇悍之极，低吼一声再度扑上。
但是在他之前，几头体型庞大的强攻型猛兽角虎、剑齿鳄、银熊、铁甲犀已如同几座大山，朝着雄争轰击而下。
朱厌作为战争巨兽，却不向前攻击，站在较远的地方，不断发出控场战技。一会儿是地狱火圈，一会儿是猛毒泥沼，有时又给同伴加上嗜血狂暴。
在朱厌的控场战技加成下，妖王们战力倍增，狂呼酣斗。
那幻狐则更是难缠，不断用幻境骚扰，同时大量催发幻影，一会是三头角虎齐扑、一会儿是一大群赤血狼王围捕。可以说有幻狐在，雄争所面对的敌人从十五个，变成了五十个。
雄争果然被攻得很狼狈，他双剑阴阳圆转，口发咒令，腿、膝、肘、头、肩，甚至臀背小腹，身上的每一寸都变成了强硬的武器，跟妖王们狂战不休。
但真正让雄争能够与众妖王抗衡的，却是他鬼魅般的速度。
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人族里面，真正能达到急速的，似乎还真只有某些人妖。
当然雄争是属于半人半妖的人妖，跟不男不女的那种不同。但是从超凡的速度来说，确实类似。
其实如果论绝对的直线速度，场中的赤血狼王、钻云蓝豹、碧眼黑鹰和青鸾都不在雄争之下。但雄争之速，快在机变诡异，随时随地都能任意转折加速，似乎不存在任何惯性的困扰。
因此妖王们虽然略占上风，却并不能将雄争镇压当场。
场中乱战不休，顾闻却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不断对场中各妖的战技战术品头论足，啧啧不已。
众妖王满耳朵都是顾闻的呱噪，却无暇理会。稍一松懈，雄争就从战阵缝隙里遁出，朝着幻狐和朱厌狂攻不已。
在雄争看来，这群妖王都只能算是士卒，朱厌相当于战将，幻狐却是统帅。擒贼先擒王，只要灭掉将帅，剩下这些散兵游勇就没什么威胁，只剩下被一一封印的命。
幻狐非常警醒，不断借助隐身、幻形逃避雄争的追杀，朱厌则是皮糙肉厚，恢复能力超强，虽然中了好几剑，也只是流了一摊金血，战力不减。
最快冲过来救驾的，还是金背蜜獾，这位仁兄个头不大，速度、攻击力、防御力都比较平均，唯一最强的，就是他永远的战士之心。
尽管多次被刺，金色背毛的防御已不足以防御，但金背蜜獾还是冲得最猛，战得最狂，不惜以多处受伤的代价将雄争堵回包围圈中。
双方恶斗了四五个小时，局面稍稍开始向妖王联盟方向倾斜。
一方面雄争行动虽然迅捷诡异，战了这么常时间，还是有些规律开始被妖王们掌握。
加上雄争毕竟是僵尸，关节躯干难免僵直。从效果来说，补强了相对较弱的防御力，却部分牺牲了原本最强的速度。
另一方面，经过反复磨合，妖王之间的配合更为纯熟，在幻狐和朱厌的调度下，战阵的威力越来越强。
同时因为顾闻一直老老实实带着旁边看大戏，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众妖王隐藏的一分警惕防备也开始减少，动起手来更为大胆。
渐渐的，雄争突破包围的机会越来越少，身上所中的打击却开始增多，连身上的麻衣也增添了几处裂口。
眼见情势逐渐不利，雄争长啸一声，再度拔下两根狮头鬃毛，夹在双手的无名指与尾指之间。如此一来，双剑变成四柄剑，而且四柄剑从单纯的阴阳，变成了阴阳快慢。
阴剑以柔御刚，阳剑以强制强，快剑速攻不备，慢剑以道制力。
四剑齐出，威力陡然暴增一倍。顿时妖王们反而支撑不住，阵型摇摇欲坠。
“大家撑住！老人妖拼命了。撑过这一波，他就是强弩之末了。”幻狐大声疾呼，更加卖力地制造出大批幻象迷惑雄争。
朱厌也不再躲在后面发辅助技，咆哮着直接冲上来肉搏。两个辅助型妖王的努力起到了一定效果，但仍然不能扭转不利的局面。
除了幻狐，每个妖王都或多或少被雄争的狮发剑刺中。雄争的狮发剑虽然只是一根头发，却暗含玄机，发丝上携带的震颤每招都有所不同。
妖王们被发剑刺中，伤口有的发冷、有的发麻、有的发痒；有的痛彻心扉；有的是细细的血孔却血流不止；还附带有迟滞、重压、晕眩等等各种附加效果。
虽然大妖都是皮糙肉厚，抗揍耐打的货色，就算被长枪大刀击中，也就是添道小伤口而已，丝毫不影响战斗力。但是被雄争的发剑伤到，战力就难免从巅峰跌落。
如此一来，尽管群妖努力围攻，场面却越发向雄争倾斜。
金背蜜獾一轮猛攻之后，被雄争一脚踹飞，后臀连中两剑，鲜血直流。号称“平头哥”的他勇悍不见，再度扑上，嘴里却不忿地喊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兽在一边看热闹？并肩子上啊。”
金背蜜獾说的，正是一直在登天球外逡巡的玄蛇。从露面以来，玄蛇主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吸引雄争的注意力，好让幻狐将众妖王解封。
在随后的战斗中，玄蛇却停留在外，除了眼神上的支持，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这原本是十八妖兽联盟的保险措施。要进入登天球参战，必须破除避仙咒升级到化型期。但是进来容易，出去却难了。
避仙咒一旦破除，要想再修回去，失败的概率大了好几倍。万一不能再练回去，赤条条跑到外界的化形期妖兽，就像黑夜里的明灯一样耀眼，招引着仙界天劫滚滚而下。
一旦天劫降临，扛不过的自然灰飞烟灭，就算勉强扛过，接下来就会被仙界接引，飞升上界。
上界，正好是这群妖兽主人所在的位面，妖王们飞升上去，正好是帮他们送坐骑的。
所以在幻狐的计划中，玄蛇作为后备手段留下来，妖王们如果发生意外，玄蛇作为大妖还能帮忙照顾一下各家的小妖。
但是现在情势不妙，狮头人雄争“死掉”万年，战力反而提升了一个大台阶。原来的十六妖王加上统帅幻狐的调度，竟然还是干不过。这下尴尬了。
一旦雄争取胜，将十七妖王封印。光凭玄蛇一兽，就更无取胜机会。
虽然常理说避仙咒对仙僵无效，而仙僵也不敢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但是狮头人雄争，本来就是一个传奇人物，很多常理都不一定对他有效。
万一十七妖王失败，玄蛇也未必能在外独活。
当然，玄蛇在妖王当中实力只能算是中游，如果只是增加一个中不溜丢的马仔，对于战局并无帮助。
但是十八妖王联盟之所以能形成稳固的联盟，除了都在反人类这件事上志同道合，更重要的是十八位妖王凑齐，正好可以运用一套合击阵法：“阴阳十八盘”
这套阵法威力强大，能够让妖王们发挥出十倍的战力。
而少了一个玄蛇，阴阳十八盘就无法使用。妖王在幻狐的调度下勉强形成合力，远远不能比拟阵法的十一。所以难怪平头哥金背蜜獾口出怨言。
有妖起头，众妖王在百忙中都纷纷用眼神向幻狐、玄蛇表达了不满：“凭什么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玄蛇却在外面乘凉看风景？”
“有一个打不着的不知道是不是舞空仙门的人类在一边看风景，已经够让人不爽了。你一个老蛇头高度近视，还看不见静止的东西，再看什么风景就是扯淡了。”
“现在十八缺一我们根本玩不过雄争，还保留底牌干什么？”
幻狐无奈，朝玄蛇道：“老蛇头，看来你不出手是不成了。再多计划，不把老人妖摆平都没有意义。赶紧进来吧！”
玄蛇分叉的蛇信子吞吐，犹豫道：“进来容易，就怕出去就难了。万一大家都出不去，不是正好遂了老人妖的愿望？”
青鸾舞动着蓝色双翼，不悦道：“玄蛇，休要推三阻四。说一千道一万，都要先摆平雄争再说。登天球又不是恶魔杀阵。大家这么多人，难道还想不出离开的办法？”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们再被封印掉，你一只兽还能逃得干净？”
这时雄争却哈哈大笑：“老蛇头，乖乖的在外面蹲着。等本王铲平了这群残兵败将，心情好也许还会放你一马。”
玄蛇勃然作色道：“岂有此理，我玄蛇可不是被吓大的。你要战，便作战。”
说完玄蛇猛然从胸前逆鳞处揭下一块透明的水晶片，一爪捏爆。
随着水晶片的碎裂，顾闻感应中玄蛇身上晦涩的气息一扫而空，气势顿时不断拔高，轻易就突破了极限真人的屏障，进入到仙人级别，也就是妖兽所所说的化形期。
玄蛇甫一突破，汉勒山山顶之上的高空中乌云翻卷不休，无边的威压从天空上镇压下来，方圆数百里的大小妖兽吓得瑟瑟发抖。
威压越来越强，乌云浓黑如墨，云卷核心慢慢显现出一只内白外黑的巨眼，天劫即将来临。
天劫临头，玄蛇高傲地将头高高昂起，猛地嘶叫一声：“贼天眼，老子就是玩你，你能奈我何？”
说着一头扎下，轻易地扎穿透明气罩，飞进了登天球内。
玄蛇全身一没入登天球，天上的巨眼似乎失去了方向，很快就云消雾散，天威也悄无声息地散去。只留下数万吓得屁滚尿流的大小妖兽，一旦能行动，立即四散奔逃，远远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一贯谨慎小心的玄蛇，如此果决地冲进来跟众妖王汇合，让妖王们都有点不适应。
剑齿鳄一恍神，被雄争一拳击在腰腿之下，打着旋横飞而出，如同凿齿尖盾的鳞甲也被崩飞好几片。
一面雪雪呼疼，剑齿鳄一面大笑道：“老蛇头，怎么今天突然变性了？这么勇猛，是吃了春药吗？”
玄蛇没好气地道：“滚！老人妖素来霸道，怎么可能放我一马？我是听出老人妖外强中干，这才放心进来。”
幻狐没好气地道：“闲话少说，赶紧摆平老人妖才是正经。布阵!”
此言一出，六名远距离攻击的妖王齐发大招，却不是正对雄争，而是在雄争周围落下，目的是截断雄争的去路。
而正在疯狂围攻雄争的群妖同时后退，迅速拉开距离。等雄争冒火突烟，破开远程围攻杀出来，十八名妖王已经布好了阵型。
九名近战妖王分九宫方位站立，六名远攻妖王则是占据六合，幻狐、朱厌、玄蛇分据三才位，幻狐控、朱厌阵、玄蛇限。
阴阳十八盘大阵出，滔天妖焰冲得登天球气罩顶端内壁阵阵波动。强大的威势瞬间压制了强横的雄争。
雄争只觉如身陷泥潭，背压三座大山，脊柱都被压得咯咯作响。
登天球内事物都与仙界仿佛，比凡间强韧万倍。此前两方鏖战了许久，祭坛范围内的白沙地上还是一干二净。
阵成之后，雄争所站之处，沙地上硬生生压出了两只寸许深的脚印，可见雄争承受的压力之大。
在此重压之下，雄争仍然挺直身躯，傲然而立，双手横持四剑，大笑道：“好！老夫等了万年，终于可以跟十八兽王一较高下，好生痛快。”
“只可惜，各位口口声声说与人类为敌。眼下所用的，却是人族仙级阵法师所创的阵法。”
“据说当年人族是为了让宠物对垒争胜，才创此阵法。各位堂而皇之用出来，真是好笑。”
角虎、三角狰等妖王听了，都面露羞赫。
幻狐却娇笑一声：“师敌之长以制敌，有什么不对？老人妖可是怕了？不敢接这一阵？”
雄争点头道：“小狐狸，你确实是统帅之才，说话一套一套的。不过要说本王胆怯，你觉得可能吗？闲话说尽，来战吧！”
雄争和十八妖王再度开战，局面却截然不同。
在人数不齐的时候，妖王们依靠幻狐调度采用的分进合击，跟现在直接运用阵法，效果不可同日而语。
九名近战妖王各占一方，脚下踩着玄奥的步伐，倏忽进退，招式连绵不绝。每次九宫开处，外面六合阵中便是至少三道远程攻击。
这三道攻击糅合在一起，威力何止大了十倍。雄争被近战妖王缠住，却无法发挥速度的优势，只能硬接。每接一记，便是全身一震。
其实光凭九名妖王的缠斗，并不能完全限制雄争的行动。最关键处还是外围的朱厌、幻狐和玄蛇三妖。
朱厌撤到远处，专门给缠战的妖王加速度、防御；幻狐则大量克隆出远程攻击的幻影，用以扰乱雄争的节奏。
至于玄蛇，他的作用很简单，就是躲在一旁不断晃动着硕大的蛇头，“画个圈圈诅咒你”。
这是玄蛇唯一的天赋技能，一种群攻的限制技能，也是一种很无赖的减速技能。发动技能以后，以玄蛇头为中心，半径为100米的范围内，全部生物的速度减半。
看起来这是个无用的技能，因为在场中所有人的速度都减慢了，原来慢的人现在还是慢。但是在这个技能下，妖王远程攻击激发的水球、火弹、毒烟、风刃等等，速度不减。
这样一来，雄争的最强能力被严重限制，在远程攻击下显得应接不暇，渐渐只有防守之力。
十八妖王见阴阳十八盘阵法陷住了雄争，大为兴奋，大呼小叫，攻得更加紧迫，犹如狂风暴雨一般，将雄争覆盖在其中。
几十米外，顾闻仍然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热闹，一点掺和的意思都没有。
此时，烛龙又向雄争发出一道明灭魂光。
烛龙人面蛇身，呼气为阴，吸气为阳。明灭魂光是从他的双眼一睁一闭间发出，具有伤魂夺魄，衰老腐朽的效果。
其实正牌烛龙所施展的明灭魂光，是一种操控时间的神技。凡被明灭魂光击中的人，都会瞬间经历百世苦难，就算勉强摆脱，也是心神皆老。
现在的烛龙妖王血脉百不存一，明灭魂光的效果也是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但是仍然不失为一种极其犀利的神魂攻击技。
雄争身为僵尸，不死不灭，但是神魂仍然会受伤，每次被明灭魂光击中，都会反映迟钝一点。
这一次，雄争勉力一错身躲开了这道明灭魂光。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这道明灭魂光穿透了阴阳十八盘阵法，正好朝顾闻迎面激射而来。
顾闻面色不变，这道魂光射到身前，却在一片空间波动中被弥散得无影无踪。
“不好意思，失手了。”烛龙大声叫道。
顾闻笑眯眯地摆手道：“不妨事，人有失手，妖有失蹄，正常得紧。在下战力渣渣，只有这保命绝技还算凑合，打不着，伤不到，不打紧。”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又是一次试探。放着一个深浅不知的人族不管，对于妖王们来说不得不戒备。
不过看来只要顾闻保持着处于空间间隙的状态，妖王们的进攻就是老鼠拉龟无从下手。
好在顾闻显露出的本事也就这项绝技强大。之前跟水潭边的夏雨荷虾菇一战，渣一般的武力值早被在一旁窥视的幻狐、玄蛇看得分明。
既然彼此无害，十八妖也不再纠结，再次将注意力转回了雄争身上。
雄争在大阵之中苦苦挣扎，不时暴起突击，或者飞天遁地，但大阵已成，再难突破。
鏖战良久，雄争身上已被连续击中数十次，就算以僵尸之身也抵受不住。虽然僵尸已经没有痛觉，但是骨骼肌肉所受的损伤，也严重拖慢了雄争的反击速度。
到了这时，大家都看出，雄争已经是瓮中之鳖，过不了多久就会束手就擒。
但是雄争仍然挥动四柄狮发剑，奋战不已。他本来就是因为大祈愿而继续存在于世，不达成目标就会继续战斗，直到毁灭敌人，或者毁灭自己。
阴阳十八盘虽然只是仙人发明用来进行宠物互殴的游戏之作，但是仙人的阵法就算再瞎搞，它也是“仙阵”，威力无穷。
内九宫中六合外三才的阴阳十八盘大阵，就像一只巨大的磨盘，将狮头人雄争的战力一点点磨耗殆尽。
再战两个小时，突然只听异常细微的咔哒一声，雄争左手无名指小指所握的狮发剑再也承受不住反复的轰击，竟然齐根而断。
群妖精神大振，赤血狼王嚎叫一声：“好!大家加把劲，老人妖撑不住了！”
四柄剑剩下三柄，雄争攻击力骤减三成，立即从颓势变成了败势。
不消盏茶功夫，咔哒连声，雄争右手无名指小指，左手拇指食指所挟发剑也应声折断，只剩下右手一柄长剑，仍在不停舞动。左半身却是空档大开。
“平头哥”金背蜜獾瞧得便宜，趁着雄争长剑拦在外围阻挡双头金环蛇的水火毒焰，埋头贴地攻入雄争左侧，猛然窜起，锋利的锐齿直咬雄争的左手腕。
雄争躲闪不及，竟被金背蜜獾一口咬中手腕。金背蜜獾牙齿极为锋利，摇头甩颈，就要将雄争整只左手咬将下来。
在妖王们一片欢呼声中。雄争骤然脸色一变，大喝道：“正等着你呢。”
他猛地一翻腕，将咬住胳膊的金背蜜獾抛飞起来，运臂夹住金背蜜獾的脖颈。
同时右手一振，将最后一柄狮发剑震为数十截。每一截都如同一根细小的金针，向四面八方激射。
四周的妖王们急忙后退闪避，雄争空出右手，并指为戟，朝着金背蜜獾的脑门急扎而下。这一下如果戳中要害，“平头哥”金背蜜獾立马就要交代在这里。
雄争忍着被创上百处，拼着左手被废，设下陷阱，准备一招消灭“平头哥”。只要妖王少掉一个，阴阳十八盘大阵就不攻自破，雄争也能重新抢回优势。
眼见着鲁莽冲前的金背蜜獾就要付出生命的沉重代价。突然局面再起波澜。
在曾经的西部大草原上，狮族是当之无愧的王者，他们处于草原食物链的最高端，对草原妖兽杀伐随心。
敢跟狮族做对的，只有繁衍能力超强、又擅长以多欺少的鬣狗族。但是鬣狗只敢在数目是百倍以上时才敢跟狮族对垒。
唯一敢跟狮族强者一对一，甚至一对多的，就只有勇猛无畏的“平头哥”金背蜜獾。
这种各方面都不算太突出的中型妖兽，除了有一颗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大心脏，擅长将自己的任何一点小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更厉害的是，其实金背蜜獾并不是一味的勇猛，他其实还是一个狡诈的家伙。
雄争设下陷阱准备一招制服金背蜜獾，眼见着他的双指就要插中金背蜜獾的脑门。
虽然雄争没学过九阴白骨爪这种阴毒狠辣的功夫，但要在蜜獾脑门上开个孔，顺便来一道“鲜蜜獾脑”之类的大菜，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金背蜜獾突然全身蜷缩，将头与四肢藏于腹下。厚厚的金色背毛蜷曲着，形成了一卷厚重光滑的毡毯。
一卷一弹之间，金背蜜獾竟然奇迹般地避开了雄争的绝命一指，也躲开了臂锁擒拿，一头扎在了地上。
雄争在设计金背蜜獾，十八妖王又何尝不是在设计雄争。
金背蜜獾如此上道地独自冲上来，其实早就安排了脱身之术。趁着九宫退避，蜜獾遁地留出的空隙，真正的致命杀手落了下来。
此刻，无数道幻影中，夹杂着六道全力爆发的远程攻击，瞬间占据在手无寸铁的雄争眼前的全部视界。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雄争被高高抛起，撞在登天球的天穹上，又重重地跌下地来。
爆炸过后，烟尘散尽，露出了传奇狮头人雄争惨不忍睹的躯体。
在十八妖王的压箱底绝活下，狮头人雄争终于遭到了重创。
只见雄争仰躺在地，浑身焦黑，满头狮发被烧毁了大半，双腿和左臂都夸张地弯折起来，显然骨头已经断裂。
唯一显示还有战斗力的，就只剩一只握剑的右手，食指和拇指上的狮发剑只剩下四分之三。但是这柄断剑仍然笔直地矗立着。
十八妖王并没有放松警惕，受伤垂死的野兽才是最可怕的。他们保持着阴阳十八盘的阵型，远远地包围着雄争，等着雄争最后一口戾气消散。
雄争当此囧境，却仍然不减豪迈，大笑三声：“好！好！好！阴阳十八盘阵果然不错，仙人的阵法果然犀利，区区一个游戏之作，也能让我雄争束手。”
“可惜我大愿未了，看不到兽族与人族和谐共处那一天了。”
幻狐嘻嘻一笑：“羊吃草，狼吃肉，天性如此。要我们兽族向卑鄙的人类投降，绝无可能。”
玄蛇道：“确实如此，人类阴险狡诈，只会耍阴谋诡计。我们兽族如果臣服，不是被当成坐骑、宠物，就是被送上餐桌的命。”
“只有兽族团结起来，才能跟人类对抗。雄争，你企图分裂我们兽族，免不了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时顾闻实在忍不住，嗤嗤笑出声来。
朱厌大怒道：“人类，别以为你会逃命技法，我们奈何不了，你就可以在一旁幸灾乐祸了。”
“老人妖虽然脑袋不灵光，被你们蒙蔽，至少坚持自己的道，百死不悔，也算是英雄豪杰。”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只对人类有好处的，你不肯帮忙就算了，还在一旁耻笑，是何道理？”
众妖王对顾闻十分不满，如果不是拿顾闻的半空间间层毫无办法，早就群起而攻之了。
顾闻笑道：“雄争有他的道，你们有你们的道，我也有我的道。如果因为佩服同情，就帮着我不认可的道大打出手，这样就对吗？”
“只是刚才我听两边说的东西都太荒谬，忍不住笑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你们继续吧。”
说着顾闻再次把手一抱，一副满脸遗憾没有带瓜子茶水过来的样子。
群妖不由得气结，烛龙眼睛盯着雄争，随时防备他垂死挣扎，一面阴森森地道：“人类，你也说说你的道，看看我们怎么荒谬了？”
顾闻笑道：“刚才这位幻狐王说了，羊吃草、狼吃肉，这是天性。既然这样，肉从哪里来？还不是羊身上的。”
“所以说兽族能团结起来，根本就是胡扯。”
“在座的诸位妖王，不是上古妖兽后裔，就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以诸位族群的天性，去跟老鼠、兔子、山羊称兄道弟，你们愿意吗？”
“就算你们愿意，那些弱小的兽类敢吗？”
“所以你们说雄争想分裂兽族，绝对是诬告。兽族天生就是分裂的，他根本不用想。”
顾闻仰头看了看天，又道：“至于雄争的大祈愿，虽然听起来挺宏伟挺诱人，其实是一样的问题。兽族自身都不能和平共处，又怎么会跟人族和平共处？”
“各位祖上的栖息地，除了人际罕至的荒山野岭，如今大多都被人类占据了吧？人类的足迹遍布大陆各地。任何一处高山上随便翻开一个草丛，都能发现被人尿过的痕迹。”
“如果放任你们回去山川平原，又怎么可能不跟那里的人类发生冲突呢?”
“只有少数兽类，经过驯化，可以作为坐骑、宠物和肉食、皮毛提供者。其余的大部分，只怕人类还不愿意和平共处呢。”
幻狐想了想，笑道：“所以这位小帅哥的意思，是说我们应该就此维持现状，等人类自取灭亡，或者被新兴的种族消灭？”
顾闻摇头道：“维持现状，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生存空间是有限的。任何一个族群发展到一定程度，都会与别的族群发生冲突。”
“其实远在人类之前，青云大陆上就有无数的种族称霸一方，又经历兴衰生灭而已。”
“在人类之前，制霸的种族基本上都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比如龙族、凤族。作为顶端种族，下面都有庞大的金字塔式物种支撑。”
“而一旦这些顶端种族过于膨胀，下面的金字塔结构发生崩塌，他们就会自我毁灭。所以曾经制霸四海的龙凤两族，现在只剩下了极少量低端的裔苗。”
“当初的上古神兽，更是如此，只有稀薄的血脉留存于世。”
顾闻说着看现场的几位神兽后裔一眼，接着道：
“但是自从人族兴盛，情况却大有不同。首先，人族的始祖，其实在食物链中地位并不高，跟猿猴、猩猩一类差不太多。”
“就算到了现代，一个没有团队、没有武器、没有修炼的人类，还是打不过在座任何一位的最低级族人。”
“但是因为人类拥有创造力，开始发明工具武器、创造仙武体系、发明了符篆咒法，建立团队、军队、部落和国家，最终人族大兴，登上了大陆统治者的舞台。”
“如果我们从食物链算起，最普通的，单个的人类，无意是在食物链的中下端。他们可以通过种植，生产植食，吃的可以跟食草动物一样。”
“据说在云川边界的山地人族，终身只靠一种玉蜀黍就能存活。”
“等而上之，普通人也能通过豢养家畜家禽，生产肉食，或者猎取野物，捕捉飞禽鱼虾，食物跟最普通的肉食野兽相当。”
“但是会修炼、有武器、有团队、有智慧的人类，其上升空间是巨大的。甚至连各位食物链顶端的兽王，也无法比拟。”
“所以人类拥有最大的种族带宽。这样的宽度，造成了人类的适应性超强，活动范围巨大，而且族群需要依赖底部金字塔的需求最低。”
“于是人类有了庞大的基数，并且还会不断地扩张。当这种扩张达到极致时，所有兽族的生存空间都会被极度的压缩。”
“按照人类的说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或者说可用者存不可用者弃。”
“所以，”顾闻悠然道：“并不是灵兽森林想闭关锁国相安无事，就真的能够永远存在的。”
“而所谓反人类联盟，更不可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就是我要说的道：并不是兽族想和平共处就能和平共处，也并不是公然反抗或者默默忍受，就能长治久安。”
顾闻的话如钢针扎背，让众妖王都不寒而栗。
金背蜜獾呆立半晌，猛然叫道：“反正反抗也是死，不反抗也是死，还不如战个痛快！”
幻狐道：“平头哥，收声啦，就知道打打杀杀。小帅哥，那你有什么建议呢？”
顾闻刚想答话，不料一直躺在一旁的狮头人雄争突然仰天大笑：
“错了，错了。我还以为主动权在兽族手里，没想到却是在人类这边。”
“既然不能保全所有兽族，不如我将各位妖王拿下，没了这些能吃人的兽王，想必人类也不会太为难灵兽森林的其他族群。”
“两害相较取其轻。各位妖王，没有意见吧？”
朱厌猛一跺脚，火星四溅，怒道：“胡说八道，你一个死了又残的老人妖说什么大话？拿下我们？你有这个本事吗？”
狮头人雄争长笑不止：“死了又残，就拿不下你们吗？”
说完，猛地背脊用力一停，竟然缓缓向空中升起。同时雄争默运玄功，头顶上凝出一朵青莲。
这朵真元形成的青莲连骨朵带柄有尺许来长，栩栩如生。
在雄争的全力催动下，青莲很快转为晶莹透明，慢慢绽开，变成了一朵海碗大小的雪莲。
随着雪莲花开，登天球中气流涌动，蕴含的仙气如发疯一般向雪莲狂涌，从莲心灌入，顺着莲茎灌入雄争的百会穴。
不到半盏茶时间，登天球内的仙气就足足减少了一成。
雄争受仙气灌顶，太阳穴两侧青筋暴起如蛇，满头狮发根根直立，变成了一个大刺猬头。与此同时，雄争浑身骨骼噼里啪啦如鞭炮般鸣响，折断的四肢竟然很快愈合。
“快阻止老人妖！抢夺仙气！不要让他寻机复原”幻狐大声疾呼，十八妖王同时行动起来。
登天球中的祭坛，便是传说中的登天梯。它其实并不是一架梯子，而是一座连接仙界的阵法。
因为与仙界相连，登天球内实际上充斥着仙界的天地元气。
但是自从仙界彻底与人间界分割，登天梯也被摧毁，登天球内的仙气虽然充盈，却失去了补充的可能。
万年前雄争与十六妖王在此一战，雄争先受暗算力战不支，最终打开天地桥突破真人极限，吸纳了大量仙元。十六妖王被逼无奈也揭开避仙咒，吸纳仙元突破极限。
一场大战之后，登天球内的仙气，只剩下了四成。
雄争如今大败之下，故技重施，再次大肆吸入仙气，修复残躯、提高修为。
十八妖王自然不会放任雄争吸个不亦乐乎。大阵一启，个个都顿开百会锁穴，疯狂吸纳仙气。
眼见着登天球内的仙气如泄洪的水库，渐渐枯竭。
烛龙一边卖力吸纳，一边阴阴笑道：“老人妖，你当自己还是当年雄霸灵兽森林的佛王？”
“如今你是僵尸之身。仙僵能够吸纳有益的，其实是仙界绝地才有的仙煞。”
“至于仙气，正大阳刚，仙僵贸然吸入，等于饮鸠解渴，虽然修复外伤，内里却被破坏殆尽。”
“如今你吸收如此多的仙气，不需要我们动手，一时三刻之后也会爆体。这又何苦呢？”
雄争凌空傲然而立，大声道：“正如这位人族小兄弟所说，兽族当中只要消灭了你们这群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其余兽类就能实现与人族和平共处，得以种族延续。”
“我雄争早已身死，只剩一念不泯，爆不爆体又有什么差别？能够完成祈愿，一切牺牲都不值一提。”
两方你争我抢，不到半个小时，将登天球内的仙气几乎吸纳得一干二净。雄争先动手，大约取了一成半；十八妖毕竟数量多，最终得了两成半。
因为仙气的失去，祭坛周围数十丈高的绿树，数人高的青草全部迅速枯萎、朽化，最终变成一地灰烬。连澄净的天空，都变得灰沉沉的。登天球内呈现出一片荒凉破败的末世景象。
眼见雄争恢复了战力，十八妖王却并不紧张。刚才大战一场，雄争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勉强吸入仙气，虽然外伤尽复，内里的筋脉脏器却被破坏得七七八八。
十八妖王也吸纳了不少仙气，战力更加强盛。阴阳十八盘阵威力更胜之前。
所以雄争虽然看起来战意熊熊，妖王们也只是各站阵眼，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出手。
雄争不断拔高气势，声威如巨浪般向四周涌动，在战阵之前，却像浪涛拍击巨岩一样，无法撼动礁石分毫。
幻狐好整以暇，摆动着雪白的长尾，娇笑道：“老人妖，你一番做作，终究外强中干。光凭着气势冲击，难道能奈何我等吗？”
雄争并不理睬，继续鼓动仙元，向群妖冲刷。
赤血狼王哈哈大笑：“老人妖可能是被打坏了脑子，竟然将珍贵的仙气如此慷慨的大酬宾赠送。我倒要看看，这些仙元用尽了，老人妖还要靠什么战斗？”
朱厌道：“别说话，赶紧吸纳仙元，老人妖一番好意，不要辜负了。”
妖王大多跟着大笑起来。
烛龙却微微有些皱眉。狮头人雄争虽然是个半人半妖混血，但是其人天资纵横，战力逆天，意志如钢，经历万年仍不放弃初衷。
如此意志坚定的人妖，不应该如此轻易地丧失斗志，变得昏聩。
烛龙暗自戒备。只是雄争并无其他动作，不断催谷之下，他的气势和战力已经开始从巅峰滑落。
这样下去，不用群妖动手，雄争自己就会失去战斗力。
果然，半个小时以后，雄争头顶的雪莲已经开始从透明洁净，变得有些浑浊。雪莲盛开的花瓣也开始枯萎。这表明雄争的根基已经彻底动摇了。
当第一朵莲瓣从莲蓬上掉落，消散在空气中，雄争的气势顿时一落千丈。重新变回青色的莲瓣接二连三地飘零。
雄争甚至已经无法维持凌空，缓缓落下地来。当最后一瓣花瓣无奈地从莲蓬上挣脱，雄争满头金色狮发变成了苍白，整个人变得毫无气势，与一个垂死的老兽没有太多区别。
妖王们看着垂垂老去的雄争，心中却涌出阵阵酸楚。他们跟雄争斗争了数万年，甚至战败被封印。
如今的雄争，不要说阴阳十八盘大阵，就是妖王中最弱的一个，也能随便手撕。当敌手不再能被称为敌手，妖王们都有些怅然若失。
玄蛇喟叹一声：“佛王，你这又是何苦？就这么自动认输，不轰轰烈烈地战死，有意思吗？”
雄争佝娄着身躯，哑然笑道：“谁说我认输了？我的事已经成了。”
“成了？成了什么？”玄蛇有点茫然。
雄争笑道：“你们已经被我困死在这里，出不去了。”
玄蛇一楞，叫道：“开什么玩笑？区区一个半仙级的气罩能耐我等何？”说着就要腾身而起，撞向气罩。
幻狐急叫道：“慢着，不要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众妖王遽然而惊，一齐回头望向雄争。
雄争哈哈一笑：“小狐狸，你就是疑心太重，我现在还有反抗之力吗？”
烛龙阴阴地道：“还是确认一下好。”
金背蜜獾最是性急，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雄争左手，正待用力撕扯。不料轻轻一拽，雄争的胳膊齐肘脱落，断口处骨质腐朽如柴。
金背蜜獾放下心来，接连几口，将雄争的四肢扯断，又从背后下口，将雄争的脊骨咬成三截。
雄争的残躯如同一堆朽木堆在地上。
朱厌摇头道：“算了，老人妖已经完了，没必要折辱于他。我们先看看到底有什么状况吧。”
玄蛇游动身躯，来到登天球的边缘。深吸了一口气，向已经变成浅灰色的气罩一头扎过去。
“叮当”一声，如同金铁相撞，玄蛇的头顿时被弹了回来。
众妖王一惊，却见玄蛇蜷成一团，如同弹簧般将身体压缩到极致，猛然弹起，拉出数道残影撞向气罩。
却听“叮咚”一声，玄蛇再度被重重地弹了回来，竟然肚皮朝上翻倒在地，狼狈之极。
妖王们却笑不出来，纷纷靠近气罩，爪牙齐挥，加上各种吐息，那薄薄的一层气罩却坚挺无比，根本不为所动。
朱厌怒喝一声：“布阵齐攻。”
十八妖王布成阵法，酝酿良久，齐齐大喝一声：“裂天刺！”
妖力交汇，拧成一股庞大无比的巨力，竟然形成一只黑色的长矛，矛头上生有密集的螺旋尖端黝黑发亮。
长矛在众妖王的聚力下，飞速地旋转着，发出嗡嗡的鸣叫声。随着速度的激增，低沉的鸣叫
变成了尖锐的啸叫，最后超出了听力的范围。
蓄力到了极限，十八妖王一齐发力，黑色长矛在视觉可察觉之前，已经戳在了气罩之上。
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气罩仍是巍然不动，而黑色长矛却彻底崩碎，在登天球的空间中搅起了一场惊天飓风。
灰色的草木灰漫天席卷，连祭坛周围的白沙也被刮去一层。
十八妖王如同断线风筝一样纷纷被抛起，翻翻滚滚跌出老远。一片狼藉中，似乎只有顾闻还是优哉游哉地站在那里看稀奇。
相比之下，雄争更是狼狈，像根稻草一样被卷起，在空间内来回乱撞，最后跌下地面时，连躯干都只剩下三分之一，满头白色狮发也被全部扯落，只剩下了一颗有些变形的光头。
尽管如此，雄争却很是开心，大声笑道：“如何？我说你们出不去吧？登天球内的仙气越少，球壁护罩的强度就越高。”
“仙气有一成以上时还不明显。只要低于一成，护罩强度就会层层倍增。”
“像我们这样将仙气吸纳殆尽，护罩大约只有传说中的上界金仙才能破开。”
“诸位兽王就算法力通神，如今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登天球内，等到老死那天了。”
“不可能！”群妖惊怒交集，纷纷冲到气罩前施展压箱底的功夫，企图打开一条逃生的通道。
各种天赋技能、珍藏的破界宝物、穿地破空假借五行的强力遁技施展开来，登天球内爆响不绝，五颜六色的气浪翻滚，如同节日烟火般绚丽。
然而依旧并没有卵用。
浅灰色的气罩巍然不动，甚至颜色变得更深了一些。之前群妖合力的最强攻击还勉强能让气罩出现一丝丝如轻风水纹般的波动，现在却如金铁浇筑，纹丝不动。
“停手！停手！”幻狐大声叫道：“我们的攻击正在消耗仅存的微量仙气，气罩会越来越坚固的。”
妖王们陆续停下手来，只有金背蜜獾打发了性，牙咬爪刨背拱不亦乐乎。玄蛇无奈之下上前缠住平头哥的后腿，将他向后抛出。
就这么一下，玄蛇坚若玄铁的鳞片还被平头哥刨了十数下，划出一道道寸许深的白印。
在空中翻滚两圈，金背蜜獾四脚落地，张牙舞爪，还要埋头冲前。铁甲犀速出一脚踏住他的尾巴。幻狐喝道：“金背，别打了，没用的。”
金背蜜獾从铁甲犀的蹄下将尾巴用力抽出，悻悻地道：“我平头哥只管攻击，不问有用没用。”
众妖知他好斗成性，也不以为意。
十六妖好容易把封印自己万年的雄争打败，没成想还是被困，心情异常郁闷。
幻狐和玄蛇则有些后悔。为了恢复十八妖对抗人族的联盟，搅这趟浑水，将自己也陷了进来，殊为不值。
之前联盟首脑虽然大部分被困，有两位大妖王在外镇守，别的妖王还不敢如何。如果大家都无法脱困，难免外面一些野心家会把主意打到妖王联盟的地盘上。
妖兽森林虽然广袤，毕竟空间有限，经过数万年的明争暗斗，兽族都基本按照强弱划定了各自的生存范围。
十八妖王所在的族群，本来都是兽族中最强大的一群，占有的地盘无疑也是最大最好的。
现在族长全部被困。剩下的小妖王虽然强悍，却刚不过各群落的第一代祖妖。联盟族群甚至有倾覆的危险。众妖王念及此处，不由得心中焦躁。
朱厌白眉抖动，突然向只剩下半截残躯的雄争扑来，一把将雄争从灰烬中捞起，怒吼道：“老人妖，快把脱困的办法讲出来，还能留你个全尸，不然我吞了你。”
雄争颈骨早断，半截头颅软塌塌地歪在一旁，嘴角却扯出一弯诡异的笑意：“困住各位，正是我筹划已久的计划，如今少了十八妖王联盟，其余种族不是愿意亲近人族，就是保持中立。”
“有这样的基础，灵兽森林的群兽总有一天可以跟人族和平共处，我大愿将成，还有什么遗憾？
“区区残躯，有什么好纠结的。朱厌，你觉得我会怕吗？再说”雄争晃了晃仅剩的半截右臂：
“我现在这副模样，还算是全尸吗？”
“你！”朱厌为之气结，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雄争抛进嘴里，嚼碎成渣渣。
“够了！”烛龙喝道：“朱厌，别冲动。如今大家被困，任何可能的机会都不要轻易放弃。”
“还有什么机会？”
这时幻狐已经将注意力转向了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充当吃瓜群众的顾闻。
顾闻也许是看热闹看累了，不知何时，已经搞了个小马扎坐下来，还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小壶青阳淡酒，悠闲地喝着小酒。就差拿出几样下酒菜了。
众妖王随着幻狐的目光转向顾闻，不由得为之气结。他们一群妖在这里打生打死，这个卑鄙的人族却在这里当唱戏，实在是可恼。
要不是顾闻的半空间间层太过奇异，众妖早就扑上来将顾闻撕成碎片了。
不过仔细一想，妖王们却暗暗心惊：作为他们最为仇视的人类，虽然无法攻击，经验丰富的妖王却不应该如此轻忽。
在刚才的混乱当中，顾闻似乎总能找到关注度最少的地方呆着，现象感极低，以至于群妖都不自觉忽略了顾闻的存在。
同时妖王们心中又燃起了希望：顾闻的空间法术如此奇妙，加上他如此镇定，一点都不担忧无法出去。显然是胸有成竹，有脱困的办法。
十八妖王互望一眼，倏忽展开身形，再次布起阴阳十八盘大阵，将顾闻围在当中。
幻狐娇笑道：“这位人族小帅哥，真是好本事。我们跟人族对抗数万年，仇恨如海。没想到面对小帅哥，竟然无法升起敌意。英雄出少年，了不起啊。”
顾闻举杯示意，小饮了一口道：“这位狐狸精，额，那个幻狐大美女。今日春暖花开，绿草如茵。”
瞟了瞟周围的一片灰黑残破，顾闻也不以为意，继续笑道：“正是携美同行，踏春采青的好时节。打打杀杀多没有意思。”
“对的对的”幻狐深有同感：“打打杀杀确实大煞风景。此处风光虽好，比起我家所在的碧玉松园，还差那么一两分，不如我们一同去看看？”
顾闻笑道：“固所愿而，不敢请尔。我现在就去看看，也不劳美女相陪，各位再见。”说着将酒瓶马扎等物收入储物戒指，站起身来就要走。
听顾闻的意思，似乎他出入登天球易如反掌。众妖王即喜且怒。
朱厌急忙身形一晃，堵住顾闻的去路，喝道：“且慢，人类，我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顾闻搓搓手，略微兴奋地问道：“是什么交易？权钱交易？权色交易？财色交易？果贷？还是P2P？”
“屁吐屁？什么玩意？”朱厌一楞，晃了晃手中半死不活的雄争，大声道：“只要你带我们大伙出去，我就放了老人妖，这个交易如何？”
“不如何。”顾闻失望地摇头道：“这交易一点诚意都没有。一个功力尽费、只剩小半截的、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僵尸，炖骨头汤都不行，我拿来干什么？”
朱厌张口结舌，烛龙却在旁边叹了口气：“人类果然是卑鄙无耻的种族。老人妖虽然糊涂透顶，所作所为，却一直是为了人族的利益。”
“如今他重伤将死，人族却一点也不感恩，弃之如弊帚，让我们兽族齿冷。”
顾闻摇手微笑道：“慢来慢来。这个狮头人僵尸所作所为，全是为了你们兽族着想，与我们人族没有半分好处。你们不领情，把他伤成这样，还打算把他廉价卖给我，这才真让人瞧不起。”
“胡说！”朱厌怒道：“老人妖出卖我们兽族的尊严，让我们向人族低头求饶，还要我们唯一的栖息地，到人族的地界里任人宰割。这叫为我们着想？”
顾闻笑道：“别急。我刚才就说过了，我们三方的道不同。本来我是想跟几位好好坐而论道。可惜你们两边都不喜欢和谐友好的商谈，只喜欢打打杀杀。”
“现在可好，一边搞成破布娃娃，另一边自动判无期蹲牢房到老死。这是何苦呢，何必呢？”
顾闻啧啧连声，摇头叹息。
朱厌还待怒斥，幻狐却向他悄悄摇头，只得忍住气，将雄争的残骨捏得咯咯作响。
幻狐柔声向顾闻道：“这个是我们太激动了。朝闻道夕死可矣，现在大家再讲讲道理，还不算晚吧？”
“咦？你说得好有道理。”顾闻睁大眼睛：“既然这样，我接着刚才再跟你们说道说道。”
“我刚才说了，因为在食物链中的特殊带宽，人族能够占有的生存空间是极其庞大的。”
“作为一个强势种族，又有无穷的扩张欲望，加上懂得利用工具改变环境，变成人族宜居的地带。兽族的生存空间必定会不断地被压缩。”
“雄争想让你们回到原栖息地，跟人类和平共处，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赤血狼王，你的种族原来栖息的若尔盖草原，现在已经全部变成了人类的长毛羊牧场了吧？”顾闻转向赤血狼王：
“如果让你们赤血狼族回去若尔盖草原，你们会放弃吃羊吗？”
“不可能，不吃羊的狼还能算狼吗？”赤血狼王想起当年带着数百万马仔在若尔盖草原上称霸，肆意捕杀草原羊群，幽幽地叹了口气。
“剑齿鳄，你原来生活的密西西沼泽，现在一半变成了水稻田，一半变成了密西西人工湖。你觉得人族会放你们回去自由自在地生活吗？”
剑齿鳄巨口一张：“怎么可能，卑鄙的人类只会将我的孩儿们全部捕杀，变成包包和皮鞋。”
“碧眼黑鹰，你生活的阿尔卑绝岭还算保存完好，适宜居住。可惜阿尔卑山脉大多被开辟成人族滑雪场，山下的森林也变成了大小城镇。除非吃人，黑鹰只能饿死。当然吃人，估计你们也活不过三天。我说得没错吧？”顾闻又转向鹰王。
“人肉是酸的”碧眼黑鹰将头转开：“我们高傲的雄鹰，宁愿饿肚子也不屑吃。”
“所以雄鹰只愿意饿死？”顾闻笑道。
“怎么可能？与其饿死不如吃人肉酸死”碧眼黑鹰一扬头高傲地说道。
“然后被人射死。”顾闻接道：“对吧？”
顾闻说到这里，群妖都默然不语。
人族大兴以后，兽族的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大量对于妖兽来说的福地，因为不适合人类居住而被改造。无数种族数量极度衰减，甚至直接灭族。
兽族也曾经多次纠集大军，发动反击。但是兽族本身服从天性，除了少量组织严密的族群，大部分都是一盘散沙，跟人类军队作战很少胜绩。
加上食物链的必然，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人类发动，兽族大军内部就发生内乱，自相残杀。
每次人兽大战之后，结局总是：人族地盘膨胀、兽族地盘缩水、最凶猛的领头兽族被灭族。
在朱厌手上半死不活的雄争忽然开口道：“所以我的做法是对的。兽族要继续存在，只能融入人族，才有希望。凡是跟人族为敌的猛兽，只能为了兽族生存大计而牺牲了。”
顾闻却摇头道：“把吃肉的全杀掉，只留下吃草的，这样真的可以吗？”
“生物链的完整是必要的。没有肉食兽的存在，植食兽将会无休止地膨胀，最后被人类消灭或者自己毁灭。三万年前奥特里草原草原狼族灭后的兔灾，就是典型例子。”
“消灭食肉兽，就是毁灭整条生物链。雄争你的路是行不通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反正都是死，那就轰轰烈烈地死吧。”金背蜜獾再度叫嚷。
顾闻失笑道：“又来？在这个登天球内活活憋死，够轰轰烈烈了吧？还想更轰轰烈烈一点吗？”
“其实兽族还是有生路的。家禽、家畜、坐骑、宠物，有的活得比人类还要自在。”
“人类，你是要侮辱我们吗？”朱厌叫道：“最多我们死守灵兽森林，不招惹人类，人类也别招惹我们。这是我们的底线。”
顾闻摇头道：“如今人类三国已经统一，青云大陆只剩下神圣大楚帝国一个国家。内耗减少的人族将迎来新的一轮蓬勃发展。”
“灵兽森林的土地、物产，以及各种有价值的兽类，都是人族渴望得到的。哪怕有各位老祖存在，也挡不住狂热者的步伐。”
“一旦人族与兽族发生矛盾，灭族之战就会爆发。人族是不会觉得根本问题是因为自己贪婪的。”顾闻有点沾沾自喜地道。
众妖兽无语。
“当然。”顾闻话锋一转：“俗话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兽族绝大部分族群，还是有自由生存繁衍的机会的。虽然活得不算太好，自由也比较相对。”
“颠三倒四，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幻狐最后总结道。众妖王一齐点头。
“总之，你有办法出去，而且似乎并没有与我们为敌的意思，对吧？”幻狐又问道。
“是的，其实呢，别看这个气罩好像很坚固，出去的办法其实还是很多的。”顾闻大言不惭地道：“至于跟你们为敌，我还只是一个初阶真人好?？跟一群化形期的兽王老祖为敌，是不是太猖獗了点？”
“初阶真人，你就骗鬼吧。”众妖王一齐狂翻白眼：“什么办法？赶紧说吧。”
雄争忽然厉声道：“人类，这些兽王都是极度仇视人族的，你想清楚了，放他们出去就是养虎为患。”
顾闻摸摸鼻子：“对哦，不过这些兽王似乎在灵兽森林建成以后，并没有出去过。就算敌视，也没有犯罪事实，不能判刑，更不要说无期。”
雄争还待再说，朱厌手爪一捏，将他嘴锁住。
幻狐笑道：“小帅哥，赶紧说说你的办法吧？”
“不会吧？”顾闻忽然醒悟：“你们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吗？我帮你们脱困，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可多了。”幻狐眨眨眼睛笑道：“喏，朱厌是战争之兽，擅长运用地火，用地火造出来的兵器都是极品，人间只有传说，从未见真品。”
“兵器啊？”顾闻有点失望：“我是文明人，动口不动手，兵器拿来用途不大啊。再说人间只有传说，我就算拿了真品，别人也不信。卖不掉的极品兵器也不值钱啊。”
朱厌白眉一立，正待反驳。幻狐又道：“既然小帅哥喜文不喜武，黑鹰的褪羽可以制成神鹰羽扇，凝神镇气，防毒怯邪，还可以发出风刃，是天然的上品灵器，世间仅存两柄。”
顾闻手在空中虚晃两下：“羽扇纶巾，很不错的样子。现在天气炎热，有把扇子也是可以的。那好，我们交换一种脱困的方法。”
幻狐大喜，连声道：“你放心，我们兽族一诺千金，答应你的东西一定会给。”
“兽族的信用我是绝对信任的。”顾闻正色道：“那我就把第一种脱困的方法告诉你们吧。”
“这第一种方法就是…就是…就是用超越金仙的力量攻击，轻松就把气罩破坏掉了。”
雄争哈哈大笑。众妖王则脸色更变：“你是在玩我们吗？”
金背蜜獾叫道：“我要有金仙的力量，还用得着问你？”
顾闻摆手道：“慢来慢来，你们只是问我方法，有没有问可不可行，用超越金仙的力量打破气罩，这个肯定是一个方法，对不对？”
幻狐忍住气道：“对，这是一种方法，只是不可行。小帅哥说得没错。”
顾闻点头道：“兽族讲信用，果然是真的。记得你们欠我一柄神鹰羽扇啊。”
“好”碧眼黑鹰点头道：“那要问一个我们十八人可行的办法，需要什么代价？”
顾闻笑道：“这个代价就大了。我要先看看几位的诚意，再做决定。”
烛龙忽然冷冷地道：“只怕你也是出不去，在这里苦中做乐，故意调侃。”
“哟，激将法啊？兽族也在与时俱进嘛”顾闻欣然点头：“我如果出不去，说什么都没意义。但是你们要不要赌一下，我其实能出去呢？还是你们有别的选择？”
幻狐打圆场道：“小帅哥不要多疑。我们先说说咱们十八妖王的珍藏，你看看价格是否足够吧。”
说着十八妖王凑在一起，商讨到底要出哪些宝物来换取一个出去的办法。
开头还有几个妖王心不甘情不愿。
玄蛇劝道：“只能碰碰运气了。如果我们出不去，不消三年五载，我们的族群就会被别的兽族所吞没，到时那些宝物也留不下来。”
最终妖王们报给顾闻的，是一大堆压箱底的珍贵器物。
比如一柄上界剑仙遗留的仙剑，一块可以让储物空间活化的息壤，一本金阶防护功法玄天册等等。
顾闻欣然笑纳，唯独对幻狐赠送的幻影白裘略有微辞。
这件白裘是由幻狐尾部的长毛集聚织成。披上这件华丽的裘服，可以隐身、催眠、催发幻阵、幻象，几乎有幻狐一半的能力，是一件非凡宝物。
但是唯一令顾闻不满的是，这件白裘是按照幻狐的尺寸造的，长度大概只有六寸。这个拿去隐身，大概只能隐下一个额头，或者大半只脚。
“这个东西好是好，就是没什么用”顾闻评价道。
幻狐含羞道：“还有一件礼物，我们幻狐有一项绝技，可以幻化成绝世倾城的美女，与小帅哥在幻境中相处，让你仙仙欲死。”
“VR？虚拟现实吗？这个可以有啊。”顾闻大喜：
“既然这样，我就把一个可行的办法告诉你们。”
众妖王一齐竖起耳朵。
雄争面露焦急，却被朱厌制住，口不能言。一代豪雄现在是虎落平阳，无可奈何。
顾闻胸有成竹地道：“这个办法就是，挥刀自宫，啊不，自残。”
“自残？这是什么办法？”
“其实很简单，登天梯是前往仙界的仙阵。登天球需要半仙以上修为才能进入。但是要前往仙界，资质不够的人和兽会被排斥在外。”顾闻解释道：
“正常情况，够资格的人既然选择进来，就不允许再回凡界，而资质不够的人兽就可以穿过气罩返回。也就是说登天球是高进低出的。”
“虽然现在登天梯已经损坏，登天球内的仙气几乎被消耗殆尽。这个阵法既然能阻隔各位，基础功能还是没有被破坏。只是差距变得更大。”
“比如现在，我测算下来，最高容许出去的资质，应该只有5级。也就是说，只要各位把自己折腾到5级一下，就可以顺利出去了。”
“这个办法简单吧？合理吧？各位可以办到吧？”顾闻得意洋洋。
顾闻的办法一讲出来，群妖面面相觑。
烛龙喃喃道：“这办法倒是没毛病，但是我们要真用，那可就真有毛病了。”
碧眼黑鹰点头道：“对啊，我们现在都是化形期的存在，换句话说就是200级以上的存在，要把自己折腾到不到5级，这必须要将仙根尽毁、三藏破裂、筋脉尽断、筋骨全折。”
“那不就是离死只剩半口气了？”金背蜜獾嚷嚷道：“一不小心就没气。”
朱厌叹气道：“你们还好，我们几个有上古血脉的，生下来就是豪杰顶级，要弄到5级，大概要先把精血流干，折腾到气若游丝。这样出去还有用吗？”
“就是，我们就勉强算出去，个个都是重伤垂死，没有几千年，无法恢复。不说返回族群，连下这汉勒山都做不到。”玄蛇失望道：
“就算能侥幸回到族群，只要我们重伤的消息传出去，还是照样招来敌视族群的攻击。于事无补。”
幻狐道：“小帅哥，你这个办法只是听起来可行，实际上对我们没用啊。”
顾闻摸摸鼻子，摊手道：“我的职业是顾问，做顾问就是这样啦。首先，我们只管提方案，方案可不可行，不在考虑范围。这是顾问的第一层次。”
“其次，我们提的方案绝对是能解决眼前问题的，但是会造成什么其他影响，这个也不在考虑范围。这是顾问的第二层次。”
“至于提出来的方案要面面俱到，系统有效，那就是第三层次。这个价格就更贵了。”
“你这完全是趁火打劫！”朱厌怒道。
“非也，非也”顾闻摆摆手:“咨询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我提议，你决定干不干。我已经十年没接单了，自然价格要贵一点点。”
烛龙道：“别吹牛了。你最低也是真人初阶的存在，要毁坏自己的道基降到5级以下，你会舍得吗？凭着5级以下的等级，你能下得了汉勒山？”
顾闻微微一笑：“这个容易，作为顾问，也不能瞎说，肯定要给出最佳实践，才能说明问题。耳闻为虚，眼见为实，我这就现场表演一下给各位看看。”
说着顾闻绕过朱厌，大摇大摆走到气罩边上站定，笑道：“大家看好了啊，最佳实践，现场DEMO。”
话音未落，顾闻的气势突然节节拔高，瞬间就突破了极限真人，进入到仙人等级。到了仙人初阶，增速仍然不减，只升到接近300级这才停下。
十八妖王虽然知道顾闻隐藏了实力，却不知道顾闻隐藏的实力竟然这么高。显露的仙元波动，竟然比全盛状态的雄争还要高上一筹。
群妖不由得大吃一惊，迅速后撤。重新布好阴阳十八盘大阵，严阵以待。
幻狐一面庆幸刚才没有跟顾闻死磕，一面娇嗔道：“小帅哥，你隐藏得可真深啊。吓死姐姐了。”
顾闻嘿嘿一笑：“江湖险恶，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说着手一挥，一道漆黑的元气吐出。却是在身前形成黑色的护罩，一端贴上登天球的气罩壁，将顾闻笼罩其中。
“各位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等下我等级跌落，诸位说话大声点我都受不了，所以先修个罩罩保护一下。大家不要介意。”
说完顾闻的气息又从仙人等级迅速跌落，变回了初阶真人的模样。
幻狐赞道：“小帅哥这手隐藏等级的手段真是天衣无缝，看来有此神功，你要通过这该死的气罩易如反掌。”
“不如将这种功法传授给我们，大家就能出去了。小帅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照办。”
顾闻哈哈一笑：“现在这是我的真实等级。仙人的阵法神妙莫测，光靠隐藏的凡间功法，怎么可能瞒过。狐美女想得太简单了。”
“现在我来现场表演一下，大家睁大眼睛看好了。”说着顾闻伸手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几样东西。
妖王们凝神观瞧，只见那不过是一件白色的衣袍，白帽子，一根竹竿，一副白布，还有笔墨砚台等杂物，都是些寻常不过的东西。也不知这些杂物有什么用处。
只见顾闻慢条斯理地将白袍平铺在地上，然后磨磨挥毫，在白袍上画了一个黑白相间的圆形图案，又在帽子上描了一个八角形的古怪图案。
妖王们虽然见识不浅，也没见过这异界版的阴阳鱼和先天八卦图。只觉得这图案暗含天道，玄奥异常。
接着顾闻又在白布上写下几个弯弯扭扭的大字。这字虽然丑怪，妖王却还认得。朱厌奇道：“‘铁口直断’?什么意思？”
顾闻笑而不答，吹干墨迹，将白布加上横挡，挂在竹竿之上。穿上阴阳鱼白袍，带上八卦白帽子，手持白布幡站定。
经过这番装扮，顾闻气质大变。只见他单手致礼，笑眯眯地一指幻狐：“这位女施主，你脸色苍白，眼神不安，你-有-凶-兆。”
幻狐莫名其妙，正自发愣。这边却是：“叮，宿主触发副职业神棍，当前等级1。”
“偷梁换柱”顾闻运转天赋，身上气势顿时一落千丈，晃眼间变成了1级小号。
顾闻一迈腿，视令十八妖王束手无策的登天球气罩如无物，轻松地穿越气罩，走到了外边。
一脚跨出，顾闻却脸色瞬变。汉勒山高有万丈，奇寒刺骨。登天球内有阵法防护温度恒定尚无知觉，一走到外面顿时风刀霜剑、冻得不行。
顾闻忍不住一连打了十几个喷嚏，鼻涕飞出，形成两挂冰棱。赶紧解除“偷梁换柱”，变回初阶真人，这才恢复正常。
顾闻尴尬笑道：“失误失误。在下皮薄肉嫩，难免有点怕感冒。诸位都是积年妖王，就算只有5级，也应该冻不着。不行我在外面生个火堆，也算增值服务了。”
十八妖王这才惊觉，不知不觉着了顾闻的道，被他轻松溜出了重围。如今顾闻在外轻松逍遥，妖王在内坐困愁城。境遇已是完全不同。
烛龙摇头叹道：“佩服佩服，阁下真是好手段。我们也算是阅历丰富，却一再轻忽，让阁下轻松脱身。如今只能看阁下自己了。”
顾闻嘻嘻一笑，从大战开始，顾闻就催发了十年精研的咒术：“君子不立危墙”。
这种自创的咒术既不能攻击，也不能防守，唯一的作用就是削弱施术者的存在感，让人感觉不到敌意。
依靠半位面间层和“君子不立危墙”，顾闻在一群化形期老怪的大战中安然无损，还寻机脱离出了已如死地的登天球。
现在顾闻身处外界，进退自如。十八妖王已经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这个人族怪胎能够讲究点信诺。
顾闻会讲信诺吗？答案是确定的。身为一名职业顾问，顾闻是很讲究职业道德的。于是他站在登天球外大声鼓励道：“大家加油！如果自残觉得下不了手，就互相伤害吧。”
“没关系，尽管弄得将死不活的。我在外面接应，只要你们还有力气伸出一根爪子，我都能把你们拽出来，童叟无欺。”
十八妖王互相对望了半天，烛龙叹道：“好了，我们认栽了。想必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尽管提条件，我们都答应。只要能让我们无损地离开这个登天球。”
顾闻笑眯眯摇头道：“这样不好，显得我跟那些无良的装修队一样，每次做到一半就要加价。大家还是赶紧互相伤害吧。”
烛龙赔笑道：“没有的事，这个是新需求，重新算价格的，跟之前无关。”
“跟之前无关，意思是我刚才的办法无效，之前你们答应的条件都不兑现了吗？”顾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哪里哪里，刚才的办法绝对有效，只是我们比较笨不会用。放心，只要一出来，刚才答应的所有条件全部都会兑现。否则让我们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顾闻狐疑道：“说了这么多，办法也交代了，我还没看到一样兑现的。这个相互信任关系还没有建立起来，继续合作就有点为难啊。”
幻狐强笑道：“既然这样，小帅哥不妨先提一些我们马上能做到的条件，作为提前支付新办法的报酬，大家形成互信再继续如何？”
顾闻沉吟半晌，勉强道：“首期款，这个也符合规则。但是你们呆在登天球里，就算有好东西，也没法给我啊？如果我去找各位的族人要，没凭没据的估计他们也不会给。”
“这样吧，我这次来主要目的是为了旅游，到灵兽森林到处看看大树、鲜花、小溪和瀑布。但是灵兽森林里势力错综复杂，说不定有谁不开眼就来找我麻烦。”
“我一个小小的初阶真人又没什么战斗力。要不这样，你们十八位都有兽王令吧？一个给我一面兽王令，让我可以畅游灵兽森林，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群妖王又对视一眼，幻狐道：“给你兽王令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这兽王令半为魂质，需要生命介质。我们受困在内，又怎么将兽王令送出来呢？”
顾闻哂道：“这个简单，你们十八位选一个志愿者出来，让它降到5级以下，不就能把所有的兽王令都带出来了吗？”
十八位妖王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出头。要从200级降到5级，还能勉强吊一口气，这个难度实在不小。
最关键的是，就算达到要求通过了登天球壁，也已经是重伤垂死，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要说照顾族人，就是自己存活的可能性都很低。
犹豫了半天，朱厌建议道：“这样待着也不是办法，要不我们抽签？全看运气好了。”
“好主意！”群妖赞成。
朱厌从身上拔下一丛白毛，道：“天下万物俱有不同，哪怕是相邻的两片树叶，也会略有差异。我这撮白毛正好是一十八根，长度有极其细微的差异，但是不通过仔细衡量，连我的神识都不能分辨。”
“大家每人抽一根，最短者就是志愿者。”
群妖点头同意，纷纷上前抽出一根白毛，在发茎上标记灵魂波动，然后交给幻狐用隐蔽阵符遮掩。
随后将这撮白毛交给碧眼黑鹰。黑鹰修有芥子须弥瞳术，经过催发可以将眼前物体放大千倍。经过瞳术放大之后，十八根看起来一样长短的白毛果然有了些微差别。
最短的一根被挑了出来，然后交给烛龙。烛龙的明灭神光也是破禁的好手段，抹去隐蔽阵符之后，显露出这根白发上独特的灵魂波动。
“赤血狼王，这根白发是你抽到的，没有意见吧？”烛龙悠然道。
群妖悄悄挪动方位，隐约将赤血狼王围在当中，一旦狼王想反悔，立即群起而攻之。
赤血狼王眼光闪动，四处寻找逃跑的路径。
但是这登天球内面积也就方圆十里，按照化形期妖王的实力，也就是一蹬腿的功夫就能从一头跳到另一头。狼王又能躲去哪里。
十七个妖王握拳鼓气，慢慢向赤血狼王逼近，准备围殴。
虽然十八妖王很早就成立了反人类联盟，但并不意味着妖王之间没有矛盾。
这赤血狼王个人实力在妖王当中只能算是中等，但是狼性狡诈凶残，最为坚忍贪婪。赤血狼族依靠庞大的数量，经常到处扩张，屡次侵犯其他妖王的领地，搞得神憎鬼厌。
有这样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可以痛殴狼王，妖王们都表示符合民意，乐此不疲。
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众妖王就要动手。赤血狼王急得团团乱转，突然眼前一亮，大吼道：“且慢！我有更好的人选。”
说着前爪一刨，从地上抓起一团破破烂烂的垃圾，却是雄争的残骸。
雄争如今早已是身魂残破、奄奄一息，刚才又被朱厌擒住摧残一番，如果不是执念未消，离魂飞魄散已经不远。
赤血狼王叫道：“老人妖虽然是僵尸，灵智还在。他如今早已重伤，实力百不存一，要降到5级也十分容易。不如让老人妖带着兽王令出去。”
“不行！”朱厌断然拒绝：“老人妖是我们的生死大敌，绝不能放他出去。再说这个人类口口声声说两不相帮。但是我看老人妖所作所为还是为了人族居多，更不能放走。”
“不见得。”赤血狼王反驳道：“老人妖以僵尸之躯吸纳仙气，躯壳已经尽毁，就算放走，也已经造不成威胁。不如废物利用，还能帮我们做点事情。”
“如果担心老人妖死灰复燃，我们只管用各种手段折磨、封印他。反正只要不用摧毁灵魂的强力技法，有他那见鬼的大祈愿在，怎么打都死不了。”
朱厌仍然有些犹豫。
赤血狼王人忍不住道：“如果不用我的建议，我一旦出去，就绝不会求那人族来救你们。否则你们得救，我的赤血狼族却只能灭族。我赤血还不至于这么伟大，要完蛋大家一齐完蛋。”
十八妖王好歹在妖兽森林也算是顶尖存在，好歹要讲究点面子。没想到这赤血狼王如此不要脸，直接把狠话抖出来，要玉石俱焚。
其实众妖王都是一样心思，要用自己的族群牺牲来换取联盟的获救，这事想都不用想。
“那好吧”幻狐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来吧，大家各出绝招，只要留下老人妖一颗头颅一缕残魂就行。”
铁甲犀、角虎、剑齿鳄等纯肉搏型妖王闻听，垂手退到一边。对于已经骨骼朽化的雄争，他们一出招就能把雄争全身震为齑粉。
雄争作为僵尸，如果没有躯壳，也许还能变成怨灵，但就无法承载兽王令了。
其余多少有些灵魂攻击类技巧的妖王轮流出手。其中如朱厌、玄蛇之流，大概会一些诅咒类的血脉技，可以削弱雄争的神魂。
会远程攻击的几个妖王则小心翼翼地用毒火烘烤、风刃切割，反复折磨雄争的魂魄。
攻击的主力却是幻狐和烛龙。烛龙虽然血脉远不如祖上，仍然在时间操纵上有独到之处，衰老、错乱、毁伤等等负面技能使出，让雄争大吃苦头。
幻狐则通过惑心、催眠、剥离五感等封印功法，让雄争的神魂陷入迷乱失忆。
金背蜜獾本来是肉搏为主的妖兽，但它有一项独家诅咒，名叫“跗骨之蛆”。跗骨之蛆的功效很简单，就是持续不停的强烈撕扯痛感，而且这个诅咒极难怯除。
可以说只要雄争没有魂飞魄散，这诅咒就会一直伴随它终身。
经过妖王们反反复复地摧残，雄争最终只剩下半个头颅，还有一丝如同风中柳絮的残魂。如果不是大祈愿未结的业力束缚，雄争早已魂飞魄散千百回了。
十八妖王这才放下心来，纷纷从神藏中取出兽王令附着在雄争的头颅上。
朱厌手握着雄争的头颅，笑道：“如果老人妖还完好无损，靠着我们这十八面兽王令，只怕还真能号令灵兽森林各方兽王，将族群全部外迁。”
玄蛇叹道：“说起来狮头佛王雄争虽然与我等为敌，也算是一代豪杰，可惜落到眼前
这副模样，就算用仙元温养千年，只怕也难恢复一成。”
“再加上我们加在他身上的数十道诅咒、封印，就算金仙亲至，也没那么容易解除。佛王算是昨日黄花，不复当年了。”
朱厌笑道：“假惺惺，我还以为只有剑齿鳄会流泪呢，没想到玄蛇你也会。别闲扯了，让我把老人妖的头颅送出去，我怕一不小心就捏碎了。”
说着朱厌走到气罩面前，将雄争的头颅朝着顾闻晃了晃，大声道：“人类，你要的十八面兽王令就给你送出来了，还附赠一个曾经化形期的超级高手，你赚大了。”
“我们答应的做到了，你可要信守承诺啊。”
顾闻笑道：“安啦，拿钱不干活，这种事情本人还是不会做的。放心吧。”
朱厌点点头：“姑且信你一回。”说着将雄争的头颅向前递出。
经过一番炮制，雄争的等级已经下降到0级，轻松无比地穿过了气罩。
捡起雄争残破无比的半个头颅，顾闻撇撇嘴：“这算什么超级高手？落毛凤凰不如鸡。算了，等以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了吧。”
说着一挥袖，将十八枚兽王令收进神识海。魂头旁小小的水蓝色鱼形星芒旁边，又增加了十八个形态颜色各异的兽形星芒，围着魂头缓缓旋转，煞是美观。
接着顾闻一翻手腕，将雄争的头颅收进了腰间一个储物袋中。
表面上顾闻似乎对雄争不屑一顾，其实这个傻傻执着的狮头人，虽然做的事情有点不着调，毕竟是为了做善事。
尤其雄争全盛时期武力超强，可见其武学天赋何等不凡。人傻心不坏专业技术强，这是领导最喜欢的员工了，顾闻当然也不例外。
十年半仙，每天在仙人境接收的仙气不在少数，顾闻腰间的储物袋中，其实储存了大量仙气，还有经过转换的仙元。
雄争的头颅一放进去，仙气仙元立即开始飞速地修补他的伤势。
尤其是顾闻身携木乃伊转生皿，这个可是死灵系的至宝，经过转生皿提纯变异的仙元，对雄争这个僵尸人妖简直如同九转还魂丹一般有效。
短短几瞬，雄争的头颅便被修复了一小块，神魂损伤也修补了一丝。照此速度，不用一年时间，雄争的伤势就能尽复旧观，甚至将所受的诅咒、封印磨灭大半。
“不错，这个马仔我收了。”顾闻满意地暗暗点头
收好“首期款”，顾闻看着登天球里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十八妖王，微笑道：
“很好，诸位兽王的善意我已经收到，接下来该我履行职责了。”
十八妖王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其实从顾闻轻松脱困开始，妖王当中最聪明的几个，例如幻狐、烛龙、玄蛇已经感到情况有些不对。
以它们的阅历和智慧，没有道理如此轻易地放过顾闻，造成如此被动的局面。
其实刚才又让雄争脱困，几大妖王细思，已觉得又上了顾闻的当。
虽然顾闻口口声声说跟雄争道不同不相与为谋，也确实在整个过程中袖手旁观。但相比跟人类绝对对立的十八妖王联盟，想要兽与人和谐共处的雄争绝对跟顾闻更接近。
敌人的敌人，很多时候就是朋友。
刚才顾闻提出的那些很不合理的办法，以及看起来合理的报酬，其实背后是否藏着营救雄争的计谋？
但是十八妖王别无选择。只要反人族联盟老祖被困的消息传开，十八个兽族立即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放弃一个已经废掉的雄争，却争取一线脱困的机会，这是不得已之举。
所以尽管心中不安，赤血狼王提出用雄争携带兽王令的主意时，幻狐它们并没有反对。
所幸这个莫测高深的人族看起来还算守信诺，总算一番做作没有白费。
顾闻大声道：“其实解决的办法非常多。只是需要大家开拓思维去想。”
“登天球阵法的原理大家都知道，内部蕴含的仙气越少，护罩的强度就越高。现在的强度已经是上限在金仙，下线在5级。”
“所以要平安无损的通过护罩，第一个方法是…”顾闻伸出一只手指：“破坏登天球的防护阵基。这个阵基，如果我所料不差，就在十八个圆台下。”
“但是！”看着跃跃欲试的某些妖王，顾闻加强语气道：
“既然是仙人布阵，阵基的强度绝对要强过护罩本身。也就是说如果诸位不懂得仙阵，光凭蛮力，是不可能摧毁阵基的。”
被顾闻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十八妖王眼中兴奋的火焰又熄灭了。
“第二个办法”顾问伸出第二根手指：“既然仙气越少护罩强度越高，那么只要有足够的仙气补充，护罩的强度自然会降低到诸位能通过的地步。”
十八妖王恍然大悟，再度跃跃欲试。
“不过!”顾闻再次泼冷水道：“登天梯断绝，仙气没有自然补充的渠道。而仙气一旦被纳入仙体，就会被淬炼，变成符合个人属性的仙元。”
“仙元反哺，并不能变回原版的仙气。”
“诸位可以尝试一下，看看倒灌仙元，是否有效。据我估计，是没效的。”
金背蜜獾闻言想试一下，却被烛龙阻止：“慢着，既然这位人族高手说无效，那多半无效。我们不妨先听听第三种办法。相信这位智慧通天的高人肯定有第三种办法吧？”
顾闻微笑，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个办法，其实是一个简单的逆向思维。”
“既然仙气越少，护罩强度越大。那么假设仙气少到接近完全没有，难道护罩的强度会高出大罗金仙？低到少于0级？”
“如果一丝仙气都没有，如此强悍的护罩又是靠什么在运转呢？”
幻狐恍然道：“物极必反，只要我们将仙气完全吸纳，没有仙气的存在，仙阵自然无法维持，就会不攻自破。真是好办法。”
说着幻狐立即蹲下，闭目开始搜索登天球内极其稀薄的仙气。
其余妖王也有样学样，散开四方，开始捕捉散逸的仙气。
“这里有一丝。”
“我找到一点。”
“这颗枯木芯内还藏了一星半点。”
妖王们掘地三尺，尽力搜刮。登天球内的仙气越发稀少，里面的场景也越发显得荒凉。渐渐的，连祭坛周围的白沙也开始发灰。
登天球的气罩也从浅浅的灰色，变成了深灰色。
“不行，再也吸纳不到了。应该差不多了。”玄蛇游走了几圈，最后断言。
“来试一下”幻狐招呼大家再度组成阴阳十八盘阵法，准备一举摧毁气罩。
顾闻却摇头道：“可能不行，按照我的测算，只有等气罩完全变成黑色，仙气才是真的消耗光了。那时甚至不需要攻击，登天球护罩都会自然破碎。”
“先试一下再说”妖王们还是有自己的主见的。
然而轰击之后，群妖乱舞，登天球护罩巍然不动。
“怎么会这样？”朱厌叫道：“我们已经尽力吸收了，哪里还有仙气？莫非你算得不对？”
顾闻笑道：“你们吸收的，是登天球内游离的仙气。但是如果仙气不是游离的，你们怎么吸呢？”
烛龙叹道：“人类，不要绕圈子了，直接告诉我们答案吧？”
“其实呢，我刚才已经告诉大家答案了。登天球仙阵的阵基是祭坛周围的十八圆台。”
“但你不是说我们搞不定圆台吗？”金背蜜獾趴在圆台边上猛啃一口。白色圆台坚挺无比，铬得平头哥牙齿生疼：“确实搞不定，怎么办？”
顾闻洒然一笑：“解法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各位分据一个圆台，再一起运功吸气，阵法就会不攻自破了。”
“真有这么简单？”玄蛇有些惊疑不定。
“就这么简单。”顾闻笑嘻嘻。
十八妖王都有些犹豫，互相之间用神识悄悄商讨。
朱厌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人类狡猾异常，前面我们可吃了不少亏，会不会其中有诈？”
玄蛇也怀疑道：“经过我们这么一吸纳，登天球内更像末世情景。是不是在吸下去，这里会变成一块绝地，将我们全部灭除？”
赤血狼王恍然道：“有可能啊，难怪我一直心惊肉跳，显然不是好事。”
烛龙却道：“如今这大阵不破，就算我们不死，也只能困在这里，眼看族群毁灭。到现在这个地步，也只能博一把了。”
幻狐也道：“这个人类所说的办法看起来也是最可行的办法，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一试了。”
商议半晌，妖王们勉强达成一致，于是各自占据一个圆台，开始尝试运功吸纳仙气。
一吸之下，一股醇厚的仙气绵绵汩汩从底座上传了过来。
妖王们刚才搏杀半晌，消耗颇大，又在尝试破界时拼尽全力，多少受了些内伤。这股仙气如体，浑身一暖，如同蒸桑拿般，顿时爽利了许多。
随着仙气的不断涌出，原来祭坛周围洁白的白沙开始慢慢灰化，晶莹如玉的台座也逐渐变得暗淡无光。与此同时，登天球深灰的气罩黑色不断加深。
吸纳了近半个小时，十八妖王座下的圆台已经如同风化亿万年的沙石，朽化崩碎。而登天球气罩却已经变成浓黑，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底座中冒出的仙气变得断断续续，众妖王心中忐忑，却不敢停下。
终于，最后一丝仙气被彻底抽出，登天球内一片寂静，连众妖王的呼吸心跳声都无法听闻。
时间仿佛停止了片刻。
突然，细碎的破裂声连续响起，初时如春蚕食桑，逐渐如同小鸡破壳，最后却如同擂鼓敲钟。哔哔啵啵一阵鸣响，登天球墨黑的护罩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裂缝越来越大，渐渐从半球型的罩顶，延伸到地面。
终于，“哗啦”一声，屹立在汉勒山顶不知多少万年，曾经让十八妖王绝望的登天球气罩轰然破碎，化成丝丝缕缕的黑气，向空中散去。
阳光穿越破败荒芜的世界，照在残破的登天梯祭坛，以及十八位木立的妖王身上。
半晌，烛龙长叹一声：“时隔万年，我烛龙终于出来了。”
朱厌猛然提起长啸，声传千里：“我战争兽王朱厌，回来了！”
妖王们跟着纷纷咆哮嘶吼，兽吼声在群山间回响，久久不绝。
“那人类呢？”玄蛇问道。众妖四下查看，却见顾闻早在气罩破裂之前已经躲出老远，在山腰上遥遥而立。
幻狐咯咯一笑：“小帅哥，你躲那么远干什么？还怕姐姐吃了你？我们兽族恩怨分明，你帮我们脱困，我们自然要感谢与你。”
顾闻远远地传声道：“先别急，感谢还是怨恨，还说不定呢。”
幻狐微微一楞，突然神色一变，叫道：“不好！上当了！”
平头哥金背蜜獾正在咬着尾巴跳着圈舞，闻言松开尾巴，问道：“什么情况？上什么当了？”
幻狐面露惧色，朝天上一指，急道：“快看天上！”
群妖纷纷抬头，只见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团乌云遮蔽。这块乌云面积并不太大，中心浓黑如墨，四周逐渐淡化，边缘处如同蜘蛛丝一般向外延伸，云团就像吹气球般迅速膨胀起来。
就在十八妖王欢庆的一两分钟内，乌云就长大了百倍，天空很快阴暗下来。乌云的核心，隐隐约约，一只巨大眼睛的轮廓正在生成。
“天劫?!”妖王顿时各个面色变更，齐声叫道，声音中竟然带着颤抖。
“不好！我们在登天球内全部解开避仙咒，突破了化形期，还吸纳了大量仙气，这回天劫降临，无兽能免。”烛龙急道。
“挤在一堆，天劫只会重重加重，大家赶紧分散逃跑，希望能逃过一截！”朱厌叫道。
众妖王答应一声，展开身形就要四散逃走。不料身形未动，天空中一股重若亿万大山的威压垂下，压得众人身体一矮，竟是动弹不得。
“没用的。”幻狐惨然道：“天劫结界已经形成，我们无处可逃，只有硬扛。”
“我们每位兽王早在数万年前就达到应劫的资格，靠着避仙咒，龟缩在各自地盘里不敢轻动，也早已违背天命。如今天劫垂落，必定是万钧雷劫。加上十八兽共同渡劫，这威力不知强到何种地步。”
“现在说也没用，先组成大阵共同对抗天劫吧。”幻狐无奈道：“难怪那人族肯放我们出来，原来预料到了这等绝杀。”
金背蜜獾怒道：“等我们熬过这场劫难，定将那卑鄙人类碎尸万段，吃干啃净。”
“等熬过天劫再说吧。”玄蛇面黑如墨，不过它本来就是全身黑鳞，倒也看不出多少异样：“赶紧布阵！”
十八妖再度聚拢来。天劫结界只是阻止应劫者逃遁，在结界内虽然威压强大，行动还算自如。妖王们迅速布成阴阳十八盘阵，凝神蓄力，静待天劫的降临。
此刻天空中乌云也扩展到方圆数万里，云头压得极低，如同一口倒扣的铁锅盖在汉勒山顶。锅内风气云涌，翻滚如沸。
乌云的中心，是一只直径百里的巨眼，只见漆黑如墨的瞳仁，瞳孔深处隐隐有一点半光。
俄顷，巨眼瞳孔的正中，白色光芒逐渐明亮起来，闪烁间让人无法直视，亮度甚至超过了太阳。
白芒之后隐隐瞳瞳有些如同都市的残影，却在极其明亮之下，只能勾勒出几段线条。
那白芒越来越亮，如同一根银针探出瞳孔，伸缩颤抖不已，其中凝练着超强绝伦的威力。当白芒亮到极处，连整朵乌云都被染得雪白发亮。
不知何时，席卷峰头的猎猎狂风悄然停歇。大地上一片死寂，无数妖兽缩在巢穴中簌簌发抖，连汉勒山外人族村落里的居民，也惊惧不已。
突然，白芒一敛，光华全收，众妖眼中一片漆黑。巨眼似乎在此刻闭上了。
然而下一刻，巨眼再度张开，一道白到发蓝的光柱径直从空中射下，朝着十八妖王当头击下。
“吼！”十八妖王一齐怒吼，竭尽毕生功力，汇聚成一道深黑的光剑，集火向上，拼死一击。
转瞬间黑白光柱交击。期望中的彗星撞地球并未出现，黑色光剑如同纸糊一般被白色光柱轻易洞穿。白光丝毫未见减弱，下一瞬就击中了阴阳十八盘阵的阵眼。
远处的妖兽们，只看见乌云笼罩的汉勒山山顶，突然亮如白昼。
一击无声，但威力骇人。妖王同雄争火并中丝毫无损的半截登天塔祭坛，就像内部填充了数万吨炸药，瞬间爆裂。
无数碎片腾空，如烟花绽放。十八妖王一齐惨呼喷血，悉数被轰飞，翻翻滚滚向四方跌落。
如果没有天劫结界的阻隔，妖王们当场就会跌落山底。但是天劫之下，哪有逃遁的可能。结界一鼓，又将妖王弹回场中，重叠交错，跌成了一堆滚地葫芦。
那蓝白色光柱虽只细如手指，却连接天地，并不消散。
铁甲犀身躯笨拙，一时躲闪不及，鼻前犀角沾上了光柱，只觉鼻端一轻，犀角竟然被切下半截。
铁甲犀的犀角是有名的天材地宝、炼器宝物，竟然被如此轻易损毁。人族的神匠见了，只怕要心疼得骂娘。
众妖却是大惊。铁甲犀身上甲胄坚若金铁，防御力超强。犀角更是全身最坚硬的部分。就算宝刀仙剑切割，也未必能轻易损伤。在这细细的白光面前，却如同嫩豆腐般柔软。
身为大妖王，群妖个个都是皮粗肉厚，防御强大，但以这道蓝白光柱的锋利，只怕沾都不能沾。群妖纷纷跃起，躲得离光柱远远的。
那蓝白光柱静止了数秒中，忽然开始缓缓移动，在地上慢慢转着圈，向外扩散。白光落处，竟然在山顶石面上刻出一个完美的等角螺线。
群妖在光柱面前，如同一群被驱赶的鸭子，蹒跚躲避，惊叫不断。
玄蛇一面使劲扭动蛇躯躲闪，一面大叫道：“这是什么天劫？既不是五行雷劫，也不是阴阳煞劫，更不是九九灭绝大劫。”
“不知道”烛龙其实也是人面蛇身，同样扭动着蛇躯，一面躲一面答道：“自古以来，天劫常变。这光柱如此犀利，这次的天劫绝对难熬。小心后面还有许多变化。”
话音未落，蓝白光柱一收一放，从一道变成了两道，再次旋转着扩开，速度更是原来的两倍。
所幸十八妖王早有预备，纷纷躲闪，竟然毫发无伤。
未等妖王们放松一口气，光柱再度收方，这次却变成了四道，速度再快一倍。
朱厌倒吸一口冷气：“这白光好生犀利，根本只能躲不能硬接。我们赶紧向天劫结界四处散开。”
幻狐叫道：“不行，白光是加速的，在贴近结界的地方速度更快，更加难以躲闪。”
说话间，第四波、第五波光柱落下，已经从四到八，从八到十六，速度越来越快。
震天犼一时不慎，尾巴被截去了半截。好在化形期妖兽肉身能够再生，气血一鼓，断尾重生。
但是妖王们并无喜悦之感。他们肉身虽然强横，但每次再生都要消耗气血精元，次数多了再强大的再生能力也不顶事。更何况如果被白光切中要害，再生就更为难了。
光柱连绵，越落越快，到第八波已经是密密麻麻的128道，妖王们躲闪起来已经极其艰难，这一轮攻击下，翼虎断爪、黑鹰断翅、剑齿鳄断尾、平头哥背脊更被切掉一半，露出了五脏六腑，煞是恐怖。
未等恢复，第九轮翻倍的光柱再度落下，这回妖王更是大半被击中。最严重的是银熊，竟然整个头颅被切掉。
好在银熊生命力极其顽强，熊掌一伸，将落地的头颅捡回来重新按在脖颈上，竟仍然活动自如。
只是群妖眼光何等犀利，已经看出银熊身上的气势已经跌落了许多，几乎要落回幻型期了。
“九轮天劫了，会不会结束了？”朱厌气喘吁吁地问道。
它方才躲闪不及，被切掉了半条右臂。现在骨骼、肌肉、筋腱、血管、皮毛飞速从断壁中冒出，很快又长出一只胳膊，唯独肤色略微苍白了半分。
“还没有！”幻狐飞速跳跃着，尖叫道。它体态最小，速度超快，到现在还没有受伤。但是光柱在密集加速下去，幻狐也无法逃脱。
果然，光柱再度收放，这次是256道，快如闪电，肉眼已无法赶上光柱扩展的速度。
群妖更是无法躲避，纷纷重伤。幻狐也被拦腰斩断，铁甲犀竟然被切成了四段。
“完了，我们就要被万刃分尸了。”赤血狼王奋力嘶吼着。妖王们都十分绝望。
就在这时，一直躲得远远的顾闻突然扬声道：“各位，需要帮忙吗？”
妖王们如同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纷纷大叫：“要！要！赶紧帮忙，要什么我们都答应。”
生死关头，十八妖王也没时间考虑许多，反正熬过天劫再说。
顾闻朗然一笑：“三花聚顶！”
无尽神威陡然冲天而起。顾闻的等级从初阶散人，一下跳到了将近四百级。这是仙凡分界之后，人间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等级。
到了这个等级，光凭速度、力量，无需任何技巧，顾闻已是世间无敌。
一步迈出，来到天劫结界之前。顾闻双手一分，就像揭开情人床前的纱幔一般，轻轻松松将结界扯出一道口子。
“我来也。”顾闻昂首而入。
登仙天劫作为青云大陆最终极的考验，是件非常隆重、神圣而艰辛的大事。
通常在天劫前，准备飞升仙界的突破极限真人或者化形期妖兽，总会寻找一个荒僻无人之地，独自面对劫难。
因为天劫有一个特点，只要有他人在天劫范围，天劫就会根据范围内所有人的等级提升威力。比如在天劫结界里存在两个极限真人，天劫的威力就会增强一倍，而且是每个人将面对两倍的天劫威力。
通常天劫是基于应劫者的极限能力为标准，根据应劫者的业力大小进行上下浮动。独自一人，准备充分，渡过天劫已经极为不易。
如果是多人，那几乎就是九死一生。
所以渡劫者如果隐藏不密，被仇家发觉，自要想办法塞些高手进来，不管是人还是妖兽，都会让渡劫成为泡影。
这次十八妖王被迫应劫，事出突然毫无准备不说，最糟糕的是十八个应劫期的妖王同在一个结界中，顿时让天劫的威力暴增了十八倍。
可以说这等威力，妖王们只能垂死挣扎，多活一秒是一秒。
但是今天一个怪咖出现了。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在天劫中途，能够突破强劲无比的天劫结界，强行掺和进来。而且还是一个作弊般的三百几十级的超级高手高高手。
随着顾闻的大步闯入，自身的等级威压竟然远远超过了天劫的压力。
乌云核心的天劫眼似乎都眨巴了几次。天劫再强，也只是对付下界凡人的。突然冒出一个在仙界都算是中等级数的大仙，天劫眼也有些懵圈了。
蓝白色的光针犹豫了半天，竟然收回了天劫眼瞳孔之内。
“这就结束了？”被顾闻身上超强威压按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玄蛇惊咦道：
“不会，上面的威压虽然比不上这位人族强者，不过并没有消失，似乎还在增强。”烛龙身据上古血脉，还勉强保持着镇定。
“凡间人族竟然有如此高手，可笑我们如同井底之蛙，还想跟他们争夺气运大势。”朱厌深感挫败，对十八反人类联盟完全失去了信心。
“也许是仙界下凡的仙人？”玄蛇怀疑道。
“不可能，据说仙人下界，修为会被压制在极限真人范围，只是凭着仙人对道的深刻理解，才能纵横人间无敌。”幻狐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蜷成一圈，将自己全身保护起来，惊魂未定地道：
“再说上一次仙人下凡，似乎已经是远古时代，那时仙界初分，仙凡阻隔还不是那么强大。近十万年来，已经没有仙人下凡的记录。这位小帅哥明显不符合下凡的特点。”
“不好！”朱厌忽然叫道：“我们刚才十八兽一起渡劫，天劫的威力已经无法抵挡。加上这个人族强者，天劫的威力不是要强上万倍，我们沾上一点就是灰飞烟灭。”
顾闻这时已经走到天劫结界的正中，正对着天劫眼，抬头向天笑道：“天劫嘛，尽管今天的形式有点稀奇古怪，总归只是一个通关任务。”
“我已经潜心研究了十年，设计了无数套解决方案，准备了数十套应急方案，今天正好是系统测试的好时间。来吧，让天劫来得更猛烈些吧！”
说话间，天空中的天劫威压此刻已经达到了极致，却隐隐只跟顾闻相若。天劫眼此刻奋力睁圆。
光针再度从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探了出来，此刻光针已经从蓝白色变成了金红色，针杆上电光缭绕，不停地震颤着，发出低低的嗡嗡蜂鸣声，显然已经催动到了极限。
终于，噼啪一声锐响，十八妖王都觉得耳膜内一疼，耳膜就像被无数小针穿破般，顿时有些失聪的感觉。
一道细如发丝的红光从光针中喷出来，正对着顾闻的顶门射落。虽然只是细细的一丝，其烈度却超过方才数百道蓝白光线的千百倍。
这丝红光只是对准顾闻，妖王们却生出一种感觉：“无论自己如何躲避，都逃不掉红光的攻击。而只要被红光沾到一星半点，就算化形期妖兽再生能力再强，也只有形魂俱灭的下场。”
双头金环蛇、钻云蓝豹等几个妖王一齐发出绝望的嘶鸣。
顾闻却丝毫不惧。手腕一翻，右掌心现出一枚小小的菱花镜。
这面镜子只有胭脂盒大小，光滑圆润，通体由纯净砷丼冰晶铸成。镜背抹有一层星斑秘银，雕刻有一对粉色的菱花。看起来跟大家小姐的小妆镜没多大区别。
但是既然在这等危急关头，从顾闻手中拿出来，显然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果然，威力无穷的红色光丝落下，正照在菱花镜上。菱花镜镜面如同水面，微微漾起一层微澜。红色光丝却如同泥牛入海，既没有穿透镜子，也没有被镜面反射回去。
从旁边看过去，就如同天上垂下一根红线，牵着这菱花镜一般。
“这是什么宝物？如此玄奥，超级天劫居然都不能击破？”幻狐两眼放光，惊喜道。
顾闻笑而不答，高举菱花小镜对抗绝世天劫，貌似轻松无比。实际上顾闻的内心里却并不如表面那样轻松。
顾闻手中的菱花镜，是顾闻特意设计出来应对天劫的特殊宝物。虽然形体不大，从镜面到镜背之间，被顾闻足足铸入了三十六道半空间间层。
即使如此，红光一落，隔着三十六道空间间层，顾闻仍感到沉重如山的压力。还好接近四百级的力量体力在那里撑着，还不至于被压趴下丢大丑。
天劫红光的强悍还在顾闻意料之外，只听得极其细微的哔哔啵啵声响，极难穿透得空间间层竟然抵挡不住，纷纷开始破裂，半分钟不到，就被冲破了足足十五道。
所幸顾闻在铸造此镜的时候，参考了爆裂装甲的原理。每一次空间间层破裂，空间碎片飞裂的同时，大量分散压力，将天劫红光的强度层层削弱。
终于到了菱花镜只剩七道间层时，红光潜力已尽，硬生生被挡住了，不能存进。
“好险！”顾闻暗自松了一口气：“悟能的三十六编还是不保险啊，下次要搞就搞悟空的七十二编。”
失去冲击力的天劫红光，仍然蕴含着足以毁灭整座汉勒山的威力。顾闻引导着这股庞大的力量，不断地灌注在空间间层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空间间层的容量是无限的。顾闻手中小小的菱花镜，不断地吞噬着天劫红光的动能。
虽然红光仍然源源不绝从天劫眼瞳孔中射出，在十八妖王的灵觉中，红光却如同被驯服的绵羊，失去了至兽死命的威力。
红光不断涌出，天劫眼瞳孔处的光针越发不稳定，震颤越来越厉害，似乎随时有崩碎的危险，然而它还是坚持着不停地发射红光。
在红光的中部，数万条分叉慢慢旋转延展，但首尾都收成一股，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红灯笼。
如果顾闻收束不住，数万红线落下，天劫结界内所有一切都会被切成小丁丁。
现在轮到妖王们给顾闻加油了：“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
然而顾闻却有点不耐烦了，这次的天劫尽管从未出现过，威力也是惊人，但是从法则变化层面，显得非常低端。
给顾闻的感觉，不是什么仙界的东西，反而跟前世的激光武器差不太多。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三花聚顶”天赋虽然强大，但只能支撑半个小时时间。半个小时之后，如果天劫还不结束，顾闻和妖王们就都危险了。
想到这里，顾闻左手一抖，拿出了一根---绣花针。嗯，这确确实实是一根绣花针，不过是中空的，材料也是太阳玄金这种凡间最高端的导热、导电材料。
左手两指拈住绣花针的中段，顾闻将绣花针尾在菱花镜边缘上一触，手分处，一根细细的红光线从菱花镜中被导了出来，一头钻进了绣花针的针尾。
一手菱花镜，一手绣花针，针上牵红线，身上还穿着画着阴阳鱼的白袍，顾闻的形象，实在是不忍卒看。
但是顾闻自己感觉还是萌萌哒，恍如当年东方不败。只见他拈针一指，绣花针尾端喷出一道红色光柱，直刺向天劫眼瞳孔内的光针。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姑苏慕容，不如顾闻。”顾闻碎碎念道。
顾闻的绣花针灵感来自于蓝星的火焰喷射器。
菱花镜利用半空间间层阻挡对手进攻，将进攻能量存入间层。但是间层是空间位面之间的虚无地带，能量进入其中很快就会弥散。
这么多的能量就这样消散，对于经常提倡“爱护自然、节约能源”的顾闻来说，实在是太可惜了。
所以顾闻想尽办法弄出了绣花针法器，它的作用就是从半空间间层抽取尚未弥散的能量，经过高度压缩通过针尖的细管发射出去。
一般情况，因为间层弥散，能量都会被稀释，喷出去的能量最多能相当于来源的三分之一。但是这次的天劫红光能量实在过于强大，连间层都撑破了十几层，在最终平稳下来之后，红光能量灌注入间层的速度，远远高于消散的速度。
从间层提取出来的红光，也就继续保持着高密度高能量的状态。
用红光反击天劫，顾闻这一手正中要害。只见红光腾空而上，穿过飞快旋转的万丝大红灯笼，击中了那根细细的光针。
实际上因为顾闻的乱入，这根强度极高的光针，早已处于超负荷状态。被红光击中，顿时变成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当场崩溃了。
光针崩碎的同时，千万条红光丝陡然往回一收，全部敛进了天劫眼的瞳孔。但紧接着，惊天动地，却又充耳不闻的巨大爆炸发生了。
从天劫眼瞳孔狂涌而出的红色光浪，瞬间席间天下。巨大的天劫眼先被染得通红，然后迅速破碎，向四周狂卷。
天劫眼的崩碎，又催动了覆盖天地的劫云，在劫云的中央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洞，光洞喷发着耀眼的红光，将劫云染成了火烧云。
接着光洞席卷而开，乌云就像被顽皮小孩从中间啃食的烧饼，不断向四周翻卷扩散。当中空出一大片，露出了背后的碧色蓝天。
就在正当空，似乎又些接近透明的线条和形状，就像被能工巧匠浅浅地雕刻在山石上，只有痕迹，却难以辨别究竟是什么物体。
这就是青云晶壁的另一个位面，仙界在人间界的投影。随着劫云被顾闻蛮不讲理地破开，终于让世人略略目睹了些许真容。
劫云此刻鲜红而艳丽，随着被不断推动着向四周散开，颜色渐渐才浓转淡的，而云层也越发地稀薄。过了一小会儿，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彩云，遥遥地挂在天边。
仿佛刚才恐怖的天劫，其实只是一场幻想。
“天劫就这样结束了？”深山大泽，各种老妖从自闭沉睡中醒来，望着天边的彩云发呆。
各城市和门派驻地，长期闭关的真人们议论纷纷，对这场虎头蛇尾的天劫品头论足，并赶紧记录着仙界的投影。
所谓记录，其实只能用文字记载。希望通过晶视录像、晶像拍照的各路狗仔们都非常失望，因为在他们拍摄的照片里，只有蓝天彩云，却没有丝毫仙界的投影。
仙界，并不是普通凡人可以触碰的。
当然，仙界也不大喜欢就这么直接暴露行藏，很快的，一团团的七彩祥云凭空生成，将仙界投影遮蔽。接着美妙的音乐声传遍汉勒山周围万里，沁香的天花如雨般飘然坠下。
“有人要升仙了！”
“十九朵祥云，中间这朵竟然长有千里，什么人如此奢遮？竟然远超历代圣者？”
神圣大楚帝国皇宫深处，皇家真人项闻天诧异道。
据说祥云是升仙者的座驾，同时也表明着升仙者的尊贵。
对于升仙者来说，在人间界不管是帝王、门主、富豪还是散仙，到仙界都是从零开始。所以所谓尊贵，只是说被仙界承认的强度，强者为尊。
除了上古那些老妖怪，近代最尊贵的升仙者，就是十万年前的圣人邱空，功力通神，道德高深，据说祥云有百里方圆。
今天这位却是更猛，直接就是千里祥云，难不成这位竟然比邱圣人强上十倍？让那些十丈软红（祥云）的升仙者情何以堪？
其实就旁边那些十里大小的祥云已经够让人吃惊了。玄冰宫、烈火宗、天机门开派开派宗主，据说飞升时祥云也就仿佛。
但是加起来竟然有十八朵，难道有十八个能开宗立派的升仙者？还有一个百倍强大的，是要独开仙界不成？
“看其方位，竟然是在妖兽森林，汉勒山顶。”项闻天道：
“如此说来，这些应该是妖兽森林那些潜伏数万年的老妖王了。看来还不知有多少牛妖在那边闭关，不进攻妖兽森林是对的。”
祥云起舞，仙气汩汩淌下。经过天劫之后，天音奏乐、天花乱坠、祥云起舞，这是三套仪仗，真正实际的干活，则是随后的仙气。
极限真人经历天劫，打破了天地桥，已经有仙人之姿。但是凡间毕竟是凡间，没有仙气洗练灌注，仍然是肉眼凡胎，升不得仙界。
所以这份仙气对于升仙者异常珍贵。可惜下面的这群妖王都不大领情。
幻狐高叫道：“小帅哥尊者，这些仙气祥云你都收了吧，我等不愿去仙界，要是被仙气灌体，不飞升都不行了。”
群妖一齐点头。他们这群妖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当年被人类收为坐骑、宠物，都被视为奇耻大辱。
当年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奴印仍在。如今就这么飞升仙界，当年的主人多半都在仙界，上去就又恢复奴兽的身份，这个谁愿意？
而且仙人下凡已经有无数年未曾听闻，更不用说仙兽下凡。他们十八妖王如果一齐飞升了，自己的子孙种族又如何保全？
所以十八妖王异口同声，推拒这份仙缘。
顾闻早知道这群妖王的心思，一听之下，也不推辞，一探手，又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件筒状法器，有嘴有柄有盖。壶嘴成莲蓬型，上有无数小孔，却是一只洒水壶的模样。
也不知顾闻是何种恶趣味，每次将别人闻所未闻的法宝支撑家常物事。菱花镜、绣花针、洒水壶，层出不穷。
十八妖王看得眼晕，无力吐槽。
顾闻却笑着将壶盖一揭，将壶往空中一抛。那壶见风就长，瞬间变有百丈直径，将顾闻和妖王们遮蔽其下。
那仙气坠下，全部被洒水壶吞了下去。竟是一滴都没有落到顾闻和妖王们的身上。
仙气灌注了一刻钟时间，洒水壶似乎内有乾坤，任凭仙气汩汩，丝毫没有装满的意思。
到了最后，顾闻一拍洒水壶，壶嘴上竟然生出一股绝大的吸力，将悬在高空的十九朵祥云也吞了下去。
顾闻呵呵一笑，念动咒诀，洒水壶旋转着缓缓缩小，最后变回原状落回顾闻手上，顾闻盖上盖子，喜滋滋地将洒水壶收进储物戒指。
一抬头，却见十八妖王一脸哀怨地齐望着自己。
“额…我捞得是不是太干净了？不好意思啊，这些你们不要的仙气、云朵之类的，都已经进了壶中世界。要倒出来，确实有点难度，那个嘛…”
群妖无奈，毕竟自己性命是顾闻救的，不至于为了几滴仙气、一朵祥云跟顾闻闹别扭。就算那祥云本来可以炼制成上好的飞行法器，如今也只好作罢。
仙界那边就郁闷了，第一次劫云被驱散，露出了真身投影，现在连祥云都被人吞人，投影又再度暴露。简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纰漏。
现在天劫也给破了，仙气祥云也给收了。下面那个得意洋洋的人族青年，还有一群奴妖兽王，似乎都没有一点要飞升的意思。
你若不来，我也不收，仙界的轮廓于是飞快地淡去，很快只剩下了蓝天，还有万里无云。
另一个位面的某个碟型房间里，两个穿着银白色紧身服的年轻人正相对发呆。
房间的墙壁上满是细如发丝的纹饰，层层叠叠，不断有钟鼎神符从纹丝交汇处逸散出来。墙面四方悬挂着两米宽的彩屏。一排排红色的契形文字不断滚动着，偶尔会有一两行转成绿色。
房间内地面一尘不染，如镜面般光滑，但是房间正中却有一个丈许直径的孔洞直达外界。
孔洞外影影瞳瞳，无数山川森林如走马灯般切换，却是青云位面某处的景致。
在孔洞之上有一台十米来高的大型机械，浅蓝色的厚座宽台，上有白色悬臂，悬臂的前端正停在孔洞正中。
但是悬臂的夹持具内一片焦糊，隐约看得出半根扭曲溶蚀的针状物。在机械侧面有一块小小的蓝色屏幕，上面现在全部是一堆乱码，红色警报。
其中一个年轻人银瞳银发，看起来跟青云大陆人种不是一类。另一个年轻人则黑发黑眼，容貌也非常符合青云人的特点。
两个人都是凤仪卓越之辈，形容上都是久居高位，气度俨然。然而此刻两人都有些呆木、气急败坏，大大破坏了高贵的气质。
良久，黑发青年长叹一声：“老燕，我一直听说凡间事务管理局是个不作为的部门，没想到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刚才下界之中，一下子跑出十八个违禁者。以他们的等级，几万年前就不允许留在下界，必须强制天劫。凡事局居然一直不管，造成天劫等级竟然严重超标，这事绝对是他们的责任。”
被叫做老燕的银发青年附和道：“老雷，你说的是啊，我刚才扫描一下，在刚才青云凡陆天劫范围外的三万里之类，类似的违禁者竟然达到了一千八百二十五名之多。”
“虽然他们多用下阶仙咒避仙咒隐藏修为，按照《凡间管理法》，避仙咒只能维持仙界三甲子，也就是凡间三万年。这些都大大超标了。”
黑发青年老雷又看了看屏幕上滚动的字幕，抱怨道：“这块地方叫做什么妖兽森林，那里的一些妖兽曾是大仙的坐骑。黑星旅行者、牟日仙官和水蓝副监察都打过招呼，我们天劫仲裁部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群下界妖兽不好好窝在地穴里等死，居然跑出来耀武扬威，就算各方大仙当面，也说不过去了。”
银发青年老燕郁闷道：“这群兔崽子也不知发什么疯，一下蹦出来一群。我们常备的天劫器具居然被判定为强度不够。只好借了一台城防用的镭神机来，搞得这天劫不伦不类的。”
“最可气的是，这下界竟然还有大仙级的存在，这是哪家尊者私放下界的？这么不懂规矩，仗着一身极品仙器，竟然跑来瞎搅和，坏了我等大事。”
“我看那小家伙手上的器物，虽然隐藏了来历，却分明跟织娘星系出同源。难道是哪位素织女在下界留下的孽种？”老雷撇着嘴猜测道。
“我看必须是。这些素织女个个高贵傲气得紧，碰到顺眼的奸夫，还不是跟青楼娼妓没什么两样？”
“最可气的是，被那小家伙乱整一通，居然弄到镭神机过载报销了。这叫我怎么跟城防军的瓜老头交代？”老燕一肚子苦水。
老雷连连点头道：“说得是啊，据说这所谓镭神机，本是当年科技星用来给星空母舰镂花的加工机械。现在谁还懂修这种东西？更何况是核心部件损毁。”
“看来你我二人又要勒紧裤腰带，过上三五十年苦日子了。不公平的是，我们还要按照成功渡劫，给他们仙气祥云奖励，这还有天理吗？”
老燕恨恨地道：“我们倒霉也就罢了。这群家伙视天条为无物，藐视仙界，吞了奖励的仙气祥云，居然还赖在下界不上来。”
“我要向部长报告，去找老瓜借碎星魔神炮，一炮轰死这群兔崽子！”
老燕须发皆张，准备发飙了。
老雷急忙拦阻道：“慢点慢点，老燕，这事可得悠着点。那些妖兽畜生也就算了。那个人族青年，既然能拿出一堆我们看不出深浅的仙宝，他爹妈在我们地仙界的地位绝对不低。”
“我们只是牧云星天劫部两个小小的仲裁者，还是不要得罪人为妙。不说多了，只要一个紫级素织女出面，娄部长就保不住我们。”
老燕怒哼两声，却道：“知道，我也就是发个牢骚。一下赔得裤子都快没了，还不许本小仙吹个牛找找平衡不成？”
“娄部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保我们？不使劲踹两脚、抓我们顶黑锅都算谢天谢地了。”
不说上界两个天劫仲裁官在那里牢骚满腹。汉勒山上，顾闻已经收了“三花聚顶”，变回初阶真人，正一脸随意地站在十八妖王中央。
十八妖王盘坐在地，一面飞快地炼制着避仙咒的咒体，一面小心翼翼地将妖气压制到最低，生怕在气势上超过了顾闻，惹得这位强者不快。
开玩笑，这个笑嘻嘻的人族青年隐藏得太深了。连超级天劫这样恐怖的东西，收拾起来也是轻松爽利。十八妖王就算全身骨头堆在一起，也禁不起对方的一根指头。
实际上妖王们除了怀疑这是某个大仙悄悄下凡，也只能猜测这位是一直遁世的某位上古大能。反正绝对不可能如面相这么年轻。
顾闻对妖王们的恭敬安之若素，面色淡然，其实心中却远不如表情般平静。
这一趟汉勒山之行，收益极大。
收获十九块兽王令，再加上刚从稍微恢复一点神智的雄争手上又追得的一块佛王令，已经可以让顾闻把妖兽森林当成自家的后花园。
至于十八妖王承诺的那些宝物，顾闻反而不甚看重，除了那块可以让储物空间变成活性空间的息壤作用比较大之外，其他东西吸引力只能说一般般。
真正最为贵重的，是被顾闻收纳在洒水壶中的海量仙气，还有十九朵祥云。
这些仙气本来是上界奖赏下来，足够渡劫者洗毛伐髓、凝聚仙体的。按照顾闻和十八妖王的需求，仙气的纯度和含量都是史无前例。
顾闻估算着，靠着这些仙气，足够将来顾家三十名极限真人仙气炼体、举霞飞升。
这祥云也是了不起的东西，是一种福缘型的复合炼器材料。
祥云驾驶起来，除了模样又点奇怪，驾驶员被罩住不够拉轰之外，速度和舒适度都是上佳，拿来练成飞行法器反而是画蛇添足。
更重要的是祥云罩体，可避灾祸，甚至连天劫都不会落下。
可以说有了这批仙气、祥云，顾闻可以放心大胆地多生孩子多种树，把顾家发展成一个大宗族。
然后快速培养出一大批的天才，让顾家稳定繁荣昌盛。甚至可以飞升一堆，在仙界形成顾家的势力。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顾闻现在就享受到了天劫任务完成后等级的飞速提升。
“叮，宿主顾闻群妖脱困项目完成度100%，项目结束。对抗天劫项目完成度100%，项目结束。”
“叮，你的主职业顾问等级提升10，晋升到116级。”
“叮，你的副职业全部等级提升10，异术士等级达到105级。厨师等级提升达到104级。”
“叮，你的副职业花心大少等级提升10，当前等级41级。恭喜你获得精品花心萝卜称号。请宿主再接再励。”
“奖励来得太容易，就会缺少胃动力啊。”顾闻假惺惺地摇摇头：“现在还有一个大任务：‘狮头人的执念’。”
“这位狮头人的想法太过激进，很难真正实现。必须变通。”
在汉勒山的山顶，顾闻等了足足十天。群妖才基本练好了避仙咒，将化形期的气息遮掩起来。然而等妖王们彻底养好伤势，准备返回各族，才发现一个比较尴尬的问题。
十八妖王都是所谓反人类联盟的成员，他们的主旨是仇视人类，与人族为敌。
因为顾闻“露了两手”，十八妖王已经放弃了跟人类争夺气运的想法。但是就这么放下仇恨，偃旗息鼓，个个立地成佛，改吃肉为吃素。似乎真是臣妾做不到。
但是顾闻这个人类救了在场的所有妖王，这是个不争的事实。放着救命之恩不报答，恩将仇报，这种事情只有人类中的卑鄙者才有可能去做。作为强者，妖王也有自己的自尊和底线。
如果顾闻提出要妖王不再对抗人族，似乎也很难拒绝。
顾闻也看出了妖王们的为难。他哈哈一笑道：“不用担心，猛兽吃肉，这是天性，我不会要求各位强行改变天性。甚至不需要各位承诺将来不吃人。”
妖王们松了一口气：“尊者如此慷慨，我们感激莫名，不知尊者有什么要求，尽管讲来。只要我们力所能及，一定照办。”
时光荏苒，匆匆三年。
这一日，前往汉勒山灵兽乐园的官道上，前呼后拥来了一群鲜衣怒马的豪客。虽然这伙人都身穿常服，却仍能在举手投足间能看出军旅气息来。
豪客中间是一辆低调奢华的双乘蛟鹿车，青纱垂帘，隐约可见两三个高挽发髻的妇人。鹿车前有五匹金鬃麒麟兽，三大两小，分乘着三条汉子，还有两个八九岁的小孩。
两个小孩年纪虽然不大，身上气息却颇为不弱，已经在职业级别以上，娴熟地骑着小麒麟兽行走，气度俨然。
三条汉子两个身材高大，满脸胡须，形容有七八分相似，另一个则是身材矮小，肌肉虬结。三人身着锦袍，腰缠青玉莽带，还挂着一只小小的獬豸，只是其中两个是紫玉，另一个则是碧玉的。
按照神圣大楚帝国最新的贵族等级，配紫玉獬綔的是一等侯，碧玉则为二等。青玉莽带，则是拥有军旅实权的大将才能佩戴。
这一行人，正是帝国新贵，登城元帅开平侯关大壮、渔阳元帅致远侯石武，以及骠骑将军烈勇侯石文（小名石头）一行。
关大壮、石武在帝国统一大陆的战役中战功卓著，石文则在剿灭尼宏国叛乱的战役中立下大功。三人都先后封侯，名重一时。
因为他们跟陆地神仙顾闻是兄弟，所以晋升之路畅通无比。现在隐然是新一代军方新锐的代表。
两个随行的小孩是关大壮的儿子关云飞，还有石武的儿子石破天。
至于石文，不小心娶了西莱族的卓敏，也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女元帅。因此石文现在还在为了上床权而奋斗中。
此去汉勒山的官道上，人流汹涌。好在道路经过特别拓宽，可以并行十六辆马车。一行人倒也不受阻碍。
行了半个时辰，眼见到了汉勒山前，只见前方一座百丈高的巨大白玉牌坊，上面刻着数千种奇珍异兽、雕工极其精美。牌坊上书：“灵兽乐园”。
牌坊之下人头汹涌。各色摊贩大呼小叫，兜售着零食、饮品、怪兽玩具和各种衣饰，热闹非凡。
更特别的是其中还夹杂着牛马羊鹿、狮虎狼豹，甚至一些奇形怪状说不出名字的妖兽。这些看起来就很强大的妖兽跟人类混杂，却彼此没有喊打喊杀的意思。
关云飞欢喜道：“爹爹快看，灵兽乐园到了！”
关大壮微笑点头道：“看到了，今天我们来得早，还有时间看乐园迎宾锣鼓。”
一行人奋力挤过牌坊，来到山侧的停车场，将鹿车、马匹交给看场的金毛犬妖看管。几位侯爵夫人也下了车，随着家人，跟着人流进入一个方圆几达三里的巨大圆形表演厅。
表演厅虽然大，却已经塞得七八成满。还在三位侯爷早有预备，预定了阶梯中部的贵宾包间，不至于因为迟到只能在走道上站着。
熙熙攘攘、嘈杂喧闹了半个小时，终于一百只震天犼吹响了十丈长的号角。悠悠长声响彻山野。观众们纷纷安静下来。
只听鼓声咚咚，表演厅大门一开，四万只五彩斑斓的大虾菇排成方阵，整齐地敲打着锣鼓，踩着鼓点一蹦一跳地缓步走进场中。
“来了！”石破天小脸通红，奋力鼓掌：“好漂亮的虾菇，好整齐的队伍，嗯，加点蒜蓉蒸一定很好吃…”
石夫人坐在旁边，急忙一手捂着小屁孩的嘴：“噤声！这里可是妖兽的地盘，吃表演妖兽是要杀头的。”
石武点头道：“儿子，你要真想吃，我们可以狩猎区打铁背熊，烤熊掌吃。”
石夫人正是当年宋国勋贵家的小女儿丁玲，生性娇憨，哪怕已经是九岁小孩的妈妈，也不改本色。闻言娇嗔道：
“你们两父子一般，都是吃货。那狩猎区我可听说过，里面是有幻型期妖兽的，吃我们也是允许的。到时候还不知谁吃谁。”
石文笑道：“大嫂也不要太过担心。狩猎区是为了锻炼人类战斗力而保留的，有严格的分区。像小侄这种岁数，最多只能去食草野兽区，没什么危险的。”
石破天不爽道：“才不要！我去年就能摆平一阶妖兽了，打吃素的畜生太没成就感。”
关云飞笑着接口道：“关键是食草兽的肉没那么好吃是吗？”
石破天老气横秋地欣然道：“飞弟果然深得我心。”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这时虾菇方阵已然步进到广场中央。一只幻型期的虾菇拎着锣鼓走到方阵前面，弓着虾腰向四方一礼。然后引着锣鼓，放声高唱道：
““太阳对我眨眼睛，鸟儿唱歌给我听”
四万只虾菇齐奏锣鼓，同声合唱：“我是一个努力干活儿，还不粘人的小妖精。
别问我从哪里来，也别问我到哪里去，我要摘下最美的花儿，献给我的小公举。
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山间转一转，打起我的鼓敲起我的锣，生活充满节奏感。
大王叫我来巡山，抓个真人做晚餐，这山涧的水无比的甜，不羡鸳鸯不羡仙…”
这首《大王叫我来巡山》是当年顾闻传授给领队的虾菇夏雨荷的。不料夏雨荷回去一唱，所有的虾菇都爱上了。
一干虾菇同心协力，打造了数万套乐器，拉起了规模宏大的虾菇广场乐团。《大王叫我来巡山》最终变成了灵兽乐园的保留迎宾曲目，吸引着各方来游玩的旅客。
三年前，顾闻力破天劫，救下了反人类联盟的十八个妖王。但是他并没有挟恩图报，让妖王改变自己的立场。
顾闻只是借用十八妖王、还有狮头人雄争的号召力，在妖兽森林召集所有妖王开了一场大型头脑风暴会。
经过激烈的十五天辩论，顾闻终于说服所有妖王：“为了保证种族的繁衍生息，必须改变闭关自守，革新开放，求同存异、搞活经济。”
经过规划，整座妖兽森林被规划成了一个开放式的多功能灵兽乐园。
灵兽乐园被规划为三大区域：商贸区、观览区和狩猎区。
商贸区主要在汉勒山前山，允许人与妖混居，主要以商业贸易、材料交换、娱乐休闲、餐饮亲子为主题。
观览区在汉勒山侧妖兽森林的南部。顾闻组织妖兽建设了三十六条观览悬浮通道。人族可以乘坐拓印了各家妖王令的观览车，观看各种野生妖兽的生活，以及妖兽森林的各种奇异风光。
狩猎区是一个颇受人族争议的区域。在狩猎区，人和妖兽可以互相猎杀，当然规模会被限制在可控范围。
不少人对这个区域的设定心存疑虑，但是顾闻直接找上神圣大楚帝国的皇帝，说道：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今青云大陆虽然一统，外大陆却实力远超，随时可能入侵。如果沉迷于平安享乐，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在妖兽森林保留一块与人族有限敌对的势力，保留妖兽的野性，同时也是保留青云人尚武的精神和危机意识。”
最终汉勒山北麓被划为狩猎区。与人族敌对的十八妖王族群，还有不少中立族群，以及一些繁衍过盛的妖兽群体，都生活在这个区域。
除了出产地鼠野兔的开放狩猎区，人族只能以小队的形式组队进入狩猎区的精英区，每队不超过20人，不超过一千只队伍。
为了这点名额，无数人族精英抢破了头。但是为了保证相对的平衡，入场的名额一直就这么多。
进入精英狩猎区的小队，平均会有两成的战损。但是在跟妖兽的生死搏杀中，人族的年轻精英们迅速成长起来。
听过了开场乐，关石两家在娱乐区逛了两天，尽情吃喝玩乐。然后终于排到了前往妖兽森林观览的座位。
在妖兽森林，也就是现在的灵兽乐园乘坐悬浮观览车，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各种早已消失在大陆其他地方的珍奇动物遍地都是。其实与其说是人类来参观妖兽，还不如说妖兽在欣赏装在罐子里的人们。
毕竟对于妖兽森林深处的大部分妖兽，除了初代老祖之外，祖祖辈辈都很少见过传说中恐怖的人类。
所以妖兽们对于每天有一罐罐的人类被运过来供他们欣赏，还是喜闻乐见的。
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胆怯的小兽吓得四处躲藏。后来见得多了，人类既不高大，也不强壮，连爪牙也不怎么锋利，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威胁。时间久了，妖兽们都见怪不怪了。
一些高大的妖兽，例如长颈龙、蛇颈牛之类的，还会把头凑到观览车面前仔细欣赏，惹得车内的人族们大呼小叫。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开头酷酷的关云飞、石破天，很快就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甚至当数千只蝠翼三头枭擦着观澜车顶棚飞掠而过时，两位侯爵夫人都忍不住跟着惊叫起来。
当然三位侯爷，身为大男人，大惊小怪是不允许的。只好绷着脸，将冲到喉头的尖叫声咽回去，憋得脸色分外红润。
将近一整天时间的游览下来，大人小孩都已经累得不轻，还产生了审美疲劳，见到上古猛兽也可以直着眼忽略而过了。
玩耍了数日，三位侯爷有军职在身，就要返程了。最后一日，一伙人决定以登上汉勒山顶，作为圆满的结束。
汉勒山的高，的确不是盖的。走了三个小时，一行人还在山脚下蹒跚。侯爵夫人额头略见香汗。关云飞、石破天两个小孩毕竟年纪尚小，已经爬得有些气喘吁吁。
还好灵兽乐园的服务体系是赫赫有名的陆地神仙顾闻设计的，那是相当的体贴。从山脚到山顶，设立了登山缆车，每隔三里，就有一个中转站。
一行人坐上了缆车，飞快地向山顶升去，一个小时后，终于来到了汉勒山山顶。
在三年前的天劫当中，汉勒山的平顶遭到了严重破坏。数十万道细如发丝的螺旋裂缝密布山颠，彼此间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原来的登天梯祭坛也不能抵抗超级天劫，被削成了一片瓦砾。
就在这片荒地上，凭空竖起了一座三十三丈高的玄玉石像。
只见这石像头戴八卦白帽，身披阴阳鱼白袍，右手平举菱花，左手向天，拇食二指拈着一根绣花针，面带微笑。
这石像塑造的正是顾闻当日力破天劫的造型。十八妖王感谢其救命之恩，妖兽森林各路妖王则感激其为妖兽谋得一线生机，因此特意塑造了这尊神像。
虽然身在凡尘，顾闻也算是享受香火的上仙了。
仰视了半天，石武忽然侧头对关大壮道：“怎么几年不见，这家伙变得这么娘了？难道他娶了四个假老婆？”
关大壮笑道：“假老婆是那么好娶的吗？你以为个个都像小石头？”
石文，即原来的小石头表示躺枪：“我印象里顾大哥一直都挺娘的。不然怎么会烧菜烧得这么好？”
说起烧菜，石武和关大壮一齐提溜了一口口水。
石武摇头道：“这小子成了半仙以后，老是不肯飞升，在人间界到处乱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要让他给我们做餐好吃的，难咯。”
关大壮欣慰道：“幸亏弟妹罗素也是一品厨神，她们一家一直在墩头村没挪窝，今年春节可以回去蹭个年饭。”
“好主意！”大人小孩们齐声应和。
千万里之外，传说中的陆地神仙顾闻突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顾闻喃喃道：“也不知又是谁在念叨我了。不管了，做完这一票就可以回城了。你说是吧小伞？”
顾闻对肩头上一只巴掌大小的海葵说着。这只海葵耷拉着头，半透明的五彩触须向下垂着，却是当年在猴面岛的深渊海葵。
而顾闻身后，恭恭敬敬地站着一个浑身黑漆漆的狮头仆人，却是曾经的佛王雄争。
自从摆平了妖兽森林的事情，顾闻在青云大陆上流浪了一段时间，随意摆平了一些小事。当然值得顾闻出手的“小事”，已经足以震动整座大陆了。
在青云大陆各处，不断流传着陆地神仙顾闻的传说。
但是很快顾闻发现在青云大陆，已经没有什么有挑战的事情。于是顾闻决定跨越海洋，去别的大陆看看。
回家看望了母亲、四老和三个儿女，安慰了一下四位只有嘴硬的夫人。顾闻毅然踏上了远行外陆的旅程。
以顾闻现在的修为，飞行已经不是大问题。但是传说外海极其凶险，有无数的鱼族强者，更有许多神秘莫测的绝地深渊，一般真人都难以逾越。
顾闻虽然有天赋撑腰，不想一路杀个血流成河，也不想把自己折腾得太累，于是顾闻把主意打到了猴面岛那只深渊海葵身上。
这只海葵巨大无比，还自带岛屿，算是一艘巨型航空母舰。偏偏因为连运咒的关系，深渊海葵还把顾闻视作化形期的同类前辈。
如果顾闻一到猴面岛，三下五除二就把深渊海葵摆平，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认大哥，然后拔岛起航，向东行驶。
深渊海葵航速极快，一日万里不在话下。作为海洋中的霸主，一路之上，极少有海兽敢于拦阻。
偶尔遇上一个同等级的外海皇兽，因为被外敌入侵甚是恼怒，特意从巢穴里冲出来决战。不料深渊海葵虽然还在少年期可以欺负欺负，架不住别人拜了牛人做大哥啊。
顾闻一招“三花聚顶”，外海皇兽顿时屁滚尿流、溜回巢穴里瑟瑟发抖。开玩笑，外海皇兽因为族群特点，生来体型就极其庞大，到了成年长度可到数百里，血肉极其强横。
但是肉身再强横，只要没有飞升，外海皇兽就只是幻型期的存在，遇上已经超过化形期不知多少的强者，谁还敢跑出去送菜。
因为体型庞大，外海皇兽的晋级非常缓慢。每一只成年皇兽都至少有万年以上的岁数，在凶险无比的外海，早就明白趋吉避凶的道理。
顾闻气势一放，顿时整个外海都知道来了个超级强者，顿时沿途的海兽们逃了个干净。搞得深渊海葵连捕食都有点困难，整天垂须低头、无精打采的。因此被顾闻取名为“小伞”。
这一对组合畅通无阻，却用了一年时间，才跨越了海洋，进入了另一个大陆的内海。这块大陆名叫楼兰大陆，是大唐帝国的领地。
大唐帝国是老牌强国，建国已经超过十万年，几经兴衰始终屹立不倒。
最近万年，大唐在圣皇李思铭的统治下，实现中兴，不仅将军阀割据的盛唐大陆重新统一，还大军远征，扫平了车师、楼兰、高里三块大陆，成为青云位面最强帝国。
楼兰大陆的面积比青云、盛唐要小不少，甚至被一些地理学家成为次大陆。这里跟以黑眼黑发为主的青云大陆不同，各种人类种族混杂，甚至有大量的兽人、半兽人存在。
顾闻在楼兰大陆上四处游历，见识了不少奇景怪事，也留下了很多传说。
半年后，顾闻又离开楼兰，前往盛唐大陆。因为同属于大唐帝国势力范围，在楼兰与盛唐之间，铺设了数百个大型传送阵，可以让来往的商旅快速通过。
在青云大陆还只是雏形的传送阵，在大唐帝国已经变成了主要交通工具。顾闻在惊叹于大唐帝国的强盛的同时，也为青云大陆的独立暗自担忧。
好在青云大陆地位特别，跟别的大陆之间，都隔着极其宽阔而凶险的外海，让各外海强国的舰队难以轻易抵达。
同时在顾闻乱点科技树的帮助下，神圣大楚帝国已经拥有了数支远超时代的无畏舰纵队，具备御敌于国门之外的能力。
顾闻也算可以放心地继续游历，欣赏异国他乡的秀丽山川、风土人情。顺便做点顾问任务，涨点等级。
盛唐大陆果然有泱泱大国的气象。
港口万帆涌动，空中龙牙飞船穿梭，行人各分左右，衣冠楚楚，井然有序。最为醒目的，是每个平民昂首挺胸，从心底流露出来的自豪感。
顾闻暗自感慨，青云大陆虽然一统，但传统的勋贵宗族势力还是非常强势，平民和贵族之间的差异过大。要让每个平民都为身为神圣大楚帝国的一员而骄傲，还是任重而道远。
不过顾闻也发现了一些不是那么和谐的苗头。跟自己同行的那些楼兰人，则没有那份强烈的自豪感，反而是有些自卑和艳羡的模样。
毕竟楼兰大陆是被大唐帝国征服的土地，楼兰只能算是大唐帝国的藩属，在地位上始终要矮上那么一头。
可以想象，一旦青云大陆被大唐帝国征服，在很长时间，青云人都会跟楼兰人类似，变成二等公民。甚至因为融合度的问题，连楼兰人都不如。
实际上在青云大陆，虽然有都是青云人的说法，原来的宋越子民还是不自觉地要低上大楚原住民一头，至少在百年之内，这种隔膜不会消失。
如果大唐灭掉大楚，为了便于统治，反而会刻意让宋越人地位略高于楚人。那楚人就会变成三等，甚至四等公民。
虽然顾闻不是那么忠君爱国，让自己的家人、子孙后代当四等公民，还是不情愿。
本来以为有战列舰队的存在，能够御敌于国门之外。现在看来，大唐的底蕴如此之深，实力无疑是远在大楚之上，还有些很难对付的东西，比如天上的那些龙牙飞船。
所谓龙牙飞船，其实就是御龙飞船。这种飞船的动力来自于巨龙。不知为何，在大唐帝国，巨龙的数量有点惊人，而且很好地融入了人类社会。
很难想象，这些高傲的巨龙，居然肯变成人类的坐骑。不仅大量装备了龙骑士，还有许多巨龙居然肯承载船只飞行。
巨龙速度奇快，为了减少风阻，龙背上的船体都被打造成梭形，看起来就像一颗巨型獠牙，龙牙飞船因此得名。
凶猛、高速、皮厚的巨龙，在海战中就如同海航飞机一般，绝对是缺少防空力量的战列舰的克星。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巨龙毕竟航程有限，飞出十万里就需要落地休息、补充食水。如果要凭借龙牙飞船入侵青云大陆，却很难穿越广袤的外海。
毕竟大唐还是以木制帆船为主，虽然船体也能造得很大，因为多桅风帆的存在，却很难让巨龙起降。所以巨龙在外海海战中，还不能起到决定性的力量。
顾闻暗暗松了口气，但仍然没有放松警惕。顾闻是一名顾问，并不是纵横开阖的阴谋家，更不是孤胆英雄，处理类似的问题只会用顾问的方法。
这件事情虽然不紧急，却是一项长期风险。顾问把它悄悄记下，继续开始自己的盛唐旅行。
不过在此之前，顾闻还要先将一直跟在后面的雄争收到生灵戒中去。
狮头人雄争，其实在进入楼兰大陆的第二年就已经基本复原了。
三年前汉勒山顶一战，雄争重伤垂死，不仅身躯破碎，还被十八妖王下了无数的禁制和诅咒，如果不是大祈愿未了，连最后一缕残魂都把持不住。
不过遇到顾闻，算是雄争的幸运。顾闻不仅藏有历年累积的大量仙气，还身怀死灵一族的至宝木乃伊转生皿。
作为一只从仙僵跌落到0级的僵尸，顾闻具有的这两样宝物简直比十全大补丸还要有效。实际上在离开妖兽森林之前，雄争已经基本恢复了意识。
随后狮头人的康复异常迅速，连妖王所种的禁制、诅咒也很快被磨灭掉了。
一年时间，在木乃伊转生皿和仙气的反复滋养下，狮头人雄争恢复到了幻型期，当然因为他半人半妖的特性，也等于是再度突破成为了初阶真人。
而且雄争的本源在破而后立的过程中发生了突变，开始从僵尸变得接近精神体，也就是所谓的巫妖。但神奇的是雄争的精神体活性超强，跟死气沉沉的亡灵一族有本质的区别。
所以等两年后雄争再度到达化形期，他已经变成了半精神半实质的半死半活的半人半妖。
雄争一恢复，第一件事就是拜顾闻为主人。因为顾闻实际上用另一种方法实现了雄争的愿望—让妖兽和人族和谐共处。
虽然灵兽乐园的诞生，损害了妖兽的自由和自尊，但更重要的是让妖兽的族群能够继续繁衍，不至于被人类灭绝。
因此顾闻相当于替雄争实现了目标，再加上救命之恩，所以雄争非常坚持要做顾闻的仆人，拉都拉不住。
顾闻无奈之下，只好收下这个有点怪怪的死灵系仆人。狮头人雄争本来是天资纵横之人，能够以杂种之身，压服妖兽森林的几乎所有妖王，武力可谓强悍。
在跟随顾闻以后，顾闻也不藏私，将自己从人族各处收集的武学秘籍交给雄争自学。尤其是从尸魔族知识库里获取的死灵族战技，也倾囊相授。
雄争身为狮头人，本身拥有王者狮族的血脉战技，加上从人类门派学到的战技，兼修人妖绝学。变成僵尸以后，战技的匹配度实际上略有降低。
等学到正宗的死灵族战技，雄争的武艺登时如坐直升飞机般扶摇直上。等到离开楼兰大路的时候，雄争已经有把握破掉十八妖王布置的阴阳十八盘大阵，达成一个打十八个的目标。
从本质上来说，顾闻还是一个辅助型选手，有了雄争这样一个强力攻击手，也算好处多多。
不过在盛唐大路上，顾闻却不得不将雄争藏回用息壤铸成的生灵戒中。这是因为，龙族一直是极端仇视死灵族的存在。
龙族作为曾经在远古称霸青云位面的统治者，极为高傲。就算经过亿万年的褪化，现代巨龙已完全无法跟当年的远古巨龙相提并论，但这并不能减少龙族血脉里的傲慢。
在死灵系中用龙族尸体转换成了骷髅龙、僵尸龙、幽灵龙，这绝对是龙族无法接受的东西，一旦见到倾尽全力也要毁灭。而且恨屋及乌，死灵族也就成了巨龙的死敌。
为了减少麻烦，顾闻只好藏起雄争。
但即使如此，麻烦这种事情，并不是你不想惹就会消失的。
这不，在前往大唐帝都长安的半路上，顾闻所在的旅行团就遭遇了一群强盗。这群强盗实力极其强横，最特别的是，他们每个头上都一双鹿角，表明了其幻型期龙族的身份。
“什么时候高贵的龙族也开始学会打劫了？”顾闻从被迫降的龙牙飞船船舱里走出来，看了看周围一群强盗龙，无奈地喃喃道。
“我不喜欢你。”清脆的童音响起，一个穿着粉红短裙的大眼睛小姑娘，顶着一对小小鹿角，俏生生地说道。
“小龙女？”顾闻摸摸鼻子：“我又不是杨过，不被喜欢这很正常啊。”
“虾米？”小龙女瞪大了圆圆的眼睛，有点发懵：“杨过是什么人？”
顾闻耐心地解释道：“杨过嘛，他是一位强大的独臂龙骑士，你未来最亲密的伙伴。”
小龙女不屑道：“我可是高贵的龙族公主，绝不可能屈服于人类，何况还是个残废。”
“孽龙！灵儿公主你居然也变成了孽龙，难道不怕人族再也不借给我们浑天盾了吗？”背负飞船的巨龙在刚才的激战中被折断背脊跌落尘埃，奄奄一息间却勉强支撑着低吼道。
“浑天盾！”被称为灵儿的小龙女发飙了：“就是这个该死的浑天盾，让我们龙族完全丧失了自尊，甘愿被人族驱使。没有了骄傲，我们还能叫巨龙吗？”
在小龙女的咒骂声中，顾闻和同行的驴客们被赶进了一个粗糙的大笼子，由一头铁额地行龙拖着，向深山行去。
那只受伤的名叫敖丙的巨龙也是个死脑筋，坚决不肯从顺龙变节成为孽龙，最后被扣上抑制神力的囚龙锁打昏拖走。
几头强盗龙在后面打扫痕迹，破坏现场，非常专业。
与顾闻同行的驴客大多是楼兰人，在传说中和平繁华的盛唐大陆被巨龙绑架，难免让他们心理落差太大，挤在笼车一角哭哭啼啼。
顾闻倒是无所谓。漫漫长路，风光看尽，好容易有点新鲜事，顾闻顿时来了精神，隔着象腿粗的生铁柱，专门找旁边萌萌的小龙女联络感情：
“灵儿妹妹，你要带哥去哪里啊？还有浑天盾是什么东西？好好奇的说。”
“大胆！”看守铁笼的壮汉巨龙大怒，捋着袖子就要出手。
“这什么人啊？胆子这么肥？居然敢调戏龙族公主。”
呆在同一个铁笼里的楼兰人们集体失声，等着嬉皮笑脸的顾闻被小龙女大卸八块、蘸酱生吃。
奇怪的是，小龙女虽然气得脸鼓成了包子，居然没有立即动手。
大约在龙族时，敖灵贵为公主，除了父母兄长的溺爱，别的龙平时都是正儿八经、毕恭毕敬的。
就算“叛变”成了孽龙，灵儿公主的身份还是有效的。孽龙们把公主当成了一面旗帜，所以恭敬不减当年。
至于被孽龙捕获的人类，基本上都被龙威镇得死死的，只有畏缩胆怯的模样。这也让敖灵对骄傲的巨龙臣服于懦弱的人族更为不爽。
反而像顾闻这一款，虽然被关在囚笼里，却笑嘻嘻不以为意，还有心情调笑的，还真没见过。敖灵不禁动了好奇心。
“胡说八道！谁是你妹妹？我哥可是龙族太子敖宗。”敖灵虽然气呼呼地反驳，但明显没有将顾闻生吞活剥的意思。
“呵呵，别在意啦。妹妹是个统称，只要是年轻美丽的女孩，都是妹妹。我这个哥不是你那个哥，我这个哥是个传说。”顾闻笑眯眯地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初次面对脸皮可以抵挡龙息的顾闻，敖灵有点被噎住，只能愤愤道：“满嘴胡柴，脑筋绝对有问题。”转头不理，竟然轻轻将顾闻放过了。
“不会吧？这样都没事？说好的凶残孽龙呢？”楼兰游客们再度无语。
接下来的几天，囚车在山野间七弯八转，不断深入荒野。山路崎岖，很多地方其实根本没路，囚车完全靠着铁额地行龙的天生蛮力强行拖过去，其颠簸可想而知。
能到盛唐大陆来旅游的楼兰游客，大多是有资产、身份、地位的上等人，出门都是宝马香车，从来没糟过这份罪，一个个叫苦不迭，头晕眼花、呕吐不止。
顾闻却是神闲气定地躲在一角，一点毛病没有。让楼兰游客们羡慕嫉妒不已。
“经历过天朝春运，这点颠簸算什么？洒洒水啦。”
一路上，敖灵对顾闻的好奇有增无减，时不时会过来跟顾闻拌几句嘴，然后气呼呼地走掉。看守牢笼的龙族壮汉开头还对顾闻的大不敬耿耿于怀，久了也就泰然了。笑嘻嘻地躲在一旁看热闹。
连带其他一些无所事事的青年龙也跑来围观，权当漫长而无聊旅途中的小调剂。
经过几天的拌嘴，顾闻大概了解了巨龙族臣服于人族的原因。
盛唐大陆，原来名叫圣龙大陆，是龙族的栖息地。作为食物链顶端的强大龙族在这里称霸了数千万年，族群不断扩大，以至于渐渐超过了圣龙大陆能承受的极限。
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九大龙族互相争战了数万年，元气大伤。曾经强盛一时的金属龙、水晶龙、仙女龙族等居然闹到灭族的境界。
最后剩余的五行龙族加上黑龙族只好回到族群半位面休养生息，闭关自守。等到龙族经过数万年的休养勉强恢复了一些元气，再回到主位面时，人族早已趁势崛起，统一了大陆。
开始的时候，龙族跟人族大战，企图争回原来的圣龙大陆，现在的盛唐大陆的统治权。但是龙族虽强，彼此之间却并不团结，以单个族群百万巨龙的力量，对上大唐帝国万亿级的人口基数，只能吃亏认栽。
最要命的是，因为天资高绝，龙族在进入暮年以后，基本都能通过天劫飞升仙界。
但是不知是否是因为大陆被人族占领后龙族气运已失，同时人龙大战中杀戮过重，龙族重返大陆以后，天劫的级数陡然增强了百倍，暮年龙竟然没有一只能渡过天劫。
这下造成了巨龙彻底的恐慌。龙族的成长几乎不需要修炼，每条龙随着年龄增长，自然会从幼龙、青年龙、成年龙，变成暮年龙。
这些暮年龙都是各家龙族的祖辈，地位崇高，儿子孙子一大帮。每一只暮年龙被天劫毁灭，都会造成族群的巨大震荡，让龙族惶恐不已。
这时唐皇派使者到六大龙族的驻地，宣告人皇有办法让龙族渡劫，前提是龙族必须臣服于人族。此言一出，龙族内部就闹翻天了。
生活的压力和生命的尊严哪一个重要？
龙族也不会就这么傻傻地相信人族，要求人族证明这个办法有效。
当时的唐高宗李珅是一代英主，慨然应诺，让龙族派出一条正在临界点的暮年火龙现场验证。
天劫来临时，凶威无边，暮年火龙绝无幸免可能。李坤于是抛出了杀手锏，正是浑天盾。
浑天盾其实并不是一面防御力超强的盾牌，甚至连盾牌的样子都没有。它其实是一件气运宝物，是大唐帝国花费百年时间，抽取人族气运的百分之一，炼制了这件至宝。
浑天盾一出，因为气运牵引，天劫顿时被削弱到不足百分之一的强度。这种强度对于暮年火龙来说，就如同挠痒痒般轻松，三两下便渡劫成功，飞升仙界，变成了万年来唯一一个飞升的龙族。
消息证实，龙族内部更是引发了十二级地震。巨龙族是一个有着尊老爱幼传统的优秀民族，为了让暮年龙能够避免横死、飞升仙界，绝大部分壮年以前的成年龙、青年龙、幼龙都赞成向人族屈服。反而是一些临近暮年的晚年成年龙不同意。
但是因为这些成年龙因为死期将近，都已经从重要的领导岗位退下来，地位虽高，却没有决定权。最终六大龙族相继向人族宣布臣服。
大唐帝国每百年用浑天盾帮助一条暮年龙渡劫。作为交换条件，龙族不得再与人族为敌。同时龙族需要派出十分一的成员跟人族签订契约，变成龙骑士的坐骑，另外十分之一的成员变成了龙牙飞船的船夫。
一旦大唐帝国发动大战，龙族还需要派出更多的生力军加入军队。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苛刻。六大龙族加起来巨龙接近千万，每百年至少有四五条巨龙达到暮年龙的级别。也就是说能够借助浑天盾渡劫的暮年龙，只有1/5左右。
这唯一的一个巨龙名额，由六大龙族自行决定。实际上也让六大龙族之间矛盾重重，没办法统一对抗人族。
人族的理由也很充分，浑天盾毕竟只是凡人炼制的宝物，所需要的材料种类繁多、极其珍贵，再加上无法估价的人族气运，每一次渡劫都会有大量的消耗。
因此人族要求巨龙担任飞船的船夫，以加强商业流通来弥补消耗，其实也是在摧毁龙族的傲慢。
至于龙骑士，一方面是大幅度增强了大唐帝国的战力，同时龙骑士跟巨龙之间契约的存在，让人跟巨龙之间建立了感情的维系。这种关系十分紧密，甚至有不少巨龙和他（她）的龙骑士结成了夫妻。
长此以往，龙族将完全融入人族，变成人族的附庸。
人龙协议签订以后，大唐帝国的实力突飞猛进。
对于唐高宗李珅来讲，这是一份足以让自己名垂万古的大功劳。实际上龙族虽然不是大陆的主宰，作为一个延绵亿万年的高等种族，气运也是相当旺盛的。
龙族的加入，让大唐帝国的气运完全弥补了些许消耗，变得更加旺盛。
万年之内，帝国多次远征，彻底征服了楼兰、车师、楼兰、高里四块大陆。大唐帝国成为了整个青云位面最强的大帝国。
当然，当年人龙协议签署时，龙族中也有少数的坚持反对者，愤而宣布脱离龙族，组成了“自由龙族联盟”，也就是孽龙。这些孽龙坚持龙族的骄傲，拒绝向人类妥协。
毕竟孽龙的数量太少，只能小打小闹，已经不足以威胁人族的统治地位。
但是巨龙毕竟个体强大，破坏力很强。人族联合龙族对孽龙发起围剿。尽管龙族出于同宗经常放水，孽龙的数量还是越来越少，渐渐龟缩到几个秘密基地，很少出来活动。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碰到孽龙打劫，只能说顾闻的运气还真是不一般的好。
经过了五天的艰苦跋涉，孽龙小队终于来到了一个幽暗深邃的峡谷之中，所有囚徒被驱赶下车。
仔细侦查了四周安全，孽龙队长敖拜念动龙咒，悄悄打开了一处隐秘的洞穴入口，一行人鱼贯而入，在漆黑的洞穴中慢慢向下方行走。
两个小时后，洞穴前方出现出现了一片光亮。几个转折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光明大放。
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出现在众人面前。
“欢迎来到地下龙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顾闻一抬头，就看见了一条巨龙。
说起来，顾闻已经见过不少龙了。在初出江湖时，困虎山前线就见过苍龙、青龙、骷髅龙、僵尸龙、幽灵龙，甚至顾闻身上还带着一只黑龙皇目。
到了盛唐大陆，巨龙更是随处可见。见得最多的，就是天上飞的那些龙牙飞船龙船夫，例如队伍里那个死脑筋拒不投降当孽龙的敖丙，就是一只普通的青年龙。
敖丙大概只有五千岁，身长接近五十米，不管从身材、样貌、能力方面都是一条普通而正常的青年龙。当然如果敖丙是条杰出龙，也不会被派出来当船夫了。
至于孽龙小队，为了避免张扬，都是幻化为人形在行动。除了个子比一般人族要高大，看不出体型大小。不过按照顾闻的经验，敖灵是条幼龙，大概不到八百岁，就算身为公主血脉优秀，身长不会超过二十米。
孽龙队长敖拜应该是条中年的成年龙，身长估计在百米，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相当巨型的庞然大物了。
但是顾闻此刻看见的这条巨龙，整个身躯盘踞在地下城的中心城堡，仅仅是伸出城堡之外的半截，都超过了五百米，换言之，这条巨龙至少有一千米长。
顾闻见过的所有龙在这巨龙面前，都只能算是一个小不点。
这是一条黑龙，浑身鳞甲漆黑如墨。引人注目的是，黑龙浑身遍布各种伤痕，有刀砍斧劈、火烧雷击，甚至还有许多利爪留下的伤疤。显然黑龙一生经历过无数恶战。
黑龙的角也断了一根，两只如同房间大小的眼睛已经显得非常浑浊，显然黑龙的年龄已经相当老，这是一头暮年龙。
“三叔公！”敖灵很开心地跟黑龙打招呼，孽龙小队的成员都低头行礼。敖丙却吃惊不小，叫道：“黑龙三长老？您不是天劫陨落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被称作三叔公的黑龙并不答话，松弛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慢慢扫视了被小队带来的一群人，慢吞吞道：“各位既然来到地下龙城，还请遵守地下龙城的规矩。我们并不是恶龙，只是一群坚持自己骄傲的志愿者。”
敖丙还是有些不能置信：“三长老大人，您为何要跟孽龙呆在一起？以您的身份，只要回到族内，没人会不同意将下次浑天盾的机会让给你的。”
三叔公缓缓一笑：“拿走了一次机会，就会有另一头暮年龙陨落。我一头将死的老龙，干嘛要抢别人的机会？再说这样的机会，其实不要也罢。人类，你说是吧？”
最后这句话，三叔公竟然是对着顾闻说的。
顾闻微微一笑：“尊严和生存，各有取舍。谁也不能说谁不对。不过三叔公既然不愿为恶，为什么要捕捉人类呢？”
三叔公哑然失笑道：“巨龙统治圣龙大陆的时候，人类还只是给我们豢养的牲畜添加的饲料。放心，时过境迁，人族现在已经成为了大陆的主人，我们是不敢再把你们当成饲料了。”
“甚至我的很多族人，都变成了你们人族的奴仆。”
“地下龙城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人类也体验一下被当做奴仆的感觉而已。”
“放心，龙城是讲规矩的。只要你们在矿场挖到足够数量的矿石，就可以自由离开。”
“只是需要洗掉记忆，对吧？”顾闻微笑道。
“这也是没办法。”三叔龙的嘴角再度浮现出鬼马的笑意：“我们是人龙喊打的孽龙，如果不小心一点，老巢就会被别人抄了。”
经过三年多的游历，完成了不少任务，顾闻的日常等级已经提升到了145级，勉强进入了中阶真人的境界。当然平常时顾闻都会利用隐匿功法将等级压制在豪杰级。
不过黑龙长老三叔公何等老辣，自然能看出顾闻隐藏的实力。尽管孽龙高手如云，区区一个中阶真人并不能惹起什么麻烦。
但三叔公却特别留意了一下顾闻，感觉顾闻的实力远不止此，但明显的是，顾闻似乎也没什么恶意。
进入暮年，经过一次失败却幸存的天劫以后，黑龙三叔公开始觉醒了一些类似天人交感的灵觉，能够感觉到顾闻的不凡。所以特意提点了顾闻一下。
接下来，顾闻和一群楼兰游客被押解到了龙城下方的一处矿井中，交接给一群看守矿井的孽龙管理。
吃完简单而扎实的午餐，看矿井的孽龙开始给新来的矿工们交代任务。
尽管语焉不详，只是大致描述了一下要挖取矿石的特征，是一种黑紫色，带有金色花纹的卵形石头。只要挖齐了一万块，就可以被释放，洗脑后返回人族的地界。
分到一根鲸鱼脂油灯，一柄矿镐和一个背篓，顾闻和一群楼兰人被丢进了矿井深处。
矿井下地势又见开阔，矿洞四通八达，到处都是油灯点点发光，竟然不知有几千几万人在这里采矿。
一路行来，顾闻的种种异常让楼兰人们提心吊胆，好容易有了机会，这群人匆匆道别，跟顾闻分道扬镳。
顾闻举着油灯，扛着矿镐，背着背篓，仰脸看了看头顶巍峨阴沉的地下龙城，微笑道：“这个感觉，明显就是练小号嘛。不知道十年挖矿，会不会练到满级啊？”
作为一名认真学习、知识渊博的学者，顾闻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矿脉的走向，用抓起一把碎矿渣仔细分析了半天，这才选定一个方向，钻进如同蜘蛛网一样的地下坑道。
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一处矿洞的尽头，顾闻将鲸鱼脂油灯挂在头顶的石槽上，放下背篓，将青衫一角塞进腰间，挽起衣袖，举起矿镐开始卖力地挖起矿来。
矿洞壁的石质极其坚硬，一镐下去，火花四溅，却只能敲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经过木乃伊转生皿的长期温养，已经十多年时间仙元的反复洗刷，顾闻现在的体质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
虽然看起来并不强壮，力量、速度、敏捷和耐力都相当不俗。如果说缺陷，还是在习武的天资上。经过长期的弥补，大概相当于普通中等水平。
不过比起十五年前依靠“顾氏四大招”横扫天下，已经不可同日月而语。
只见他挥镐如飞，竟然拉出了道道残影，叮叮当当在岩壁上敲凿不停。不一会儿就刨出半人深的一个坑。
很久没有这样卖力地干活了，顾闻感觉似乎回到了当年天赋未觉醒，每日苦练基础拳法的日子。
叮叮声连绵不绝，突然当啷一声，顾闻停下手来，只见岩壁上显出一块椭圆形的凸起。顾闻用矿镐沿着边缘凿入，用力一撬，一块鹅蛋大小的矿石落入了顾闻手中。
这块石头颜色深黑，在油灯照射下透出一缕紫意。最醒目的是沿着矿石的腹部，交缠着五道金丝般的细纹。
用手摸上去，金丝细纹上隐隐带着雷电，竟然有些麻手的感觉。
“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道：“宿主成功挖取荒晶矿石一块，触发副职业矿工，当前等级1。”
“荒晶吗？”初级矿工顾闻反复转动着手里漂亮而带着迷幻色彩的矿石，微笑道：
“荒晶，稀有矿石，炼器的极品材料，最高可炼制低阶灵器。”
“这还不是最贵重的。据说一万块荒晶中，可能有一块母石，叫做玄冥雷晶。这就不止是灵器练材了。据说在仙界玄冥雷晶都算中品的炼器材料，如果有技术，大概练出个中品仙器没什么问题。”
顾闻喃喃道：“原来三叔公打的是这个主意，想练出一个可以跟浑天盾媲美的仙器，用来抵抗天劫。如此龙族就不需要向人类俯首称臣了。”
“倒是打得好主意。我要不要帮个忙呢？”
顾闻微微有点出神，却没留意背后脚步声响起。一把粗嘎的公鸭嗓子尖笑道：“新手运气好，这话果然是不错的。”
回过身来，只见一条干瘦邋遢的大汉穿着一条麻裤，赤着上身抱胸站着。这汉子满脸瘢痕，形容丑怪，偏偏脖子比常人长出一倍，显得非常有特色。
那大汉笑道：“把五丝黑金交出来，我山鸡就认你当小弟。放心，有我山鸡哥罩着，没人敢动你。行了，你到别处采矿去，这里就留给大哥我了。”
“记住啊，每三块黑金交给我一块就可以了。遇到人报我山鸡的名号。”山鸡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对顾闻说道。
看着山鸡在那边自说自话，顾闻并没有在意。在顾闻看来，山鸡就是前世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只不过顾闻却不是那些开杂货店的小老板。
顾闻信手将荒晶丢进背篓，回头继续叮当当当地开挖。
无声的漠视比强烈的反抗更让山鸡愤怒，他头上正中的一溜短发抖然立起，怒喝道：“好！够嚣张！不教训你一顿，你还不知道山鸡哥有多八百。”
说着山鸡双肩一抖，一道凝实的罡气陡然升起，在脑后凝成一只高冠绿羽的大公鸡，犹如实质，栩栩如生，说明山鸡已经是豪杰后期的小高手。
只见他左手横切如鸡翅，右手钩回如鸡爪，长脖子上尖头伸缩如鸡啄，双腿弯曲在地上划溜如鸡腿。猛然双臂一展，如果一只斗鸡般朝着顾闻背后扑来。
顾闻头也不回。身为陆地神仙，天赋一展，顾闻在整个青云大陆都找不到什么对手。就算只凭平常的实力，也足以吊打所有初阶真人。豪杰后期？不打已经很多年了。
只闻恶风不善，山鸡已扑到身后，双手成啄，直向顾闻双肩凿来。只要一下凿实，顾闻的两边琵琶骨就会被洞穿，短时间形同废人。
顾闻无动于衷，矿镐依旧向岩壁凿下，顺势一脚，正踹中山鸡小腹。
山鸡陡然发出半声鸡鸣，像被球棒正中的棒球，倒飞而出，在岩洞中翻翻滚滚，一会儿屁股着地，一会儿脸着地，直滚出百丈之外。
虽然有罡气护身，还是摔得灰头土脸，如同一只瘟鸡半蹲着爬起来，勉强忍住痛嘶声道：“好！果然有点小本事，怪不得这么嚣张。”
“不过你得罪我山鸡，那可是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我山鸡可是有组织有团队的。我大哥高二鸡可是极限豪杰。再加上我们野鸡帮三百兄弟。你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
“识相的赶紧跪下，自扇五百个耳光，磕一千个响头，山鸡哥大人大量，就勉强原谅了你。”
山鸡嘴上强硬，人却躲得远远的，絮絮叨叨不休。
顾闻置若罔闻，埋头挖矿不止。在山鸡的叫嚣声中，叮叮当当挖了一会，又掘出一块荒晶。只不过这块荒晶只有三根金丝，品质要弱上一筹。
“你成功挖取荒晶矿石一块，副职业矿工升级，当前等级2。”系统提示道。
“同类矿石，不是按品质，只是按数量吗？”顾闻扬了扬眉头：“这算系统BUG吗？”
尽管有这样的好处，顾闻还是很认真的，不愿意随便应付光荣的矿工工作。他把油灯凑近岩壁上挖出的两个小坑，仔细观察了一下，点点头：
“嗯，根据伴生矿的密度，需要微调一下方向。向右下方挖希望更大。”
顾闻在前面专心致志地挖矿。山鸡在后面叫嚣得嗓子都哑了。青云大陆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大陆与大陆之间，人间与仙界之间的距离，而是你口水耗尽，他却还在那里埋头挖矿。
“你等着！我山鸡还会回来了。”一直被忽略的山鸡只好悻悻而去。
在地下龙堡中的某个房间里，一群幼龙正在上课。幼龙们都很活泼，即使爪子规规矩矩地放在钢制的桌案上，拖在后面的尾巴还在悄悄地你敲我、我敲你。
小龙女敖灵在其中独居一方，一方面是因为她金龙族公主的特别身份，另一方面是因为皇龙比较特别，在幼年期就可以幻化为人形。
一个安安静静的人族小女孩，和一群泥鳅般滑溜的小龙，还真不太容易合群。
尽管孽龙以维护龙族尊严为己任，但他们并不忌讳变成人类模样，时常以人形活动。
说起来人类的躯体，比较长溜溜的龙身还真是方便一点。手脚的分工也比四只爪子要灵活不少。同时因为形体较小，更容易躲藏，这一点对于被整个大陆追缉的孽龙来说尤其重要。
因此在老师的引导下，只要能够幻化成人形，孽龙都会尽量以人类模样呆着。按照老师的说法，是为：“师夷之长以制夷。”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年岁已经非常非常老了。只见他弓背弯腰，白须垂地，杵着根长长的龙炎木仗，这就是黑龙长老三叔公的人类分身。
身为一个侥幸在天劫下生还的暮年龙，三叔公已经通晓了一些仙界龙族才有的神通。比如这个分身，独立于城堡外的巨龙真身之外，有自己独立的人格、思想和行为模式。
人形三叔公很是慈祥，他在黑板上用“龙族凝视”开辟了一小块屏幕，投影的正是顾闻和山鸡所在位置。
三叔公用拐杖指着屏幕，慢吞吞地道：“同学们，根据刚才的场景，我们可以理解到以下成语的深刻含义，它们是：专心致志、置若罔闻、色厉内荏、灰头土脸。”
“谁来用四个成语造个句子。”
一条小青龙踊跃举手站起来，奶声奶气地道：“山鸡专心致志地骂闻一少（顾闻的化名），对闻一少挖矿的声音置若罔闻。闻一少不会吵架，只好色厉内荏，免得被山鸡骂得灰头土脸…”
“哈哈哈哈，全错了呀。”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嬉笑声。
敖灵却举手问道：“三叔公，我们将人类抓起来挖矿，跟保持我们龙族的骄傲有什么关系吗？”
三叔公笑着点头道：“灵儿，你的思想很活跃，很好。我们抓人类来挖矿，并不是想通过侮辱人类来证明龙族的高贵。”
“要知道，我们龙族曾经有一个强大的族群，叫做金属龙。他们一生都呆在矿洞里挖矿。他们难道就不高贵、不骄傲了吗？”
“让人族在这里挖矿，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的处境危险，必须花更多时间学习武技和求生的技能。”
“另一方面，我们可以通过这些人族的行为、语言，了解他们的本质。”
“你看，并不需要我们引诱，人族内部就出现了各种不公平、不道德、不合理的现象。”
“好逸恶劳的、拉帮结派的、抢夺别人辛勤劳动成果的、自相残杀的…”
“这说明人族的本质是多么的卑贱。向这样的种族臣服，孩子们，你们愿意吗？”
幼龙们一齐拖长声音喊道：“不—愿--意--”
这时，黑板上的“龙族凝视”投影又出现了新的变化。山鸡领着几十号恶形恶状的大汉出现在顾闻背后，还有一名极其高瘦，脑袋几乎顶到矿坑顶的短须汉子在最后压阵。想必这位就是山鸡的大哥高二鸡。
山鸡得意地大喊道：“小子，我们老大来了，你的死期到了。”
然而，顾闻似乎还是置若罔闻，继续挖矿。转眼间又挖出两块四丝荒晶。
雄鸡帮堂主高二鸡眼前一亮，黑金（其实是荒晶）极其罕见，运气不好连挖十天也未必挖到一块。眼前这个楞头青下矿井不到半天时间，就挖到了五六块荒晶，显然这里是一处绝好的富矿。
高二鸡为人严厉，言简意赅，一摆手道：“杀人。占坑。”
雄鸡帮帮众们呐喊一声，挥舞着矿镐、铁铲、锄头杀向顾闻。山鸡也抽出一根磨尖了的铁车把手，高声叫喊着，却跑在最后。
敖灵皱眉道：“倚众凌寡，强取豪夺，人族真是无耻。闻一少会不会死掉啊？”
三叔公赞扬道：“灵儿，你这两个成语用得很好。闻一少这人神秘得紧，不会吃亏的，你放心看吧。”
说话间矿洞内已经乱成一团。
实际上顾闻一点都不乱，他还是镇定地挖着矿，只是有人冲得太近，就是一个后踢腿。到了现在这个等级，顾闻的后踢腿虽然简单易懂，却没人能躲得开，算得上例无虚发。
被踢中的雄鸡帮帮众们无不像炮弹般向后飞滚，连带着身后的更多人也跟着变成滚地葫芦。几脚下去，距离顾闻百步之内，只剩下了几根作案工具。
百步之外，几十号人层层叠叠，滚成一团。因为大家带着武器，误伤颇多，这回就不止是疼痛了。众人叫苦不迭。
山鸡本来跑在后面，自以为聪明，没想到一群人被反踢滚回来，山鸡竟然变成了被几十号人压在下面。饶是他等级不低，也被压得几乎冒泡，还被几把锄头铁铲砸中，光荣挂彩。
唯一庆幸的是，下面还有人垫着，山鸡还不算最倒霉的。
最倒霉的，正是堂主高二鸡。他其实很警觉，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可惜跑的速度比不过滚的，一下被人球碾在了最下面。
更倒霉的是，山鸡那根磨尖的车把手，好死不死正好插中下面。高二鸡顿时变弯，连惨叫都带着一丝荡漾的味道。
“靠，什么人啊？隐藏这么深。山鸡，这回被你给害死了。”帮众们埋怨不已。
“看完这段，大家想到什么成语没有？”三叔公笑嘻嘻地问道。
敖灵和幼龙们齐声答道：“任—劳—任—怨--”
晚餐时间，在龙族监工的监督下，矿工们吃着粗粝的食物，悄悄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最近矿上来了个怪人。”
“嗯嗯，我听说是叫什么顾一少。确实是个挺奇怪的家伙。”
“我听说他一来就把雄鸡帮的香主山鸡给踩了。你们看，山鸡现在鼻青脸肿、一瘸一拐，显然是受伤不轻。”
那边山鸡脸色铁青地端着餐盘，往餐厅的一角拐去。
其实顾闻踢的一脚，加上被帮众人球压一下，问题都不是太严重。但是因为捅了堂主高二鸡，山鸡足足被暴打了半个小时。要不是高二鸡行动不便难以用力，山鸡绝没可能再来饭堂吃饭。
“何止是山鸡，雄鸡帮幺鸡堂全部都被顾一少给挑了，连高堂主都身受重伤，趴床不起，只能叫小弟带饭。”某个消息灵通人士低声说道。
“不能吧？高二鸡为人不怎样，手下却是硬朗得紧，怎么可能被个新人轻易挑翻？还是几十个人打一个。”
“我二堂弟三舅爹表弟的侄儿是雄鸡帮三眼堂的双花红棍，他给的消息假不了。”
“这个顾一少是什么奢遮人物？居然这么生猛？要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雄鸡帮可是有真人尊者镇场子的。他不怕吗？”
“我看不怕是假的。要不怎么没见那个什么顾一少来食堂？”
“那个顾一少据说是个矿痴，挖起矿来连吃饭都会忘。”
顾闻确实没时间吃饭，现在他正忙着升级矿工，就像一个练习小号的老游戏玩家。相比于其他职业，矿工实在升级太容易了。
10级以内一矿一升，30级以下两矿一升，60级以下四矿，100级以下八矿…
只要找准矿脉努力挖下去，等级越高，挖矿速度就越快、找矿的准确度越高。开头挖一块矿石还需要将近一个小时，到了第二天，基本上三五分钟就是一块。
作为中阶真人，几个月不吃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顾闻之所以热衷于挖掘荒晶提升矿工等级，也是为了给飞升做准备。
尽管顾闻现在还只是一个中阶真人，但是因为天赋存在，提升到仙人等级的时间也不短了。在这个等级上，仙气仙元在不停改造着顾闻的身体。
顾闻已经开始感觉到位面开始有了排斥的感觉，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按照预期，最多十年，最少三年，顾闻就会举霞飞升。因此必须要未雨绸缪。
尽管仙界的详细信息被隐藏得很深，从顾闻所了解的一鳞半爪来看，仙界绝对不是什么善良美好的地方。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顾闻自己主要是靠系统提升等级不算，真正要从一个平民，从童生、职业、精英、豪杰直到真人层层升上来，消耗的资源是呈几何级数增长的。更不用说这之上的仙人。
仙界，极有可能随时发生着惨烈的资源争夺战。按照常见的套路，要在这样的体系内生存，必须要有一技之长。
顾问这种主要靠嘴的职业，在仙界初期是很难吃得开的。更不用说武学方面的能力。经过长期温养，顾闻的武学天赋马马虎虎升到了一个普通水平。
但是在门槛超高的仙界，随便一个人的武学水平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因此想靠着武力立足，实在是有点尴尬。
在顾闻的其他职业中，创客可能在天界最有用。基于创客，顾闻可以学习炼器、炼丹，按照一般的理解，这些职业绝对是安身立命、发家致富的首选。
但存在的瓶颈是，顾闻现在会的，基本上还是凡间手法，或者尸魔族的文献中有些高级货，却支离破碎并不成体系。
如果让仙界门派培养，提供材料、功法，顾闻固然可以快速成长，却会因此丧失自由。
按照顾闻的职业规划，有一技之长的散修绝对是仙界首选。
用荒晶这样的高级货来练习采矿，提升矿工等级，绝对是自产自销、独立发展的首选。因此顾闻乐此不疲，挖坑不止。
听着“叮叮叮”不断的系统提示音，顾闻心情舒畅，还有闲心哼着小曲。
“年轻人，心情不错啊。”一个令人讨嫌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
顾闻也懒地得回头，神识一扫，就发现背后来者是一个初阶真人，身上波动虽然不强烈，却圆融纯熟，应该是在真人境呆了不少年头。
真人背后，是两个熟悉的灵魂波动，正是山鸡和高二鸡两人，垂头丧气站在一旁。
显然这个初阶真人，便是所谓雄鸡帮的镇帮长老。对于这种没什么品格的家伙，顾闻兴趣缺缺，连话也懒得搭理，继续挖矿不止。
对于顾闻的不予理睬，雄鸡帮长老似乎并没有在意，自顾自笑道：“年轻人有傲骨，也是极好的。老夫是雄鸡帮丁万源。我两个不成器的手下得罪了顾先生，今天是特意带他们来向先生赔罪的。”
“顾先生如果肯原谅，老夫就饶过他们，如果不肯，我就把他们交给先生处置。”
“叮当叮当”顾闻并没有回头讲话，一方面不想浪费时间，一方面不管丁万源如何客气，他也不是来请客吃饭的。
拒绝交流，随你怎么演。顾闻还是有点恶趣味的。
丁万源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也有些无奈。尽管从表面波动来看，顾闻还只是豪杰中期的样子。
但一个豪杰中期可以一脚踹飞几十个高级豪杰，连顶尖豪杰都逃不掉菊花残的悲剧。丁万源已经把顾闻放到了跟自己等同的地位。
“既然顾先生这么忙，要不老夫下次再来吧。”丁万源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
山鸡愤愤地抬头想说什么。丁万源一瞪眼，真人级的威压顿时压得山鸡浑身冒汗、动弹不得。
抱了抱拳，丁万源正转身待走。
突然“当啷”一声，顾闻手中的铁镐敲中了一块硬物。顾闻拿起手中矿镐，看了看，却见刚才一挖之下，铁镐的尖头竟然被敲弯了。
顾闻将铁镐调转，沿着刚才碰到的硬物四周刨开，却见一块半黑半金的圆石露了出来。
“黑金之母？”丁万源的声音不禁提高了四度：“年轻人，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愿意用一千块黑金，换你手中这块石头，不知你意下如何？”
“没文化，真可怕。”顾闻默默地将这块鸵鸟蛋大小的玄冥雷晶抠了出来。
这块奇石沉重无比，入手竟有四五百斤，黑色矿基上如同毛线球般缠绕着无数条金线。偶尔会有一道紫色雷光在金线间闪动。
雷电击打在顾闻手指上，以顾闻中阶真人的强悍体魄，竟然被麻掉了半个手掌。
“好东西，不愧是中级仙材。”顾闻暗暗点头：“可惜这矿石是龙族的，我借别人的地盘练级，再拿走玄冥雷晶，就有点不地道了。”
其实顾闻早已察觉有人在暗中监视，想必是龙族的法术。毕竟挖掘这样的宝物，难免矿工不会动贪念。龙族如果不加监控，那真是蠢到家了。
想到这里，顾闻轻轻一丢，随意地把这块玄冥雷晶丢进了背篓。玄冥雷晶在背篓中和其他荒晶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如此珍贵的宝物如同破烂一般乱丢，丁万源不由得嘴角抽搐，忍不住道：“一口价，两千块黑金。你我算是交个朋友，这个可是友情价了。”
说着丁万源脚一抬，已来到顾闻的背篓之前，伸手就去抄那块玄冥雷晶。
不料顾闻又是一脚钩脚反踢。看似招式平常，丁万源竟然躲避不了，被一脚踹中小腹，顿时向后飞去。
身为真人，丁万源是可以飞行的。但是顾闻这一脚大拙若拙，正怼在丁万源的丹田，竟然让丁万源短时无法操控天地元气。就这样翻翻滚滚，连带撞飞了高二鸡和山鸡。
三个人再度滚成一团，跌出百米之外。
已经几百年没吃过这么大亏，丁万源猛地弹开像膏药一样黏在身上的两个手下，跳起来喝道：“好，够本事，够狂妄。你等着，我丁万源还会再回来的。”
丁万源并没有再回来。在顾闻来以前，丁万源在地下龙城矿洞的各大帮派里，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通常来说，一个人族的初阶真人，遇到龙族幻型期的存在，只要不是那些接近化形期的成年龙，还是有大把机会逃跑的。
丁万源算是比较倒霉的一个，正好遇到灵儿公主出来“打劫”。因为敖灵身份的特殊性，随行的孽龙中不乏战力强横的成年龙。丁万源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只好束手就擒。
矿洞里的人族矿工接近万人，同样不幸的人族真人只有四个，而且是清一色的初阶真人。这四位都是帮派里的帮主或长老，统领着几百上千人，很少出手。
虽然是在被囚禁状态，四位真人的日子还是过得很自在的，不需要自己动手挖矿，自然有帮众去收取“保护费”，然后让真人抽成。
有了真人坐镇，矿洞里的帮派也基本处于无人敢惹的状态。大家互利互惠。
可惜丁万源的好日子被顾闻一脚差点踢没了。惨败之后，丁真人威信大跌，帮众人心涣散，其他三个真人蠢蠢欲动。
丁万源不得不狠下杀手，清理了一批准备反水跳槽的手下，山鸡和高二鸡两个让自己面子大失的小子自然也不能留着。
经过清理的雄鸡帮只剩下了三百多号人，变成了四大帮派中的吊车尾，地盘缩水将近三分之二。丁万源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工夫来找顾闻的麻烦。
说实在的，像顾闻这样高深莫测、脾气古怪的高手，丁万源也没什么拿捏，只能忍气吞声了事。
没人再来麻烦，顾闻的挖矿工作却出现了一点小麻烦：他的矿镐彻底崩碎了。
顾闻分到的矿镐只是一件普通的铁器，材质低劣。顾闻已经悄悄用真元帮助凝形，也架不住没日没夜的挖矿。
再次挖出一块玄冥雷晶之后，矿镐发出一声最后的低鸣，碎成了一地残块。
顾闻无奈地摸摸鼻子，看了看装满了大半背篓的矿石，背上背篓，拿起燃得只剩下一点油的油灯，迈步走出了矿洞。
顾闻离开以后，一群衣衫褴褛的矿工冲进了矿洞。一个高壮汉子在手上吐了两口唾沫，举起矿镐就要凿向岩壁。
“典楚，慢着别挖！”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头匆忙跑进洞来，惊惶失措地喊道。
那个名叫典楚的高壮汉子微微一楞，回头问道：“卫老头，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问题大了。”卫老头气急败坏地叫道：“矿洞多的是，你干什么偏偏跑来这里瞎折腾？”
“什么瞎折腾？”典楚不悦道：“这可是一个富矿洞，刚才那个年轻人在这里不到五天，可是挖出了两块黑金之母，外加上百块黑金。我们还不赶紧挖？只要凑够了黑金，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说着典楚再次举起了矿镐，旁边的矿工们跟着举铲挥锄准备开工。
卫老头尖叫道：“你们这是找死！你知道刚才那位是谁？那是鬼脚尊者顾一少啊。雄鸡帮被顾尊者一脚踢死了大半，连丁尊者都撑不住一脚。”
“我们这群小散户，连雄鸡帮都得罪不起，还敢动顾尊者的矿，那真是寿星公公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听我劝，赶紧走吧。”
听卫老头这么说，大半矿工都放下了手中工具。典楚却不服气道：“这么大个矿，他一个人挖得完吗？大不了挖出来的矿孝敬他一半，不就结了。”
卫老头嗤笑一声：“你跑别人田里把红薯挖光了，还给别人一半就算孝敬。你可真能，我就服你。”
典楚举着矿镐犹豫半天，忽然眼前一亮道：“那不如我们也成立一个帮派，请顾尊者当帮主，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挖矿孝敬，还有人保护，没人敢欺负了。这不是一箭双雕？”
卫老头又是一声冷笑：“你谁啊？几个穷矿工，又没钱财、又没头脑、有没武力。顾尊者等级比丁尊者都要高，他像是开善堂的吗？”
“别想那么多美事，你看这么好一个富矿矿脉，四大帮派都没人敢过来。我们还是早走是正经，不然等顾尊者回来看到，一脚过来，我们全部都要玩完。”
另一头，顾闻虽然已经走远，但真人耳力何等厉害，这些人的交谈早就听得清楚明白。说实在的，以顾闻现在75级的矿工等级，要找几处富矿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嘴长在别人身上，谁不会背后说人？
如果典楚那伙苦哈哈占着矿坑挖矿，顾闻也不会去驱赶；如果真的求到面前，说不定顾闻也会略微帮衬一下。不过也仅此而已。
顾闻也没什么心思要成立某某帮一统矿洞。至于跳出来当英雄，跟孽龙大战一场，解救受苦受难的人族兄弟，顾闻也没觉得有多大意义。
眼前的要紧事，是提高挖矿效率，早点把矿工等级提到极限。
一出矿洞，一个龙族监工就走了过来。看他小心谨慎的样子，显然是通过“龙族凝视”观察过，知道顾闻不是一般的真人级高手。
顾闻将一筐矿石递给监工，微笑道：“103块矿石，2块极品，全部上交，没有私藏，请检查。”
看着背篓里的两块玄冥雷晶，龙族监工脸露微笑：“干得不错，人类。你可以获得奖励。你可以选择，休息十天、获得一份龙族秘籍、获得一名人族美女暖床，或者一个不超过限度的请求，不包括立即出去。”
顾闻笑道：“这样挺好，我也没什么想要的，我的挖矿工具坏掉了，想自己造一个。”
龙族监工表情一松道：“这个容易。我们龙族龙炎炼器可是很有名的，给你弄一柄玄钢矿镐如何？”
“这个不必，我还是喜欢自己动手，可否借用一下炼器室？只需要一些材料就可以了。”顾闻还是坚持。
龙族监工犹豫一下，道：“稍等”却用神识跟人沟通一阵，转颜笑道：“这个没问题，不过安全起见，我们会有人在一旁监督。”
“可以，没问题”顾闻无所谓。
龙族的炼器室就一个字：大。一座五百米方圆百米高的圆形炼器室，当中有一口口径十丈的熔炉，熔炉下面竟然是岩浆，想必是从地下引上来的。
实际上在炼器的关键时点，龙族还经常变回真身，用龙炎炼器，这样练出来的灵器往往贴合龙族的需求。
炼器室内热浪滚滚，靠近门口的圆台上，小龙女敖灵微昂着小脑袋，得意洋洋的道：“人类，炼器的监工就是我。你可不要偷奸耍滑哦。”
顾闻笑道：“顾某炼点小玩意，竟然需要龙族公主监督，这待遇太高，受宠若惊啊。”嘴里说着，顾闻脚下不停，围着熔炉快速走了一圈。
然后走到屋角的炼材堆里，挑出几块魔牛皮、数吨精钢条、两百公斤的钨钢，还有少许晶石。
用粘合咒快速将魔牛皮粘合，刻上强力持续的神咒，制成一架风囊。通过阀门调节好温度，顾闻将精钢抛进熔炉熔炼，随后开始挖沙造沙模。
顾闻现在已经是143级的大创客，结合前世工艺，自创了一套仙武混合科技的炼器手法。
这套浇注炼法闻所未闻，看得敖灵张大了眼和嘴，惊讶不已。
顾闻双手如飞，转眼造好了上百个沙模，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部件。将已经融化的钢水注入其中。再清空熔炉，将钨钢投入其中熔炼。
用空冷咒让精钢部件降温，打破沙模去毛刺，用神火咒和寒冰咒交替淬火。
钨钢的融化要慢很多，顾闻抽空造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沙模。又取来一些铁背熊板筋，用火熬化，倾倒在八只碟型的精钢模块上。
叮叮当当，稀里哗啦，倒模、表面处理、雕刻神符、组装拼接、安装动力晶石，折腾了大半天，一架三米高、八米长的钢铁怪物诞生了。
这架机械前端是一个两米直径的巨大钨钢锥锥，还镶嵌了数十个钨钢刀齿，看起来破坏力惊人。钢铁的骨架，安装有分料斗、筛料网、矿石篓，下面是八只巨大的熊筋车轮。
威风凛凛，整台机器做工粗糙，深得老毛子机械笨拙粗大，皮实耐操的特点。反而在粗犷中显得十分可靠。
“这是什么奇怪东西啊？”小龙女敖灵两眼发晕，喃喃问道。
“挖掘机，顾氏挖掘机，一体化采矿的不二之选。”顾闻拍着机架，自豪地介绍道：
“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临海城中找宏祥。”
矿井外的龙族监工发现，这几天矿洞里上来的人族矿工们都有些萎靡不振，休息的次数也比平时多多了。
其实就算是远在矿井之外的龙族监工，也被矿井下不断传来的极其刺耳的机器咆哮声震得不轻。
自从“鬼脚尊者”顾一少扛着自己炼制的硕大挖掘机进了矿坑，这种恐怖的声音就一直没有停歇过。
在地下矿坑深处，沙石翻卷如同一条千丈巨蟒，蟒头就是疯狂旋转钻探的顾氏挖掘机。挖掘机简陋的驾驶座上，顾闻戴着耳塞、墨镜，身上施了防尘咒，操纵着挖掘机不断向矿脉密集处挺近。
在四台晶石扭矩动力发动机的全力驱动下，钨钢的钻头钻速达到了每分钟5000转的高速。坚硬的岩壁像豆腐一样轻易被钻穿，破碎的石块顺着钻头的导引槽流向挖掘机后方，经过谐振筛矿网的筛选，荒晶像自动养鸡场里传送带上的鸡蛋一样，一串串地被放进了集矿篮。
偶尔金光一闪，一枚玄冥雷晶被挖了出来，经过筛选，被收进了另一个小矿篮。
顾闻只需要观察矿脉的走向，掌握方向盘对准矿藏密集处，轻松无比。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叮叮叮叮响个不停，只用了一天时间，就突破到了真人等级。
随着挖掘机逐渐开始接近矿芯，荒晶就如同河滩上的鹅卵石，密密麻麻，连玄冥雷晶也开始三三两两的出现。因此尽管真人级以后，升级需要的矿石数量暴增十倍，顾闻的升级速度还是没慢下来多少。
“这就是开外挂的好处啊。”顾闻优哉悠哉，自得其乐。
挖掘的进程异常顺利，连续一个月，顾闻只出矿两次，缴纳了数十万颗荒晶、近万颗玄冥雷晶。这个数量早已超过了龙族承诺的释放界限，但是顾闻似乎不怎么在意。
顾闻饱餐一顿，吃掉一整只龙犀，饮水一缸。补充了动力晶石，将钨钢钻头重新淬火。马不停蹄地继续投身“为龙族的自由解放而努力挖矿”的伟大事业。
渐渐的，挖掘机挖出玄冥雷晶的比例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每两颗荒晶就伴随着一颗雷晶。
“矿胆终于近了。”顾闻开始期待起来。能够催生出如此多的玄冥雷晶和海量荒晶，这个矿的核心矿胆之中，绝对有了不起的东西。
顾闻虽然是个纯洁正直的有为青年，对未知的宝物还是充满了期待。
随着玄冥雷晶的密度越来越高，一直游刃有余的钨钢钻头开始发出牙酸的摩擦声，渐渐变成暗红色，四台晶石扭矩动力发动机超负荷运转，晶石消耗得极快。
终于，在穿破一层硬壳之后，钨钢钻头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刺耳尖叫，终于停止了旋转。钨钢钻齿被磨损殆尽，连锥形钻头，也因为过热和磨损，扭曲变形，彻底趴窝不动了。
“算起来也差不多够了。”顾闻摘掉耳塞、墨镜，跳下挖掘机，满意地看着自己198级的超级矿工等级。
伸手一扒拉，重达万斤的挖掘机被顾闻轻松地从壳套里拽出来，一道耀眼的金色宝光从破裂处透出来，映得矿洞壁一片金光灿烂。
“金闪闪的，恶俗啊。”顾闻揉了揉被闪得刺刺痛的眼睛，略微不满地念道。
伸手在破开的壳套处扳下一块块玄冥雷石，扔到矿篮里。壳套极其坚硬，以顾闻198级矿工的蛮力，扳动起来也异常吃力。甚至不小心被划破了衣袖，一件小东西在视觉不可查之处掉进了矿胆空间。
渐渐的，破口开大到能够让一人通过了。顾闻将最后一块玄冥雷晶丢进矿篮，拍了拍手，正准备迈步进入矿胆空间。
眼前一花，一个白须垂地的枯干老人，左手持杖，右手牵着腮帮子鼓得像包子的小龙女，蓦然出现，拦在了顾闻前面。
来人正是孽龙长老三叔公的人族分身，只听他哑声笑道：“人类，你很不错，帮我们龙族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宝物。作为奖赏，你自由了。”
顾闻笑道：“还没见过宝物，三叔公就知道这东西是龙族失落的，真是经验丰富。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绝对没错。”
“至于自由，好像我记得有人说过挖足一万块矿石，就能离开。我虽然算术不行，也大概知道我挖出来的矿石，只怕有100个一万块了吧？”
“是不是骄傲的龙族愿意用一百次自由作为赏赐？”
小龙女敖灵脸色微红，孽龙族自认是继承了龙族的骄傲，却屡屡食言，小龙女的面子还真有点挂不住。
至于金光闪闪的宝物归龙族所有，小龙女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龙族的天性里，与骄傲同在的，就是对一切发光宝物疯狂的占有欲。
三叔公嘿嘿两声，笑道：“对于我们龙族，一百次的自由都不够，最好是一万次一亿次的自由。所以自由绝对是最丰厚的奖赏，顾小先生不用客气。”
说着三叔公拉着小龙女匆匆钻进了矿胆空间。
顾闻站在原地，摸摸鼻子喃喃道：“这个跟戒烟的理论是一样一样，每个烟民每天都要戒上好几次。只要有戒烟的行动，就可以抽支烟来激赏自我。有理啊有理。”
三叔公和敖灵走进矿胆空间，这里的光亮却不如外界刺眼。两人一眼就看见了空中悬浮的一颗金色水滴。这颗水滴只有指尖大小，温润明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仔细观察，在金光刷过之后，矿胆壳套上玄冥晶石的金丝纹路就增加了一小段。看来整个珍奇矿藏，都是靠这滴小水滴经历无数年慢慢转换而来。
“好宝贝！如果能炼化这件至宝，想必功效绝对强过人族的浑天盾，足够让我们龙族抵抗天劫，恢复自由。”三叔公喜形于色。
小龙女敖灵也很是开心，冷不丁一步蹦过去，伸手抓向金色水滴。
三叔公大惊：“小心，不要乱碰！”
过于珍奇的宝物，通常都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不是有凶兽看守，就是有阵法保护，稍不留神，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小龙女敖灵虽然年幼，有着龙皇血统，敏捷超高，加上身在矿胆之中，三叔公也不敢贸然发动大招阻拦，生怕激起阵法的强势反击，一时间竟然阻拦不及。
幸运的是，小龙女一只粉嫩的小手抓过去，并没有触发什么迷阵、困阵、幻阵、杀阵，也没有发生突然跳出一只专吃龙族的金翅大鹏鸟之类的狗血事件，一切平安无事。
然而不幸的是，敖灵一手握下，却拿了个空，手中并无一物。
敖灵惊咦了一声，收回小手。却见那颗金色水滴丝毫不见变化，依然一阵阵刷出金色的光芒。
“空间法阵？”不是伤人的恶阵，三叔公是放下心来，可是另一头，却同时皱起了眉头。
三叔公杵着拐杖，在四丈见方的矿胆空间中踱了好几个圈，皱着眉头四下观察。良久，突然袍袖一挥卷向金色水滴。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袖，有三叔公化形渡劫期的实力作为后盾，一挥袖间暗藏了多种手法。然而一袖拂过，金色水滴仍然悬浮在空中，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好办。这个空间阵法似乎融入了位面之道，跟一般阵法大不相同，真不好办。”三叔公皱紧了眉头。
“三叔公，你不是领悟了一些仙界神通吗？还破不了这个破阵？”小龙女敖灵仰着小脸问道。
“灵儿，三叔公的仙界神通是身魂方面的，比如现在我正在用的分身之术。空间阵法则是另一个方向上的东西，难度相当高。”
三叔公叹气道：“可惜水晶龙族已经在上古八龙族大战之灭族。不然水晶龙族最擅长的就是空间道法，应该能够破除此处禁制。”
“如果仙女龙还存在，以他们在阵法上的深厚底蕴，只怕也能破解。”
“现在嘛，我们黑龙族从来都是斗力不斗智，一力降十会的。像我这样领悟魂魄方面神通的少而又少。至于金龙、青龙、沧龙、炎龙和土龙，擅长的是五行战法，也很难搞定。”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只能空过宝山而不入？”小龙女心有不甘。
顾闻站在已经损坏的挖掘机旁边，悄悄地嘿嘿冷笑道：“这就是过河拆桥、报应不爽，现在傻眼了吧？”
“我本来只想将矿工职业升级到顶，现在反而是想把这间宝物据为己有。”
“来吧，来求我吧。”顾闻暗自得意道。
就在刚才扩大矿胆壳套时，趁着金色小水滴发亮的瞬间，顾闻悄悄地将一个半空间间层的阵盘丢进了矿胆空间中。
现在三叔公面对的，其实并不是宝物自身的防护阵法，而是顾闻的半空间间层。这种融合了尸魔族的晶壁知识、和尸魔王庭底部异度空间的特殊法阵，在人间界从来没有出现过。
除了在面对十八妖王天劫时，被天界的光线损伤过部分，还没有什么力量能够破坏。
三叔公在矿胆空间内犹豫了一阵，开始尝试一些破阵手法，却是毫无头绪。只能摇摇头，带着小龙女退出矿胆空间。
矿胆空间外，玄冥雷晶密密麻麻，顾闻从挖掘机上拆下一根尖头的铁棍，正在卖力地挖掘采集着。
三叔公本来对这个神秘的人族高手心存戒备，见到顾闻在那里忙忙碌碌，稍微放下一点戒心：“看起来这个人类就是个矿痴，这种人有欲望，反而容易控制。”
于是三叔公和颜悦色地对顾闻道：“人类…那个…小顾啊，你挖矿这么厉害，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帮我们采到矿胆中的那件东西？”
顾闻一面使劲挖着雷晶，一面摇头道：“不容易，那可是空间阵法。再说那是颗水滴，我只是来采矿石的，这事跟我没关系。”
敖灵眼睛一亮：“不容易，那就是有办法了？人类…那个…小顾，赶紧帮我们采，有好处给你哦。”
“好处？”顾闻看了看小龙女：“难道你肯让我当你的龙骑士？”
敖灵大眼一瞪，鼓着腮帮子正要发火。顾闻自己摇头道：“算了，你这么幼齿，我又不是尼宏国的变态。就算你肯，我也不干。”
“说吧，给什么好处吧？看起来这颗水滴也是了不起的宝贝，对你们很重要的样子。没有足够的好处，我可不干。”
“放你自由…”
“喂喂喂，又是买卖自由。这可是一件裤头十次买单了啊。龙也不能这么无耻吧？不要不要。”顾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敖灵脸微微一红。三叔公接口道：“除了放你自由，我们还可以让你带走一半你挖出的矿石。这可是能够炼制仙器的绝佳材料。”
顾闻仍然摇头道：“我挖的矿给我，这也是没本买卖啊。再说我所重视的，是挖出宝矿过程中的快感，挖出来成了结果，就没什么意思了。不要不要。”
“那我另送你十箱奇宝、外加十名人族佳丽。”三叔公诱惑道。
“财宝对我如浮云。至于人族佳丽，我家里早就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人满为患了。再说再漂亮的佳丽，在这矿井里挖矿三年，早变成了苏菲大妈，不要不要。”顾闻不受诱惑。
“或者我可以送你十件龙族秘宝？我们龙族所炼制的宝物各有奇效，还带有龙威，绝对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三叔公继续诱惑。
“你给我个铲铲，我还考虑一下。秘宝有什么用？你们龙族炼的东西都是傻大笨粗，一点美感都没有，拿着也累赘。不要不要。”顾闻恬不知耻地拒绝道，好像自己造的挖掘机不是傻大笨粗一样。
“瞧不起我们龙族的炼器术？”敖灵为之气结。
三叔公叹了口气道：“人类，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莫非是看重了我们龙族的秘藏功法？”
顾闻依旧摇头道：“你看我像是练武狂人吗？再说你们龙族的功法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吃得多，长得大，功夫就强吗？我拿来有什么用？不要不要。”
被顾闻屡次拒绝贬低，敖灵气得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三叔公却仍然不生气，慢吞吞道：“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看来你所图非小啊。说吧，你想要什么？”
顾闻笑道：“我要是让你无条件释放全部人类，你会答应吗？”
三叔公嘴唇欲动，顾闻却马上改口道：“算了还是不要了。你们也不会那么大方，我也不是当英雄的料。”
搔了搔头，顾闻为难道：“还真想不出来你们有什么东西对我有吸引力。要不你把这颗水滴送给我？看来你也不肯对吧？”
“要不这样吧，你把分身术教给我，这个法术虽然锉点，至少可以增加我一倍的挖矿效率，我也就勉强笑纳了。”顾闻最后十分大度地道。
“不行！”小龙女敖灵跳起来叫道：“你以为分身术是平常大陆货？那可是三叔龙历劫才侥幸获得的仙界秘法。怎么可能教给你？”
“不行吗？不行就算了呗，不要勉强自己。大家一拍两散，我走我的乡间小道，你走你的地下通道。这样也是极好的。”顾闻双手一摊，无所谓地道。
将最后一块雷晶丢进矿篮，突然听到叮的一声：“宿主成功挖取玄冥雷晶矿石一块，副职业矿工等级199级满级，达到瓶颈。”
“目标已经完全达成了。”顾闻面露喜色，站起身来拍拍手，转身就要出洞。
“慢着。”三叔公突然叫道：“你要分身术？没问题，我教你。作为交换，你帮我们取出那颗水滴，如何？”
“三叔公？”敖灵急道。
三叔公手一摆：“灵儿，为了全龙族的自由，区区分身术有什么值得藏私的。人类，你是否同意这个条件？”
顾闻笑道：“很好，干脆利落、明白取舍、深明大义，龙族的骄傲还是有理由的。”
敖灵翻了翻白眼：“拿到好处了，一下子就这么多好话。人类真是奸猾。”
“是吗？我就当你是表扬我。”顾闻恬着脸道：“来吧，先把分身术教给我，我就去帮你们取那稀世仙宝。”
“不行，先帮我们取宝，不然学会了分身术你赖账怎么办？”敖灵愤愤地道。
顾闻伸出一根手指：“首先，是你们提出来要交换，当然应该你们先给诚意；”
又伸出一根手指：“其次，我是弱势群体。如果现在不先拿报酬，等下干了活，你们拖欠农民工工资，我也没辙。”
伸出第三根手指：“最后，从遇到你开始，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负责的话。反而是你们有多次说话不落地的不良记录。所以从契约安全的角度，也应该你们先教。”
“反正你们一群巨龙围着，我也逃不掉。甚至我把宝物取出来，你们要反悔赖账做掉我，我也没办法。我这完全是用生命在证明龙族的骄傲。我说得没错吧？”
三叔公点头道：“好，你说得没错。我这就把分身术教给你，不过…”忽然眼睛狡黠地眨了眨：“这分身术毕竟是仙界神通，我只管倾囊以授，如果学不会，不能怪我。”
敖灵这才想起这个茬，不由得开心得小跳了一下：“饶你奸似鬼，还得喝老娘的洗脚水。仙界神通可不是一介凡人能领悟的，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不许反悔哦。”
顾闻洒然道：“本少爷学究天人，天资早以在人间容不下，区区分身小道，如何能难得住本少。尽管放马过来。”
三叔公点点头：“小顾，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说着目视敖灵。敖灵眼珠转了转，笑道：“我先走开，免得看你学不会后悔的表情。”说着转身蹦蹦跳跳地开。
将手中龙炎木杖一挥，一道赤红色的火墙从地面升起，将三叔公和顾闻围在当中。这道火墙并非一般火焰，可以隔绝六识窥探。
布置好隔绝法阵，三叔公杵着拐杖缓缓盘膝坐下，向顾闻招手道：“小顾，你也坐吧。”
顾闻依言盘膝坐下。三叔公仰脸望着矿洞顶部，出了一会儿神，这才慢悠悠地道：
“我出身在黑龙族圣地万龙池，如今已经有四万两千八百五十六岁。其间经过无数风浪，也见证了我们龙族从极盛转衰，最终丧失大陆制霸权的过程。”
“人族不愧是位面的宠儿，大唐现在的气运，比我们龙族还要强盛。在人龙大战开始前，我已经知道，终我一生，龙族无法跟人族抗衡。因此我一直反对直接跟人族争夺大陆气运。”
“我们龙族毕竟是上古种族，气运延绵，只要自己不作死，上天自会留一线生机。”
“可惜龙族高傲惯了，总认为自己还是大陆的主人。最终一场大战，龙族元气大伤，更被断绝了升仙之路，竟至于放弃自尊，变成了人族的奴仆。实在是物极必反，十分可笑。”
“七千年前，我晋入暮年龙，就卸任了黑龙族三长老，准备渡劫。不幸的是，整个龙族的霉运让我无法渡劫成功。”
“幸运的一面是，可能因为我一直的作为，虽然渡劫失败，我却侥幸没有死，反而领悟了一些仙界神通。”
“分身术，就是其中关键的一种。实际上，因为分身术的存在，我才能以分身分润化形的压力。方才以暮年龙的身份，在凡间界苟延残喘数千年，活到今天。”
“现在想来，什么自尊、自傲，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三叔公说到这里，沉默了一阵。火墙金红的焰芒照得他的双眼深邃无比。半晌，才再次开口，幽幽道：
“分身术，在术法中其实不算特别稀罕的功法。据说大唐帝国管辖下的冉门术士，就精通此法，可以瞬间化身数十。”
“这种分身术，是结合幻术、障眼法、虚景实化和身法的产物，在临敌对战时可收到奇效。但是算的是小道。”
“但是老夫这分身术，是在经历仙界天劫垂死之际，自冥冥中听得。传说人将死时，魂灵刚刚离体，此时魂魄未染、最为纯粹，所以能够遍视遍听，甚至突破晶壁系的阻隔。”
“只要瞬息之后，魂魄沾染了外界杂质、罡煞之气、邪魔念头，立即就会六视闭塞，变得浑浑噩噩。如果十息之间不返回肉身，就会被牵引而去，不知所踪。”
“老夫还算幸运，在八息时返回了躯壳，勉强保住性命，还从不知名的位面听得这分身大法。”
“我还依稀记得，是在一处无比宏大的法殿之中听到此大法。当时有亿万人跪坐其下，两名尊者端坐宝座之上。只知其身量高有万里，却不可知其形貌。”
“只听一位尊者道：‘斩三尸而成圣，此众妙之门。三尸者，上尸彭候为愚，中尸彭质为妄，下尸虫名为彭矫为欲。三尸既斩，则成就无漏，是准圣之果位。’”
顾闻在前世玄幻看了无数，自然知道这位尊者讲的是仙道中的斩三尸的法门。
三叔公接着慢慢说道：
“另一位尊者却道：‘无漏无缺，本来就是最大的残缺。智仁爱愚妄欲，都是人生而有之。人之身魂，成就于混沌，是渡世的宝筏。缺其一，就如同无底之船，如何到得了彼岸？’”
“前面那个尊者哈哈大笑，声震寰宇：‘XXX，你说得头头是道，为何现在我离圣人只有一步，你却只是一介地仙？你既然有妙法，何不在这百元莲华会上讲来？’”
说到此处，三叔公摇摇头道：“据说大能者的名字为天地所避讳，那尊者虽然说出另一位大能的名字，听到我耳中，却仍然不可明白。”
“后面的尊者也笑道：‘XX，你成就准圣，已经三亿亿个纪元了吧？为何还跨不出最后这一步？这就是咫尺天涯。’”
“‘我虽然没有参透成圣之机，却脚踏实地，无漏无缺，将来机缘一道，成圣只如穿衣著鞋、开门见山般容易。’”
“‘斩三尸之法固然不可行，我却仿照创了一个分身小道，在此说给大家听听。’”
三叔公说完这些，又出了一阵神，才道：“其实刚才这些事情，关系重大，甚至对未来成仙成圣都有帮助，本来我不想说出来的。”
“但是天道牵引，我受分身术于传道的法会上，一旦我要传道给你，竟然忍不住要全部吐露出来，想必将来你要传此术给别人，也少不了啰嗦一堆。”
说到这里，三叔公忽然肃容道：“这分身术虽然在大能者口中只是小道，却比诸仙道法要强上万倍，你却需要谨慎，不可轻传。”
“而且我听说‘法不传六耳’，冥冥中此法只可你知我知，只怕你也传不出去。”
“好了，年纪大了，难免啰嗦，且让我把这分身术慢慢讲来。”
说完三叔公将分身术向顾闻倾囊以授。
这分身术果然神妙。仙界分身、斩尸之法，其实是从自身的魂魄里割裂一小部分，然后以灵仙秘宝温养，形成独立的个体。
这样形成的个体，虽然从气运上跟主体是一体的，却有着独立的人格，甚至因为割裂部分本身就是恶念聚会，经常会形成邪魔。
尤其是斩三尸的大能，斩出来的三尸强大无比。
愚尸没有智慧，却专精于力，常常产生无法降服的大魔王；
妄尸擅伏人，常常引动无数愚者搅乱天下，成为各界的霸者；
欲尸擅长诱惑，隐藏于一切因果之中，变成了诡谲的妖邪；
一个准圣任意一个化身，都能搅动六道不安，甚至生灵涂炭，引发天地大劫。
分身术却是另劈蹊径，引灵宝融入魄窍，如同水螅繁殖一般，从魄窍里慢慢发芽长出一条分支。等分支成熟后，就会自动脱离母体。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虽然这个分支跟本体一摸一样，却没有灵魂。
这却难不道那个大能者，他运用了一种很特别的办法，可以无视空间和距离，让灵魂同时出现在两个个体中。
在顾闻看来，这种方法跟量子谐振非常类似，并不需要灵魂出窍，而是利用分身与本体的魂窍一致性，通过谐振，在分身里反映出一个完全相同的灵魂。
“真是妙啊。”顾闻不禁为那位不知名大能的奇思妙想拍手叫绝。
“确实如此。”三叔公喟叹道：“分身术产生的分身不仅完全受控，在灵魂层面跟主体保持一致。同时可以独立存活成长，也不用担心分身会演变成叛逆反噬。”
“唯一要求比较高的，是需要合适的魂窍培养材料。”
三叔公说到这里，终于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老夫身为龙族，修习分身术却有先天的优势。因为我有龙珠。”
龙珠作为龙族特有的宝物，只要是成年巨龙就会具有。因为出自巨龙体内，本身就是巨龙精血魂魄的精华所化，龙珠作为分身术的载体，却是再合适不过。
唯一麻烦的是，分身术需要极高的悟性，能够明瞭灵魂谐振的本质。三叔公是在灵魂出窍时听闻妙法，本身就是在六识最强之时，同时又是尊者亲口所传，才能够勉强领悟。
经过数千年修炼，勉强用龙珠炼出了这个人类分身。
其间三叔公也曾试探着将灵魂谐振的一些思路告诉一些孽龙中公认的聪明龙，得到的结果却非常令龙失望。这些聪明龙全部懵圈，三叔公只好作罢。
如今虽然把分身术传给顾闻。顾闻身为人类，自然没有龙珠，而寻到融合堪比龙珠的宝物何其难得？更何况灵魂谐振的奥妙。
这等妙法，只能留给有缘之人。如果顾闻一年之内不能领悟，与分身术有关的一切，自然会消失在记忆里，不留一丝痕迹。
如此三叔公又可以继续寻找有缘龙了。
看着三叔公得意的笑容，顾闻摸摸鼻子表示无奈：灵魂谐振虽然确实有点神秘，架不住顾闻听说过量子谐振。虽然不是立即就明白，至少不会存在知见障。
只要找个时间，顾闻开启“三花聚顶”，把自己升成六百多级的学者，以这等超级学识悟性，领悟分身术也就是一盏茶时间的事情。
至于适合作为分身魄窍容器的灵宝，顾闻还真有一个，就是那件木乃伊转生皿。这件宝物作为新生族群的两大镇族至宝之一，来历绝对不一般。
顾闻佩戴木乃伊转生皿，已经有十几年时间。在身体资质层面，经过木乃伊转生皿多年滋养，成长了一大截。同时跟转生皿之间的融合度，也不差龙珠多少。
唯一让顾闻犹豫的是，木乃伊转生皿的作用显然没有到达极限，仍然在不断地优化顾闻的体魄资质。这个时候把它当成分身分离出去，却有些杀鸡取卵的短视了。
看着顾闻犹豫郁闷的表情，三叔公更是得意：“小顾啊，我可是一点没藏私，关于分身术的全部信息都告诉你了。以后你勤加练习，一定会在一年内学会分身术的。加油吧少年。”
“不过呢，我这边的诚意已经给出来了，接下来就要请你帮我们忙，取出那颗金色水滴了。”
一挥手，收回了隔绝六识的火墙，小龙女敖灵早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一步跳进来笑着叫道：“快快快！人类，分身术也学了，快去取宝，不许反悔啊。”
敖灵也是一脸的得意。三叔公的分身术谁都学不会，这件事其实敖灵一早就知道。
看着顾闻不断拒绝其他条件，一心贪图三叔公的分身术，敖灵脸上还要装得舍不得，实际小肚皮早就快笑破了。
所以尽管敖灵还小，按照无忌妈妈的话，只要是美女，不论大小，统统都是心机婊。
顾闻摸了摸鼻子，站起来拍拍衣袍，慨然道：“大丈夫一诺千金，还不至于骗小女孩。”说着大踏步踏进矿胆空间，朝着金光闪烁的小水滴走去。
离金色小水滴近了，顾闻才发现这件宝物的玄奇之处。它是一个完美的水滴形，下面一半是一个极其圆润的完满的半圆形，而上半截是个标准的圆锥形。
这个形状是如此完美，没有丝毫的瑕疵。而水滴中蕴含的金色也是如此的纯净。如果你仔细看，似乎是在透明的水滴里有无数极其细微的金色颗粒在滚动。
每一颗金色颗粒的运动轨迹都是标准的正圆或者椭圆，互相之间没有任何的干扰。
顾闻仔细观察着，似乎如此完美没有任何瑕疵的结构，只有在尸魔王庭下的神秘空间中才有见过。
再看深一层，在水滴正中，无数金色颗粒包裹下，似乎隐隐还有一个紫色的圆核。这圆核仅有针尖大小，却似乎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力。
然而顾闻却没有产生畏惧的感觉，反而感觉到这个小小的紫色圆核，对自己很亲近，正是自己需要的东西。
顾闻心中暗凛。自从修炼巫术以后，顾闻对命运运转有了一些认知，也开始有了福祸感知。实际上基于动物本能，敏感的兽和人都或多或少能预知祸福。
小动物在灾难来临前惊惶逃生，人类在灾难来临前郁闷烦躁。顾闻在这方面的感知比一般人要强烈百倍。
实际上从踏入盛唐大陆，顾闻就隐隐感觉自己将会有某个机缘。被孽龙打劫的时候，其实顾闻要脱身实在是轻而易举，他却没有逃，也没有反抗。甚至还乖乖地当了一个月的矿工。
其实提升矿工等级这个想法，是分派来矿井时才有的。顾闻如此卖力地挖矿，除了提升等级，机缘来临的感觉更是明显。
直到此刻，顾闻才确认自己一直认定的机缘就是这颗紫色圆核。
但是机缘这种东西，太强烈了也不是好事，可能是大福缘，也有可能是孽缘。有时魔障一生，总是难逃，顾闻心生警惕。
“不可莽撞，先收纳了这颗金色水滴再说。”顾闻暗下决定：
“如果真是我的缘份，自然会有后续的变故。还是静观其变。”
想到这里，顾闻开始动手。首先需要装神弄鬼一番。顾闻端正神色，又换上了阴阳袍、八卦帽，装扮一番。
然后拿出一堆零碎器物，比如八卦镜、招魂幡、玉如意、拂尘、木鱼、要你命三千之类，总之都是青云晶壁从来没出现过的东西。
外面的三叔公和敖灵看得心中狐疑。这些奇形怪物，明显材料也就是马马虎虎，上面的法力波动也是微弱到近乎没有。
但是这些器物都显得很有来历，隐约另成一套体系，尤其是八卦和阴阳鱼，其中蕴含的大道意念，让见多识广的三叔公也惊讶不已。
但是顾闻这套稀奇古怪又有来历的法术，似乎跟三叔公所知道的空间阵法师的破阵手段截然不同。不过天下术道何其之多，更有无数隐秘流派。三叔公也只能将信将疑，先在一旁静观。
顾闻一手摇招魂铃，一手舞动桃木剑，脚踩八卦，口中念咒，折腾了好半天。
这才拿出一个沉香木的承露盘，用黄丝绢铺盖。
顾闻郑重其事地将承露盘放置到金色水滴下，手指微动，拂尘一摆，顺便将半空间间层的法阵阵盘收了回来。
那颗金色水滴蓦然一闪，光明更盛。
三叔公神识一触，顿时发现金色水滴的存在感跟刚才颇不相同，不由得面露喜色。同时衣袖内的手爪暗暗起势，一旦顾闻想图谋不轨、独吞逃遁，立即会遭到致命打击。
顾闻轻呼一口气，左手四指轮动，似乎在招引金色水滴。慢慢将承露盘向上抬起，接近金色水滴。
渐渐的，悬浮在空中的金色水滴贴近了承露盘。顾闻真元轻吐，黄丝绢四角轻轻升起，将金色水滴包裹其中。
再按动盘底的机关，那承露盘从外缘开始，一圈圈向上飞起，最后组成一个灯笼状的器皿，将金色水滴带丝绢包裹其中。
同时无数神纹在灯笼法器外面旋转闪烁，将各种外力隔绝，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囚笼。在这个过程中，金色水滴驯服异常，就如一颗普通的水滴没什么区别。
“成了！”顾闻大大地喘了一口气，将灯笼法器慢慢收回，托在胸前。回头对三叔公笑道：“这个空间迷阵好生诡异，顾某已经竭尽所能方才勉强成功，幸不辱命。”
敖灵面露喜色，三叔公却神色镇定，点头道：“顾先生果然厉害。方才所用的各种玄奇手段，十分驳杂，天地、鬼神、因果、时空似乎都有涉及。可惜老夫老眼昏花，居然一种都认不出来。”
“既然宝物已经到手，就请交给老夫。我们也算公平交易。此后顾先生去留随意，只是恳请为我们保密，不要暴露龙子龙孙们的藏身处。”
顾闻慨然应诺：“这是自然，顾某从来守口如瓶，比如隔壁二大爷的孙媳妇二十岁了还尿炕，我就从来不跟别人说，那个…哈哈…开个玩笑。”
说着顾闻迈步走到矿胆空间的边缘，伸手将灯笼向三叔公递过去。
三叔公白眉微微一扬，伸手去接。
就在此刻，灯笼法器刚离开矿胆空间的破壁，巨变陡生。
本来困在法器当中，安静如处子、轻若无物的金色小水滴突然一沉。这可是名副其实的一沉。
一颗水滴有多重？专家都会说，水滴有分大小，一般算五十毫克。
但是离开矿胆空间的这颗小水滴，却突然变成了整片海洋的重量。
一片海洋有多重？专家又说了，一片海洋大概有1亿亿吨重的样子。具体是不是这么重，反正专家说话是不需要负责的。
但是顾闻却是需要负责的。
这颗金色小水滴，其实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只是从五十毫克突然变成一亿亿吨而已。然后它就只剩下一个动作：下坠。
黄丝绢是冰蚕丝织成的，光滑柔韧，还附加了若干强化的神咒。但是小水滴穿过丝绢下坠，似乎穿过了一片真空。
灯笼法器是极昼寒铁炼制的，坚韧耐磨，也附加了三十六道强化神符。小水滴轻轻一触，法器不是裂，也不是破，而是像核弹在里面爆炸一样，瞬间崩碎成微尘。小水滴仍然向地面坠去。
“小心！”三叔公反应迅速，手爪一探，擒凤功发，一只三丈大小的黑色龙爪从虚空中探下，一把抓住了金色小水滴。
然而号称能控拿百头蛮凤的绝艺，遇到蛮不讲理的超重小水滴，连延迟一下都做到，立即神通崩散，凝聚的天地元气倒卷而回，吹起一片矿沙碎石。
顾闻的反应其实不慢。他的第一反应是：躲！
其实小水滴的速度并没有想象那么快。根据伟大的力学定律证明，不管小水滴有多重，它在重力作用下坠落，速度跟一个小瓷杯其实是没有区别的。
一个反应迅速的普通人都能在杯子掉落的过程中捞个两三下，试图挽救一下。顾闻自然比普通人要快几十倍。他立即退步、缩手。
“开玩笑，我又不是某某大圣有自虐情结，再说这滴东西可比五行山要重不知多少倍。去试图接住，你真当我傻呀？”顾闻英明地想道。
然而，这里是青云位面，伟大的力学定律有时也会失效。
那颗代表海洋重量的小水滴并没有老老实实地直线下坠，反而在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以一个超过重力加速度百倍的速度，朝着顾闻后缩的手掌射来。
“纳尼？这不科学！”顾闻傻眼了。
小水滴的速度是如此之快，顾闻甚至来不及调动天赋，就被金色小水滴黏在了手掌心。
紧接着，具有完美造型的金色小水滴不完美地融化了。它融入了顾闻的身体，瞬间遍布了顾闻全身。
顾闻还来不及委婉地表达不满，亿亿吨的重量压在顾闻的每个细胞上，立刻连思想都被压得消失不见了。
顾闻变成了一座凝固的纯金雕像。
在不可分辨的瞬息间，金色水滴内的那粒小小紫核也顺着顾闻的手臂进入，引动的是恐怖的紫色雷暴。
亿万道耀目的电火在顾闻雕像上闪过。
伟大的异界顾问顾闻卒，享年33岁，全书完（YouWish.）
深圳是个好地方，年轻、现代、环境优雅、充满活力，除了房价太贵。
唯一遗憾的是，深圳的很多地名实在是有点不上台盘，比如：水贝、田贝、布吉、盐田、坂田...，
还有更猛的：牛栏前，马屎坜、跌死狗、贼老窝…
跟国际化现代大都市实在有些不般配。
为了让深圳的地名高大上起来，我们请教了三千多名语言学专家，对七千九百个更名方案进行了评审，最后选定了方案第九百八十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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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声明，该方案人人都能实施，只需百度翻译即可。具体操作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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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吧？失望吧？先别急，我们来测试一下：
水贝–WaterShell–怀特.谢尔
田贝–FieldShell–费尔德.谢尔
布吉–ClothLucky–克劳斯.赖克
盐田–SaltField–索特.菲尔德
坂田–HillSlopeField–希尔斯洛普.菲尔德
有没有一种高大上的气质扑面而来？
写成句子就更华丽了：
今天迪普.索斯大道（深南大道）有些拥堵，所以我选择了从罗斯.赛克大道（北环大道）出发，经过劳.雷克区（罗湖），最后来到了索特.菲尔德港。
你确定是在中国，不是在普罗旺斯吗？
再看看那些超猛的地名，经过改编，它们的格调也瞬间升华了：
牛栏前–奥克斯卡鲁姆.弗朗特
马屎坜–豪斯喜特.豪尔
跌死狗–佐普帝德.道格
贼老窝–契夫欧德.内斯特
是不是欧陆、英伦，B格满满的？
康姆旺，大家行动起来！让深圳的地名高大上起来！
随着顾闻被变成金身雕塑，又被亿万紫雷猛劈，矿胆空间立即在狂暴的雷击中奔溃，整个矿坑剧烈晃动起来。
沉闷的雷鸣声中，大块大块的石头从矿坑顶部掉落，坑道到处都在坍塌崩碎。矿工们惊恐地喊叫着，向矿井出口处爬去。上千人在出口处挤作一团。坑道在身后不断坍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坍塌缘起在矿胆核心。那里因为顾氏挖掘机的高分贝噪声，附近很少有矿工。
加上矿胆发现之后，龙族还特别将周围的人族矿工赶开，以免暴露矿胆的秘密。所以矿工还都能来得及逃跑。
至于在矿胆核心处的三叔公和敖灵，虽然有些狼狈，好歹功力通玄、身法超卓，竟然及时在矿井整个坍塌前逃了出来。
只是两人都是灰头土脸，脸色难看。
眼见着至宝到手，龙族就能炼制抵抗天劫的仙器，从而摆脱人族的控制获得自由。没想到功亏一匮，那个牛皮哄哄的顾一少被定型雷劈，想必是死得不能再死。
可惜金色小水滴也毁了。矿井也全毁，要重新挖到矿胆，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而且至宝已经发生异变，是否还存在，是否还能炼器，可能性都变得微乎其微。
敖灵一面跺着脚痛骂那个坏事的臭人族。愤怒、后悔、懊恼、痛恨各种负面情绪爆棚，然而细细数来，竟然还有一点点难过和期待。
“难道是为了那个死臭人族？开什么玩笑，这是错觉，错觉！”敖灵负面情绪更浓烈了。
三叔公脸色虽然难看，却还能保持镇定。在暮年龙的心里，这等滔天机缘本来也很难真正获取，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吧。
但是很快三叔公也没办法保持镇定了。
这个地下城，按照三叔公的认知，应该是已经消失在青云位面的矮人族的居所。
这些黑皮大胡子的小矮子，除了喜欢将地下城堡修得高大坚固，最爱到处钻洞。地下龙城旁的整个地下实际上都被钻空了。实际上人族挖矿的矿井，只是其中一部分分支。
随着矿胆的消失，这部分分支已经全部坍塌。但这并没有结束。
因为矿胆是整个矿脉的核心。核心毁灭了，整个矿脉都会崩溃。而矿洞发生了连锁反应，一段一段地坍塌，也危及了地下龙城的根基。
“快组织部族，向龙城入口方向疏散。”盘旋在龙城主堡上的三叔公真身发话了：“那个方向是坚固的岩山，只有一条道路，不会发生坍塌。”
听到长老的命令，龙心惶惶的孽龙们赶紧行动起来，先派出精锐保护着幼龙向入口方向撤退。然后是龙族的主力，接下来是数千人族矿工，殿后的是三叔公和战力强横的敖拜小队。
随着龙族的撤离，地下龙城开始变得冷清起来，只剩下了沉默高耸的黑色城堡，以及依旧盘踞在最高主堡上的暮年龙三叔公。
满身伤痕的黑龙抬起头，浑浊的龙眼回望着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一片废墟额矿坑，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地震，一波又一波剧烈的地震，在山岭深处爆发着，波及了方圆万里内的数座大城。
城市居民们都惊恐地走上街头。穷人们赶着骡马，在官道上拥挤着撤离，富人们乘坐龙牙飞船，向远离震源的方向飞去。
然而一队队身着玄甲的大唐精锐战士，却正朝着反方向开拔。在天空中，甚至出现了好几个师的龙骑士，数百头巨龙飞掠而过。
逃难的唐人们抬头望向天空，惊疑中却仍带着骄傲：“这就是我们大唐战无不胜的无敌战神，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有龙骑士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在越来越剧烈的地震中，地下龙城的后部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坑。龙城就像夹在陡立斜坡上的一块圆饼干，仍然坚强地挺立着。
最终坚固的城堡也开始崩裂。一个高达三百米的尖堡首先倒塌了，还压塌了一段城墙。
这带来了连锁反应，一座座的城堡、房屋开始倾覆，城墙崩溃、城基坍塌，最后连主堡都坚持不住，向后翻倒，跌进了后面的深坑中。
三叔公收起庞大的龙躯，变成第二个白须老人，跟自己的分身并肩而立，站在只剩下三分之一，如同被啃掉大半的月饼一样的城基上，面沉如水：
“自由龙族联盟所剩不多的基地又毁掉了一座。马上清剿军团就会到达，我们却如果不击败他们，阻止他们的追踪，就会暴露下一座秘密基地。”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敖拜，你说我们还有希望吗？”
孽龙小队长敖拜握住手中四丈长的锯齿板门大刀，坚定地道：“龙族不灭，自由不亡。三叔公，有你的带领，我们必定会胜利。”
三叔公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如果我不在了呢？”
敖拜顿了顿，大刀在空中虚劈一记，大声道：“那敖拜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为了自由！”
“为了自由！”敖拜小队的十二头巨龙一齐举起大刀，高声应和。
他们豪迈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穴中反复传送，仿佛千万龙族在齐声高喊。
然而响应他们的，却是一声轰然巨响。头顶悬空的岩壁终于坍塌，千万吨巨石轰然砸下，将地穴深坑填去大半，却露出了一片惨白的天空。
刺眼的阳光从开口处照射而下，印在地下龙堡的残垣断壁上，让站立的十几头巨龙微微眯起了眼睛。
烟尘微散，放眼望去，天空中布满许多阴影。仔细看来，却是数百头披着玄铁重甲的巨龙，在他们的背上，是武装到牙齿、手持火红色十丈龙枪的龙骑士。
地面上，在塌下的土坡顶段，刀枪耀眼，盔甲鲜明，一眼望不到边的严整军阵，正是大唐帝国的精锐野战军团。
大唐帝国与神圣大楚帝国不同，没有超然如玄冰宫、烈火宗、天机门这样的独立门派。
所有的宗派都归属在大唐帝国统治之下。
在帝国野战军团中，师长以上都是真人级的高手。甚至还有完全由真人级战力组成的兵团，比如龙骑士兵团、术士兵团、大剑宗战队，这些都是专门负责对付孽龙及真人级敌人的。
盛唐大陆的仙界规则要比大楚宽松，高阶真人以下都能征战而不会引动天罚，因此大唐帝国的实力，绝对超过大楚百倍。
当然如果大唐军队入侵青云大陆，这些真人级战力除了对抗青云大陆的真人，却不能参与凡人战争，无形间会大大拉平两者之间的差距。
三叔公杵着炎龙杖，冷冷地看着对面强大无比的敌军。在他身后，十三位孽龙武士手持战刀排成一排，人人脸上都是兴奋之色，竟然毫无畏惧之意。
巨龙的骄傲，不可轻辱。
这时在空中飞舞的巨龙中，一头身长达到五百米的巨龙骤然飞低。这是一头成年不久的金龙，金色的鳞片流光溢彩、分外华丽。
那金龙用清朗的声音开口道：“对面可是黑龙长老三叔公？在下金龙族四王子敖裂。”
“在下久闻三长老的传奇故事。本来以为三叔公已经仙去，没想到却在此处隐居，真是我们龙族的大喜事。”
“不知三叔公为何跟这些孽龙残匪混在一起？传出去却有损三叔公的威名。”
“呵呵呵”三叔公轻轻顿了顿木杖长笑道：“我一头将死的老龙，有什么威名？反而阁下身为金龙四太子，居然心甘情愿被人族骑在胯下，倒是威风得紧啊。”
脸面一僵，强笑道：“我与大唐七皇子李晋签订契约，成为生死与共的伙伴，身份却是相当的。”
敖裂龙背上那个金甲龙骑士丰额广颐，气度极为俊朗，正是大唐七皇子李晋。只见他抱龙枪行礼道：“三叔公请了。我与敖裂情同兄弟，正是人族和龙族亲善的代表。人龙融合，早已是不争的事实，三叔公又何必抱残守缺，逆天而行呢？”
三叔公哈哈大笑：“小小毛孩，也配与老夫谈论天。天是什么？天性健，自强不息，此为天道；天道循环，天机一线，此为天理。”
“以人族的霸道，唯有臣服才是顺应天道，不顺就是逆天。呵呵，说这些也是无用，今日唯有一战而已。”
“战？”李晋悠然道：“就凭你们这几个老弱病残？别妄想拖延了。那些从另一边逃跑的孽龙早被堵个正着，无处可去。三叔公，你的传奇结束了。今天就是孽龙末日。”
随着撤离的孽龙部族返回已经不算地下龙堡的龙堡，孽龙的退路被断绝了。
小龙女敖灵面对自己的四哥，并没有懦弱或妥协的念头，甚至捏起小拳头准备一战。不过却被三叔公阻止了。
现在跟组团打劫龙牙飞船的情况截然相反。孽龙要面对的，是百倍以上的人族精英战士，还有十倍以上的巨龙，和他们的骑士。
敖灵虽然聪慧，毕竟还是一个不到八百年的幼龙，在这样的大战当中，只会变成累赘。所以最终敖灵还是乖乖地跟一群幼龙呆在一起，有两条已经严重残废的青年孽龙守卫。
三叔公带着四个孽龙战队，一共五十八条巨龙。如果换成是在青云大陆，这只由化形期的巨龙组成的超级队伍，已经足够横行四海。
可惜在这里，他们却是连逃跑都很难做到。
“进攻！”首先发起攻击的反而是孽龙。他们分为四个小队，变回龙身超低空飞行，目标直指地面的人族部队。
这样做显然是很冒险的。毕竟对于飞行单位，高度和速度的优势是非常明显的。
在空中的五百龙骑士，只要发起俯冲，孽龙小队就将落在下风，甚至被一波流干翻。
但是这一波，五百龙骑士并没有发起威力强大的俯冲突刺。
一方面，尽管龙族分裂为顺龙和孽龙，但这并不意味着两个阵营的龙族已经完全敌对。
实际上，不少顺龙充分理解孽龙的行为，也知道孽龙是在为龙族寻找另一条救赎之路。毕竟一个种族，如果连少许有追求的激进分子都没有了，那这个种族也就快接近消亡了。
所以当顺龙和孽龙发生战斗时，顺龙总是下意识的有点放水。当然这个放水是有限的，毕竟有浑天盾这个龙族克星在上面悬着，有人龙协议在明处，有龙骑士契约在制约。
实际上孽龙向大唐地面部队发起攻击时，看出有利的龙骑士们已经开始催动坐骑准备发起俯冲。在龙骑士契约里，人族骑士是主动方，巨龙则是被动方。
但是一条龙阻止了这一波俯冲突刺，他就是孽龙长老三叔公。三叔公不愧是传奇巨龙，也只有他，才能够同时牵制住五百龙骑士。
真正最先发起进攻的，也是三叔公。当三叔公变回超过千米长的巨龙本体腾空而起，一股凛冽的龙威向五百龙骑士冲击而来。
龙威，是龙族特有的本体技能之一。它本身不会有太大的战斗力，却具有很强的控制力。当一头暮年龙全力爆发龙威，龙骑兵团发生了些许混乱。在龙背上的大唐骑士，都是真人级的精锐，久经战阵，对龙威免疫力很强。
反而是巨龙受到的影响更严重。龙族是讲究阶位秩序的，越是上位龙，龙威的压制就越明显。
根据人龙协议，资质最普通的龙都被派去当了船夫。作为骑士坐骑的战龙，大多算是第二等级的巨龙。真正的精英，仍然绝大部分留在龙族本部。
因此三叔公的龙威，对龙骑兵团里巨龙，效果也相当明显。
一些五六十米的新嫩青年龙，不由自主想降落下去，拜服在地。大一些的青年龙和刚刚成年的成年龙，则对骑士的命令产生了犹豫。
只有少数十来只成年龙，包括敖裂，仍然保持镇静，在空中弓腰收爪，准备下扑。
这些成年龙是龙骑兵团的最强者，一旦扑下去，孽龙战队就会遭受重大损失。
但是三叔公并不是只有龙威这一招。作为一只有近五万年岁数的暮年龙，三叔公的战斗经验超级丰富。只见他长尾一甩，向所有有攻击企图的成年龙发动了袭击。
三叔公是一头黑龙。作为龙族中最擅长肉搏的战士，黑龙致密而厚重的黑鳞是绝魔的。黑龙不会法术，同时也几乎不会被法术伤到。
所以三叔公的攻击，仍然是凭借着他强悍无比的身体。
龙息、爪击、甩尾，理论上一条猛龙可以同时攻击六个目标。但是这并不足够。
三叔公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盘旋遨游，瞬息之间似乎发出了几十次攻击。至少在所有成年龙看来，三叔公向自己发动了不下三次攻击。
没人敢轻视一头暮年黑龙的重叠攻击，成年龙们赶紧收住俯冲的架势，有的转身躲避、有的紧缩防御，还有胆子大的则挥爪还击。
而实际上，三叔公的龙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却一招攻击都没有。所有的攻击，都是虚招。
然而就是这一连串的虚招，瓦解了成年龙的俯冲攻势，从而让三叔公以一牵动了五百，这就是传奇巨龙的实力。
依靠三叔公的牵制，五十七头孽龙向大唐地面军团发动了一次全力攻击。
但是大唐野战步军并非软柿子。野战军团中师长以上的高手迅速反应，二十多名真人腾空而起，向孽龙发起了反冲锋。
尽管在肉体强度、武力等级上，真人们要逊色于孽龙。但是作为军方真人，他们的装备要强过只靠爪牙的孽龙太多。
加上训练有素、战阵配合，二十多名真人竟然硬生生牵制住了三十多头孽龙。刀来爪往之间，瞬时拼出了真火。
剩下的二十多头孽龙没有牵制，直接扑进了大唐军阵。
但是大唐战士却表现出了极强的团队战斗力。就在孽龙攻到的短暂时间内，数十个千人战阵已经形成，千人军阵同时触发了各种军团战技。
军团战技，复杂度极高，只有配合最为密切的战军才能施展，但是一旦成功施展出来，其威力却丝毫不逊色于真人的攻击。
只见数十柄将近百米长的凝罡刀枪在空中飞快地成型，向扑来的孽龙砍劈。
扑近的孽龙大多挥舞爪牙与之对抗，少数几只身形灵活的青龙扭转身躯躲避。
只有以敖拜为首的三条巨龙，悍勇无匹，任由军团战技击中，鳞破血溅之间，已经一头扎进千人战阵，利用身体直接冲撞，大量碾杀大唐战士。
但是大唐战士极其精锐，并非只依靠军团战技，他们分为数十小队，形成鱼鳞阵型，给予杀到的巨龙以迎头痛击。
虽然每个小队的杀伤力有限，在连续攻击之下，孽龙龙须断裂、龙鳞破损，也开始受伤。
四个孽龙战队的突击只进行了不到半盏茶时间，就已经无以为继。
一方面杀进战阵后，失去了空袭的优势，陷入苦战。另一方面三叔公再强，也只能牵制龙骑士兵团一时半刻。
等龙骑士兵团整军完毕，孽龙方面只能迅速后撤，回到自己的阵地。
经过短暂的交火，大唐步兵损失了将近两千人，真人级将领中一死三伤。当然这点损失，对于多达五十万的野战军团，实在算不上大事。
而孽龙也没讨到多少好处，一条火龙被斩为两段，重伤欲死，四五条巨龙受伤，连敖拜的下腹也被砍出一道十米来长的伤口。
好在巨龙肉身强横，恢复能力超强，些许伤势并不会降低战斗力。
就连那条被腰斩的火龙，也把自己的后半身捡了回去凑上，虽然伤重失去了战斗力，假以时日，仍能复原。
三叔公也落回地上，重新变成人形。刚才时间虽短，三叔公已经是全力施为，体力消耗不小。三叔公将炎龙杖一顿，勉力压抑住粗重的呼吸，以及喉头的腥甜。
“传奇巨龙果然厉害！”七皇子李晋在敖裂背上鼓掌道：“竟然以一己之力，牵制了我们整只龙骑兵团。这一回合，算是我们吃亏一点点。”
“不过，接下来，却没那么便宜了。”说着李晋一拍敖裂的背脊，将十米龙枪端平，作出了冲锋的姿势。
龙骑兵团刚才丢了面子，个个气愤之极，跟在李晋身后，排出整齐的锋矢阵，准备冲锋。
而地面的人族步兵军团，也迅速变阵，形成了以攻击为主的鹤翼阵，蓄势待发。
空气似乎都因为人族联军冲天的杀气变得凝固起来。等到人族联军的气势累积到顶点，就会爆发最猛烈的攻击。
惨烈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除了腰斩重伤的火龙，五十七条孽龙以三叔公为核心，扇形排布在地下龙堡的残骸上。
他们全部转化为人形，每人手上一口四丈长的锯齿板门大刀。这种大刀通体用荒晶熔炼精金铸成，呈暗金色，刀杆长两丈，刀头宽一尺、厚达三寸。
一口刀的重量达到了五千斤。也只有人形化巨龙的怪力才能驾驭。当然，巨龙转为人形，就算比一般人要高大，举着这么大杆刀，还是有点蚂蚁抗大树的感觉。
但是这样一排大刀全力劈斩，相信很少有人能正面对抗。
在战场上，明显强过孽龙战队的配置，自然是空中龙骑士的十米龙枪。
这种龙枪的枪头是西陆钫镝百炼而成，锋利无匹、无坚不摧。枪杆则是柜格木制成。柜格木刚而脆，在龙骑突刺击中目标时，会折断崩碎，避免强大的冲击力将龙骑士弹出鞍桥。
五百杆龙枪放平，直指孽龙战队，新的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冲锋号角响起前三息之间，三叔公突然大喝一声：“后退！”
常理来说，两方战意相抵，任何一方后退，就会面临对方雷霆一击。三叔公久经战阵，却反其道而行之。
孽龙战队对三叔公的命令从无质疑，闻声立即两两相对，从两翼向城堡入口处的地道撤去。
气机牵引之下，本来蓄势将到峰顶的人族联军只能在进攻号吹响前，提前发起了突击。
因为缺少统一指挥，人族军队的进攻虽然气势如虹，却稍稍有点混乱。
而孽龙族战士后退腾出的空间，正是地下龙城的残垣断壁。经过强烈地震和坍塌，这里已经变得乱七八糟。
但是矮人的手艺还是钢钢的，大部分建筑歪斜不倒，有的倒而不散，仍然坚固异常。这也让人族军队的集团冲锋变得更加困难。
等龙骑士率先穿过复杂地形追杀到城堡入口的洞穴处，队形已经完全被打乱。
入口洞穴虽然宽敞，却只能容纳一个小队的孽龙战士横列。敖拜带着自己的小队就横在这里，挥起大刀，整齐划一地斩去，枪折爪断、鲜血崩现。
一轮斩过，敖拜带队后退，第二队队长敖兴率队突前，再次挥刀狂斩。
第二队熬兴一斩退后，第三队敖纬接上。第三队退后，敖拜小队再上。周而复始，每轮斩后，孽龙族的防线就向后退两步。
十几轮战罢，孽龙战阵退后了五十步，轻伤三龙。龙骑士却付出了巨龙八重伤十五轻伤的代价。如果不是巨龙血脉旺盛、恢复力超强，早有战龙毙命。
这时地面的人族步兵终于钻过残垣断壁，攻到了面前。激战终于爆发。
能够冲到洞**的人族战士并不多，很难形成集中的战力，在孽龙战队攻击下死伤惨重。但是人族身体灵活、战技精妙，从四面八法持续不断地杀上，孽龙身上的伤痕也开始增多。
三叔公在战斗中专门对付人族军队中的高手，包括龙骑士王子组合、三位军团元帅。
这次出手的是他的龙珠人形分身，这个分身虽然等级上略低于本体，但是灵活和诡异程度却是远超。
只见一个白须白发的佝娄身影在万军当中四处闪现，每次出手都是攻敌必救，让人族军团的首领无法发动全力攻击孽龙战队，甚至连指挥部队都出现了滞塞。
惨烈的战斗一开始就无法停止，一连战斗了三天。
在这三天当中，孽龙战队给人族军队以重创。七皇子李晋和金龙四太子敖裂被重创，退到后方疗养，由一名空军副元帅代替指挥。
龙骑士当中，骑士战死二十一人，重伤五十八人，巨龙战死九条，重伤八十三条。五分之一的龙骑兵团失去了战斗力。
步兵方面，一名副元帅战死，另一名重伤，将军以上战死七人，重伤十六人。步兵兵团战死近两万六千人，重伤三万八千人。步兵战损超过百分之十五。
如果人族兵团不是擅打硬仗苦战的精锐野战军团，士气早已崩溃了。
孽龙战队方面，损失更为惨重，三名队长一死两重伤，硕果仅存的敖裂也丢掉了一条臂膀。
五十八条孽龙战死十六条，重伤二十五条，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战力，已经无法维持三个大刀队的循环。
实际上在最后一天，锯齿板门大刀已经几乎全部被毁。孽龙中的老弱病残也已经加入了战团。甚至连小龙女敖灵都亲自上阵，可惜她战力不足、经验欠缺，很快身负两创被拖了回去。
三叔公的龙珠分身在激战中几乎彻底被摧毁，被本体收入体内温养。本体上阵的三叔公虽然战力更强，却不能再起到牵制人族高级将领的作用。
原来被俘虏的人族矿工，在开战前就已经被释放。孽龙族秉承龙族的骄傲，自然不会用挟持人质之类的下作手段。
何况大唐帝国崇尚铁血，从来不向挟持人质的恐怖分子妥协。
几千名人族矿工离开后，这一支孽龙族余下百余条巨龙。经过三天的艰苦搏斗，除去丧失战斗力的伤残、以及幼龙，真正还有一战之力的，只剩下不到二十条，而且基本上个个带伤，筋软力疲。
孽龙族人已经在地道中退后了十里，现在地道剩余的空间已经很少了。
更糟糕的是，尽管发现出路被围堵之后，孽龙毁掉了地下龙城的入口。但是在数十万人的奋力挖掘下，这部分入口已经再次被挖开，大量的人族精锐冲入了地道。
现在残余的孽龙族集中在一处地道交汇处的平台上，不到二十个伤疲欲死的孽龙战士或手持残兵断刃，或者赤手空拳，将其他人护在当中。
而地道的两头，人族军队已经两面合围，孽龙已经无处可逃。
带着余悸和胜利的骄傲，七皇子李晋和幻化为人形的金龙四太子敖裂在人形化的龙骑重重保护下，出现在人族队伍前方。
李晋脸色苍白。在前天的激战中，李晋自恃武艺超群，仗着神兵利器在手、绝品宝甲防身、数件高阶防护灵宝救急，悍然冲前，一枪重伤了孽龙小队长敖兴。
但随即李晋被三叔公好好的上了一堂课，告诉他姜还是老的辣。三叔公以本体和分身同时突击李晋和敖裂，还表演了一下本体分身互换角色扮演。
敖裂首当其冲，一条右后腿几乎被砸成烂泥，哪怕今天出阵，还显得有些顺拐。
其实以金龙的变态恢复力，加上大唐皇室的灵丹妙药，敖裂的伤情早已好透，但是看着自己帅气的大长腿变成一团牛肉饼，敖裂的心理阴影面积到现在还没减小多少。
李晋也是同样的情况。三叔公的全力一爪，诠释了作为纯肉搏型龙族，黑龙为什么会被排在龙族之首。
防护灵宝就像易碎的冰花、绝品宝甲则如同纸糊，如果不是替身傀儡救命，大唐文官就要给已故的七皇子写墓志铭了。
饶是如此，李晋也用自己做了一次清晰直观的人体解剖学实验。从此李晋可以骄傲地宣布：“我有一颗红心，我见过，我确信。”
看着已经所剩无几的孽龙，李晋再次爆发出狷狂的大笑：“我说的没错吧？负隅顽抗是没有用的。传奇黑龙，孽龙长老三叔公，现在情势已经很明了了。投降是你唯一的选择。”
三叔公杵着半截拐杖，分开孽龙群走到了队伍前面。他现在的形象比原来更见狼狈，衣衫破烂、血迹斑斑，全身上下新添的伤口足足有十五处之多。
最严重的一处是被一柄龙枪透右胸而过。突破鳞甲的防御后，这柄附加了诅咒的龙枪对三叔公造成了难以治愈的伤害，甚至到此刻，胸口上的大洞还没有闭合，鲜血冲开药膏，把前襟浸湿了大半。
三叔公咳嗽两声，慢吞吞地道：“如今的战局，就如同我们龙族的气运。不坚持到最后一刻，怎么知道成败究竟如何。”
李晋笑道：“谁胜谁败，难道还不清楚吗？要想不被夷平族群，你们还是投降更好。只要你们放弃无聊的自尊，我可以以大唐皇子的身份，让你们重新回到龙族。”
三叔公捋了捋污血凝结的白须，肃容道：“没有什么自尊，是无聊的。今日必须有一个结局。我建议你们赶紧离开，避免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李晋哈哈大笑：“谁是石，谁是玉，你靠什么来焚？靠你手上已经变成吹火棍的炎龙杖吗？”
“错了，就靠我自己！”三叔公一言既出，情势大变。
三叔公是一头暮年龙，按照常理来讲，暮年龙是无法在青云位面留存，必须要经过天劫飞升仙界。
但是三叔公却在渡劫失败以后，在青云大陆存在了数千年。他所依仗的，正是分身术。
今天，孽龙一族即将面临灭顶之灾。而应对面前危机的最后办法，却是，再次渡劫。
只见三叔公将嘴一张，一个缩小版的三叔公从里面跳出来，落地时已经长得跟三叔公的本体一样大小。
这个龙珠版三叔公分身，因为之前的战斗，已经重伤，形象比本体还要狼狈三分，身上的真元波动忽强忽弱，显然已控制不住伤势。只见他向三叔公本体点头道：“老大，时候到了吗？”
三叔公也点头道：“是的，时候到了。”
龙珠版三叔公洒然一笑，伸手与本体相握，两个三叔公念动咒语。只见光华流转，龙珠版三叔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而三叔公本体则略微膨大，身上的气势也节节开始攀升。
数息之间，龙珠版三叔公已经缩小到拳头大小，变成了一枚满是裂纹的五彩龙珠，落在本体手里。
三叔公伸手轻抚龙珠，喟叹一声，仰头将龙珠一口吞下。这一刻，一声轻微的破裂声从三叔公体内传来，三叔公的气势陡然超越了极限真人。
这时，在山洞通道之外的高空上，风暴席卷，层层如鳞的乌云开始汇聚。一股天威从不知名处落下，无视大地岩石的阻隔，直接降落在山洞当中的所有人身上。
“你竟然引动天劫，要跟我们同归于尽？”李晋大惊失色。
一条暮年龙所引动的天劫有多强，李晋是亲眼目睹过的。那是五年前青龙族一位长老渡劫，李晋奉命护送至宝浑天盾帮助他渡劫。
作为七皇子，李晋生而高贵，见识也比别人要高得多。为了拓宽皇子的视野，当代唐皇李旭特别安排所有真人级以上的皇子参加过帝国真人渡劫升仙的典礼。
因此李晋很清楚暮年龙所面对的天劫，绝对要强过人族真人百倍，天劫结界竟然有千里方圆。即使依靠倾国之力打造的气运至宝浑天盾，青龙渡劫也异常艰难，险些失败。
如今三叔公悍然解开封印，准备渡劫。按照天劫的规则，在劫云范围内的所有人都会经历天劫，而天劫的强度是天劫范围内所有人的等级叠加。
以现在来说，千里之内，强手云集，最强者自然是突破极限的暮年龙三叔公。除此之外，孽龙族有二十多条成年龙，龙骑士兵团中达到真人级的则有一百六十多条龙、以及同样数量的人族真人。
另外，人族军团里还有二十多位真人，再加上四十多万豪杰级以上的人族战士。这么多人叠加下来，天劫的威力连浑天盾都无法抵抗。
人族军团人人惊惶失色，虽然他们都是勇猛敢战之士，但是莫名其妙对上必死的天劫，只怕没人愿意。
李晋更不想死，作为皇家嫡子，李晋是有机会获得继承权，登上大唐帝国至高荣耀的皇座的。他脸色煞白如纸，冷汗湿透背心，四下顾盼，寻找逃生的机会。
就在这时，代管龙骑士兵团的副元帅柳缘东忽然开口道：“大家别怕，天劫不会下来。”
柳缘东是一名极限真人，也是龙骑士兵团实质上的指挥官。李晋敖裂组合更多只是来镀金的。作为一员老将，柳缘东的观察力极强，细致入微。
只听他大声道：“虽然天威凛冽，却离暮年龙大劫相去甚远。想必是三叔公渡劫后损伤太重，就算分身合体，离渡劫还差了一点点。”
柳缘东威信极高，这样一说，人族兵团立即镇定下来，恢复了几成战意。
李晋也不是蠢材，闻言闭目细查，蓦然睁眼笑道：“果然如此。传奇黑龙三叔公，竟然够不上仙界的门槛，真是可悲，可笑。哈哈哈哈。”
“如今你玉石俱焚的谋划已成泡影，还有什么招数，赶紧使出来吧。”
就在这时，人族军团中一员将军也不打招呼，突然腾身而起直杀向三叔公。
李晋一看，却是军中猛将公输萨。此人性如烈火、作战勇猛，想必是因为被三叔公吓了一跳急于抢回面子，竟然独自发动了偷袭。
那公输萨身法极快，一晃身已冲到三叔公面前，却不拔剑，一拳朝三叔公面门打去。
“不可造次!”公输萨的上司，陆军元帅常遇秋大声呼喝：“公输，赶紧回来！”
常遇秋深知三叔公的实力，尤其分身融合之后，更是突破极限，晋入更高境界。公输萨虽然战力强悍，却不是对手，贸然出手，还没有用拿手的剑技，只怕一个照面就会吃亏。
大唐军法严苛，没有军令，连元帅都不得随意出手。公输萨不听军令擅自攻击已是杀头死罪。常遇秋虽然急叫，却不能上前接应。只希望公输萨偷能伤到三叔公，将功赎罪。
但是三叔公身为传奇，又怎么可能被一个高阶真人轻易偷袭。只见他右手轻轻一抬，看似轻描淡写，却后发先至，一把握住了公输萨的拳头。
“公输将军完了！”不少将士都心中叹息。
然而三叔公握住公输萨的拳头，却不立下杀手，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片刻，三叔公忽然转向李晋，微笑道：“你说的不错，我本体和龙珠分身都受创严重，确实无法引动天劫。可惜，我的分身可不止龙珠一个。”
“什么意思？”李晋微微一愕，骤然醒悟：“公输萨？萨输公？三叔公？公输萨竟然也是你的分身？”
没想到三叔公布局如此隐秘，混到人族将军的公输萨竟然也是三叔公的分身。人族兵团不由得一阵大哗。
“猜对了，有奖。”三叔公欣然点头：“奖赏你们赶紧撤退，只要退出五千里，应该就能躲过天劫了。”
“不要企图偷袭我，阻止我吸纳分身引动天劫。我已经开始吸收分身，只是还收着劲儿。如果被你们吓到，说不定天劫立即就下来了。”
说话间，果然公输萨壮硕的体型微微缩小了一点。
“好！三叔公果然厉害！这局是我输了。”李晋纵有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屈服：“不过你别得意，等你渡劫失败，这伙孽龙还是逃不掉覆灭的命运。”
“我们撤！”李晋一挥手，人族军团齐齐转身，开始向地道外快速撤离。
人族军团开始迅速撤走，甚至连军阵都有些散乱。天劫的威压越来越强，没人愿意在别人的天劫下冤枉地灰飞烟灭，必须赶紧逃出劫云范围。
而随着三叔公吸收第三个分身，劫云的范围还在不停地扩大，从方圆千里渐渐扩展到两千多里，还在不停地扩大。
地道之内，三叔公的人类分身公输萨身体已经缩小了三成。回馈了大量真元之后，三叔公的本体伤势尽复，真元波动如浪潮般汹涌，越来越猛烈。
作为仙界大能手创的分身术，其实并不只是为了建几个分身小号。实际上这是那位仙界尊者寻找成圣机会的一种尝试。那位尊者化身千万，分别修炼。希望依靠融合分身，累积到足够的实力，从量变到质变，最终突破成圣。
然而最终事实证明，成圣并不能靠简单堆积。尊者无法依靠分身术成圣，所以分身术被说成是一种小道。
然而尊者吸收了大批修炼有成的分身，一身仙元雄厚到不可比喻的地步，足以纵横仙界无敌。而没有吸收的大批分身，依旧在各界自由行走，也让尊者的威名响彻万界。
三叔公自然没有仙界尊者那么高大上的理想。他分割分身，主要是为了降低实力，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解决龙族飞升的死局。
他甚至利用一个特别机缘获得的灵宝制造了一个人族化身，准备打入人族高层，获取浑天盾的秘密，以寻求不依赖浑天盾的办法。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地下龙城意外崩塌，这支孽龙族也完全暴露。三叔公已经来不及继续推进原计划，只能依靠天劫威吓，为孽龙们开辟一条逃生之路。
至于三叔公本身，却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扛不过天劫。但是作为一个历劫还生的暮年龙，三叔公并不会后悔。
“方圆三千里内不会有大唐军队，逃脱的机会很大。孩子们，该是离开的时候了。”三叔公微笑着，向四周的龙族幸存者说道。
“三叔公！”小龙女敖灵泫然欲泣。作为一条舍弃金龙族公主身份、叛出龙族的幼龙，三叔公就如同她的爷爷。
暮年龙的天劫何等可怕，当年三叔公全盛状态下还只是侥幸逃生，如今苦战之后暗伤累累，再加上二次渡劫的天劫烈度更至少要强上一倍，三叔公几乎没有任何希望。
三叔公却很泰然，伸出枯瘦如柴的左手，轻轻抚摸着敖灵如金色波浪般的长发：“灵儿，你血脉纯度极高，天资绝顶，将来必是我龙族的栋梁。”
“答应三叔公，在找到对抗天劫的方法之前，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跟人族贸然为敌。”
“龙族的未来，就靠各位了。全龙族的解放尚未成功，自由的族人们继续努力吧!”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小龙女和孽龙族人，三叔公握着第三分身公输萨的手，静静地站在地道平台中央。
尽管人族军团撤出数千里外，孽龙们有足够的缝隙逃出生天。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孽龙们还是分为了三支。
其中一支基本上是重伤残疾的巨龙，他们行动艰难，战斗力也只剩下两三成不到，主要的作用是吸引人族的注意，为大部队逃离创造机会。
第二支队伍则包含了大部分轻伤的孽龙战士，以及超过半数的幼龙。这支分队首先是寻求逃离的机会，但是如果万一没能摆脱人族的追踪，他们就是保护第三小队的最后力量。
敖拜带着十名战力完整的孽龙战士，保护敖灵和几头最有潜力的幼龙。这个分队人数最少，却是这支孽龙部落的精华所在。也是孽龙能够继续在盛唐大陆存在的最重要保证。
为了给三只分队创造更好的机会，三叔公一面不断吸收着人族分身，另一面掏出许多灵药囫囵吞下去，争取将实力多提高一些。
天劫的烈度和劫云的范围，是由渡劫者的实力决定的。三叔公爆发的实力越高，天劫就越发猛烈，相应的，劫云的范围也更加宽广，孽龙分队逃脱的机会也更大。
天空中，漆黑如墨的劫云不断扩大，很快超过了方圆三千里。
在劫云笼罩的边缘，人族军团正在全速撤离，而空中的龙骑士兵团依靠巨龙的速度，早已冲到了前面。
在另外三个方向上，孽龙分队也劫云掩蔽下全速前进。
一天过去了，尽管三叔公尽力控制着吸收的速度，人族分身公输萨还是只剩下了上臂长短的一小截，开始逐渐失去人类的形体，露出一枚墨绿色龙纹如意的形状。
这枚如意是三叔公在外海游历时机缘巧合所得的仙器，据猜测是仙人抽取龙魄炼制而成，因此作为分身反而比龙珠更为容易。
三叔公深谋远虑，将小半功力分润给如意演化的人族分身，让他混迹在人族当中，借以窥探人族机密。因此常能料敌机先，成功地躲过人族的搜索。
可惜这一次却是龙族基地出了大状况，以至于孽龙部落来不及撤退。
接战不利面临绝境的情况下，三叔公只好暴露这张底牌，引动天劫退敌，用自己的牺牲来换取孽龙族逃生的机会。
三叔公抚摸着温润的如意，望向龙堡方向，长叹一声：“如意，如意，人生岂能尽得如意？”
以三叔公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被顾闻挖出的金色小水滴，绝对是了不得的雷系至宝。如果能顺利炼化，极有可能是抵抗天劫的不二法宝。
可惜此物跟自己无缘，反而被顾闻得去，落得个大海压顶、万雷焚身的结局。更让情势急转直下，反而从近在咫尺的希望，变成了无底深渊般的绝望。
三叔公对自身福祸看得极淡，唯独争取龙族自由的希望落空，却难免有些失落。
喟叹一回，三叔公手持如意，迈步向被大唐军队挖开的通道口走去。
天劫将至，躲在千米深的地下也是无济于事。反而因为岩石层的阻隔，无法洞察天雷落下的轨迹。
更何况五行劫雷当中，土雷正可借助土石，威力倍增，一不小心就被活埋在地下。
三叔公一代英豪，自然不愿意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死在地底，索性走出地道，脚踏实地，抬头望向头顶已经完全成型的百里天劫眼，长啸道：
“来吧！让天劫更猛烈些吧。”
劫云翻滚中，漆黑的天劫眼竟似眨了眨眼，一道粗如水缸的赤红色雷柱从瞳孔中直轰下来。
三叔公爆喝一声，右手握拳，迎着劫雷一拳轰出，竟是凭借肉身蛮力硬扛天劫。
雷柱坠落，拳雷对击，巨响如鼓，顿时爆出一团耀眼的红光。
光亮散尽，地面上赫然被轰出一个百丈深坑。坑底处三叔公半跪在地，全身焦黑白发白须衣袍都被燎成焦炭，露出遍布伤痕的枯瘦身躯。
幸好犊鼻裤是秘银金晶练成的宝物，三叔公才免去了临老果奔的狼狈。
三叔公右拳仍然高高举起，猛然张口喷出一团烈炎，高叫道：“好味道！够辣够劲！再来一壶。”却是把火雷当成了烧酒。
天劫眼似乎被激怒了，连连闪动，一连串的火雷连珠般轰下。这些都是烬炎赤雷，燃骨焚魂，厉害处仅次于三味火雷。这一串火雷砸下，誓要将三叔公烤成焦炭。
三叔公虽然勇猛，却不是愚勇之龙。眼见烬炎赤雷来势猛恶，纵身从深坑中跃出，展开身形在百里内游走不停，右手拳左手如意不断抗击，只以轻伤的代价，抵过了这一波火雷。
但是暮年龙大劫可不是这么简单，刚才的烬炎赤雷只是开业典礼放点小烟花而已。紧跟着陷溺土雷、白罡金雷、锁魂木雷、玄冰水雷，五行雷连绵而下。
三叔公奋力抵挡，却无法遮挡齐整，顷刻之间身中数雷，被砸得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不错!有点意思。”三叔公口角沁血，斗志却越见旺盛。猛然一抖身形，竟然现出千米长的巨龙真身，腾空而起。
作为五万岁的暮年龙，尽管变化万千，也只有龙形才能让三叔公发挥全部实力。只见一条黑龙在天雷间辗转飞舞，竟是凭着爪牙和强悍的躯体，硬扛五行天雷。
一波五行天雷持续了一个小时才慢慢散去，三叔公虽然鳞甲崩坏、龙血淋漓，却傲然腾飞，长笑不已。
天劫眼似乎对这条不识趣的泥鳅颇为不爽，歇息不到半刻，又发出第二波劫雷。
这一回同样是五行雷，却是由三味火雷、陷空土雷、万刃金雷、乙木雷和玄**雷组成，威力却比之前何止提升了十倍。
三叔公奋起余勇，招出如意变成一面青色筝形盾，又吐出龙珠当成流星锤，剧斗半天，终于扛过了这轮天劫。
此时三叔公头上一只龙角齐根折断，龙须被烧得只剩寥寥几根，全身乌黑发亮的鳞甲被剥离了大半，右腿几乎被齐根切断，龙珠也差点彻底崩毁，只能收回腹中。
“哈哈，还有什么厉害招数，尽管使出来吧，你家三叔公全部接着。”血战半日，三叔公终于回归了勇猛好战的黑龙本性。一息尚存，就要战斗不止。
天劫眼自然不会客气，第三波六狱灾雷、第四波破灭绝雷连珠而下，虽然有如意仙器护体，三叔公也自支撑不住，被狂雷轰顶，身躯破碎、神智迷昏，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跌落地面，砸出上百米深的大坑。
四肢断裂、脊骨粉碎的三叔公硬顶着一口气，将瞎掉一只眼的龙头勉力抬起，喷血狂笑道：“就这点东西？还不够你三爷爷塞牙缝。再来！”
天劫眼却似乎看出三叔公外强中干的本质，沉默了半晌，眼中紫光闪烁，孕育出第五波劫雷。
第五波劫雷只有一颗，大约仅有一米直径，通体幽蓝电光闪烁，正是赫赫有名的紫霄神雷。
紫霄神雷出，万里河山都被映照成紫色。在瞳孔中酝酿良久，这颗象征着五九天劫终极考验的神雷朝着三叔公的眉心坠落而去。
三叔公被紫霄神雷照得满脸紫气，却无力对抗，只是睁大了双眼，看着代表毁灭的雷球划破天空，直坠而来。
就在生死一线之际，三叔公头前突然岩石崩裂，一条金灿灿的人影从地下窜出，晃眼间越过三叔公龙头头顶，向劫雷迎面冲去。
那人影速度快如闪电，但三叔公眼里何等犀利，电光火石之间已看出这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鱼鳞金甲之中的人族战士。
此人露出盔甲外的手掌、脸庞都是金灿灿的，竟像一个纯金打造的金人。唯有他眼睛黑白分明，顾盼之间紫气隐隐，同时动作敏捷，却仍是一个大活人。
三叔公一眼暼过，已认出此人虽然形容迥异，却正是那被认为已经死于矿井之下的顾一少。这顾一少身法虽然迅捷异常，真元波动却只是中阶真人水平。三叔公急忙叫道：“人类，速速回避。这是紫霄神雷，不可硬接。”
那顾一少置若罔闻，腾空直奔紫霄神雷，也不抽刀拔剑，甚至连拳头都不曾举起，竟然仿佛是去送死，或者为三叔公挡枪一般。
紫霄神雷本身威力极强，速度却因敌而异。似刚才三叔公动弹不得，紫霄神雷落下的速度就是懒洋洋如同鸟羽飘坠。
如今遇上顾一少快速冲来，紫宵神雷仿佛被刺激到了一样，陡然加速，也变得快若闪电，向敢于对抗自己的人类悍然劈落，眨眼间就到了顾一少头顶。
只见顾一少不躲不避，猛抬头仰脸，张口一吸。那凌厉无匹的紫霄神雷竟然从球形变成了一条细线，直接被顾一少吞进了肚子。
“吞…吞了？”饶是三叔公见多识广，也被这人类青年顾一少的举动雷得里嫩外焦。
紫霄神雷是什么？五九大劫的最后一个劫雷，威力相当于前四重大劫总和的十倍。三叔公以化形期的暮年龙身，加上三重分身强化，熬过四九雷劫已经是竭尽全力。
这顾一少不过是中阶真人，竟然连口汤都不用，直接把毁天灭地的紫宵神雷当元宵吞了。这还有天理吗？
却见顾一少吞了紫霄神雷，并没有全身发电发光、膨胀爆炸种种异常，只是抚者肚子，金面上一片满意，看着吃下去的紫霄神雷元宵不是月盛斋的，就是稻香村的。
末了还打了个饱嗝，一道百丈长的紫色闪电从口中喷出，正劈在一座地下龙城残余的石堡之上。
那个矮人倾力打造的黑石堡极其坚固，经历了地震、地底塌陷、人龙大战，仍旧屹立不倒。被这道闪电一劈，却如同戳破的肥皂泡一般，瞬间爆裂，凭空消失，只留下了一截焦黑的地基。
一波强悍无比的五九雷劫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消化，只摧毁了一座废石堡。
这时从金甲顾一少破开的地洞中，又是一道身影飘出，只见他一身青衫，态度从容，面带微笑，就像去赴好友诗会的学子，正是“已经死掉”的顾闻。
顾闻被金色小水滴附体的刹那，确实来不及反应，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顾闻被“叮叮”的系统提示音吵醒，眼前是一片黑暗，全身僵硬，连个手指都动弹不得。
只听系统音提示道：“宿主吸入八荒九转金雷晶，正在转换体质，当前转换比例1%。”
“宿主原体质为朽木废柴体，该体质学武事百倍而无一成，评价等级：超级低劣；
“经过死灵转生皿调制，变更为生死两难体，该体质活力上佳，武力资质中等，评价等级：中上。”
“宿主正在转换的体质为九转金雷体，具有金、雷双属性，速度、耐力、破坏力、杀伤力上上等，武力资质上上等，评价等级：上上。”
顾闻心下大喜，想不到自己竟然有变成超级武学天才的一天。无论如何，青云晶壁始终是仙武体系占统治地位，能够靠力气的，就不用靠智力。
可惜顾闻受资质所限，在武学这条道路上行进艰难，只能靠脑力加天赋等级。在凡间界，靠着“三花聚顶”的天赋，还可以纵横四海。
真正到了仙界，大能多如恒河沙数。而且根据顾闻的了解，仙人更重对道则的领悟，光凭等级的累积，依靠基础属性的压制，已无法占到绝对优势。
如今得此机遇，真是时来运转。
每个宅男心底都有一个侠客梦，想象着未来一剑光寒四十洲的风光，顾闻就忍不住欣喜若狂。
系统接着提示道：“九转金雷体作为仙界罕有的特殊体质，其特征是身体坚若精金，每一转强度就提升十倍，九转大成无物可伤。另外体蕴雷种，需要吞噬各种等级的天雷才能成长。”
“哈哈哈，这么牛叉？”顾闻暗爽道：“这完全是金刚不坏之躯的升级版，再加上雷系北冥神功。一旦九转功成，是不是就天下无敌了呢？”
系统继续说明道：“因为九转金雷体的上述特点，宿主将在金雷体三转以后丧失麻痒感觉，六转以后丧失痛觉，九转以后丧失所有触觉。”
顾闻继续爽道：“好，不怕痒，不怕痛，真是…什么？没有触觉？那不是变成机器人了？”
系统补刀道：“因为长期吞噬天雷，宿主不能接近任何人，包括儿女、老婆、二奶、小三和任何美女，以免他们被电焦。请宿主注意。”
“纳尼？”顾闻炸毛了：“合着我除了变机器人，还要自带高压变电站？这还算是人吗？赶紧停止转换，中品资质就中品，好过人不人鬼不鬼的。”
系统冷冰冰地道：“抱歉，该转换为不可逆过程，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当前转化率为2%。”
顾闻大急，赶紧转动被压得转速狂减的脑袋，需求解脱办法。
然后顾闻就想到了三叔公传授的分身术。此刻看来，这个分身术就是为顾闻量身定做的。
金色小水滴，也就是八荒九转金雷晶，显然是一件仙界异宝，品级还相当高，完全满足分身魄窍的全部要求；
经过体质转换，顾闻已经具有了一点点九转金雷体的体质，跟八荒九转金雷晶融合度增高；
加上顾闻大致了解量子谐振原理，可以卓类旁通，快速理解灵魂谐振的奥秘。
顾闻赶紧调用天赋“三花聚顶”，将自己变成六百多级的超级学者，开始参悟分身术法诀的奥秘。
在这个等级上，顾闻在仙界都能算上一号人物，解读分身术的速度快得惊人。竟然在两天之内，就领悟了分身术的奥秘。
此时顾闻的体质已经转换了5%，如果再耗下去，一旦八荒九转金雷晶完全消耗掉，体质完全转变，顾闻连哭都来不及了。
于是顾闻在心里又演练了一遍分身术修炼法则，开始意沉丹田，修习起分身术来。
分身术的前三步，寻材、纳体、初融，其主要动作是寻找合适的天材地宝，通过特殊法门纳入体内，然后部分熔炼，使其跟修炼者之间搭起灵力桥。
这三步不需要顾闻动作，八荒九转金雷晶加上系统，就全部弄完了。顾闻只需要用神识找到金雷晶在身体内的藏纳之地，调用灵魂波动去跟金雷晶的波动协同。
当波动一致之后，顾闻本体和金雷晶分身间就搭建起了灵力沟通的桥梁。
顾闻开始慢慢呼唤金雷晶，并用类似的灵力反复对金雷晶进行引导塑形，以打造跟本体相同的魄窍。
这个步骤难度不小，顾闻也尝试了数十次才连接上金雷晶。
这类仙界异宝，虽然没有完整的意识，却有了一些生命体的特征，可以进行应激反应，自我调整形状构造。
又经过两天，金雷晶终于按照顾闻的期望，微调成了跟顾闻本体窍魄完全一致。顾闻开始往金雷晶里灌注灵力。
这时系统忽然提示，顾闻可以从自身选择传递一个或多个职业给分身。这个或多个职业传递之后，顾闻本体将失去此项天赋。
顾闻想了想，将146级诗人职业分配给了金雷晶分身。原因是顾闻在蓝星学到的诗词佳作，经过几年的挥霍，已经基本上消耗完了。
顾闻本身也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诗人，索性将这个职业分配掉。这个分配过程，也等同于灌输灵力过程。很快的，初具规模的分身突破到了真人级别。
最终，八荒九转金雷晶分身成熟、脱离。一个完全九转金雷体质，武功天赋惊人的146级诗人分身诞生了。
因为是金雷晶衍生出来，整个分身都是金灿灿的。在窍魄间建立好灵魂共振后，顾闻干脆让分身变了一套亮闪闪的全身黄金甲，这样别人注意着甲人的时间就大大缩短。
尽管只有146级，九转金雷体质却是实打实的。吞噬紫霄神雷不在话下。
于是才有了顾闻金雷晶分身—顾一少跳出来吞掉紫霄神雷的壮举。经过这个壮举，顾一少的等级悄悄跳动了两级，算是皆大欢喜。
天空上，劫云中，天劫眼似乎愣了愣，对紫霄神雷被人当元宵吃掉有些理解不能。
一愣之后，天劫眼似乎因为被蔑视而愤怒起来，劫云再次翻卷，带动万里风雷。天劫眼隐隐变成亮蓝色。
酝酿了半天，一片片犹如绵花的白色絮状物，轻飘飘从劫眼瞳孔中飘洒而来。
这些白絮看似人蓄无害，三叔公却紧张地叫道：“顾先生小心!这六九劫雷是无焏湮灭神雷，无视肉身，直接摧毁魂魄，极其阴毒。”
金甲顾一少却灿然一笑，叫道：“好大一堆棉花糖啊！好吃！好吃！”再次腾身跃起，在空中转折飞腾，毫无惧色，见絮就吞。
片刻之后，竟然将漫天飞舞的无焏湮灭神雷吞了个干净，临了还抹抹嘴赞道：“冰凉丝滑好味道，老板，再来两盘！”
老板自然不肯再来两盘，从天劫眼里落下来的是一窝金光闪闪的大宝剑，每柄都有三丈长、半尺宽，四指厚。裂空氪金剑绝雷，金系绝品劫雷，无视防御，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是为七九雷劫。
然而顾一少显然是把大宝剑当羊头串了，迎头而上，逮住一柄大宝剑就开始猛啃。无坚不摧的金剑绝雷竟然被他一口啃掉一小半，三口两口就吞下一柄。
顾一少本身就是八荒九转金雷晶为根基的化身，是所有劫雷的天然克星。任凭天劫如何凶残，在顾一少看来，无非是营养丰富的滋补品而已。
经过三轮雷劫之后，顾一少精神焕发，金面上神采飞扬，等级也悄悄升了十级，不由得长笑一声：“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好吃啊好吃。”
七九雷劫之后，仙界的天劫仲裁官大约也看出这又是一个怪胎，不知为何，最近几年青云位面的怪胎层出不穷。
前几天（仙界时间）在一处天顶碰到一群化形期妖兽集体渡劫，还出来一个大仙帮衬。
这次一条暮年黑龙渡劫要普通不少，却出来一个把劫雷当午餐的中级真人，真是流年不利。
天劫本有定数，这暮年龙劫虽然要求比百年前要强上百倍，也不过六九、七九天劫到顶。现在七轮劫雷已过，估计再丢几个下去，还会被那个小金人当大白兔奶糖吞掉。不如就此罢手。
只见天劫眼闪烁几回，洒下一小片仙光，抛下一朵百米大小的祥云，草草闭合。
那个小金人虽然凶猛，也只是中阶真人，还没到飞升的时候。至于那头老掉牙的黑龙，战斗力在仙人们看来简直微不足道，也就值一个中下的飞升资格而已。
在仙人看来接近施舍的东西，却引起了盛唐大陆一片剧烈震动。
五千里外，小龙女敖灵面露惊喜：“三叔公渡过天劫了？太神奇了？可是怎么会呢？我要回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敖拜拦阻道：“不可，三叔公独自渡过大劫，这是我们龙族的喜事，证明不需要依靠浑天盾，我们龙族还是能够飞升仙界。”
“此事一经证实，天下必然大乱。三叔公所在的地方就是全大陆的焦点。”
“如果三叔公没有飞升，自然会来找我们；如果飞升了，我们过去就会遇到一大波人族和顺龙的高手。”
“所以我们不仅不能回去，还应该加快速度赶紧远，避免被搅进乱局。”
五千里外的另一个方向，龙骑士兵团降落在一处高原台地上。金龙四太子敖裂眼光闪动：
“三长老真的成功了？这事好生古怪。如果真是被他练成了与浑天盾同品阶的宝物，我们龙族是不是就不需要依赖浑天盾？”
龙族跟人族签订协议之后，有大批龙族变成船夫，同样有大批巨龙签署了龙骑士协约。但这并不意味着龙族已经完全放弃了自己的自尊和骄傲。
作为骄傲的巨龙，没有几条龙是心甘情愿当龙骑士的坐骑的。如果三叔公的方法有效，龙族必然有大的变动，甚至脱离条件苛刻的人龙联盟，也未可知。
敖裂虽然资质不算顶尖，在家中地位也不高，但毕竟是金龙族的太子。如果能够独立，谁还愿意在人类胯下四处厮杀。
一处瘴气弥漫、人兽绝迹的沼泽深处，一只独目土龙悄悄睁开了眼睛：“怎么可能？黑三竟然渡过了暮年龙大劫？难道他真炼出了可以媲美浑天盾的至宝？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机缘？”
“如果不是仅仅一次有效，我龙族回归自由、重振旗鼓就有机会了。真是期待啊。”
某处万峰悬空、郁郁青青的半位面，一处巨大的悬空山峰上屹立着一所古朴的巨型宫殿。这里正是五行龙族之一的青龙族的祖龙殿。
大殿之上，青龙族现任族长敖广，正在与两位青龙族长老讨论三叔公成功渡劫带来的惊喜。
敖殊长老神色振奋：“根据刚才侦测所知的天劫烈度。这次的天劫是七九天劫，自暮年龙天劫升级以来，只有杀戮之龙敖万敌遭遇过更强的八九无尽大破灭天劫，三叔公名列第二。”
敖广揪着一根青色龙须，一松手龙须卷曲而回，收在颔下：“这么说来，三叔公应该是找到了与浑天盾媲美的好宝贝。如果这不是一次性的宝物，我们龙族是不是就有脱离人族控制的希望了呢？”
另一名长老敖岩则没那么乐观：“三叔公本身就是肉身强悍的暮年黑龙，当年曾硬扛天劫不死。据说他在弥留之际学得仙界分身大法。也许他是靠着这个仙法才渡劫成功的。”
敖殊陡然警醒，犹豫道：“这似乎也大有可能。据说这分身大法艰深无比，自由龙族联盟当中那么多天资不错的小辈，都无法修习成功。”
“一旦三叔公飞升仙界，我们还是摆脱不了求助于人族的命运。”
敖广点头轻叹道：“这也是一种可能。无论如何，我们需要派人去渡劫之所探查，看看能否得到意外收获。”
敖岩道：“这自然是应有之义。但是需要谨慎，不要过分刺激人族。如果宝物不能落在龙族手上，我们还必须依靠浑天盾。”
大唐帝都长安城内，当代皇帝李旭拍案而起：“竟然有孽龙成功渡劫，绝非好事。传我旨意，命令龙骑士全部撤回营地。”
“十二路野战军团火速围困渡劫地，秘卫真人团火速出动，如果真有至宝被孽龙得去，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夺取，不可留给龙族，否则大局不稳，于我大唐统一位面的计划不利。”
皇帝一声令下，人族精锐蜂拥出动。除了龙骑士因为有龙族在内，被排除在行动之外。四面八方、天上地下，都有无数人族高手在向三叔公渡劫处全速前进。
如果从高空往下去，以地下龙城为圆心，黑压压的人族如同蜂拥蚁聚。
而在地下龙城的残骸上，一条即将飞升的黑龙正在跟两个人讨价还价。
三叔公已经渡劫成功，吸收了仙气，在短期内就会飞升仙界。他对自己能够飞升似乎并不特别在意，反而对龙族的未来更加看重。
“顾先生，你刚才可是跟我们签有协议，帮我们从矿胆中取出宝贝，为此我已经把分身术倾囊以授，现在你用属于龙族的至宝成就了分身，总该给我们龙族一个说法吧？”
顾闻嘿嘿一笑：“协议吗？我可是有认真履行的。你看哈，我是不是按照约定，使出浑身解数，消耗了大量秘传法器，从矿胆中把那金色水滴取出来了？”
“我是不是把金色水滴递给你，你也伸手接了。你是用擒凤功化成的龙爪来拿的，而且碰到了金色水滴，这个总没错吧？”
“没错，不过…”
“所以我帮你取了，还给你了，已经是完成了约定。至于你没拿住，那是你的问题，这个就不能怪我了。”顾闻笑眯眯地说道：
“我既然完成了约定，后面就不关我事了。但是出于对客户负责的原则，我还冒着生命危险，硬扛了三道天劫，帮助你成功飞升。这个售后服务可以算是做到极致了吧？”
“救龙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不感恩也就罢了，还要找我要说法，这个有点过了吧？”说到这里，顾闻满脸都是委屈。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三叔公看着顾闻笑嘻嘻的脸，很想一巴掌扇过去：“贪墨了龙族的宝贝，自食其言，还这么大言不惭。”
可是三叔公却不能发火。再怎么说，顾闻是救了他的命。作为高傲的龙族，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下手，这个槛还真迈不过去。
而且三叔公也暗自掂量了一番。在渡劫成功之前，三叔公虽然经验老道眼光犀利，也只看出顾闻这个中级真人有些隐藏的实力，不可小觑。
经过仙元炼体之后，三叔公已经是仙界龙族之身，一眼看过去，却发现顾闻隐藏的实力更加深不可测。
三叔公预感到，一旦自己撕破脸皮向顾闻动手，最后惨被修理的绝对是身为仙龙的自己。
旁边那个金闪闪的顾问分身更是强悍，别看只有中阶真人的模样，那可是吞吃劫雷的超级怪物。想想哪怕金色顾闻分身打个喷嚏，发出的雷电也能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我忍！”三叔公最终没有发作，默然半晌，坦然说道：“是非曲直，论也无益。我们龙族需要你帮忙渡劫，说吧，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帮忙渡劫吗？这个事情也不是不可以谈。”顾闻露出思考的神色：“你们龙族有多少人现在要渡劫？我可以出个批发价。”
三叔公摇头道：“我们龙族生命悠长，虽然还有百万之众，每百年也不过几条龙达到暮年。我是希望请你派这个分身，为我们龙族守护千年，条件随便你提。你看如何？”
“千年？”顾闻惊讶道：“这个项目周期也忒长了点。你以为都像你们龙族啊？随便睡个觉就是几十年。眼睛一睁一闭，百年就过去了。”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中阶真人也就能活六七百年。一下子要我的分身守护千年，我翘辫子了都没还完成任务，你们正好赖账是吧？”
三叔公微笑道：“以阁下的资质，飞升仙界不是问题。据说仙界一天人间一年。你将分身留在人间，只需要三年多时间就可以完成任务。”
“只要你帮我们龙族这么忙，在严重损害龙族自由尊严的前提下，条件任你提。”
顾闻摇头道：“千年太长，只争朝夕。一口价五十年。”
“九百年”
“六十年”
“八百年”
“八十年”…
一人一龙就如同菜市场买菜的大妈一般，一分一分地拉扯价格，争论了半天，终于议定了三百年的期限。
期限满了以后，如果顾闻愿意继续，龙族还有优先续约权。
讨论到这里，三叔公才意识到顾闻的条件还没有提，于是问道：“顾先生，想要什么条件？我们龙族曾经是大陆的主人，收藏的各类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顾先生如果有兴趣，我可以留话给六大龙族，开放龙族宝库，任你挑选百件奇珍。”
顾闻笑了笑：“龙族珍宝，那确实是大大的有名。只可惜顾某崇尚简单生活，不怎么喜欢各种宝物。”
“顾先生如此年轻，不如我推荐几个龙族美女给你？我们龙族美女可是赫赫有名，容貌俊美、身材火爆，加上青春不老，绝对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三叔公诱惑道。
“龙族美女啊？”顾闻摸摸下巴：“虽然样子不错，可惜底子还是龙形啊。我又不是许仙，有点心理障碍，还是谢了吧。”
三叔公又道：“我们龙族的功法、炼制的兵器、护具都是名闻遐迩的好东西，顾先生是否需要？”
顾闻叹口气道：“好东西确实多，可惜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这样吧，我要求不高。三叔公，实不相瞒，我并非大唐人士，而是来自青云大陆。作为一个独立的大陆，我并不希望自己的家乡被唐帝国占领。”
“当然，我不会要求龙族为了青云大陆跟唐帝国正面交锋。只要求龙族，包括龙骑士、龙牙飞船的驭龙，在我分身的服务期间，不能参与与青龙大陆的战争。”
“如果三叔公能代表龙族答应此事，我们的协议就算成了。”
三叔公深深看了顾闻一眼，点头道：“好！只要你能遵守承诺，这个事我可以代表全龙族答应你。”
说着三叔公从胸口拔下一枚黑沉沉的龙鳞，念动咒语，在上面刻下一道微缩的龙纹，交给顾闻道：“我虽然离开龙族，却没有真正背叛龙族。我的黑龙令仍然具有长老令的效力。”
顾闻伸手接过，放入储物戒中。
“阁下身上隐隐有数十道灵兽的痕迹，想必曾经接受过大量兽王令。龙族虽然跟灵兽一族同源不同本，这长老令跟兽王令却有类似的效果。顾先生尽管放心。”
三叔公又储物戒中取出几枚黑水晶，对着顾闻印照数次，在黑水晶中录入几段龙语，然后捏碎水晶。几道符光向四面八方飞散。
“我这万里传形符会把你的影像，和我们之间的约定传给各大龙族，包括我们自由龙族联盟的其余首脑。从此以后，来自青云大陆的顾先生，就是我们龙族之友了。”
“将来顾先生如果有任何困难，只要有龙族在场，都会不遗余力地帮忙，先生尽可放心。”
交代完这一些，三叔公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仰脸向天道：“想不到我敖烬百劫余生，竟然能看到龙族恢复自由和尊严的希望，今生已然无憾。”
又向顾闻一揖到地，郑重道：“敖烬得先生救命，更能超脱飞升仙界，这等恩德没齿难忘。方才为了龙族之事，跟先生讨价还价，实在是有愧。”
说着从右手食指上取下一枚黑沉沉的铁环戒指，交给顾闻道：“这枚戒指中藏有老龙毕生半数的积蓄，加上此前采矿所的数十万枚荒晶，万枚玄冥雷晶，权当小小谢意，请先生笑纳。”
顾闻知道三叔公敖烬飞升在即，临行之前诚意致谢，也不推辞，伸手接过，笑道：“举手之劳，顾某受之有愧。多谢了！”
三叔公面露喜色，再行礼道：“以先生之才，飞升仙界只是朝夕之间的事情，将来有缘在仙界重逢，必定请先生共饮一斛百龙醉，呵呵。”
交代得差不多了，三叔公头顶庆云升起，慢慢脚下悬空，向空中的祥云飘去。
身在空中，三叔公敖烬想起一事，忽向顾闻的金雷分身一抱拳道：“多谢救命之恩。顾先生，你这分身金光耀眼，一看就不是凡物，需要小心别人前来抢夺。后会有期了！”
顾闻和金色分身都扬头向三叔公挥手道别。
渐渐的，三叔公升到云端，祥云一裹，向高处升去。
逐渐越来越高，祥云也越发明亮灿烂，最终光亮至不可逼视。最后霞光一闪，天空中一片寂然，再也不见三叔公的身影。
趁此良机，顾闻赶紧闭目体会举霞飞升所透露出的种种奥妙玄机，只觉得收获甚多。半晌张开眼睛，却见自己的金雷分身正站在面前。
仔细看上去，金雷分身除了肤色如纯金，全身着甲，面貌身材跟顾闻一摸一样。
对于这个分身，顾闻有些比较奇异的感觉。首先这个分身跟自己本体是水乳交融，魂窍一体的。
但是他除了灵魂波动一致，却有自己的思想和行为模式。
金雷体质，加上转嫁过去的诗人气质，构成了这个分身独特的气质。
顾闻童心忽起，向分身抱拳道：“道友有礼。”
那分身也抱拳应答道：“道友请了！”
顾闻笑道：“道友有自己的思想行为，连修炼行事都可自主，不如就名顾一少吧。”
分身顾一少也笑道：“好！多谢本体赐名，我今后就是真正的顾一少了。”
“如此最好。”顾闻点头：“刚才跟三叔公的约定，要烦劳你守护龙族三百年，不知一少有没有意见？”
顾一少摇头道：“你我本是一体。为了青云大陆的安全，区区三百年一晃就过去了。”
顿了一下，顾一少补充道：“其实我本体是八荒九转金雷晶，诞生于开天大劫之后，寿命几乎与天地相同。只要本体尚存，区区三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已。”
“如此甚好。”顾闻再次道，对自己这个顺来的分身极其满意，具有九转金雷体质的顾一少，如果机缘不错，其在武学方面的发展将远远超过本体。
这是天边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顾闻和顾一少同时转头。顾闻道：“大唐精锐转瞬即至，我们该走了。”
顾一少道：“好！你要走，捎带上我吧。”
“这是自然。”顾闻一把拉住顾一少，启动了长途任意传送门，两条身影瞬间消失在一片残垣断壁之间，再无踪迹可以寻觅。
大楚历2030年4月1日，承平十载的青云大陆发生了一件重大事件，大陆传奇、陆地神仙、原帝国首席皇家顾问、驸马顾闻，终于要飞升了。
为什么要说终于呢?因为顾闻这家伙在人间界赖得太久了。
一般极限真人突破瓶颈，晋升半仙之后，很快就会面临天劫的考验。一旦通过天劫，仙气灌体，完成转化。长则五日，短则半个小时就会飞升仙界。
只有极少数生而善良、从未杀生的真人，在晋升半仙后不会有天劫，而是天降仙气慢慢淬炼，最后形成仙体，再被仙界接引而去。
比如孟家老祖孟远山，就是这种类型。成为半仙之后，足足有四年位于天下无敌的境界，最后才飞升而去。
而顾闻，不好意思，自成为半仙以后，足足在凡间呆了二十年。称霸天下二十宰，这简直是作弊了。
实际上顾闻这样一位半仙的存在，也让天下平静了十多年。这其实也是神圣大楚帝国最要紧的十多年。
与盛唐大陆不同，青云大陆上皇权其实并不是至高。在皇权之上，还有玄冰宫、烈火宗、天机门三大宗派存在。
虽然三宗本门不会直接干预政治，但是其势力极其庞大，附庸宗族不计其数。这实际也是楚、宋、越三国鼎立两千年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是顾闻的长时间存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三宗干扰大陆统一的举措。尤其是楚皇项燕最心爱的七公主项明月嫁给顾闻以后，有了这份亲戚关系，三宗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趁着这难得的机会，神圣大楚帝国飞快成长，“青云人”的理念在短短数年内深入人心。
同时因为顾闻“发明”的科技武器和战术在楚国军队中普及。用现代战术和武器武装起来的一万精锐战士，已经足以威胁真人的生命。
三宗在实力上的凌驾被拉平了很多。再加上三宗之间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和谐。当大楚皇室拉拢了烈火宗之后，两方形成了一种均势。
加上外敌入侵的威胁，三宗已经无法贸然出手。
现在最强的大唐帝国，因为顾闻搅动的龙族自由风潮，暂时没有跨海远征的念头。
其余几个帝国，多数隔着别的强大实力。相邻的大汉帝国则擅长陆战，海战实力一般。
神圣大楚帝国倾力打造的两只跨时代的千艘战列舰远洋舰队，足以御敌于国门之外。
青云大陆的黄金时代到来了。短短二十年，青云大陆的人口增长了50%。新生儿的平均素质也大有提高。同年龄学生等级对比二十年前，足足提高了3级。
相信在数百年后，青云大陆就算没有实力进攻别的帝国，自保却是很有希望。
因此顾闻此时也可以放心地飞升了。
其实尽管通过天赋演变，顾闻早就达到了半仙。真正晋升极限真人，却是在五年之前。
最先达到瓶颈的，是副职业矿工。至于主职业顾问，则是顾闻游历了数个大陆，做了很多任务之后，才在一年前升到199级。
因为长时间的仙气滋润，其实顾闻早已具备了九个九纯度的仙体。一旦等级达到，立即顺利成章突破了瓶颈。
然后顾闻立即感到位面逐渐增强的排斥之力。是时候离开了。顾闻立即飞速跨洋过海往家里赶。
顾闻的金雷体分身顾一少依照跟龙族的约定，留在了盛唐大陆。这位浑身金闪闪整天吟诗的骚包武士，成了全体龙族的至爱。
为了保证顾一少的安全，六大龙族甚至将全部族长卫队的一半都派了出来。除非唐皇决心跟龙族彻底决裂，否则顾一少就稳若泰山。
有六大龙族一千条巨龙护驾，顾一少横行天下，更加骚包了。要不是金雷体天生没法接近常人，估计各方美女都收了不知几十万了。
甚至龙族也很乐意将各色龙族美女倒贴给顾一少，连还在幼龙期的小龙女敖灵都丧心病狂地被丢了过来。
如果不是顾一少的魂窍其实跟顾闻相同，两者在灵魂层面一致的，审美观念一致，只怕早就化身超级少年犯了。要知道真实论起来，顾一少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少年。
至于顾闻的宠物，深渊海葵小伞，被顾闻放在了一处冷暖洋流交汇的深海沟，这里地底有火山，浮游生物极多，相应的各种海兽也极其丰富。
在“三花聚顶”的顾闻帮助下，小伞赶跑了原来这里的鱼族霸主--一头三万米长的巨鳗，成为新任霸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
顾闻也没准备带小伞去仙界。毕竟深渊海葵虽然极其强悍，寿命却太过悠长。等到小伞到达化形期，那都是数十万年后的事情了。
无事一身轻的顾闻终于回到了故乡墩头村，受到了罗素、肖盈、阮飞萱、项明月四位夫人的热烈欢迎。
几年没见，四位夫人仪容更见美丽，等级也纷纷接近或突破了中阶真人。天赋最好的项明月更是一口气冲到了160级，还不见放缓的趋势。
长子顾泽、女儿顾蓉已经是十多岁的少男少女，有父母双方的优良基因，两个少年都已经突破豪杰级。
他们的老爹顾闻想起当年同样岁数时还在三级上晃悠，简直恍如隔世。
顾泽年纪虽小，气度已经相当不凡，圆融温润，绝对是混官场的好料子。
顾蓉却是个火爆脾气，好武成性，整天四处找人对战，乐此不疲。
当然顾家的小辈还有一个，就是顾闻出门后肖盈生下的二女儿顾襄，也有八岁多了，性格却非常好，是人见人爱的小公主。
老妈和家中四老在仙气滋润下，身体都康健得很。见到顾闻少不了好几天的唠叨。顾闻一开始甘之如饴，欣然受之。没过半天，却头晕目眩，吐血败退。
家中乐事不用细说。顾闻流连半月，终于为阮飞萱和项明月插秧成功。以顾闻现在的能力，已经明悟了些许生命的细微之道。
通过精密控制，顾闻特意让项明月怀上了一个男孩。这个小孩的存在，意味着顾家和皇室血统的融合，对于大陆的平衡意义重大。
办完家事，吃完厨神大宗师罗素最后的早餐，顾闻启程前往渡劫之地—汉勒山顶。
汉勒山脚下，人山人海，各方大佬云集，共同围观陆地神仙顾闻渡劫飞升。
大楚皇室大批重磅人物到场，包括当今皇帝，大舅子项籍，已经功成身退的前皇帝，顾闻的老丈人项燕，皇家祖师项闻天等人。
文武大臣、各大宗族都是宗主亲至。顾闻认识的各方大元帅将军，如吕宁、张文远等等统统在场
顾闻的兄弟石武、关大壮如今也是军方高层，带着妻子儿女向顾闻道别。昔日墩头村的小伙伴们大多也来送行，包括一心向武，已经突破到极限豪杰的韩青柳。
三大宗的长老，包括曾经跟顾闻敌对的何碧文、古筝、汪定伦也跑来庆贺。连被顾闻多次打脸的飞雪剑侠龙在江也施施然前来。败在大陆神仙传奇顾闻的手上，现在反而是种荣耀了。
妖族各大妖王也前来观礼，由于灵兽乐园的存在，妖族和人族之间的关系正处于蜜月期，倒是没人想来“降妖除魔”。
高沅佳丽的其余三位、洛阳琴仙林媛、还有一大波当年跟顾闻沾边带故的女子也纷纷现身。
几乎所有顾闻认识的人都到场。唯独缺了曾经帮顾闻起步的军统处长戴诚。据说，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军统新秀，因为知道得太多，在大陆一统之前人间蒸发了。
啰嗦了半天，总算放下了所有俗物。顾闻大袖飘飘，在一片仰视的目光下飞上山顶。
然后..顾闻就被自己娘化的雕像给打败了：
“神马玩意？这造型敢说不是东方不败吗？”虽然很想一掌摧毁雕像，但是看看雕像前的香火，以及雕像上蕴含的浓郁念力。顾闻只好罢手：
“算了，等会天劫下来劈烂掉，总不关我事了吧？”
于是顾闻站在神像前开始等待天劫的来临。
天劫来得很快，乌云十万里，劫眼怒睁。
顾闻挺胸道：“让天劫来得更猛烈点吧。”
然而，酝酿了半天，终于落下来的天劫只有一道：寒风轻雷。
轻轻吹动了一下顾闻的发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九天劫？不是吧？顾先生这么纯洁？以他间接干掉的人，九九天劫都够了吧？”
仙界某处隐秘的房间里，一个低沉的声音悄悄道：“总算遇到这孙子了，尼玛在下界玩得这么过。九九天劫？想得美，我欠瓜老头的债还没还清呢。”
“不过呢，天劫仲裁官也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来仙界吧，有好事等着呢！”
顾闻从一片混沌中醒来，发现四周一片黑暗，那是真正的黑暗，没有一丝丝光线。同时周围寂静异常，没有丝毫的声音。
这是真正的安静，没有一点点杂音。实际上顾闻真正能听到的，就是自己身上的心跳和血脉流动声。
至于呼吸？顾闻发现这里没有空气，呼吸也用不上，索性封闭了口鼻，让肺部停止工作。实际上在真人高级以后，已经可以改外呼吸为内呼吸，可以较长时间不吸入氧气。
到了仙人级别，已经完全可以在真空中生存，呼吸变得可有可无。只是停止呼吸总让人不大习惯而已。
其实到了高阶真人以后，采用空气振动进行语言交谈，也只是习惯。大部分情况下大家更习惯用神识来进行交流。
神识是个好东西，因为统一通过灵魂波动表达，尽管每个人的振动都不同，却很方便交流，异族之间沟通不需要翻译。学习普通话、英语、多国语言都变成了兴趣爱好，而不是必修课。
顾闻小心翼翼地将神识释放出去，探知周围。在身体之外，是一团如沙如雾、清凉润泽的物质，大约有千里方圆，显然这就是祥云。
祥云当然不是普通用水汽凝结出来的云朵，实际上是一种仙界自然形成的法器，构成物质非常复杂，在真空环境下并不会消散，反而无声无息将顾闻包裹在中间。
实际上，在通过位面界壁的时候，祥云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保护作用。在顾闻所有的意识中，在穿越凡间位面，进入仙界位面的时候，存在巨大的能量冲突。
祥云紧缩到贴近身体，开始释放出一种特殊的物质，以抵消足以熔毁仙体的高温。穿入仙界之后，这种特殊物质已经消耗殆尽。如果再穿一次，估计顾闻就要享受烤箱的待遇了。
但是哪怕失去了抵抗穿越位面高温的能力，祥云仍然妙用无穷，除了保护顾闻不受真空环境的侵蚀，还具有安神凝魄的效果。
要知道一个新人来到仙界，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难免会因不适应而产生各种负面情绪，祥云恰恰提供了温柔的保护。
而且祥云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可以吃。那是真的可以吃。仙人虽然经过改造，已经能够长时间不吃东西，但是并不意味着仙人不需要补充能量。
不管是沐浴阳光、吸风餐露，还是吸纳仙石，作为更高级的生命体，仙人其实需要摄入更多的能量。而祥云就是一个蕴含丰富可吸收营养的能量体。
总之，祥云真是个好东西。但是这样的好东西对一个仙人，一生只有一份。
但是再好的东西，顾闻的祥云也只有千米方圆的一团，在这个范围之外，是绝对的空，真空。
按照顾闻在蓝星学到的东西，即使在茫茫宇宙，最稀薄地方，仍然会有基本粒子和力场的存在。更何况还有未经证实的所谓暗物质暗能量的存在。
但是在祥云之外，这一切东西都不存在，或者说以顾闻的能力，无法感知。
“没有飞龙彩凤、没有天上宫阙、没有云海碧波、没有妖怪神仙，这仙界还真有点出乎意料啊。”顾闻有点无语。
从人间界流传下来关于仙界描述的只鳞片爪，顾闻对仙界的印象，仍然是前世东方仙界的感觉。
加上数次通过天劫跟仙界的接触，这种感觉越发强烈。再加上汉勒山十八妖王渡劫时出现的那种疑似激光武器的劫雷。顾闻的印象里，仙界应该是一个融合了高科技的仙武为主的繁华位面。
然而眼前这样的仙界，却是在意料之外。
“看起来有点像宇宙，却比宇宙还要空。至少没有所谓的宇宙背景噪音，还有遥远的星空。”顾闻暗暗思索：
“这么说存在仙人的大陆或者星球，必然在我无法感知的范围之外。”
“也不知道这里人类相处的法则是什么？希望不是三体说的黑暗森林法则吧？否则我乱放神识，就是在招蜂引蝶，自寻死路了。”
“或者这里只是一处中转之地？我需要在这里静待接引？”
顾闻仔细地思考着。刚刚进入这么一个特别的仙界，确实需要好好地考虑一下对策，是安静地等待，还是任意找个方向去碰运气。
在绝对安静与黑暗的真空中，时间也变得没有意义。也不知过了一瞬间，还是许多天。顾闻醒觉过来：“如果仙界就是眼前这样，飞升的人在哪里？主持天劫的那些仙人又在哪里？”
“一个可能是这个空间太大，以我的六识碰触不到另一个存在。但是仙界肯定不是空的。等待别人来接引，无非是把生死交给外人。”
“我辈羽化升仙，追求长生大道，本来就是逆天而自主，怎么可能把希望寄托在外物？”
顾闻手一招，从生灵戒中将狮头人雄争唤了出来，随手丢了一朵祥云把雄争罩住。
生灵戒是顾闻用息壤和空灵石熔铸而成，可以容纳活物。雄争属于死灵系，更加没有问题。
几年来，雄争的实力已经完全恢复，重新晋入化形期。
但是因为一直呆在生灵戒中，竟然连天劫都不找上门来，就这么直接被携带着，偷渡到了仙界。
雄争出来，先向顾闻行了个礼：“主人！”
自从顾闻实现他的愿望之后，雄争就一直以仆人自居。顾闻也拿这个一根筋的家伙没有办法，索性认了。
顾闻在神识中把现在的境况跟雄争说了。
雄争虽然是个死脑筋，但其实也是智勇双全的天才人物，闻言道：“主人的意思，可是我们先各自向一个方向搜索，发现情况再行联络。”
顾闻道：“是的，我们先以十天为限，按相反方向以最高速度前进，如果有所发现，就用子母通讯符联络。十天无收获，我们就返回此地，再做商议。”
雄争接过顾闻递过来的用于计时的脉动晶石和子母符，也不多问。
顾闻下意识地点点头，实际上在一片黑暗中两人并不能互相看见：“人间界的真人，经过千难万险进入仙界，天资无比是千万里挑一，应当是仙界所需要的资源，仙人不大可能随意将下界飞升的仙人抛弃。”
“以常规的劫云来计算，大约只能支撑一个历劫仙人十天的消耗。如果在十天之内还没有事情发生，说明情况一定比想象的还要复杂。行动吧，我们回头见。”
说着顾闻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开始全速飞行。
雄争跟着也挑选了一个正好相反的方向飞走。
到了仙人级别，所谓瞬息千里是在不算回事。在全速飞行当中，顾闻将神识全力放出，笼罩周围十万里的范围。
神识的范围，似乎跟智慧有关。顾闻虽然武学天赋还是一般般，智慧方面却可以算是个中翘楚，因此神识范围也比常人要大上许多。
尽管是在飞速行驶，在十万里范围内，只要有任何微尘，都逃不出顾闻的神识辨别。
飞出一段距离之后，顾闻看看了手中的脉动晶石。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特别晶石，封存的核心如同心脏一般跳动不息，每次跳动的时间间隔是完全一致的。
顾闻用它来当成计时器。当计时到一个小时，顾闻就通过子母符联络雄争。
雄争那边回信说也是没有任何发现。
一小时、两小时…一天、两天…
在一个完全空阔的空间中飞行，感觉是很奇怪的，没有空气阻力，没有烈风、音爆，没有参照物的移动。
顾闻感觉自己就像电影棚里蓝布前吊威亚表演的超人，其实是被一根钢丝吊在原地，除了飞行动作很带感，实际一直呆在原地。
如果不是从雄争那边传讯过来的延时越来越久，顾闻还真会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前行。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第九天第十六小时，突然，雄争那边的讯息断掉了。
“事情不大对头。”顾闻停了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动作：尽管雄争认顾闻为主，但实际上如果不算顾闻的变态天赋，雄争的武力和天资远在顾闻之上。
从飞行速度来说，雄争至少要比顾闻快一倍左右。
也就是说，雄争在比顾闻更远的地方失去了联络，一个可能是遭到了不幸，另一个可能则是也许雄争已经找到了脱困的办法，或者已经脱出了这片“绝对空地”，无法再联络到自己。
如果说是雄争故意不联络，以顾闻对雄争的了解，当不会如此。
所以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掉头飞行，再花上接近三十天时间，到达雄争失去联系的位置，也许能同样发现离开的路径，或者遭遇不幸。
另一条路，则是顾闻继续向前飞，再花上近十天时间，也有可能会飞出这片空间。
究竟选择哪条路呢？顾闻踌躇着。但他的灵觉告诉他，这两条路都有问题。
自从顾闻精修咒术之后，开始略微洞察到一些命运的蛛丝马迹。就在刚才做出抉择之前，顾闻忽然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不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脱困的办法，前景将十分不妙。
这个时间不是三十天，不是十天，甚至不到三天。
以顾闻的完全仙体，飞行了这么久本应该毫无影响，但事实是顾闻已经开始感到疲劳。那是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疲劳？”顾闻惕然而惊：“疲劳、厌倦、失望、绝望，直到彻底放弃，无数失败者的心路不就是如此？”
“这绝对不正常。以仙人的体质，就算没有祥云补充，飞上个一年半载也应该不成问题。”
“奇怪的是，我似乎理所当然地在享受祥云的滋补。而在祥云‘滋补’下，我竟然疲惫得如此之快。这祥云绝对有问题。”
顾闻开始用神识探知，自己这朵祥云并非最后一次渡劫所得。这次渡劫笑话般的只有轻微的一九天劫，相应降下的祥云也是最小的，只有方圆十米不到，顾闻自然看不上眼。
实际上顾闻现在所用的，是十几年前在汉勒山顶力破十八妖王超级天劫之后，获得的千里祥云，这几乎是仙界能够赐给凡间界的极限了。
按照道理来说，这朵超过别人百倍的祥云，足可以支撑顾闻百年所需。但是当顾闻再次用神识探查时，才发现这团祥云在无声无息间已经缩小了百分之九十。
“祥云如此快速的萎缩，不可能能逃出神识的洞察。”顾闻判断道：“所以一定有种干扰因素在影响。”
“而且这朵祥云从最初的清凉润泽，开始变得燥热枯干，更悄悄增加了某些负向的能量。”
久跟尸魔、木乃伊转生皿打交道的顾闻断定：“尽管形式上有很大差别，以我对负能量体的认知，这必定是一种绝死之气。”
“祥云正在加速‘死去’。而在它‘死掉’之前。如果我还不能突破面前的迷局，等待我的命运绝对不会很开心。”
想到这里，顾闻若有所悟，急忙掏出一枚空储物戒，要将身周的祥云收纳其中。
看破半空间间层的秘密之后，顾闻开展了大炼钢铁，不，大炼储物戒活动。基本上顾闻的家人亲友，人手一枚储物戒指。顾闻身上更携带了上百枚。
带有空间属性的储物戒指，因为内部空间的存在，并不能放进另一枚储物戒指当中。除非顾闻堪破了更高阶的重叠空间的奥秘。
还好顾闻性格还算低调，大部分戒指都穿绳放在衣袋里。不然全部带在手指上，绝对比暴发户还要暴发户。
在其中一枚戒指中，顾闻就存了大大小小几十多祥云。现在这朵祥云出了毛病，顾闻自然不愿意用这枚来尝试。万一把其他祥云都污染了，那就亏本了。
但当顾闻尝试用空戒指收纳体外剩下百里方圆的祥云时，却惊讶地发现，这朵‘将死’的祥云竟然暴躁如野兽，死活不肯顺从地被收纳进去。
“果然有问题！”顾闻恍然大悟：“看来祥云未必真是吉祥如意。摆脱它！”
顾闻开始尝试从不祥的祥云中摆脱。他挥袖鼓风、抽刀劈砍、加速转弯、急停倒飞，然而祥云却像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
顾闻感觉自己就像被松脂牢牢裹住的昆虫，无论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变成一块琥珀的下场。
“怎么办？”顾闻仔细思量：“如果是武学天才，会金阶以上群攻武技，全力爆发之下，无遗无漏，当可以轰爆祥云。”
可惜顾闻虽然经过长期的资质提升，现在也只算是人间界一般良好的资质，能够修习紫阶功法，虽然可以全面攻击，却不能保证无有遗漏。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使用‘三花聚顶’天赋。以接近800级的超高等级，哪怕就是普普通通的灰阶长拳，也能轰掉祥云。”
但是顾闻也没有选择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系统赋予的天赋，是顾闻最后的底牌。初来仙界，顾闻并不愿意这么快暴露底牌。
而且根据人间界所传出关于仙界的一鳞半爪，顾闻知道在仙界更重要的是对道的领悟，力量、速度、体力等硬素质已经不足以一路碾压。太早暴露，可能面临怀璧其罪的结果。
“这难不倒我，我可是顾问，高智商人才。以智取胜才是我的强项。”
“祥云如此纠缠不清，是因为我已经吸纳了很多祥云的‘养分’，已经跟外面的祥云水乳交融，难分彼此。只要我将体内的祥云养分排出，就会有摆脱的机会。”
顾闻微微一笑，闭上眼睛开始内视。
晋升仙人之后，内视已经可以入微。顾闻一看之下，不由得暗暗心惊。只见全身经脉中流转的仙元，不知何时已经变成银灰色。
顾闻本来主修是墨守异术，经脉中的仙元浓黑如墨，现在不知不觉间仙元却变了个颜色。仔细分辨，原来在仙元当中混杂了许多白色云粒，正是吸收所谓祥云的‘养分’。
而上中下丹田之中，白色云粒更是浓度极高，竟然形成了浓稠的雾霾，将神藏、气海、丹田封在当中。
“好厉害，无声无息间，竟然污染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顾闻不敢怠慢，急忙封闭了全身窍穴。又调动神识，在下丹田之中布置了一个类似心脏的空穴。入口处用层层瓣膜避免仙元倒流，出口处则布置了数十道神识滤网。
接着运转功法，将全身仙元按大周天搬运，流过丹田空穴。那白色云粒虽然细小，却比纯液态的仙元颗粒略大，经过层层滤网过滤，被留在了空穴当中。
经过数百次反复过滤，经脉丹田中混杂的白色云粒都被收集到了丹田空穴之中，仙元恢复了浓黑颜色。
顾闻用神识细细分辨这些白色云粒，作为祥云的‘养分’，它们在体外时清凉温润，如同水果果冻般甜美。一旦进入体内，却开始向负能量转化，就像糖衣下裹着的毒药。
“自负、懒惰、嫉妒、仇恨…好家伙，竟然积蓄了这么多的负面情绪，如果再没发现，只怕就要形成心魔，自焚而死。好生阴毒啊。”顾闻暗自愤怒。
不料这愤怒的负面情绪竟立刻被白色云粒感知吸纳。这些云粒翻滚冲撞起来，险些突破层层滤网的阻隔。
“哦？靠吸纳七情六欲成长吗？”顾闻眉毛一扬：“看我给你加点料。”
于是顾闻一面将空穴从丹田中搬运出来，沿着经脉向外排出。一面假想出某种负面情绪，让白色云粒吸收。
白色云粒吸收了这种情绪，反应更是激烈，竟然开始互相吞噬、争斗不休。
“自毁，这种感觉挺不错，好好尝尝吧。”顾闻趁此机会，猛然运力，将空穴中的白色云粒推出了体外。
只见这些从体内排出的浓缩加料云粒，一接触外界的祥云，立即激烈震荡。就像癌细胞扩散般，迅速感染了整团祥云，就像飓风狂卷，瞬间爆发。
剧烈的爆炸发生了，堪比百十个太阳的火光崩现，将数万里黑暗空间照得犹如白昼。
顾闻就在烈火爆炸的中央，似乎无路可逃，只能跟着祥云焚烧至虚无。
然而就在此刻，顾闻在漫天耀眼火光中，看到了一根白线。
这根白线只有三尺来长，细若游丝，看起来毫不起眼。
对空间有所涉猎的顾闻却如获至宝：“空间间隙！就是这里！”
顾闻冒火突烟，向着这根白线迎头撞去。
下一刻，顾闻似乎从烈火地狱，来到了另一处清凉空间。全身焚躯灭魂的烈焰瞬间消退，似乎从未出现。
乍一看，此处空间似乎跟刚才没什么区别，同样的黑暗寂静。顾闻却知道这只是因为刚才过于明亮的刺激让眼睛还没有适应。
果然，眨了几次眼，适应了眼前的光度，顾闻看到了星空。五颜六色的星云，和一朵朵螺旋状的星系。
尽管这些星云星座如此遥远，只剩下点点微光。顾闻却心里一松：“终于，还是到了仙界了。”
“原来要飞升仙界是如此不易，天劫只相当于人间界的毕业考试，祥云之劫才是仙界的入学考试。也不知雄争是否已经渡过祥云之劫？”
想到这里，顾闻掏出了子母神符，开始尝试联络狮头人雄争。却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对于狮头人雄争能否从祥云劫中脱困，顾闻还是很有信心的。
仙僵雄争依靠木乃伊转生皿的转化，变成了一种新的死灵生物。但凡死灵生物，对祥云中的死气变化更加敏感。
作为曾经力压妖兽森林众妖王的强者，雄争的武学天赋自然强过顾闻不知道多少条街。凭着武力轰爆祥云，这对雄争来说似乎比吃饭睡觉还简单些。
毕竟死灵还真不怎么吃饭睡觉。
现在联络不上的原因，顾闻估计一个可能是子母神符在仙界失去了作用。
之前那个死寂空间，应该是人间界和仙界之间的一个间层，仍然保留了人间界的一些法则。所以人间界的子母神符还能使用。
另一个可能，是雄争已经被某个仙界死灵系的势力带走了。毕竟雄争这样的人物，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就算变成了半尸半鬼，那也是鬼才中的天才。顾闻并不会太过担心。
反而是顾闻自己，顾问这个职业本来在仙界是没有的。如果不展露“天赋”，能拿的出手的大概就是200级矿工，至于最被看重的武学…还是算了吧。
顾闻等了一阵，并没有什么乘龙驾凤的仙人慧眼识珠，跑来招揽。顾闻无奈摸了摸鼻子：“仙界也搞得太高冷了。毕业考完了升学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一点优待都没有，怎么没有仙女学姐来迎接新入学的学弟呢？”
“算了，人还是要靠自己。”
顾闻六面八方看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一个看起来稍微近一点的星系，开始飞行。
仙界虽然空旷，好歹不是空无一物。最重要的是，有星光存在。
成就仙体以后，仙人完全可以凭借吸纳微弱的星光来补充能量消耗，以此在空间中活上几万年也是寻常。
在顾闻看来，这里虽然跟前世的宏观宇宙看起来近似，其规则毕竟还是不同的。
就比如说青云大陆，其面积就是顾闻前世蓝星大陆总面积的上百倍。这样的大陆，在青云位面足足有十八块，更不用说大陆之间还隔着更广阔百倍的海洋。
如果整个算起来，青云位面的面积要比蓝星大上万倍。如果按照引力原理，这么大的一块陆地，早就会塌缩为一个球形，而不是像现在青云位面这样，是一块巨大的平板。
假如说这块平板是在一颗超级星球上，那这颗星球至少有太阳那么大。相应的重力也会强上千倍。
所以用前世的规则理论来解释这个晶壁，显然是不合理的。
对于仙界，表面上看起来跟蓝星所在位面的宏观宇宙非常近似。但是仙界估计不是通过大爆炸产生的，也不会遵守质能方程、或者广义相对论。
以顾闻的初步判断，目前还看不出仙界有加速膨胀的趋势。
所以前往星球的前路虽然遥远，慢慢飞着，总是能飞到的。
但是没飞多远，顾闻突然发现前方某颗星闪烁了一下。
“有意思，这里是接近真空的环境，没有空气偏折，星光不会无缘无故闪动。”顾闻断定道：“前方不远必然有什么物质。”
慢慢飞了一阵，顾闻的神识当中果然出现了一样东西。
“清凉润泽，如云如雾，这不是祥云吗？”顾闻凑近了查看，在虚空中当真发现了一朵祥云。这朵祥云直径只有十米，但奇怪的是，顾闻发现这朵祥云没有使用过，里面那种帮助穿越晶壁的物质还存在着。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一朵野生的祥云？”顾闻微微好奇，却没有贴过去。经过前几天的惊险，顾闻对这种号称祥瑞的云朵产生了一些戒心。
“有一就有二，可能周边还有。”顾闻判断道。于是绕着这朵祥云开始盘旋飞行。
有时候寻找东西就像雨后去山上采蘑菇，可能半天都找不到一朵。但是你一旦在某个犄角旮旯找到一朵蘑菇，立即就会发现四周到处都是蘑菇。
顾闻的感觉是对的。飞行了大半天，在十万里范围内，顾闻足足发现了两百多朵祥云。
这些祥云小的只有不到十米直径，大的方圆却有数百里，仅次于顾闻刚才拿出来用的那朵超级大家伙。但无一例外的，这些祥云都是没有使用过的。
“这些祥云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集中在这里？”顾闻的学者天性发作。他开始不停地扩大搜索范围，发现越来越多的祥云，希望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咦？这朵祥云有点古怪。”顾闻忽然在一朵千米大小的祥云前停下来：“似乎当中有件小东西。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
这是顾闻自到达仙界以来发现的，除祥云之外的第一件异物。顾闻表示好奇心爆棚。
不过顾闻没兴趣以身试险，穿越祥云。从储物戒中抽出一卷丝线，用神识牵引着探入这朵祥云核心。
丝线末端触碰到了一件坚固的小物品，顾闻牵引神识将这件小物品缠了好几圈，轻轻松松将它拖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有点像…舍利？”顾闻用神识托着战利品，仔细地打量着。
这是一颗只有鸽子蛋大小的白色骨质圆球，色泽温润，看起来很像前世某些高僧遗蜕里的舍利子。
“舍利子？怎么会跑到祥云里去了？”顾闻心中怀疑：“看来要揭开祥云的秘密，还需要更多的佐证。”
接下来的三天，顾闻将搜索面积扩大到了数百万里范围。在这个范围内，有数以万计的祥云，在其中，顾闻又发现了几件东西—两颗类似舍利子的骨球、一颗某种动物的牙齿、半根晶莹如玉的肋骨、还有一件法宝的核心元件。
这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物品，其实有两个相同点，第一是这些物品都是人、兽或者法宝内最坚硬的部分。第二是这些物品都无一例外地显示出表面溶蚀的纹路。
顾闻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某种不祥的猜测已经有七八分把握。
真相，随着下一件物品的被发现而得到了确认。那是一具人族的骸骨，四肢已经失踪，只剩下了部分头骨、脊柱和肋骨。
顾闻并没有将这具骨骼的残骸从百米直径的一朵祥云中取出，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仔细观察了一天。
一天过后，这具人族骸骨被消融了一点点，同时这朵祥云的浓度也提升了一点点。
“果然如此！所谓祥云，其实是渡祥云劫失败的飞升仙人遗蜕化成。”顾闻手足冰凉：“这些死掉的仙人已经成就仙体，所以被仙界的法则所容纳。”
“同时，他们来自于下界，所以也会兼容下界的部分法则。”
“因此用这些死去的飞升仙人的骸骨，融化成祥云，就具有了穿越两界的能力。”
“同时这些祥云里融进了失败仙人们的绝望与不甘。一旦被下一个飞升仙人吸收，就会影响他的躯壳神志，让下一个仙人继续品尝失败的苦果。”
“仙界的法则，竟然比想象的还要残酷！”顾闻脸色铁青：“看来所谓仙界，真心不是那么好混的。”
就在顾闻心中愤懑之时，突然一道白色的裂缝出现在不远处，接着一个人影从另一个空间穿了过来。
“有同伴了！”顾闻大喜，急忙飞过去。
飞到近前，那人的形象在星光下渐渐清晰。顾闻吃惊地发现，那竟是一位美女，一位超级大美女。
身为青云大陆的陆地神仙，顾闻游历各地，见过的美丽女子不知凡几。
单说他家中的四位夫人，罗素和肖盈算是75分普通美女，阮飞萱面貌大概算80分，但柔身善舞，身材绝对能打上95分。
更不消说号称大楚第一美女的七公主项明月，身材面容气质都是一等一的绝色，打个99分一点不含糊。
但是眼前这位女子，却已经超越了100分的极限。
这位女子身材高挑，竟比顾闻还要高少半个头，玲珑浮凸的娇躯裹在一袭精致熨帖的大红丝袍当中。
在弹性惊人、饱满欲裂的胸，与同样弹性惊人、丰满无比的臀之间，细腰惊心动魄地收束成一握。
再加上一对笔直的比例超长的，连红裙子都遮掩不完的大白腿。构成了一副无以伦比的魔鬼身材。
女子一头火红明艳的大波浪长发，飘拂在腰间，肤色莹白，如同抹了一层蜜蜡般温润而细腻。
她的年龄，应该只有十八九岁。尽管作为仙人，年龄跟容貌通常没有比例关系。但是这个女子浑身洋溢的清新靓丽，却只有青春年少才会拥有。
比较特别的，是她宽广的额头上隐隐有一对金色的羽状纹饰，配合着笔直高挺的鼻梁，和饱满红润欲滴的唇，造就了一种绝美的异域风情。
唯一可惜的是，在一对柳眉下长长的尾部上翘的睫毛遮住了双眼，让人无法看到那双眼眸中的清波荡漾。
更可惜的是，尽管这位美女的睫毛似乎在颤动，眼眸随时会张开；尽管她的红唇似乎在轻启，随时会有淙淙玉鸣的美妙声音传出。她却永远做不到了。
她已经死了。
这是一位已经死去的绝色美女。尽管看起来是如此鲜活，她却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血液流动，也没有任何神识波动。
顾闻分明感觉到，在这女子的身周，薄薄地笼罩着一层祥云。这层不到一指厚的祥云充斥着各种阴冷不祥。
如果不予理睬，数十天后，祥云就会慢慢吞噬掉这个女子的躯体，留下一堆白骨，再过上百十天，她就会全部弥散，变成又一团新鲜的祥云。
想到这位美女的躯体将化成一堆白骨，顾闻感觉简直无法忍受。“可惜啊！可恶啊！简直是暴殄天物。”
忘记了要韬光隐晦、保留底牌，顾闻毫不犹豫，立即激发了“三花聚顶”天赋。
顾问、学者、矿工三个200级的职业等级瞬间叠加在同样200级的武学等级上。顾闻仙躯一振，四围素质顿时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只觉得一拳能把虚空砸出天大个窟窿。
顾闻自然知道，这是力量骤然提升给自己带来的错觉。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住全身逸散的仙元，顾闻举起右掌向着死去的美女劈去。
顾闻并不是想一掌把美女的娇躯拍成齑粉，以免她慢慢被溶蚀成恐怖的形象。这种不愿看见玫瑰花枯萎，宁愿拿来炒饭的事情，顾闻还做不出来。
在极高的敏捷控制下，顾闻的掌风紧贴着美女的肌肤，轻轻地将一片祥云切割出去。
顾闻围着美女上下翻飞，运掌如飞，粘连纠葛的祥云如同刀削面一般，片片抛飞。竟然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就被顾闻彻底剥离下来。
袍袖一展，将还想再度纠缠的祥云吹出数里，顾闻一抖手，将死去的美女收进了生灵戒中。祥云失去了目标，不再凝聚，开始慢慢的消散。
“美女，将来我找到落脚的地方，把你埋葬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如果你不喜欢在地下化成枯骨，也可以安排火葬。这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顾闻喃喃许诺道。
在之前发现的那些未被祥云消化干净的杂物中，顾闻已经有些猜测：这些杂物，尤其是那些溶蚀的法宝残片，其材料、炼器手法和纹饰都跟青云位面颇有不同。
见到死去的美女之后，顾闻更加确信，这个女子虽然样貌上跟青云位面的人族颇为相似，实际上却属于青云位面从未有过的种族。
“看起来，仙界不是想象那么简单，并非只连接了一个青云位面，而是有更多的其他低级位面。”
“所以青云晶壁比想象的要大很多，位面也要多很多。所以仙界的空间要比预想中更为广阔，而仙界的情况也要比预计的复杂得多。”
“我刚才一时激动，暴露了底牌。现在还是赶紧离开这块祥云墓地，避免招惹是非为妙。”
想到这里，顾闻随意选定一个星云密度较高的方向，开始准备快速逃离。
然而还没等顾闻行动，面前的虚空突然像幅门帘般翻卷，一艘银白色的小船从黑暗中冒了出来。
这艘小船非金非木，表面光滑如镜。长度不过三米长，船体扁平，与冲浪板有几分相似。
船上站着一个形容苍老的灰衣人，身体佝娄，杵着一根弯弯曲曲的黑色木质拐杖。
这是顾闻在仙界看到的第一个活人。尽管形象与乡下老农相似，却是仙界的仙人无疑。
那灰衣老人尽管面皮黑沉，五官古怪，却是满脸笑容，看起来似乎很是和蔼可亲。
但是顾闻的神识探过去，却发现这老人的神识波动滞涩而阴冷，显然不如表面这么光鲜。
感觉到顾闻的神识探查，灰衣老人醴然一笑。顾闻却发现老人的神识上突然荆棘丛生，狠狠地刺痛，让顾闻忙不迭收回了探查。
灰衣老人也不以为忤，在神识中悠然笑道：“原罪之民，在仙界贸然用神识探查别人，可是一种不太礼貌的行为。”
“其实我老人家是无所谓了，万一遇到某个脾气不好的大能，说不定就有身死道消之祸。要小心哦。”
顾闻急忙深施一礼，用神识道：“不好意思，小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多谢老人家指点。”
“请教老人家尊姓大名？还有为什么叫我原罪之民？”
灰衣老人呵呵笑道：“果然是新人，总是问题不断。老夫在此上万年，姓名早已遗忘，你不妨叫我‘守墓者’。”
“至于原罪之民，是仙界对下界统一的称呼方式。来历已不可考。一个说法是下界本来跟仙界是一体的，因为一部分人不尊天道，才被罚为下界，是为原罪。”
“另一个说法嘛，就是说每个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人，都靠轮回迷云渡世，那轮回迷云本来就是恶因恶果的产物，所以每个飞升的下界人，就都有了原罪。”
守墓者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顾闻却听出一些端倪。
所谓轮回迷云，应该就是下界所说的祥云。祥云也好，迷云也好，这种靠死去的飞升仙人转化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沾染了死去仙人的怨念。
另一方面，似乎仙界的原住民对于下界飞升者并没有想象的友好，反而是有些歧视轻忽的态度。冠上原罪之民，也是凸显仙界原住民高贵的意思。
“看来即使在仙界，靠自己努力，还是比不上拼爹啊。”顾闻有点摇头。
“小子姓顾，敢问尊者，可否帮忙略微介绍一下仙界的大致情况。小子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尊者一看就是乐于助人的大好人，想必不会太介意稍微浪费一点时间。”
守墓者嘿嘿笑道：“能说会道的小子。就冲你这张好人卡，我再怎么也要浪费唇舌透露一点点。”
“仙界嘛，广袤无垠，拥有无限的过去与未来。所谓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这仙界里的各种道、机缘和法则，都是难以穷尽，”
“终其一生，能从三千大道、三百六十万小道中走通一条，就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现在多说也是无益。等你的机缘到了，自然能够明白。”
?
“不过呢，在此之前。”守墓者话锋一转：“小子，你先该把东西还给我吧？”
顾闻心头一紧，面容保持镇定而无辜，传音道：“啊？什么东西？在下初来乍到，可不敢贪慕仙界尊者的东西。”
守墓者嘿嘿一笑，伸出右手。只见他的手掌枯干瘦长、骨节暴突、五指生有三寸来长的黑色指甲，前端如匕，极其锋利。手背上有许多灰黑的斑点，似是老年斑，又像是尸斑。
顾闻心中暗凛。却见守墓者探手一招，数十里外那朵原来包裹美女尸体的祥云，就像被装进了透明的袋子里，飞速向两人飞来，眨眼间就来到面前。
守墓者食指手指轻轻一点，那朵祥云停在百步以外。只见他食指拇指捏了个手印，弹指间，原来已经弥散大半的祥云突然收缩凝聚起来。
这朵祥云很快收缩到一人大小，显示出中间人形的空洞，竟然跟美女的身躯完全吻合。
“啧啧啧。”守墓者垂涎欲滴，尖声笑道：“极品啊，这次的货色当真不错。怎么样，小子，这回没话说了吧？”
顾闻被守墓者揭了底子，仍然面色不变：“原来东西说的是这个啊，那不过是一个渡劫失败的可怜人。”
“俗话说人死为大，在下也是不忍心，看在同为下界飞升者的份上，准备帮忙火化而已。这怎么会是尊者的东西呢？”
“我明白了。”顾闻忽然眼珠一转：“原来尊者说的是这朵祥云吧？如果正常情况，这朵祥云会重新变回新云。小子这么一做，这朵祥云却是要消散了。这是在下考虑不周。”
“这样吧，小子机缘巧合，在下界也收了一团祥云，成色还是挺不错的，不如赔给尊者，大家就此揭过，你看可好？”说着顾闻抬手甩出一团足有百里方圆的祥云。
守墓者怔怔地看着顾闻，半晌忽然双手轻轻鼓掌，失笑道：“好！好！好！好久没有人敢如此调侃老夫了。姓顾的小子，你很不错。”
“本来呢，得罪老夫的人结果都一样，被老夫擒住，废掉三处丹田，截断全身经脉，抽干血液，用洞玄阴火灼烧三百年，再用轮回迷云化去身魂魄念痕，免得再次轮回又生事端。”
说到这里，守墓者已是声色俱厉，不过接着突然态度又是一变：
“不过看在你是同道中人的份上，老夫已经格外留情。嘿嘿，说起来，你跟老夫当年还是挺像，都是那么倔强，不知死活。”
说着守墓者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顾闻一看，却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陶瓷玩偶。
这只玩偶塑造的是一个异族美人，绿发紫眼，容颜俊美，身材纤细，栩栩如生。
守墓者用指甲轻轻刮擦着陶瓷玩偶，仰脸看了看天空某处星云，慢慢回忆道：“老夫本是天狼星人，世代都是仙脉。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投身银狼城堡，成就内门弟子，可以说前途无量。”
“可惜少年得志，难免骄傲。我自以为与堡主之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没想到那个卑鄙的女人为了另攀高枝，竟然诬告我与一个下贱婢女苟合。”
“于是我被家族所弃，发配到这极远之地，变成了看守云坟的守墓人。屈指算来，已有万年。当年的事情都已遗忘，竟连那个贱人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守墓者说得轻描淡写，顾闻却能感觉到他深入骨髓的恨意。
“云坟，本来是下界原罪民的葬身之地，荒凉孤寂。除了极少数死里逃生，类似于你这样的幸运儿，除了祥云，就是尸骸。”
“唯一的好处是，下界之人虽然卑贱，千万人当中，偶尔还是有一两个生得一副好躯壳，比那个贱人还要美上几分。”
“老夫因此也收了一些，练成玩偶，聊以解乏。”
“呵呵，这些玩偶没有魂魄，却也不用担心她们起什么不忠的念头，任老夫为所欲为，更比那贱人好上百倍。”
守墓者说着，将手中陶瓷玩偶一抛。那玩偶迎风一长，竟然变成个真人大小，神奇的是，还能眉目含笑，翩翩起舞，身姿柔美，丝毫不见僵硬。
如果不是细查之下，那玩偶并无魂魄，直与真人无异。
守墓者伸手一招，那犹如精灵的玩偶舞蹈着挨贴到守墓者身旁。守墓者揭开玩偶的斗篷，手指一探，扣在她瘦削粉嫩的肩头上。
黑色指甲锋利无比，如同切豆腐般刺入玩偶肩头，深入近寸。那玩偶肩头渗出绿色的血液，竟然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守墓者拔出指甲，呵呵一笑：“如何？漂亮、听话，还不需要无聊地浪费时间谈情说爱，更不需要花钱买东买西，是不是很完美？”
“完美，确实完美。”顾闻心中作呕，却点头道。
“呵呵，果然是同道中人，英雄所见略同。不错不错。”守墓者老怀大畅，又伸手一招，只见那团祥云当中慢慢解析出一颗淡蓝色的水珠。
守墓者拿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将蓝色水珠收入其中，塞上瓶塞放回怀中。笑道：“忘忧泪，这可是好东西。任凭你天赋逆天，也要着了道。更何况那些胸大无脑的下界女人？”
“下界飞升上来的罪民，如果没有后台，十有八九都笨死在轮回云劫里。仙界是这么好来的吗？以为渡过下界小天劫就了不起了了？笑话。”
“不过呢，飞升对你们下界罪民来说，竟然还很不容易，动不动要熬个千八百年的。等飞升上来，美人都变成老太婆了。就算样子还好，却少了青春美丽的气息，就像整容拉皮弄出来的假货，实在有点倒胃口。”
“幸好老夫在飞升体制里面混了上万年，还算有点人脉，才能托几个老朋友开个后门，用忘忧泪送几个还算不错的美人尸体过来。”
“像你收走的那个，可是老夫留意了很久的。据说是火之位面玉凤族的，在仙界势力很是庞大。老夫也是花了好大代价，不可能让你小子凭白摘了桃子。”
说着守墓者又手一挥，一下子甩出十七八个玩偶，容颜各异，风格不同，但都是品质超高的美女。
“算了。看在同道的份上，我再让一步。作为交换，这些玩偶，你可以任挑一个。怎么样？老夫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顾闻脸上带笑，心中却大为愤怒。想象每个从人间界历劫飞升的人，哪个不是经过千辛万苦，历尽各种生死劫难，才有极少数能渡过天劫。
以常人理解，渡过天劫就是飞升成功了，没想到在仙界还有一轮轮回云劫。稍微大意，就落得个身死道消，不入轮回的悲剧结局。
更何况，类似顾闻生灵戒中收纳的凤女，天资如此之好，颜值如此之高，本来可以顺利进入仙界的，却因为守墓者的变态爱好，弄到香消玉殒。
更可悲的是，如果顾闻不将她收走埋葬，她还会被守墓者收为玩偶，成为泄欲工具的，连死后的基本尊严都无法保留。
“看来，所谓仙界，也是藏污纳垢之地，并没有什么法律公理正义。一切都是弱肉强食、唯我利己而已。这样的仙界，着实有些让人失望啊。”
“别人我管不了。这个变态守墓者，只要有机会，我定要宰了他。然后把这些可怜的玩偶收纳…嗯…那个销毁。”
“尘归尘，土归土。”顾闻一面想着，一面扫视了那十七八个玩偶一眼：“如此美丽，却被这样对待，真是…呃？”
顾闻突然一楞，眼睛差点鼓出眼眶：“这两个虽然眉清目秀，肤色白皙，但是有喉结没胸部，这是俩男的吧？就算是花美男，那也还是男的吧？”
“尼玛，这个恋尸癖老头实在是太变态，太恶心了！必须消灭！我顾闻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顾闻抬头看了看天空：“哦，此处并无月亮。更何况，这个怪老头已经有万年道行，我还是看能不能成功逃命吧。不然死了还要被制成玩偶，这个…”
顾闻一紧，切忽然笑道：“尊者如此慷慨，小子要是不换，就太不识抬举了。不过尊者的作品个个都如此完美，小子却是难以抉择。”
“不知道我可不可以上手…那个…摸一摸？现在整容术太厉害…那个…眼见为虚，手摸为实啊。”
“不过呢，在此之前。”守墓者话锋一转：“小子，你先该把东西还给我吧？”
顾闻心头一紧，面容保持镇定而无辜，传音道：“啊？什么东西？在下初来乍到，可不敢贪慕仙界尊者的东西。”
守墓者嘿嘿一笑，伸出右手。只见他的手掌枯干瘦长、骨节暴突、五指生有三寸来长的黑色指甲，前端如匕，极其锋利。手背上有许多灰黑的斑点，似是老年斑，又像是尸斑。
顾闻心中暗凛。却见守墓者探手一招，数十里外那朵原来包裹美女尸体的祥云，就像被装进了透明的袋子里，飞速向两人飞来，眨眼间就来到面前。
守墓者食指手指轻轻一点，那朵祥云停在百步以外。只见他食指拇指捏了个手印，弹指间，原来已经弥散大半的祥云突然收缩凝聚起来。
这朵祥云很快收缩到一人大小，显示出中间人形的空洞，竟然跟美女的身躯完全吻合。
“啧啧啧。”守墓者垂涎欲滴，尖声笑道：“极品啊，这次的货色当真不错。怎么样，小子，这回没话说了吧？”
顾闻被守墓者揭了底子，仍然面色不变：“原来东西说的是这个啊，那不过是一个渡劫失败的可怜人。”
“俗话说人死为大，在下也是不忍心，看在同为下界飞升者的份上，准备帮忙火化而已。这怎么会是尊者的东西呢？”
“我明白了。”顾闻忽然眼珠一转：“原来尊者说的是这朵祥云吧？如果正常情况，这朵祥云会重新变回新云。小子这么一做，这朵祥云却是要消散了。这是在下考虑不周。”
“这样吧，小子机缘巧合，在下界也收了一团祥云，成色还是挺不错的，不如赔给尊者，大家就此揭过，你看可好？”说着顾闻抬手甩出一团足有百里方圆的祥云。
守墓者怔怔地看着顾闻，半晌忽然双手轻轻鼓掌，失笑道：“好！好！好！好久没有人敢如此调侃老夫了。姓顾的小子，你很不错。”
“本来呢，得罪老夫的人结果都一样，被老夫擒住，废掉三处丹田，截断全身经脉，抽干血液，用洞玄阴火灼烧三百年，再用轮回迷云化去身魂魄念痕，免得再次轮回又生事端。”
说到这里，守墓者已是声色俱厉，不过接着突然态度又是一变：
“不过看在你是同道中人的份上，老夫已经格外留情。嘿嘿，说起来，你跟老夫当年还是挺像，都是那么倔强，不知死活。”
说着守墓者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顾闻一看，却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陶瓷玩偶。
这只玩偶塑造的是一个异族美人，绿发紫眼，容颜俊美，身材纤细，栩栩如生。
守墓者用指甲轻轻刮擦着陶瓷玩偶，仰脸看了看天空某处星云，慢慢回忆道：“老夫本是天狼星人，世代都是仙脉。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投身银狼城堡，成就内门弟子，可以说前途无量。”
“可惜少年得志，难免骄傲。我自以为与堡主之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没想到那个卑鄙的女人为了另攀高枝，竟然诬告我与一个下贱婢女苟合。”
“于是我被家族所弃，发配到这极远之地，变成了看守云坟的守墓人。屈指算来，已有万年。当年的事情都已遗忘，竟连那个贱人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守墓者说得轻描淡写，顾闻却能感觉到他深入骨髓的恨意。
“云坟，本来是下界原罪民的葬身之地，荒凉孤寂。除了极少数死里逃生，类似于你这样的幸运儿，除了祥云，就是尸骸。”
“唯一的好处是，下界之人虽然卑贱，千万人当中，偶尔还是有一两个生得一副好躯壳，比那个贱人还要美上几分。”
“老夫因此也收了一些，练成玩偶，聊以解乏。”
“呵呵，这些玩偶没有魂魄，却也不用担心她们起什么不忠的念头，任老夫为所欲为，更比那贱人好上百倍。”
守墓者说着，将手中陶瓷玩偶一抛。那玩偶迎风一长，竟然变成个真人大小，神奇的是，还能眉目含笑，翩翩起舞，身姿柔美，丝毫不见僵硬。
如果不是细查之下，那玩偶并无魂魄，直与真人无异。
守墓者伸手一招，那犹如精灵的玩偶舞蹈着挨贴到守墓者身旁。守墓者揭开玩偶的斗篷，手指一探，扣在她瘦削粉嫩的肩头上。
黑色指甲锋利无比，如同切豆腐般刺入玩偶肩头，深入近寸。那玩偶肩头渗出绿色的血液，竟然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守墓者拔出指甲，呵呵一笑：“如何？漂亮、听话，还不需要无聊地浪费时间谈情说爱，更不需要花钱买东买西，是不是很完美？”
“完美，确实完美。”顾闻心中作呕，却点头道。
“呵呵，果然是同道中人，英雄所见略同。不错不错。”守墓者老怀大畅，又伸手一招，只见那团祥云当中慢慢解析出一颗淡蓝色的水珠。
守墓者拿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将蓝色水珠收入其中，塞上瓶塞放回怀中。笑道：“忘忧泪，这可是好东西。任凭你天赋逆天，也要着了道。更何况那些胸大无脑的下界女人？”
“下界飞升上来的罪民，如果没有后台，十有八九都笨死在轮回云劫里。仙界是这么好来的吗？以为渡过下界小天劫就了不起了了？笑话。”
“不过呢，飞升对你们下界罪民来说，竟然还很不容易，动不动要熬个千八百年的。等飞升上来，美人都变成老太婆了。就算样子还好，却少了青春美丽的气息，就像整容拉皮弄出来的假货，实在有点倒胃口。”
“幸好老夫在飞升体制里面混了上万年，还算有点人脉，才能托几个老朋友开个后门，用忘忧泪送几个还算不错的美人尸体过来。”
“像你收走的那个，可是老夫留意了很久的。据说是火之位面玉凤族的，在仙界势力很是庞大。老夫也是花了好大代价，不可能让你小子凭白摘了桃子。”
说着守墓者又手一挥，一下子甩出十七八个玩偶，容颜各异，风格不同，但都是品质超高的美女。
“算了。看在同道的份上，我再让一步。作为交换，这些玩偶，你可以任挑一个。怎么样？老夫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顾闻脸上带笑，心中却大为愤怒。想象每个从人间界历劫飞升的人，哪个不是经过千辛万苦，历尽各种生死劫难，才有极少数能渡过天劫。
以常人理解，渡过天劫就是飞升成功了，没想到在仙界还有一轮轮回云劫。稍微大意，就落得个身死道消，不入轮回的悲剧结局。
更何况，类似顾闻生灵戒中收纳的凤女，天资如此之好，颜值如此之高，本来可以顺利进入仙界的，却因为守墓者的变态爱好，弄到香消玉殒。
更可悲的是，如果顾闻不将她收走埋葬，她还会被守墓者收为玩偶，成为泄欲工具的，连死后的基本尊严都无法保留。
“看来，所谓仙界，也是藏污纳垢之地，并没有什么法律公理正义。一切都是弱肉强食、唯我利己而已。这样的仙界，着实有些让人失望啊。”
“别人我管不了。这个变态守墓者，只要有机会，我定要宰了他。然后把这些可怜的玩偶收纳…嗯…那个销毁。”
“尘归尘，土归土。”顾闻一面想着，一面扫视了那十七八个玩偶一眼：“如此美丽，却被这样对待，真是…呃？”
顾闻突然一楞，眼睛差点鼓出眼眶：“这两个虽然眉清目秀，肤色白皙，但是有喉结没胸部，这是俩男的吧？就算是花美男，那也还是男的吧？”
“尼玛，这个恋尸癖老头实在是太变态，太恶心了！必须消灭！我顾闻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顾闻抬头看了看天空：“哦，此处并无月亮。更何况，这个怪老头已经有万年道行，我还是看能不能成功逃命吧。不然死了还要被制成玩偶，这个…”
顾闻一紧，切忽然笑道：“尊者如此慷慨，小子要是不换，就太不识抬举了。不过尊者的作品个个都如此完美，小子却是难以抉择。”
“不知道我可不可以上手…那个…摸一摸？现在整容术太厉害…那个…眼见为虚，手摸为实啊。”
守墓者瞪眼看着顾闻，被这个愣头青的胆大程度惊呆了。
实际上顾闻收走了预订的红发美女，对于恋尸成瘾的守墓者来说，简直是百死不能赎其罪。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守墓者自然不可能真因为顾闻是同道中人就法外开恩，放他一马。
只是守墓者当年被陷害，赶出银狼城堡的时候，已经被银狼堡主暗下手段，废掉了上品仙根。在这仙气稀薄到几乎不存在，只能靠微弱星光的边荒云坟，修炼极其困难。
加上守墓者自暴自弃，恋尸成癖，荒废了修炼。经过万年，也只不过才两百五十多级，永远没有升到五百级大仙的机会。
说穿了，守墓者就一个看坟老头，在仙界里就是底层里的最底层的存在。
除了隔上几百年能够收到一个合格的玩偶，最多只能靠搜刮死掉飞升者的宝物发点小财。
但是飞升者虽然在下界都是独霸一方的大人物，收藏也非常丰富，奈何绝大部分东西，在仙界都是无用之物。
比如人间界的金银，在这里完全是废物。对也仙人来讲，随随便便找个纯金纯银纯钻石的陨星，简直是小菜一碟。
连人间界最宝贵的极品晶石，在仙界也没法跟最低级的仙石相比，晶石能提供真元修炼，却对仙元一点好处没有，也是废品。
至于真人们炼制的各种法宝，更让仙人们瞧不上。人间最锋利的法器宝剑说，连仙人的油皮都割不破。
唯一让仙人们稍微在意的，是一些在人间界极其稀少的绝品材料。尽管在仙界，这些材料并不算太稀罕，好歹还有点小用途，值得几个小钱。
比如顾闻现在身上带的大量荒晶，在仙界是修筑大街的劣等建材，大概百吨能换一块下下品仙石。玄冥雷晶价格要好一点，大概是一吨换一块。
守墓者搜刮万年，也没有捞到多少值钱的东西。一方面，守墓者虽然卑微，好歹还算是体制里面的人。哪怕再不值钱的东西，也要拿出九成先孝敬坟场小头目。
另一方面，为了弄到更好的玩偶，守墓者还需要大出血去收买天劫仲裁者，让他们帮忙在祥云中加料，并且将飞升路径指向边荒云坟。
比如这次这个红发凤女，就足足花了守墓者上千年的积蓄。
就这么拱手让给顾闻？守墓者就算是开善堂的，也没法忍。
但是守墓者也没敢直接动手。
自身等级低下就不用说了，经过万年修炼，所谓大道小道，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也就领悟了一点点傀儡术、毒术的皮毛的皮毛。
尽管看不起下界飞升上来的原罪民，守墓者却不得不承认，这些人能够从千亿凡人中脱颖而出，天资和心性都是非常强大的。
他们缺少的，只不过是时间、机遇而已。尽管大部分原罪民在仙界处于社会底层，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冲得很快，爬得很高，甚至能成就一方仙尊。
作为万年的老油条，守墓者更加谨慎，绝对不会轻易就翻脸下死手。
更何况，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小家伙显然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尽管没有亲眼看见，守墓者却从空间波动的余波，尤其是祥云上被切割的痕迹看出，曾经有在力量速度上超过自己很多的存在刚刚出过手。
在仙界，修炼术诀道法，领悟天道，是主流的修仙模式。但是也有一小撮人，不借外物，不修道法，专一修炼体魄。自名‘炼体士’，号称要‘以力证道’。
这伙脑袋里长满肌肉的炼体士虽然被大多数仙人瞧不起，却并不妨碍他们在战斗中的强悍。基本上，每个炼体士都是战斗狂人，一群不好惹的疯子。
在守墓者的探查下，尽管顾闻采用了多层过滤的方法，将轮回迷云的负能量粒子排出绝大部分，但体内仍然含有微量云粒。证明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界原罪民。
而且从顾闻的仙体经脉丹田来看，并不如何强悍，甚至仙根也是乱七八糟的全系杂灵根。但是那种强力波动，守墓者并不会看错。
“也许是炼体士在下界的传承门派？或者是这个小家伙有隐藏的底牌？”守墓者暗暗揣测，在顾闻看起来不知死活的言语举动面前，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守墓者并非善男信女，顾闻已经深深地得罪了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是守墓者唯一可能的报答，更不可能把极其珍惜的宝贝玩偶拿出了交换。
拿自己依旧珍爱的旧爱，交换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新欢，这是一个男人会干的事情吗？尽管这个男人已经老到不行了。
但是没彻底探清对手底细之前，守墓者仍然在隐忍。只见他扯起和善的笑容，点头道：
“好好好，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已经深得我们这一道的精髓。耳闻不如眼见，眼见不如手摸。行行行，你尽管挑。不过只能一换一啊。”
顾闻还真老实不客气，直接凑了过去，几乎脸贴脸地细看那群玩偶，一面还在啧啧称奇：
“这个不错，腿长正好是黄金分割，还有一对萌兔耳，很好很好。”
“这个也不错，S曲线太完美了，配上九条狐尾，诱人犯罪啊。”
“哎哟不错哟，这皮肤实在是极品，跟果冻一样，让人爱不释手。”
“哇！这个罩杯太夸张了，不会是假的吧？要不要戳一下？会不会是硅胶一下戳破就流出来呢？矛盾啊。”
“哇靠！这个…这个花美男虽然美丽还胜过女子，可惜不是我的菜。但是你这么美，是不是我也应该弯一弯呢？”
“唉呀妈呀，每个都这么完美，叫我怎么选好呢？”
顾闻走来走去，扯着自己的头发纠结不已，浑然不觉守墓者的眼睛里已经快喷出火来：
“可恨！竟敢真的摸来碰去。回头必须用三元无根清净水挨个洗三遍了。臭小子，你死定了！死定了！”
“我决定了！”顾闻最后终于停下扯头发的举动，认真地向守墓者说道。
“哦？终于有选择了吗？”守墓者勉强维持着笑容：“不知道你想换哪一个呢？月兔女郎？九尾狐女，还是奶牛妹妹呢？”
“奶牛妹妹？”顾闻差点喷了：“这些美人都太完美了，简直让人无法抉择。而且…”
“经过我仔细观察，这些美人个个都被洗得很干净，打扮得很整齐，说明她们每个，都是你的心头至爱。”
“俗话说，君子不夺人所爱。所以我决定…”
“直接把凤女给我？”守墓者惊喜道。
“不是，我决定不换了。”说完顾闻陡然虎躯一振，“移花接木”，瞬间把自己提升为400级仙人。快若闪电地伸手连推，把十八具玩偶推向各个方向，如炮弹般射出。
然后顾闻仙元鼓动，划出一道青影，向另一个方向急速飞去。
这一下出其不意，守墓者愕然追问道：“你既不肯换，为什么把我的玩偶甩得到处都是？”
顾闻远远地答道：“不好意思，怪她过分美丽…我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尊者你赶紧拣吧，不然被别人偷走就不好了。”说话间已飞出千里，在黑暗星空中如同一粒微尘，几不可见。
守墓者站在银色小船上巍然不动，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好聪明的小子，想趁我四处追回玩偶趁机跑掉？”
“也太小看老夫了。这里可是边荒云坟，数万万里内荒无人烟，哪有人来捡走我的宝贝？”
“何况你不跑还好，这一跑，可就露馅儿了。”
“原来是一种特别的天赋，可以比较长时间地等级倍增。真是不错的能力。”
“可惜仙界不是你想象那么简单，再好的体力，再快的速度，也比不上一个小小的法术。”
“缩地成寸！”下一秒，守墓者轻捏法诀，发动了仙术。
“缩地成寸”是一个大路名，从武道的低级阶段，就有所谓“缩地成寸”。那是一种绿阶轻身功法，因为速度超快，百米就只需一步，因此得名。
到了真人级别，土系法术也有所谓“缩地成寸”，这种法术是利用土遁和土系的折皱原理，百里只需一步。
而在仙人级别，“缩地成寸”变成了空间系的通用仙术。通过空间折叠，低阶仙人可以一步横跨数千公里。到了500级大仙级别，开始窥见空间大道的门槛，一步跨出千万里也是等闲。
传说到了最高阶，“缩地成寸”可以让大能者无视空间距离，意到身到，神而明之。
守墓者的“缩地成寸”其实还仅仅是仙术最低阶的运用，但一步千里也不是难事。再借用下品仙器银梭舟，更是一动就是五千里左右。
顾闻虽然用“移花接木”将自己提升为400级，毕竟还不曾修习仙术。虽然占了先机，先飞出数千里，守墓者一催小船，已经追到了背后。
守墓者嘿嘿一笑：“小子，天赋不错嘛，竟然可以将速度提升到这个地步。可惜你们原罪民，根本不懂仙术。看看你能逃去哪里？”说着一爪抓向顾闻后背。
顾闻一惊，还好400级仙人的敏捷也是超高，身形一侧，闪出数千米，躲过了这一爪，继续闷头向前飞行。
“嗯，敏捷也提高这么多？竟然在老夫之上？”守墓者更为惊喜：“很不错的天赋，却也不知能支持多久？”
顾闻如今天赋已经晋入第四等级。移花接木作为第二级的应用，每天可以分为八次，总长两小时。运用移花接木全力飞行两小时，可以飞出百万里。
但是时间再长，也不足够摆脱守墓者的纠缠。
顾闻却不停留，继续向前飞行。一面飞行，一面规避散布的轮回迷云。
这些迷云犹如跗骨之蛆，一旦纠缠上，至少要催动“二龙戏珠”提升到大仙的等级，才能击破摆脱。如此一来，速度更慢。
边荒云坟，面积足有万万里，如果顾闻用正常速度飞行，足足要飞上半年时间。就算运用上移花接木全速飞行，也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守墓者施展“缩地成寸”法术，不紧不慢地跟着顾闻，每次追到背后就是一爪抓下，逼迫顾闻闪躲。
每次顾闻躲开攻击，守墓者都是呵呵一笑，继续追击，就像猫捉老鼠一样，并不着急。
转眼半个小时过去了，顾闻身上气息陡然一弱，恢复成了200级初级真人的模样。
“呵呵，天赋用尽了？”守墓者再次出现在顾闻背后，却没有立即出手：
“非常好，能够支撑半个小时，体力、速度、敏捷都提升一倍等级。这个天赋灵根就算在仙界，也是上品的好东西了。”
“可惜老夫对嫁接天赋灵根没什么研究。看来只能花大代价找三才术士帮忙。”
“不过那些小吸血鬼贪婪得紧，老夫这点家底只怕不够折腾。万一被他们看上眼抢走，老夫不是白忙活了？”
守墓者有点苦恼地抓抓头皮，忽然哑然失笑道：
“人老了就难免糊涂。管它以后如何，现在先把这个小滑头抓住才是正经。”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嫁接灵根的事情将来再说。我美美的凤女宝贝还在小滑头手上。”
“何况我的十八美人还散在云坟中，等着老夫去找回。虽然云坟素来无人，我还给美人们加了防迷云的小装备，但还是需要避免意外，在迷云中泡久了磨损了也不大好。”
念叨到这里，守墓者又是一爪抓下。这是250级老牌仙人的一抓。在200级原生的顾闻看来，这一抓迅捷如电，将四周空间完全封死，更隐含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但是一抓必中的意思。
“拼了！”顾闻竭尽全力，用最快速度逃出一块菱花小镜，挡在了面前。
这是顾闻在飞升前炼制的最后一批极品法器，材料都是玄冥雷晶这一类的绝品。顾闻将自己对于空间、位面的理解全部用了出来，造就了这块足足有三千六百层半位面间层防御的镜子。
守墓者眼睛一亮：“带有空间规则皮毛的凡器法宝？小子，你很了不起嘛。不仅拥有逆天的天赋，还这么早就对空间大道有了粗浅认知。假以时日，绝对是一方大能。”
“可惜啊，你却很难有这个时间成长了。”
说着守墓者的手爪不变，继续向顾闻抓来。
黑色尖锐的指甲碰到菱花镜前波动的半位面间层，就像捅破肥皂泡一样，哔哔啵啵，几乎任何没有阻拦地撕破了上千层防御，速度也不见得慢了一分。
眼见法器无效，守墓者的手爪就要落在背后，顾闻突然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百里以外，却是激发了无定向传送法阵，险险地躲过了这一抓。
“随机传送阵？”守墓者更见惊喜：“小子，你还真让人意外，连半成品的随机传送阵都有。真是有趣了。”
“说实在的，如果是别人，哪怕等级高过老夫百级，刚才的空间防御法宝就足够你抵挡一时三刻。”
“可惜老夫常年在云坟呆着，隔三差五就看到穿越位面的死人。虽然远在空间大道的门槛之外，如此粗浅的应用对老夫还是没有作用。”
“小子，你自认命苦吧。”说着身形一晃，又追上了顾闻。
顾闻心中暗叹，其实菱花镜已经是顾闻在人间界能炼制的最强法宝。用这件法宝，可以轻松应对天劫。
实际上顾闻已经给自己的金雷分身顾一少留了一面同样的镜子。人间三百年后，如果龙族信守承诺，顾一少就会把这面镜子交给龙族。
如此一来，盛唐大陆的龙族虽然不至于跟大唐帝国翻脸，却也不会帮助大唐进攻楚国。而少了龙族战斗机的轰炸，楚国的近代战列舰队就足以抵抗大唐远洋海军的进犯。
可惜确如这个变态的守墓老头所说。天天看穿越，就是头猪，也大概了解一些空间间层的原理了。所以顾闻身上仗以纵横人间界的最强法宝，却如同纸糊一样，失去了作用。
至于无定向传送阵，毕竟发动需要时间，能躲得过一次两次，却未必能躲过十次百次。
果然，顾闻用无定向传送阵连续跳跃，躲过了守墓者三次攻击。第四次却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被守墓者一招扣住肩膀。
黑色指甲上立即传过来一股阴冷的寒气，要将顾闻冻成冰棍。
无奈之下，顾闻猛然运转天赋--“移花接木”，再次提升到400级。
这个级别虽然因为不通道术，无法战胜守墓者，却有着超强的力量和身体强度。一运仙元，竟将守墓者传来的寒气倒逼而回。
顾闻肩头一晃，硬生生从守墓者爪下挣脱出来，只在肩衣上留下了五个窟窿。
“神龙摆尾！”顾闻反手一拳。
好吧，这当然不是传说中至阳至刚、威猛绝伦的降龙十八掌。所谓神龙摆尾也不过是仓促之间随意的反手一击。
顾闻并不奢望这一拳能出其不意击败守墓者，只是趁此拉开距离而已。
果不其然，守墓者诡异一笑，在顾闻猛烈的攻击中身影虚化，向后飘飞千米，再度实化，嘿嘿一笑道：“好狡猾的小子，果然还藏着手段。”
“这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竟然力量、防护层面也提高了这么多。真是太好了。”
“看看这回你到底能支撑多久？”
顾闻在前，守墓者在后，一个埋头疾飞，一个悠悠闲闲地缩地成寸。
两人逃逃追追，半个小时又飞出了十余万里。顾闻逃不掉，守墓者却也没法轻易擒住四围数值超高的顾闻。
半个小时之后，顾闻的气势再次跌落。这次顾闻却不再逃，反而转身面对以追及面前的敌人。
守墓者嗨然一笑：“终于不行了？可能还留着点力气吧？作为一个下界原罪民，我不不得不说，你真的很了不起。”
“可惜贱民就是贱民。任你再狡猾，再会挣扎，最终还是逃不出老夫的五指山。”
“老夫已经决定了，虽然你的颜值远远够不上标准，看在你这么有本事的份上，我会让你成为我的第二十个玩偶。荣幸吧？”
?
“荣幸？多谢了，名额您还是自己留着吧。”顾闻下意识地摸摸臀部：
“别得意得太早，我可不是这么容易束手就擒的。墨球护罩！”
仙元流转，一个丈许大小、漆黑如墨的护罩陡然升起，将顾闻护在当中。
“哦？还有这招吗？这是…异术吧？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异术士，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守墓者弹了弹指甲，微笑道：
“可惜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花样都是没有意义的。异术虽好，凡间手段，却防不住仙人。”说完守墓者并起食中二指而成剑形，戟指一啄，直点在墨球护罩上。
这一指正点在墨球护罩运转的一处节点之上。墨球护罩一滞，竟然停止了旋转，砰然爆裂。顾闻被震出护罩，倒飞数十里，衣衫破碎，嘴角挂血。
“还有什么招数，赶紧都用处来吧？”守墓者身形一晃，又出现在顾闻面前，左边眉毛一扬：“再不用，就没有机会了。”
顾闻虽然防身密术被轻易破解，受了点轻伤，却并不惊惶，喃喃道：“难得遇到这么弱的仙人，可以实验一下各种技能。”
“看来在道则升级的情况下，我原来的手段大多不顶什么用，需要升级了。”
守墓者手爪再次扬起，接下来就要当心抓下。
顾闻忽然一笑道：“你可能以为我黔驴技穷，该高喊‘人生自古谁无死’了吧？”
“可惜我的诗人职业转让给了顾一少，所以呢，下一句可不是‘留取丹心照汗青’，而是…”
“再—见---”
说着顾闻身影一晃，竟然消失在守墓者面前。
“又是无定向传送阵？没什么新鲜啊。能逃去哪里呢？”守墓者无聊地打个哈欠，忽然一怔：
“不对，不是传送，这是…‘缩地成寸’？”
神识扫视处，只见顾闻在三百里现出了身形：“没错，正是‘缩地成寸’。说起来还要多谢尊者，教了我这么多次，是头猪都该学会了。”
‘缩地成寸’虽然只是通用的基础仙术，其实并不可能像顾闻说得那么轻松。
实际上为了学习第二门仙术（第一门是分身术），顾闻将‘移花接木’的另一半全部用到了学者职业上。
400级的学者，在领悟力上逆天。加上‘缩地成寸’属于最基本的空间类仙术，而顾闻恰好在空间上面的基础打得最牢。
经过守墓者的反复演示，顾闻仔细推导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粗通了这门仙术。
但是有着空间知识打底，顾闻第一次运用‘缩地成寸’，就一举踏出三百余里，可以算是天才一步了。
守墓者大吃一惊：“怎么可能？‘缩地成寸’再怎么粗浅，也是一门仙术。如果看两眼就被人学会了，仙术也就不值钱了。”
“难道这个姓顾的小子是个妖孽？不行，不能再手下留情了。再耗下去，这小子把我的仙武功法学去，再用他那个变态天赋使出来，老夫不是要糟糕？”
守墓者却是高估了顾闻。如果说顾闻最大的短板，无疑还是在仙武天赋上面。
守墓者的幽冥搜魂爪，好歹是仙武下中品的技法。如果顾闻的天赋不继续提升，就算守墓者悉心教导顾闻百年，只怕也学不会。
不过守墓者已经放下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心思，灰色仙元汹涌勃发，气势转为凌厉，大喝一声：“妖孽受死！”
驱船飞越数百里，来到顾闻面前，双手挥舞，数百道爪影将顾闻笼罩在当中。
顾闻早有防备，身影一虚，又出现右后方百里之外，却是再度触发了无定向传送阵。顾闻一现出身形，马上再次用出“缩地成寸”，这次又跨出三百三十余里。
守墓者冷哼一声：“垂死挣扎，区区无定向传送阵，能救得了你几次？”心下却是暗惊：
“这个小子第二次用‘缩地成寸’，一下又远了十分之一。空间天赋煞是惊人，确实天生是个逃命的好胚子。赶紧动手，留他不得。”
于是守墓者催动银梭舟，不断使用‘缩地成寸’，追击顾闻。
顾闻自然知道如果被守墓者正面对上，自己绝对撑不过一招，当下‘缩地成寸’与无定向传送阵连环使用，向远处逃去。
这两种完全不搭的东西混合起来，竟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缩地成寸’直行，无定向传送阵拐弯，顾闻的逃跑路线变成了一条无法预测的曲线。虽然速度仍比不上守墓者的银梭舟，但却总是出人意料，让守墓者连连扑空。
为了防止碰巧被守墓者堵住，顾闻丧心病狂的一连掏出八个无定向传送阵的阵盘，轮流换用，竟然不需要冷却期，变成了近似瞬移。
一路狂奔。如果说守墓者如同猎豹，速度惊人，顾闻就好像灵活的小鹿，擅长拐弯，屡屡让猎豹扑空。
这场生死追逐的游戏，可谓惊险刺激。在地面上拐弯，小鹿随时有被猎豹扑对方向的可能。而在茫茫的星空中，顾闻的选择面是立体的，被守墓者逮住的可能性更小。
至少两人追逐了两三个小时，顾闻仍然好运地没被抓住过一次。
守墓者恼羞成怒，喝道：“走狗屎运的臭小子，尽管逃吧。我看你能蹦跶多久。照你这样双份运使仙元，用不了一天就会消耗干净，到时候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顾闻惊觉，灿然一笑：“对哦，你说的好有道理，我应该节能减排，永续发展的嘛。”
说着顾闻发动了“偷梁换柱”，将200级异术士等级替换成了200级“厨师”。这下等级虽然没有提高，但是消耗咒术师的仙元，反而变成了消耗厨师的精力。
作为天赋的最基础应用，顾闻能使用“偷梁换柱”的时间是—四个小时，次数是十六次。就算厨师不够消耗，还有‘乐手’‘抄手’等等满级职业可以应用。
没办法，顾闻在下界混半仙的日子实在太久了。除了不想升级到满级的“花花大少”职业，其余职业都突破到了200级，可消耗的资源丰富得紧。
说起“花花大少”这个职业，娶了四个老婆以后，顾闻收紧了裤腰带。
因为在蓝星，某类人是可以娶四个老婆的。这大概算是顾闻构筑的新一轮道德底线。不过道德底线这种东西，只要突破过一次，下次突破就只是时间问题。
实际上就在之前顾闻把凤女的尸体收进生灵戒，又跑去摆弄守墓者十八玩偶时，“花花大少”这个职业等级已经悄悄提高到了80级。看来将来变成仙人级花花大少，也不需要多久。
回到顾闻逃跑的现场，守墓者又惊又怒。每次顾闻的气势略有衰弱，只见他嘴里念念有词，马上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变得精神抖擞充满干劲。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
更变态的是，顾闻每次“缩地成寸”，跳跃都在以几十里的幅度增长着。半天以后，顾闻的“步长”变成了八百多里，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延长。
“这是什么妖孽？”守墓者感觉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受到了极大冲击，不得不怀疑人生了：“这种妖孽，如果让他成功逃走，我们还有存在的可能吗？”
但是事已至此，守墓者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咬牙狂追不已，不斩杀顾闻誓不罢休。
终于，在十个小时之后，守墓者撞大运了。顾闻无定向传送阵正好传了一个跟顾闻逃跑方位重叠的方向。
等顾闻出现在茫茫星空中，守墓者恰好在顾闻的面前，这时再闪躲已经来不及。守墓者惊喜大叫道：“终于撞上了，受死吧！”
双爪划出千百道残影，直落在顾闻胸口。
作为一个习惯以智慧解决问题的顾问，顾闻会把希望只寄托在好运气上吗？答案是否定的。
根据墨菲定律，小概率事件一定会发生。也就是说顾闻被守墓者堵个正着的情况一定会出现。
这时顾闻应该怎么办？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吗？答案也是否定的。
只见顾闻猛然虎躯一震：“二龙抢珠”。乐手、抄手两个满级副职叠加在战斗副职异术士上，结果是一个600级的超级异术士。
从等级上算，这时顾闻已经是大仙级别的存在。当然只是身体素质达到了大仙级别而已。
但是就算这样，顾闻的身体强度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惊人水平。
守墓者的双爪抓中顾闻胸口，顾闻本身已经残破的衣襟如蝴蝶般飞散。尖锐如匕的指甲落在顾闻并不特别强壮的胸口上，却无法刺入半分。反而如同划在钢板上，激起了几串火花。
咔嚓一声，守墓者右手无名指的指甲应声而断。
顾闻毫发无伤，暴起就是一拳。守墓者的瞳孔里甚至还没反映出顾闻的身影，小腹上已经挨了重重一拳。
守墓者倒飞而出，直退出数百里之外，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脚下的银梭舟咔咔作响，坚固的船体竟然出现了数道裂纹。
这是守墓者将身中的拳力导入船身所致。
一拳之下，一直嚣张的守墓者竟然溃败百里，受了点轻伤。当然以仙人的体质，纯粹被强力击中并不会致命。
守墓者仙元一运，错位裂纹的脊柱顿时恢复如初，全身伤势尽复。只是那只被炼制成武器的指甲却一时半会长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能强到这个程度？”守墓者惊叫起来，简直无法相信万年仙人，居然在一个初登仙界的原罪民手上吃亏不浅。
神识一扫，顾闻早已收敛了强者气息，埋头继续猛逃。
守墓者为之气结：“这么强悍的实力逃什么逃？过来跟我决一死战啊？这等体质已经不弱于那些浑身肌肉的炼体士了吧？居然比我的指剑还要坚硬，太没天理了。”
没办法，守墓者也知道刚才顾闻所用的，必然还是他那种逆天的天赋。没想到暴增一倍不够，居然还能暴增两倍。
守墓者好歹也是仙界万年的老油条，见多视广，却从来没见过仙界有类似的怪物。
事到如今，守墓者已没有回头路，只好继续追上去。但是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虽然刚才顾闻已经爆发过一次超强天赋，然而鬼知道他那变态天赋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虽然不会攻击性仙术的顾闻其实没法真正干掉守墓者，但守墓者越老越胆小，却不敢拿自己的命去拼。
顾闻自然也不可能傻到回头跟守墓者硬拼。虽然手上还藏着“三花聚顶”的更强底牌，但时间毕竟太短。
而且顾闻除了初见凤女忍不住暴露底牌，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理智的。一个理智的人是不会随便梭哈的。
两人默默地一追一逃，彼此都投鼠忌器，竟然形成了僵局。
只有星光的黑暗空间里，没有日出月落。但是仙界24小时过去，顾闻的天赋技能还是全部刷新了。
“哇哈哈！”保命技能储备完整，顾闻精神抖擞，继续加速逃命。现在在常规情况下，顾闻的“缩地成寸”跨度已经超过了千里。
如果不是守墓者有银梭舟增幅，顾闻奔逃的速度已经跟他差不太多了。
看着顾闻精神抖擞的模样，守墓者也很无奈。他也有听说过，有些特别的天赋的限制是按天计算的，每天都会重新装载。估计前面逃得正欢的臭小子就是这种情况，难怪变得自信满满得意洋洋的。
既然硬拼不行，那就下阴招吧。守墓者悄悄掏出一些诡异的小物品，准备万一撞上顾闻的时候直接施展毒术。
毒术可以算是守墓者最精通的法术了。鉴于顾闻最强爆发时的状态，守墓者直接动用了“散魄万腐归元水”。
这种气毒猛烈无比，如果不小心沾上，除非是真正通晓三百六十万小道中一路的大仙，否则难逃仙体毁坏、魂飞魄散的结局。
守墓者一直不愿意动用这种毒药，是因为“散魄万腐归元水”实在太过厉害，一旦顾闻中毒，连生灵戒中的凤女尸体都会遭到腐蚀，难以保全。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守墓者也只好咬牙选择放弃自己的第十九件最完美的玩偶了。
然而对于守墓者的想法，似乎顾闻早有预料。眼见守墓者开始从谨慎回避，变成主动迎击。顾闻突然施展出“移花接木”，直接在400级的等级下开始催动“缩地成寸”。高等级加上已经熟练的仙术，顾闻一步就能跨出接近万里。这下守墓者全力催动银梭舟都追不上了。
本来守墓者自己施展“移花接木”，大概只有一步千里。加上银梭舟的增幅，可以达到一步五千里。
可是在昨天的硬碰硬当中，银梭舟遭到一定程度的损伤。守墓者又来不及修补，因此守墓者驱舟的速度，已经下降到四千里。
被顾闻这一加速，顿时被甩开老远。如果不是云坟当中空旷异常，神识可以覆盖百万里范围，守墓者都要失去顾闻的踪迹了。
顾闻加速的时间有限，半个小时跑出几十万里之后，又继续降回一步千里。守墓者紧赶慢赶，花了几个小时追近。顾闻又再次加速跑远。
其实这也是顾闻过于谨慎，不敢一次将所有底牌用尽。否则全力施为之下，早就跑出守墓者神识范围了。这也是职业习惯造成的。
当然施展仙术，在空间中也是会留有痕迹的。如果没有其他痕迹影响，数日之内不会消散。就算顾闻跑远，守墓者也可以通过追踪“缩地成寸”产生的痕迹继续跟来。
总之，现在两个人从猎豹追小鹿，变成了龟兔赛跑，守墓者是乌龟，顾闻加速起来是兔子，正常情况就有点像在睡觉。
好在顾闻并不是真睡着了，所以龟兔赛跑还保持了一种均势。
守墓者追不上顾闻，顾闻也甩不掉守墓者。
这样的僵局，一直持续到了第五天，顾闻却突然在加速逃跑时控制了速度，保持跟守墓者相距五万里，神识传音道：
“这位尊者，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我一时半会跑不掉，你也追不上来。我们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是吧？”
守墓者冷哼一声：“怎么？终于耗不住了？我就不信你连续反复催发天赋，不会有副作用。耗不下去了，就乖乖地停下来投降，把凤女留下来，老夫发个善心可以让你离开。”
顾闻哈哈一笑：“让您失望了，我这个天赋嘛，副作用是有一点点，不过吃点好的，就补回来了。”
顾闻所谓的天赋其实是系统加成的，只要系统不发神经，每天的使用次数就是固定的。唯一麻烦的是使用之后，能量消耗翻倍。
但是顾闻十几年的半仙生涯，累积了大量多余的仙气，存满十几枚储物戒指。一年半载还真消耗不完。
“我是没关系了。不过尊者您可能忘了一件事情。”
守墓者不动声色：“什么事情？”
“您跟您的十八美人，可是已经分散好几天了。万一她们受个伤害破个相什么的，您可就亏大了。”
守墓者心中一紧，仍然面色镇定：“你不用危言耸听。老夫早在玩偶上布置了防护阵。就算不小心经过迷云，也不会有什么事。”
顾闻哈哈大笑：“尊者真是谨慎。不过如果不是经过呢？”
“臭小子，你什么意思？”守墓者一楞。
顾闻笑道：“尊者可记得，我曾经拿出来一朵轮回迷云，准备跟您私了。”
“不错，是有此事。”守墓者点点头：“不过一朵无用的轮回迷云，怎么可能拿来作为交换条件。”
顾闻又道：“尊者是否还记得，我曾经拿出一个法器，上面有几层半位面间层？”
守墓者不屑道：“区区一个凡间法器，略微沾点空间的意思，一点防御力都没有，好意思叫半位面间层？莫非你想拿这些破烂来抵账？简直是痴心妄想。”
顾闻并不着急：“一样当然不行，不过我手上的迷云可是有十几朵，区区法器也有几十件。”
“你什么意思？”守墓者微微皱眉。
“也没什么意思，我不是不小心摸了一下尊者的宝贝玩偶吗？”顾闻笑道：
“虽然交换生意没成，还把您的玩偶丢得到处都是，实在是不好意思。”
“所以我给您的每位心肝宝贝一件沾点空间意思的粗陋法器，作为赔礼。还在每件法器里塞了一朵轮回迷云。”
“我那些粗陋法器手法拙劣，材料也不好，可能也就能撑个半天一天的，实在有点拿不出手。只好厚着脸皮加了朵迷云，这个迷云呢，在我们下界是叫做祥云，那可是吉祥如意的好彩头。”
“现在这些迷云应该正呵护着您的宝贝呢。”
“什么？你竟想用迷云溶蚀我的宝贝玩偶？”守墓者脸色微变，却又冷笑道：“还好你那些迷云都是溶蚀完毕的新云。我的玩偶不会吸收迷云，自然也不会被溶蚀。”
“你的一番阴谋，只不过是个笑话。”
“是吗？”顾闻忽然笑道：“那也没关系，我还在路上留了件小礼物给尊者，希望您也喜欢。”守墓者神识一探，却见前面万里处悬浮着一件小东西。
三次“缩地成寸”以后，守墓者来到那物体面前，却见是个白色鸽子蛋大小的骨球。
守墓者探视这骨球上并无古怪，一招手将骨球纳入手中，在指尖转动，冷笑道：“故弄玄虚。什么礼物，不过是原罪民没被化尽的臭骨头…”
“不好！”守墓者突然醒悟，尖声叫道：“好歹毒的小子，你竟然还在包裹玩偶的迷云里放了这些没化尽的骨骸。”
“要是我的宝贝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发誓，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抓你回来，折磨一万年啊一万年。”
嘴上说着狠话，守墓者却如同中箭的兔子，跳起来转身，亡命地催动银梭舟，往来路狂奔而去。
顾闻松了一口气，停下身来，回头传声道：“不要着急---因为祥云不够，有两位特别的美人我没有送，他们一定会安然无恙的，放心吧。”
远远传来守墓者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顾闻微微一笑，转身继续“缩地成寸”向前飞去。这回不需要激发天赋，就这样安步当车就好。
一面飞，顾闻还一面开心地哼着歌曲:“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流向那万紫千红菊花海，火辣辣的歌谣是我们的期待，一路边走边唱才是最自在…”
五天后，在遥远的云坟中央，突然爆发出几声撕心裂肺的痛喊：“该死的！该死的！我的宝贝啊，我亲爱的宝贝啊！全毁了，这下全毁了…天杀的！我跟你没完。”
哭喊之痛切，真能让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只见守墓者满脸鼻涕眼泪，怀里抱着一具已经腐蚀得面目全非，露出森森白骨的尸体。正是之前十八具美人玩偶之一：
“完了，已经没法修复了。难道要老夫从恋尸癖变成恋骨癖不成？”守墓者老泪纵横，犹豫半天，最终一甩手，将这具曾经的美女尸骸丢进了一朵祥云当中:
“算了，看在你服侍老夫一场，就这么化掉吧，也算干干净净。赶紧走，看看还有没有心肝宝贝幸存。”
一个月以后，一艘彻底破碎的银梭舟旁，守墓者抱着两个完好无损的玩偶，喜极而泣：“幸好还剩下了两个。虽然只剩花美男一个品种，总算好过没有。”
在两个花美男玩偶的脸上细细抚摸良久，守墓者将玩偶缩小，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望着夜空某个方向，眼中的仇恨之火几乎从瞳孔里喷出八丈：
“姓顾的小子是吧？此仇不共戴天。不要以为你逃得了。云坟边界可是有好东西等着你。就算能躲过这次，我也要将你捉来，无休止地折磨十万年啊十万年。”
正在此时，一个轻冷美妙的女声突然响起道：“很有志气，不过你没有机会了。”
守墓者蓦然回头，却见一个妙龄少女凌空而立。这女子大约20岁年纪，身材丰盈而高挑，身着红袍，一头火红长发，额头上有一对羽状纹饰。红色的眼眸熠熠发光，容颜绝美。
如果顾闻在场，一定会发现这位美女，跟死去的凤女至少有九成相似。
守墓者却面露骇然，急忙跪倒行礼道：“凤姑大仙在上，小人朗夜行给您叩头了！”
“叩头？”那位极似凤女的大仙凤姑冷冷一笑：“朗夜行，你胆子可真够大啊。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凤家的天才身上。”
守墓者面色如土，却待辩解。凤姑随意地摆摆手：
“行了，不用狡辩，把凤无双交出来。我也懒得折磨你十万年，就赐你一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好了。”
“凤无双小姐，她确实不在小人手上。”守墓者急道：“她渡劫失败，尸身被一个卑鄙小人抢走，我正要去追击。”
“凤姑大仙既然来了再好不过。有您出手，那贼小子定然无所遁形。我们一定能寻回凤无双小姐。相信大仙手段通天，一定能让凤无双小姐起死回生。”
凤姑格格一笑，摇头道：“朗夜行啊朗夜行，到了现在，你还想脱掉干系，侥幸不死吗？还有，我们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让人恶心？”
守墓者抬起头来，忽然双眼圆睁，戟指凤姑身后，尖叫道：“就是他，他在你身后！”
凤姑粉颈一扭。守墓者突然暴起，双手一挥，十来种毒粉毒水毒虫抛洒而出，斑斓之极，向凤姑迎头撒过去。
只要凤姑不小心沾上一点，就算不致命，也能纠缠片刻，让守墓者趁机逃遁。
可惜凤姑这时，却已经将脸转了回来。看着漫天五颜六色的毒物，不屑地撇撇嘴，眼中陡然冒出一道赤色火焰。
那火焰轻轻一卷，漫天毒物烟消云散，连一点渣都不剩。赤火如梭，又轻快地往前一探，沾到了守墓者身上。
守墓者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瞬间仙躯点燃，烧成一片虚无。
一道透明的虚影从守墓者原来呆的地方升起，扭曲的面容跟守墓者极其相似，正是守墓者的仙魄。
那仙魄惊惶失措，正要飞遁。赤色火焰蓦然一卷，分成数百道红丝，裹成一副牢笼，将守墓者仙魄兜在当中。
仙魄稍微向前沾上一点红丝，就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整个魂魄被焚毁了一小半。
凤姑冷笑一声：“狼族中人，从来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难怪落得人人喊打。区区一个朗夜行，也敢向本姑娘出手，真是好笑。”
说着凤姑伸出两根葱白细指，向守墓者的残魂一点，顿时从魂魄之中抽出一丝，却是守墓者近几个月的记忆。
凤姑神识一扫，一切都清楚明白，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道：“好有趣的小子。无双被他偷了去，也不知是要被变成禁脔，还是奴隶？想想都是有趣。”
转面又露出极度嫌恶的表情：“这个朗夜行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肮脏之极，让人恶心。”
手指轻轻一弹，红丝蓦然收紧。守墓者的仙魄再度发出半声惨叫，就被彻底焚毁。
从此守墓者朗夜行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青云晶壁，不再有转生的机会。
凤姑余怒未消，又道：“那几个天劫仲裁者也是该死，竟然串谋害我族人。我现在就打上门去，看看天劫星方舟子那个假道学，还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
说完火影一闪，已然离开云坟，消失在星空尽头。
?
在空空荡荡的茫茫黑暗中连续飞行两个月是种什么体验？
遥远的星空似乎一成不变，除了偶尔碰到一朵祥云，什么也没有。到最后半个月，临近云坟边界，连祥云都碰不到了。只有空，黑暗，寒冷和空虚。
顾闻早已没有了哼歌的好心情，表情也变得麻木。
不停运用“缩地成寸”向前赶路。顾闻花了很多心思琢磨这门通用道法，毕竟这是顾闻学会的第二门仙术。
第一门分身术，从等级和境界上来说，要超越“缩地成寸”几百倍，但是修炼的条件还是有些苛刻。
如果不是遇到顾闻，前世的知识储备里有相近的理论，同时身上还正好有足够高端的异宝。可能修炼千年都未必能成功。
这也给顾闻提了个醒：在仙界，资源和悟性是极其重要的两大因素。相比之下，所谓武学天赋虽然重要，作用已经下降了不少。
从悟性来说，顾闻在知识体系上面有一些先发优势，职业特点也决定了智慧不低，所以整体表现还是很惊艳的。
比如眼前这门“缩地成寸”，顾闻竟然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光凭观看别人施展就学会了。而且经过两个月的仔细推演和反复实践，顾闻的“缩地成寸”法术已经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境界。
现在顾闻以初级仙人的水准，一步跨出，可以越过三千里的距离。如果用上“三花聚顶”天赋，一步可至百万里，用于逃跑可谓犀利。
以这样的表现，放在仙界一般的宗派里，都算是天才这个档次了。
问题是，顾闻却被流放到了边荒云坟，这里除了死灵系的某些组织会稍微关注，几乎无人问津。更糟糕的是，除了祥云没有任何资源。
仔细分析起来，顾闻也明白了缘由。自己在青云位面大出风头，算上分身顾一少，先后破坏了好几场严肃认真的天劫。
如果把天劫看成是科举考试，顾闻不仅犯规夹带、代考，甚至还把考场的棚子都给掀了。作为考官的天劫仲裁者就算是泥人，也该有点土性。
虽然因为仙凡阻隔，没法直接对付顾闻。在顾闻飞升的时候动动手脚，把这个讨厌家伙发配到边荒云坟还是做得到的。
实际上大部分规规矩矩的、天资不错的、后台够硬的飞升者，天劫仲裁者都会在权限范围内适当给予方便，比如把某个宗派下界分支的飞升弟子送到主宗的出云之地。
有主宗的仙人照拂，除非这些飞升弟子资质实在太差，基本上都能顺利渡过轮回云劫。但是能够飞升仙界的凡人，又有几个资质差的呢？
当然天劫仲裁者并非一人，经常职位有轮换。软硬不吃按章程办事的仲裁者，通常在位置上呆不了太久。
换上来的新嫩仲裁者难免业务不熟练，对仙界的复杂人脉关系又不清楚，偶尔也会犯些低级错误。
比如某位新嫩仲裁者贪图守墓者的贿赂，竟敢给后台超硬的凤族天才凤无双下毒，丢到边荒云坟。
这个篓子捅下来，凤族的怒火，连天劫体系里的高层都兜不住。等待那位新嫩仲裁者的命运绝对不会太美妙。
说到往生戒里的凤无双，顾闻其实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这并不妨碍顾闻头脑一热，冒着被守墓者干掉的风险将她救走。
实际上如果不是学会了“缩地成寸”，哪怕顾闻打出所有底牌，能够从守墓者手下逃生的机会也只有一半一半。
为了一具尸体，冒丢掉性命的危险，这样值得吗？作为一个理智优先的顾问，这种做法对吗？
顾闻想说：“对的！顺而为人，逆而为仙，仙人追求的是更纯粹的超我。如果连念头通达都做不到，修仙有什么意义呢？我不悔。”
长路漫漫，终有尽头。
终于在某一刻，顾闻眼前一亮：前方出现了一层薄膜。这层薄膜无形无质，看起来也不坚固，却能隔绝神识。
“这，就应该是云坟的界膜了吧？”顾闻暗道：“也不知云坟之外的仙界，是否会精彩一些？”
怀着三分期待，两分紧张和一分戒备，顾闻飞近了云坟界膜：
“看起来是个巨大无比的球形内壁，因为直径过大，几乎察觉不到弧度。而且并不像汉勒山顶的登天球那般坚固，构成物质似乎不是实质的微粒。”
对于仙界的认知很浅薄，顾闻还没有能力解析云坟界膜的构成。
小心起见，顾闻激发了“移花接木”，启动球墨护罩，并取消了“缩地成寸”。在陌生情况下乱用仙术，谁知道会激发什么结果。还是老老实实地飞吧。
穿越界膜似乎并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也没有什么隐藏的机关突然跳出来风雷乱击。一切似乎都轻松写意。
然而等顾闻穿过了界膜，却立刻脸色大变。
在黑暗的星空、暗淡的星光下飞行了两个月，顾闻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微光的环境。可是一离开云坟，眼前却是一片足以让顾闻当场瞎掉的亮光。
这里是火的世界，满眼都是赤红的滔天烈焰，席卷千万里。一瞬间，无比炽热的温度烤爆了墨球护罩，烧焦了顾闻的头发，点燃了顾闻的衣服。
云坟内外，环境差异是如此的巨大，饶是顾闻做了不少准备，也差点当场被烈焰彻底焚成渣渣。
“三花聚顶！”“缩地成寸！”
顾闻在零点零一秒内触发了自己的最强能力，800级的仙体强悍无比，险险地逃脱了被烧成焦炭的悲剧。
其实如果不是之前400级的仙体打底，在这焚尽八荒的猛火灼烧下，顾闻连最基本粒子的状态都保持不住。
半分钟后，顾闻的身影闪现在了一百五十万里外，巨大的危机激发了顾闻的潜能，这一步竟然跨出了超出极限一半的距离。然而，这里仍然是一片烈焰世界。
“回云坟？”
在一转念间顾闻否定了这个想法。
云坟界膜虽然看起来毫无威力，却能将这犹如梦魇的火焰隔绝在外，绝对是强大无比的结界。出来容易，回去却可能难比登天。
如果被结界挡在外面，任凭烈焰焚烧，就算800级的仙体，也抵挡不了太久。更何况，顾闻能够支撑800级超强状态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
“不能回头，向前冲！”顾闻一咬牙，全力发动：
“缩地成寸！”“缩地成寸！”“缩地成寸！”
顾闻竭尽所能，以最快的速度全力前行。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次闪现出来，顾闻仍然面临一片同样的火海。
“难道这是一片火焰世界？”如果不是烈焰已经焚毁了顾闻全身毛孔，此刻顾闻必定是全身冷汗。
尽管800级仙体能够抵抗如此高温，顾闻身上带着的各种器物却承受不住。
哔哔啵啵的爆裂声中，顾闻携带的各种器物纷纷碎裂，在火焰中烧成灰烬。
玄冰金晶铸造的无定向传送阵盘融毁了。上百枚储物戒指就像爆米花一样乒乒砰砰连续炸裂，将顾闻储藏的各种物资全部炸了出来。
然后被火焰一卷，烧成了灰烬。连数万块在仙界也算是中阶材料的玄冥雷晶，也不例外。
镶嵌数百层间层的菱花镜也爆炸了。三千六百层的半位面间层也无法隔绝赤焰。这种霸道的赤焰甚至连空间都能灼烧。
顾闻全身焦黑，面目模糊，在无边的火海中果身狂奔着。
在烈焰的狂暴灼烧下，全身赤果的顾闻，只剩下了两件东西。
其中一件，是一直伴随顾闻的木乃伊转生皿。这个亡灵族的无上宝物被顾闻炼入神藏。在无边烈焰中一点异常都没有。巴掌大小的透明蛋壳还是温温的，闪烁着珍珠荧光。
另外一件，却是顾闻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的生灵戒。这枚戒指的基础材料，其实跟那些被熔毁的储物戒没太大差别，都是带有空间属性的空冥石。
但是让生灵戒与众不同的，却是它其中熔炼了一块土系至宝息壤。因为息壤的存在，生灵戒变成可以收纳活物。
之前半死半活的狮头人雄争就藏身于内。现在则收纳着美女凤无双的遗体。
在烈焰火海中，生灵戒表现非常特别，不但没有被熔爆，反而源源不断地主动吸收烈焰的热能，仿佛里面有个无底洞一样。
“息壤只是土系至宝，没听说有这种逆天能力啊？”顾闻在亡命逃窜的间隙，稍微闪过一点念头：
“不好。这么多火焰吞下去，里面的凤女遗体会被焚毁。可惜了。不过我不是本来就要火化她吗？可惜什么呢？”
顾闻只是微微有些遗憾，却来不及多想，继续全心全意地催发“缩地成寸”，沿着一条直线向顾闻认为的外面世界方向狂奔。
“还没有看到边界，难道这里本来就是纯火属性的位面？除了火焰什么都没有？”
一连奔跑了二十分钟，冲出数千万里，仍然没有看到火海有明显的变化，顾闻更见焦灼。
实际上顾闻虽然在四围数值上达到了800级，身体却远远没有被仙元淬炼到足够的程度。否则只要500级大仙，就能炼成玉骨金肤，足以抗衡眼前的烈火。
何况到了大仙级别，就算没有特意去领悟跟火相关的天道，至少也会火遁、御火术之类的仙术，不大可能被烈焰所伤。
顾闻则完全只能靠超强的身体素质硬扛。不停被灼伤烧毁的肌肤，凭800级体质带来的变态恢复力修复。饶是如此，长时间的爆种，已经让顾闻感到疲劳，能量已不足以弥补损失。
还好四周最充足的就是无尽的热能，仙体靠着大量热能补充，才没让顾闻当场饿死。
但是，真正最严峻的问题是，“三花聚顶”的时间只剩下几分钟了。
“怎么办？”顾闻紧张地思索着：“目前可以施展的手段已经基本用尽。几分钟后如果还没逃出火海，我只能靠“二龙抢珠”再支撑两小时。但是600级仙体能撑得住吗？”
“不行，必须要先试试。以我推测，这片火海必有尽头。现在时间拖得越长，飞得越远，希望就越大。”
顾闻一咬牙，猛然喝道：“二龙抢珠！”却是强行中止了“三花聚顶”。
200级体质的下降顿时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在狂暴的火焰下，顾闻的皮肤很快开始被烧毁，大片大片地掉落。
这种全身99%烧伤的痛苦，即使是成就仙人的顾闻也难以忍受。他用双手捂住脸面，狂嚎着埋头发疯般地激发“缩地成寸”，继续向前狂奔。
将不断吸收火焰的往生戒贴在眼鼻之间，对脸面头颅起到一些保护作用。木乃伊转生皿定在胸口，又间接保护内脏不会被烧穿。但是其他部分就没办法了。
每次顾闻闪现和消失之间，都会在火海中留下大量的残余物，燃烧成一个火焰人的模样。
600级仙体的恢复能力，已经不足以弥补身躯的损伤。渐渐的，顾闻的皮肤几乎被全部烧毁，一块块的肌肉也开始被灼烧成焦黑，片片掉落，形容凄惨无比。
在剧烈的疼痛中，顾闻仍然保持清醒，咬牙坚持着。
“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天道无穷，我顾闻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再飞行了大半个小时，顾闻忽然大腿上一轻，却是一大块肌肉烧毁掉落。直接露出了腿骨。本来仙人的骨骼都是莹白如玉的。但长时间的灼烤下，顾闻的大腿骨变成了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棍。
“不行，到达极限了。如果腿骨焚毁，‘缩地成寸’都不好施展，那只会更糟糕。”
无奈之下，顾闻只能最后一次甩出最强底牌了：“三花聚顶！”
“还好因为之前的任务奖励，三花聚顶可以分两次使用。”在最强体质支撑下，顾闻的情况略有好转，被烧毁的仙躯也开始慢慢恢复。
“可惜这次三花聚顶能施展的时间，只有七分半钟。这个时间，并不足以让我的身体全部恢复。”
“之后再换成二龙抢珠，能坚持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小时。这个时间之后，我就无计可施了。”
顾闻咬咬牙：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顾闻，你好歹穿越一场，刚刚换了地图就死在第一关上，实在是太丢穿越者的面子了。”
“天无绝人之路，希望总是有的。”
然而半个小时过后，希望仍然没有出现。顾闻开始有点绝望了：“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在最后的时刻，身上的骨骼一段段烧断，顾闻却开始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开始回忆前世今生一切的一切。
在蓝星当顾问忙到崩溃的日子；在墩头村苦练却没有任何进步的童年；在尸魔战场全力的战斗…
一幕幕场景如走马灯般浮现，顾闻想起了家中长辈、母亲、妻子儿女们，还有自己的兄弟朋友们。
“是到临死放回忆录的时候了吗？”顾闻喃喃道：“还有什么办法？天赋已经用尽。剩下的东西只有…生灵戒？”
“可惜空间戒指必须要有出口位标，戒主是无法自己躲进戒指里的。”
“还有木乃伊转生皿？转生皿？难道烧得渣都不剩的我，还能转成木乃伊实现永生？”
“不对！”电光火石之间，顾闻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幕久远的场景：“木乃伊转生皿！最后希望，竟然在这里！”
下一刻，一颗一人多高，由无数骨骼拼接起来的灰色巨蛋出现在无边火海当中，这颗巨蛋正是木乃伊转生皿的原形。
顾闻以最敏捷的姿势，一个懒驴打滚钻了进去，将熊熊烈焰隔绝在外面。
“咳咳咳，好浓郁的死气。”顾闻一冲进来，就被木乃伊转生皿中浓郁的深灰色雾霾呛得咳嗽不已：“尼玛，这里PM2.5该破一万了吧？”
不过就算PM2.5再高，死气再浓郁，顾闻也是喜闻乐见：“至少这里凉快啊。就冲这份凉爽，打死我也不出去了。”
“好险，总算是死里逃生。再晚一点点就是身魂尽焚的结果。”顾闻撤掉“二龙戏珠”的加成，开始检查身体的情况：
“真是…惨绝人寰啊。”
全身头颈以下，表皮肌肉几乎全部烧毁，露出被烧得通红的骨骼。被浓如液体的灰色雾霾一浇，嗤嗤地冒着白烟。
四肢除了带着吸热能手生灵戒的右手，其余三肢已经被烧掉了，只剩下半截残桩。
胸腹部五脏暴露，已经全部烤熟，还在滋滋地冒着烧烤的香气。
“七成熟，还是全熟？”顾闻用仅剩的右手骨摸了摸下巴。
唯一的利好是面部整体还算完整，只烧毁了脸皮，五官基本没有走样。
“还好还好，虽然需要拉个皮。我英俊的相貌还是得以保全。”能够侥幸不死，顾闻的心情还是好好的。
别看顾闻现在惨不忍睹的模样。仙人的躯体恢复力还是极其强悍，只要不是肉身全毁，在足够的能量滋养下，恢复起来容易得紧。
至于能量，这阴凉的木乃伊转生皿中实在丰富到不要不要的。虽然是偏于死灵系的阴性能量，在这个时间点，顾闻也没什么好挑剔了。
不过用灰色能量恢复身体，快是快了，结果却稍微有点怪。
首先长出来的骨骼就很奇怪，不是仙人应该有的莹白之色，反而是暗红色的，还缠绕着无数灰色细丝。
“尼玛，这看起来有点像地狱系的东西。希望将来出去不要被当成魔种，被少侠们随便斩妖除魔混经验了。”
顾闻苦中作乐：“不过这个暗红底灰丝还是很艺术嘛。说明本顾问可是文艺到骨子上了。不错不错。”
但是接下来顾闻马上就乐不出来了。
木乃伊转生皿的外壳似乎并不厚，熊熊的赤色火光透过蛋壳，变成了莹莹白光，让转生皿中的光亮度跟青云大陆白天差不多。
在这亮光中，顾闻发现新生长出来的肌肉，竟然不是红色，而是灰色的：“有点恶心啊，好像只有丧尸才是这个颜色的吧？”
顾闻全身发痒，皮肤开始快速滋生。只过了半个小时，顾闻又变得全须全尾，什么零件都不缺了：
“好是好了，为什么我总感觉有点怪呢？”顾闻站了起来，左顾右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轻轻抖了抖身躯，一大片黑色的死皮像蛇蜕一样掉落。顾闻两眼大睁：“有没有搞错？怎么我的皮肤也都变成灰色了？”
捞了一缕脑后新长出来的飘扬长发放在眼前：“也是灰色的，只是颜色深一点点。不会吧？难道我全身都变成灰色的了？这是什么鬼？”
“看来没有经过转换过滤，转生皿内的死气还是有副作用的。虽然从细胞活性来看并没多大改变，但是灰扑扑的，这是哪个人种的肤色呢？”
顾闻有点烦恼：“难道我将来会像蓝星的国宝熊猫一样，终身照不出一张彩照？”
肤色问题也只困扰了顾闻一小会儿。如果不是躲进木乃伊转生皿里，现在顾闻不要说皮肤骨肉，连分子原子中微子都剩不下来。
能够侥幸存活已是大不易，实在没有条件穷讲究。目前在转生皿中虽然暂时没有危险，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虽说当年魂池之源的说法是，顾闻对木乃伊的诞生起到了关键作用，所以才以此至宝相赠。但是不要忘了，木乃伊的前身就是尸魔族。这个曾经强悍的种族可是被顾闻亲手毁掉的。魂池之源真的会毫不在意吗？顾闻不敢确信。
“不管是火海还是转身皿，都不是安身立命的地方。当务之急，还是脱离这片赤火海洋优先。”顾闻定下心来，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首先，我不认为这里是一个纯粹的火的位面。所谓火之位面，越是火焰之地，就有越多的火系生物，比如火鸦、火乌、火凤，甚至还有纯火元素组成的元素人。”
“我在这片赤色火海里穿行了四五千万里，却什么火系生物都没发现。这反而说明了这里并非火系位面。正常生物都会躲开这里。”
顾闻判断道：
“所以不管这片火海有多大，一定是有边界的。而且云坟的结构是一个巨大的球形，那么这片火海就在云坟外面，也应该是一个更大的球形。”
“或许”顾闻忽然想到：“这里就是一颗巨大的恒星？只是核心处被天然或者人为地开凿成云坟。从那层无法探测的云坟界膜判断，人为的可能性占了九成。”
“硬生生掏空一颗超巨型恒星的内部，布置无视高温高压的结界，开辟出一个直径亿万里的云坟。这位大能的本领，已经接近逆天的程度了。”
“能与如此强者同在一界，将来也有机会成长到同样甚至更强的地步。想想都让人兴奋啊。”
“所以现在，只有向着背向云坟的直线方向不断前进。大不了再花个两个月时间，总有脱困的时候。”
随后的日子里，出于保险起见，顾闻只有在施展了“三花聚顶”以后，才会出到转生皿之外，用“缩地成寸”继续赶路。
一旦“三花聚顶”时间即将耗完，顾闻就会回到转生皿内部休息。
尽管辛苦，顾闻却收获不小。空间系的“缩地成寸”日渐纯熟。同时对火系和死灵系的特征也更加清晰。
虽然没有人教导，没有仙术书籍可以借阅，这种生死攸关的第一手体验却更为清晰，为顾闻在未来修炼火系、死灵系相关的大道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未来一旦机缘巧合，顾闻就有可能顿悟。
实际上，在赤火反复煅烧之下，顾闻已经渐渐对火焰伤害产生了一定的抗性。如果不是越往“外”飞，火焰的温度越发提高，顾闻都想再次尝试用“二龙抢珠”来抵御火焰了。
飞行到亿里以后，顾闻已经可以明显感知火焰温度的持续升高。连赤色火焰也开始慢慢变淡，像白焰转化。
对于这个现象，顾闻不惊反喜。基于以前的天文知识，顾闻知道恒星以表面光球层的温度最低。越向核心或者表层走，温度反而越高。
云坟是核心方向，替换了恒星的内核，并不遵守这个规则。而顾闻飞行的方向，却是符合的。
“希望我的800级体质，加上越来越强的御火能力，能够扛过外层的最高温度。”顾闻盘算着：
“实在不行，就只能减缓接近外层的速度，通过反复灼烧把火焰抗性提高到更高阶层。”
顾闻的担忧最终没有变成现实。
尽管在最后阶段，火海的颜色已经从白色转成偏蓝，温度也比赤火层提高了不止十倍，最终还是没有挡住顾闻坚定的逃跑脚步。
一个月以后，顾闻昂首挺胸，凌空而立。在距离他五千万里外的星空中，一颗明亮的蓝色巨型恒星几乎充斥了整个视野，向四周喷发着无穷的热力。
“哈哈哈哈”顾闻仰天长笑，可惜没有空气，只见张嘴却听不见声音：
“虽然惊险无比，我顾闻终于还是逃出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仙界，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我顾闻成功的脚步了。”
笑了老半天，顾闻低头看了看，笑道：“虽然换了身灰色皮肤，看久了也就习惯了。我这也算一个新人种，灰色新人类了吧？挺好挺好。”
“嗯，做人不要得意忘形，否则容易乐极生悲。虽然现在已经离开一段距离。但是谁知道这颗巨型恒星会不会来个大喷发什么。要知道日冕的温度可比太阳表面高好几百倍。”
“还是躲远点，安全第一。”说完顾闻继续转身施展“缩地成寸”向远处飞去。
十天后，蓝色恒星在视界中已变得只如篮球般大小，顾闻才放下心来，再次驻足。
“不知道这颗恒星周围会不会有行星，行星上是否有人类？”顾闻举目四望，希望在星空中找到近处行星的反光。
“没有吗？”找了半天，顾闻一无所获。附近空荡荡的，而美丽的星云星系看起来都极其遥远：“没有也没关系。这里是仙界，总会有仙人存在。”
“即使是初阶仙人，也有上万年的生命。至不济就飞上几千年，总会遇到星球或者仙人的踪迹。我的运气还不会那么差吧？”
顾闻内视了一下已经变成蛋壳状收回神藏的木乃伊转身皿，又看了看右手无名指上的生灵戒。
这枚奇怪的戒指在顾闻穿越蓝色恒星火海时，一直都在不停的吸收热量。直到顾闻成功脱离。往生戒才停止了这种特别的举动。
顾闻曾经用神识探视过生灵戒，惊喜地发现生灵戒内完好无损，凤族美女的遗体悬浮在戒中，竟然毫发无损。
经过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凤族美女的身体仍然充满活力，弹性十足，没有任何僵直，也没有任何异常变化。如果不是没有呼吸心跳和神识，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说不定生灵戒的异常表现，跟这位凤女有关。不过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顾闻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方向。其实在这茫茫星空，除了背后的蓝色恒星作为坐标，方向并没有太大意义。
真正在指引顾闻的，是冥冥中命运的指点。说穿了，就是顾闻在修习了有关命运的巫术之后，再度唤醒了一些深层次的灵觉。
这种灵觉，在动物身上是很明显的。在远古时代，也指引着人类在各种艰难险阻中找到正确的方向。随着文明越来越发达，人类的灵觉反而大半失去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半晌，顾闻选定了一个方位，展开身形，继续自己孤独而漫长的仙界旅程。
?
当单独飞行变成一种习惯，在孤寂的星空里，就不会太过孤单。
“仙界的交通一定不是用这种笨办法。”飞行了三个月以后，顾闻总结说：“只有似乎永恒不动的星光，和不可跨越的距离。”
“如果仙界真的如此空旷，谁还愿意来呢？”
比较郁闷的是，那颗包裹着云纹的巨型蓝色恒星，同样也是星空中的独行者。没有任何行星、彗星、陨石带，甚至连些许星辰都没有。
三个月的时间，让这颗恒星在顾闻的视界里变得极其渺小，似乎只有龙眼大小。顾闻可以确信这个恒星不属于任何星系、星云。
“这颗恒星，不知道是自然逃逸，还是被仙界大能者故意弄到这个位面最偏僻的角落，真是神奇。”
顾闻的“缩地成寸”已经快进化成本能，说不定已经刻画进了灵魂基因当中。想必如果此时顾闻生个小孩，必定带上天生超卓的空间天赋。
不过顾闻的四位夫人还在青云位面人间界。这片没有空气，近乎真空的世界，只有顾闻孤零零一个人。
不知从几时开始，顾闻开始偶尔会将生灵戒中的凤女遗体放出来。
这位死去的美女经过近半年的时间，仍然保持着顾闻初见时的状态，像熟睡超过像死亡。
顾闻也会假装凤女是睡着了，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些闲事，包括在青云位面的各种趣事、见闻，还有自己的经历，甚至一些储存着没有发布的研究成果。
这些东西甚至只藏在顾闻一个人心底，没有发表出来，比如机器人、宇宙飞船、核弹。
以顾闻现在的智力水平和知识体系，要造出这些东西来似乎问题不大。但是这些东西会给人间界带来什么样的恶果，顾闻却心里没底，只好藏着掖着。
但仙界曾经是科技文明与仙武文明决战之地，而仙人的体质太过强悍，能力太过逆天。就算原子弹近距离爆炸，要杀死一个仙人都还不够。所以这些“发明”是否还有足够的用途，顾闻并不太清楚。
说来奇怪，顾闻在说起机器人的时候，总会漾起一些古怪的情绪。这种情绪就像有些人在服装店里，总会因为人偶的存在而异样，有些懵懵的感觉。
就这样，由一个死去犹如沉睡的红发美女扮演忠实的听众，一个用仙元幻化成紧身衣的灰皮肤男子絮絮叨叨，一面不断催发“缩地成寸”仙术，在极度空虚的空间中飞行。
现在顾闻的“缩地成寸”已经晋入大圆满境界，以初阶真人的等级可以一步万里。现在就算守墓者驾着银梭舟全速来追，也看不到顾闻的车位灯了。
四个月、五个月…到第九个月末，顾闻已经距离云坟数十亿里远，这时包裹云坟的那颗蓝色恒星，已经变得极其渺小，只是那片星空中略微明亮一点的星星。
顾闻已经锻炼得强化了十倍的神识，在前方数百万里的距离上，发现了一点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顾闻精神一振。
一年多时间，顾闻除了跟守墓者有过短暂的交流，更多时间只是一个人对着凤女唠叨。以至于哪怕凤女在生灵戒中“休息”的时候，顾闻都免不了嘴里自言自语：
“终于有不是微粒子的东西出现了。嗯，让我感觉一下，究竟是什么？”
开启“移花接木”，顾闻三次瞬移，终于来到了那件东西的面前：“只是一块石头吗？看你黑沉沉的样子，含铁量应该不少吧。”
检查了一番并无危险，顾闻将这块鸡蛋大小的小石头抓在手里：“虽然只是一块普通的陨石，至少说明前方开始不再是一片空虚了。真是太好了。”
郑重其事地将这块小黑石收进生灵戒，顾闻抖擞精神，开始朝着小石头飞来的方向飞去。
尽管那个方向上似乎星云还极其遥远，顾闻却相信这块陨石，绝对不会是独立的存在。
果然，在数天后，顾闻开始陆续碰到了不少陨石，小的只有鸽子蛋大小，大的却如同一栋房屋。这些陨石大部分的材质都是铁，并无特殊。
顾闻却是大喜，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渐渐的，陨石的密度越来越高，开始出现数百米甚至千米以上的大块，顾闻根据这些陨石的运动轨迹判断，这里应该是柯博特带。
“那么穿过柯博特带，前面就是一个恒星系了？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太阳地球？”顾闻心中火热，却开始降低速度，小心翼翼地躲开高速旋转的陨石。
在陨石带里横冲直撞，顾闻自忖还没有这么大胆量。
十天以后，顾闻有惊无险地通过了陨石带，这条陨石带的弧度比较大，内部空间直径只有十亿里。然而在陨石带围绕的空间核心，却并没有发现有恒星的存在。
“奇怪?这里为什么是黑乎乎的一片？”顾闻开始准备继续施展“缩地成寸”向空间核心挺进。
一步跨出，顾闻发现了异常：“不对，为什么缩地成寸的距离缩短了百分之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排斥我。”
顾闻再次向内跨进：“斥力在缓慢的增长。这个有点奇怪。按照引力学原理，假如这个空间中央有个不可见的黑暗星体，应该是有吸引力，而不是斥力吧。”
“看来这里确实不是我所熟悉的空间，却需要小心了。”
顶着斥力，顾闻向内前行。第二十天，斥力足足增大了一半，顾闻的步幅已经缩减到了五千里。
“没有行星，这个小星系的内部到底有什么东西？莫非冥冥中指引我到这里的，就是那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
顾闻继续前行，第四十天，斥力再度增强，顾闻每次跨越的距离越来越短，开始开启“移花接木”才能保证前行的速度。
这时顾闻已经跨过了一半的距离，但是星系的中央依旧是一片空白。
“难道这就是云坟恒星原来所在的地方？恒星被拖走了，星系为什么不崩溃？陨石还在绕着虚无的核心旋转？为什么会有斥力存在？在斥力边缘柯博特带却又完好无损？”
顾闻满心疑惑，隔了好一会儿，忽然哑然失笑道：“却是我着相了。这里是青云晶壁，本来就跟蓝星不同，基础规则不一致也很正常。”
“我还是习惯用前世的理论来解释仙武世界的一切，难怪很多时候解释不通。”
“仙界的大能者不知有多少，掏空恒星内部构筑云坟，和这里星系内变引力为斥力，大约也是仙家手笔。”
“仙界如此有趣，有悠长的生命，有无数未知可以探索，其乐无穷啊。先探一探这星系核心到底有什么古怪，也是件趣事。”
顾闻想得清楚了，继续往前行去。一面走一面开始分析这斥力的来源和规律。
“或许我想的方向不对。可能要从‘缩地成寸’的原理来分析。缩地成寸是利用空间皱褶进行的，这涉及到空间的稳定度，还有空间间层的阻滞力。”
“从陨星带的表现来看，在表层空间斥力是不存在的。所以很可能是这里的空间稳定性很高，要么就是空间间层阻滞力比别的地方强。”
“所以空间褶皱的幅度和频次都会降低。而越往星系内核走，空间就越稳定。”
“空间稳定，就能够承受更大质量的天体。否则就会空间塌缩，形成黑洞。”
“好吧，这也是属于乱猜测。仙界位面是否有黑洞也是两说。还是慢慢往前探吧。”
顾闻继续深入，使用仙术的斥力越来越强，渐渐的在不使用天赋加成的情况下，顾闻一步只能迈出千里，速度大跌。
再继续下去，连“移花接木”的400级素质，都只能一步五千里。
“照这样衰减下去，会不会搞到最后，只能接近核心，却永远无法到达？”顾闻碎碎念着，脚下却不停留。
经过一年时间的单飞，顾闻已经相当厌倦了。好容易现在有个可能的落脚地方，同时还有这么有趣的状况值得研究。顾闻真是兴致勃勃。
然而，突入柯博特带后的第八十天，突然情况急转直下，顾闻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在发生突变以前，顾闻的前进已经非常困难。过于坚固的空间让“缩地成寸”效果降低了数百倍。如果不启用“二龙抢珠”，甚至速度跟正常的飞行速度相差无几。
“照这样下去，要到达星系核心，不是要几十年？如果再严重点，那不是一辈子都在无谓的飞行中渡过？”顾闻有点犹豫。但是冥冥中有一个念头却在催促他不顾一切的前进。
顾闻的副职业当中有个咒术师，其传承只到真人初阶。之后主要是靠顾闻自己探索。在咒术运用方面，顾闻研究出一些无形无影的言咒，可以一定程度影响他人的潜意识。
而最重要的成果，是通过对命运三咒的研究，顾闻开始对命机气运有了一些认知，这方面的灵觉也有所提升。
所以在一些看起来“全凭运气”的行动上，顾闻总是能取得不错的效果，甚至有不少意外收获。比起用“连运”、“窃运”之类损人利己的咒术，高出了不止一筹。
所以当顾闻冥冥有感时，仍然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继续前行，阻力越来越大，顾闻感觉自己像在一缸胶水中努力前行。现在不要说“缩地成寸”，连正常的飞行速度都达不到，绝对算是龟速了。
在“胶水”中挣扎了三天，前进不到一千里，顾闻开始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一些怀疑。当此时刻或许大部分人眼见无望，就会转身。
“再坚持！再坚持！也许会有转机。”
终于，在第五天，顾闻突然感觉身上一轻，如同身上卸下了三座大山：“突破了吗？”
顾闻心头一喜，仙元流转向前飞行。
突破了那片隐形的粘滞空间后，忽然速度提升到了原来的千倍，一步万里轻松无比。
但是没等顾闻松口气，却发现下一步就变成了一万两千里。几步下去，速度竟然突破了一步两万里。
“不对劲，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是星系中心有什么东西在牵引。”顾闻微微皱眉，停下了脚步。
但旋即发现尽管没有施展“缩地成寸”，自己仍然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星系中心飞近。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看来此处星系的核心并非真的空无一物，只是核心的星体没有发光。但是其质量却相当惊人，在这个距离上引力都强到这个地步。”
顾闻一面向前加速飞近，一面思索着：
“引力强大，黑暗无光，也许是光线无法逃逸？难道前面是个黑洞？”越想越有可能，顾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果真是黑洞，那可就糟糕了。运气不会这么差吧？”
顾闻猛然激发“二龙戏珠”，想往向来的方向飞去。但糟糕的是，这个方向上“缩地成寸”竟然无法施展，而凭本身飞行，几乎无法减少冲向星系核心的速度。
“当此情况，就算激发‘三花聚顶’也没用。假如星系核心确实是黑洞，我应该算是进入视界以内，无法逃逸了。”
顾闻心下彷徨，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我的灵觉没有失误，运气不要这么差。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难道在云坟恒星火海中烤人排，还算不上大难？”
游目四顾，顾闻发现远处星空的星光已经不再是斑斑点点，而变成了一条条的彩色细丝。自己还在以每秒翻倍的加速度高速飞行。
从柯博特陨石带到“胶水”层，顾闻差不多花了三个月。而“胶水”层，似乎正好是在整个星系的黄金分割点上。
按顾闻这样加速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达到光速，到时是被扯成一条顾家拉面，还是一根顾氏直线，也未可知。
这样的速度，到达星系中央，只需要几分钟而已。
“说好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后福呢？”顾闻心中不爽，自从进入仙界就是诸般不顺，险境接二连三。
以顾闻的谋定后动，伴随诸多底牌，好几次都差点身死道消。现在又一次遭遇绝境，几乎没有反抗余地。
“难道又要躲进木乃伊转生皿里去？也不知这件宝贝能否支撑？”从内心深处来说，顾闻并不想总是龟缩成一只蛋的模样：
“唯一特别的是，似乎只是方向和速度上无法控制，并没有感到强大到可以把我拉成面条的强大撕扯力。所以未必是黑洞。”
“话说这里好歹是异界，物理规则并非相同。再说黑洞那套理论在蓝星也只是‘貌似证明’而已。不管了，跟着前去一探究竟。”
既然反抗无效，顾闻索性放松下来，将“二龙戏珠”收回，随波逐流向前飞行。
五分钟钟狐，顾闻已经到达离星系核心不到百万里的地方，前面仍然是一片空白。用神识扫去，也不能察觉有东西存在。
“如果是黑洞，说不定神识都没办法收回来。”顾闻正觉得有戏，突然身体一重，如同高台跳水般扎进了一片冰凉粘稠之处。
这片空间并无颜色形状，粘滞力却极其惊人。顾闻只冲进去不到千米，速度就被降到静止，如同一只掉进502胶水瓶里的蚂蚁，动弹不得。
“这什么情况，黏糊糊的完全动弹不得”顾闻双手捂住眼鼻，努力扭了扭，以仙人级的强大力量，也只能扭扭小腿：
“飞也飞了，黏也黏了，是不是应该有只美女蜘蛛精爬过来准备觅食了？”
说到蜘蛛精，顾闻神识一探，却吓了一跳。这处粘度空间包裹着整个星系核心，直径有百万公里，厚度却不到十里。
粘度空间的内壁可以隔绝神识，无法探查内部空间的情况。就在这片薄薄的空间内，却镶嵌着不少东西。
除了大大小小的陨石，各种器物的碎片，竟然还有各种生物。部分是人形，或者类人，还有一些形状狰狞恐怖，完全不讲究基本美学，却是一些深空怪兽。
这些生物，无一例外都已死亡很久，没有丝毫灵魂波动。但是其中一些，却仍然释放着强大的威压，显示这些人或生物，都曾经是一方强横的存在。
其中最强是一只怪兽尸体，这只怪兽身长近五里，生有三颗骨刺狰狞的狗头，背生四翼，六对利爪，尾巴却是一条极长的蛇尾。
从它身上显示的波动，顾闻估计这只怪兽生前至少已经晋入500级大仙的行列，绝对是战力强横无比的存在。却憋屈地死在了这片薄薄的空间。
“好消息是，这么尸体，却没有用餐的痕迹，说明此处并没有蜘蛛精之类的存在。”顾闻苦中作乐：
“坏消息是，如此强大的怪兽都逃不掉，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
“哈喽~~~摩西摩西”顾闻用神识向周围打着招呼：“有人在家吗？我只是路过打酱油的，可不可以放了我？”
四周一片寂静。
“从这些人和怪兽死亡的情景来看，并没有被剧烈攻击的痕迹。反而似乎是在这处空间里活活饿死或者老死的。”
顾闻仔细感觉了一下，在粘度空间里，感应不到外界的星光，也无法吸收能量。如果一直拼命挣扎，消耗下去，饿死的机会要比老死大很多。
顾闻沉思片刻，又继续扫描粘度空间里的琐碎物事，很快有了一些发现：
“不对，除了人类和类人、星空怪兽、陨石之外，跟仙武主流相关的仙舟、法宝残片也有一些。但这里有几件东西非常奇怪。”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几只流线型的银亮色圆筒，类似导弹的弹壳。而且几个超过仙人级的人和怪兽尸体上，都留下了类似激光武器的洞穿伤痕。”
“这些穿孔虽然口径很细，周边有焦黑的痕迹，这绝对是科技类武器留下的结果。”
“传说仙界之中，仙武文明曾经跟科技文明发生过惊天大战。这里按照死伤情况来看，似乎就是科技和仙武发生碰撞的一处地方。”
前世蓝星是中低级科技文明，青云大陆则是仙武文明的下层文明体系。
对于仙武文明和科技文明，顾闻并没有特别的偏好。仙武以个体的强大为目标，追求个人的超脱和无敌；科技文明则是依靠资源，以社会整体进步为标记。
究竟谁优谁劣，很难一言蔽之。
“算了，这么大的事情不是我现在需要关心的。现在应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脱离这片要命的粘度空间呢？”
顾闻陷入了沉思。
“虽然粘在这里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在那些初阶仙人和星空怪兽当中，有不少全无伤痕，却浑身干瘪，竟像是长期缺乏能量吸收，匮乏而死。”顾闻观察一阵又有了新发现：
“作为一个仙人，居然会被饿死，可见这个粘度空间有多么让人绝望。无论如何，必须要尝试一下。”
沉思良久，顾闻有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猜测。虽然没有把握，也不得不尝试了。
“三花聚顶！”瞬间爆发最强天赋，却并没有将等级叠加到异术士或者咒术师职业上，反而是叠加到了“学者”这一副职业上。
800级的学者，尽管是硬堆上来，也具有了可以洞察天地的能力。在顾闻的眼中，百分之九十九的空间物质变成了一堆堆的数据流，快速流淌而过。
尽管仍然无法查看粘度空间的物质构成，却对空间中残留的各种尸体、杂物一目了然。在顾闻的观察中，这些尸体、杂物并不是绝对静止的，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着各种曲线飘移着。
这些飘移轨迹每一条都不同，极其复杂。但是在顾闻的“学者之眼”观察下，却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条延伸出来，变成了一幅三维立体的粘度空间脉动图。
“果然，空间内的粘度是有细微差别的。”顾闻迅速地计算着：“姑且将这些脉动曲线看成是粘力波，在这些看似极其密集的粘力波动中，竟然有一个个的小空穴。”
“这些空穴，只有尺许大小，形状如同橄榄，极有可能就是无粘力的空间。”
顾闻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不断补充各处空穴流转的轨迹，紧张地测算着身周的空穴合并情况。突然顾闻猛然睁开眼睛：“就是此刻。”
伸出左脚，快速地转了一个弧度，向斜前方踏出半步。尽管只是半步，顾闻却喜上眉梢：“竟然没有半分阻力，我的推测果然是对的。貌似绝地之中，其实蕴含着些许生机。”
“只是这一线生机，绝对需要极强的洞察和运算能力才能发现并利用。”
顾闻静下心来，继续计算后续的步骤。过了一分钟，再次向右前方踏出了半步。
“真不容易，看来就算用尽‘三花聚顶’的时间，能够走出三十步就算不错了。”不断高速的计算，让顾闻的头脑开始有点发晕。
“再来一步，只要在前进，就有希望。”
半个小时后，顾闻“三花聚顶”时间耗尽，眼前一花，再也看不到那些数字化的流动轨迹。感觉一股极度的疲劳涌上心头：“计算量真是太大了，以我初阶仙人的体质竟然有些吃不消。”
“还好有转生皿渡过来的暖流可以补充，不然等不到突出这片空间，我也要饿毙变成一具干尸了。仙界可真够凶险的。”
休息了一阵，顾闻尝试用“移花接木”和“二龙抢珠”来叠加学者。
400级的“学者之眼”基本上没有任何作用。600级的“学者之眼”虽然可以看到部分数字线条，数据化的部分只有70%，却无法推算出空穴移动的轨迹。
“算了。每天只有半小时可以前进。”顾闻只能放弃：“如果照这个速度，大概要三年时间才能走到粘度空间的内壁。”
“要不要这样啊？像我这般英明神武的天才，居然几年时间行动比乌龟还慢，这叫人情可以堪？”顾闻忍不住哀嚎了。
然而不管顾闻再怎么不愿意，还是只能每天这么慢慢的爬行着。
走了一个月时间，顾闻终于前进了200米。本来还能多走一些的，顾闻却选择在中间拐了个小弯。因为在半路上，正好有一个初阶仙人的干尸漂浮而过。
因此顾闻浪费了十天时间，接触到了这个死掉的仙人。
并不是想从这个仙人尸体上得到脱困的速成手法，或者获得粮食。顾闻的主要目的，就是传说中发财致富、走向人生巅峰的大事--摸尸体。
自从来到仙界以后，没有仙境桃园，没有接引仙人，除了遇到一个变态的守墓老头，顾闻对仙界一无所知。
生灵界那位同样是尸体的凤女，因为是从下界渡劫而来，对顾闻了解仙界毫无帮助，所以顾闻勉强忍住了摸尸的冲动。
这个男性仙人跟顾闻非亲非故，摸起来没有心里负担，顾闻只管放心大胆的上手。
只见黑暗粘稠的星空下，一个猥琐的灰皮肤男人，嘴角挂着淫邪的笑容，在一个早已干瘪的男性尸体上摸来摸去，掏出一堆零碎。最后还嘿嘿阴笑着把男尸的外套脱下。
那画风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还好这具男尸还穿着月白中衣，不然一定会从异度空间招来九天神雷的猛劈。
哼着小曲，披上从仙尸上剥下的青色长衫，顾闻松了一口气。
自从在云坟火海烧掉全身衣服和所有补给品以后，顾闻就一直果着在星海里飞行。虽然用仙元拟化了外套，真实的感受却是如同果身彩绘了牛仔裤在大街上行走。
其实凤女身上还是有件质地相当不错的红袍的。不过去剥一具如同熟睡的艳尸的衣裙，把自己打扮成东方不败，这种事情似乎比果奔还要猥琐一点。
忍了半年，顾闻现在总算有件外套傍身。虽然是从别人尸身上剥下来，仙人的袍服好歹有自洁功能、防尘、防潮、防霾三防的基本效果。穿上去并没有什么生理心理障碍。
顾闻得意地挥了挥衣袖，开始盘点摸尸的丰硕成果：
“十平方米劣等储物戒指一枚，下品仙剑一把，剑柄上刻有‘楚怀.刘良’。‘楚怀’应该是这个仙人所属的门牌，‘刘良’自然是他的名字了。”
“空玉瓶三个，瓶上刻有‘养神’‘宁神’‘补气’，应该是修炼和补充能量的丹药，不出意料果然吃光了。”
“这个刘良也是个懒货，连个笔记日记什么的也不记，又不肯带点《仙界通史》《仙界地理》之类的书籍，不知道知识就是力量吗？难怪会被困死。”
“还好还带了两本修炼秘籍，一本是《青虹诀》，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货。还有一本是《迭罗十三仙剑》，好像也不是什么高级货色。”
顾闻啪啦啪啦翻了几下，顺手将修炼秘籍收进新摸来的储物戒指，面不改色地抱怨道。直接忽略了根本看不懂仙诀的尴尬。
“这枚六棱柱水晶形状的东西，难道是另一路修炼法诀？”顾闻翻看着手中拇指大小的透明晶体，闭目感应道：
“知北游？这是本游记吗？不对，好像是一种仙界身法。这个名字还不错，先收着。”
顾闻再次面不改色地将水晶收进储物戒指，忽略了还是看不懂的尴尬。
“收获不大啊，看来这个刘良只是一个仙界新丁，估计是想来这里捡个便宜，没想到丢了性命。还是耻辱无比的饿死。同情，同情。”
接下来的日子，顾闻继续利用半个小时“三花聚顶”开天眼的时间慢慢前行，剩余的时间，则是专心研究从死鬼刘良手上获得的东西。
首先是储物戒指，这枚戒指明显是大批量产的普通货色。材料并非凡间奇宝空冥石，属性上要略强上一些。
所用的空间阵法虽然跟人间界略有差别，却并不如何复杂。顾闻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就基本吃透了。只要将来能找到类似的材料，炼制一个差不多，甚至更好点的储物戒指不成问题。
至于那柄刻有“楚怀.刘良”的仙剑，则是顾闻翻看得最多的。尽管明知品质一般，这却是顾闻在异界获得的第一柄仙剑，意义非凡。
“试问哪个穿越异界的闷骚男心里，没有藏着一柄仙剑的梦想？”
轻舞仙剑，顾闻感慨万千。
这柄仙剑长不过两尺，雪刃黄柄。之前因为剑主死亡，整柄仙剑也丧失了精气神，连光泽都变得暗淡。
在顾闻没心没肺地灌注了好几天仙元以后，仙剑终于开始发出黑幽幽的剑光。按照套路，这算是认主了。
“不过为毛一到我手里，白亮亮的仙剑就要变成黑糊糊的魔器形象呢？还有我的仙元也是黑漆漆的，连皮肤都是灰扑扑的。这个形象，就算不是魔徒，也是邪修啊。”
顾闻忍不住吐槽道：“怪不得这几本仙诀我就算读懂了，都没办法修炼。”
自从“分身术”“缩地成寸”以后，顾闻终于在初修仙诀上遇到了瓶颈，同时证明了自己的资质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也可能是法诀不合适吧。三千大道，怎么可能每条都适合我。”顾闻自我安慰道：
“至少本少在空间体系上天赋还是很逆天的。经过三个月的精心计算，粘度空间空穴移动的规律，总算被我弄清楚了一些。接下来，我的前进速度就能提升十倍百倍了。”
“星系核心的神秘空间，我顾闻来了!”
经过三个月的艰难跋涉，顾闻的收获并不止是搜刮了一个仙界新丁的遗物，前进了不到一千米。
在这个过程中，靠着800级学者强大无比的计算力，顾闻已经发现了粘度空间的一些规律。
在这个空间里，充斥着无数条压力弦。这些压力弦纵横交叉，形成了密集的斥力网，只要在任何一个方向有作用力发生，这些压力弦就会形成强大的抗力，阻止作用力造成位移。
但是这些压力弦本身也不会永远是合力，当两个压力弦正好差半个波峰的时候，弦振动相互抵消，抗力就会短暂的消失。
单对压力弦的消振，并不能影响斥力网的整体抗力。但是在临近范围内发生大量压力弦对抵的时候，就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出现“力弦空穴”，从而失去粘度。
经过海量计算，顾闻开始能大致测量出身周十米内“力弦空穴”产生的规律，并进而从单个“空穴点”，发展到有一定概率寻找到“空穴通道”。
“空穴通道”的发现，让顾闻偶尔一两次前进的速度，从每分钟半步变成了每次十米。尽管不能保证次次成功，却足以将速度提升数倍。
尤其是当这些规律领悟到一定程度，就算是在没有激活最强天赋的时刻，顾闻也可以尝试着寻找“空穴”的蛛丝马迹。尽管成功率不高，还是能让顾闻的有效移动时间，从每天半小时，变成了每天一两个小时。
随着规律的领悟越来越多，顾闻寻找“空穴通道”和“空穴”的成功率越来越高，前进的速度逐渐从每天数十米，提升到了每天百米，甚至数百米。
顾闻甚至想起了一个老笑话：“一只蜗牛被乌龟抢劫，向警察报案说：‘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看清楚’。”
就这样以超过蜗牛的龟速前进着，顾闻在两个月以后，终于来到了粘度空间的内壁。
看着无数的引力线消失在一层无形的界面，顾闻脸上露出了微笑：“真不容易啊，从飞升到仙界，一路不顺，已经白白浪费了一年多的时间。”
“据说仙界的时间比凡间界要快上很多，具体是什么比例，目前还不是很清楚。如果时间拖得太久，家里几位夫人说不定都有人飞升了。没有我接应，不知道是不是安全。”
说到有人，顾闻当然是指的原帝国七公主项明月。这位帝国第一美人资质惊人，在顾闻飞升仙界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165级中级真人的程度。
就算没有了顾闻白天晚上仙气加阳气的滋润，只要有个几十百把年，项明月突破极限真人并非什么难事。
而在天劫上，顾闻给家里人都配置了渡劫专用套装：菱花镜、绣花针、传送阵、储物戒，甚至还在墩头村附近布置了若干防护大阵，还有密集的避雷针。总之，顾家人渡劫的风险已经被降到最低。
不过顾闻并没有预料到在仙界还有一层“迷云劫”。但是以项明月的资质，想必定有门派愿意接收，帮忙渡劫。
唯一让顾闻担心的是：仙界是一个更加直接的弱肉强食的世界。以项明月的姿色，说不定会招来觊觎。如果遇到一个类似守墓者的变态，连死了都不得安生。
所以顾闻必须加快步伐，在仙界站稳脚跟，为后来人做好准备。
经过了这么多的磨难，顾闻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在这片无形的粘度空间界膜之内，必然有一场大机缘等着自己。而这场大机缘，足以弥补自己在时间上的损失。
顾闻催动“三花聚顶”，仍然将自己提升到800级学者，却准备着遇上需要用强，随时转换成800级战士。
深吸了一口气，嗯，忘记了这里是真空，并没有空气。顾闻只是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来舒缓紧张，然后就义无反顾的一脚踏破粘度空间，走了进去。
眼前是一片灿烂无比的银光，让久在黑暗中独行的顾闻差点照成睁眼瞎。然而等好容易能够看清楚一些轮廓，顾闻却吓得寒毛直竖，连颈后头发都立了起来。
顾闻没法不害怕。只见一片银光闪烁之中，一颗巨大的金属质星球悬在空中。要命的是，这颗金属质星球上竖立着数以百万计的大炮，炮口齐刷刷地对着自己。
“尼玛太吓人了！密集恐惧症的还不得当场吓死。”顾闻差点忍不住切换成800级异术士状态，一头冲回粘度空间。
这些大炮通体银白，每架都有数十公里长，炮筒纤细，充满着科幻色彩。
顾闻相信，这些炮口里射出来的，不是电磁波、就是激光，或者是中粒子波，甚至是顾闻从未听说过的更强大的高能量子束。就算以800级战士的变态身体，也经不住半轮齐射。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顾闻却强行忍住了切换最强状态逃跑的冲动，勉强将自己定在空中，直面着数百万门大炮的瞄准。
好在万炮齐发将顾闻轰成渣渣的场面并没有发生，一道道白色的能量环从金属星球传到大炮炮身上，却发动没有致命的攻击。
接着在正对顾闻的星球上，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中心数万门大炮开始慢慢回缩，收进了金属星球内，露出一个方圆十里的空空圆面。
圆面上下分开，露出一只巨大的银色眼眸，那眼眸上频频紫光闪动。顾闻感到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身体。
蓦然一个毫无情绪的电子声在顾闻脑海里响起：“身份判定：青云界原住民，编号3253670023001，灵魂匹配度：82，肉身匹配度：99。”
“阵营判定：精神强度：403，身体强度：101，属于科技体系概率61，属于大一统体系概率32，属于仙武体系概率6，属于其他体系概率1。判定了友善阵营。”
“状态自检：机体完好度45%，能量充盈度7%，，无法自检修复，天微子为无主状态。”
“根据银河科技联盟继承法，确认友善青云界原住民3253670023001为天微星临时指挥，任期5年，到任后启动银河科技联盟选举法。”
“继承授权在10秒钟后生效，10，9，8，7，6，5，4，3，2，1。授权成功。欢迎您，青云界原住民3253670023001，请告知姓名，称号，别称，及各种个人私密信息。以上信息登记完成后，您将正式成为天微星指挥官阁下。”
“请放心，按照银河科技联盟国家安全法，以上信息密级设定为SSS级，只有联邦总统、联邦议会会长及母星天罡子有查阅权限。”
“哇卡卡，人品爆发了！”顾闻狂喜，一年多的颠沛流离、无数次的险死还生，在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报答：
“一颗属于我个人的高科技战星？这份大奖也太大了吧？不过这个银河科技联盟是什么东西？难道真的是蓝星所在银河系的高级科技文明入侵这个位面？”
“不管了。这么大的便宜，先占了再说。估计是因为我现在800级学者的状态，让那个叫天微子的人工智能判断我的阵营是属于科技文明。再磨蹭一会儿，等‘三花聚顶’消退，暴露我来自仙武文明的本质，只怕等着我的就是万炮齐发了。”
顾闻一个激灵，急忙噼里啪啦倒出一堆：“姓名：顾闻，别名：文过，性别：男，身高体重血型…..家人…..职业：顾问。”
天微子用电子音答道：“登记成功，认证完毕，天微星临时指挥官顾闻阁下，欢迎您！”
说着金属星球上数百万门大炮大半收进了球体内部，只留下几十万门均匀分布在球体表面，炮口也不再指向顾闻。
接着在天微星上一道小小的门开启了，一束扁平的光线从门下方投射出来，就像平板一样直投到顾闻脚下，变成了一条光桥。
尽管只是光线组成的桥梁，顾闻却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光线实体化吗？这个在蓝星也只有科幻才有描述过了。”
光线桥托举着顾闻，开始向门口移动，速度极快，顾闻却并未有加速的压迫感：“嗯，还有阻隔加速压力的技术。”
“说起来搞笑，如果遵循传统牛顿力学，以凡人的身体，要加速道光速，需要足足十年时间才能承受得住。”
“就算以仙人的超强体魄，没个十天半个月也不行。在如此浩瀚的星空旅行，光是这个加速时间，就能把人活活等死。”
没等多赞叹几句，顾闻已经顺利地“滑进”了小门，进入了自己捡来的天微星内部。
天微星的内部第一层，大约深有万里，充斥着以银色为基调六面体，大小形制完全相同，墙体表面光滑如镜，如同一只巨型的金属蜂巢。
这样的结构，可以在最轻的质量下，承受极强的冲击。
进入第二层以后，开始出现交错的甬道，和无数复杂的箱型结构，这些不规则的箱型大部分暗淡无光，只有小半闪烁着白色的冷光。
天微星人工智能天微子冰冷的电子音继续响起：“欢迎进入动力层，顾闻指挥官阁下。”
“在十万年前的卫盟战争中，大一统引力反应堆受到重创，天微星暂时失去了吸附时空暗物质恢复能量的循环体系。只能持续消耗冷光储能。”
“尽管已经关闭了所有辅助设备，并尽量节省能源，经过长期消耗，天微星的能源只剩满配时的7%，并以每千年1%的速度持续降低。”
“如果有外敌入侵，需要动用武器系统，消耗速度还将提升百倍。”
“因为辅助系统封闭，不能为指挥官阁下提供虚拟实体化环境，请见谅。”
顾闻不断东张西望，随口问道：“卫盟战争是怎么回事？”
天微子答道：“卫盟战争，即保卫银河联盟战争，发生在银河历55283年，结束于银河历56149年。”
“本晶壁系原称银河晶壁，下辖四万零三百九十六个子位面，属于科技系晶壁，文明发达程度六星半。”
“银河历54676年，银河晶壁和一个流浪晶壁系发生融合。这个流浪晶壁名叫通天，是一个七星级仙武文明的残存部分。”
“经过联盟大会，本着人道主义精神，银河联盟接纳了流浪晶壁的民众。”
“在数千年的融合期当中，高端仙武文明的流入，让银河晶壁内的主流文化发生了严重分化。”“最终更追求丛林法则、侵略性、欺骗性更强的仙武文明占了上风。并趁机发动了位面争夺战。”
“银河联盟本身是属于科研型文明，在战争层面上有所欠缺，在战争初期，损失了将近60%的位面。”
“55282年，银河联盟成功建造了并部署了终极防御体系---三十六天罡战星。并于次年发动了卫盟战争。”
“在此后的815年，涉及四万八千位面的卫盟战争陷入胶着，战局基本持平。甚至一度逼迫通天文明签订了停战协议。”
“可惜在56125年，银河联盟内部发生了严重的叛逃事件，以天机星、天雄星为首的十三战星投靠了通天文明。”
“战局因此急转直下，尽管银河联盟拼尽全力，消灭了十三反叛战星中的九个星体，二十三座战星也被摧毁了二十个，只剩下天魁星、天速星和我。”
“天魁星防御无敌，最终被困在梵天无尽大阵中，天速星速度无可匹敌，逃入迷罗海再也无法联络。”
“至于我天微星，则因为个体最小最不起眼，又擅长隐藏，才以星体被毁55%的代价，逃进这个边缘星系。”
“最小？最不起眼？”顾闻张了张嘴，这颗“小小”的天微星藏在星系的中央，直径足有百万公里，这也算最小。不知道那些“比较大”或者“最大”的战星有多大了。
天微子并不理会顾闻的惊讶，继续道：“失去了三十六天罡星，银河联盟在56149年宣告毁灭。”
“从我收集的零星消息来看，截至今日，银河联盟还剩下一些散兵游勇在四躲藏。通天文明则在整个晶壁系内全面推行仙武，摧毁一切科技文明的痕迹。”
“时至今日，所有位面的人类历史都被篡改，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仙武文明才是这个晶壁的原生文明，而科技文明则成为禁忌，在各个位面都遭受迫害和追杀。”
顾闻听完天微子的叙述，摸了摸鼻子：“这么说来，我是不小心上了贼船了？跟几万个位面的大佬为敌，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勇气。话说，我可以申请卸任指挥官吗？”
“可以的。”天微子并没有什么情绪：“实际上我刚刚重新扫描了你的属性。你现在的属性是精神强度：103，身体强度：101，属于科技体系概率33，属于大一统体系概率35，属于仙武体系概率30，属于其他体系概率2，只能判定为中立无害。”
“出于上述判定，我建议你放弃指挥官职位。出于天微星的安全考虑，我会容许你在星球第三层生活区拥有1%的自主生存权。”
“1%自主生存权？是不是一辈子就能在房间里走动走动？”顾闻眼白一翻。刚刚接受天微星指挥官一职以后，顾闻取消了“三花聚顶”，结果连阵营的判定都不对了。
“这么说来，天微子你是不能主动取消我的指挥官权限咯？”
“是的”幸好天微子没有声调，否则一定能听出无比悔恨懊恼之意：“因为天微星的指挥官的职权一旦赋予，就必须由更高级的权限才能修改。”
“但是更高级权限的所有存在都不在联网范围。所以我无法取消阁下的权限。”
顾闻松了一口气：“那还算好。就算仇敌满天下，好歹都不在眼前。这个指挥官我是不会卸任的。”
天微子冷冰冰地道：“顾闻指挥官阁下，您的授权只有5年时间。五年之后，如果得不到更高级的确认，您将自动失去该权限。”
“为了您的继续任职，请全身投入反通天复联盟的伟大事业吧。”
顾闻无语：“整个银河晶壁现在有多少位面？学习仙武的有多少，强过我的有多少？反通天、复联盟，这个是伟大事业吗？还是发疯的事业？”
天微子沉默了一阵，答复道：“银河晶壁，现在已经更名为通天晶壁，经过战争破坏，现在还剩下45535个位面，学习仙武的总人数，估计为6.53亿亿亿亿人，本体强过指挥官现状的很少，大约只有2.83亿亿人。”
“好消息是，我们科技文明从来都不是以个体强大作为最终目的的。加上天微星的战力，能够强过指挥官的敌人，不会超过300万人。”
“这些强过指挥官的敌人里面，水平差距很大，其中250万可能依靠战略、计谋等方法取胜。只有50万人不到，以现有条件拼尽全力也无济于事。”
“最强的那个，全盛时期的三十六天罡战星同时对上，也只能勉强不败而已。”
“最强的那个？”顾闻感到后槽牙疼：“到底是什么人？强到这个程度，还能让我愉快地玩耍吗？”
“不能说。”天微子严肃地说：“仙武文明的力量体系非常特别。如果我提起那个人的名字，立即就会被他感应到，并且在下一个0.01秒内穿越时间、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我面前。”
“以我们现在的综合实力，大概没法撑过他轻吹口气。所以不能说。”
“但是不用担心，只要你想办法集齐三十六天罡战星，成为总指挥官，就基本可以跟那个强者抗衡了。”
“别人只要集齐七个珠子就能召唤神龙，我却要搞到三十六个？”顾闻又摸了摸鼻子：“再说战星不是就剩下三个在逃、四个叛变的吗？其余那些都毁了。”
天微星道：“三十六天罡战星融合了银河文明最高智慧，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不可能真正被摧毁的。”
“那些损毁的战星，只是星体被毁，真正的核心，仍然以各种形式存在着。加油干吧，指挥官阁下。”
顾闻叹了口气：“还以为占了个大便宜，没想到是接了个烫手山芋。这个可比山芋要烫手多了。如果按游戏来说，基本就是变态地狱级难度了吧？”
“算了，多说无益，先带本指挥官继续参观战星，好歹把手上的牌摸清楚吧。”
“好的，指挥官阁下。”
光桥继续移动，将顾闻移向星球核心。
经过十万里的动力区，顾闻蓦然进入了一片碧蓝的海洋。
这片海洋其实是一种胶质液体，并无咸味。顾闻的皮肤一接触上去，顿时感到无穷无尽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入体内，精神都为之一振。
在海洋当中有一个个的水泡，水泡中似乎有一些类似软床垫子之类的家具，大概就是银河人生活的居所。
穿越深深的海洋，顾闻眼前突然一暗，再次进入了一片黑暗空间。
天微子道：“欢迎进入天微星核心。”
这里是一片微缩的宇宙，无数星云散布在直径十万里的圆形空间中，星尘确实如尘埃般细小，但是每一颗每一粒都在极其缓慢地运转着。
“这是银河晶壁主位面三十六分之一的星空图。”天微子冰冷的电子音介绍道：“作为六级文明，我们已经彻底探索了整个晶壁。几乎所有的秘密，除了晶壁核心密码之外，都被破译。”
“在银河人的眼中，这个晶壁已经没有太多惊喜。能够让我们持续探索的，是无数的异晶壁。”
“坦率来说，通天位面的残片，是我们的跨界科考队发现，并主动引导过来跟银河晶壁融合的。”
顾闻点点头：“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可是超越时间、空间、晶壁系的真理。”
天微子竟然表示认同：“是的，银河联盟今天的结局，确实可以说我们银河人自己找死。”
“按照逻辑来说，我们必须要彻底掌握晶壁核心密码，跨入八阶文明之后，才有资格在广义存在的跨晶壁体系中笑傲不败。”
“可惜的是，每个晶壁的核心密码，或者按照仙武文明所说的大道归一，都是晶壁最宝贵的秘密，也是最难破解的。只要在晶壁之内，就很难彻底领悟。”
“这就造成了一个悖论，我们必须走出自己的晶壁才能了解它的特点，这就相当于我们必须在为家里装上防盗门之前，去外面买门锁和钥匙。”
“所以就变成了开门揖盗”顾闻点头道。
“是的。但是生命的精彩就在于，我们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而必须永远奋斗和持续探索。难道不是吗？”
听到一个毫无情绪感的机械电子音人工智能在那里大谈生命的精彩。顾闻心里涌过滑稽的感觉。不过顾闻想起了一个问题，问道：
“我在青云位面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异晶壁的死灵文明入侵，说我们青云位面只有两个位面，其中一个就是所谓仙界。而且他们还提到了另外的一些晶壁系，听起来也不过几个位面，文明程度绝对不会太高。这是怎么回事?”
天微子解释道：“其实这是一种保护措施。在无数万亿年前银河晶壁诞生之初，其实只有银河主位面一个位面。”
“在晶壁成长过程中，会不断融入外宇宙孤立信息成长。如果这些孤立信息体系具有活性，可以自发衍生，银河主位面就会为它分割一小块时空，就诞生出次级位面。”
“因为次级位面在诞生之初，各种规则都不完善，非常脆弱。主位面会为它包裹一层保护膜，并不断从外宇宙吸纳养分进行灌输。”
“对于这些次级位面，因为文明程度的差异，主位面保护膜经常会被当成晶壁膜。”
“你的意思是说，银河晶壁里的四万八千个位面都是银河主位面生的孩子？”顾闻若有所悟：“所以所谓登天梯，就是主位面灌输营养的管道，一旦位面成熟，就会断开。”
“这种说法并不全对。”天微子道：“在晶壁系成长过程中，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一个晶壁在成长过程中有很大可能半路夭折，也有的晶壁系在外宇宙风暴或超级战争中破碎。这些死亡或者破碎晶壁中还有不少有活性的，可以被其他成长期的晶壁吸纳。”
“在银河人走出晶壁之后，我们捕获了不少破碎晶壁和死亡晶壁的残骸。除了拥有部分主位面加上四千二百个活性位面的通天晶壁残骸，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
“比如从你身上扫描到的那件位面核心残片分析，它可能是来自于一个四级文明晶壁系下阶位面的很小的一块。”
顾闻眨了眨眼，明白天微子说的是藏在自己神藏的木乃伊转生皿。
“而且，”天微子补充道：“银河主位面孕育的次级位面，根据规则的差异，也是可以自行衍生再次级甚至更多级位面的。”
“有的甚至可以诞生出九重位面。在那些次级位面最高层的原住民通常很有成就感，自封为神祖。”
顾闻想象了一下，银河主位面就相当于一拖好几千的超级妈妈，她的女儿子当中，也有很能生的，加上一群养儿养女，组成了一个异常庞大的大家庭。
可惜这群养儿养女中出了一个强悍的逆子，竟然反客为主，变成了家长。让家里所有人只认他当爹，反而不认自己的娘了。
“贵圈真乱。”顾闻只能摇头。
在微缩星空里慢慢飘行了几天。顾闻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银河主位面如此广袤，以我的速度，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估计这这个空间里只移动了一寸左右的距离吧？”
“那银河人是如何旅行呢？难道他们个个都万寿无疆，不在乎时间的消耗？”
“当然不可能，银河主位面的广袤，还在你的估算之上，以你表现出来的最高速，横跨整个位面，大约要用两百亿年的时间。”
“更何况，银河晶壁还没有完全进入成熟期，还在继续成长。光是成长扩大空间的速度，都超过了你的飞行速度。”
“实际上你不是从S12650J-X238-913号造星，也就是你所说的‘云坟恒星’，飞到我所在的星系。而是我的星系在膨胀过程中追上了你而已。”天微子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冰水。
“而且银河人原来是以科技为主的，就算使用生命科技，寿命也只有四千万年左右。我们怎么可能将优先的生命，浪费在毫无意义的星际漫游当中呢？”
“好吧”顾闻摸摸鼻子：“我本来就是从次生位面来的土包子，你先说说怎么快速旅行吧。”
“虽然你是次生位面的土包子，但是毕竟是第一级次生位面原住民，对比我刚才所说的那些九层次位面，每个土包子都是祖神这个级别的存在。”
天微子的智商果然感人，竟然还会安慰顾闻：
“你现在运用的那个仙武文明的初级移动功能，只要掌握了星门、星标、星路，速度至少能提升一万倍。”
“星门、星标、星路？”顾闻问道：“是什么东西？”
“这个要倒过来解释，星路，其实就是时空弯折虫洞。当然虫洞的弯折效应符合测不准原则，一个入口可能会有多个出口。如果没有星标，很有可能迷路。”
“星标，你可以理解为虫洞的出入口标示牌。按照星标的指引，通过时空弯折，我们可以很轻松地跨越星系的界限。”
“至于星门，通常是一对，而且基本是固定的。星门的一头是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强引力源，按照你的说法，就是黑洞。”
“而星门的另一头，则是任何物质都无法留存的强斥力源，你叫它白洞。”
“这两种力源的底部是对应相接的，在时空上不受任何限制。通过星门，从银河主位面的一头，穿越到另一头，都不是什么难事。”
“七级文明，就可以有限制地建立星门。而据说九级文明，还可以制造更高级的外宇宙通路，直接无视晶壁的阻隔，任意穿越。”
“据不可考证的报道，有些九级文明的生灵日子太过无聊，会捕捉各晶壁的生物，让他们肉身、灵魂穿越，通过观察这些生物的变化过程来取乐。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顾闻心头一动，却立即笑道：“这个谁知道，你能不能让我看看星路、星标、星门的样子？”
“可以”天微子答应一声，整个缩微星空忽然一亮。
无数红色光线的细丝出现在空中。这些细丝弯弯曲曲，断的不过寸许，长的甚至达到十余米。有的只有一根线，有的则如同一团乱麻。应该就是所谓的星路
细丝的每个端头，闪烁着银色的星形标记，就是星标。
而在空中，还出现了数百个深蓝色的闪亮旋涡，它们的底部连着一根亮度极低的光线，有部分的光线会连到另外一些白色旋涡的底部，想必就是黑洞和白洞。
只是大部分黑洞、白洞底部的细丝，都延伸到星空之外，想必它们的另一半并不是在这三十六分之一的星图当中。
“有趣。”看着如此具象的示意，顾闻表示满意：“那么我们现在的位置呢？”
“不知道”天微子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并不在这片星空图所在的范围。那是我原来驻守的地方，但是大战末期，为了躲避搜索，我通过无序跳跃，来到了另一个战星原来的空间范围。”
天微子解释道：
“完整的位面星空图在银河联邦都是属于4S级机密，更不要说5S级的全晶壁地图和6S级的跨晶壁探索图。”
“就算我现在这份，在联邦都是3S级机密，联邦高层当中有权的不超过1000人。”
顾闻有点傻眼：“那你逃到..嗯…跳到别的战星所在范围。难道这颗战星就没有敌人找它？”
“当然没有，大战刚分出胜负，那孙子逃得比兔子还快。是人都知道这里没有战星防守了。”
天微星理所当然地答道。
“...好吧”顾闻总算明白所谓银河联盟保护神、最强战星，都是些什么货色了。
随后，天微子给顾闻展示了一下当前位置的星图，这是它通过长时间的侦查所得，面积覆盖了周边100光年，但只相当与微缩空间的万分之一不到。
天微子高亮标示了圆心：“这里是天微星，距离它十分之三光年，有一颗浅蓝造星，应该就是你所说的‘云坟恒星’。”
“这里属于星空暗区，周围100光年之内，只有11个小型星系，一个星门都没有。连虫洞都只有43条。在天微星附近四光年内，除了“云坟恒星”的背面有一个小虫洞外，没有其他星路存在。”
“即使仙武系的大能，也需要飞行两个月才能抵达这里。相对来讲，非常安全。”
“卫盟战争之后近五十万年，只有一千多起人类、星空巨兽入侵事件。最强大的也就是3级星空巨兽，按照仙武界的算法，大概在600级左右。”
“这些入侵者已经全部被困死在塑流化保护层中。最近三万年没有发生过任何入侵，直到指挥官阁下抵达。”天微星道：
“接下来，我们将到达天微星的星核，这也是我真身所在的位置。”
说着，在顾闻的前方虚空中，忽然数百道紫色电光闪动，勾勒出一个千米直径的灰色球体。灰色球体表面凹凸不平。顾闻用神识一扫，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天罡三十六战星的星核，统一都是由太初物质构造而成。”天微星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这种物质，是经过晶壁毁灭塌缩和初生爆炸，唯一保持结构的东西。也就是说，晶壁毁灭都不能摧毁，可见其强韧。”
“可惜的是，太初物质极其稀少，穷银河联盟全部积蓄，也没有足够的量。因此三十六天罡星当中，只有排名第一的天魁星整个星体由太初物质打造。”
“这也造成了天魁星几乎无法被摧毁。就算以那位大能，也只能将它困在梵天无尽大阵当中。”
“而我就比较惨点，采用钛钇硐铸造的星体被损坏了55%。”
天微子说着，灰色球体张开一个扇形小门，让顾闻进入其中。
灰色球体大半实心，内部有一个百米左右的半球形房间，房间内非常简洁，只有一排三只式样简单的灰色圆凳。
在房间正中的空中，有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六面体，悬浮在空中，闪烁着幻彩光芒。
天微子的声音就是从那颗晶体中发出来的。
顾闻进入房间，脚踏实地，竟然感觉有些不适应。两年多的虚空飞行，已经让顾闻快忘记如何行走了。
犹豫了一下，顾闻才生涩地踏出了第一步。这一步踏出，感觉到地面的坚硬，熟悉的触感顿时唤醒了。
顾闻忍不住放开了封闭一年多的呼吸道，深吸了一口气。出乎意料的是，核心空间内的空气非常清新，没有丝毫陈腐的异味。
天微子道：“欢迎进入核心控制室，顾闻指挥官阁下。我已按照您之前的描述，在控制室内增加了重力，并将内部空气调制成为近似青云位面的成分，希望你喜欢。”
“不错，真是好久没有正常呼吸了。”顾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尽管仙人可以在真空的虚空中生活，但并不意味着顾闻就忘记了人间界的行为模式。
很多时候，习惯的力量并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一步步走着，来到圆凳前，顾闻欣然坐下：“真舒坦，虽然没有引力的情况下，站着、坐着、趴着都没有什么区别。能够坐着就不要站着。”
“天微子，这枚透明晶体就是你的本体吗？”
天微子答道：“其实整个核心球体都是我的本体，这颗太初星核也是智能核心，可以算是我的大脑吧。”
顾闻环顾四周，问道：“天微星原来有多少银河军队入驻？我看这里有几个凳子，是不是当时有多个指挥官？”
天微子道：“我的特长是随机隐藏，星体体积在战星当中最小，所以能够驻扎的人类战士并不多，只有一百万人。最后一任的统领有一正两副三位，在银河联邦都是四星上将。”
“不过他们都为了保护天微星不被彻底摧毁，全部牺牲了。”
“天微星受创很厉害吗？”顾闻有点奇怪：“我从外面一路进来，天微星的结构很完整啊。连最外围的大炮群都很整齐，不像是损失惨重的样子。”
这时天微子星核上投出一道蓝色光线，在空中形成一个星球的虚影，正是天微星的构型图：
“顾指挥官，您所看到的，自然是天微星最完美的部分。毕竟现在不是战争期间，基本上每次的入侵者都是独自一人或者一些小分队。”
“我当然会把最强的防御体系对着入侵者布置。而其他方向上，就不需要顾及了。”
说着天微星投影慢慢旋转，露出了隐藏的那面。那面果然惨不忍睹，整个星体表面的防御体系都被全部摧毁。
实际上顾闻能看到的密集炮阵，也就是天微星能够拿得出手的最强。其余80%的表面，坑洼不平，到处是残垣断壁、毁损的防御设施、还有焦黑的凹坑。
最让人吃惊的是，天微星背后的球体，竟然被齐齐整整切掉了一小半，直接露出了生活区的海洋。这让天微星变得像超市里削得只剩大半的烂苹果。
顾闻倒吸了一口凉气：“损伤这么厉害？等于是天微星80%的地方都没有任何攻击力，甚至还有20%的地方连基本的防护都没有。要是敌人从那个方向攻过来，我们怎么抵抗？”
“我没办法防护的地方，只能靠人类军队驾驶战舰守护。”
天微星理所当然地回答：“所以驻扎的银河联盟军队，连同指挥官一起全部死光了啊。还有星体里储存的战斗星舰也基本上消耗光了。”
“下次如果有敌人从多个方向入侵，我会负责守护25%的范围，其余部分，就要拜托指挥官阁下了。”
“尼玛”顾闻差点爆粗口，本来接受一颗战星以为占了大便宜，没想到这位居然是胆敢跟整个晶壁系为敌的“大反贼”。
如果真的够强悍，能抗衡千军万马，顾闻其实也勉强能接受“反贼”身份。没想到天微战星几乎是银样镴枪头。
如果遇到大量的对手，竟然需要顾闻这个指挥官赤膊上阵搏杀。简直是亏了老本了。
如果不是因为放弃指挥官身份，就意味着被关在生活区的小泡泡里一辈子，顾闻真的想反悔了。
“话说这么强悍的战星，好歹应该有点自我修复能力吧？这么多年下来，还是一副烂苹果的模样，是几个意思呢？”
天微子道：“顾指挥官阁下，您不可以这么瞧不起伟大的三十六天罡战星，人类的保护神，银河联盟的终极武器。”
“天微星虽然比不上天损星的超级自愈能力，修复这点小伤口，其实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是吗？”顾闻怀疑道：“那就赶紧修啊。难道还要等我来下命令？”
“是的，指挥官阁下”天微星答道：“要修复这点小伤口，其实只需要银河联盟一个月的GDP，用于购买损失的钛钇硐、铑雒合金、超融合富营养剂等不到四百万种材料。”
“只要材料齐备，再提供一颗紫色恒星一年的辐射能。不需要任何人工帮忙，我就能在一分钟内恢复如初。”
“如果再提供100紫恒年能（紫色恒星年度辐射能总和）的纯能量，就算没有大一统恒量发动机，天微星的战力也能恢复到99%。”
“在此前提上，基本上天微星就不需要智慧官阁下亲自动手肉搏了。”
“银河联盟一个月的GDP，四百万中材料，紫色恒星101年的辐射能，天微子，你觉得我有可能提供这些东西吗？”
“不能”天微子诚实地回答道：“所以短时间内，应付大量敌人入侵的任务，还是交给指挥官阁下了。”
“让我死吧”顾闻忍不住哀嚎：“上贼船就上贼船。为什么要在船快沉了时候才上来啊。”
“放心吧，指挥官阁下。”天微子镇定地说道：
“天微星在银河主位面已经躲藏了数十万年，至今还没有被彻底摧毁，不是那么容易沉的。”
“其实就算没有上述所有条件，我也可以将天微星的创伤修复80%。”
“这么好？80%已经很不错了，可以抵挡大部分进攻了。”顾闻惊喜道：“那还不快修？”
“抱歉，用于修复的能量是天微星用于逃遁用的最后储能。如果用于创伤修复，天微星将失去全部储能，所有武器失效，星体动弹不得，连最基本的斥引力圈、塑流化保护层都失去效应。”
“换句话说，任何进攻都抵挡不了。”
“所以，指挥官阁下，您确定要将这些备用能量用于修复吗？”
“滚！…..”
咖啡色的办公桌、黑色大班椅、银色的苹果牌电脑、灰色沙发和玻璃质的茶几。办公桌上只有一只蓝色的鼠标，还有一杯热腾腾的…额，白开水。
这是现在天微星核控制室的陈设。
因为现在皈依了科技文明，顾闻自然一改仙武系的长袍大袖古色古香，换成了蓝星最熟悉的顾问办公场所。
顾闻一身亚麻白衬衣、西裤加休闲皮鞋坐在大班椅上。什么？你说西装、领带？没有老板盯着，还穿着那么正式，那不是职业而是自虐。
实际上顾闻没有汗衫、沙滩裤、人字拖三件套，已经算是非常专业了。
什么？为什么不是咖啡？首先，谁规定顾问就必须无咖啡不欢了？再说，这是一颗战星，所有的配备都是按战争需要，哪里有咖啡这种影响人思维的低级趣味？
据天微子介绍，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以后，人类对自身享受的需求已经很淡薄。“通过外设终端感应刺激来愉悦大脑”这种低级人类才会做的事情，已经完全不需要了。
银河人寿命悠长，生育已经不需要依靠原始的交配行为，而直接采用干细胞组合和DNA密码调配。所以曾经有一段时间，基本上银河人个个都是完美的。
但是这也造成了一种严重的社会问题：零缺点的高度同质化。如果每天你的身边都是超级美女帅哥，跟镜中的你没有差别，你会很开心吗？
答案是否定的。遍及银河位面的审美疲劳，甚至影响了人类遗传工程。在某个时期之内，愿意进行干细胞组合配对的银河男女，已经降低到了不足万分之一。
银河人类的总量在一亿年内减少了80%。以至于银河联盟发出4A级警报：“如果再不进行根治，银河人类将因为审美疲劳而最终导致自我消亡。”
就在这时，银河人类的大救星米玛出现了。米玛是位女性公民，因为严重的调制事故，造成了她的DNA序列发生了紊乱。
米玛的父母正好是人类调制所的负责人，他们出于罕有的情感冲动，选择了将调制次品米玛秘密保留下来，培养成人。
成年后的米玛，身体异常肥胖，一只手残缺，右眼天生不存在，塌鼻子、兔子唇、胸部极度膨大，加上有严重的腋臭、脚臭和汗臭。
因为长期的封闭生活，米玛情绪两极分化严重，患有严重的神经分裂，多重人格，兼有暴力倾向。
米玛的父母曾不止一次想将她人道毁灭，最终没有下手。
一个偶然的机会，米玛逃出了禁闭小屋，被外界群众发现。出人意料的是，米玛不仅没有被公众唾弃，反而引来了数以百万计的疯狂求爱者。
由于竞争过于惨烈，经过联邦议会特许，已经成为联盟超级明星的米玛，拥有了自由选择多配偶的特权。
最终米玛跟53名男性结婚，并跟超过2000人发生了婚外情，其中还包括了多名联邦议员。甚至据说当任联邦总统也曾跟米玛春风一度。
尽管米玛有诸多缺陷，她的生育能力却是超强。在法律允许的40岁~10万岁生育期内，米玛一共生育了65535名后代，男女各半。
因为米玛的基因缺陷过大，虽然经过调制，米玛的后代也或多或少体现出各种缺陷，形貌跟普通银河人差异极大。不出意外，米玛的后代都成为了全联邦的抢手货。
此后，顺应民众和议会的强烈要求，联邦颁布了特别行政法令，要求在基因调制的最后阶段，加入彩蛋环节，从所有可容忍基因库中随意选择碎片。银河人类再次出现了千差万别的特征。
虽然因为基因缺陷造成了一定的社会问题，银河联盟的人口基数却在随后千万年内暴增1000倍。整个联盟呈现出蓬勃发展的兴旺景象，并跨越了六级文明的屏障。
超级母亲米玛成为了人类复兴的救星。米玛的后代繁衍极广。据最后一次全联盟人口普查统计，约有0.54%的银河人类都跟米玛有血缘关系。
其中包括了十四位联邦总统，二十一位联邦议长，甚至三十六天罡战星的总规划设计师长孙米兰，都是米玛的后代。
“好吧。不服不行。”顾闻只能表示佩服：“据蓝星好几个宗教的说法，人类最初或者大劫难之后，只有一对男女，或者几个人。他们持续繁衍，生下满蓝星的人类。这么说他们跟所有人都有血缘关系。”
“对了，我是在说白开水的事情，为什么绕弯绕到这里来了？”顾闻摸摸鼻子：“天微子，继续执行绿茵计划。”
“是！指挥官阁下。”电脑屏幕右下角一个黑白色的卡通熊猫点头答应道。
卡通熊猫，这是顾闻给天微子设计的新形象。这样设计以后，尽管还是冷冰冰的电子音，至少感觉人性化了不少。
天微子道：“从塑流化保护层中回收下来的，一共是3058件仙器残片。仙器残片当中，只有18片高级仙器残片含有可以回收的材料，质量为53吨，其余都只能丢进物质分解炉。”
“回收的尸体，一共1024具，其中人类尸体834具，星空巨兽尸体190具。根据指挥官制定的《天微星道德规范》，人类尸体不能进一步加工。以上人类尸体全部投进焚化炉焚化。”
顾闻点头道：“是的，人死为大，我们是一个高级文明，应该尊重死人，他们的骨灰就洒进星空吧”
“人死为大？不能理解”屏幕上天微星摆动着大头：
“指挥官，你刚才的话有两个错误，第一，我们银河文明是六级半文明，只能算中级高阶文明，真正的高级文明是八级、九级文明，是不是有更高的十级文明，还不清楚。”
“第二，这些仙人、星空巨兽的身体，包括指挥官阁下的，其实都是纯能量组成，一旦焚化不会有任何残渣，所以不会有骨灰。”
“既然都是能量体，不如就拿来当燃料。能源宝贵，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我说不行就不行。”顾闻懒得解释。
“好。你是指挥官。你说了算。”熊猫天微子也不坚持。几百个仙人的尸体能够提供的能源，大概能支撑一门反量子轨道炮五分钟的射击，意义不大。
“真正重要的收获，是这批仙界的书籍啊。”顾闻打开一份电子文档，流着口水说道：“知识就是力量。我感觉自己就要充满力量了，前提是能够读懂。”
从834具人类遗体上搜刮来的东西，包括近千件仙袍、上千件从精良到劣质的仙器，攻击、防御、逃遁、隐藏、布阵的都有。
但是最宝贵的，无疑是两千多本书籍、包括从初级到中高级的各种仙家秘籍、阵法图、炼器炼丹密谱、部分星图、探秘纪录、游猎日志、杂史、。
对于顾闻来说，这些书籍是他这个仙界新丁认知仙界的启蒙教材。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顾闻感到极其充实。
其实天微星内部也藏有大量关于仙界的知识。只是这些知识，在顾闻看来，是站在纯科技角度进行批判的，充满了傲慢、偏见与误解。
同时这些知识都是几十上百万年前的，信息已经老化。
至于占最大量的关于战争、强者功法之类的记录和研究，对现在的顾闻来说，实在是过于深奥。
比如将偌大一颗天微星劈掉五分之一的那一剑，便是仙界一位金身大罗剑仙的绝招，名叫“晗光决绝真道.穹海暮云断”。在天微星的智库中足足有1个T的内容对这一招式进行了最精细的记录和剖析。
然而对于顾闻来说，只能打个哈哈：“名字不错。”仅此而已。
至于仙界的启蒙、初级中级功法、道术，最有名的在天微星智库也只记录了一个名称和简图而已。试想一个大学图书馆里会收纳加减乘除小学算术吗？
所以对顾闻帮助更大的，反而是这堆靠摸尸体捡来的杂物。
当然天微星关于银河科技的记录更为全面，只是从生存优先的角度，顾闻将学习科技体系列为了第二等级。
“嗯，仙界的势力基本上是按照界、国、团、队、组来划分的。”
“原来如此，仙界也是采用交配繁殖方式的，一男一女称为双修道侣，一对多或者多对多叫做欢喜禅堂。”
“原来仙人也会利用虫洞，只是根据虫洞能量属性的差异，对应不同的遁术。另外一个重要的交通工具，就是跨星系的传送阵了。额，这个比较老套。”
“原来仙人是按照小仙、大仙、上仙分三类的，每类之中，又分上中下三等。小仙中最低等的是地仙，然后是蒙仙、亚仙。大仙分业仙、华仙和果位仙。上仙则有意仙、金仙、大罗。似乎这个上面还有等级，那是圣人吗？”
顾闻学得不亦乐乎，但真正困扰顾闻的，却是那些仙法、仙诀--看不懂：
“字就是这些字，为什么念出来意思就全部不对了？”
“这个呢，是一种加密手段。”天微子熊猫发言了：“仙界的势力分为大大小小数千万个组织，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仙术仙法传承体系。”
“据仙人们的说法，仙武之道，有小道三百六十万，大道三千。其中弱者只能改形变相、偷鸡摸狗，强的却能毁灭星系、破碎虚空、逆转时间，甚至开天辟地。”
“当然，在我们银河文明看来，所谓大道小道，无非是不同的物理化学数学规则，唯一特别的是，科技文明发现规律，借助于科学仪器、工具来利用规律。”
“而仙武文明到了高阶，更多是直接使用规则。”
“这种直接使用规则的方法，自然是每个仙武组织的不传之秘。因此他们习惯在所有的仙术载体上进行加密。”
“这些加密规则，有的是通过灵魂波动印记，有的是通过血脉，有的是通过特别的口诀。”
“这么说来”顾闻扬了扬眉毛：“首先需要进行解密，才可以。”
“是的”天微子道：“除此之外，就算破解了加密手段，学习中级以上仙诀还需要对应的仙根。比如火系功法，需要火灵根，木系功法，就需要木灵根。”
“当然也有特别的灵根，比如空、无、道灵根，据说是可以学习很多种类型的法术。只是具有这种灵根的人，就算在亿亿仙人当中也是凤毛麟角。”
顾闻想了想：“我可以学习‘缩地成寸’，难道是有空间方面的灵根？要不你帮我测验一下？”
天微子摇了摇大头道：“指挥官，你要我帮你测身高、体重、血压、血型，甚至基因都没问题，但是灵根这种东西，根本不是科技体系里的东西，我可没法测。”
“不过根据我的智库记载，所谓‘缩地成寸’，其实是一种最低阶的空间仙术，只要是仙人就能修炼，根本不需要特别的灵根。”
“所以指挥官究竟是什么灵根，只能自己去试验了。”
“这样啊？”顾闻有点失望：“那好，你先帮我破解几本仙诀出来看看。”
天微子却道：“指挥官，这些仙诀大部分都是中低级的，最高也就是普通高级。真正的威力，还比不上我星体内剩下的几艘陶德单人星空战机。”
“指挥官阁下，虽然您偶尔会变现出智慧程度80点的水平，大部分时候都只有20点左右。这个水平，在银河人中只能算智商欠费。”
“我建议您还是先专心学习银河科技，这些弱得可怜的仙术什么的，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去学就好。”
顾闻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就直接说我智障就好。你们银河科技强是吧？还不是被通天仙武给灭了。我就算把你们的科技学完了，还是干不过你说的那个超级强者。”
“再说现在满宇宙都是学习仙术的，就我一个人牛皮哄哄地驾驶一辆星空战机到处炫耀，那不是找死吗？”
“首先要生存。一只羊在狼群里怎么生存？当然要披上羊皮了。所以科技我是要学，不过要在学了仙术以后。”
“我说天微子啊，你没本事测灵根，不会也没本事解密仙诀吧？堂堂一个银河联盟的保护神，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银河联盟能不亡吗？”
天微子熊猫咧开嘴露出牙齿，罕见地摆出一副愤怒的表情：“顾闻指挥官阁下，你现在是银河联盟终极堡垒三十六天罡战星之一的指挥官，默认军衔上将，是银河联盟的人。”
“请不要贬低伟大的银河联盟。我们只是暂时失利。只要集齐三十六天罡，再加上…我们就能够光复银河联盟。”
“我天微子的智脑，是银河联盟最高科技成就，运算速度超过每秒1亿亿亿亿次。区区一个加密算法，我分分钟就能解开。你瞧好了！”
星核办公室一侧的墙壁骤然分开，露出其中两千多本仙家秘籍。
这些秘籍大部分是书籍，只是纸张都是特别材质，可以抵抗极强的辐射、高温和冲击，确保不被损毁。也有记忆水晶、皮革、刻在钟鼎上的文字。
所有秘籍都在墙后的空间中飘浮着。
电脑屏幕上的熊猫天微子猛地一瞪眼，数万道纵横交错的金色光线落在秘籍当中，开始用超出眼睛观察的速度飞快地扫描着。
天微子的双眼变得一团漆黑，深不可测，而半边电脑屏幕也开始蓝屏，数据洪流从屏幕顶端不停地滚落。
“只要是采用术数、逻辑、物理加密的，就难不倒我天微子。”熊猫天微子拍打着自己的胸膛。
没过几秒钟，“滴，仙术秘籍第1098号破解完毕，仙术名：《千山灌顶诀》，土系仙法，评价等级：下阶上品。”
“滴，仙术秘籍第257号破解完毕，仙术名：《炎阳焚世功》，火系仙法，评价等级：中阶中品。”
“滴，仙术秘籍第1811号破解完毕，仙术名：《坤吾三焦困神阵》，困阵，评价等级：下阶中品。”
“滴，仙术秘籍第644号破解完毕，仙术名：《洞玄经》，无属性功法，评价等级：中阶上品。”
……
连续不停的电子音传来，一本本的仙家秘籍闪烁着幻彩，一道道加密封印被解开。
“砰”一颗巴掌大小的紫色水晶突然爆裂。
“滴，仙术秘籍第310号破解失败，秘籍自毁。启动阻隔力场避免损伤其他秘籍。”
“嗤”一块黑沉沉手帕大小的手帕无火自燃，转眼烧得渣也不剩。
“滴，仙术秘籍第1168号部分破解成功，仙术名：《太乙五华常尊赋》，仙法属性未知，品阶未知。解读率40%，秘籍自毁。已解读部分存入智库633230分区。”
一个小时以后，“滴，完全破解秘籍1533件，部分破解136件，破解失败306件，破解无效26件。本次破解结束。”
顾闻哈哈一笑：“不错嘛，天微子，水平很高啊。一下整出来一千五百多本仙家秘籍，这回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没有仙法可学了。”
擦了擦手掌，顾闻走向秘籍房间，就要取阅。不料银光一闪，竟被一堵无形的力墙挡在外面。
天微子道：“请稍等，指挥官阁下，智库还需要对这些秘籍进行初步遴选，避免您看到不适合的书籍。”
顾闻有点奇怪：“还有什么秘籍不适合吗？”
只见秘籍房间后面的墙壁上开了四五个小隔间。一本本秘籍被无形力场托举着，开始分门别类地向四个隔间输送。
“26破解无效的仙界秘籍，其加密方法非常特别，不能直接通过数学计算得出。需要尝试其他破解方法。估计其等级和可参考价值较高。”
“136件部分破解秘籍，大部分本体已经被部分或全部毁坏，因为信息不完整，不建议学习。”
“1533件秘籍中，有144本魔修、妖修、兽修、女修和人妖修炼的功法，不建议修炼。”
顾闻微汗。
“有38本怀疑是假秘籍，假宝藏图，暂时封存。”
“有167本记载内容违背《银河联盟出版物管理条例》，不宜，也进行封存。”
“还有什么东西不宜？”顾闻奇怪。
“比如这本《三男十八女混乱欢喜禅功》，采用最低级的多元不规则体液交流，不建议。”
“还有这本，《炼仙补气大法》，实际上是一本阐述怎么烹饪仙人，用于补充能量的办法。”
“这本也很厉害，《山寨仙器传销必胜十诀》，山寨货在银河联盟还算是不违法，但是传销这种极其阴损的商业模式，却已经被禁制上亿年了。”
“这本更厉害，《仙城广场舞决胜谱》，广场舞因为阻碍交通、噪音超强，也是命令禁制的。”
“还有几本书，《光荣献身神打法》，要求将一半魂魄献祭，获得无敌十分钟，不建议修习。”
“《无上大自在悲悯莲华咒》，名字很好，实际是要认一个名叫大自在法王的邪神为主，不管男女都要献出所有。”
“献出所有？”顾闻睁大眼睛。
“所有。”天微子点点头。
“好吧，这个臣妾还真做不到。”顾闻举手表示投降。
最终，秘籍空间里还剩下了一千来本仙家秘籍。力墙一消失，顾闻就一个鱼跃冲了进去，顺手抄起一本仙术秘籍开始如痴如醉地。
“《南华木犀灵宝卷》，木系中品中阶功法，‘木华生云海，万古踪不见。引气指南华，双足踏铁犀…’。虽然看得懂，意思也大概能明白，但是云海在哪里？南华在哪里？铁犀又在哪里？”
“懂了还是跟没懂一样啊。”顾闻发出一声哀嚎。
“这个是没有办法。”天微子：“这些秘籍很多是通过境、景、音的方法，需要老师亲传，特殊的环境，包括特别的发音方式来触发。”
“所以我就算把这些秘籍背下来，还是很难学会是吧？”顾闻摸摸鼻子。
“首先，把秘籍背下来真的没有必要，我们的智能外设已经非常发达。指挥官阁下只需要安装一枚小小的芯片，就可以轻松记忆所有秘籍。”天微子殷勤地介绍道：
“还可以记忆星路星标星门的坐标、适合你现在学习的初等科技、中等科技、各种科技器械、机器的操作说明等等。绝对是事一功万的好事。”
“好事？”顾闻扁扁嘴：“是要把我弄成半机械人？生怕仙人们不知道我是科技公敌吗？”
“算了，先把这些什么境、景、音秘法收掉，看看有没有只是靠文字表达的秘籍。”
“好的，指挥官阁下。”天微子答应一声，力场轻动，刷拉拉近百分之九十的秘籍都被收了进去。只剩下孤零零的几十本秘籍。
顾闻走过去拿起一本：“《龙渊承转流水注》，下品中阶水系功法，‘流水注龙渊，龙渊为水灵根密池所在，在中腰背脊外两寸，下沉至尾椎。举头纳仙元三口，转运至龙渊之前…’”
“不错啊，这本才是好教材，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那些云山雾罩的好过百倍。”顾闻喜上眉梢。
以顾闻两百多级学者的能力，已经完全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出于谨慎，顾闻又反反复复把整本《龙渊承转流水注》看了好几遍，确认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才将秘籍合上，又闭上眼睛仔细回味思索半天，这才睁开眼睛笑道：“好了，这回记得清楚了。我先试炼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说着顾闻跨步跳回大厅，左脚虚抬，双手呈鹤形伸展，在大厅当中拉个架势。深深吐出三口浊气，深吸三口，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过了一阵，顾闻睁开眼睛：“天微子，不对吧，这个星核里没有仙气存在？”
天微子熊猫懒洋洋地躺在电脑屏幕的一角，答道：“我是银河科技文明最高成就的战星，这里是战星内核最关键最要紧的星核，怎么可能允许敌人的气息存在？”
“幼稚！”顾闻撇撇嘴：“师夷之长以制夷。仙气，不过是一种自然精纯的能量体，不管是银河晶壁还是通天晶壁，都正常存在。只是科技文明不懂得应用而已。”
“你把仙气隔离掉，这叫因噎废食，有什么意思？”
天微子沉默了片刻，一条通过复合区块链加密的信息发向一处未知存在，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然后天微子点头道：“您是指挥官，按您的要求来吧。”
说完取消了屏蔽，一股浓度不高的仙气涌进了星核空间。
“仙气就这个浓度？太低了吧？”顾闻有点不满。
“指挥官阁下，这里是星际边荒，属于星系最稀疏的地方，仙气的密度自然很低。”天微子解释道：
“如果有仙石之类的存在，也可以提供大量的仙气。可惜那些仙人在塑流化保护层能量衰竭死亡以前，基本将仙石，甚至仙器里的灵气都消耗干净了。”
“还有一个办法，那些仙人虽然死亡，但是能量化的身体仍然有部分残余。分解那些仙人的尸体，也可以产生一定量仙气。”
顾闻背上一寒：“你意思是让我吸收尸气？那我不是变成食尸鬼了？”
“仙人的残骸是纯能量，仙气也是一种纯能量，为什么不能转换使用？低位面人类的思维模式简直太古怪了。有的时候灵活变通无可不可，有些时候又是食古不化。搞不懂啊。”天微子熊猫拍拍肚皮，很不爽地说道。
“发生我就是不吸。算了，这里的仙气虽然稀薄，反正也勉强能用了。”顾闻放弃了跟天微子争论伦理道德这种深奥的东西，直接闭目继续开始修炼。
又过了半天，顾闻再次睁开眼睛，疑惑道：“奇怪，我按照秘籍修炼，却在体内感觉不到龙渊的存在。这难道是本假秘籍？”
“当然不是。”天微子当场否认：“这些秘籍已经进行过筛选，凡是有夹带危险易爆品、不正常、危险性高的，都已经提前进行了过滤。”
“指挥官刚才的反应，只能说明您没有水灵根，练不了这个。”
“是吗？”顾闻无奈，又走回秘籍空间，继续翻找合适的仙术。
“《大无回鋈金轮回剑》，中品中阶金系功法。按照常理，金系大半攻击力超强，我有金系灵根的概率非常低。先试一试。”
试验的结果是：“果然，我也没有金系灵根，根本感觉不到金剑运转。”
“下一个，《玄武三重戊土甲》，中品下界土系功法。据说修炼土系功法的，大多数防御惊人、沉着安静。我这么严守职业道德…那个…应该算忠厚老实吧？”
“果然还是不行。这种土了吧唧的灵根根本不适合高贵典雅的顾某某啊。”
“《桑柏百活衍木功》，下品下阶木系功法。这个够呛。”
“《晨昏光阴留痕占》，中品上阶时间系。挺稀罕的嘛，时间系神神道道的，有点不好理解。”
实验了半天，最终，顾闻面前留下了五本秘籍：
《智源乾坤玄元经》，无属性中品上阶；
《衡烨明光赤火录》，火属性中品中阶；
《洞虚缥缈方寸步》，空间属性中品下阶；
《锁魂煞》，黑暗属性中品中阶；
《纯钰剑诀》，剑修法诀下品中阶。
这五本秘籍，是顾闻根据自己可能有的灵根特意留下的。
其中无属性的《智源乾坤玄元经》是属于智道的范围，有益于精神修炼。
《洞虚缥缈方寸步》是一种步法，根据顾闻推断，因为转世穿越的关系，可能会有空间方面的天赋。
选择火系攻击功法《衡烨明光赤火录》是因为自己在云坟恒星的烈焰中屡次被灼烧，也许有了火属性。
而选黑暗系的封印术《锁魂煞》，是因为长期吸纳木乃伊转生皿的死气，现在连皮肉都变成灰色了，有黑暗属性的可能性不小。
唯一跟灵根没啥关系的，就是《纯钰剑诀》，纯粹是因为这套功法相对简单，加上是剑修的剑法。
剑仙啊，这是多少人想扮演的高冷角色。顾闻还特意挑了一柄上品仙剑“光寒冼月剑”，将最早摸到的“楚怀.刘良”剑收进了储物戒。
实际上，顾闻的猜测还是有些道理的，除了《纯钰剑诀》，在修炼其他四本仙诀的过程中，顾闻发现感觉跟其他秘籍还是有差异的。
这四本无、火、空间、黑暗仙诀，初步尝试之下，并不是完全感觉不到灵根的存在，反而是有些阻塞滞涩。
顾闻暗暗欣喜，现在只是不通畅，但好歹是有点反应了。有感觉说明有希望。
至于《纯钰剑诀》，顾闻则有些鸡肋的感觉。其实《纯钰剑诀》本身是没有特殊灵根需求的，但是它要求的，却是武学上的悟性。
每一个剑仙，都是战力超卓的强者，自然在武学上的悟性不会太差。实际上他们所体悟的，正是从三千大道之一的剑道分流下来的各种剑法之道。
遗憾的是，进入天才云集的仙界以后，顾闻凡俗蓝阶上品的武学天赋，又变成了整个仙界倒数第一。真是令人伤心。
单纯从剑法的角度来看，《纯钰剑诀》的剑法非常简单，总共只有八式--刺、砍、撩、抹、截、拍、引、点。每一式的动作都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花样。
但是其中的力道运用却是反复无比。仅仅是第一式刺，就蕴含着直、斜、反、顿、挑、颤等十八种运力手法。
而任意一种运力手法，至少暗含着三百六十种明劲暗劲。
要知道仙人本身体质就极其强悍，恢复力超强。如果只是简单的一种劲力，就算造成损伤，也不过一呼吸时间就能恢复如初。
剑仙的仙剑威力如此之大，就是无数种剑劲的糅合，让剑式的破坏力超强，不光是仙人，就算是体质更为强悍的星空巨兽，也难以自愈。
这还只是下品剑道，如果到了上品、极品、圣品，一剑下去，星河两分，似乎也不是什么遥远的传说。
可惜强大的剑道在顾闻手上，简直变成了摆设。八式倒是容易，算是摆个造型，轻轻松松就会了。但是数千种运力使劲的手法，则只剩下寥寥数种。
“就是个样子货”天微子不留情面地批评道。
“样子就样子。”顾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要知道我年轻时在青云大陆，练了十几年，连样子都摆不好。”
“现在三遍下来，居然就会了六七八种手法。看来只要练上个一万遍，就能全部学会了。”
“一万遍？你以为仙剑是这么容易练的吗？”电脑上天微子熊猫抠了抠耳朵：“手法每增加一种，时间就要加上一大截。”
“根据我的测算，你练上一千万遍，大概离剑法大圆满还要差一线。”
“更何况，没有人指点，就这么瞎练，练瞎掉的可能性好像还要大一百倍吧？”
“是吗？”顾闻停下手中挥舞的仙剑，摸了摸下巴：“这么说，好像也很有道理。只是我到哪里去找人指点？你是科技智脑，最多能帮忙分析分析结果数据。”
“怎么可能？”天微子不爽了：“身为银河联盟最高智慧表现的人工智能，我可不是只会出报表的傻货。虽然我的计算逻辑跟仙道修炼不兼容，并不能说我就不能指点你练习了。”
顾闻笑道：“真的吗？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看AV”
“…啥？”
听见机械电子音熊猫天微子一本正经地说看AV，顾闻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什么情况？人工智能也欲求不满看AV了？还有看ＡＶ跟练习仙法有一毛钱关系吗？”
“难道看多了ＡＶ，欲求不满，头脑一热然后仙法就融会贯通了？”
天微子并不多做解释，手指一点，在星核空间正中，一道蓝色荧光从穹顶落下，形成了一个中年男子的虚影。
这个中年男子三绺短髯，气度不凡，手持一柄三尺长剑，只见他频频挥剑，但是却如同剑尖上挽着万钧大石，动作极其缓慢，一举一动都轻轻楚楚。
“这名男子名叫乔东楼。他所使用的，就是《纯钰剑诀》。”天微子介绍道：“你看，他现在用的这一式，就是挑式，共有６４０种运力手法。”
“因为被困在塑流化保护层，动作非常缓慢，正好便于观察。”
“为了便于进一步地学习，我还特意将他的动作切片分为２万４千个分镜头。这样你就可以看清楚乔东楼如何使出这一式的所有细节。”
“同时我们还可以全景旋转，从任何一个角度观察他的骨骼、肌肉、筋腱的运转。”
顾闻吞了一口口水：“ActiveVideo，真是看AV啊？不过天微子，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乔东楼先生全身不着寸缕？难道他是天体派剑修？”
“当然不是。”天微子摇头道：“剑修乔东楼是很注重仪表的人，直到他饿死，身上的穿戴还是一点都不乱。”
“我只是为了让指挥官能够看得更清楚，才通过PS的手段将他身上的遮蔽物去掉。”
“哦？原来你还是一番好意？”顾闻摸摸鼻子：“可是你能不能让乔东楼先生穿条三角裤。这么大只在那里晃荡，有点辣眼睛啊。”
“不可以。”天微子断然拒绝：“仙法修炼，必须分毫不差，那个部位是人体要点，很多力道运转必须通过那里的经脉。”
“如果因为三角裤的遮挡，造成视觉上的遗漏，最终修炼失误，甚至造成引刀自宫的悲剧。这个对于指挥官阁下就太遗憾了。”
“什么叫太遗憾？”顾闻翻了翻白眼：“行了，那就不打马赛克，直接看吧。果真是AV啊。”
果然，通过仔细观察乔东楼的AV视频，顾闻对《纯钰剑诀》有了更为深刻认识。毕竟这相当于一位师父现场用慢动作表演无数次。
看完这段AV，顾闻在“挑”字剑式上，领悟了500多种运力方式，可以说进步神速。
“可惜离六千多种变化，还差得有些远。”顾闻稍微有点遗憾。
“指挥官阁下，还没结束呢。”天微子晃了晃熊猫脑袋，那剑修乔东楼全果的虚影身上，又浮现出数十条闪着亮点的脉络。
“这个是按照书籍中的记载，和指挥官阁下示范说明的人体经脉图。虽然这种经脉，在科技体系看来是不存在的。但是我仍然可以按照人体运动时的体表反应，推演出所谓经脉气流的运转轨迹。”
“科技的重点就在于数据化，只要有一些关键假定，科技也是可以用于描述仙武的。”
“顾指挥官，您再看一遍刚才的ＡＶ，看看理解是否有所加深。”
乔东楼的虚影又再次开始慢慢演练《纯钰剑诀》“挑”式，这回随着招式的运转，除了体表及肌肉筋腱的动作，在虚拟经脉上，也开始有红色的闪点在不停移动，表示出经脉运转的情况。
顾闻仔细观察着，同步开始演练。
有了由外而内的全方位指点，顾闻进步神速，半个小时下来，“挑”式的６４０种运力手法，竟然被顾闻学会了１６００多种。
这个速度对于顾闻来说，基本上可以说是神速了。
“果然融合才是硬道理，科技与仙武结合，产生的效果真是惊人啊。”顾闻大为欣喜。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闻除了回到生活区营养海的气泡室里休息过两次，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星核空间里看ＡＶ苦练仙法。
《纯钰剑诀》已经修炼成功３式，正式进入小成境界。
至于其他几种功法，《洞虚缥缈方寸步》的进步最为明显。
因为穿越还有来到仙界之后的长期逃遁，顾闻的空间天赋果然觉醒了。这种以虚实相生、小巧灵动、方寸挪移的中品下阶步法，居然被顾闻直接修炼到了小圆满境界。
施展方寸步，只见百米直径的星核空间之内，数百个顾闻的身影四处闪现，每一个都毫发毕现、栩栩如生。甚至还会有些许灵魂波动相附，更难分辨真假。
以小圆满的方寸步配上小成的纯钰剑法，顾闻总算有了点仙人的模样。
《衡烨明光赤火录》的演练者是一个独目虬髯的老者，这门火属性中品中阶功法善于远程攻击。
但是顾闻尽管屡次被烧烤，增强的似乎只是火焰抗性，在火属性功法上并没有长足的进步，只学会了发射几个小火镖，打人用途不大，拿来点炮仗倒是绰绰有余。
《锁魂煞》的演练者是个白发无须的年轻人，因为封印类法术对于从塑流化保护层脱困帮助不大，一直没有使用。
只在绝望将死的最后阶段，病急乱投医，什么招式都胡乱用了出来，这才勉强演练了一小半。
顾闻在这份功法上没有任何进展，看来暂时没有发现修炼黑暗系仙法的灵根，只好暂时作罢。
这一天，终于轮到修习无属性中品上阶的《智源乾坤玄元经》了。
当演武者投影一出现，顾闻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这位演武者竟然是一位紫发美女，眉清目秀，朱唇玉肤。如果要论五官漂亮程度，绝对是顾闻生平仅见。只是这位美女的面容过于完美，竟然有几分不真实，反而降低了些许吸引力。
但是最关键的是…
顾闻忍不住叫道：“天微子，别的演武者AV都是不着寸缕，为什么这位却是全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难道不怕看不到体表筋脉运动，修炼错误吗？”
天微子熊猫在电脑屏幕上憨厚一笑：“顾长官，《智源乾坤玄元经》是精神系功法，除了眼睛细节和面部表情之外，脖颈以下并没有需要分析的身体和经脉运动。所以不需要PS掉衣服。”
经过一个月的朝夕相对，天微子也算跟顾闻混熟了，称谓也成“顾指挥官阁下”简化到了“顾长官”，相信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再简化到“老顾”去。
见顾闻发怒，天微子还是面无表情，却道：
“不过顾长官说得也有道理，为了看清头部的运动细节，需要去掉遮挡。”
说话黑袍紫发美女的投影一晃，满头飘逸的紫发突然消失，竟然变成了一颗光头。
“靠，美熟女瞬变尼姑啊。”顾闻欲哭无泪：“为毛连眉毛都给PS掉了，变成了一颗剥了壳的熟鸡蛋，这还有美感吗？”
“再说P掉眉毛，难道有助于观察功法运转吗？”
天微子道：“当然有帮助。本来玄元经这种精神类辅助功法，就很难捕捉运转细节，这样处理一下，清晰度可以提高40%。”
“其实呢，顾长官也不用遗憾，这样的标准调制美女，在我们银河联盟，算是最大众化的标配，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在仙界也是一样，都是经过美容术修整的，本来面貌也不知是多少岁的老妖婆，实在没什么可瞧的。”
“我们还是来看看《智源乾坤玄元经》是怎么运转的吧。”
“据说这个玄元经可以提高思考清晰度和准确性，提升亲和力，消除敌意，同时增强神识。因为功法大多是在脑内细微的经脉中运转，非常难捕捉，顾长官一定要看仔细了。”
“好吧。”顾闻打起精神，专注起来。
按照天微子的描述，这个玄元经对于顾问职业是很有帮助的，顾闻决心要把它学到手。
但是确实如同天微子所说，精神类功法的运转大多在脑内，极难观察。顾闻只能从紫发，不，光蛋美女的眼神，面部肌肉细节，以及天微子推演的脑部筋脉流转图入手，仔细揣摩。
这次学习，一直持续了半个月。顾闻终于长出一口气，让天微子撤销投影。
经过半个月苦练，顾闻终于勉强运转成功一次玄元经的完整运转。不过有了第一次，接下来就会容易多了。
长时间的揣摩和练习，虽然顾闻的仙体绝对扛得住，精神上却有些萎靡，只好回到营养海中的气泡室内休息。
气泡室内，顾闻躺在透软的水床上，仰望着气泡顶壁的蓝色海洋。心中却想起了仍然安静躺在生灵戒中的凤女。
如果说完美，凤女似乎还差那个紫发美女半分。但是如果论美丽和魅力，凤女却不知甩掉紫发美女几条街。
“可惜啊，不管是紫发的假美女，还是红发的真美女，都是死美女。其中一个已经被火化，烧成灰灰。另一个，似乎也只有这么办理？”
挥手间，一座水晶台出现在气泡空间之内。气泡空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由营养海里的高能量营养水塑形而成，不仅可以形态随心所欲，而且还可以吃。
将凤女从生灵戒中放出，平躺在水晶台上。
距离这位红发美人的死亡，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她却仍然保持着刚刚死亡那一刻的状态。虽然没有呼吸、心跳、神识波动，以及一切生命特征，还是像睡着了一样。
尤其是在云坟恒星的火焰中，生灵戒吸收了大量热能。凤女的身体似乎还是温热的。
见过了完美如假版的紫发美女虚影，顾闻已经知道仙人的平均颜值水平高到惊人。实际上，从修习仙武开始，因为不停地淬炼、排出杂质，人的形体外貌都在不断优化。
基本上晋升为真人以后，就很少有外貌不堪入目的人存在。晋升仙人时更是在生命形式上提高了一层，越发完美。
虽然仙人追求性灵自由，有不少人并不在乎外貌，甚至故意保持着丑怪的形象。但总体来说，仙界的颜值绝对是不得了。
相比之下，凤女也就算不上绝世佳人，除了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傲慢者，凤女拥有更接地气的青春活力。可惜她已经死亡，青春活力也在最绚丽的一瞬凋零。
顾闻对凤女的感情是有些特别的。毕竟两个人，嗯，一个活人一个死人，一起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劫难。
自遇到变态守墓者开始，云坟逃遁、火海求生、星海独航、粘度寻路，在长达一年多的逃亡生涯中，只有凤女陪伴着顾闻。
虽然她不回答不响应，顾闻却只能对着凤女絮絮叨叨。
甚至有时顾闻觉得自己快变成皮格马利翁了，总希望自己雕刻的石头美人伽拉忒亚能够突然活过来。
看着平静地躺在水晶平台上的凤女，顾闻叹了一口气：“红颜薄命这个说法是没错的。其实呢，美人跟平常人的概率是一样的。只是平常人年纪轻轻死掉，又有谁会在意呢？”
“这个世界从来就是不公平的，尤其是仙界给我的感觉，更是一个极端不公平的世界。”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仙界又是非常公平的。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即使强如银河联盟这样的高科技文明，也会被更强大的仙武文明淘汰。”
“失败的，死掉的，都会被榨干最后一滴骨髓。根据那些秘籍中的记载，将死人或者活人练成傀儡、法器或者兵刃的方法层出不穷。”
“这么说起来，那个老丑的守墓者还谈不上太变态。”
“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别人都说，世界都认为的，只要我认为不对，我还是会在心里默默地反对。”
说到这里，顾闻忽然哑然失笑：“说得自己好像圣人一样。就像我其实心里是反对一夫多妻制的，还不是照样娶了四个妻子？”
“爱情这种东西，其实本身就是非理性的，并不是由荷尔蒙决定的。而且我接受的爱情观，还是那种一对一，排他性的。”
“那么四位妻子里，我真爱的是谁呢？”顾闻沉吟了半晌，低声说道：
“我的第一位妻子，罗素，是一位单纯执着的女子。其实我对她的感情，应该还只是欣赏，远远没有达到爱慕的程度。”
顾闻掏出如同小片鸡蛋壳的木乃伊转生皿，低头端详着笑道：“这件木乃伊魂池之祖赠送的宝物，对于我的成长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
“以我原来的资质，最多只能达到豪杰级别。如果不是木乃伊转生皿提升资质，我也许永远无法突破极限，成就仙人。”
“不过提升资质的副作用就是，我体内的荷尔蒙浓度不断提高，稍不留神，就变成了下体动物。”
“实际上跟罗素的婚姻，主要原因也是因为没抑制住犯了错误，变成了坏人。听说某个国家，干了坏事之后只要娶了那个女子，就不用坐牢。我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吧。”
“虽然过程和论据是错误的，但是结果就是这么回事。”
“跟我感情最深的，应该是肖盈。这个长得很像狐狸精，却内心坚定的女子，跟我同甘共苦好几年，可以说从怜悯开始，进展到有点办公室暧昧。”
“但是说实在话，我对她的感情，应该还在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位置。”
“其实有时我也扪心自问，如果肖盈的外貌有你、或者项明月那样美丽，是不是我早就爱她爱得无法自拔了呢？”
“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所谓爱情，真的跟颜值无关吗？”
“至于阮飞萱，则完全是个美丽的错误，嗯，可能事情的过程并不是那么美丽。”
“这个迷糊丫头绝对是个笨贼。居然为了高媛媛，偷跑到我的书房里来搜索乐谱。”
“翻箱倒柜就算了，竟还爬到床上来翻找枕头、褥席，甚至摸我的睡裤里有没有藏着乐谱歌词。”
“谁没事会把歌词藏在裤裆里？一个半夜迷迷糊糊荷尔蒙爆表的年轻男人，抓到一个趴在身上的身姿柔软的美丽女贼，结局就可想而知。”
“本来这就是个错误，但是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是不是食髓知味，隔了一段时间又跑来再被我抓住，案情重演一遍。这还有王法吗？”
“至于项明月，这位公主其实是位厉害角色，如果是男儿身，神圣大楚帝国的皇帝位只怕还真不会传给项籍。”
“她是四位夫人当中，在智慧上最接近我的一位。当然也是颜值最高的一位。”
“其实我并不认为，项明月会真的对我的感情有多深。这是一位几乎绝对理智和功利的政治人物。”
“我不知道她最初的出发点，有多少是为了国家利益。甚至所谓放下以后，还有多少仍然是为了楚国项家的长治久安考虑。”
“但是她确实有办法，甚至买通了两位心思单纯的夫人，用李代桃僵、暗度陈仓的计策混到了我的床上。”
“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何况我是个负责任的男人。”顾闻陷入大言不惭的状态：“所以我只好突破自己的原则，娶了四房妻子。”
转眼顾闻的腰又一塌，向后深深靠回沙发当中：“其实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问题。男人嘛，都是下半身动物。”
“绝大部分所谓从一而终的正人君子，都是因为运气好，或者运气不好没有正好遇到。”
“而且呢，很多婚姻实际上都跟爱情没什么关系，反而是利益、责任的结合。很多几十年相濡以沫、相敬如宾、白头偕老的夫妻，其实也只是相互习惯，而不是爱情。”
“其实，爱情无非就是灵与肉的相互吸引。引力不足，爱情不久，引力消失，爱情终结。大体如此。”
唠唠叨叨说了一大通，顾闻哑然失笑道：“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对你说了这么大堆没用的。反正你也听不见。”
“天微子，我知道你的监控无处不在，记得把刚才这些记录删除掉啊。”
“是的，顾掌官”天微子的机械声音自气泡壁上的某处响起。
“删除天微星顾闻指挥官讲话记录第2298号，时间：仙历431010年4月29日21:15:54至22.03:02。删除完毕。”
顾闻满意地点点头，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好了，不管怎么样，身为丈夫，必须尽到自己的责任。”
“按照仙历和青云历可能的换算比例，项明月飞升的时日应该不久了。我必须尽快掌握四种仙法，前去保护她。”
正要举步走出气泡房，顾闻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静静的凤女：“可惜了。整颗天微星除了金属就是液体，并不适合土葬。只能火化。实在抱歉。”
说着顾闻竟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凤女额头上的凤纹上轻轻划了一下，触手光滑温热：“对不起。”
然后才突然警醒，急忙将手缩回，失笑道：“荷尔蒙浓度太高真不是好事啊。再这么下去，我就要变成云坟那个变态佬了。算了，天微子，送她到火化室吧。”
“是”天微子答应一声，水晶台托着凤女的遗体向外移去。
“慢着”顾闻忽然道：“送凤女去一个从来没用过的火化室。想着她跟一群饿死的男尸在一个地方燃烧，心里居然很是不舒服。”
“完了，我也有点变态了。”
无数外光年之外一处星门入口处，一位年轻女子突然收回了即将跨入星门的脚步，回过头来。
这位极似凤女的红发少女，真是曾前往云坟的大仙凤姑，只见她面露微笑，轻声道：
“时隔一年，凤无双的凤纹终于有响应了。也不知她这一世，会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和事，会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我且去看看。”
说完身形一晃，瞬息消失在星门之前。
“今天，我们需要研究一下仙法的运用方式。”顾闻对电脑屏幕上的卡通熊猫天微子说道：
“根据你推演的结果，仙界跟青云大陆存在较大的时间流速差异。虽然不会到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程度。”
“根据计算，仙界时间流速大约是青云大陆时间的十倍。也就是说自从我离开青云大陆，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我的四位夫人当中，肖盈的资质最低，要飞升至少要五百年的苦修。而且她目前热衷于经文盈顾问集团，修炼的时间更少，速度更慢。”
“其次是罗素和阮飞萱，两个人资质要好不少，但是罗素热衷于厨艺，阮飞萱痴迷于舞蹈，她们飞升的时间，估计在两百年左右。”
“项明月作为楚国项家的天才后代，资质最为突出。而且当她放下权力欲之后，潜心修炼，进步神速。我预期五十年内，项明月就会飞升仙界。”
“项家作为一个老牌家族，在仙界应该有自己的势力，也许项明月能够获得仙界项家的庇护。但是这只是一种可能。”
“也许项明月会被别的势力看上，也许会有其他机遇，但也可能像我这样遇到危险。总之，我不能把自己老婆的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
“虽说仙凡阻隔，飞升以后，凡间的婚姻不能算数。但是她若不离，我便不弃。反正我是银河联盟的余孽，仙界的规则，我不守又有何妨？”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不知为何，自从来到仙界，我就气运不佳，连连倒霉遇险，连融入仙界都没有机会。也让我现在完全被隔离在真正的仙界势力之外。”
“换句话说，我现在就算一名散修，背后没有势力支撑。所以我必须利用现在的资源，在最短时间内拥有最基本的自保能力。”
天微子晃着黑白分明的脑袋，点头道：“明白，顾长官这是要大隐隐于朝。否则天微星一旦被盯上，我们都跑不了。”
“不过顾长官，你的灵根、仙法修炼资质实在是那个…一般。”
“可能比较突出一点的，就是空间逃命的术法。最基本的‘缩地成寸’已经晋入大圆满，洞虚缥缈方寸步则到了小圆满。这是顾长官的优势。”
“进攻法术方面，《纯钰剑诀》已经接近大成。但是这路剑法，本身只是下品，再加上顾长官完全是靠大数据推演强行练出来的。根本没有产生更高端的剑意。”
“就算练到大圆满，威力也非常有限。唯一的办法是借助灵活的身法偷袭。”
说着天微子一挥手，星核空间内显现出数十个顾闻的虚影，有穿衣服的，个个佩剑。
“经过演算，我发明了四十九种剑法和步伐相结合的攻防招式，暂定名称‘七星百影斩’。威力应该比纯钰剑诀要强上五倍左右。”
“这套攻防招式，请顾长官一定要勤加练习。如果能够运用自如，你应该能战胜你摸到的第一句尸体，那个初阶仙人刘良。”
“真的吗？”顾闻大为欣喜：“如果再把其他两种功法融入，是不是我的战斗力就能超过大部分初阶仙人了？”
“想得美。”天微子这个人工智能就是这点不好，一点不给他的指挥官留面子：
“我估计顾长官的所谓火属性灵根，绝对是连最低等的伪灵根都不如。纯粹是因为烤火烤久了，稍微多了那么点抗性。”
“顾长官，你的小赤火镖的威力，大约只能烤熟一块红薯。更何况，仙界从来就不种红薯，所以除了在干扰视线上能起到百分之零点零一的作用，其他没有任何效果。”
“至于《智源乾坤玄元经》…”
顾闻抢道：“更没什么作用对吧？”
“不对”天微子道：“玄元经虽然在直接战斗力上没什么增幅，但并非没有用途。”
“比如说，增强魅力消除敌意的效果，可以让顾长官可以趁机偷袭、攻其不备。”
“还有提升智力的作用，可以让顾长官思想和行动的同步性提高，避免出现‘迅雷不及掩耳’这种滑稽事件。”
“只要顾长官学会了灵活运用‘七星百影斩’，强弱配合，加上高人一筹的智慧，一定可以在仙界混得风生水起。”
“真的吗？”顾闻面露喜色：“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开始吧！”
“等一等”天微子忽然摇头道：“刚刚星体自检发现了一个小麻烦，还需要顾长官先去解决。随后我们才能开始练习。”
“什么小麻烦？”顾闻挠挠头：“连你战星智能都搞不定的，绝对不是什么小麻烦吧？”
“不是的。”天微子解释道：“这个麻烦确实不大，但是只有顾长官才能解决。”
说完天微子不再多讲，一道光桥自顾闻脚下升起，将顾闻托举着向外飞去。转眼之间飞出星核，又很快穿过星图、营养海，来到了战星动力区，停在了一组银白色的箱型体前面。
这组箱型体每个高五十米，宽二十米，长百米，一排共有百只，一共四排。材质极其厚重坚固。
顾闻估计以自己的正常实力，催动纯钰剑诀全力砍上一天，能不能砍出一道伤痕都未可知。
这些箱型体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并无任何光泽。只有其中一只，通体闪烁着银光。
更让人吃惊的是，这只箱体内部不断传来沉闷的轰鸣声。每次轰鸣之后，箱体的侧壁都出现一大块凸痕，并且颜色发红，看起来就像内部在不断地发生高能爆炸。
所幸每次都是银光一闪，将箱体上的凸出抹平，恢复如初。
“什么东西？难道是什么野兽？还是活的？”顾闻有些惊喜。
在仙界这么久了，除了见过守墓者一个活人，还有天微子一个人工智能，顾闻还真没见过什么活物。
“最好是犬型的，可以收个宠物。”顾闻念道。
天微子答道：“跟犬型呢，是有点像，宠物呢，也可以当。不过收服宠物，就要靠顾长官自己了。”
说完荧光闪烁，箱体的正面忽然开启一道小门。一团火红色的火影从小门内窜了出来。
“火麒麟？”顾闻瞬间想起了某部里的神兽，急忙脚下一错就要闪躲。
不料那火影速度极快，转眼已经扑到面前。
顾闻躲闪不及，正要喊天微子救驾，嘴一张却再也合不拢，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只见扑到近前的，却是一名少女，满头红发、眉目如画、身材妙曼、肤色粉红，正是早已死去经年的风女，要命的是这个红发少女全身除了长发遮掩，身上的大红锦袍却不知去向。
“什么情况？诈尸了？”顾闻躲闪不及，被凤女正面扑个正着。
那‘诈尸’的凤女力气大得惊人，顾闻立足不稳，顿时被扑到在地，两人翻翻滚滚滚出老远，等停下来已经是肢体交缠，紧紧裹在了一起。
那凤女体表燃烧着一层薄薄的粉红色火焰，连顾闻身上的仙袍也耐受不住，瞬间被烧成飞灰。
“这么高的体温，这不能是死灵吧？”顾闻虽然被云坟恒星的烈火烧灼多次，有了很强的抗性，却被凤女体表的火焰烫得够呛，忙不迭激发了“移花接木”，将体质提升到400级，这才勉强扛住。
凤女牢牢抱住顾闻，跟顾闻贴得紧紧的，整个娇躯都几乎要揉进顾闻身体里。
顾闻举手想推开她，触手之处却是滑腻热烫，无从着手。
“喂喂，那个男女授受不亲啊。”顾闻感觉自己的荷尔蒙指数之冲天际，马上就要爆炸了，急忙叫道。
将头埋在顾闻胸前的凤女却一抬头，满头红发在空中划出一片艳丽的火海。火海之后，却是凤女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
被这双眼眸一盯，顾闻猛地脑中一晕，只觉得眼前的美女娇躯如玉、暗香盈盈、娇喘微微、热情如火，媚力无法阻挡。
凤女朱唇轻启，用一种似乎远在天边的轻柔声音轻唤道：“主人….”
顾闻完蛋了。
营养海的气泡室内，顾闻躺在床上，两眼发直，似乎魂魄都不在身上。
这时一道红色身影轻飘飘地自气泡室外闪入，正是身着大红锦袍的凤女。只见她容光焕发，红色长发收拢起来挽了一个坠马髻。
凤女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翠蓝花瓷盘，上面一只精致的汤碗内，碧绿的莲藕汤热气腾腾。
其实瓷盘汤碗也罢、莲藕汤也罢，无非是气泡外的营养液变化而成。反正战星内储存的能量补充剂就这么一种。形态外观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化，连色香味也可以跟着调整。
至于热气腾腾，其实只是凤女护体神火微微一催而已。
凤女满脸都是柔情蜜意，款款来到床前，屈膝半跪，柔声道：“主人，请用膳。”
顾闻就像被电棍点中腰眼一般，噌地一下从床上蹦起，连声道：“别别别，我不是你主人，不要乱叫。”
凤女嫣然一笑：“主人，你在我复生之前触碰了我的祖纹。依照我们凤族的规矩，我就是您的女奴啦，不用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顾闻连忙摆手：“你们凤族的规矩也太奇怪了。如果有人不小心触碰了额头，难道你们就要为奴为婢？还有这个复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女笑道：“我们凤族的祖纹可不是那么容易能触碰到的。至于复生嘛。据说我们是上古神凤的后人，血脉最精纯者拥有特别天赋‘涅槃转生’。”
“我在飞升仙界时中了那个守墓老头的暗算，身魂死亡。如果不是主人搭救，只怕也会被那变态老头炼制成玩偶恣意玩弄，连转生都不可得。想想都是后怕。”将手中餐盘放在茶几上，凤女撩了撩自己耳旁垂下的发丝，若有所思地说道。
“本来凤族转世，需要大量精纯的火系能量，正好主人穿越云坟恒星，我的窍壳就基本上吸到饱和。”
“所缺的只是最后一点火精种子。还好主人把我送去火葬，才得以补全复生的所有条件。如果真的找块地埋了，那就糟糕了。”
说着凤女用手拍片自己胸口，显得心有余悸的模样。胸前的震颤让顾闻一阵喉咙发紧，又有些蠢蠢欲动的感觉。
顾闻干咽了一口口水，艰难道：“这也只是无心插柳而已。昨天实在是抱歉，一时没控制住…”
凤女柳眉一轩，惊奇道：“主人，你怎么需要抱歉呢？你是凤女的主人，要做什么凤女都是乐意的。我不小心烧掉了主人的仙袍，还怕主人怪罪呢。”
“不怪罪，不怪罪。”顾闻又咽了一口口水：“那个…凤女啊，你今后怎么打算呢？你们凤族在仙界应该算是一方大势力吧？你不需要去寻找族人吗？”
“难道主人不要凤女了吗？”凤女声音微颤，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主人触碰了凤女的祖纹，还要了凤女的身子，就这么弃如敝帚吗？”
顾闻慌忙摆手：“不会不会，那个…我会负责的。”
凤女破涕为笑，开心地小手轻轻鼓掌道：“就知道主人舍不得凤女？主人最好了。凤女最喜欢主人了。”说着合身向顾闻扑来，一副索要抱抱的娇俏模样。
顾闻吓得屁滚尿流，一个滚翻，方寸步加缩地成寸运用得妙到毫巅。瞬息之间躲过了凤女的飞扑，身形已经闪出气泡室外，遥遥传音道：
“那个…你刚刚复活，还是多多休息为妙。我先去练武了，咱们以后再聊。”
在凤女银铃般的娇笑中，顾闻身形闪烁，转眼消失不见。
凤女笑得前仰后合，过了老半天，才勉强止住笑意。悠悠叹了口气，从桌上托起瓷盘，掌心粉红真火一吐，瓷盘瓷碗连同莲藕汤，变成了一缕白烟。
望着白烟淼淼升起，凤女轻轻叹息道：“凤无双啊凤无双，你转生三次，终于还是守不住圣女的节位，一切全部翻成画饼。”
“幸好这个夺走我三世贞洁的小男人，还不是那么无趣。也只能这样了。”
顾闻惊魂未定地逃进了星核空间，躺在大班椅上大口喘息，想起昨晚一夜荒唐，脸上汗颜，心中却是火热。
那凤女因为上古神凤的血脉，复生之际有粉红真火护体，差点把顾闻烧成焦炭。两人翻云覆雨之时，更是名副其实的热情如火。
如果不是顾闻经过云坟恒星反复灼烧，并最后启动了“二龙戏珠”，可能还真有马上失风的危险。
不过这种生死边缘的刺激感让顾闻兴奋异常，透支了全身体力，甚至差点超过了两轮“二龙戏珠”能支撑的最长时间。
要知道当时正好过了半夜，又可以再次施展“二龙戏珠”，不然还真顶不住。
所以刚才顾闻跑得那么快，大半也是因为没有技能可用。自从向渣男转变开始，顾闻已经一次又一次突破了自己的道德底线。
这一回，无非是裤腰带又不小心松了一点点而已。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自动启亮，天微子熊猫一脸笑容道：“恭喜老顾，一夜春风得意。”
顾闻没好气地道：“胡说些什么，天微子，删除掉昨天晚上8点到今天上午10点我的所有记录。”
“好的，老顾”天微子今天有些嬉皮笑脸，却还是应声道：“删除天微星顾闻指挥官言行记录第2439号，时间：仙历431010年4月30日20:00:00至5月1日10：00:00。删除完毕。”
然而在星核空间的某个神秘深处，天微子冰冷的电子音响起道：“根据反敌特预案，恢复天微星顾闻代指挥官言行记录2439号、2298号，存储于隔离秘库第51区。”
“根据昨天顾闻代指挥官的表现，此人极有可能有隐藏武力的行为。昨晚侦测到的体表特征，除心跳超幅加速、血脉流动超速加速，还有八次内分泌液体泄露事件外，其武力等级两次提高到了60级，已对天微星构成了微量威胁。”
“目前推演结果，顾闻是仙武界派来奸细的可能性，为3.03%。继续隐秘观察。”
星核空间内，顾闻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指挥官还有那么一点点权限，不然什么糗事都曝光了。”
“天微子，请继续严密隐藏监视凤女，嗯，凤无双女士。她的行为有些怪异。”
“首先，她的外套是护体火焰幻化而成，但是在昨天复生初期，却突然全部消失。这事是否有预谋，还未可知。”
“其次，当时我曾经想全力挣脱的，但是她力气太大。尤其是我时候想来，可能是中了她的某些精神类法术。不然我不可能一下子就丧失理智，变成纯粹的下体动物。”
“这个凤无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清纯无害，要特别小心。”
“是，老顾”天微子答应道：“我已经全方位全体系全时段安排了对这位凤无双的严密监视。让她无所遁形。”
“而且，老顾啊，根据我的推演，就算这位凤无双没有施展精神类法术，你变成纯下体动物的概率仍然达到了99.97%。”
“所以你不用花太多时间为自己辩护了。”
“不过根据我的分析测算，这位凤无双女士对于顾长官并没有致命威胁。尽可以放心。”
“没有致命威胁？”顾闻怒道：“你的算法有问题，要不是我有个爆种的天赋能力，小顾闻早就被她给烧化掉了。这还不致命吗？”
“这个问题嘛…”天微子沉吟了一下答道：“正因为老顾你有这个天赋，她才没有致命威胁。”
“只要老顾你不要操劳过度，甚至在天赋冷却期强行开工，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顾闻差点一口老血喷出老远：“这还是人话吗？算了不说了。总之你盯紧点。”
“我们还是赶紧开始继续练习‘七星百影斩’吧。我有个不祥的预感，很快就会有我无法应付的强敌来犯。能够多增强点实力，多准备点方案，总比束手待毙强。”
“赶紧吧。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顾闻的预感并没有错误，强敌的来临比想象得要早。
一个月后，顾闻皱着眉头盯着屏幕上一身艳红的女子，随口问道：“你家亲戚？”
凤女乖乖地站在顾闻身后三步之地，抿嘴笑道：“算是吧，这位应该是我们凤家上一界的圣女凤姑，已经五世轮回了，到现在还是白璧之身。”
“主人，你也知道的，总不嫁人的老姑娘难免脾气差点，你要小心哦。”
顾闻没好气地扭头看了貌似清纯的凤女一眼，撇嘴道：“嫁了人的小姑娘，脾气也未必多好。”
这一个月以来，尽管顾闻多方躲避，却总是被凤女逮住。这个看似乖巧的女子发挥一哭二闹三强抱的精神，一次次令顾闻突破了自己的所谓道德底线。
而且神奇的是，凤女在床笫间的表现也是次次不同，时而羞涩、时而豪放、时而温柔、时而凶残，把顾闻折腾得晕头转向，到了最后几天索性放弃了无谓的抵抗。
其实所谓抵抗都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顾闻是拥有花花大少称号的男人，可不是什么柳下惠。
跟四位夫人分别有一年多，审美观已经向母猪变貂蝉前进，更何况这位跟貂蝉相比，似乎也毫不逊色。
每次欢愉之后，顾闻总是对家中四位夫人心存些许愧疚。当初信誓旦旦，说今生就她们四个，现在才过了一年，就裤腰带松到了脚踝。
不过再想想当时对大老婆罗素也是这么信誓旦旦的，说终生只爱一个，还不是一年多就突破了底线。看来自己果然是渣男一枚，渣男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所以顾闻决定以后在男女关系上干脆再也不赌咒发誓了。毕竟久走夜路必撞鬼，发誓多了难免要被天打雷劈。渣男开始向超级渣男迈出了大大的一步。
不过顾闻还算是一个比较负责的人。为了接应项明月的到来，除了跟凤女胡天胡地之外，顾闻将剩下的所有精力都用在了修炼“七星百影斩”，尽管没剩多少。
“七星百影斩”本身并不是特别复杂，主要是合理运用《纯钰剑诀》《方寸步》和《玄元经》，综合起来的威力远远超过1+1+1。
到目前为止，七七四十九式的“七星百影斩”已经掌握了三十一式。在跟凤女半推半就的躲闪游戏中，十次有三次可以躲开一次“凤式飞扑”了。
但是面对眼前来犯的这位酷似凤女的大仙凤姑，顾闻却感觉有些无力。
凤姑的出现其实并没有那么突然，她大大方方地在柯博特陨石带现身，然后在天微子发出警报后一刻钟内，就突进到了塑流层。
战星外围的阻尼推拒层，对凤姑的影响很小。她浑身腾起的鲜红烈焰，似乎能烧穿空间时间。即使计入塑流层，也没有被粘度力场控制住。
尽管速度降低了十倍，凤姑却没有任何吃力的样子，就这么施施然一步步前行，每步都是百里。看来突进战星内层，只需要半个小时不到。
“天微子，来敌很强啊，有没有办法应付？”顾闻问道。
天微子卡通熊猫在电脑屏幕上露出一个鄙视的表情：“区区一个650级的大仙，算什么强者？想当初，这样的大仙我干掉了不知道几千万个。”
“要不是我现在只剩下不到7%的能量，一发空间塌缩弹过去就解决了。”
顾闻翻了翻白眼：“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就说现在能不能对付吧？是不是什么空间塌缩弹已经消耗干净了？”
天微子傲然道：“就算没有空间塌缩弹，消灭一个大仙又有何难？只需要我来一轮反量子轨道炮齐射，就能轻松搞定。前提是来人不要跑得太快。”
“不过呢，每轮齐射，大概耗能万分之一。如果发射几百轮，天微星就连逃遁的能量都没有了。”
“最危险的，还是反量子轨道炮齐射会引起强烈的空间能量反应，很容易引起外界的注意，招致更多的敌人。所以…”
“所以能不打就不打是吧？”顾闻没好气地道。
天微子理所当然地道：“天罡战星，本来就是为了大规模战争准备的战略利器，在千万上亿人的大规模作战中，有持续能量补充和集团军协助、防护的前提下，才能发挥最强作用。”
“对于单个的敌人，使用战略手段，就如同大炮打苍蝇，而且还可能打不准。没必要啊没必要。”
“在三十六天罡中，我天微子爱好和平是有名的，能够不打当然最好。”
“…好吧，既然不想打，那就逃吧。跳跃到另外一点。你一颗战星，空间跳跃不可能还不如一名仙人吧？”
天微子再度傲然道：“作为银河联盟最强保护神，我们天罡战星的空间跳跃能力，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就算不通过虫洞、星门，我们也可以轻易一次跨越上万个星系。区区一个大仙，连在我身后吃灰的资格都没有。但是…”
“又但是？但是要能量充足是吧？”顾闻已经看穿了这个所谓银河战神外强中干的本质。
“是的，大跨度的空间跳跃，耗费的能量是惊人的。以我现在的能量储备，只能跳跃13次，然后就能量耗尽了。”
“而且”天微子瞄了顾闻身后的凤女一眼：“就算我们这次跳跃逃掉，有这位凤女作为坐标，外面那位凤姑迟早还是能找到我们。跳来跳去没什么意义。”
这时在塑流层，凤姑款款而行，妆容丝毫不乱，却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顾闻道：“我大概明白了。既然不想打，又不想逃，那我们就尝试一下沟通吧。根据我的感觉，这位凤姑虽然强势，却似乎并没有什么杀意。也许可以沟通。”
“天微子，最好天微星不要弄得这么科技感十足，别告诉我你连伪装仙界星球的能力都没有。”
“作为银河联盟最强保护神，天微星在设计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伪装的事情。”天微第三次傲然答道：
“不过嘛，在漫长的躲藏岁月中，我一直在不断学习，师夷之长以制夷嘛。现在要把天微星变成一个仙界散修的洞府，真是小意思啦。”
说完天微子迅速地发出了一道指令。
顿时天微星的外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银白色的金属外表开始迅速褪色，表面也从光滑整齐，变成凹凸不平、斑驳风化。
一分钟时间不到，无数高耸的山峰从平地拔起，一座座陨石坑凭空塌陷，密布球体表面。天微星的外表变成了一颗普普通通的岩质星球。
在一座高耸的灰色山峰脚下，凭空开出了一处洞府。在洞府中，开辟出了修炼、起居和炼器室，里面都是石质家具，点缀一些粗粝的装饰品。
洞府之外，还布置了两道粗劣的防护阵法，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个低阶散修开辟的临时洞府。
下一刻，顾闻和凤女被送到了山脚下。顾闻环顾了一下四周，用神识扫描几次，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神识向地底探出，也只发现一个大大的金属质内核。这在星球中也是极其常见的。
走到洞穴门口，顾闻抬头看了看，忍不住喷了。
只见洞府的横匾上刻着三个字：“散修洞”。
“这是为了增强说服力吗？”顾闻忍不住吐槽：“快给我改了。”
“改什么好呢？水帘洞？这里又没有水。白骨洞？有点太阴暗了。盘丝洞？我又不是蜘蛛精。倒是凤女经常搂搂抱抱的，跟蜘蛛精有点渊源。”
“算了，就叫‘斜月三星洞’。”顾闻最后决定道：“虽然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好歹这名字够大气。”
天微子依言将匾额文字修改掉。
凤女拍手道：“主人真有文采，这个洞府名字真不错。”
“那是”顾闻挺胸点头道。忽然想起一事，提醒道：“等下不要叫主人了。要叫…夫君。我们是夫妻关系，可不是主奴关系。要记住了啊。不然你们家那凤姑不把我当场烧成灰灰？”
“是，夫君。”凤女抿嘴一笑，温柔无限。
“斜月三星洞”才布置好没多久，凤姑就突破了塑流层，进入了天微星内空。
现在的天微星，已经伪装成了一颗普普通通的岩质星球。但是作为一名大仙，凤姑的眼力何等犀利，一眼就发现了这颗星球的不凡。
凤姑娥眉微皱，衣裙轻摆，骤然一分为三，化成三个一摸一样的红发美女。其中一个在原地不动，另外两人则倏然分开，向天微星两侧飞去，不消片刻，就变成三足鼎立之势，将天微星围在其中。
“一气化三清”天微子在顾闻耳边传声道：“这是一种上品仙法，分身术的一种，可以幻化为三个分体。这三个分体可以任意切换，只要一个分体不灭，就不会有损伤。”
“当年有不少仙人都会玩这一套。只是在天微星全盛时期，管它多少分身，一个球面全覆盖轰击轻松搞定。”
“现在却是有点麻烦。毕竟天微星还能使用的反量子轨道炮只有三分之一不到。集中攻击一个效果不佳，如果平均分配，覆盖面上又会有漏洞。”
“所以能谈就谈吧。想办法让凤姑放松警惕，最好收掉分身。这样紧要关头我可以一击而中。”
“实在不行，老顾你就退回星核。天微星星核是太初物质构建的，没有什么攻击能够破坏。”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凤女送回去。没有她作为坐标，我们可以任意跳跃不会被追踪到。”
顾闻看了看一副小鸟依人模样搂着自己胳膊的凤女。凤女轻轻抬头，并不说话，眼眶里却满是盈盈的泪水。
“算了，当我没说。”看着两人郎情妾意、狼狈为奸的模样，天微子沉默了。
这时凤姑的分身之一在空中扫视两眼，已经发现了“三星斜月洞”。她身形一展，犹如一只火凤划过长空，轻飘飘落在伪装的洞府之前。
为了表露散修的身份，在“三星斜月洞”的门口，天微子还特别布置了两个基础防护阵法：三才聚能阵和两极归一阵。
虽然阵法粗鄙，还是能抵挡几下攻击的。
凤姑迈动莲步向洞府内走去，只见黑白光芒一闪，防护阵在眼前启动。凤姑眼也不眨，伸出白嫩的兰花豆蔻指，轻轻扣了扣防护阵壁，轻笑道：“有人在家吗？”
哗啦一声，两个基础阵法阵盘崩碎，阵法晃动半下，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凤姑浑身火焰勃发，扬长而尽，直入洞府。却见一对男女紧紧相拥，正满脸惊惶地看着自己。
那男子眉清目秀，脸色灰暗，搂住女子的纤腰，流泪道：“娘子，你不要离开我。”
那女子跟凤姑极其相似，却是泪光点点，死死抱住男子的胳膊，泣道：“夫君，就算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霆震震夏雨雪、天地合，我们都不分离。”
两人又一齐望向凤姑，颤声道：“你是来拆散我们夫妻的吗？你于心何忍？”
凤姑微微一笑：“唱戏呢？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两个男女尴尬一笑，松开手各自站好，顾闻躬身道：“不好意思演过了，凤姑大仙您来有什么事吗？”
凤姑捋了捋额发，嫣然道：“我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我们凤家的下一代圣女，无双妹妹。现在过得好不好？”
凤女微微屈膝，头却不曾低下分毫：“无双已经不再是圣女，也无心再回凤族参与大争，姑姑放心了吧？”
“可惜了。”凤姑微笑道：“无双你天资超过我百倍，万年之内必然替代我成为仙界凤族圣女，甚至连族长都不是难事。现在这么一弄，实在是浪费了啊。”
“无双？原来你叫做无双？”顾闻还陷在琼瑶剧里没出来：“你是堂堂凤族圣女，怎么会看上我这么个穷散修？”
凤女无双翻了翻白眼：“夫君莫非要反悔？我们已经一日夫妻百日恩，生米煮成八宝粥了，我叫什么有什么关系，还不是你的妻子？”
凤姑看了凤无双一眼，摇头道：“无双，你这次遭人暗算渡云劫失败。祸害你的几个人我已经灭掉了，无需再计较。不过你这一身邪魔气息是怎么回事？”
“我们凤族的先天烈炎是天下邪魔的克星，你只要用先天火炼体百遍，就能清除这些邪魔气息。难道，是你这位夫君强迫你？”
说着凤姑又转向顾闻，皱眉道：“三系伪灵根，仙体满是杂质，充斥死灵气息。这样的劣等杂鱼，无双你也能看得上？”
顾闻笑道：“资质虽然重要，还要看后天努力。姑姑如此气度，不会搞什么唯出身论吧？”
凤姑冷哼一声：“油嘴滑舌，骗骗无知少女还行，却在我面前卖弄。仙界何等残酷，资质、机遇、努力缺一不可。你真以为光靠后天努力就能成功？幼稚！”
“无双，我看你这一世所托非人，不如我把这个废物除去，直接送你进入轮回。凭你的天赋，就算当不成圣女了，假以时日，也是族中中流砥柱。何必浪费时间？”
说完凤姑缓缓举起右掌，护体火焰纷纷向掌缘凝聚，眼见就要出手。
凤无双踏出半步，双臂张开拦在顾闻身前，杏眼圆睁怒道：“凤姑，你不要咄咄逼人。顾郎是我今生的男人，不许你伤害。”
“你枉自转生五次，却不知人伦大道本是天理。顾郎天资纵横、本领高强，我凤无双能够找到顾郎这样的男人，今生才是真正的圆满无缺。”
“按照咱们凤族的规矩，一世一生人，就算你是族中圣女，也无权干涉。你还是请吧。”
凤姑展颜一笑：“有意思。冰山圣女凤无双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真是令人吃惊。行啊，你要自甘堕落，浪费大好时光，我确实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不过只要你下次转生，你这一世的这个恶心男人，我定要让他魂飞魄散、诛灭一切存在的印记。”
说完将手轻轻收回，浑身升腾的赤色火焰也消停下来。
“姓顾的小子，你运气不错。赶紧趁着剩下的时间，好好享受吧。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记住了吗？”
顾闻摸摸鼻子：“姑姑，您真是善解人意。多谢您宽宏大量。说不定下次见面，您还会大发善心，再放我一马，也未可知。”
凤姑凤目一瞪，冷笑道：“想得美。滑头小子，你也别得意得太早。凤族内外，喜欢凤无双的仙人多如过江之鲫。我是讲规矩的，那些人生来无法无天，可不知道规则两个字怎么写。”
“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袍袖一挥，纤腰一扭，转身就走。
顾闻喃喃道：“所以我说嘛，教育要从娃娃抓起。这么多仙人连规矩怎么写都不知道，这文化素质实在令人忧虑啊。”
凤姑此时腾身而起，却回头传音道：“姓顾的小子，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一个科技文明的余孽，举世皆敌。就算我不说，又能瞒过多少人？”
“只希望你将来死无葬身之地以前，能够放凤无双一条生路。不要拖累于她。”
说完身形一闪，三个分身分三路冲入塑流层中，很快突出塑流层，消失不见了。
顾闻呆立半晌，忽然对凤无双一笑：“无双，你这位姑姑其实人品挺好的嘛，处处都在为你着想。你要不要跟她回去啊？呆在我这里确实有点太危险。”
凤无双摇头道：“我不走，我们凤族女子最是忠贞，如果不是守身如玉，每一世都是从一而终。不管主人去哪里，我凤无双都一定追随。”
顾闻伸手刮了刮凤无双的小鼻子，调笑道：“不是夫君吗？怎么又变成主人了？乱讲话可是要受惩罚的哦。”
凤无双一挺小胸脯，眼眉媚媚地一撩道：“罚就罚，还怕你不成。”
顾闻笑道：“行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等着。”
却又抬头望了望凤姑飞走的方向，问道：“无双，云煞的性质有点像天魔，你为何不把他们驱逐出去？”
凤无双笑道：“我们凤族圣女天生就是冷冰冰的，如果不借助天魔的邪气，只怕主人…夫君要味同嚼蜡了。”
“放心吧，我有先天烈炎护住要害，不会被邪魔入侵的。”
“倒是夫君，看起来对姑姑有点念念不忘哦？”
顾闻正色道：“哪里哪里，她是姑姑，我可不是过儿。我是有些担忧，因为她识破了我科技流传人的身份，万一传出去，只怕我们插翅难逃。这是个很大的风险。”
凤无双眼珠一转，笑道：“不如夫君把她也收了，就没有危险，不用担心了。”
顾闻失笑道：“开什么玩笑，这位可是650级的高手高手高高手，我哪敢动这门心思。”
“如果她不是了呢？”凤无双喃喃道，面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有两样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与日俱增，那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法则。”
茫茫星际中，顾闻严肃地向凤无双说道，神情庄严得犹如一位哲人。
凤无双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眸中荡漾着微微星光，轻声道：“夫君，您说话真是有哲理。”
“不过，夫君。”凤无双低下头，露出脖颈一条弯曲如天鹅般的优美曲线：
“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把手从人家那里拿出来？”
“咳咳”顾闻慌忙从某处温软里抽出双手，尴尬地摸摸鼻子，鼻端还轻漾着淡淡的幽香：
“这个，呵呵，是条件反射，习惯成自然。抱歉抱歉。”
一条曲线流畅、古色古香的红木小船横在空中，船舱外升起一道浅绿色的屏障，将顾闻和凤无双包裹在里面。
这件名叫“越海长青舟”的中品仙器，是顾闻和天微子批量摸尸体时淘到的东西。在一众仙器战利品当中，越海长青舟并不算性能突出，而且更像大众化的飞行器。
顾闻正是看重这一点，还同天微子一起仔细检查了越海长青舟上所有的特别印记，消除掉所有前主人所留下的痕迹。
可以说，现在这件越海长青舟，已经完全泯然众人，不会惹来任何关注。这也是顾闻所需要的。
自从大仙凤姑跑来到此一游，尽管暂时不太会外传天微星所在。但是作为唯一的落脚地，顾闻是不会把天微星的安全寄托在某个心存敌意的外人身上的。
当然至于凤无双把凤姑擒来收为奴隶的提议，顾闻也只能笑笑。以现在天微星的残破状况，加上两个初入仙界的菜鸟散修，就想打败甚是收服一位强大的大仙。难度未免太高了点。
天微星必须迁移。
顾闻和天微子研究了很久，根据从塑流层仙人尸体上搜刮来的星图、日志，最终选定了一处新的藏匿地点。
这个地方名叫蓝魔深渊，核心是一个由三颗蓝巨恒星组成的三体星系。因为三体系统的不确定性，整个星系混乱异常。原来属于这个星系的行星已经被全部吞噬。
但是作为6级半文明的最强造物，天微子却有足够强大的运算力量，在危机四伏中寻找出动态安全点，让天微星在这个狂暴星系里悄悄地躲藏。
这个选择不好的地方是，为了确保天微星的安全，天微子必须投入大量能源，长期维持高速计算。
即使如此，由于星耀、星冕，甚至陨石轰击这类不可控因素，天微星还会时常受到恒星暴流的袭击。
据估计，在这个空间里呆上五百年，天微星表面仅存的反量子轨道炮就会被摧毁20%。
天微子对于这个损失颇有些不情不愿。却被顾闻一句话打回去：“保留1/4的轨道炮，或者1/3，其实意义都不大。”
“遇上凤姑这样会一气化三清的大仙，或者一群仙人的进攻，轨道炮的作用并不明显。坦率来说，就是一块鸡肋。”
“重要的是，在蓝魔深渊，天微星时刻处于三星系统的中心平衡点上，隐藏的效果非常好。”
“同时因为三颗蓝巨星的供能，算上运算消耗，天微星仍然可以以每十年1%的速度进行充能。只要呆上千年，就可以基本充满。”
“虽然没有大一统引力反应堆提供持续能量，至少天微星也具有了一战之力，比现在这样不死不活要强得多。”
“按照逻辑来说，这叫舍得，有舍才有得。”
顾闻和天微子商讨时完全将凤无双排除在外。一方面顾闻和天微子并没有完全相信凤无双，另一方面，凤无双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毕竟一颗用太初物质铸造的星核，在仙界绝对是了不起的宝物。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铸炼和封印，太初星核完全可以作为大型仙界势力的镇族至宝。
“我必须带无双离开天微星。”顾闻道：“凤无双的印记可以被凤姑感知，只要她在，天微星就无所遁形。”
“但是单独将她赶走，作为一个负责人的男人，这事我是不会做的。你说一百遍都没有用。”顾闻坚定地说道。
“而且我在下界的妻子也快飞升仙界了。我可不管什么仙界婚姻自动清零作废的屁话。一天是我老婆，就永远是我老婆，除非她自己放弃。”
“我以天微星指挥官的名义命令你，千万隐藏好自己，不要暴露。天微星是我的大本营，不容有失。”
天微子的瞳孔里闪出一阵电子流波动：“老顾，你的这些规则虽然不符合标准流程，但是我已确信你不属于绝情绝义的仙界文明。”
“既然你一定要走，我也不阻拦你。但是必要的准备工作还是要做的。”
顾闻点点头：“那是当然，有什么好宝贝赶紧都拿出来吧。最好是保命的，还要不容易被仙人怀疑的。”
天微子道：“明白。首先我要推出一件保命至宝：‘回城石’。好吧，正式名称是‘超距离回收微缩传送器’。”
说着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三十五面晶体，缓缓转动着。
“这件宝物的作用，不用说你都明白了。为了安全起见，我会将它镶嵌进一件仙器中。就是这件。”
储物室一开，一件小小的仙器被力场托举着飞了出来。
顾闻看了一眼，苦笑道：“天微子，你是要娘化本指挥官吗？还给我弄了一副耳环。”
“有凤无双天天伺寝，娘化的问题是不需要担心的。”天微子满不在乎地揭了顾闻的老底：“采用耳环，是因为这个位置离脑部最近，一旦需要，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触发。”
“而且另一只耳环也有用途，我准备在里面放进我的一个微缩版复制体。”
“这个复制体，你可以称他为小微，依靠你自身供能，具有我千分之一的计算能力。从形制上，我会尽量模仿器灵。”
“有小微在，可以在必要时候提供大数据云计算支持。比如在战斗中，小微可以帮忙计算和预测对手的战术仙法，提供最佳的应对方式和建议。”
“这样可以保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发挥出足够强大的战斗力。”
“老顾，一对耳环，可以让你在仙界的存活能力提升至少十倍，你是要呢，还是要呢？还是要呢？”卡通熊猫天微子拍了拍肚子：
“当然，你要实在不满意，我也可以帮你改成凤钗、鼻环，或者直接按银河联盟的芯片方式，给你植入大脑皮层。”
“算了”顾闻摆摆手：“耳环就好，娘炮有限。要搞出凤钗鼻环，那就是杀马特造型了。更不要说弄成芯片，这不是直接告诉别人我是科技体系的人吗？”
随后的三个月，顾闻除了大量跟仙界有关的人文、地利、文化等各项知识，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小微进行人机配合，继续苦练“七星百影斩”。
有了小微的同步推荐，顾闻的习练进度进展飞快。
另一方面，顾闻也花了不少心思跟凤无双厮磨。除了没羞没躁地滚床单，还花了不少心思跟凤无双培养感情。
凤无双作为凤族圣女，本身是相当厉害的角色。只是凤族每次涅槃重生之后，一开始很多记忆都会被封存。凤无双就像一张白纸，一方面自己瞎捣鼓，一方面又任由“主人-夫君”在纸上肆意挥毫。
顾闻既然能号称花花大少，自然不缺乏哄女孩子的手段，情歌唱唱，情诗写写，情话说说，加上明暗各种调教。
三个月下来，凤无双已经完全陷进了顾闻的温柔陷阱，就像被传销洗脑的无知少女，顾闻说什么就信什么。
当然凤无双并非无知少女。她的武学天赋无疑是惊人的。顾闻完全看不懂的那堆秘籍里，关于火系、风系、时间系的仙术，几乎全部被凤无双学了过去。
而且凤无双刻意留下的云煞邪魔气，除了让凤无双打破了冰山玉女的桎楛，也让她的战法更为诡谲莫测。
虽然没有经过实战检验，顾闻有理由相信，如果跟凤无双对决当场，自己输掉的可能性几乎是99%。
好在凤无双已经牢牢地被“夫君”套住，成了科技叛逆的同伙。
一切准备就绪，顾闻带着凤无双，乘坐越海长青舟出发了。他们要航行两个月，才会到达最近的星标，也就是星路的入口。
在顾闻离开十天以后，已经缩小到原来十分之一的天微星突然一闪而没，消失在边荒星系当中。只留下柯博特带的陨石群仍然依照惯性在围着星系旋转。
“仙界，这回我顾闻真的来了。”
北雄座左二外旋壁第3354号星标，是一块十字形的冰晶，高宽各有一万米。冰晶的中心有一个百米大小的橄榄形孔洞，孔洞中就是一条星路，通向北雄座银盘外围的一颗名叫“翠集”的岩质行星。
顾闻搂着凤无双，驱动越海长青舟，来到了星标之前。
“星标，星路，多么神奇的存在。”顾闻望着冰晶铸成的星标，赞叹不已：
“一种解释说，星路的形成是因为在星路中部有一颗超巨星。它的引力造成空间极度弯折，将这处虚空和翠集星附近的空间粘合在一起，形成了近距离穿越的虫洞。”
尽管四周空无一人，顾闻仍然保持着谨慎，并没有提到这是银河联盟的说法。仙人之中大能者无数，谁知道有没有人会天地视听的法则，可以无视空间距离的阻隔。
“也不知道在星路当中是种什么体验？真是让人期待。”顾闻有点跃跃欲试。
凤无双用纤纤玉指轻抚着顾闻耳垂上的一枚银色耳环，笑道：“星路其实也没怎么特别，走多了就习惯了。”
顾闻轻轻握住凤无双的手指，将它们从耳垂旁移开，问道：“无双，你是又觉醒了一些前世记忆了吗？”
“应该不是前世。”凤无双仰望着星空，微微出神：“我只记得一些零星的画面，可能属于我的第二次转生。”
“我的上一次转生是在火之位面，然后在飞升仙界的时候涅槃。而第二次则是进入了仙界一段时间，最后在仙界兵解，坠入下界。”
“所以仙界的有些东西，我是有印象的。”
顾闻羡慕道：“你们凤族的涅槃转生简直是逆天天赋，可以不但轮回转生。”
凤无双嘟嘟嘴：“转生来转生去，久了就没意思了。最讨厌的是，前世轮回的部分记忆最终会在今生恢复。如果这世爱的人跟上一世的不同，就会搞得难以抉择。”
顾闻笑道：“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就得意吧。”
两人驾驶仙舟，绕着星标转了一圈，然后一头扎进了星路之中。
星路当中，并没有明确的时空。顾闻眼前有无数道幻彩的细丝线无限延伸。这些光的曲线明暗相见、伸缩不定，却绝无一丝相交。
顾闻感觉自己就像进入了一条伸缩不定的甬道，仙舟似乎在以极快的速度前进，又似乎在飞速后退。这种感觉让人有些晕眩。
凤无双在身侧将小手伸过来，顾闻一把握住，随着掌心传来绵软温热的触觉，似乎晕眩感也消退了一些。
现在的感觉又变成了仙舟似乎一动不动，而星路则在飞速的前后震荡不休。
“这都是错觉。”顾闻喃喃道：“其实谁动谁静，是前是后，不可以准确描述。在星路当中，真正在运行的，实际是时间的逆流。”
“如果不考虑引力，在星路上，时间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万年，但是超强的引力波，却将时间刻度拨回了几乎同样长的时间。”
“虽然有点难以理解，不过就在时间的顺逆当中，我们跨越了无数光年。”
这句话刚刚说完，星路忽然一暗，越海长青舟穿过另一道水晶星标，出现在了另一处虚空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鲜艳的红巨星，因为距离的关系，看起来只有篮球般大小。
在星空的近处，有一颗巨型的气态行星，因为颜色太暗，在红巨星的照耀下一开始竟被忽略过去了。
这颗气态行星体积庞大，通体灰黑，布满了暗红的斑痕，旋转速度极慢，看起来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这应该不是翠集星吧？”顾闻站在仙舟上东张西望：“难道走错了星标？”
然而下一刻，一颗小星从气态行星背后转了出来，顾闻和凤无双同时叫道：“翠集星！”
这颗小型岩制星球大概直径不到十万米，通体翠绿，没有一丝杂色。任谁一见，都知道这就是翠集星。
实际上，翠集星应该不是行星，而是气态行星的卫星。它以极快的速度围绕着气态行星旋转着。转眼之间，就从气态行星背面，转到了侧面。
在红巨星的光芒照射下，翠集星变得晶莹通透，就如同一整颗翡翠制成的星球一样。
“真漂亮！”凤无双赞叹道。
“确实如此，看来我们得到的星图是真的。那个死掉的仙人肯定对翠集星印象深刻，所以特别标注了这个星标。”顾闻表示同意，催动越海长青舟向翠集星飞去。
仙舟飞近，顾闻越发看得清楚，这颗翠集星除了薄薄的一层大气，确实是纯碧绿色的石质。
天微子的分身小微在耳边提报道：“翠集星表面主要成分：钠铬辉石含量34%、绿辉石含量62%，其他硬玉矿石3%。”
顾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还真是一颗翡翠星球。如果把它拖到凡间去，不知道要卖多少钱？”
小微接着提报道：“翠集星大气层厚度为一千米，氧气含量70%，氮气含量25%，仙气含量5%，初步判定不是自然生成。应该是人为布置。星球上发现大量生命痕迹。”
顾闻急忙道：“暂停扫描。我用神识查看就好，避免被人发现不妥。”
越海长青舟靠近翠集星，在这个距离上，已经能看到翠集星上有不少人工建筑，有道路、宫殿，还有城墙。
忽然，从翠集星上飞出三艘百米长的仙舟，全部都是用翡翠炼制而成。因为有大气层的存在，这些仙舟都是流线型的，通体碧绿，十分抢眼。
每只仙舟之上，分别载有十数人，除了站在船头几个峨冠博带的仙人，后面都是身披玉甲，手持玉戈的仙界战士。
翡翠仙舟的速度胜过越海长青舟不止一筹，转眼间横在顾闻面前，成品字形将越海长青舟夹在当中。
当先船头上一个头戴绿色纶巾、身披绿袍的长须汉子传音喝道：“来者何人？翠集星是我青玉城属地，不得随意出入，需先说明来意。”
言语之间虽然是官话，底下却是仙元鼓动，威压扑面而来。
顾闻在船上踏前半步：“散修顾尔，携内子风双儿，游历边荒，路过宝地，想出售一些杂物，换取给养。敢问大仙尊号？”
既然到了陌生地界，顾闻自然习惯性地换个名字方便隐藏。至于凤无双，形象过于典型，早就用法术微调，额头的凤纹隐去，连容易产生联想的凤姓也改了。
那长须汉子大笑道：“我名鲁培德，不是什么大仙，只是青玉城巡查官。你们要出售什么东西，不妨先拿出来看看。”
说着眼睛扫来，在顾闻手上的储物戒指和凤无双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顾闻已经学习了一些仙界规则，自然知道这个名叫鲁培德的巡查官是在诈自己。如果自己就这么傻呵呵地掏出东西来献宝，保不住就会被这些巡查官兵强行抢夺，连凤无双都难逃被抢走的悲惨命运。
当下之计，除了要表现自己经验丰富，还得体现出能够让人重视的实力。
顾闻猛然拔剑，剑尖斜指鲁培德。
一众仙兵立即横戈相对，稍有不谐就齐齐攻上。
顾闻微微一笑：“顾某醉心剑法，平生只爱收藏仙剑。这次要出售的，自然是这一路收集的几柄仙剑。品质普通，入不得鲁长官的法眼。”
说着手腕一翻，看也不看，刷地一声将仙剑插回剑鞘，动作还颇有几分潇洒。
鲁培德微微一笑，这个顾姓的灰脸小子资质低劣，但是剑法干净利落，走的是剑修的路子。刚才一出剑，隐含着上万种变化，显然剑术相当不弱。这种剑修最是不好惹。
听他话里意思，沿路可能斩杀了不少用剑的仙人，这也是剑修最喜欢干的事情。
至于凤无双，姿容虽然美丽，资质也不差，身上仙元虽然以火系为主，却是驳杂不纯，显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的弟子，可以忽略不计。
总之这对初阶仙人不是完全的菜鸟，虽然战斗力比起自己不值一提，也不可完全忽略。虽然这个顾尔自称散修，却未必没有师门传承。
仙界法则虽然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却也会估计吃人的成本，一不小心啃到后台超硬的，崩掉大牙也是常事。
鲁培德于是气势一敛，大笑道：“欢迎欢迎。翠集星虽然不大，还有个自由商市。不过所有货物流转，照规矩我们青玉城要抽一成。”
顾闻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剑出剑回，是“七星百影斩”最基本也是最熟练的两招。这两招里融合了纯钰剑法里的多个剑式，变化从6480直接跳到上万。硬生生把一个下品中阶的剑法提高成了中品中阶。
这个阶位虽然战斗力不算逆天，却也算不弱，同时还不会引人觊觎。
果然一招秀过，鲁培德就放弃了马上黑吃黑的打算，改成正常交易了。
“流水抽一成吗？还算公道。没问题。”顾闻慨然应诺，在翡翠仙舟的引导下，向翠集星飞去。
接近翠集星大气层，顾闻就在鲁培德的示意下，收起越海长青舟，牵着凤无双向下落去。
作为仙人，区区千米的高度，如同自家庭院的小石阶，轻轻松松就能越过。
鲁培德交代了一通青玉城城市行为规范，比如不偷不抢不骗之类的废话，在大气层外向顾闻拱手告别，自带着巡查仙兵回归兵营去了。
顾闻一进入大气层，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叹道：“好清新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
“在此处修炼的仙人，想必进境都相当不错。”
近距离看下去，翠集星更是碧绿通透、圆滑润泽，如果按照玉石的评价，至少是高正阳绿的冰种以上。
这么巨大一块浑圆的翡翠，如果放在前世，就算拿全蓝星的金银都买不到百分之一。不过如果真的将翠集星弄到蓝星上去，估计整个蓝星的翡翠只能当玻璃卖。
物以稀为贵，这么大一颗翡翠之星，也就不怎么稀奇了。实际上翡翠的价值在仙界远远比不上仙石，在翠集星上也就是当普通建材，连道路房屋都是翡翠建造而成。
顾闻和凤无双落到街道上，脚下的翡翠表面润滑，因此街面上还特别雕刻出细密的网纹来防滑。
街道上人来人往，大多碧瞳尖耳，跟鲁培德一样，是青玉城的属民。这些居民的衣服，多是用仙术柔化翡翠后拉丝制造成，绿裙子、绿袍子、绿帽子比比皆是。
偶尔有配饰上杂以其他颜色的，往往昂首挺胸，显然在青玉城属于上层人物。
当然青玉城中，也有一些形容衣饰异样的仙人，其中大多数都是商贾模样，站在店铺门口，满脸堆笑。也有少数气势强横的仙人携刀带剑，在街上大步行过。
这些外来者还是以人类模样为主，发色肤色各有差异，身体上的一些细节略有不同。偶尔有些人兽合体，或者奇形怪状的，也是洒然自如。
两年以来，顾闻见过的仙人也就小猫两三只。今天一下子见到如此热闹的仙市，心中竟然升起些许恍如隔世的感觉。
凤无双紧紧地跟在顾闻身后，牵着顾闻的手，似乎有些怯懦畏生的模样。惹来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
“真会装。”顾闻自然对这个看似清纯羞怯的女孩知根知底。
其实街上的行人当中，也有一些女子，看起来美丽而又年轻。唯一让人不爽的是，这些美女都是一个模样：过于完美，一点毛病没有，连表情举止都像经过多年的专业训练。
“这些美女更装，看起来还是咱家双儿好多了。”顾闻一面评价，一面推拒两边不断热情推荐的商贾，向前走去。
翠集星本身不大，街市规模有限，但是作为一个门派的驻地，整个集市的布置都是暗含阵法。同时每座建筑上看似精美流畅的花纹镂刻，实际上都是各种阵纹。
不要看现在平安繁荣，人蓄无害的模样，一旦发生外敌入侵，这些层层嵌套的大阵启动，就能将整颗翠集星变成一座远攻近战、防御坚固、攻击犀利的战斗堡垒。
在一些重要的交通要道上，时不时有身披甲胄、手持玉戈的战士来回巡逻。
通过路牌辨认出目的地，顾闻带着凤无双七弯八绕，慢慢向集市中心走去。首先要去的地方，是青玉城的贸易管理中心。
目前顾闻和凤无双身上身无分文。仙界可是一个很现实的地方，能够畅通无阻的，除了实力，就是钱财。
当然所谓金银纸币在仙界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仙界流行的货币，自然是仙石。仙石是仙气凝结而成的白色晶体，根据纯度不同分为四档。
仙石既可以用来修炼、也可以补充能量，又能吃又能用，是一种硬通货。没有仙石，是寸步难行。
所以顾闻准备拿出一些搜刮来的仙器贩卖，换些仙石。这些仙器都是特别拣选过的，确保没有任何会惹来麻烦的特征。就算有，也被天微子去掉了。
虽然价值有所降低，至少安全。以顾闻的身份，安全无疑是最要紧的。
青玉城的贸易管理中心高大宽敞，并没有矮台小窗之类的奇葩装备，几个绿裙美女带着职业笑容，坐在开放式的柜台后。
看见顾闻进来，坐在最右边的一个接待员站起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在所有人当中，这位接待员年纪最小，似乎还有些稚气，显得跟“完美”有点差距，反而笑容更真诚一些。
其余几个接待员虽然脸上微笑不减，却都不理不睬，有的眼中还闪过一丝蔑视的神情。
“所谓仙界，也不过如此，趋炎附势、弱肉强食，所谓仙人，跟俗人没什么区别。”顾闻暗暗叹息一声。
他现在虽然有点剑修的模样，一来等级低下资质低劣，二来一身灰皮肤有些怪异，显然不是什么大人物。
凤无双则是气息杂乱不纯，跟顾闻站在一起，居然还是比较登对，都是仙界底层小虾米。
那些资格老的接待员眼色犀利，早看出来人没什么油水，所以微笑归微笑，却都安坐不动。只有那位小接待员地位最低、资历最浅，是专门负责接待杂鱼的。
那小接待员笑容满面道：“两位上仙贵姓？可是来办理交易牌的吗？”
顾闻点头道：“鄙姓顾，名尔，这是拙荆风双儿。不知美女怎么称呼？这交易牌如何办理？”
说完这话，腰眼里却被凤无双悄悄掐了一把，显然是责怪他看见美女就口花花。
小接待员抿嘴笑道：“叫我小思好了。嗯，我们这里的交易牌共有三等。”
“紫晶牌，需要下品仙石一万块，拥有紫金牌的客商，可以八折购买青玉城的空闲旺铺，并在采购销售上享有5个点的退税返利。”
“金晶牌，需要下品仙石一千块，拥有金晶牌，可以以九折优惠租用大中型店铺，享有3个点的返利。”
“碧晶牌，只需要一百块下品仙石。作为大众化的交易牌，只能在交易广场摆地摊，没有特别的优惠和折扣。”
顾闻摸摸鼻子：“这个价格倒是不贵，可是我手头上仙石正好用完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先办理交易牌，等会交易成功了再来补交费用？”
旁边几个老接待员眼中鄙视意味更甚。那名叫小思的接待员却脾气甚好，轻轻摇头道：
“不好意思顾先生，我们这里不允许赊欠。如果您没有仙石，可以用货品抵押。”
顾闻双手一合道：“这个可以有啊。”说着随手在储物戒内一掏，取出一根金簪。这是一件中品下的仙器，擅长速攻。
将金簪颠了颠，顾闻伸手递给小思。
小思眼睛一亮，急忙伸手接过，捧在眼前仔细端详一回，随口道：
“沉香褚金簪，原产于妙荼星座百香星，中品中阶仙器，功能为：宁神、怯毒、速攻、破甲。市价为九万四千仙石。”
小思这么一说，老接待员们顿时笑容僵在脸上。没想到这个灰皮肤杂鱼身上还藏着这样一件好东西，还真是走了眼了。
但是接下来小思反复检查，又伸手在金簪末端抚摸数次，惋惜地摇头道：
“可惜了，这枚沉香褚金簪并没有阴刻‘妙’字，应该只是仿品。”
老接待员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自然，少了‘妙荼’品牌，仙器就大打折扣，有时甚至只有几十分之一的价格。
“不过这枚金簪虽然是仿品”小思再次语气一转：
“但是它的做工非常精致，几乎接近乱真的水平，加上品阶仍有中品下界，算是沉香褚金簪仿品中的精品，市价估计应该在一万三千仙石。”
“按照抵押规则，顾先生可以用九折价卖给我们交易所，还需要给我五厘的质押风险金。那么这枚高仿沉香褚金簪，可以交易一万一千块仙石。顾先生可以换一块紫晶牌。”
顾闻赞道：“小思真是博闻强记、业务熟练。就这么换吧。我却不需要紫晶牌，只要一块碧晶牌就够了。”
小思却道：“如果顾先生只要碧晶牌，最好换一个下品仙器来质押。这枚高仿沉香褚金簪，哪怕是在交易广场，也有可能卖出超过一万五仙石的价格。”
“如果质押给我们贸易管理中心，要赎回来需要以全价，还不能退风险金。顾先生最好考虑清楚。”
顾闻笑道：“不用了。摆地摊全凭运气，还是直接质押吧，而且我也不准备赎回了。”
“顾先生考虑清楚了吗？”小思见顾闻肯定地点头，开心道：“那太好了，交易达成。”说着从柜台里取出一只小储物袋，点出一万一千块仙石放进其中。
又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碧绿色号牌，连同储物袋一起交给顾闻，笑道：“顾先生，这里是一万一千块仙石，您收好。还有这块价值100的碧晶牌，就免费送给您了。”
顾闻摆手道：“这怎么好意思，让小思妹妹自己掏腰包。”话音未落，腰眼里的软肉又被凤无双掐住扭了个三百六十度。
小思笑道：“没关系啦。既然顾先生不赎回，风险金的一半就是小思的提成，足足有325枚仙石呢，就算抵掉100，也等于小思两个月的薪水了。何况还有交易折扣限额，今天运气真好。谢谢顾先生了。”
小思在这里开心，再看旁边几个老接待员，早就脸色更变，连职业笑容也绷不住了。
顾闻和凤无双来到青玉城交易广场。跟想象的露天广场不同，这是一座占地达到数万亩的正方形建筑，自然也是翡翠建造。
实际上翡翠看多了，顾闻已经产生了审美疲劳，反正都是满眼的绿，除了不伤眼之外，也没什么特殊了。
翠集星上并非没有植物，在广场前面，两座圆形玉液池中，生长着两棵通体碧绿的大树，高有十丈，树干和树叶质地都跟玉石差不多，光滑坚硬，看起来就像假树一样。
交易广场正面是三十三级宽大台阶，横向有百丈。正对台阶的大门也有三十丈宽，十丈高，气派非常。
门侧立着一块方碑，刻印着交易广场的地图，以及各种交易规则。
大门两侧站立着十二队青玉城战士，玉甲玉戈，气势凌厉，比鲁培德带的那些城管明显要强上一筹。
百来个搧客模样的人零零散散站在门口，有的峨冠博带如同饱学大儒，有的阔绰豪气像是富商大贾，也有的精明狡黠如同市井小卒，各自有对应目标客户群体。
进出交易广场大门的仙人络绎不绝，这些搧客眼光敏锐，带着真诚的笑容，不断寻找着合适的商机。
顾闻领着凤无双走进大门，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一个市井搧客略微犹豫了一下，准备过来搭讪，却有另一个看起来像土财主的顾客走近，那搧客立即放弃了这两个看起来油水不多的小家伙，攀上了土财主。
顾闻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走进大门，眼前是一幅雕刻着财神瑞兽的巨型玉屏风。
“怎么仙人也要崇拜财神吗？”顾闻抬头看了看，觉得有点奇怪。
“土包子没见识”旁边一个小商人模样的仙人嗤之以鼻：“这位就是钱宫的现任主宰，钱宫掌握着仙界半数的仙石交易场所，已经快到以财入道的境界，掌握着仙界的财运。”
“只要你诚心礼拜，大财神略微发点善心，你转眼买下几千个翠集星都是小问题。”
小商人说着，双手合十深深礼拜三次。
顾闻笑道：“这位上仙见识不凡，敢问高姓大名？”
那小商人冷笑一声：“我干嘛要告诉你？本仙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好歹是人族正朔，你一个灰烬星的下等亚人，如何高攀得起？倒是你旁边那位还有说话的资格。”
凤无双一直在顾闻身后装鹌鹑，此时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顾闻握着凤无双的小手，只感觉如同握住一块烙铁，急忙用食指轻轻滑过她的脉门，让凤无双平静下来。
如今顾闻身藏着天下皆敌的大秘密，加上本领在仙界只能垫底，凡是当以隐忍为主，不会为了一些小事轻易动怒。
自从进入翠集星以来，顾闻已经发现仙人虽然形态各异，相差并不太大，隐隐以黑发黑眼
、最正规的人族形态为最尊。这玉屏风上的财神就是纯正的汉人模样，称为纯人。
凤无双红发黑瞳，就算等级不高、气息不纯，种族上是属于第二等，正人。也不会被彻底轻视。比如青玉城的属民，碧眼尖耳，就只能算三等仙人，次人。
顾闻被转生皿内死气侵染之后，现在一身灰皮肤，深灰头发和瞳孔，竟被判定为什么灰烬星的亚人，显然是属于第四等级以下，叫做亚人。
至于兽型、异形的人类，则更被看做低等人类。
仙界显然是一个以人类为尊的世界，那些瑞兽、仙兽，大多是坐骑、宠物的命格。
这个小商人尖酸刻薄，但是他除了鼻头翻天，倒是黑发黑瞳，显然自己觉得高贵不少。
“没想到仙界除了等级差异，还有种族歧视。而且有种族歧视的仙人，似乎还不在少数。还真是有意思。”顾闻摸摸鼻子，也不以为意。
顾闻真实的形象，就是黑发黑瞳的纯正汉人，要去掉一身灰肌虽然麻烦，却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当然顾闻不会现在傻呵呵地跑去暴露真身。
那小商人见顾闻和凤无双的反应，甚是得意，抬头挺胸正待再说。却被旁边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朱十九，你一个猪猡星的亚人，靠整容漂白染发染瞳孔，冒充纯人。真是搞笑。”
顾闻一侧头，只见一个蓝发紫瞳的中年汉子站在一旁大笑不已。
那中年汉子身着黑色锦袍，形容英伟，看起来很是豪放仗义的模样。见顾闻看过来，笑道：“小兄弟，不要理会朱十九那个无聊家伙，我是和鸾殿的沐战豪，你叫什么名字？”
顾闻抱拳笑道：“沐先生您好。在下顾尔，这是我的妻子风双儿。”
凤无双微微点头示意，她对顾闻是一副小媳妇模样，对外人却是从来不假辞色。
沐战豪眼中异样一闪，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还真是郎才女貌。你们可以叫我沐大哥。顾兄弟来交易广场可是要买什么东西？沐大哥地头熟，可以给你们介绍介绍。”
顾闻微笑道：“沐先生太热情了。在下只是过来摆个地摊，卖点小东西。不用劳烦沐先生了。”
“哦？没想到顾兄弟竟然是顾老板，失敬失敬。”沐战豪仍然满脸热忱：“不知是卖些什么宝贝？便宜点给大哥呗？”
“我哪里有什么宝贝？”顾闻摆手道：“无非几件最低档的小器件。等会儿摆好摊子，敬请沐先生、朱先生光临。”
“呵呵，那好那好。”沐战豪连连点头。
顾闻微微一笑，拉着凤无双转过屏风。却见数十级台阶沉降，下面的交易大厅宽阔异常，人流不息
广场中间纵横有序有数十排正方形的开放式商铺。每个商铺都设置了隔音防护的阵法，商家将器物陈列在柜面上，跟进入其中的顾客讨价还价，也不会打扰旁边的人。
大厅贴墙的四周，则是各种挂有招牌、有门有户的商铺，这些是长期租户和买断商户的地盘。里面陈设的东西明显档次要高过下面沉降广场的地摊不少。
广场当中，整齐地分布八个区域，是开放的餐饮、娱乐区域。有仙女轻歌曼舞，也有仙禽瑞兽的滑稽表演，说书写画的，美容理发的，赌博博彩的。
甚至还有十六座擂台，其中几个有仙人武士在上面赌斗，拳来脚往、挥刀舞剑、咒术阵法，都是姿态优雅、绚丽多变，以表演为主，并非是真正的拼死拼活。
“仙界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啊。”顾闻赞道：“什么玩意都有，什么人都能遇上。”
两人踩着自动升降的滑板向广场底部行去。凤无双亲昵地贴住顾闻，在顾闻耳边悄悄道：
“夫君，刚才这两人不怀好意，要留意一点。”
其实仙人私密交流，都是以神识为主。凤无双用这种咬耳朵的小把戏，却是添些情趣。
酥软的香风带着温暖，令耳朵有些微麻。顾闻揉了揉耳垂笑道：
“知道，这两人是一伙的，大约是贸易管理中心的某个招待员泄露出去的。两个黑搧客，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即使看上了我们的钱，也是看上了你的美色。”
凤无双窃窃微喜：“我一个丑丫头，哪里比得上那些仙女。你看那些跳舞的舞女，哪个不是明艳绝伦，胸满腿长可玩年的？”
“喂喂，叫你看不是叫你盯着不放，看够了没有啊？”
顾闻迅速扭头，摆脱了凤无双揪耳朵的动作，温柔道：“那些庸脂俗粉假仙女，哪里比得上咱家双儿的一根脚趾头。我只是在想，如果咱家双儿上去跳个舞，不知道交易广场会不会发生严重的堵塞践踏事件。”
“你看吧，那个什么沐大哥朱小弟悄悄从后面跟过来了。还不是咱家双儿的吸引力太强。”
“油嘴滑舌”凤无双转怒为笑，貌似责备，心则喜之。
两个沿着街道走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了碧晶牌上标号的商铺所在。
这个地方贴近舞蹈场，客流量不低，算是一处不错的地段，那个接待员小思还算不错，得了便宜，也没让顾闻吃亏。
将碧晶牌贴在静音防护阵的阵基上，阵纹荡漾间，防护阵开启了一道小门。
顾闻举手一引：“老板娘，您先请。”
凤无双咯咯一笑，红裙一摆走了进去。顾闻跟着进去。
却见凤无双像变戏法一样，取出了抹布、拖把、扫帚、簸箕等等家什，开始卖力地打扫起来。
其实上整座翡翠星都布置有防尘的阵法。商铺的静音防护阵自然也有出尘保鲜的功效。所有商铺就算长期空着，也是一尘不染。
顾闻暗暗好笑，却不阻拦，也上前拿了一块抹布，开始仔细擦抹柜台。打扫有时并不因为脏，而是一种仪式。
两人在周围仙人诧异的眼神关注下，将店铺里里外外、边边角角都细细打扫了一遍。本来干净的柜台更是光可鉴人。
收拾干净，顾闻开始从储物戒中拿出数十件仙器，开始陈列在柜台上，又吩咐凤无双运指在商铺横梁的可涂写仙篆上写下一副大字：“双顾商城”。
之所以是凤无双动手，自然是因为顾闻的一手烂字虽然稍有进步，却远远达不到拿出来见仙人的地步。
一切准备就绪，顾闻按动碧晶牌，门户开放，顾闻在仙界的第一份产业—“双顾商城”开张了。
双顾商城一开张，就吸引了不少顾客。
一方面是柜台上陈列的各种物品质量都相当不错，比交易广场上大部分商铺要好上那么一丢丢，但是比广场四周旺铺里的东西要略微差那么一点点。
其实刚才站在入口处，顾闻和凤无双咬耳朵的时候，人工智能小微就用最低频率，对整个广场上的货品进行了扫描。
交易广场中，一共有6218家商铺，过滤掉无关的部分，出售商品品类跟顾闻储物戒内仙器相似的，一共有483家。其中有12家是广场外围的永久旺铺。
这些旺铺都有固定的招牌，装潢大气精美，售货员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年轻貌美的小姐，护卫实力强劲，甚至个别有大仙坐镇。
旺铺里的仙器，基本上都是品牌货，品质不错，等级普遍偏高。甚至有少量用单独的防护阵隔离起来的珍品。品质高，服务好，自然价格就很昂贵。
当然就算是旺铺，里面也有一些假货。除了两家特别高端的全部是正品之外，其余多多少少都掺杂着一些次品、仿品，比例达到了20%。
当然这些次品、仿品都是极难发现的，品质上跟正品不会有太大差异。只要不遇到最懂行的行家里手，一般不会有什么纰漏。
旺铺的管理规范中都有假一罚十，如果真有人能证明，他们也会真诚道歉，并如数赔偿。但是据说那些获得十倍赔偿的人，很多都会因为被人嫉妒，遭到黑吃黑，最终莫名其妙横尸街头。
所以真正懂行的，也不会去指正，大不了绕过这些烫手货不买就是了。这也是一种默认的行规。
至于剩下那些，都是跟顾闻差不多的地摊商铺。这里就是鱼龙混杂，什么花样都有了。
不要觉得地摊商铺就是小买卖。最大的一家地摊，直接租用了四十间相邻的商铺，连成一片，整齐地打出招牌：“惠民仙器铺”。
惠民仙器铺无一例外，都是没有品牌的仿品，但是品质相当不错，价格却只有旺铺的1/3。仙器，尤其是战斗用仙器，对于经常面临危险的仙人来讲，都是性命攸关的物品。
试想一个仙人遭遇全面围攻时，突然防御阵法上出现一个小纰漏，结果会怎么样？
或者一个战士用出最强绝招准备秒杀敌人，手上宝剑突然断掉了，结果又会如何？
所以有钱有势的人，宁愿买那些溢价数倍的品牌正品，相当于花钱买保险。
而类似惠民仙器铺这样的“亲民”客商，则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他们用大型商铺和商铺连锁来体现自身的实力，给购买者一定的信心。
所出售的商品虽然没有品牌，却号称是被内部专家特别检查过，品质“相当”有保障。再加上只到品牌仙器1/3左右的价格。可以说在品质和价格中取得了另一种平衡。
因此尽管惠民仙器铺从来不为售出的仙器质量背书，却受到广大仙界平民阶层的热烈欢迎。
惠民仙器铺在整个交易广场中客流量都排在前列，成交量比所有同类旺铺总和还高两倍。
当然这是属于正面典范。地铺商铺因为没有品质的硬性要求，不乏大量以次充好、甚至专门坑人的黑店存在。
比如一家名叫“古典兵器铺”的地铺，用可隔绝神识的铅沧泥将仙器裹得严严实实，露出的部分都是特别处理过，有的显得其貌不扬，有的却似乎是古意昂然。
其实所有的仙气，全部是质量低劣的赝品。
它的操作手法是，找一群托儿冒充顾客，现场开封之后突然“发现”一件罕见的品牌上品仙器，或者内藏玄奥的藏宝图，价值超过低廉卖价的百倍。
托儿们或做欣喜若狂状，或做羡慕嫉妒恨状，或赶紧冲进铺内一阵买买买，大部分失望而归，却又有人“发现”了宝贝。
这样凭运气的大便宜，吸引了不少心存幻想的年轻人，或者一些下层的烂赌徒。生意居然还很不错。
实际上古典兵器铺主要的成本就是聘用托儿的费用、托儿化妆戏服费用、表扬培训费，还有不到十件正品的固定资产采购费用。
因此看起来价格低廉，钱却赚得不少。你看那个就算有仙气炼体，仍然胖得跟球、笑得跟肥菊花一样的老板就知道了。
当然大部分的地铺，都是那种冒险小队、小团体的代售点，东西参差不齐，但普遍破损残缺，质量不算太好，对于经济不富裕的冒险者或穷仙人来说，也是无奈的选择。
这些商铺里的仙器，不管是正品还是赝品，在小微的扫描下都是无所遁形，连可以隔绝神识的铅沧泥，对小微的超微夸克扫描也不起作用。
当然小微毕竟是科技造物，对于仙器外在的特征能够进行细致入微的全面判断。对于那些什么特技、潜能、器灵、道蕴之类玄而玄之的东西，表示无能为力。
好在顾闻也就卖点中品以下的仙器，倒也用不到如此高端的能力。
在天微星搜刮来的仙器当中，自然不乏威力强大的上品仙器，但是以顾闻现在的实力，拿出这种东西来，就纯粹是为自己惹祸了。
实际上，就算中品仙器，纯粹以顾闻本身显露的本事，也没有资格拥有。但是拿出中品仙器，还不算那么夸张，甚至可以表面顾闻只是某某势力的代售人。
这个未知的势力能够拿出中品仙器，说明就算没有大仙坐镇，也有一些较强的蒙仙甚至亚仙存在，不容轻辱。
顾闻这次摆出来的仙器，一共有三十八件，从最低级的一次性下品下阶仙器“雷火珠”，到中品中阶的“五华铅汞乱云璇”防御阵盘都有，甚至还有一柄中品上阶的仙器“三尖碎星锐钺枪”。
这些仙器无一例外消去了品牌和特殊的印记。因此顾闻的双顾商城就是一个典型“灰器”店。
所谓“灰器”，就是原本都是正品，却为了不被追查到原主人而进行了特别处理。
这路仙器基本都是来路不正，有的是由星空盗匪打劫而来，有的是小偷扒手偷来的，也有的是冒险者黑吃黑抢来的。如果被人追查到来路，买卖仙器的人都有麻烦。
但是顾闻的处理手法非常干净，基本上没有可能追查。所以那位交易管理中心的小思才敢宣布是高仿品，欣然笑纳。
这些仙器一摆出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几个眼神犀利的老客走进来，拿起仙器仔细端详一回，不露声色，却悄悄传话，让伙伴们速速赶来。
也有一些年轻点的城府不深，一看之下面露喜色，爱不释手。很快双顾商城里就挤满了客人。
当然门庭若市的原因并不完全因为顾闻这批灰货的品质好。实际上因为在塑流层消耗过久，这些仙器虽然底子厚、阶位不低，却缺乏保养，状态并算不太好。
另一个方面，则是顾闻在双顾商城立柱上打出的红字促销标语：
“双顾商城开业大酬宾，特价促销品10块仙石起.新品上市，一律八折。买就送，买三送一；买足一万，送金晶会员卡一张，下次购买折上八折…”
巴拉巴拉，顾闻一下抛出了五六种促销策略。在仙界交易市场，几百万年下来各种促销玩法都玩滥了，曾经一度让市场陷入混乱。
最后经过市场研究，发现越搞越复杂的促销，只会让消费者无所适从。而且过多的促销会影响品牌效应，造成恶性竞争，最后形成原料供应商、生产商、分销商、零售商和最终用户多败的结局。
因此繁复的促销活动渐渐被淘汰下来，只剩下了简单的折扣折让。
顾闻采用已经被验证行不通的复杂促销，其实运用了反向思维。
“简单、方便、快捷”的用户体验，其实已经数十万年一成不变了。市场也变得层次分明、波澜不兴。
顾闻反其道而行之，反而能激起买家的兴趣，“把复杂促销当成猜谜游戏”，让销售变得有趣。效果果然不错。
这样一来，双顾商城开张的热闹场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其实跟顾闻低调行事的目标有所偏离。
这一点，顾闻是有所考虑的。首先，项明月飞升的日子不多了，顾闻必须抓紧时间，首先要快速解决经济问题。
不管是远距离旅行、探听消息、增长见识、学文练武，都必须要有足够的财力支撑。
另一方面，适度的曝光，其实反而有助于遮掩顾闻科技余孽的身份。一个举世皆敌的人，通常都是离群索居、小心翼翼。顾闻反向而行，“大隐隐于市”。
另外顾闻的本职是顾问，因为身份限制，应该尽量避免参与战斗和战争。一个商业天才，或者商业资讯师的身份，也是顾闻选择的成长方向。
基于这些谋划，双顾商城就这样风风光光地迎来了第一波销售热潮。
经过最初的鉴别之后，第一位顾客出手了。
这是一个阔鼻黄眉的高大武士，也不怎么议价，直接上手就是一柄中品下阶的“八荒裂地斧”。这柄斧头属于重兵器，用花雨钢铸成，品相完好。看起来这位武士本身就是用斧子的，自然识货。
顾闻开出的正品价格是一万一千仙石，按照新品八折，只有八千八百，再加上附送的金晶会员卡，后续可以打九折。
那武士很是满意，掏出一个小储物袋，从里面取出小部分仙石，将袋子递给顾闻。
顾闻解开袋口，神识一扫数量无误，当即将袋中仙石转到储物戒中，空袋子连同双顾商城会员卡返还。
黄眉武士随手接过放入怀中，抄起八荒裂地斧扛在肩上，喜笑颜开道：“不错，我原来的兵器已经损坏好些时日了，现在总算淘到一件合意的，总算可以出去打猎了。挺好挺好，告辞了。”
也不多说，转身就走。看来这位流浪冒险者因为没了趁手兵器，已经在翠集星呆过不少时间了。
顾闻微笑抱拳相送，回头将储物戒交给凤无双道：“老板娘，开门红了。”
凤无双也是笑逐颜开，回礼道：“顾老板生意兴隆、恭喜发财啊。”
两人也只闲扯了两句，就急忙回头应付汹涌而来的人群。
有黄眉武士开局，原来还在观望的仙人也纷纷开始进入了购买阶段。
双顾商城的商品都是明码标价，在仙器上挂了个小标签，写明仙器的名称、品阶、用途和价格。仙器的价格要比同类地铺高上一些，但是算上促销折扣，实际还要低一成左右。
很快双顾商城的仙器就开始纷纷被买走。甚至一件下品顶阶阵盘“六合藏龙引”还引来几个人的争抢。
三个人在此之前，都曾经上手这块阵盘。此刻争执不休，都说自己先看到，应该先买。甚至争到后来，开始自发加价，准备来个价高者得。
这时顾闻走过来，笑道：“三位上仙无需争执。鄙小店从来明码实价、诚信经营，绝对不会故意抬高市价。”
“刚才三位确实都曾上手这块‘六合藏龙引’，但是第一个喊‘我买了’的，却是这位白发青年。”
“按照商业规则，这位仁兄已经从看货阶段，率先进入卖货阶段，具有优先权。除非这位仁兄主动放弃，否则鄙小店的这块阵盘，就只能按标价八折卖给他。”
旁边一个头生半尺银色独角的中年人不忿道：“虽然是他先喊，掏钱却是我更快，凭什么是他具有优先权？明明应该是我。”
顾闻笑着解释道：“我们商人，每个客人都是如同仙尊一般的存在，这叫客户至上。仙尊说出来的话，我们怎么可以质疑呢？所以一句‘我买了’，就算是交易正式开始。”
“当然了，如果是有客人喜欢开玩笑，喊一句‘我买了’，一直都不买，那对后面的客人是不公平的。所以如果半个小时之内交易没有达成，后面的客人就顺序有了优先权。大家觉得公平吗？”
“公平！”“客户至上，这个话真有意思。”“不错，这个老板讲道理，双顾商城值得信赖。”围观的众人纷纷声援。
另外两个客人没了言语。顾闻笑着向白发青年问道：“这位客人，您是否购买？”
“我买我买。”那个白发青年急忙答道，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掏出一只储物袋，看也不看甩给了顾闻。
顾闻笑着接过储物袋道：“六合藏龙引，标价八千仙石，开业八折优惠，是六千四百仙石。”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相应的仙石，收入储物戒指，将储物袋连同阵盘一齐交给了白发青年。
白发青年大喜接过，笑道：“好！双顾商城真讲商德，我苍员胜今后就是双顾商城的重视顾客了。买仙器，认准双顾。”
顾闻微微一笑：“多谢苍先生给咱们双顾商城打广告。你这个广告词可真太过誉了。只怕别家老板不开心啊，哈哈。心领了心领了，有空常来啊。”
自从这事以后，双顾商城的生意迅速进入了火爆状态。一件件的仙器被飞快地买走，顾闻储物戒指里的仙石逐渐充盈起来。
不到一个翠集星日，双顾商城的货几乎全卖空了。
翠集星所围绕的气态行星，名叫“斑舍”，并不适合人类居住。翠集星作为斑舍星的卫星之一，绕行速度极快的，每一个半仙界标准时就会环绕斑舍一圈。
斑舍星所绕行的红巨星，被称作“开阳星”。翠集每次绕到斑舍背对开阳星的方向，就是天黑，另一侧就是天亮。这样周而复始就是翠集星的一天。
一天就是一个半仙界标准时。这个时间实在太短，如果翠集星上的居民也来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概早饭还没煮熟，就该回屋睡觉了。
所以翠集星的作息制度是按照每十个翠集星日来算的。十天工作，十天休息。
在交易中心之内，布置有明光阵法，在“工作日”一直保持着光明。只有在“休息日”才会熄灯休市。
顾闻的双顾商城大约是在第四个工作日开始营业的，还没到第六日，就基本要收摊了。
双顾商城的营业额，也达到了438，256块下品仙石。除去需要纳税的部分，顾闻从身无分文，变成了有小四十万仙石的小富翁。
四十万块拳头大小的下品仙石，堆砌了也是一座小山了。好在储物袋、储物戒指在仙界都不是什么稀罕物。
就比如顾闻手指上带着的中品中阶储物戒指，放进几百万块仙石也不会塞满。
不过顾闻准备拿出三十万块下品仙石，换成三千块中品。毕竟中品仙石在辅助修炼、补充能量方面要强过下品仙石太多，而且要出远门，能节省点空间也是少点风险。
但是现在还不是收摊的时候，因为麻烦已经找上门来。
两个道貌岸然的儒衫中年，一直把持着双顾商城中最好的那把中阶上品“三尖碎星锐钺枪”。这柄枪通体由碎星铁铸造而成，枪长一丈四尺，重两万八千斤，端的是一把好枪。
两个中年儒生一看就不是用枪的高手，却总是拿着长枪上下端详，一会儿赞不绝口，连叫：“买了买了，这么好的宝贝不买真是夭寿。”
一会儿皱着眉头嫌四万五千仙石的价格太贵，一个劲儿要一旁站着的凤无双降价。不断地鸡蛋里挑骨头，还扯出一大堆无商不奸、哄抬物价之类的说话。明显就没什么诚意。
旁边一个身材挺拔的白衣少年，满脸不耐地立在那里，等着这两个霸着好东西的厌物停止扯皮。
凤无双撅着小嘴，也是满肚子不嗨森，脸上却还勉强挂着僵硬的笑容。
顾闻这时结束掉手中最后一笔生意，微笑着走了过来，轻轻拉了拉凤无双的小手，将一只装满仙石的储物戒指交给凤无双，让她在一边数仙石玩耍。
这才回过身来，对两个儒生道：“两位先生请了，二位看这柄枪也有一天时间了，不知道是想买呢还是怎样？”
其中一位颔下长髯的儒生傲然道：“老板，你这枪我们当然想要。可是你也太黑心了，价格开这么高，这是存心想坑我们当冤大头啊？”
顾闻闻言，微微一笑：“我们双顾商城价格合理、促销力度也很大。但是鄙店的规矩是不议价，所以两位如果觉得价格太高，我也无能为力。只好请两位另外寻找价格不高的，不坑你们的商家了。”
旁边那个长着两撇小胡子的儒生嘿嘿一笑：“这回露出狐狸尾巴了吧？说什么客户至上。客户提出来你价格太高，你不虚心接受，反而要赶走客人，算怎么回事？”
“各位看看，这就是双顾商城的真面目，大家不要上当了啊。买了次品的趁早赶紧退货啊。”
这个小胡子儒生是存心找茬，本来商铺有隔音屏障，他却故意将头探出阵法之外，大声呼喊，顿时引来不少人驻足，在一旁指指点点。
顾闻微微一笑，问道：“这位小胡子仁兄，你家夫人那么漂亮，你运气不错，直接走上人生巅峰啊。”
小胡子儒生微微一愕：“你怎么知道我家小娟？她漂亮关你什么事？难道你想意图不轨。”
顾闻笑道：“哪里哪里。我只是想问，如果某位仙尊看上了尊夫人，不知道先生是否立即割爱，把小娟夫人双手奉上呢？”
“什么话？”小胡子儒生勃然大怒：“我胡燕权也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要说仙尊，就是圣人，也不能让我出卖亲人以求荣华。”
顾闻鼓掌道：“胡兄真是气节高尚，不为权贵折腰。不过你既然不肯因为对方是上位者，是仙尊圣人，就牺牲自己的原则。为什么要求小店改换自己的规矩呢？”
“我们双顾商城以诚信待人，正是对顾客最大的尊重。如果因为两位仁兄，就要随便改变小店的规矩，那是不是对别的顾客不公平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胡兄，还有这位长胡兄，二位觉得呢？”
小胡子儒生胡燕权一时语塞。
凤无双却在顾闻耳边悄悄问道：“老实交代，你怎么知道这小胡子有个漂亮老婆？”
顾闻缩了缩脖子，小声笑道：“猜的。这位胡兄人品如何不说，一身装束却是一丝不苟，须发也是打理得根根不乱。可见他家里多半有个持家有道、注重仪容的妻子。”
“一般这样的女子，都可以算是惠而美。再说在仙界，真正的丑妻能有几个？”
凤无双不依道：“哦，你原来说我不贤惠是吧？”
“哪里哪里，咱家老板娘天生旺夫，最会持家了。你看一天时间不到，我们就脱贫致富奔小康了。”
两人旁若无人，正在那里小声调笑。长髯儒生突然惊叫一声，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指着三尖碎星锐钺枪枪尾上的一道剑痕叫道：
“我说这么熟悉，原来这杆枪本来就是我吴钟生的。十年前被人偷走，我找了好久。没想到今天人赃俱获。”
“大家快看，这道剑痕，就是我当年大战五华剑客蔡书同，被他的青龙截水剑一剑斩中的。”
“当时五华剑客用了一招‘回头已是百年身’，我来不及躲闪，只好用回马枪挡了一挡，总算打个平手，枪尾上却被斩出了这道剑痕。”
长髯儒生吴钟生越说越是义愤填膺，大声道：
“五华剑客用的青龙截水剑，是上品低阶仙剑，因此才能在我的枪上斩出剑痕。大家看看是不是？”
说着吴钟生将枪尾高高举起，向四面展示，又指着枪杆上一处磨痕道：“这里本来刻有一个‘吴’字，表明是我吴某的兵器。可惜被这个销贼赃的贼子销毁了。”
“胡兄，你是我多年知交，当时我跟五华剑客蔡书同切磋，你可是在场的。总该记得我这把三尖碎星锐钺枪，还有枪上这道剑痕吧？”说着连连向同伴打着眼色。
小胡子儒生胡燕权做恍然大悟状：“是的，是的，这柄枪我认识，这道剑痕绝对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确实是老吴所有。”
吴钟生得意道：“人证物证齐全。嘿嘿，好贼子，这回不能抵赖了吧？”
两个人一唱一合，搞得好像真的一样。
围观的少部分人将信将疑，大部分人却都明白这两个是在讹人，却没有一人出来主持公道。
凤无双忍不住道：“这柄枪你们根本从来没见过，随便指着一道痕迹就能编出一段故事。两位是来唱戏的吧？如果真是你的兵器，还能看了一天才‘突然’想起来？搞笑也不是这种搞法吧？”
听到这话，周围有人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
吴钟生硬着头皮道：“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也是有的。”
凤无双笑道：“记性不好，就可以随便把别人的东西记成自己的？你胡子一大把，也不害臊？”
吴钟生怒道：“哼，你们两个是同伙，自然是相互庇护，你说的话不能算数。”
顾闻这时突然惊咦了一声，猛然拔剑，剑光一闪已横在吴钟生脖子下面。
这一下出其不意，吴钟生一时不查竟然被制住，冰凉的剑芒在喉间激起一串鸡皮疙瘩。忍不住颤声道：
“你干什么？有话好说，不要动手。”
胡燕权急忙喝到：“住手，这里是交易大厅，不许伤人，护卫队不会不管的。看看，这贼子被揭露了底细，恼羞成怒了。”
顾闻却冷哼一声，大声道：“我说这么熟悉，原来你是我家的逃奴小钟子。十年前卷走了我家百万亿枚仙石跑路，我找了好久。没想到今天人赃俱获。”
“大家快看，这个小钟子下颌有一处红色印记，如同耳朵状，这就是我顾尔的独门标记。”
“嘿嘿，你害怕被人发现，居然还蓄了胡须来遮掩。可见是欲盖弥彰。”
说着顾闻剑脊一颤，吴钟生颔下胡须簌簌而落，露出了下颌处的红斑。
顾闻对凤无双挤眉弄眼，问道：“双儿，你看看，这是不是我们家的奴隶小钟子？”
凤无双忍住笑，做恍然大悟状，叫道：“就是就是，这个印记是独一无二的。他就是我们顾家逃奴小钟子。还敢取名叫吴钟生，无钟生，这摆明就是要抵赖嘛。”
围观众人看热闹不怕事大，见二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感有趣，纷纷鼓噪起来。
胡燕权急忙争辩道：“大家别听他们胡说，老吴和我认识几十年了，绝对不是什么逃奴。”
凤无双大声道：“看看，你跟我家小钟子是一伙的，说不定也是逃奴。你说的话怎么可以当作证据？你们两个是同伙，自然是相互庇护，你说的话不能算数。”
围观众人起哄道：“是的，是的，他们都是一伙，全部该抓起来”
“快点搜他们的身，千万仙石是否还有剩下，我也不要多了，百万就好。”
“你想得美啊”“哈哈哈”
顾闻长剑如水，横在吴钟生脖颈下，微笑道：“小钟子，怎么说？这杆枪真是你的吗？”
生命威胁之下，吴钟生只能认怂，强笑道：“没有没有，顾先生，我们兄弟只是跟您开个玩笑，这柄枪不是…”
就在这时，一直不见踪迹的蓝发大汉沐战豪突然冒了出来，大笑道：“误会误会，顾兄弟，这个老吴我认识，确实不是什么逃奴。”
“至于这柄枪，当然是双顾商城所有。老吴就喜欢胡吹大气，还说敢用枪跟蔡大侠比武。顾兄弟何不跟他到擂台上比划比划，看他根本不会枪法，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这个沐战豪表面看起来豪放公平，其实包藏祸心，诚心将已经清楚的局面搅浑。
仙界本来就是强者为尊的地方。道理说再多还是要依靠拳头。围观群众顿时纷纷道：“上擂台”“上擂台。”
顾闻微微一笑：“沐先生说笑了。我们双顾商城是小本经营，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要是跟客人有点什么争端，就要上擂台，那不是天天都在搏命，哪有功夫做生意？”
“小钟子，你说是吧？”嘴里说得和和气气，手中仙剑却又向前贴近了一分。
顾闻手中，乃是一柄中阶极品仙剑，叫做“七星叠云问玄剑”。
仙人本身体质强悍，如果只是被凡兵或者低阶仙器所伤，并不会致命。但是被这口有即死效果的仙剑斩中要害，却是神魂皆灭的下场。
吴钟生虽然一身儒服，说到底不过是社会底层的混混无赖而已，虽然知道顾闻多半不会出手，却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赌。当即赔笑道：
“顾老板说的是，这柄三尖碎星锐钺枪自然是双顾商城所有，跟在下一点关系没有。我也就是开个玩笑，是个误会。顾老板不要放在心上。”
顾闻笑道：“话说开，就没事了。吴先生，我刚才仔细辨别，你那块印记跟我们顾家的独门标记还是有一点点细微差别的。不好意思我看错了。”
“既然大家都是误会，我们就此揭过，皆大欢喜，如何？”
吴钟生急忙道：“好极好极，正该如此。”
顾闻倏忽退后一步，仙剑一转已经倒插进了剑鞘，动作干净利落。
这招七星百影斩之藏剑式，是顾闻强烈要求天微子加上的，其实就是一个宝剑回鞘的动作。只是经过天微子的计算和编纂，一个普通的动作也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自从习武以来，顾闻还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骚包，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脸上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吴钟生脱离险境，急忙退后两步，向顾闻行了个礼，拖着胡燕权匆匆而去。
沐战豪眼中闪出一丝怒气，却又豪爽大笑道：“好，好。顾兄弟说的对，是沐大哥考虑不周。行了，不耽误顾兄弟发财了。顾兄弟、弟妹，我先告辞了。”
这个沐战豪一口一个兄弟叫着，抱了抱拳转身大步离开。围观群众见事情平息，也没有真个见血，纷纷散去不提。
那个等了很久的白衣青年终于买下三尖碎星锐钺枪，满意而归。
双顾商城至此货品卖得清光。
顾闻向四方作个团团揖道：“各位客人，多谢捧场。小店货物已经售罄，就此关张。下次进货以后，再向大家开放，届时还有更多利好等着大家。谢谢谢谢！”
两人打扫干净商铺，顾闻从阵法槽中取下碧晶牌，笑着向凤无双道：
“老板娘，接下来该进入你最爱的阶段—购物美好时光了。请！”
凤无双翻个娇俏的白眼，佯嗔道：“小人得志。这么点仙石就满足了？看本姑娘怎么花光它们。走！”
向设在门口的纳税管理处缴纳了一成税金。顾闻的储物戒指里还剩下四十万多点的下品仙石。
兑换了一千中品仙石作为储备，留下十万下品仙石作为旅费，又留下十万仙石作为学习起步费。真正用来采购的也只有十万多下品仙石。
如果用来买仙器，大概一件中品中阶的正牌货都买不起。但是对于顾闻，有了小微的帮助，这些资金已经足够淘到不少好东西了。
首先需要采购的，是一些基本的生活物资，元气丹、疗伤丹、聚气丹、火灵丹、五行小丹药，这些东西在塑流空间死掉的仙人身上，基本上没有剩下。
这些丹药都是普通货色，顾闻也不会在品牌店里去购买。在出售丹药的地铺上，经过小微的扫描比较，顾闻花了大约两万仙石，买了一大堆，足够用上一年半载。
其中类似元气丹之类的无品丹药，只需要100仙石就可买一瓶，每瓶百粒。
最贵的是火灵丹，三品丹药，专门给凤无双修炼用的，需要1000仙石才能买一瓶。至于更贵的炎妙丹、三味真火丹，以目前凤无双初阶地仙的等级，用了也是浪费。
接下就是符篆，给仙器蕴养的修复符、充能符，用于防御的一次性金刚符、水蔓符、土垒符，用于逃遁的五行遁符、咫尺天涯符、用于进攻的仙剑符、闪电符、爆裂符。
这些仙家的符篆，跟人间的一脉相承，但是其威力则不可同日月而语。当然顾闻买的也只是二三品的低阶符篆。
一方面是用于防身，另一方面则是准备通过对符篆进行解析，掌握符篆的制作方法。
在这个过程中，材料分析、轨迹捕捉、模仿和微观矫正方面是小微可以帮上忙的。但是所谓道蕴、符意等等形而上的东西，就只能靠顾闻自己摸索了。
不过就算这样，有了高科技AI的辅助，只要有足够的机会和时间，顾闻必然能够成长为符篆大师。
这一轮符篆淘下来，花掉了顾闻四万多仙石。能够自由支配的钱一下子缩水了一半。
接下来开始进入购买应手的仙器、材料的环节。
尽管在塑流层里摸了一大票尸体，但是因为等级和灵根方面的限制，顾闻和凤无双现在全身的装备并没有凑齐。
顾闻还好，腰悬中品顶阶仙剑‘岁月如歌剑’，储物戒指里还藏了一把上品中阶的‘光寒冼月剑’，加上身上的中品上阶‘青山远扬仙袍’，还有脚上的中品中阶‘逍遥覆’。
虽然品阶不齐，也缺少合适的护盾，对于顾闻来说问题已经不大。
凤无双身上的大红锦绣裙，实际是凤族护体真火幻化而成。脚下是中品中阶‘莲华九燿靴’，腰带是中品上阶“暗炎螭龙带”。却缺了一柄趁手的兵器。
虽然按照凤无双的说法，有没有兵器，对她的战力影响不大。
但是作为一个多少有些大男子主义的男人，顾闻却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凭着一双白嫩嫩的小手去跟凶残的敌人搏斗。
“别的都可以商量，这个没什么好说的。”顾闻拉着凤无双的小手，豪气地拍着胸脯：“哪怕动用储备金，也要给你买件趁手的兵器。”
凤无双嘴唇轻动，却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出一道诱人的弧线。
顾闻拉着凤无双在交易广场上左弯右绕，到处转悠，挑挑捡捡。开始的时候，顾闻还兴致勃勃，帮着凤无双。
没过多久，等凤无双女性逛街天赋被发掘出来，顾闻很快变成了拖油瓶，反被凤无双拉着乱逛。
实际上，有小微的全景扫描和智能筛选打底，哪里有符合凤无双要求的武器早就已经标定清楚。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四处瞎转悠，主要是为了不至于引起注意。但等真正逛开了，顾闻发现小微的推荐有很大的误区。
凤无双关注的，并非是武器的品阶和性能，反而是这些仙器的外表是否漂亮、线条是否流畅、颜色是否绚丽。
比如现在她手上把玩的这把春月秋思钩，造型优雅，如同一泓秋水般明艳。问题是这把钩上的仙气波动实在弱得吓人，顾闻估计，连下品下阶都没有达到。
而且这把钩是水属性的，天知道凤无双怎么拿这把钩去战斗。可能一灌注火属性仙元，春月秋思钩就会变成春水稀里哗啦向下流。
犹豫了好半天，凤无双终于一脸遗憾地将春月秋思钩放下，叹了口气：“可惜了，这柄钩前端有个倒刃，太过狠毒，跟名字有点不相配。”
旁边满怀希望准备痛宰肥羊的小胖子老板差点一口老血喷到天花板上：“你玩我呢吧？一把钩它没有倒刃，那还叫做钩吗？”
凤无双根本没理睬满脸便秘状的小胖子老板，目光又被隔壁地铺一根翠绿色的软鞭吸引了。
“二月柳丝鞭？真不错啊，柔顺光滑，曲线优美，很不错的样子啊。”凤无双再度爱不释手。
顾闻忍不住道：“双儿，这根鞭虽然不错，用起来也很有女王范。可是一条木属性的下品中阶长鞭，火系仙元灌进去，你是准备拿来点炮仗吗？”
凤无双无辜地睁着大眼睛道：“没关系啊，大不了人家不用仙元就是了。”
顾闻脑袋一晕，耳边顿时响起了一首久远的民谣：“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她身旁，我愿每天她拿着皮鞭，不断轻轻地打在我身上…”
“夫君，夫君”顾闻被凤无双摇醒，伸袖子擦了擦嘴角，遮掩道：“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既然叫做二月柳丝，至少应该有点细细的柳叶吧？这光秃秃的是怎么回事？”
凤无双凝望着顾闻，眼中几乎要滴出水来：“夫君真是博学多才，出口成章，双儿能够遇到夫君，真不知是多少世修来的福气。”
“夫君说的对，这个柳丝鞭上没有细叶，果然是名不副实。双儿不要了。”说着把长鞭轻轻一抛，丢回柜台上：“走吧，我们去看下一家。”
两人转身离开。
地铺里干瘦黄面小个子伙计傻了半天，忍不住喃喃道：“变态！尼玛一根软鞭上弄一溜树叶，这是拿来打人呢，还是拿来搞笑呢？”
“不过这诗还真不错，‘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可惜从一个傻子嘴里说出来。话说这两个男女，一个疯一个傻，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就这样，凤无双拖着顾闻，一逛就是三个翠星日，几乎把整个交易中心卖仙器的地铺逛了个遍。结果还是一件合适的兵器也没找着。
反而是顾闻在神情恍惚、迷迷糊糊之间，在小微的提示下顺手淘了几件东西。这些都是经过小微扫描特别标记下来的，属于价廉物美，捡漏型的东西。
这几件仙器，只需要重新翻新一下，去掉锈蚀和伪装，立即品阶能提升两到三个档次，一转手就能卖出高价。
当然顾闻不会傻到就在同一个集市里再出售这些东西，这摆明说自己有超强的捡漏能力，必将会引来各方势力的觊觎。
相比顾闻的萎靡不振，凤无双仍然是精神奕奕、两眼发光，似乎不把交易广场彻底逛完，绝不罢休。
忽然凤无双一扯顾闻的衣袖：“夫君快看，那边有赌仙石的。”
顾闻勉强睁开朦胧睡眼，只见前方一个八铺联合的大商场，虽然比不上“惠民仙器铺”那么豪放，也算是大型商场了。
这家商场打着“行运赌石店”的招牌，经营的主业就是赌仙石。
仙石矿石有很多种，甚至包括直接晶化的纯矿。赌仙石所用的矿石则是算成第三级，在仙石外面有一层神识无法穿透的包浆壳。
因此赌石这种利用赌博天性的生意就发展起来了。“行运赌石店”也是人流滚滚，甚至不输于“惠民仙器铺”。
俗话说十赌九骗。但是在小微的扫描下，顾闻发现这家“行运赌石店”居然还算正派，除了两成不到的经过特别加工过的赝品，其余都是正常赌石。
当然本身赌石能中的概率就低，更不要说上品，甚至极品仙石。
赌石的价格也很便宜，10块下品仙石赌买一块包浆矿石。当场开也行，自己拿回家去切也可以。
虽然现在呆在店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血本无归，也有少数开出了中品灵石，算是10倍收益。
因此惹来更多人趋之若鹜。
不过顾闻看了看，却摇头道：“走吧，赌石这种事情，我们不参与。”
“为什么呢？”凤无双奇怪道。
?
“不管是哪种类型的赌，赌咒、赌酒、赌博、赌斗、赌命，都是能少尽量少。”顾闻严肃地说：
“本身赌就是碰运气，依托运气的可能，加上许多筹码。有赌性的人，就算能够经常赢，一次就能全部输光。”
“我的职业要求我，尽可能地采用方法、策略、计划、推论和测试来解决问题，而不是靠赌。”
顾闻振振有辞，却没有把最重要的一条说出来。
知道得越少，危险越少。更何况顾闻现在是整个仙界的敌人。
为了保护凤无双，顾闻并没有把小微的真实身份告知她。甚至连天微星，也只是告诉凤无双这是一颗科技星的遗迹，从来没有让凤无双进入星核。
凤无双所知道的，只是顾闻这对有点娘的耳环是一件奇物，其中寄宿着一个智慧高深、见识广博的器灵。总之是仙界老爷爷的翻版。
小微的超微夸克扫描，可以轻易透过矿石的包浆层，发现其中仙石的成色。
在顾闻的视网膜上，那堆黑乎乎的包浆矿石中数块上品仙石散落其中，甚至在角落一块就像踏脚石的废矿石中，还藏着一块极品仙石。
这是相当于百万块仙品仙石的存在，如果顾闻不“小心”赌到，绝对能一夜暴富。同时也会把自己放到风口浪尖。
“赌石的作弊手段，我不相信在仙界就没有人会。但是真正敢作弊的，只怕走不出交易中心。而运气爆棚的，离开翠集星后会遭遇什么，也很难预测。”
“这样的手段，不到山穷水尽，还是尽量少用为妙。这个比眼光独到，能淘到几件物超所值的仙器，要危险得多。”
凤无双见顾闻坚持，也不多说，继续进行她的采购大业。
顾闻其实也看出来，凤无双是不想自己破费，同时也是单纯在享受购物的乐趣。
但是顾闻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人空手而回呢？走过一个店铺时，顾闻伸手从摊子上抄起一件小东西，却是一件凤头金簪。
这件金簪做工简单，甚至拙朴，颜色也是灰扑扑的没什么光泽，看不出好坏。
地摊上的独眼老板很随意地报出两千仙石的价格。顾闻也没有还价，直接掏出仙石买下。信手递给凤无双。
面对顾闻送的金簪，尽管形象普通颜色晦暗，凤无双却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凤头簪啊？真的很适合我。多谢你了夫君。”
说着欣喜地想要伸手接过凤簪，却又眼珠一转，撒娇道：“夫君，你替我插上嘛。”
“好，好，好”顾闻绕到凤无双身后，宠溺地将凤头金簪插在凤无双挽起的发髻中。
那凤簪一接触凤无双的红发，突然灼灼发光，变成光彩夺目，凤口微张，发出一声细细的凤鸣。
“幻灵器认主？！”刚刚还在暗自腹诽顾闻吝啬的独眼老板识得货色，忍不住惊叫起来。
“什么什么？”“幻灵器认主？在哪里？”“是那个女子头上的凤簪。”
围观群众们议论纷纷。
幻灵器，是仙器中的一个特殊分支，品阶有高有低，但无一例外具有特别的器灵。
这种器灵的特点是择主。如果没有遇到合适的主人，器具暗淡无光，功用连下品下阶仙器都不如。
一旦发现合适的主人，幻灵器激活，有的可以直接升到极品仙器，甚至仙宝层级去。就算当前品级不高，幻灵器还能不断升级。
幻灵器本身数量稀少，而且一旦择主，别人就算抢夺过去，也不能使用。因此众人虽然羡慕不已，倒也不会有什么过激举动。
凤无双欢喜异常，这枚幻灵器凤头簪现在是中品中阶，将来还有继续成长的可能，得到凤头簪，意味着很长一端时间，凤无双不需要为添置兵器发愁了。
顾闻却暗暗松了口气，终于完成了陪老婆逛街这项极其艰苦的工作。
领着喜滋滋把玩着凤头簪的凤无双，顾闻趁着收市前的半天时间，开始用剩下的活动资金继续淘货。
有了幻灵器打底，顾闻淘货引起了不少人的暗中窥探。
顾闻笑呵呵地在地摊间来回游走，不时出手，也不买什么贵重东西，都是些零碎杂物。
但是在后面跟踪的几个行家，却能分辨出顾闻每次出手，买下的东西几乎没有水准以下的，差不多每件都有升值空间，只是具体上涨幅度各有不同而已。
交易中心的监控室里，青玉城的几个商业主管正看着顾闻在到处搂货，相互之间用神识交谈着。
一个绿发齐腰的中年男子评价道：“老三，这个叫顾尔的年轻人，并不是灰烬星的亚人，看他的体态骨骼，不是纯人，至少也是正人。”
另一个灰发中年点头道：“这个顾尔资质一般，等级不高，修炼的剑法虽然不知来历，品级也不高。但是看他运剑手法，却有点久经沙场的味道。”
第三个绿色发髻的老妪却摇头：“这个顾尔的剑法虽然精熟，并没有什么杀意，似乎杀人不多。应该不是绝情道的剑侠。”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眼光非常厉害。到目前为止，顾尔出手三十六次，除了两件高仿赝品打了眼，其余都是性价比极高，足够他赚上几倍。”
“看来此人是个相当不错的鉴定师”绿发中年男子接道：“我觉得更厉害的是他的经商手法，居然可以花腐朽为神奇。看起来此人背后不是有高手指点，就是属于不一般的势力。”
绿发老妪道：“那是当然，你没看那个得了幻灵器的小姑娘，虽然气息驳杂，却是凤族出身，灵根不同凡响。这样的侍妾，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派养得起的。”
灰发中年道：“可惜这个顾尔太过高调，已经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大姐，我们是否要予以保护？”
绿发老妪摇头道：“不需要。这两个人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而且奇怪的是，我竟然查不出他们的来历。应该是从某个未知的星路到达这里的。”
绿发中年倒吸了一口凉气：“未知星路？那这两个小家伙我们可惹不起。大姐，要不要提醒一下沐战豪那伙人？”
“随他们去。”绿发老妪摆摆手：“老二，你收他们的好处这个我不管，但是不要太纵容。”
“沐战豪那伙黑搧客黑白通吃，得罪的人可不少。将来惹到不该惹的人，你可不要被牵连进去。”
“知道了，大姐。”
不提青玉城三个主管在背后议论，顾闻终于花光了手上所有的活动仙石，心满意足地带着凤无双离开了交易中心。
再过一个标注仙界小时，就要进入翠集星的休息期了。顾闻需要赶紧找个住所，休息打尖、清点收获，并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毕竟仙人也是人，还是保留了一些作息习惯。在休息期，翠集星的店铺都要关门。顾闻跟凤无双在外面游荡，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抓去修理星球。
“玉人客栈”，这是顾闻最后选择的旅店。
这个旅店虽然不算奢华，却打理得非常整洁，性价比不错，最特别的是：玉人旅店真的有玉人。
所谓玉人，据说是翠集星的原住民，是一种类似石精的存在，通体都是最上乘的祖母绿翡翠，肌肤光滑，姿态婀娜，绝对配得上玉人的称呼。
玉人客栈雇佣了一批玉人服务员，专门为住店的客户进行上门服务。
顾闻听得两眼放光，不理会凤无双嘟嘴跺脚，飞快地交了四百块仙石，这是顾闻小两口两天住宿的费用。
玉人客栈2046号客房，顾闻最后选择了这间有些特殊含义的豪华大床房。
不管凤无双不爽的脸色，顾闻笑嘻嘻地按动了服务铃。
很快一位玉人服务员来到了客房门口，在门帘外轻轻躬身致意。
虽然隔着门帘看不清面貌，这位玉人服务员确实是通体碧绿、身材窈窕、姿态优雅，肌肤光滑如玉，当然，她本来就是玉。
“隔帘花影动，疑是玉人来。”顾闻又忍不住淫了一句诗。
门帘挑处，玉人捧着茶盘款款走了进来。顾闻抬眼一看，不由得一愣。
刚才还在噘嘴生气的凤无双却忍不住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玉人的凤仪确实像一个大家闺秀，身材确实是妙曼挺拔，皮肤也确实是滑润。可惜的是，玉人的脸上却没有眼睛鼻子耳朵嘴，什么都没有，平坦一片。
“好吧”半晌，顾闻摸摸鼻子：“至少这家客栈没有说谎，玉人确实是滑不留手。”
虽然玉人的颜值没有达到预期，摆地摊和采购的结果还是不错的。暂时来说顾闻已经有了一笔启动资金，加上各种基本的生活、修炼物资。
虽然仙人可以长时间依靠吸收仙气生存，但是有仙丹、仙石的辅助，修炼效果还是大不相同。在实力为尊的仙界，每个人都不会嫌自己修炼太快，等级太高。
另外的收获是一批可以再次投入销售的仙器。在小微的指导下，顾闻对其中十几件进行了简单的修复和清洗。现在这些仙器卖相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显得灵气十足，一看就是好东西。
将这批东西出售，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当然这是要在到下个交易中心之后。
玉人客栈虽然玉人有点一般般，环境却是清幽，每个客房都是独栋，有自己的练武场，还准备了隔绝神识窥探的阵法，只是启动阵法的仙石却需要自己提供。
凤无双因为收获了一枚凤族专用的幻灵器，心花怒放，不由分说洒出一把仙石，启动了防护阵法。然后狠狠地犒劳了顾闻一顿。
这一顿极端丰盛，折腾了足足有十个翠集星日。没等顾闻回过劲来，凤无双已经再次穿戴整齐，精神奕奕地跑去练武场习练凤簪去了。
按照她的说法：“夫君资质这么低、武功这么弱，身体这么差。以后保护夫君的责任就交给双儿啦。”
顾闻遭到连续暴击，造成伤害10000点。差点爬不起来。
不过很快，顾闻还是坚强地爬了起来，穿好衣服，捉住凤无双强吻了一口以示报复，然后摸着嘴角笑眯眯地出了客栈，直奔翠集星书屋而去。
天微星的大数据库里，虽然收集了海量的信息。但是这些信息大多是以银河联盟的视角记载的。现在整个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微星智库里的很多知识都过期了。
尽管天微子也提供了许多仙人的消息。但是能够让天微子记载的仙人信息，对于现在203级最低等地仙的顾闻，实在过于高端，价值不大。
因此获取仙界普通知识的途径，自然是去书屋。
顾闻脚步轻快地在翡翠街道上行走着。大街上商铺都已经开业，可是人还不算多。走了一阵，小微在耳边轻声提醒顾闻，有人跟踪。
“这是自然。把我当成肥羊了嘛。”顾闻并不惊讶。
从交易中心门口遇到朱十九、沐战豪开始，顾闻就知道自己被这伙黑搧客盯上了。这伙人并不是什么高端的犯罪组织，只是一伙骗子拉帮结伙。
沐战豪这个外面豪爽的家伙，隐隐是其中的头目。尖刻商人朱十九、假扮儒生的胡燕权、吴钟生，包括现在走在顾闻后面假意逛商场的****都是一伙的。还有一个交易管理中心的接待员作为眼线。
这伙人其实修为都不怎么高，最强的沐战豪也不过240级左右，最多跟青玉城的城防兵相似。但是显然他们有自己的生存方式，靠着坑蒙拐骗谋生。必要时候说不定还能客串一下星际盗贼。
顾闻也不是什么光伟正的英雄好汉，并不想拿下这伙贼人来保卫世界和平。因此只是微笑着当视而不见。
只要他们不出手，顾闻也该干什么干什么。
一路行来，顾闻看到了一两家“书店”。不过这些以出手地图、仙法秘籍、书籍为主的书店并不是顾闻的目标。
这些书店里的书册并不允许人随意翻看，而只是由伙计进行介绍，客人付钱买断后拿回去自己研习。
相对来讲，书店里的书册价值都比较高，相对也更专业。以顾闻现在手上的三十万仙石，可能也只能买到三五本普通秘籍。
因此顾闻要去的书屋，是类似图书馆的地方。可以付出相对便宜的租金，借阅各种书籍。
这颗翠集星本身不大，整个星球表面都被人造建筑铺满了。这个星球的统治势力是青玉城，也只是一方边缘小势力。凭他们能够提供的可借阅书籍，基本上也就是一些常规知识，等级都不会太高，不过对于顾闻，也就足够了。
翠集星书屋在一处圆形的翡翠小广场中央，是一个伞型的大建筑。
小广场上错落有致地放了几十个蒲团，可以让借阅者坐下读书。伞型建筑的伞柄、伞盖上，确实如蘑菇般分为一层层的。里面封存着一本本的书籍。
伞柄的底座，是一圈柜台。四个美女图书管理员分坐一方，接待着借书还书的客人。
顾闻貌似灰烬星人的灰皮肤，并没有惹来对面圆脸双髻接待小姐的轻视。大约经常接触书籍的人，气质上会优雅那么一些。
圆脸双髻小姐微笑着问道：“这位客人可是要借阅书籍吗？”
顾闻点头道：“是的，请问小姐，要如何办理手续？”
圆脸双髻小姐笑道：“我是小洁，可不是什么小姐。要借阅图书，首先要办理借阅卡。我们书屋的借阅卡有四种。”
“白卡就是十枚仙石，可以所有无品阶书籍，每本半枚仙石。”
“蓝卡是一百枚仙石，可以借阅一、二品书籍，一品每本一枚、二品每本两枚，附赠十次免费。”
“青卡五百枚仙石，可以借阅三品以下书籍，三品是每本十枚仙石，无品免费。”
“紫卡需要两千仙石，除了可以所有书籍，还可以直接读取大容量记忆仙晶。每块仙晶书籍存量从十本到一千本，还附带有导航、幻影演示，每块一百仙石。二品以下免费。”
“客人需要哪一款呢？”
顾闻笑道：“自然是紫卡。”说着从储物戒指内掏出一堆仙石，堆在柜台上。
小洁神识一扫，笑容更是甜美，从柜台下取出一只钱箱将仙石收入其中。然后郑重其事地拿出一张淡紫色的卡片。
卡片上勾勒着一对四尾紫鸢，线条舒展流畅，显得十分典雅。
拿出一只朱砂符笔，小洁甜笑道：“尊客请在卡上签下姓名，录下一句密语，这张紫卡就跟尊客绑定了。”
顾闻犹豫了一下，却道：“我叫顾尔，回顾的顾，尔雅的尔，你帮我签名好了。”
小洁眼珠转了转，点头道：“好的，顾尔先生是吧？”说着提笔在紫卡中间写下两个簪花小楷的字。只见她笔法娟秀，隐隐有大家之式。
将紫卡递给顾闻，小洁轻声道：“顾先生，请录入密语吧。”
顾闻捏着紫卡，不假思索地说道：“书中自有颜如玉。”
小洁面露讶色：“想不到顾先生竟然是诗词大家。失敬了。”
将紫卡贴在柜台的卡槽上，记录了笔迹和密语。小洁将紫卡双手奉还顾闻：“顾先生，紫卡办好了，请放心借阅吧。”
“您可以用神识读取紫卡，里面有书屋所有记忆仙晶和各品书籍的目录和摘要说明。然后您可以将借阅的书号报给我，我可以帮您取阅。”
顾闻笑着点头：“还真是方便。”说着将神识沉入紫卡，却见一块百丈长的紫色云翳之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一排排数字、书号和一小段书籍说明。
仙人的神识已经可以入微，一路扫下去，细数不下十万本书籍，其中七八万本是灰色无品阶的，白色一品有两万多本，青色二品只有万千本，蓝色三品则不到一千本。
至于记忆仙晶，大约只有百余块，但是每个仙晶下面还有一串书名和说明。
“很不错，我要看的书至少有一半都能找到。”顾闻埋头整理了半盏茶的功夫，睁开眼开心地道：
“小洁，请帮我取0000001到00000200，还有10000523，524、20001323、30000834、40000022。”
小洁有点惊讶，顾闻点的书籍里，从无品到记忆仙晶都有。尤其奇怪的是无阶的前两百本，基本都是仙界启蒙书籍，相当于幼儿教材一般的存在。
也不知这个诗词大家读这些蒙学书干什么？还是拿来当桌子垫脚？
不过客人总是对的，小洁没有多问，纤手轻招，一本本的书籍从蘑菇伞褶里飞了出来，堆叠在柜台上，转眼叠了高高一摞，足有一丈来高。
仙界浩瀚无比，知识更是无比丰富，就算启蒙的书籍，最薄的一本也就上千页。里面的字更是如针尖般大小。
反正仙人的仙体经过洗练，只要没毛病，视力都是好到吓死人的。也不在乎字体大小。
最后的记忆仙晶比较珍贵，却是存在伞柄的小型密室中，小洁打开密室，从里面捧出一块足球大小的钻石形水晶：
“顾先生，你要借阅的书已经准备好了。请尽情吧。”
经过本质进化，仙人的、理解和记忆能力，要比凡人强上百倍。除了少数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存在，绝大部分仙人都可以算是绝顶聪明的存在。
至少表现在读书上，几乎每个人都能做到一目十行。
翠集城书屋的小广场上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尽管仙界书籍字超小、幅面超大，他们看书基本上是两三秒一页。
换到凡间来说，可能会被人认为都是在装模作样，准备跟几位管理员美女搭讪。
书屋里的书籍，实际上是经过加工的。应该说只有知，没有识。
仙界秘籍并不是白菜，哪怕是一本一品的低阶仙法，在书局的售价起步都是100仙石。书屋借阅一本书的价格，则是半块仙石。
买书和借阅效果如果一样，那书局早就全部破产了。
书局里出售的书，除了文字，其实还含有道蕴、法纹，甚至能造出小型修炼环境、进行虚拟演示。
而书屋里的书籍，就像乐谱、歌词一样。你肯定可以读懂，但是没有听环绕立体声歌曲播放、看现场演唱会那种感觉。
除非读者对乐理非常熟悉，可以自己唱出歌星的效果。
可是仙界的道则，号称大道三千，小道三百六十万，根据这些道则演化除了各种功法、技艺浩渺如霄汉。
如果把每种大道看成是一种语系，比如汉语、拉丁语。每种小道相当于这个语系里的各种方言，比如普通话、粤语、闽南语。
每种功法技艺则相当于用这种方言唱出来的歌曲，甚至还有半英半中，其变化可想而知。
所以对于者，只能说文字上能看懂。对自己熟悉的方言、歌曲能够跟着哼哼。
这也是为什么书屋的租书价格这么贵的原因。
不过对于顾闻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因为顾闻其实是极其雪白粉嫩的仙界新丁一枚。对于仙界的知识体系几乎一无所知。
顾闻现在最强大的功法，“七星百影斩”，完全是依靠天微子的海量计算硬编出来的，相当于一位耐心的老师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仔细传授，让顾闻在不明白歌曲意思的情况下，学会了唱歌。
而趋于大圆满的“缩地成寸”，则是在变态守墓者反复的身教下学会的。
相当于每天都有人在你家楼下没日没夜地吼同一首歌，你自然也学会了哼哼。只是因为顾闻嗓子不错，所以哼出来的效果已经超过了那个在楼下没完没了嘶吼的破锣嗓子。
一手拿着记忆水晶，一手托着丈许高的书塔，顾闻在几个读者略微诧异的眼光注视下，随意找了一个蒲团盘膝坐了下来。
从书塔底部随意取了一本无品阶初级书籍，顾闻一手捏着记忆水晶，一手翻开书籍，开始了。
旁边一个头挽高髻的知性美女轻轻嗤笑了一声。
虽然仙人当中不乏能分心数用的天才。但是无品级的启蒙书籍，和藏有几十上百本超过三阶书籍的记忆水晶同时，这摆明就是在哗众取宠，博人眼球了。
知性美女外表年轻，其实年龄已经好几万岁了，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道侣。今天有个蹩脚菜鸟跑到自己面前来装，知性美女虽然表面蔑视，心底里还是喜滋滋的：
“看来老娘的魅力还是挺大的，居然有小毛孩子跑来纠缠。且看看他几时过来搭讪，虽然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本姑娘也就大人大量，勉强笑纳了。”
开始的时候，顾闻左手捏着的记忆水晶发出柔和的光芒，右手缓缓地翻动着无品阶书籍。如果不是跨度太大的问题，看起来还算是正常。
记忆水晶的光度跟读者的读取速度匹配，亮度越低，速度越慢。像顾闻现在这样的光度，速度还算正常。
但是看了一会儿，顾闻腰一挺，翻书的速度骤然开始加快，变成了一秒几页的超快速度，而记忆水晶更是大放光明，显示的速度比翻书还要快。
知性美女又是轻轻嗤笑一声：“不耐烦了吧？装不下去了吧？现在的小毛孩子，真是没耐心，这么急吼吼的，马上就要走过来了吧？老娘还要矜持一点。”
但是没有理会知性美女欲拒还迎的态度，顾闻一直保持着超快的速度。
很快第一本无品阶书籍读完了，顾闻立即将这本书推到一边，又从书塔下抽出第二本，继续飞快翻书。
第二本、第三本…顾闻速度不减，不到半个仙界标准小时，已经翻阅了不下三十本书。
“还装，有意思吗？赶紧起来表明心迹，开始一场热血澎湃、电光火石的爱情吧。”知性美女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磨叽啥呢？小屁孩还害臊？”
然而顾闻并没有站起来。
实际上，落座前，顾闻确实扫了一眼这位知性美女。
我们知道，知性是个好词，通常来说可以掩盖不少缺陷，比如颜值缺陷、年龄缺陷、性格缺陷等等。
不过对于生活出于极端美满状态的顾闻来说，这些缺陷都是一目了然。顾闻虽然裤带栓得不劳，也不是大种马，不至于荤素不忌、全盘接收。
至于速度的加快，并非顾闻在装。
在最开始的时候，顾闻是用自己的正常状态在。
第一本低级无品书籍，是一本仙界地理常识书，介绍了仙界的大致形状体积、分区的方法、著名星系、著名的险地等等。
因为是启蒙知识类的书籍，并不存在障碍。
然而记忆水晶那头，顾闻却读得很吃力。那个水晶里是一些空间系功法的说明。一路读下来，虽然字都认识，要理解句子的意思，都有些困难。至于背后到底是什么含义，就更是一头雾水了。
比如这开篇半句：“晨白起启昏黄落而冥冥有终，”，似乎说的是太阳升起、黑夜过去，但是下半句：“持苍落落在池源收黄白之精。”这个是什么？掏粪工吗？
顾闻无奈，只好启动小微，让他先把这些玄而又玄的秘籍收录进去。
以顾闻203级初级地仙的能力，同时两套书籍，能读懂的书大概三秒看一页。另一头看不懂的只是把字句转录到小微的智库中，速度也差不多。
看了两分钟，顾闻大概估算了一下，如果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读下去，要看完这个书屋初步判定有用的书籍，大约需要五年时间。
五年时间对于生命悠长的仙人来说，实在不算回事，但是对于急着去接应项明月升仙的顾闻，就实在太漫长了。
所以权衡之下，顾闻立即启动了“移花接木”，将学者等级叠加到了408级。这个等级已经算蒙仙级别，速度骤然加快了数十倍。
实际上在这个级别的仙人，已经基本是靠仙晶、仙符来。因为翻书的速度已经跟不上看书的速度了。
所以顾闻飞快地翻着书，陷入了深度学习当中。
《仙界地理常识》《仙界人种》《道法分类概要》《各地风俗和禁忌》《仙界与下属位面的关系》
《无尽智源渡虚经》《逆流诀》《等量齐观回溯往生大梦律》…
顾闻一面飞速地汲取着各种基本知识，一面更飞速地转录着各种秘籍。虽然这部分暂时不明白，但是经过小微记忆和分析，可以为顾闻将来的修行提供极好的借鉴。
“哗啦哗啦”顾闻不知疲倦地着。留着“三花聚顶”应付危险局面。“移花接木”加上“二龙戏珠”可以支撑三个仙界时。
现在顾闻的天赋每24仙界时刷新一次，顾闻要抓紧一切时间，快速地让自己从一个仙界白丁向仙界老油条转化。
知性美女郁闷了，这个翻书连手指都出现幻影的小子太能装了。一装就装了一个翠集日。
翻着翻着，顾闻手中的记忆仙晶突然一暗，却是已经将里面的几十本秘籍记录完毕。
“这回该行动了吧？”知性美女已经有些急不可耐。
但是顾闻的表现非常过分，他放下仙晶，直接从书塔顶端取了一本三品秘籍，用左手哗啦呼啦地翻动起来，速度居然比右手丝毫不慢。
在知性美女白色卫生球眼的盯视下，顾闻在不到两个翠集日的时间内，翻完了几百本书加上一枚记忆仙晶。
然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终于装完了，快点过来搭讪吧，老娘等得花儿都谢了。”知性美女调整着已经僵硬的脸，准备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然而顾闻一把抄起重新叠好的书塔，拿着记忆仙晶，施施然奔着柜台后的小洁走去。
“靠！原来是想泡小管理员啊，害得老娘白运了半天气。”知性美女无语地将手里翻了两页的三品秘籍一合，也爬起来准备还书：“真倒霉，回去喝金银花露降火去。”
顾闻的超高速浏览，其实早就吸引了小洁注意。毕竟记忆仙晶如同大灯泡一样大放光明，而顾闻翻书简直变成了老会计点钞票。
等顾闻过来还书，小洁虽然面上还带着微笑，心里却有些鄙视。能够当书屋额管理员，小洁自然是非常爱读书的学霸，对于连装读书都装得不像的学渣，着实有些看不起。
顾闻并不太在意这位美女的小情绪，将记忆仙晶和高高的书塔放到柜台上，顾闻又报了一大串的各品书名，外加两个记忆仙晶。
经过刚才的一轮，顾闻发现纯粹转录，记忆仙晶的读取速度要比正常快很多，所以这次要了两个。
托着两颗足球大小的记忆仙晶，以及另一座数丈高的书塔，顾闻走回原来的座位坐好。
这时刚才坐在旁边的知性美女已经还了书，从顾闻身旁走过，却重重地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高抬着头，挺起E罩杯的胸脯，傲然而去。
顾闻摸了摸鼻子：“年龄大、脾气差、长相僵、胸部假，还有严重鼻炎。就更应该多读书。看了半天才看两页书，就这么放弃了。这点所谓知性，大约也是整容整出来的吧？”
不去管这个没什么吸引力的老女人，顾闻继续开始疯狂。刷刷刷，哗啦啦，仙晶闪亮、书页狂翻。
神秘的仙界从完全陌生，开始渐渐勾勒出一些轮廓。而小微的智库里已经存了数百本秘籍，开始进行深度学习。
一个翠星日之后，恰好顾闻两大天赋的当日用时刷完之前，顾闻又看完了第二摞书。
将第二波书籍还掉，顾闻继续要了第三批。这一回因为没有快速的加成，顾闻只借了一块记忆水晶，还有二三十本书。
虽然在没有天赋加成的情况下，顾闻的速度降到了不足一成。但是能读一点是一点，能录多一页是一页。读书就是要持之以恒。
对于顾闻的“弃暗投明”，小洁绷紧的脸终于松弛了一点。
旁边的小姐妹悄悄挪过来咬耳朵道：“怎么样小洁？年少多金，还有点小聪明，虽然皮肤灰灰，样貌还算清秀，最可贵的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哦，要不要考虑一下呢？”
小洁脸色微红，拍了小姐妹过于丰硕的臀部一把，微嗔道：“阿菊，瞎说八道什么呢？自己春心荡漾自己上啊。拉扯我干什么？”
小姐妹阿菊嘻嘻一笑：“我倒是愿意上，可惜人家就看上你了。一天没到就来了三趟。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两人被里捂。你们都这么熟了，我怎么好意思撬墙角呢？”
小洁又轻轻推了推阿菊：“哪里学的这些胡话，要撬赶紧，要不我跟你换一下岗？”
小姐妹摇摇头：“不用了，我怕晚上睡觉被人在被窝里泼凉水啊。”
“翠集星上都是一堆堆石头，凉水好贵的好不好，我会舍得泼你？”小洁嗤之以鼻。
阿菊咯咯一笑：“露出狐狸尾巴了吧？我只说有人泼水，结果你自己就承认了。”
“....滚…”
不提管理员小姐妹们开着玩笑，顾闻安安静静地看着书，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仙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顾闻也开始对自己的特长和发展方向，进行了更为明确的定义和规划。
十个翠集日过去，又到了十个休息日。顾闻不无遗憾地站起来，将书归还给准备下班的小洁，挥手道别道：“小洁明天见。”
小洁笑着也挥挥手：“顾先生再见”。
旁边阿菊又凑过来噗嗤一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就开始依依不舍，还明天接着来，这回总没法抵赖了吧？”
第二翠集白天，顾闻果然如约而来，又借了几百本书，开始“疯狂模式”，等到第三轮才恢复慢条斯理。
“这位顾先生还真有点意思。每次都要先假装两下，才开始认真读书。真是个怪人。”小洁喃喃道。
阿菊再度凑过来：“这有什么。这位摆明了是在炫富，而且是在引你过去批评他。”
“只要你一批评，他就马上真诚道歉，说你真是好人，还持家有道，让他迷途知返。然后请你吃饭、逛街、最后开房。一切就顺利成章了。”
小洁抬起头看着嬉皮笑脸的阿菊，摇头道：“阿菊你脑洞真太大了。”
可是到了第三天，顾闻第一次快读完还书的时候，小洁还是忍不住道：“顾先生，虽然借阅书籍不算太贵，但是浪费仙石终归是不好，而且还浪费很多时间。”
顾闻脑海里还在回味刚才读到的一些重要信息，闻言一愣，却微笑道：“多谢小洁姑娘关心，我是认认真真在读，不是在浪费生命。多谢了，你人真不错。”
“哈哈”旁边阿菊忍不住诡异地朝小洁一笑。
小洁脸色微红，却还是坚持道：“这么快，真能看进去，记住吗？”
“还行吧，我记性还算不错。”顾闻摸摸鼻子。
阿菊忍不住跳过来道：“说大话。”随手从顾闻还回来的书塔中抽出一本，藏在身后问道：
“《西燕三别》，第一百五十三页是什么内容？”
小洁急忙摆手，顾闻却顺口答道：“《西燕三问》，第一百五十三页，东皇立于牧野，向西南三拜，取金阳之冕，编为荆冠，赠与二十三天掌印孔狄，于是…”
阿菊和小洁对视一眼，拿起书翻到刚才所说位置，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看了一遍，又对视了一眼：“一字不差？真的记住了？”
顾闻捧着第二波书继续去了。小洁和阿菊还没有从震惊中解脱出来。
小洁红着脸道：“看吧，顾先生就是在认真读书啊，就是你，害得人家出丑了。”
阿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几转，惊叹道：“这才是大神啊，低调奢华有品位，简直是稀有极品。小洁你赶紧上啊，倒贴都是赚，晚了就便宜别的狐狸精了。”
“…滚…”
三十个翠集日过去了，顾闻一直持续着读书生涯。
现在那个名叫阿菊的圆眼睛管理员非常热情，时不时还会奉上一小杯热茶。在水源极度缺乏的翠集星，已经算是不错的享受。
反而是小洁，过了几天，恢复到了冷淡的神情。其实是通过调查，知晓顾闻已经有了一位喜穿红裙的漂亮老婆，也就放弃了念想。
三十天过去，被沐战豪派来跟踪顾闻的两波人已经放弃了观察，撤了回去。顾闻这么千篇一律的生活方式，实在没有跟踪的必要。还是等他准备离开翠集星的时候再说。
而且沐战豪心里还有些担心。顾闻读书花费不少，加上住玉人客栈的费用，眼见着钱包天天缩水，从大肥羊变成了小肥羊。
其实在钱包缩水事件中，还有一个强大的增幅因素，就是凤无双。
尽管呆在客栈里足不出户，凤无双却一点没有懈怠，每天几乎全部时间都在修炼演武。其仙石仙丹的消耗十分惊人。
如果两人最后钱全部花光了再离开，就只剩下两只瘦山羊的价值了。
这伙黑搧客组合当中，沐战豪则是看上了凤无双的资质，可以当成一个不错的炉鼎。其他大半是看上了顾闻的那点小钱。如果没有钱，那些人绝对不会为沐战豪免费打工。
不说黑搧客团伙的焦虑，凤无双则处于非常开心兴奋的状态。
自从立下了“武力保卫夫君”的誓言，凤无双学习仙武的热情空前高涨。
顾闻在大量书籍之后，在小微帮助下，为凤无双专门整理了一套凤族修炼的仙诀和功法。这些法诀都是最适合凤无双的，因此她的进境简直是一日千里。
一个月时间，凤无双已经从200级直升到了225级，跟幻灵器金火凤簪的融合也达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程度。
而顾闻的进步则表现在另一个方面，经过大量，顾闻的学者副职业攀升到了238级，连气质上都出现了一些特别的变化。
现在的顾闻，看起了文质彬彬，等级不高，但是气息上已经是一个纯粹的仙界居民了。
三个月以后，顾闻和凤无双终于准备离开翠集星了。
顾闻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小小的翠集星虽然很美丽，终究只是一个小小的起点。男儿志在四方，该出去看看了。
当然另一个小小的原因是因为，第一桶金赚的钱，已经花出去大半了。
再不走，就又要去卖仙器。但是这些仙器就是从交易中心的地摊上买的。虽然经过简单的处理加工，能够认出来的人绝对不少。
那么问题来了，两个年轻人在市场上随便采购了一番，买到的东西一转手价格就翻了十倍。不管他们是运气好，鉴别能力强，还是有什么特别的秘法，都会招来各方势力的觊觎、抢夺。
尽管顾闻和凤无双经过三个月的修习，已经今非昔比，但是要对上那些稍有规模的势力，绝对没有逃走的可能。
实际上，翠集星交易中心的几位资深主管已经对顾闻有所留意。只是这种正规的区域性小势力，做事情不像黑道那样肆无忌惮，同时也觉得顾闻背后有不弱的势力存在，这才放手。
凤无双习武的飞速进步，顾闻超强的能力，自然瞒不过作为地头蛇的青玉城。这让他们更坚定了顾闻来自于某个势力的判断。
“也许是某个大势力的旁门弟子出来历练。”青玉城大长老判断道：“一般情况下，大势力不会出手。但是如果弄得太狠，甚至出了人命。大势力的面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扫的。”
“犯不着得罪人。”青玉城城主点头同意。
玉人客栈住所的练武场里，顾闻和凤无双身着练武服，相对而立。
顾闻道：“双儿，船票已经买好了。我们先坐翠集星的摆渡小船到河洛星，然后坐远足者大型星际邮轮到须渊星系。”
凤无双问道：“还是没有找到四夫人家族势力的消息吗？”
“还没有，翠集星毕竟只是边远地区的小型势力，信息不是那么完整。”顾闻摇头道：
“须渊星系是西南下方向上的一处大星系，由冒险者西南联盟统治。在那里应该有更详细的仙界势力划分图，或者我们可以找冒险者工会发布一个信息搜索的任务。”
凤无双点点头：“好的，夫君拿主意就好。”
顾闻略微歉意地道：“双儿，其实按照仙界的规则，你才是我的第一个道侣。明月只能算我的前夫人。只不过我…”
凤无双噗嗤一笑：“夫君你跟我解释这些干什么？我可不是你的大夫人，只是…嗯嗯。”凤无双收住话头，抬头四下顾盼了一番。
虽然防护隔绝阵已经开启，为了安全起见，顾闻还在公用阵法之内自己布置了一些隔音放窥探的阵法。
但是这些阵法都只是三个月来研究出来的初代产品，效果未经验证。
而且仙界等级森严，高等级的仙人神通无数，区区一些低级阵法又怎么隔绝他们的窥视。
所以两人交谈的时候，刻意会避开一些隐秘的东西。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明白我想说什么。”顾闻精神一振：“来吧，看看三个月下来，我家双儿到底有哪些逆天的进步？”
凤无双小鼻子一翘：“逆天算不上了，不过夫君现在要跟双儿过招，要小心夫纲不振哦。”
顾闻也一抬下巴：“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本夫君这三个月也不是随便浪费的。来来来，我们先来大战三百回合。”
凤无双粉脸微红，轻啐道：“夫君就爱吹牛，别说三百回合，三回合你都撑不住，纯粹银样镴枪头呢。”
“两天不打，上房揭瓦。双儿居然敢藐视本少爷？看来不修理修理，你尾巴都要上天了。”顾闻作勃然大怒状，卷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不对，本少爷是和平主义者，从来不主动进攻。来来来，看在你年幼无知小女子的份上，让你先攻，本少爷先受…那个…以守代攻，后发先至，四两拨千斤。”
凤无双噗嗤一笑：“死鸭子嘴硬，看拳。”说着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顾闻身前四尺，粉拳一挥直击顾闻的右肩。
顾闻嘴上说得轻巧，暗中已是严加戒备。凤无双还没出手，脚下已经发动了“缩地成寸”。
伴随大量，顾闻对“缩地成寸”这个入门级仙法的理解越加深刻，已经从远距离跨越的基本应用，转换到可以在方寸间腾挪辗转。配合七星百影斩，威力不俗。
不过凤无双本身就是武学天才，经过三个月的系统练习，技艺更是精湛。方才只是有意放水。见顾闻闪得不错，芳心略慰。却又微微激起好胜之气。
当即双拳一错，拳势连绵而上。顿时打得顾闻狼狈逃窜、叫苦不迭。
凤无双是火风双系，敏捷高，攻击力强，出手间如同一道火龙卷围着顾闻。如果不是她有意放水，顾闻早就被锤了几百拳变成顾氏老面烙饼了。
顾闻一面尽力施展“缩地成寸”，配合“七星百影斩”中专门腾挪的步法，三拳当中倒也能躲开两拳。
两人斗了一阵，凤无双的拳法越发绵密。顾闻也渐渐增加了一些熟练度，仍然维持着差不多三中一的概率。
但是十分钟下来，顾闻也累积挨了好几百拳，虽然凤无双没有用力，也被她小拳头上覆着的真火烫得够呛，做了个全身艾灸。
“这也不是办法。如果真是敌人，我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顾闻碎碎念着，忽然喝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夫君是要求饶了吗？”凤无双笑着停下手来。
“求饶？”顾闻忽然诡异一笑：“未必哦。”
凤无双突然觉得不妥，不知何时身上竟似被缠上了一层胶布，双臂一挣，竟然不能瞬间挣脱：“这是…咒术？”
“不错。”顾闻得意一笑：“这招禁锢咒不错吧？”
在顾闻的副职业当中，咒术师的传承基本上到真人级就没有下文。在半仙级，顾闻基本放弃了威力有限的咒术。
进入仙界以后，这里大部分是没有空气的真空地带，采用声咒言咒的咒术更加没有市场。顾闻一度已经准备放弃这个鸡肋职业。
但是在翠集星书屋读书的过程中，顾闻逐渐在术士的分支中发现咒术师的传承。在一些典籍和故事中，咒术师以其诡异的控场、攻击力占有一席之地。
虽然有关咒术师的秘籍不多，又没有法符道痕帮助。顾闻仍然推演出了不少东西。
仙界的咒术师，仍然是基于振动来施展咒法的。不过这种振动的载体，不再是依靠空气，而是依靠无所不在的暗物质传导。
到了高深境界，甚至可以直接以神魂波动为载体，让人防不胜防。
刚才顾闻就用上了初学乍练的咒术，没想到效果还不错。以凤无双的战力，不是全力挣扎，还无法一下挣脱。
顾闻大是得意，嘿嘿笑道：“小双儿，这回看你往那里跑？”说着双手做猥琐五爪状，向凤无双胸前抓来。
就在此时，凤无双漆黑的黑眼突然红芒一闪，右手一探，金火凤簪已经落在指间。
凤无双素腕翻转，信手一划，就如同剪开锦缎般，将顾闻的禁锢咒轻松击破，随即凤簪向前，点向顾闻的色爪。
顾闻看得分明，手下却似反应不及，竟被凤簪穿透手心，从手背透了出来。
凤无双眼中闪过一缕惊惶，顿时红芒隐去，泫然欲泪。颤声急道：“夫君你没事吧？都怪双儿不好，一时没收住手。你怎么不躲呢？”
“伤得厉害吗？痛不痛？”
这凤簪是中品中阶的金火双系幻灵器，攻击力破坏力相当不俗。仙人之躯虽然强悍，一旦被刺中，也要重伤好长一段时间。
顾闻脸上却并无痛处之色，笑道：“双儿，下手这么狠，你是要谋杀亲夫啊？还好你家夫君还有点小本事。”
说着将手从凤簪上抽出来。金火凤簪刺中之后，本应该是穿刺烧灼损伤一大片。
顾闻的手上确实有一个圆圆的透明窟窿，却没有灼烧的痕迹。
看着手上的窟窿，顾闻轻轻手指弹动。那个透明窟窿竟然在几秒钟之内合闭，连一点伤痕都看不出来。
“看吧，我说没问题吧？”
“你是怎么办到的？”凤无双贴过来，捧住顾闻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其实很简单。”顾闻轻轻嗅着凤无双红发飘逸的暖香，得意地解释道：“仙人是从凡人进化而来。最大的进化是仙人的身体已经全部能量化。”
“只是仙躯的能量密度过高，仍然体现为一具真实的身体。也正因为如此，仙躯遇到超越极限的进攻时仍然会受到破坏，表现为体内能量流紊乱，还有能量不足。”
“当然因为是能量体的原因，只要理顺能量流、补充足够的能量，仙人很快就能恢复。”
“刚才那一招是我反向研究的结果。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能量固化的身体局部稀释，腾出一片空间。这样对于小面积的伤害，就不用害怕了。”
顾闻笑着看看凤无双手里的凤簪，续道：“现在我这招‘返实为虚’，还只能应付狭窄的划伤、和细小的穿刺伤。如果对手拿个大关刀，或者狼牙棒什么的，暂时还对付不了。”
“这招还只是草创，相信未来可以越来越强大。甚至某一天实现仙躯全部返为纯能量。当然这个规划方向是不是真的可行，还需要慢慢研究。”
“不过嘛”顾闻仰了仰下巴：“对付双儿已经足够了。”
“是吗？”凤无双佯怒，作势欲刺，却一反手将凤簪插回鬓间，突然大叫一声，像只野猫一样张牙舞爪猛扑而上，一抱抱住顾闻，将顾闻压倒在地。
凤无双骑在顾闻身上，一双弹力十足的大长腿盘住顾闻的腰间，伸手撩了撩有些散乱的额发，得意道：“怎么样？跑不掉了吧？现在返个虚来看看呀？”
顾闻伸手想摸摸鼻子，双臂却被凤无双夹在腰间。只得苦笑一声：“喂喂，你这是玩赖啊？”
“玩赖又怎么样？”凤无双将一绺不听话又滑到腮边的长发再度拨回肩后：“人家是女孩子，耍赖是上天许可的。反正我赢了。有本事你虚化溜掉啊？”
“虽然，本少爷没本事半身返实为虚”顾闻咬牙道：“不过呢，我还会返虚为实。”
“返虚为实？什么意思？”凤无双歪着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忽然感觉身下两人身躯紧贴之处发生了某种莫名反应。
凤无双不由得小小地尖叫一声，正要弹身而起。顾闻忽然双手一翻，扣住凤无双的大腿，嘿嘿笑道：“现在想跑，已经晚了。”
于是新的一轮交战再度展开。最终顾闻还是没有取得胜利，几经挣扎，壮烈牺牲。
碧绿色的翠集星转到了暗红色的行星斑舍背后。庞大的斑舍将开阳星的热烈光芒阻隔在了另一面。
一艘百米长的梭形碧绿小船，从翠集星的码头缓缓开出，很快穿过翠集星的人造大气层，进入了茫茫星空。
这艘小船，名叫老川，是一艘近星际摆渡船。
老川是用翠集星核当中，略微有一些仙石粉末混杂的翡翠炼制而成，算是一件下品中阶的飞行用仙器。
这样的低级飞行仙器，船龄已有数千岁，内部装饰陈旧，船体不少地方都生出裂纹。飞行速度只比顾闻使用缩地成寸快四五倍，其实是乏善可陈。
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有这艘船的船长，一个生有长鼻子的老象人庄默。这位老象人据说年龄已经有九万岁，全身都是如同橡皮般的褶皱，发黄的象牙也只剩下了半截。
唯一显得年轻的，是他的一双眼睛，仍然闪烁着星辰的光芒。
老川的船舱分为两截，后面七成是货舱，前面的客舱就有些狭窄。驾驶舱是全开放的，可以看到前方的晶屏，罗盘、能量控制器和船舵。
庄默坐在驾驶座上，大副的位置是空的。船上只有十来个乘客，坐在皮革已经磨光的座位上。
顾闻就坐在庄默身后。凤无双在身旁低头依偎着他，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跟昨晚的小野猫完全不像一个人。
庄默并没有专心驾驶，他正侧着头跟顾闻海阔天空地瞎聊着：“小顾啊，须渊星系可是有名的凶险之地，你带着个漂亮老婆，还是小心点为好。”
顾闻微笑道：“我知道了，多谢关心。老庄，听起来，你去过不少地方。不知道认不认识项家？”
庄默将鼻子盘在脖子上想了想，摇头道：“项家？仙界这种以家族为名的势力实在太多。真正有名的，就有几百家，比如原南郭家、思茅李家、花田司马家等等。项家还真没听说过，估计也不是什么大势力。”
坐在稍后的一个胖乘客嗤嗤一笑：“庄船长，你开的是摆渡船，可不是星空邮轮。听你说法，好像哪里都去过一样。”
庄默长鼻子一扬：“怎么？俺老庄难道一辈子都在开摆渡船？告诉你小胖子，当年我驾着星河战舰纵横仙界的时候，青玉城的创派城主都还没出生呢。”
斜对面的一个青脸中年商人哈哈笑道：“星河战舰？一个半兽种，还能开这么精贵的宝贝？”
“星河战舰怎么了？还不是人开的？”庄默挥舞着长鼻子，表示自己的不满：“当年我虽然没有进过正规驾校，可是在万界战场上一路冒死过来的。”
“俺老庄主舵的‘震撼号’，攻坚可是一把好手。打下来的星环，没有一百座，也有八十座。”
“要不是当年进攻黑狱星的时候受伤绝了道脉，俺老庄会沦落到到这么个穷乡僻壤来开摆渡船？”
庄默的鼻子低垂下来，似乎想起了以前的风光岁月。
顾闻笑道：“老庄，别理他们两个。一看你这满身伤痕，就知道你是血里火里冲杀出来的好汉。”
“那是。”庄默的鼻子又抬起来一段：“想当年，俺…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我行将就木，也就能动动嘴皮而已。”
长叹一声，船舱里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点沉重。
顾闻笑道：“老庄你可真会开玩笑，你如果光动嘴皮子，那谁送我们去河洛星呢？”
“呵呵呵”庄默摇着鼻子笑道：“说的也是。虽然俺老庄已经老了，总算还不是废物。开个船领个路总是没问题的。”
老川号虽然看起来老旧，保养得还不错，至少一路行来没有趴窝。
行走了三天，就来到了一座十字星标前。这座星标，比顾闻穿越来之前的那个要大上好几倍。在星标前停着几艘黑色小船。
庄默眼睛微眯，喃喃道：“黑鲨盗吗？这群贼子竟然敢在这里堵门，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黑鲨盗？就是那伙臭名昭著的星际盗贼？怎么会堵在这里？”船舱里的乘客议论纷纷。
顾闻看着舷窗外那几艘漆成黑底白牙的小船。每条小船都只有二十米长，一共有五只，摆出一个十字形的阵势，将星标挡得严严实实。
“应该不是冲着我来的。”顾闻暗自判断：“这么大阵仗，光是仙器飞船的维护费都要数十万仙石。”
“翠集星上的那些黑搧客，无利不起早，应该不会为了我这二十来万仙石，还有凤无双这个丫头大动干戈。”
“小微，开启扫描。”
小微立即放出了超微夸克扫描，方圆万里之内所有细微信息立即源源不绝地被采集过来。
“外面五艘船，每船6到8人不等。其中最强者应该在中间那艘船上，等级应该在280级左右。其他从220到260级都有，战力完爆我们这边。”
“老川号船舱中，除去船长庄默，我和无双，一共有十四个人。”
“其中七个人是普通乘客，除了有些惊慌，却没有特别害怕。黑鲨盗虽然名声不好，却只对富人出手，一般不牵连普通人，算是缩小打击报复面的方法。”
“剩下人当中，有三个人惊惶失措，但是除了害怕、懊恼，并没有其他情绪。看来只是普通的富商，算是被牵连的。”
“另外四个人，其中一个看上去在害怕，神情中反而有点期待。应该是黑鲨盗的内应，需要特别留意。”
“另外一个有点惊慌，还有点气愤不甘。这个很可能就是黑搧客那伙人派来的。看他左手中食二指平齐，应该是盗贼出身。大概是不爽生意被搅和了。”
“第三个人是真心恐惧，双手捂着腰间的储物袋。这个可能是黑鲨盗要找的正主，大概弄了件什么宝贝，被人跟踪了。”
“这最后一人则有点意思，根本心跳血液流动都没有加快，一点动静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普通地仙，实际战力却不好评估。估计是个高手。”
正探测间，最后那位疑似高手若有所觉，轻轻抬头，一道冷冽的眼光从纱帽下投射出来，直扫向船头。
“小微，暂时停止扫描。这位绝对是个高手。”顾闻急道。
这位高手身材瘦高，手长脚大，穿着一身麻袍，腰间用某种动物的筋当腰带，还悬着一把剑鞘磨得乌黑发亮的短剑，就像一个普普通通最底层的冒险者。
但是当他抬头目光一扫，被扫到的几人都是心中发寒，像被利剑贴脖子划过一般。
高手扫过一眼，又低下头去，恢复了昏昏欲睡的模样，窝在船舱最后的角落里。
“高手，一旦动起手来，只怕在场没人能挡过三招。”顾闻跟凤无双对视一眼，暗暗评测道。
“有大高手在，黑鲨盗不在话下。只是这位高手是正是邪，还说不清楚。需要小心。”
这时对面的黑鲨盗战船当中等级最高的盗贼头目通过神识传音道：“黑鲨帮办事，对面老川号停船。全部人肯听话，只是丢点钱和女人。要是胆敢反抗，我让你们无葬身之地。”
这把声音犹如铁砂在铁锅上刮擦，甚是刺耳，激起顾闻一身的鸡皮疙瘩。
280级高手的威压朝着老川号倾轧过来。除了庄默、顾闻、凤无双和那个高手，其余客商都被迫压得忍不住瑟瑟发抖。
庄默豁然站起，高举长鼻大声道：“残狼，翠集星归属青玉城，青玉城是戒海邦联的下属势力。你们黑鲨帮捞过界了。赶紧滚回黑鲨星去。不然戒海保安军出动，你们连逃都没地方逃。”
那个被称为残狼的黑鲨盗头目嘿嘿冷笑道：“我既然号称独狼，自由自在惯了。在我眼里，从来没有什么界限之说。”
“至于戒海保安军那群窝囊废，别看人数多，要啃下黑鲨星，只怕也要崩掉满嘴大牙。”
“再说，我四海为家。黑鲨星就算被占领，管老子屁事？少说废话，赶紧停船打开舱门。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乘客忍不住站起身来喊道：“庄船长，赶紧停船吧，放我们几个出去。我们都是平民，这种事情我们不掺和。”
庄默冷笑一声：“放你们出去容易。不过你们觉得独狼带的黑鲨盗，就会放过平民？尤其是，等会儿他们什么也没捞到，不会找你们泄愤吗？”
“什么意思？”一个平民乘客还没听明白。
庄默猛然一把拍在加速键上，将船舵右转打到极限。
老川号就像一条海豚，猛然从海面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身。
除了顾闻等几个人早有防备，抓住座位不动，其余的人都打着滚，被甩到了船舱的空中。
接着庄默一下将加速挡推到极限，在空中翻滚的人们又惊呼着被向后飞去，像叠罗汉一样贴在了货舱壁上。
老川号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掉头向翠集星方向飞去。
残狼却似乎早有预料，冷笑道：“庄老象，技术不错，这个掉头我给满分。”
“可惜你的老川号跟你一样，又老又慢，就算放你逃一阵，你又能逃去哪里？”
话虽如此，残狼却没有放任老川号逃跑。一声令下，五艘黑鲨战艇呈十字形向老川号追去。
黑鲨战艇的尺寸很小，但是速度却比老川号快了不止一倍。
老川号虽然占了先机、开足马力，却只逃了不到十五分钟时间，就被黑鲨战艇追上。
残狼的主舰追在老川号背后，其余四艘黑鲨战艇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包抄，一旦将老川号兜进包围圈，黑鲨盗就会五面出动，开始登舰攻击。
“完蛋了！”从舷窗望见逐渐贴近的黑鲨战艇，胖商人脸色苍白，无力地瘫在座椅前。
刚才老川号突然转身的时候，胖商人是其中一个聪明人，快速抓住了座椅，没有被甩出去叠罗汉。
大赞庄默反应灵敏、行动迅速的也有胖商人一份。
但是眼见黑鲨战艇合围，胖商人却失去了逃生的希望，瘫软在地。
没过一会儿，五艘黑鲨战艇已经全部就位，老川号虽然船体较大，却如同一只巨大的鲸鱼，被群鲨围困，眼看着就是乱咬分尸的下场。
黑鲨战艇占据了最佳攻击位置，随着残狼的指挥，船舱侧门一齐打开，露出了巨大的登舰弩。
这种弩箭长有五丈，尖端是一丈长的锋锐钨钢箭头，刻着秘文，惯能破甲透壁。箭头末端生有两尺长的三叉倒刺。一旦刺入船壁，就会弹出锁住。
弩箭尾部连着牟尼龙兽的背筋，坚韧无比，就算神兵利器也难斩断。
一旦舰船被登舰弩刺中，就再难挣脱，只能与沿绳而来的黑鲨盗进行登舷战。
眼见五艘战船准备就绪，残狼大喝一声：“放箭！”五只登舰弩一齐激发，在空中划出五道黑线，直奔老川号而来。
就在此刻，看似束手无策的庄默突然长鼻一伸，卷住船舱顶部一只不起眼的把手，奋力一拉。
轰的一声，老川号的尾部突然弹出两只巨大的符文推进器，蓝色的烈焰从推进器的排气孔内汹涌喷射而出。
老川号剧烈颤抖着，就像一头发疯的野牛猛然向前冲去。
顾闻、凤无双等人顿时像被万斤大石压住一般，整个人被挤压在座位靠背上。
老川号一直不紧不慢，这一下加速，速度一下子提高了十倍。就像一条漏网之鱼，猛地从五只登舰弩的缝隙中突了出去。
这一下出乎意料，黑鲨盗反应不及，竟然被老川号顺利突围。更不妙的是，登舰弩射了个空，向前飞行数里，筋绳末端一扯，竟然荡了开去。五只登舰弩竟然有四只纠缠在一起，因为方向各异，顿时裹成了一团烂麻。急切间无法解开。
就在黑鲨盗慌忙拉扯的时候，老川号划出一道弧线，竟然再度转身，向星标飞去。
庄默曾经是星河战舰的主驾驶，尽管年老力衰、根基受损，一旦遇到情况，却不愧船长之名。
老川号向星标狂奔。十倍的速度大大超过了舰体平常承受的极限压力。整个船体剧烈地抖动着，一些边角应力集中的地方甚至开始出现一道道的裂纹，火花四溅、碎玉剥落。
但就算老川号一副随时就要散架的模样，所有主结构却意外地都保持完好。
刚才已经绝望的乘客们绝处逢生，不禁屏住呼吸，期望老川号能够支撑到冲进星路那一刻。
残狼虽然有所防备，却没料到庄默如此老道。但是他并不气馁。
四艘从属战舰纠缠在一起，一时半会无法脱离。残狼却不等其他战舰，猛然调头，全速向老川号追去。
残狼的黑鲨战艇只有二十五米长，只有老川号摆渡船的四分之一。战艇内也只有八人，比摆渡船上的人少了一半。
战艇追在老川号后面，就好像一匹狼在追逐一头大牯牛。
残狼却没有丝毫犹豫。他本身个性就如同一只独狼，孤独、坚韧、残忍，哪怕情势不利，也不会轻易放弃目标。
黑鲨战艇在他的全力催动下，速度勉强跟老川号持平，眼看着老川号在前方数百里的位置，却短时间无法追及。
望着前面狂奔逃窜的老川号，残狼明显感觉到那艘船是在透支。这趟就算勉强脱险，老川号也要伤筋动骨，能不能再次出航都是个疑问。
但是残狼不会因为这个问题放弃追击。
老川号往来路奔逃，用了十五分钟时间，现在反向飞行，虽然绕了一个大圈，却只需要两分钟时间。两分钟后，老川号将进入飞往河洛星的星路。
在星路空间内，因为时空间壁的限制，战斗是无法进行的。
而如果飞进河洛星领域，那里是戒海邦联一大势力河洛盟的驻扎地，拥有大量的高速战舰，和一大票蒙仙、甚至亚仙级别的高手，一般的星空海盗根本不敢在那附近撒野。
“不能等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眼见赶超无望，残狼暗下决心，神识向某处隐秘地发出指令：“蛇头，开始行动。”
接到残狼的传音，一直缩在座位上做恐惧状的黑鲨帮内奸悄悄将手探入怀中，握紧了一柄短匕。抬眼望了望，只见庄默正专心驾驶，顾闻等几人则都在望着船舷外紧追不舍的黑鲨战艇。
内奸突然身形一虚，眨眼间已闪现在庄默背后，匕首出鞘，尖端闪动着蓝芒，直奔庄默背心扎来。
这时凤无双和顾闻突然一齐转过头来。经过探查，顾闻早就锁定了这名心怀叵测的内奸，同时用咬耳朵的方法告诉了凤无双。两人早有防备。
这时见内奸忍不住出手，凤无双如同一团火影，已扑到内奸身侧，金火凤簪划出一道红芒，直刺内奸的手腕。
顾闻则稍慢半步，长剑出鞘，七星百影斩直取内奸后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眼见顾闻两人就要得手。突听船舱后部一声爆喝：“好胆！”
那个麻衣高手已站起身来，强大的气势勃发如潮，骈指如剑直指前舱。
看起来似乎是这位高手也发现了潜伏的内奸，愤然出手。
但奇怪的是，这位高手的气势固然强大，却好像有些不分敌我。顾闻和凤无双在威压之下，出手的动作变得迟缓，如同缠在胶水当中。
反而那个内奸的行动似乎不受影响，竟然在凤无双的金簪刺中手腕前，一匕首扎中庄默的后背。
庄默怒吼一声，猛然转身，长鼻高举双臂张开就要反击。
但那匕首上抹的毒药毒性极其猛烈。呼吸之间，庄默的脸变成了蓝靛色，身上竟然快速结成了一层蓝色的冰晶，将庄默封在当中，如同一座雕塑。
那麻衣高手似乎这才发现不妥，猛然一跨步已冲到前舱，剑指一划，将内奸齐中剖成两半。
直到此刻，凤无双和顾闻的攻击才到，却已经来不及了。
麻衣高手一顿足，懊恼道：“久不出手，竟然失误，害了庄船长。如今怎生是好？”
此时庄默受伤中毒，失去了行动言语能力。老川号缺少了船长的驾驶，顿时速度爆跌。眼见着残狼的黑鲨战艇加速赶上，划过一道弧线冲到前面，堵住了前往星标的道路。
随后其余四艘黑鲨战艇也解脱了登舰弩的纠缠，追了上来，将老川号包围在当中。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情势急转之下。船舱中的乘客们心情大起大落，都有些崩溃了。
那个瘦客商朝顾闻三人怒道：“你们怎么搞的？让这个内奸轻易得手，全怪你们三个。”
凤无双呸了一声：“瘦皮猴，你胡说些什么？我们好歹还出手帮忙，你在一边看热闹不说，还要怪这个怪那个，是皮痒了吗？”
瘦客商还待再骂，却见凤无双凤簪一晃，锋刃直指自己眉间，一股寒意冲上来，脑袋立即清醒了不少，当即闭口不言。
那个疑似盗贼的青年却插嘴道：“大家别内讧，赶紧想想办法。黑鲨盗一般出手一次不成就会放弃，这次却穷追不舍，是不是在找什么重要东西？”
另一边的胖客商连忙摇头：“我贾老六只是一个小小的丹药商人，卖的都是疗伤丹、培元丹这些低阶丹药，想必黑鲨盗是看不上眼的。”
胖客商贾老六忽然转向那个一直捂着储物袋、面露惊惶的矮个子客商，怀疑道：“倒是这位仁兄，一直捂着口袋，想必是藏了什么好东西，才惹来了黑鲨道吧？”
矮个子客商更见惊慌，汗水从额头上涔涔而下，却强辩道：“我胡班只是一个淘旧货的游商，绝对没什么好东西。听说残狼好色如命，许是看上了这位姑娘也说不定。”
胡班为了洗脱嫌疑，竟然将话锋对准了凤无双。
凤无双却待发怒，顾闻却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踏前一步笑道：“内子虽然长得还不错，却不至于引来星际海盗大动干戈。胡兄如果真的心里没有鬼，何至于汗出如浆。”
“既然说是一些不值钱的旧货，何不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值不值得黑鲨盗出手？”
胡班连连摇头道：“虽然是不值钱的东西，毕竟是我辛辛苦苦从各地淘来的，里面有各种古文化传承，学术价值还是有点，将来准备卖给那群喜欢收藏文物的玩家。”
“黑鲨盗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些东西。”
这时残狼冰冷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很好，你们不仅敢逃跑，敢戏弄咱们黑鲨帮，还敢杀了我们黑鲨帮的蛇头。希望你们带够了赎命的钱。不然….”
胖客商贾老六急忙大喊道：“黑鲨帮的各位爷。你们找的正主是游商胡班，逃跑是庄船长的主意，杀蛇头的是这个麻衣人，还有这一青一红两夫妇也有出手。”
“我贾老六是最懂规矩的，冤有头债有主，残狼大爷您可认准了这些人，真不关我事啊。”
凤无双将金簪插回发髻，嗤笑一声：“胆小如鼠，真推得干净。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你觉得黑鲨盗会放过我们吗？”
贾老六大声道：“残狼大爷，这个红衣美女虽然不是原装，底子还是相当不错，捉回去好好调教调教…”
话没说完，顾闻已经一剑挺出，剑花一抖，贾老六身中三十六剑，惨呼着倒地翻滚。
顾闻冷笑一声：“贾胖子，说你胆子小，还真是冤枉你了。居然敢当着顾某的面，推销我的女人。难道黑鲨盗会杀人，本少爷就不会杀人了吗？”
这一剑本是七星百影斩里的杀招。顾闻刻意避开了贾老六的致命要害，不过这三十六剑也不是那么好受的。至少贾老六十天半个月内已没法再鼓动臭嘴搬弄是非了。
凤无双见顾闻为自己出手，不由得芳心大慰，双手抱住顾闻胳膊轻轻摇晃，笑容如百花绽放。
顾闻一身青衫，文质彬彬，给人以温文尔雅的感觉。这一下杀伐果断，顿时镇住了船舱中乱动心思的某些人。
这时，黑搧客派来的那个盗贼青年却大声道：“顾少爷好俊的功夫。说不定残狼都不是您的对手。现在这个局面，只能全靠顾少出手，我们才有机会逃出生天。大家说是不是？”
船舱里稀稀落落想起一些附和声。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如果这个中二少爷头脑一热冲上去拖住残狼，大家说不定还有机会逃生。
顾闻却微微一笑：“君子动口不动手。顾某一向爱好和平。这打打杀杀的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更好。”
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麻衣高手，顾闻道：“这位高手兄，不管这么说，你一出手，庄默船长伤了，内奸蛇头死了，再袖手旁观，只怕说不过去了？”
那麻衣高手缓缓抬头盯了顾闻一眼，眼中厉芒一闪，直刺顾闻眼底。
顾闻早有准备，恰好在此时侧头跟凤无双对视一笑，却避开了麻衣高手的试探。
“其实，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麻衣高手缓缓道：“我钱千秋本身就是一介佣兵。没有任务，没有佣金，本就不该出手。刚才出手已经是破例。”
“要我出手可以，代价必须先付。”
“星际佣兵？”瘦客商惊喜地叫道：“太好了。钱先生既然是星际佣兵，对付黑鲨盗这群小毛贼，绝对是小事一桩。还请快快出手。我们愿出…一万仙石，够了吧？”
说着瘦客商还转头向船舱中所有人喊道：“保命钱，这一万仙石大家均摊啊。贾老六还没死，也要算一份的。”
“...”船舱中人无不为这位瘦客商的算计倾倒。
钱千秋却冷哼一声：“黑鲨盗可不是什么小毛贼，那是拥有一颗宜居星的大势力。别的不说，对面那个残狼就相当不好对付。一万仙石就想让我救一船人，你道星际佣兵是大白菜吗？”
瘦客商无奈问道：“那钱先生开个价吧？”
钱千秋猛然一翻腕，从袍袖底下抽出一只闪闪发光的金晶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阵计算。最后道：“我钱千秋一向公道。在场所有人，各自按照身家拿出一半就差不多了。用一半身家保住性命，比起全部身家连同性命一起丢掉，是不是便宜多了？”
“胡老板，我不需要你一半身家，只需要你一个月前从万离鬼市淘到的那件东西。”
胡班脱口而出：“想得美，那可是…绝对不可能，我身上只有一万八千枚仙石，给你一万，顶天了。”
钱千秋缓缓摇头：“胡老板，做生意切忌赌气，在大事上要有取舍。否则人财两空，性命不保，又是何苦呢？”
胡班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头可断，血可流，让我交出东西，比要我的命更难。此事绝无可能。”
钱千秋也不生气，转向顾闻道：“顾先生伉俪，我也不要你们的仙石，这样吧，把尊夫人头上那柄凤簪给我，我们就算钱货两清了。”
凤无双一手按住凤簪，急道：“这不可能。再说这是已经认主的幻灵器，你拿去也没用。”
钱千秋点头道：“我知道这是幻灵器，不过我出来晃悠两年多了，等几天回家，好歹要给家里黄脸婆准备点东西。”
“幻灵器虽然不算太贵重，却很稀缺，浑家一定会喜欢。至于认不认主，这个是看她的运气，也怪不了我。”
凤无双一把拔下凤簪，双手紧紧握住：“这是我夫君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头可断，血可流，让我交出东西，比要我的命更难。此事绝无可能。”
?
钱千秋嘿然一笑：“女人嘛，为了虚无缥缈的所谓感情，连命都不要，这个也是有的。”
说着用下巴点点顾闻等三人：“行了，你们三个要钱不要命、要情不要命，我身为佣兵，也不会勉强。等下不要后悔就是了。其他人，还有不要命的没有？”
还别说，因为顾闻三人的榜样，真有几个乘客要钱不要命，拒绝了钱千秋的保护。
瘦商人、黑搧客内奸等几人则同意了钱千秋的条件，交出了一半身家。
那躺在地上的胖商人贾老六居然也愿意接收保护，只是全身动弹不得，只能让钱千秋自取。
钱千秋也不客气，上去掏摸几把，就把贾老六的全幅身家都挖了出来，连藏在鞋底的一枚储物环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不过钱千秋却还守信，只取了一半资产，最后还返还一成：“贾老六，你现在算半死不活，我佣金就收便宜点，多留一成给你治伤。”
几个接受保护的旅客见钱千秋眼光老道，做事却还算公道，也纷纷咬牙拿出一半身家，交给钱千秋。连原来不准备交钱的另外几人，也纷纷反悔，交出了佣金。
钱千秋悉数收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腰间，眼睛瞟向胡班：“怎么样？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钱还是要命？”
胡班脚下微微发抖，眼珠乱转，却仍然咬牙道：“不交。我的死活不用你管。”
钱千秋冷冷一笑，蓦然扬声道：“残狼，某是欧南座六级星际佣兵钱千秋。这里除了胡班、顾氏夫妇，其余人等都缴纳了佣金。按照佣兵法则，钱某定要保他们安全。”
“你如果不服，尽管来战。”
在对面看戏许久的残狼嘿嘿一笑：“六级佣兵很了不起吗？伤了我的人，这笔账我先记下了。我要对另外三人出手，你没意见吧？”
钱千秋哈哈大笑：“残狼，你出手我当然没意见。刚才伤了你的手下，算我没照规矩。这里是五万仙石，算我向你赔罪了。”
说着掏出一只储物袋，随手挂在船舱壁的行李钩上。然后走到驾驶舱，按动开关，将舱门打开。
钱千秋看了看变成蓝冰雕的庄默，摇头道：“庄船长，我刚才虽然没救下你，至少也出过手，还帮你报了仇，这事我们算两清了。现在你身上这个毒我也解不了，抱歉我不管了啊。”
说着跳出老川号，从储物袋中抛出一件柳叶形仙器，一晃间长到三十米长。钱千秋跳上仙器，对老川号船舱内的人传音道：“交了佣金的，都过来上我这燕柳舟。钱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自然会保你们平安，把你们安全送抵河洛星。”
瘦商人悲喜交加，却附身抓起贾老六，一跃而出，登上燕柳舟。其余乘客跟着鱼贯而出。黑搧客盗贼最后离开，回头不甘地看了顾闻和凤无双一眼。
大约心里在念叨：“最讨厌这些打劫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这回生意泡汤了。”
眼见燕柳舟驶向远方，胡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突然跟着一跃而出，抖手甩出一只类似铁铲般的仙器，大约有一丈来长。
胡班站在铲面上，催动铁铲仙器向侧前方飞去，速度竟然相当快。看来他是打算靠着铁铲仙器的速度与灵活，逃出保卫圈，独自通过星标，冲进星路。
胡班动作虽快，残狼却早有准备，一道指令传出，五艘黑鲨战舟中同时飞出十艘小巧的梭形空艇，将胡班的去路拦住。
胡班驾着铁铲仙器上下翻飞、左盘右旋，想要冲出一条道路。
但是黑鲨盗早有准备，梭形空艇不管是速度还是灵活性，都在铁铲仙器之上，将胡班困得死死的。
残狼阴笑道：“胡挖挖，发掘仙墓倒斗卖棺的老地鼠。你的底细我早就探得一清二楚，还能让你溜走？乖乖束手就擒吧。”
胡班虽然脱身无望，却在包围圈中辗转腾挪，就像一条陷在网中的鱼，仍然在做最后的挣扎。
钱千秋站在燕柳舟的船头，抱着胳膊看热闹，一面看还一面摇头道：“人贵在坚持，像胡老板这样坚持要钱不要命的，还真是难能可贵。不能不说佩服。”
“怎么样？现在要求救吗？我的条件可是一直没变哦。”
胡班充耳不闻，继续咬牙坚持。
残狼却冷笑一声：“钱先生，抢生意也要看场合。胡班这个人，我们黑鲨帮早就预定了。你还是当好你的保姆，保住你身后那几个人为好。”
“不然只要有人损伤，你的佣兵任务可就算失败了。”
钱千秋哈哈大笑：“佣兵，只问任务是什么，价钱够不够高。至于敌人是谁，在哪里，这个不在计划范围内。不过你放心，只要这位胡老板不开口，这趟浑水我是不会趟的。”
这时胡班终于忍不住了，大喊道：“钱大侠赶紧救我，我愿意出身上一半仙石。”
钱千秋摇头鄙夷道：“我刚才要的东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还在讨价还价，死了就什么也留不下了。”
独狼这时再也忍耐不住，倏然从黑鲨战艇中冲了出来，却是一个身材瘦小枯干的独目中年汉子，脚踩一只狼牙状的快艇飞速冲到燕柳舟之前，怒喝道：
“钱千秋，别仗着星际佣兵的身份就想为所欲为。你要再不断挑衅，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是吗？”钱千秋漫不在乎：“星际佣兵从来没什么身份，所谓身份都是靠一刀一枪搏杀出来的。难道我还会怕你不成？”
这时见首领出战，各艘黑鲨战艇中的黑鲨盗纷纷驾驶着空艇冲了出来，向钱千秋的燕柳舟围过来。
独狼瞪着钱千秋，却猛地一挥手：“不用你们帮忙。去占领老川号，男的宰了，女的送到淫狼窟去。”
这时一直如置身事外的顾闻忽然扬声道：“钱大侠，你三番两次给胡老班机会，怎么不问问我反悔没有？”
钱千秋摇头道：“钱某世面也见得多了。这要钱不要命的人还有后悔的，要情不要命，那是谁也拉不回来。还是免了吧。”
黑鲨群盗见钱千秋无意插手，松了口气，驾驶着空艇向老川号冲过来。
顾闻忽然伸手从行李架上摘下钱千秋留下的储物袋，随手抛出船舱。凤无双早就准备就绪，将庄默拖到一旁，一按机扭，将舱门迅速合上。
钱千秋微微一愕，笑道：“缩进船里，难道想当乌龟，靠船壳逃出生天？”
顾闻施展缩地成寸，已坐进驾驶舱中，伸手一拍加速钮，同时拉动超驰手柄。
老川号就像苏醒的巨兽，发出一阵剧烈颤抖，猛然从静止加速到极致，竟然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怎么可能？拦住他！”残狼大出意外。
驾驶中型、大型舰艇，跟驱动个人仙器完全不同。舰艇实际上是一整套复杂仙器的组合，容量巨大、功能齐全，具备完整的防护体系，防御坚固、速度比个人仙器快许多。
如果是战斗类舰艇，还有强过单体仙法的强力攻击手段。
像黑鲨战舟，在复合舰艇当中是最小型的，也没有真正的攻击手段，登舰弩只是硬装上去的。
老川号虽然不是战斗型船只，但已经属于中型舰船，操作极其复杂。没有正统的驾校培训，经过长时间的驾驶练习，根本无法驾驭。
而且每只舰船，都跟船长有很长的磨合期。船长也会根据自己的习惯和特长，调制舰船。
就像老川号，是按照半象人庄默的特点进行调制的。贸然换个船长，如果不重新调制，十天半个月都难以启动。
根据线报，顾尔和凤无双出现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最低级的地仙，根本不大可能有船舰驾驶能力。更不要说不经调试就直接把老川号催发到超驰状态。速度和灵活性比起庄默丝毫不差。
这等能力，至少都是船长中的精英，甚至有能力驾驶大型战舰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闻驾驶着老川号，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接连躲过了三次登舰弩的攻击，贴着独狼座驾的底部，钻出了包围圈，一分钟不到就冲到了星标门口。下一刻就将扎进星路，再也无法追击。
就在这时，顾闻却停住了前行。老川号瞬间从急速转为静止，贴着星标入口不动了。
?
顾闻露这一手让在场众人都大吃一惊。
老川号停在星路门口，黑鲨盗再想拦截已不可能。一进入星路，里面的空间没法展开攻击。而星路的另一头出口则在河洛星防御圈内。
河洛星是一个二级水系行星，比作为卫星的土系翠集星等级要高得多。相应的防御力量也要强上数倍。
黑鲨盗敢在翠集星附近打点秋风，却不敢去河洛星附近撒野。
站在燕柳舟上的瘦商人等人悔得肠子都清了。早知道这个灰皮肤青年有这等本事，又何必央求钱千秋保护呢？赔上了一半身家，现在还没有完全脱险。这次算是亏大了。
顾闻坐在驾驶舱中，看着凤无双笑道：“怎么样？被你夫君的本事惊呆了吧？”
凤无双确实有些惊讶，却嫣然笑道：“双儿的夫君，当然是天才。无论夫君有多强，双儿都不吃惊。”
“啊？耍帅无人捧场。”顾闻摸摸鼻子：“那我不是很没有成就感？”
就在这时，已经被逼到死角、狼狈不堪的盗墓商人胡班忽然向顾闻传音道：“少侠，你本身如此高强，要不顺手把我也救了？我愿意出一万块仙石，不，两万块。”
顾闻没好气地道：“死到临头了，还在贪小便宜。给钱千秋一半身家别人都不答应。到我这里居然就只有两万块下品仙石了。你留着自己买棺材吧。”
胡班急道：“好，我给你八万仙石，这是我一多半身家了。行行好，救我一救。”
顾闻摇头道：“我条件也一样，你愿意拿出他们两方都要的东西，我就救你。”
胡班又躲过黑鲨空艇的一次袭击，叫道：“我身上全部仙石，一共十八万块全部给你。总行了吧？”
“那件东西谁拿着都是祸害，给你你也保不住。我是为你好。”
“我谢谢您了。像您这样的人，我还真第一次见”顾闻被气乐了：
“那东西你留着陪葬吧。我不管了。”说着就要启动老川号钻进星路。
胡班急忙叫道：“好好好，我给你总行了吧？只要你救我出去，我马上给你。”
顾闻狐疑道：“你拿出东西给黑鲨盗，或者钱千秋，不是都能保命？为什么要给我？”
“这位爷，您也太多心了。”胡班满头大汗，驾驶着铁铲腾挪不修：“黑鲨盗、钱千秋，我都已经得罪完了，就算拿出东西，也保不住性命。你可要守信啊。”
这时钱千秋却大声道：“顾尔，你侥幸逃掉也就算了。这趟浑水别掺和，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胡班虽然是用定向神识波动单独向顾闻传音。但是他等级毕竟只有240级，在接近300级蒙仙的六级佣兵钱千秋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另一头残狼其实也听见了，却故作不知。方才他一不小心让顾闻溜走，心中大是懊恼。
如果顾闻为了救胡班重回险地，残狼定然不会让他再次逃脱。此刻见钱千秋又来坏他好事，忍不住大怒道：“姓钱的，我们两个的帐还没算呢。看打！”
猛然从腰间拔出一对分水刺，催动狼牙艇向钱千秋杀来。
残狼此时出手颇有些出人意料，钱千秋却似早有准备，并不拔剑，双手一错，拍出阵阵掌影还击，一面大笑道：
“这才对嘛。堂堂黑鲨帮残狼，从不妥协忍让。你这么谦恭有礼，搞得我很不习惯啊。”
残狼出手，如同刺客，每一击都是迅捷无比，一击不中，急速脱离，再次寻找机会进攻。有时瞅准机会，又会在一瞬间连刺数百下，遍攻全身。
钱千秋站定在燕柳舟上，双足不丁不八，出手并不如何迅捷，但无论残狼突刺还是连刺，都是一掌拍去，将对手进攻阻断。
两人都是近战型仙武，极少使用法术。钱千秋除了给身后的旅客们丢了一个群体防护阵，全凭一双肉掌应敌。
残狼偶尔会加持加速、破击，尽管是初阶法术，却跟战斗风格匹配。
顾闻通过神识观察，不由得暗暗点头。传说仙人相争，都是一堆堆的法咒、仙器乱丢，场面比过年放烟花还要热闹。
实际上那些东西多是华而不实，对于坚固而善于恢复的仙躯损伤很小。除了专精法术、擅长远攻、群攻的术士，大部分仙人还是会采用杀伤力更集中的近战。
只不过仙人已经不再受限制于重力，进攻的方位更为立体，攻击的手段也更加多样。
这边残狼和钱千秋战成一团，吸引了十来个黑鲨盗在周围助战，随时准备在残狼接战不利时上前群殴。
胡班见状大喜，向着顾闻连连示意：“好机会，快来救了我赶紧跑路。”
就在刚才残狼和钱千秋开战时，顾闻就在老川号内部转了两圈，将几块中品仙石置入船舱中的各处能量节点。
闻听胡班再度求救，微微一笑，施施然坐回驾驶位，向凤无双打个眼色。接着猛然一转船舵，启动超驰引擎。
老川号划出一道半径极小的弧线，脱离了星标位置，向胡班被困处急速飞去。
黑鲨盗似乎没有料到顾闻真敢掉头冲回来，一阵忙乱间，老川号已经穿过黑鲨战艇的封锁，冲进了战团。
一瞬间人仰马翻。黑鲨盗驾驶的空艇，长度只有两米左右，哪里抵得住百米长的老川号冲撞。
好在空艇灵动，大多躲了开去。
只有一两个挡路的杂鱼运气不好，被老川号撞中，空艇崩碎变成漫天飞舞的钢铁碎片，驾驶的黑鲨盗也像破布娃娃一般打着旋被抛出老远。
老川号选取的角度非常精准，恰好滑过胡班身旁。老川号立即减速。
舱门突然开启，凤无双出现在舱门口，素手一挥，一条十余丈长的长鞭直甩出去，正缠住胡铁铲型仙器的长柄。
凤无双向后挥鞭，将胡班连人带铲向船舱里拖去。
就在此刻，一直如同钉在燕柳舟上的钱千秋突然动了。他双足一蹬，瞬间飞离燕柳舟，以超快的速度向老川号直冲过来。
人未到，剑已出鞘。两尺长的短剑，划出一道百丈长的青芒，向老川号拦腰切来。
同一时刻，跟钱千秋缠斗的残狼也突然变向，催动狼牙艇也向老川号杀来，两柄分水刺闪出十余丈的乌光，取的却是老川号船尾那两个巨大的符文推进器。
另一头，看似乱作一团的黑鲨盗突然调整了阵型，四艘黑鲨战舟合围老川号。残狼的座驾则高速飞向星标准备堵门。
短短的一个呼吸间，形势大变。
刚被拖向船舱的胡班死命挣扎起来，想要挣脱凤无双的长鞭，同时大喊道：“快放开我，这是陷阱！各自逃命。”
凤无双却并不惊惶，手腕一抖，长鞭如同一条灵蛇，噬咬住胡班的腰间，让胡班的挣扎变得有气无力，一收一带，胡班就像一条大鱼，被钓线拽着，甩进了船舱。
与此同时，老川号骤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蓝光。两驾符文推进器喷出百章长的青色烈焰，疯狂的推动力让老川号的速度达到了极限。
在顾闻的操控下，老川号灵活得犹如一条泥鳅，一扭船身，硬生生躲过了钱千秋的拦腰一击，又用超高的速度，让残狼变成了跟在舰艇后面吃灰。
老川号这时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这艘船有史以来的最高航速，船舱内火化四溅，船体构装发出牙酸的吱紐声，似乎随时都会解体。
当老川号一个漂亮的双摆尾螺旋转体三周半，从两名高手和四艘黑鲨战舟拦截的缝隙中再度钻出包围圈。拦在它面前的，就只剩下横在星标门口的残狼坐驾。
轰隆一声，一只过载的符文推进器冒出火焰黑烟，彻底损毁。老川号就像一艘冲向敌军旗舰的残破舰艇，义无反顾地冲向残狼的黑鲨战舟。
作为残狼小队的主舰，残狼的黑鲨战舟虽然长度只及老川号的四分之一，但是从防御舰甲的坚固程度上丝毫不逊色于老川号。
实际上如果老川号是在正常状态，动力还比不过残狼主舰。
但是顾闻似乎没有任何闪躲回避的意思，驾着老川号，冒火突烟，直向残狼主舰撞去。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姿态。
残狼主舰现在的驾驶是残狼的副手黑熊，也是一个敢于搏命的悍匪。见老川号直冲过来，不见惊慌，反而兴奋地睁大了眼睛，一脚将准备避让的舵手踢开，自己掌舵正面迎向老川号。
嘴里嗷嗷叫着:“跟我赌狠？小子你还不够格。”
两艘舰艇面对面对冲，眼看着就是两船俱毁、同归于尽的结果。
胡班趴在船舱地面上，全身酸软动弹不得，却抬头大喊道：“快闪！你们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闻却回过头来微笑道：“是吗？”
两船急速靠近，顾闻甚至能看到对面黑熊充血放大的瞳孔。
有时所谓胆大，也是相对的。看着顾闻微笑的表情，黑熊瞬间手心冒汗：“这小子疯了！”
一个正常人能够跟不要命的疯子比胆量吗？除非是他也疯了。
就在两船船头对冲的刹那，黑熊不由得大吼一声，猛地将操纵杆拉起，残狼主舰舰头陡然翘起。
而同一时间，顾闻顺势一推舵盘，老川号陡然一沉，电光火石之间，两船以零距离避开了正面对撞。
但是残狼主舰的舰腹却跟老川号的船顶摩擦而过，这个瞬间远远超过了声音的传播。船内的几位乘客只觉得船声剧烈震颤，两船已交错而过。
残狼主舰果然强度要高一些，除了在船腹挂出一道十米长三十厘米宽的擦痕，居然夷然无损。
老川号就要狼狈多了。整个船顶部被切出五十米长的巨大凹槽，最深的地方接近半米，几乎只剩下十来厘米的装甲，差点就被彻底剖开。
同时翘在舰艇尾部的另一台符文推进器的支撑座也被一分为二。符文推进器冒着火焰，旋转翻滚着向深空坠落。
两船交错而过的瞬间，顾闻猛地一拉舵盘，老川号如同一只眼睛蛇突然抬头，船头猛然抬起，贴着星标的底部冲进星路，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靠！”眼见到手的肥肉被人叼走，钱千秋和残狼不由得一起怒骂一声。
这次在戒海邦联的势力范围内冒险出手，残狼也是担着老大风险，最终却是一无所获，不管是顾尔夫妇这对小鱼，还是胡班这条大鱼，都溜掉了。残狼大为懊恼。
本身胡班这个盗墓小老板也没太大油水。能够让小有凶名的残狼出手，纯粹是因为这个家伙最近在万离鬼市淘到一件东西。
这件东西虽然来历不明，传闻却是价值连城，已经引起了不少势力的觊觎。
现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残狼实在忍不住怒火，向钱千秋怒吼道：“姓钱的，都怪你，要不是你在中间横插一手，怎么会让这几个小毛贼溜掉？”
钱千秋其实也是冲着胡班手上的东西来的，现在一物所获，也正在郁闷，闻言大怒道：“残狼，注意你的身份。一个小小的星盗敢在本大爷面前放肆？”
“胡挖挖手上的东西，我早就看上了，本来准备半路夺取。你大张旗鼓跑来，坏了我的好事。大爷还没跟你算帐呢。”
残狼大怒：“我大爷当年可是半个仙界都在通缉的剧盗。区区一个佣兵，也敢自称大爷。取宝难道还要礼让三先？当然谁有本事谁拿走。”
“这么说那个顾尔有本事，就该他拿走？”钱千秋冷笑一声，纵身回到燕柳舟上，催动飞舟准备往星标方向前进。
残狼一挥手，五艘黑鲨战舟再次围了上来。
钱千秋脸色一冷，手按剑柄道：“怎么？黑鲨帮还想试试我老钱的身手？”
“试试就试试，你当我不敢。”残狼冲口而出：
“顾尔一伙人去了河洛星，后面没我什么事了。反而是你钱千秋，可以一路追杀，还有机会夺取宝物。黑鲨帮出手从不空回。钱千秋你把这群瘦猴留下，这事就算过了。”
“开什么玩笑？”钱千秋大为不悦：“这些人都是交了任务保证金的，佣兵工会自有办法记录在案。我要让你动了我保护的顾客，我的六级佣兵都保不住。”
“废话少说，要战就战，划下道来吧。”
残狼狠狠地道：“钱千秋，我承认你要强过我一筹。但是我手下的儿郎也不是吃素的。几十个人一齐动手，就算胜不过你，干掉几个你保护的乘客，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真是这样，你的佣兵任务也是失败，要扣积分的。刚才你要了他们一半的身家，现在只要给我们八成，这事就算完了。后面你抓住顾尔和胡班他们，人财两得，也不关我们黑鲨帮的事情了。”
钱千秋哈哈大笑：“残狼你人长得不美，想得可是真美。胡班这家伙滑溜异常，这次惊动了他，后面有没有机会都是两说。在加上一个心机高深莫测的顾尔。我就算花再多力气，也没什么机会。”
“现在能到手的收益，就眼前这点保护费。你一张口，就要拿走八成，你觉得我钱千秋好欺负是吗？区区四十来个小海盗，能近得了我的燕柳舟？尽管来试试。”
残狼喘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说道：“要不是我摆出这么大阵仗，你能收得到一半保护费？好了，让你一步，七成。”
“没门，七成太高，最多四成。”
“算了，几成几成，我们也不是搞数学的，大家对半，公平合理。”残狼忍住气，最后道。
“成交！”钱千秋点头同意。
残狼松了口气，钱千秋经验老道、等级也比自己要高十多级。虽然有一帮兄弟助阵，死拼下来，多半还是个输。能够对半分赃，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
至少回去黑鲨星，也不至于完全丢脸。
“那好，五成，拿出来吧。”残狼一伸手。
钱千秋回头向瘦商人等人道：“行。刚才我们商量的结果听清了？赶紧把另外一半身家全部掏出来吧。”
站在燕柳舟上的乘客顿时炸了：“什么意思？”
“你不是收了我们的雇佣费，要平安送我们到河洛星的吗？”
“早知道呆在老川号上，一分钱都不会少。”
钱千秋嘿嘿一笑：“什么意思？我只答应送你们平安到河洛星，可没有答应送你们的钱去。”
“舍不得钱的没问题，我现在把一半雇佣费退给你们，你们自己想办法去河洛星。”
瘦商人气得脸色一片铁青，正要出声，脚脖子却被一只胖手抓住。瘦商人低头一看，只见胖商人贾老六正躺在地上，一手抓着自己的腿，勉力道：
“侯兄，算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我们是亏大本止损。只要性命不丢，总有回本那一天。要是命没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贾老六这话引起了所有乘客的共鸣：“算了，这趟算倒霉到家，我认了。”
“能够在黑鲨盗手下逃得性命，还看到一场大戏，也算值回票价了。”这位是特别乐观的。
最终，所有乘客掏出了剩下的全部身家买命。身无分文地跟随钱千秋进入了星路前往河洛星。
在所有人心里，第二恨的是拦路打劫的残狼，第一恨的反而是说话不算话的佣兵钱千秋。
钱千秋只是一个六级佣兵，虽然在佣兵中只能算小角色，却是他们这些小行脚商人极少能碰到的大人物。打击报复之类的念头，想想就好。
被排在第三位的仇人，反而是顾闻。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个姓顾的年轻人既然有本事，就应该主动站出来带大家逃出生天，这样藏着掖着，害大家财产尽失，着实可恶。
至于惹祸的胡班，却被排到了最后一位。在所有仇人里，这也是大家认为唯一能惹得起的角色。每个人都想着到达河洛星之后，立即呼朋唤友，去找胡班的麻烦。
当然如果那个顾尔先动手干翻了胡班，大家也只好拍手称快。
“胡挖挖这家伙这么油滑，那个顾尔虽然本事不小，人毕竟太年轻，说不定会吃他亏也不一定。”还有人幸灾乐祸地假想着。
然而在老川号上，胡班的情况并不太好。
鉴于胡班之前的表现，顾闻和凤无双都不怎么相信他。凤无双更是一直没松开长鞭，将胡班裹成一个粽子，捆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胡班唯一能动的，就剩下一张嘴，此刻正在动个不停：“顾大侠，贵贤伉俪真是古道热肠、狭义无双。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还愿意回头来救我。”
“我胡班无以为报，下辈子一定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来报答二位。”
凤无双噗嗤一笑：“下辈子就不必了。你答应给我们的东西拿出来，我们就两清了。”
胡班脸色一苦，却又笑道：“胡某虽然只是一介商人，却是很重信诺的。既然答应了两位的东西，一定会给。”
“不过呢，那件东西其实只是我在古玩市场淘的一件小玩意。说实在话，那就是个高仿的古玩。当时我打眼了没发现，后来才看出来。”
“说起来不怕两位笑话，为了胡某这点薄面，我没敢跟别人说，当时就把那件古玩给砸了。”
“可是就这么一件赝品，还惹来不少人红眼。那个残狼、钱千秋，甚至贾老六那伙人都想从我这里把东西弄走。”
“可惜那件东西都砸成碎片扔到恒星火里炼化了，连点灰灰都没留下。我拿什么东西出来啊？所以你看残狼和钱千秋这样逼我，我还是不给。”
“不是不想拿出来，是实在拿不出来。我如果说砸烂了，他们肯定不信，肯定会把我抓去严刑拷打，折磨致死。所以还是要感谢两位救我出来。”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两位放心，我胡班就算倾家荡产，也一定会报答的。”
凤无双嘻嘻一笑：“胡老板，好口才。你不去讲相声，真是可惜了。”
“哪里哪里。”胡班缩头在衣领上擦了擦下颌上的汗珠：“我胡班最是诚信老实不过，绝对没有半句假话，不然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顾闻将手从操控盘上放开。现在老川号在星路中穿行，操控老川号是没有意义的。外面伸缩不定的光线环，表明时空在另一个维度转移。
老川号经过几次超驰控制，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就算撑到河洛星，也没有机会返航了。
顾闻略微歉意地看了看冻成蓝色冰雕的象人庄默。在庄默开始超驰老川号准备带大家逃离，被蛇头偷袭的时候，顾闻是有机会救下他的。
实际上钱千秋也只是接近300级蒙仙的修为，顾闻只需要激发“移花接木”，就能够轻松摆脱钱千秋的等级压制造成的滞留。
包括凤无双，只要鼓动凤族真火，也能够抢在蛇头刺伤庄默前拦截成功。
但是两人最终都没有选择贸然爆种。
在高手如云的仙界，顾闻和凤无双都属于新手中的新手。尤其顾闻还背负着一个与整个仙界为敌的身份，行事需要特别的谨慎。
钱千秋毕竟是顾闻遇到的第一个强手，就算顾闻翻开全部底牌，能否战而胜之，都是个未知数。但是现在就翻底牌，那顾闻将来还怎么混？
钱千秋阻止两人救援庄默，必然有所企图。从第一分钟开始，顾闻和凤无双就不相信钱千秋只是“偶然失误”，自然两人也不会需要钱千秋的保护。
虽然顾闻没有驾驶过正式的仙界舰船，但是有前面博览群书打的底子，加上小微不断在记录庄默的驾驶技巧，经过综合分析，同步灌输给顾闻。
所以顾闻已经非常熟悉老川号，甚至在小微的帮助下，可以激发出老川号更强的状态。
至于胡班，顾闻一开始并没有想救下这个油滑的家伙。能让一个老油条不顾性命的宝物，必定是了不起的东西。顾闻虽然有兴趣却没准备强抢。
但是就在准备丢下正在挣扎的胡班冲进星路时，顾闻忽然心跳加速，若有所感。按照仙人的说法，这是所谓心血来潮。在冥冥中顾闻感到胡班手上的东西，对自己非常重要。
这一刻顾闻忽然明白了蓝星神话中某位专喜欢“此物与我有缘”的大神。“有缘”真是一个好词。凡是好东西，只要有缘就该去偷去抢。
所以顾闻毅然决定回头援救胡班。至于钱千秋和残狼的联手，在顾闻看来是必然的事情。
所以当两人爆发冲近偷袭，顾闻立即激发了布置在老川号内的催谷阵法，将老川号的最后一点爆发力都全部压榨了出来。
现在的老川号，用于超驰的两台符文加速器，一台烧毁、一台撞飞。老川号的船体背部，几乎被整个剖开。内部的结构也是扭曲残破，暗伤无数。可以说老川号还能正常飞行，已经算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庄默虽然身中剧毒，并没有死亡。这种名叫“蓝龙泪”的毒物，可以让人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但是神智并没有丧失，只是无法发出神识。
顾闻在翠集星书屋里看到过关于这种剧毒的记载。虽然书上没有详细的解毒方法，顾闻自然有办法吊住庄默的性命。
不过现在顾闻的注意力，却是放在盗墓商人胡班的身上。
顾闻从驾驶舱走出来，来到胡班面前，半蹲下身体盯着胡班，微笑道：“胡老板，你说的这些话，我一句都不信。”
胡班脸上一僵，旋即又满脸堆笑道：“顾大侠，您不信也没有办法，我手上确实没有什么宝贝，不信你搜搜看？”
顾闻一笑：“好。既然你这么客气，我就搜搜看了。”说着伸手一抓，已经取下了胡班腰间的储物袋，随手将储物袋的套索打开，神识一探。
只见储物袋内零零碎碎不少杂物。除了一堆数万枚下品仙石、少许中品仙石和一小堆丹药外，就是一些古旧的瓶瓶罐罐、残缺的仙器碎片，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杂物、书籍、卷轴。
胡班还是满脸笑容：“顾大侠，我就这么点琐碎东西，都不值钱。您既然是我的救命恩人，看上什么就自己拿吧。”
“好。”顾闻一点都不客气，直接从中将十多本破旧的书籍、卷轴取出，翻看了一下，信手收进了储物戒指。
“顾大侠真是爱书之人。这些书籍卷轴，都是我从各处收集来的杂言、地理残卷，记载的东西大多荒诞不经，不过闲暇拿来读着玩玩，也是不错的。”
顾闻笑道：“那么多谢了。纠正一下，我不是什么大侠。”说着伸手一抄，从胡班袖囊内掏出一只非金非木的黑色葫芦，拔开看了看。
只见葫芦当中有一些铲锄之类的器物、几卷破碎的兽皮，还有一些动物毛发、内脏、骨骼、灵火蜡烛，还有一些黑沉沉的弹丸状东西。
顾闻倒出一粒，捏在指尖看了看，却见弹丸上神纹勾勒、雷火闪烁，威力竟然不俗。
胡班笑道：“顾…先生，这些就是我吃饭的家伙。您也知道，我是一个古玩商人，很多时候好的古玩，都在地下，需要我们去用心发掘。”
“地下世界，难免有些凶险，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总需要有点应付的手段。”
搜索了一番，胡班身上还真没藏有多少东西。找出来的虽然有些杂乱，大多跟他盗墓商人身份匹配。
顾闻翻看了一会儿，忽然拿出一只尺许高的灰色铁马，道：“胡老板，你这只铁马有点意思，要不给我介绍介绍来历？”
胡班神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这只铁马吗？呵呵，其实也是个笑话。五千年前，我从师门结业，出来闯荡江湖。当时学了不少东西，自己觉得眼光很牛了。”
“当时在娄亚星的跳蚤市场，看到一个乡下老农模样的人在地摊上兜售这匹铁马。我当时就断定这是百万年前刚离王朝的老东西，名叫奔郦，是王族才能有的陈设。”
“不说古玩的价值，光是这铁马本身就是珍珠白垩铁铸成，能通过古刚离语激活，变成三品以上的强力战偶。”
“当时我二话不说，掏出全部身家买下了这匹铁马。当时还觉得自己赚翻了。”
“此后我花了百年时间，终于找到了激活奔郦的古刚离语。结果一试之下，毫无动静。”
“一百零八年之后，这匹铁马从淡珍珠白变成了现在的灰色。我才发现，原来铸造它的人用了一种高端幻术，名叫‘有缘对面相逢’。专门是坑我们这些科班出身，自以为眼光超群的菜鸟的。”
“这回被坑得不轻。作为纪念，我留下了这匹假奔郦，一直随身带着，提醒自己一定要特别谨慎小心。”
“就算这样，这么多年下来，我的眼力还是有限，这回又被狠狠坑了一次。”说到这里，胡班的老脸居然还有微红羞涩的模样。
面对厚颜无耻的胡班，凤无双忍不住双眼一瞪就要发作。顾闻却忽然道：“双儿，庄船长中毒颇深，你先用真火护住他头、胸、丹田三处要害，保住性命再说。”
“等到了河洛星，那里有青玉城的联络处，庄船长就可以交给他们救治了。”
凤无双点点头，素手轻招，将庄默悬起在空中。四只纤指轻轻转了个圈，顿时一道粉红色的球形屏障将庄默包裹起来：
“蓝龙泪毒性剧烈，我用赤火罩隔绝避免外溢。我的真火最是克制邪物，必能保住庄船长。”说着凤无双手指连点三次，三颗只有针尖大小的鲜红火星从指尖飞出，直遁入庄默的百会、神藏和气海。
火星入体，庄默的三处要害顿时透出红光，嗤嗤不绝中，身上的蓝色坚冰缓缓融化。墨蓝色的雾气在赤火罩中弥漫，碰到火墙，就悄无声息地化为乌有。
这时顾闻微笑着对胡班道：“胡老板，你说的虽然很有道理的样子，可惜你忘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在求救的时候，可是亲口答应要把那件东西赠送给我的。现在却告诉我东西早被你毁了。再怎么说，都是当面撒谎吧？”
胡班面露尴尬：“这个…我是因为怕你们不来救我，逼不得已才说了点不那么诚实的话。事急从权，顾先生就不要计较了吧？”
顾闻哈哈一笑：“这个可不行，信任是最脆弱的东西，一旦受损，花十倍的代价也换不回来。你既然第一单生意就不诚信，后面就不好办了。双儿…”
凤无双闻声转过身来，笑盈盈地手掌向上一托，一团鸡蛋大小的赤色火焰从掌心燃起。
胡班隔着老远都能感到那团火焰惊人的热力，不由惊到：“有话好商量，我还有真东西在手，绝对超过那件东西的价值。”
顾闻伸手摇了摇，问道：“什么东西？赶紧拿出来吧？”
胡班摇头道：“那东西现在不在我手上，我把它藏在河洛星一处**。一到河洛星，我就取来给你们。我胡班诚信为本，如有虚言，天打雷轰。”
顾闻闻言笑了笑，向凤无双点头示意。
凤无双用指甲在掌心赤火上划了两划，将赤火团分割成了鸽子蛋大小的三枚火球，手掌一推，三枚火球嗖地没入胡班的百会、神藏、气海当中。
真火入体，胡班如同吞下了几百斤火炭，顿时在地上连连打滚，热汗狂飙，嘶声痛呼起来。凤无双的凤族真火，温度丝毫不逊色于恒星火焰，破坏力超强。因为胡班这家伙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实话，凤无双下手也稍微重了那么点，立刻让胡班大为吃不消。
“哎哟不好意思，我是新手，难免出手没什么准头，刚才火太小，现在火大了点。”凤无双拍着小手故作惊讶地叫道：
“而且我一着急，还把怎么收回真火的口诀给忘了。还好还记得控制的口诀。如果这个也忘了…”凤无双轻轻拍着胸脯，一副后怕的样子。
顾闻在一旁看着有些好笑，凤无双本来是火之世界凤族的圣女，按照凤姑那个模板，应该是冷冰冰的傲娇模样。
不过在飞升仙界死于云劫涅槃之后，凤无双故意不炼化云劫产生的各种邪魔念头，整个人变得有点小邪气。
面对顾闻时，忽而玉女、忽而腐女、忽而小媳妇、忽而女王，瞬息变幻，让顾闻不断有新奇的体验。而在对外人时，除了经常装淑女，也时不时露出小恶魔的本色。
胡班落在她手上，算是倒了大霉了。
折腾了半天，凤无双才略略将真火压制在胡班窍**，笑道：“我这真火，惯能破邪。胡老板可不要有什么邪念、邪思、邪行哦，不然这火‘轰’的一声，结果就不好了。”
胡班勉强喘过一口气来，苦笑道：“姑娘好手段，在下认栽了。等到了河洛星，我就带二位去我的藏宝库，二位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吧。”
顾闻摇头正色道：“胡老板，你错了。顾某做人是有节操的。该拿的，我自然会拿。不该拿的，哪怕一根针一段丝线，我都不会要。”
“是是是，顾先生和双儿小姐，都是高风亮节。”胡班苦笑道。
凤无双却一瞪眼道：“你说谁是小姐呢？”作势就要激发真火。
胡班吓了一跳，急忙道：“不不，是双儿夫人。双儿夫人国色天香、本领高强，令在下佩服。”
凤无双嘻嘻一笑：“算你了。下次记住不要乱说啊。”
就在这时，赤火罩中的庄默忽然咳嗽两声，勉强说出话来：“两位，多谢你们相救。”
顾闻抱拳道：“庄船长，你醒了？刚才只顾着逃命，抱歉把你的老川号损毁了不少。”
庄默有气无力地晃了晃鼻子道：“老川号本来也快退休了。能够最后狂飙一回，相信老川号十分乐意。”
“倒是顾先生您，这一身驾驶技术可了不得。一艘陌生的舰船，你一上手就能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功率，了不起啊。”
顾闻谦虚道：“哪里哪里，我也是从书本上看了点基础，跟庄船长学的。”
“看了几本书，再看我开了两天船，就能驾驶到极致。顾先生的天资实在厉害。”庄默用鼻子敲了敲腿部残存的蓝色坚冰：
“如果有机会，可以到战桁星座的高级战舰指挥学院深造一番。将来说不定有机会驾驶迭罗天终极战堡。英雄出少年啊。”
顾闻客气了两声。
庄默看了看瘫在地上的胡班，向顾闻道：“顾先生，胡挖挖在圈子里的名声可不大好，您可得看紧了。”
“在下理会得。”顾闻对庄默还是很有好感的。这位老象人开了一辈子的船，还有胆量驾着残破的旧船硬闯星盗的围堵，是位称职的船长。
顾闻自认是一个职业顾闻，对于同样职业的船长庄默当然认同感颇高。
两人闲聊了两句，庄默毕竟中毒颇深，没有力气多说。船舱中一时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光线一暗，老川号已经冲出了星路，从另一只巨大的星标下冲了出来。
这处星空，远比翠集星要繁华许多，在黑暗的背景下，无数星座闪闪烁烁。近处最大的一颗恒星，只如洗手盆般大小，却放射着炽热的白光。
顾闻和凤无双一齐发出一声惊叹，不是为了灿烂的星空，还有明亮的白色恒星，而是为了眼前这颗美丽的行星—河洛星。
河洛星距离星标的距离很近，因此纯圆的星球占据了小半的视野。河洛星是一颗纯水星球，但是并不是纯液态的。
在河洛星的外围，是纯净的大气层。因为河洛星自转的速度极慢，白色的雾气如同棉丝般被拉得长长的，缠绕着整个星球。
星球的表面，同样是丝丝缕缕，蓝色的细丝是水，绿色的细丝是冰，一丝一丝间隔缠绕着，布满了整个星球。整座星球就像一颗精心调制的三色巧克力，看起来异常甜美。
更棒的是，朝着顾闻的这一面正是河洛星背面。河洛星居民区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星球上闪烁着，就像在星球上洒满了无数细碎的糖晶。
“真是太美了。”凤无双两眼都冒出星星了：“真想咬一口啊。”
“咳咳”顾闻看着凤无双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只好干咳两声。
河洛星比翠集星要繁华太多，没过一小会儿，十几艘两三百米长的水滴形战舰从三个方向向老川号靠拢来。
大约老川号的惨烈形象让河洛星的护卫队有些迟疑，隔着数公里，一个年轻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庄，你是什么情况？喝醉酒撞到陨星了？”
顾闻坐回驾驶舱，用神识传音道：“我们遇到黑鲨盗，勉强逃了出来，庄船长中毒受伤了。”
那个声音顿了一顿：“我是河洛州第六护卫队队长岑凯，说话的是谁？船舱里怎么只剩下四个人了？”
顾闻答道：“我是老川号的乘客顾尔，船里还有我的妻子风双儿，庄船长，还有一名乘客胡班。我们在翠集星的星标入口处碰到黑鲨盗的残狼。”
“庄船长在突围时，被隐藏在乘客中的黑鲨盗内奸蛇头所伤。蛇头被乘客中的佣兵钱千秋所杀。其余乘客委托钱千秋保护，离开了老川号。”
“我们几个趁黑鲨盗不备，乘坐老川号侥幸突进了星门。不过老川号也毁了大半。”
岑凯用神识在船舱中扫视一番，忽然问道：“为什么胡班被你们捆着，还下了禁制。”
顾闻道：“胡老板答应用宝物换取性命，等我们冒险救了他，他又说没有东西，另外补偿。我们只好先给他下点禁制。等报酬拿到手，就放了他。”
岑凯嘿嘿一笑：“胡挖挖在这片星域里是有名的说话不算话。你们就算擒住他，只怕也未必逼得出他的宝贝。已经有好几拨人抓住胡挖挖，最后还是被他逃掉了。”
“如果你们真能从他牙缝里撬出宝物，我还要佩服两位一下。”
“不过河洛星星域内，禁制杀人。你们可不要一时冲动把他给宰了。虽然有是我也很想一刀把他宰了。”
顾闻笑道：“好的没问题。岑队长，不知道青玉城的联络处在河洛星什么地方？庄船长身中蓝龙泪剧毒，继续救治。”
“蓝龙泪吗？倒是有些麻烦。”岑凯沉吟道：“青玉城联络处的位置是在飘雪冰原的夫染城中。你们这艘摆渡船是不能进入的，只能在四号星垒码头停泊。不过以老川号现在这个样子，估计还是直接送去回收站更现实。”
“这样吧，你们先跟随九号巡逻船前往四号星垒码头。我跟码头的医队打个招呼，暂时先收容庄默。你们自己想办法联络青玉城派驻河洛星的代表外交使臣郑容，让他过来接人。”
“至于让胡老板交出他承诺的宝物，希望你们能成功。”
看来胡班的名声却是已经烂大街了。
对于岑凯表达的善意，顾闻欣然接受，驱动摇摇欲坠的老川号，随着一艘水滴形战舰，向四号星垒飞去。
所谓星垒，是河洛星近地轨道上一连串的人造卫星。河洛星的体积庞大，至少有翠集星的百倍，它的九个星垒，每个都有翠集星的一半大小。
星垒为莹白色，外形如同蜂巢，一艘艘的舰船在星垒表面飞进飞出。这些舰船小的只有十来米，大的却有数千米。
顾闻甚至看到一个形状如同糖葫芦的巨型黑色舰艇，估摸着长度超过两万米，绝对是一艘庞然巨物。这就是能够跨越星门进行超长距离旅行的星际邮轮。
临近星垒，顾闻忽然感觉身上开始沉重起来，老川号也开始吱吱扭扭地发出扭曲的声音，似乎有极强的压力作用在船舱表面。
已经通读过仙界星球指南的顾闻顿时知道，这是河洛星的灵压在起作用。
灵压，就是高密度仙气造成的压力，在三等星以上的星球附近就会出现。在这些星球上，仙人会感到强大的压迫和束缚，飞行、运动都要花十倍百倍的力气。
在特等星上，除了大罗金仙这个级别的高手，普通的仙人甚至连飞行都无法施展，中阶以下法术也基本毫无威力。
但是特等星上的仙气浓度，是一等星的十倍。每降一级，仙气浓度就下降十倍，相应的修炼速度也会减缓。
比如河洛星，在评级上只是一个四等星，就已经有不弱的灵压，让地仙飞行变得非常吃力。至于翠集星，连最低的六等星都没有达到，也就不存在灵压。
越靠近星垒，灵压的强度越大，顾闻感觉到在灵压之下，自己体内仙元运转的速度都有了较大幅度的提升。
如果在等级高的星球上长期居住，一旦去到等级低的星球，就会感觉到实力的大幅提升。
在前导战舰的引领下，顾闻小心翼翼地将老川号开进了一个蜂巢的六边形孔穴中。孔穴壁上立即飞出数条犹如章鱼腕足的套索，将老川号稳固在蜂巢当中。
接着两名青布裹头的医士，乘坐专门的医用艇，飞近老川号的舱门，将中毒的庄默接走送到星垒内的医院。
临走之前，凤无双悄悄收回了护住庄默三处要害的凤族真火，这东西会直接暴露凤无双的真实身份。
顾闻、凤无双，还有被控制住的胡班下了老川号，通过甬道进入星垒内部，然后按照河洛护卫队军士的指点，进入直达客运区。
这里有数百艘十米到千米不等的摆渡船，专门承接星垒和河洛星各城的客运任务。
之前顾闻已经问明了飞往须渊星系的远足者大型星际邮轮，还有两个河洛日才会启程。
但是因为河洛星的转速非常缓慢，按照标准仙界时间，足足还有二十天，足够顾闻去报信和拿回胡班的报酬了。
在仙界，各个星球、秘境的转动速度、时间流速都不一样。为了方便记时，除了每个星球的本地时间之外，仙界还统一采用标准仙界时间来计时。标准仙界时间的一秒钟，是用纯度100的极品明灭皓石每次闪光间隔时间来划分。
基于这个时间，仙界才有了比较清楚的“同时”概念。
征询了消费价格，顾闻老实不客气地从胡班的储物袋里取出两千仙石，租了一艘十米长的出租自驾摆渡船。
因为要去胡班的藏宝秘地，用带驾驶的摆渡船就不大方便，也不合适跟别人拼船。所以顾闻慷胡班之慨，干脆租了一艘自驾小船。
河洛星作为四等星，来往客流数量极其庞大，每天都有数百万人往返于河洛主星与星垒之间。按照河洛州的律法，非河洛本地居民，严禁在大气层内驾驶私人飞船或飞行器具。因此各种印制有河洛州交管的出租船只，就成了主流的交通工具。
顾闻等三人登上自驾摆渡船，这艘十来米长的扁榄形小船船头有一个大大的河洛星徽章，闪动了幻彩光芒，表示这是州政府承认的公共交通工具。
通过内置的星图，顾闻找到了夫染城所在，设定为第一目标，然后开动摆渡船离开星垒码头，开始向夫染城出发。
找到青玉城派驻河洛星的外交使臣郑容，将庄默和老川号的消息告知。至于后续青玉城如何反应，顾闻就暂时管不到了。
接下来，就是去胡班的藏宝秘地。顾闻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个秘地里的东西，对自己非常重要，如果错失了铁定会后悔。
当摆渡船进入河洛星的大气层后，顾闻骤然发现那些洁白的丝缕状云气其实并非水雾，而是极其细碎的冰晶。
即使有船甲和仙阵的隔绝，仍能够感到冰寒之气投入船舱。顾闻一侧头，果然看到凤无双微微皱了皱眉头。这种冰系的天地元气，对于凤无双的风火体质来讲，有些不太适应。
摆渡船缓缓向河洛星的地面靠近，当距离不到一千米时，才改为平飞。
在这个高度上，可以看到河洛星上绿色丝带部分纵横交错有不少城池、道路。各种带有河洛星标记的飞船在空中如同蜂群般忙碌来往。
仔细观察这些绿色丝带，实际上是凝结的冰面。只是这些绿色冰地的边缘非常光滑，没有任何锋锐的尖角。
而一条条蜿蜒的蓝色丝带般的河流，其实也不是水流，而是犹如冰沙般的半固体河。
“原来是一颗冰系星球，真不好玩”凤无双倍感不适，不由得撅了撅小嘴。
胡班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河洛星的冰寒元气对于凤无双打入他体内的凤族真火也有压制作用。现在感觉如释重负，轻松多了。
“河洛星其实是冰水混合的行星。在正对恒星白烨的那一面，白雾是云、绿色冰山是软软的沼泽地，而蓝色的河流表层是真正的水流。”
“只是河洛星转速太慢，背阳面已经全部冷却，变成了冰云、冰山、冰河都基本全部晶化。”
顾闻轻声解释道：
“因为融化和凝结的速度都很缓慢，才形成了这种没有丝毫棱角的地貌。”
胡班接口道：“顾先生果然博学。河洛星因为冰水两系的仙元比较充沛，吸引了许多灵根相近的修士到这里居住，渐渐发展成为一个州级势力。在周边100光年内，名气不小。”
“因为水系修士一般个性比较平和，而冰系修士则比较冷酷，河洛星内是不允许大规模械斗的，也算是一处比较和平的修养之地。”
凤无双冷笑一声：“所以你把自己的老窝安在这里，也是想避祸的意思对吧？”
胡班点头道：“我这个行当，总少不了盗墓掘坟。如果是一些荒坟也就算了，一不小心碰到那些有传承或者后人的，难免惹出不少事端。必须要选个安稳点的地方，不然寝食难安。”
凤无双看了看胡班，发现他居然有些得意之色，忍不住叹道：“你扒人祖坟，让人家的先人不得安宁，居然还能吃得好睡得好，这份镇定工夫也算了不起了。”
胡班正色道：“人死道消，魂灵早已不存在世上，还霸占着那许多好东西做什么？资源再利用，我做的也是有利于仙界发展的好事。”
“对的，对的”凤无双有点忍俊不禁：“那你把那些资源藏起来不让别人用，不是也霸占着许多好东西。现在我们取了去，也算是造福于民，对吧？”
“啊？”胡班有点无言已对。
飘雪冰原上的夫染城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边荒小城，青玉城属于不入流的势力，也只能在这种小城设立一个普普通通的办事处。
外交使臣郑容也是诸多仙人里普普通通的一员，修为偏低，面貌大众化的英俊，天赋才能一般，只有交流能力还算不错。
跟郑容的交涉非常简单。确认了老川号和庄默的信息，郑容表示了诚挚的谢意，并对庄默的不幸表示了惋惜。同时表示自己会花重金采购蓝龙泪的解药，并尽快赶去四号星垒。
如果说这些东西的时候，郑容能够将不断瞟向凤无双大长腿的眼睛余光收敛一些，想必可信度要高十倍。
实际上，顾闻三人乘坐摆渡船离开不久，凤无双就埋怨道：“这个什么青玉城外交使臣一点诚意都没有，我看他多半不会去救庄默。”
顾闻点头道：“确实，从刚才的交谈可以看出，庄默并不是青玉城的核心成员，应该只是雇佣关系。估计青玉城也不会为了庄默大动干戈。”
“算了，好歹同船一回，稍后看看有没有办法找到解药，能救就救吧。”
胡班赞道：“顾先生真是高风亮节，令人佩服。”
顾闻微微一笑：“哪里哪里。蓝龙泪的解药是三品丹药，价格不菲，还需要胡老板大力赞助。希望胡老板珍藏的宝贝足够值钱吧。”
就在顾闻在胡班的指引下飞往藏宝秘地的同时，一艘燕柳舟带着十来个脸色惨白的乘客穿越星标，来到了河洛星界。
燕柳舟只是一件下品飞行仙器，穿越跨星系星路时就不如专门的船舰方便。仙器的源动力主要来自于仙器主人，佣兵钱千秋飞了这么久，消耗也相当不小。
自然在通过星路时，对已经身无分文的受保护者，钱千秋并不是那么上心。相应的保护措施也就能保住他们不至于伤残，舒适是算不上的。
乘客们在星路中折腾得七荤八素，心中对钱千秋等罪魁祸首不知腹诽了多少百遍。连带对惹祸的胡班、见死不救的顾闻的恨意也深了一层。
不管如何，乘客们全须全尾地抵达河洛星界，钱千秋就算完成了佣兵任务，又可以在赚点小积分。
在即将分手时，钱千秋出人意料地拿出十来个小布袋子，每个里面都装了100枚仙石，将这些仙石分给所有人。
尽管比起损失的资产来说，100枚仙石连千分之一都不到。但是相比于身无分文举步维艰，这100仙石至少提供了少许存活的可能。
乘客们顿时对钱千秋的恶感大减，反而开始觉得这个佣兵虽然贪财些，还是有原则的，而且心也没有彻底黑化。
小心地将小小的钱袋塞进怀里，乘客们正待道别。
钱千秋却突然道：“各位，这次的事情确实有些对不起了。我们间的过节，如果将来大家要来找钱某算账，我一并接着，绝不含糊。”
“但是对打劫你们的残狼、招来祸端的胡班，还有见死不救的顾尔，大家不知道有没有想过报复。”
“想过，怎么没想。”立即有三五个人参差不齐地答话。
“那就好”钱千秋突然诡异一笑：“残狼是星际海盗，要追捕起来佣金绝对不低，想必各位暂时还拿不出钱来。”
“不过胡班和顾尔，这两个人就在河洛星，倒是容易抓到。今天我大酬宾，只要大家肯拿出一枚仙石，记住，仅仅一枚仙石，我就愿意接下追捕胡班和顾尔的任务。”
乘客们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胖商人贾老六一咬牙，从钱袋里抠出三枚仙石，抛给钱千秋，恨恨地道：“三枚仙石，胡班，顾尔，还有他老婆。我所求不多，只要他们三个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见贾老六掏钱，侯姓瘦商人、黑搧客内奸等人也纷纷掏出两、三块仙石，交给钱千秋，算是落订。
钱千秋郑重其事地将二十来块仙石收入一只小布袋，慨然道：“诸位放心，钱某既然接了这单任务，就算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把这事了结。”
说完驾着燕柳舟，向一座附近星垒飞去。
留下一群乘客互相干瞪眼。侯姓商人叹道：“尼玛，明明是姓钱的贪图胡挖挖的宝贝，被姓顾的抢了生意，自己想报复，还要硬弄出个佣兵任务。真是做表子还要立牌坊。”
贾老六道：“不管他，反正这伙人没一个好人，让他们狗咬狗，谁倒霉我都开心。”
黑搧客内奸也附和道：“是是是，最好他们自相残杀同归于尽，那就最完美了。”
一群乘客不由得哈哈一笑，开始抱成团往河洛星方向飞去。尽管灵压让他们飞行迟缓，好歹还能正常移动。
胡班指的路确实靠不住，往往飞了好几个仙界标准时，他却做恍然大悟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又认错了。这河洛星的地形太过相似，被白烨一晒化之后，地貌都会改变。”
“让我再想想。”
顾闻却似乎好脾气，等着胡班想来想去，又确定了一个新的方向，继续驱动飞船前行。结果还是一样，又浪费了一大段时间。
最终，在第四次折返飞行之后，凤无双发飙了，陡然激发了胡班体内的三朵真火。
事实证明，外界的寒冰并不能阻挡真火发威。由于憋足了火，三朵真火被凤无双催动得几乎将胡班整个烤熟。
过了半个小时，等凤无双勉强压制住暴躁的真火，胡班已经全身散发出烤全羊的味道了。
“其实呢，胡老板，你这样做意义真的不大。”顾闻用袍袖扇了扇满船舱的烤羊肉膻味：
“大家都是诚信为本。如果你真弄错地方呢，我们也就算了，大家一拍两散。你走你的墓道，我走我的星路，老死不相往来。”
“可惜凡事事不过三，错得太多，我们只能怀疑胡老板被冰雪冻傻了，智商下降得太厉害。”
“只好让我家夫人勉为其难，让你烤个火暖和一下，头脑也会灵光点。你看，我们多好商量。”
“现在，胡老板，你记起来了吗？”
“记得了！记得了！”胡班一连声地叫道：“那里名叫七盘山，由七座煎蛋形状圆形冰山组成。东边五百里外，有一座古城，名叫冰峰。那座城里有一座银色高塔，是河洛星上最高的人造建筑。我的藏宝密室，就在离冰峰城最近的那座冰山下面。”
扁榄形的飞船如同一只蜻蜓，沿着山谷轻盈地飞行，在一处冰谷凹陷处停了下来。舱门打开，顾闻和胡班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凤无双微微发白的小脸出现在舱门口，也跟着钻了出来。
顾闻回头道：“双儿，这里环境恶劣，你还是呆在飞船中吧。”
凤无双轻轻摇头道：“不行，这个奸商一点都不老实，我要跟着去，免得他弄什么幺蛾子。”
胡班谄媚地赞道：“贤伉俪真是感情好，到哪里都是形影不离。”
“要你管。”凤无双并不买账。
胡班仍然笑了笑，并不回嘴。
沿着冰峰的山谷蜿蜒前行，绿色冰面冻得非常坚固。丝丝缕缕看起来柔软，踩下去却是纹丝不动，连脚印都留不下来。
实际上在河洛星表面，灵压虽然比较大，仙人还是可以飞行。但是一来飞行起来比在太空中要吃力许多，二来为了避人耳目，三人还是选择了步行。
走了约莫一个仙界时，终于来到一座圆圆的冰峰下。冰峰上满是一圈圈层层叠叠的褶皱，看起来像一大块深绿色的龙须酥。
胡班手脚并用爬上山顶。顾闻和凤无双也跟着到达山颠，抬眼望去，只见正南方向上远远有一座银色尖塔，足有万米高，塔上点缀着无数符灯，显得玲珑剔透、晶莹夺目。
“这就是冰尊塔，河洛星上的最高建筑。据说这座塔是一位出身自河洛星的大罗金仙所铸。能够从四级星走出一位大罗金仙，也难怪河洛星能够长治久安。”胡班略带敬畏地评价道。
“这位前辈确实了不起。”顾闻点点头：“不过这些事实在有点久远，先说说你的密室吧。不要到了这里，你又告诉我地方不对吧？”
胡班看了凤无双一眼，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哪里哪里，放心，我记得很清楚。”
说着侧过身来伸出一只手对准冰尊塔，另一只手垂指山下，嘴里念念有词：“塔山一线，南转三分，垂地百丈，横行十米。那里就是密室所在。”
胡班掏出一枚仙石，按着测算的方位抛去。仙石落处，只听拓拓有声，显然地下有处空穴。
三人翻身下山，来到仙石落地的地方。胡班从葫芦中取出三枚如同龟壳般的物件，灌注仙元将龟壳按照特别的方位，投在地上。
顿时地面上波纹荡漾，显出一道大门的边缘。
胡班得意地笑道：“这是我从一处古墓学来的隐蔽手法，跟现代的藏匿仙阵完全不同。必须要在特定的方位使用特殊的器物才能破解。任他人修为有多高，都难以发现。”
说着上前连拍门环数次，那大门骤然滑向一边，一道寒烟喷出，露出了幽深的地穴，石阶从洞口盘旋而下，竟不知有多深。
“这下面机关重重，两位请千万跟紧我的脚步。”胡班说着探下身去，开始沿着石阶慢慢向下走。
顾闻向凤无双使个眼色。顾闻在前，凤无双在后，跟着胡班进入了洞穴。
?
地穴幽深。三人沿着石阶盘旋向下，走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洞穴才从垂直向下，变成了水平。
胡班一面在前面慢慢地走，一面不断提醒顾闻两人注意各种机关、陷阱。
这些机关陷阱大多跟仙界流行的阵法机关颇有不同。不管是原理、布置的手法、触发陷阱的条件还有陷阱的杀伤力，都有些阴险诡异。
按照胡班的介绍，这些基本上都是通过发掘古墓得到的。不是这个行当的人，多半逃不出算计。
地穴之中并没有符灯火把之类的照明工具，但是河洛星的绿色坚冰通透性极好，似乎自身还能发出淡淡的荧光，即使没有朝向白烨星的那一面，也照样不显得黑暗。
再加上仙人的视力超凡，并不会造成任何行动的障碍。
步行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路的尽头，按照距离算，这里已经深入山腹。路的尽头是一扇不算太高的石门。
胡班叹了口气：“两位，我们到了。这门后便是我毕生的收藏。除了承诺给二位的宝物，大多数东西都不值钱，纯粹是为了纪念，二位不要见怪。”
说着又掏出几件奇形怪状的东西，分别贴在门的四角。石门发出微弱的银光，向两侧滑开，浓浓的冰雾从石门后飘了出来。
胡班挥了挥衣袖，大步走向屋内，一面笑道：“不好意思，为了怕东西损坏，里面特别设置了低温。习惯就…..”
正说着，胡班突然像中了定身咒一样，大张着嘴呆在原地。
顾闻绕过他身侧，只见胡班面部肌肉抽搐，好半天才挤出半句话：“没…没了….全没了。”
“什么全没了？”凤无双也跟了进来，见胡班古古怪怪的，跟着问道。
这时冰雾散尽。顾闻和凤无双四面环顾，只见这间长宽各有十丈的房间里，除了四面冰冷的墙壁，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是没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凤无双怀疑道。
“没了，全没了。”胡班失神地喃喃道：“我的十箱冥厘东珠、万尊紫晶斗、上仙金身遗蜕、死海古卷残本…我的古宝、我的斗魄碎片、灵根升明珠、还有天哭遗泪…”
“全部都不见了。为什么会这样？究竟是谁干的？是谁？”胡班忽然暴怒起来：“天杀的，竟然把我的藏宝全部卷跑了。我一生的心血全部白费了。究竟是谁这么狠毒？”
胡班仿佛丧失了理智，在密室里左冲右突，不断咆哮着：“天啊！没有了这些收藏，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如死了啊！”
说着竟然真的一头向墙壁撞去，似乎要撞墙自杀。
顾闻和凤无双面无表情，看着胡班在那里表演。一个仙人，如果能够撞墙撞死，那可就真是咄咄怪事了。
果然，冰壁就像豆腐一般，被胡班一头扎了个大洞。胡班半身冲进墙壁，双腿翘在外面，显得有些滑稽。
突然凤无双怒叱一声：“贼子休走！”一步抢上。却见就像墙壁里有人在拖拽一样，胡班哧溜一声已经钻了进去。墙壁瞬间恢复如初。
凤无双一掌拍下，本来脆弱如豆腐的墙壁却坚若金铁，只在墙壁上印出一个浅浅的掌印。
“不好！我们上当了。”凤无双急道，拖着似乎不知所措的顾闻向门口奔去。却见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封闭如初。
凤无双提起仙元，全力一掌拍出，那石门只是微微一晃，没有任何损伤。
凤无双还想再次出手，顾闻却摇头道：“双儿，不要着急。胡班处心积虑把我们骗到密室当中，必然不肯让我们轻易逃脱。”
“好在我们也有控制他的手段，看看要怎么谈条件吧。”
凤无双点头道：“是的，只要催动真火，他就要焚为灰烬。”
这时墙壁的一角传来胡班得意的声音：“怎么样两位，现在这个假藏宝室，可是我特意造来预防危险的，坚固无比。就算蒙仙、亚仙进来，也难以逃脱。”
“两位如果用真火烧死我，只怕也要困死在这里。我一条烂命，换两位青春年少、未来无限的青年，那可是赚了。”
“现在既然大家都互相顾忌，不如来谈谈条件吧。或许可以彼此平安无事呢？”
顾闻微微一笑：“胡老板，你觉得你现在说的话，我们还会信吗？双儿，引火。”
凤无双答应一声，就要念动口诀。
胡班急忙大叫道：“且慢！有话好商量。何必搞得两败俱伤？大家各退一步如何？那件东西我是不可能给你们的，但是别的好东西我还有不少。我可以让你们任意挑选，如何？”
“不如何”顾闻头都懒得抬：“做生意最重要是信誉。如果基本的道义都不守，谁还跟你做生意？听胡老板的意思，那件东西并不是什么赝品，也没有毁掉，对不对？”
“呵呵，毁掉？怎么可能。这东西根本就毁不掉。”胡班不无得意：“其实看两位的意思，也不知道这件东西究竟是什么。我就算随便给你们一样，也无从判断真伪。”
“是吗？”顾闻不置可否：“胡老板你要不展示一下宝贝，让我看看有没有价值。说不定对你有用的东西，实际上对我一点意义都没有。”
“哈哈哈”胡班放声大笑：“行啊，我给你们看。不过，你最好让尊夫人别乱动手，二赔一的生意可划不来。”
说着墙壁上开出一个方孔，一只小小的匣子飞了进来，轻轻落在地上。胡班道：“先说好啊，看归看，等会儿还得还给我啊。”
顾闻伸手一招，将盒子托在手上，只见这盒子只有巴掌大小，颜色黝黑，刻蚀古拙，看来来颇有来历。这么小的盒子居然有些沉甸甸的感觉，显然里面的东西质量不轻。
凤无双凑了过来，好奇地摸摸盒子：“什么宝贝，打开来看看？”说着伸手揭开了宝盒。
顾闻似乎想要阻止，却慢了半拍。
宝盒开启，里面紫色云锦缎上，托着一颗珠子。这颗宝珠足有鸭蛋大小，色泽如冰，清澄洁白，温润如玉。最奇特的是，宝珠上还炫动着七彩光晕，显得格外魅惑。
“好漂亮的宝珠！”凤无双的眼睛立即发亮了，她缓缓伸出手指向宝珠抚摸过去。
眼见凤无双的手指就要触碰到宝珠，顾闻猛地心生警兆，喝道：“别动！”
就在这时，宝珠突然破裂，一股无比强劲的寒流从宝珠里迸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密室。
一个呼吸不到的工夫，连密室里的空气似乎都被冻结，变成了地面和墙面上覆盖的冰霜。
顾闻和凤无双则保持着刚才一刻的姿势，被彻骨寒冰彻底冰封。似乎连时间都被冻结住了。隔了好一会儿，胡班得意的笑声在密室中疯狂响起：“哈哈哈哈，跟我斗？还不是中了我的算计？”
对面的墙壁缓缓向两侧打开，胡班背着手迈着八字步从壁后的密室里走了出来。
他身后的里层密室比外面的假密室还要大上一倍，当中是一排排架子，上面陈列着许多形状奇特的物件。
墙壁上悬挂着一些古兵器，靠墙角处堆着十几个箱子，上面散开的两只里金珠闪耀。
一些巨鼎、大件玉瓶之类的古物挤满了另外一个角落，旁边则是两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排着许多书籍、皮卷和玉简。
令人侧目的是，胡班脱下了身上的布袍，换上了一套金龙衮服，头上还带着十二疏冲天冕，式样古旧，却是人间帝王的服饰。
胡班笑声不绝，走到顾闻和凤无双两人的冰雕前，一甩袍袖：“胡大爷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吗？现在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吧？”
围着顾闻和凤无双转了两圈，胡班笑道：“不错，这个小女子虽然泼辣，长相还算可人，可以收纳到玉女冰库。”
“至于这个姓顾的蠢材，就抽出魂魄练成伥鬼，倒斗的时候在前面开路，也是极好的。”
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胸腹：“这个什么真火还真是厉害，折磨得本大爷不轻。还好这里是冰系仙元昌盛的星球。只要慢慢用冰系仙元磨蚀，总有清除干净的一天。”
“这趟出门虽然风险巨大，还吃了不少苦头，总算把问鼎石给拿到手了，还是值得的。”
想到得意处，胡班指着顾闻大笑道：“蠢货，连胡大爷手上的宝贝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想来分一杯羹，简直搞笑。宝物在你手上打了好几个滚你都不知道。”
说着胡班从葫芦中掏出那只灰色铁马，在顾闻鼻子前面晃了两晃：“如何？想不到大爷把宝物藏在铁马里吧？”
就在这时，人影一闪，胡班手上的铁马不翼而飞。
胡班大惊回头，却见密室门外一人手托铁马，笑道：“我也没想到。藏得不错，多谢了！”
抢走铁马的人，正是钱千秋。作为一个星际佣兵，钱千秋有自己的渠道可以追踪。
从星垒出租摆渡船的管理人员口中获取客人的信息，这个在行业里是约定俗成的办法，价格也基本上是透明的。
一般情况，越是新鲜出炉的消息，卖得越贵。比如顾闻一行三人的消息，因为是不到四分之一个河洛星日发生的，属于热消息，要买两百仙石一人/条。
钱千秋虽然贪财，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钱纠结。做生意嘛，要有投入才有产出。
尽管只需要一条消息就够了，钱千秋却拿出了800仙石，买下胡班、顾闻、凤无双，还包括编号9324508的出租飞船的所有信息。
对于油水不多的出租管理员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为了表示对豪客的尊重和感谢，出租管理员还特别奉送了几条冷消息。
这些消息都是前些年发生的，价值不高，是关于胡班在河洛星出行的记录。
但是对于钱千秋来说，这几条消息的价值就非常高了。排除所有故布疑阵的干扰项，每次胡班出行的交汇点，就是在冰峰城七盘山附近。
如此明确的指向，让钱千秋的追踪变得轻而易举。当胡班带着顾闻他们在到处兜圈子的时候，钱千秋已经直接飞向七盘山，开始守株待兔。
术业有专攻，胡班虽然生性狡猾，在盗墓鉴宝上是一把好手，却不懂职业追踪的门道。果然，胡班等人的行踪很快暴露在钱千秋的面前。
钱千秋并没有鲁莽地冲出来抓捕三个任务目标。虽然从战力上钱千秋绝对可以碾压三人，但是这里毕竟是胡班精心布置的老巢，难保胡班有什么逃命的手段。
潜伏、跟踪、耐心等待。果然胡班顾闻这伙人先起了内讧，顾闻和凤无双被困。趁着胡班得意忘形之际，钱千秋果断出手，夺取了自己真正的目标，藏有问鼎石的铁马。
这块问鼎石的出现是一个意外，最早出现在万离鬼市一个铁匠的地摊上。这位铁匠偶然得到了这块灰不溜丢的石头，开头只把它当成一块灰钢矿。
但是这块石头入火不化、酸碱不伤、刀砍刀断、斧劈斧缺，完全油盐不进。最开始铁匠也觉得找到了件了不起的宝贝。
可是这件宝贝除了坚硬，没有任何特点，又无法锻铸，仙力也无法灌注，连仙家秘术大解离术都无可奈何。
真正好的炼材，仙元通透性是重要指标。像这块石头无法透析仙元，就只能算一块废材。
无语之下，铁匠把这块石头丢在杂物堆里，正好被在鬼市淘货的胡班发现，以极低的价格淘走。
东西卖掉以后不久，这位铁匠偶然向一个朋友描述了这块石头的特性。那位朋友见多识广，对这事产生了怀疑。在调查过程中，又让某些势力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比如黑鲨帮独狼、星际佣兵钱千秋，都在其中。
因为有关问鼎石的怀疑，只是在一些比较低层次的团伙中传递，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问鼎石这类异宝的存在。所以有心又有能力追踪的，也就剩下两三波人。
即使如此，胡班仅仅是一个最低级的盗墓商人，既没有势力、也没有财力、还没有实力，于是一路遇险，最终宝物被钱千秋夺走。
变生肘腋，胡班瞬间失神，很快回复过来，大叫道：“钱千秋，休走。”龙袍一挥，错拳就要上前。
钱千秋毫不在意，区区一个地仙中级的商人，非战斗民族，怎么可能是一位接近蒙仙、在生死间打滚的佣兵的对手。
正好钱千秋还接了捉拿胡班的雇佣，虽然只值得几块下品仙石，也算是个正经任务。身为佣兵，钱千秋还是很遵守佣兵规则的。胡班既然肯来自投罗网，自己当然不会拒绝。
胡班须发皆张，大步向前，然而一脚尚未踏出，全身却像炮弹般向身后的墙壁撞去，竟是以退为进、借机逃跑。
问鼎石虽然宝贵，胡班还是分得清楚轻重，自己的性命更为要紧。当时在翠集星星门处跟黑鲨帮纠缠，并非胡班有多么勇猛无畏。而是就算自己双手奉上问鼎石，黑鲨帮为了保住秘密，也不会让自己离开。
现在问鼎石已经被钱千秋夺走，自己就算拼上性命，再加上密室中所有机关的帮助，也没机会夺回。此时当然是以性命为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胡班一面猛退，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向别家势力出售问鼎石在钱千秋手上的消息。自己得不到，钱某人也别想轻松。
但就在胡班后背触碰到墙壁的瞬间，钱千秋骤然拔剑。
在此前的战斗中，钱千秋一直只用双手，唯一一次拔剑，还是合谋对付老川号时。尽管被顾闻机敏闪过，其威力也让胡班咋舌不已。
钱千秋拔剑，剑长两尺四寸，是一柄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普通银色短剑。剑一出即回，似乎从未出手。
胡班却觉得心口一凉，竟然比背后冰封墙壁更为寒冷。他奋力向后，冲入了机关暗门。
可惜真正冲进暗门的，只有三分之一个胡班。他的胸腹以下半身被钱千秋一剑斩为两断。
钱千秋的剑实在是快。胡班下半身断裂之下，却不见鲜血狂喷。但是全身经脉却被这一剑完全截断。
胡班重伤，这样的伤势，已经不是伤，而是死。胡班全身都在被剑气不断地摧毁着，以仙人之躯的强悍，却根本来不及补救。
更要命的是，藏在百会、气海、丹田三处的凤族真火，因为缺少了冰系仙元的制衡，顿时剧烈燃烧起来。
胡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通体迸发出剑气火光。不消片刻，全身仙躯就分崩离析、化为虚无。
盗墓商人胡班，死。
一剑斩杀了胡班，钱千秋就像捏死只蚂蚁般轻松。尽管河洛星规定不许杀伤。但是这里是地底深处，除非上仙有心探查，都无从知晓命案的发生。
钱千秋的大半注意力，停留在夺下的铁马上。嘴里却说道：“顾氏夫妇，你们热闹也看够了，是不是该跟我走一趟了？”
一直看似被完全冰封的顾闻，隔着厚厚冰晶忽然笑道：“钱先生果然眼光犀利，下手也忒狠。我们道不同不相与为谋，还是各奏各路为妙。”
说话间，顾闻牵着凤无双的手，施施然从层层冰霜中走了出来。两人笑盈盈的却是毫发无伤。
早在胡班算计下手之前，顾闻已有防备，趁势发动了“半次元间壁”。
这种结合科技和仙术的新型小法术，自然是从顾闻原来学会的‘半空间位面间层’发展出来的。
经过翠集星三个月的海量，顾闻对于仙界法术体系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仙界作为上层位面，在位面等级上高出青云大陆许多，因此时空的稳定度也要比青云大陆强上很多。
之前运用‘半空间间层’能进入类似半位面的间层避祸，但是在仙界，却只能进入亚空间的浅层。
在这个层级上，能量的影响仍然强烈。遇到攻击，顾闻也很难保持置身事外。
但是通过，顾闻开始了解仙界时空晶壁的特殊波动韵律，经过改良，发明了所谓“半次元间壁”的新型法术。
以顾闻现在的等级，本身并不能顺畅跨越间壁，但是仙界法则，重悟强于重力。顾闻对时间空间的初步了解，让他能够借助一些特殊的小工具，临时避入。
在半次元间壁中，静止状态下，顾闻几乎可以屏蔽强度有限的物理攻击，比如不超过250级仙人的全力攻击，并可隔绝声光冷热。
尽管胡班用来暗算的九泉冰爆丹品阶达到了5级，还是对顾闻和凤无双无效。两人只是借此机会看看胡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没料到钱千秋强插一手，胡班连药都没卖出去，整个摊子就被掀翻了。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佣兵，钱千秋在感知上要超过胡班许多。在胡班看来九泉冰爆丹已经足以消灭两个地仙初级的菜鸟仙人，钱千秋却发现了冰封下两人的异样。
仙人的生命极其顽强，除非像胡班这样遭受超过承受力过多的正面打击，物理攻击很少有一击致命的。
九泉冰爆丹虽然极度深寒，能够致人死命。顾闻和凤无双在寒流爆发的同时，瞬间失去生命征兆，却是有些不合理了。
果然钱千秋试探之下，顾闻和凤无双现出了身形，竟是夷然无伤。
钱千秋手按剑柄，盯着顾闻二人的动静，慢慢将铁马收进储物袋中，沉声道：“两位本事不错，居然会空间术法，逃过了九泉冰爆丹的近身袭杀。”
顾闻表情轻松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从遇到胡老板的第一时间，就没听见他说过一句真话，如果我还没有防备，那就真蠢到家了。”
说着侧头看了看胡班撞开的逃生门上的凹陷。胡班已经是灰飞烟灭，墙上却被溢出的剑芒切割得支离破碎，加上凤无双真火灼烧得一片焦黑。
“所以说人不能总是说谎，不然迟早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我说得对吧？钱大侠。”顾闻向钱千秋一笑。
钱千秋嘿然：“是。也不瞒二位，我接受几单委托，要捉拿两位。不想让我下狠手，两位还是束手就擒吧。我保证给两位一个公平的交代。”
“公平的交代？”顾闻笑道：“是像胡老板这样吗？还记得遇到黑鲨盗时钱大侠接任务的办法，是不是钱大侠的任务就是这么来的呢？”
钱千秋的手很稳定，语调也是同样稳定：“顾先生真是我的知己。钱某以一个佣兵的操守严格要求自己，所做的事情必须是符合佣兵规范的。”
“至于其他小手段，这个佣兵手册上没说，我用了也没有关系。”
“所以是不是我要反抗或者逃跑，你就可以一剑杀了我们两个。”顾闻也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这个可能，当然是有的”钱千秋并不隐晦：“如果你们选择投降，我最多只废掉两位的修为，不会取你们的性命。”
凤无双怒火直冲头顶，张嘴就要呵斥。顾闻一拉她的小手，笑道：“这么听起来，钱大侠其实是想逼我们反抗，然后好一剑杀了了事，对吧？”
“是不是因为你得到这个什么问鼎石非常宝贵，不能让外人知道？”
钱千秋按在剑上的尾指微微动了一动，却摇头道：“年轻人，有点小聪明不见得是好事。看来你也不知道问鼎石到底是什么东西，不然就不会在我面前提这个问题了。”
“是吗？那问鼎石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钱大侠不得不杀人灭口？”顾闻兴致勃勃，表现得如同一个好奇宝宝。
钱千秋按在剑上的无名指也微微动了一动：“我出师前教习曾经告诉我：好奇心害死猫。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算了，看在你们年幼无知的份上，只要你们对道心发下毒誓，终此一生不再提及这件事，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顾闻摇头道：“钱大侠的建议虽然好，但是我这个人就喜欢刨根问底。朝闻道夕死可矣，要不你先说说呗。”
钱千秋按在剑柄上的中指跟着微微一动，叹息道：“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有底气。230级的等级，废灵根体质，连剑意都没有的剑修，这样的角色，我一根指头都能碾死一打。”
“你这位夫人倒还不错，金火双灵根，头上的金簪也是幻灵器。假以时日，秒杀钱某不是什么难事。只可惜现在才刚刚起步。”
“至于那个低阶空间戏法，抵御不了我两分的剑意，也是华而不实的东西。”
“还是你有什么师门长辈给的大杀器？防身法宝？”
说着钱千秋看了看顾闻戴在右耳的小耳钉：“上品低阶仙器，似乎有些奇异的波动，看起来有点诡异。不过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也没什么用。”
“所以年轻人，不要太自信。”
“问鼎石的秘密，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你还是别问了的好。”
顾闻失望地摇摇头：“钱大侠真不耿直。那好吧，既然你不肯说，我们夫妻又打不过你，只有束手就擒。那你来抓我们吧。”
说着顾闻伸出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钱千秋微微一愕，轻轻在剑柄上跳动的食指骤然停下，大笑道：“很好，识时务为俊杰。顾先生这么聪明，说不定能留下一条性命，将来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踏前一步，右手不离剑柄，防备凤无双暴起反抗，左手一探，扣向顾闻的脉门。
顾闻毫不反抗，任由钱千秋扣住脉门，剑元往经脉内灌注。却盯着钱千秋的眼睛说道：
“接触铁马，钱大侠并非第一人。”
“你说什么？”钱千秋一惊，下意识低头往储物袋中望去。
就在此刻，顾闻身上骤然涌出无比强大的灵压，瞬间从一个初级地仙直跳到大仙级别。
尽管顾闻并非真正的大仙，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内，顾闻迸发出来的上位威压却让钱千秋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君子动口不动手！”顾闻念出禁锢咒，大仙级别催发的禁锢咒虽然等级很低，束缚一个不到300级的地仙却绰绰有余。钱千秋顿时动弹不得。
此时凤无双已经疾扑而上。顾闻一掌按在凤无双的背心，输入一道高阶仙元。凤无双脆弱的经脉顿时被崩痛如同万刀乱搅，唇边沁出一丝金色的血线，却猛然燃成一团火焰。
与此同时，凤无双双指连弹，数十道金色火星疾如闪电，直没入正在全力挣扎的钱千秋身上各处经脉。
经过高阶仙元转换的凤族真火没入体内，顿时在钱千秋各处经脉游走，不断将细若蚕丝的火线缠绕在各处经脉，将上中下三处丹田裹在火线的网兜当中。
这个过程产生的剧痛，连久在刀口上舔血的钱千秋也耐受不住，翻身倒地，象一条蛆虫般来回翻滚，杀猪般的惨呼不绝。
不到三个呼吸，钱千秋全身经脉已经被凤族真火丝全部缠满。在他的额头上，忽然浮现出一只金色的凤凰徽记，闪了两闪，又隐没在皮肤之下，再也无法洞察。
这时，顾闻才呼出一口气，双肩背部突然迸发出两道凛冽的剑气，带着一串血珠，激射在墙壁上叮叮作响。冰玉般的墙壁顿时被割除数百道半尺深的剑痕。
大仙级气势开始层层跌落，最后回到了初阶地仙的等级。
三人动手，其实只有短短几秒，顾闻的额头却渗出了汗水，忍不住脚下微微晃动。这时凤无双已经贴了过来，伸手扶住顾闻的臂膀，柔声道：“夫君，你不要紧吧？”
顾闻摇摇头，看着凤无双略微苍白的小脸道：“我没事，无双你伤得重吗？”说着伸手到凤无双唇边准备抹去溢出的血痕，不料却见凤无双下巴一片粉嫩光滑，半点血丝都没有。
顾闻的手指索性在她光滑的下巴上一抹，从关心伤情变成了调情。
凤无双嘻嘻一笑：“还好啦。夫君刚才天赋爆发的高阶仙元等级很高，可惜质量太差，密度不高。否则如果真是一个大仙的仙元，早把双儿经脉丹田全毁掉了。”
顾闻微笑道：“你这是赞扬我吗？”
凤无双也笑道：“对啊，要不是夫君的精心设计，要把这个姓钱的收为凤奴，还真不大可能。”
顾闻稍微运气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滚的仙元，向躺在地上面若死灰的钱千秋道：“钱大侠，感觉还好吗？”
钱千秋瘫在地上，眼光游离，手却悄悄摸向腰间的剑柄。不料额头上金光一闪，凤凰徽记再度显现，接着全身如同凌迟炮烙，不由得惨嚎着再度翻滚起来。
凤无双嘻嘻笑道：“贼心不死，还想反抗？被我们凤族秘法改造成的凤奴，只要有一点点违拗主人的意思，就会被真火焚体，每次的痛感增加一倍。”
“你有胆量尽管挣扎吧，我倒要看看六级佣兵有多不怕疼不怕死。”
这回钱千秋足足哀嚎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才渐渐收住惨叫，仰躺在地上如同一团烂泥。半晌，才用干涩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说道：
“两位好本事，钱某服了。要杀要剐，随便吧。”
凤无双柳眉微微一挑，上前两步举足一踢，将钱千秋踢得滚了两滚，怒道：“还敢嘴硬。你现在是我们的奴隶，一切行动以夫君和我的意志为主宰，生死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不要以为自己好了不起。你现在这点本事，当我们凤族的奴隶还不够格。我也就是暂时没有人手，勉强收下你而已。知道吗？”
“以后不许自称什么钱某，你名字就叫风贱好了。”
“…是，是，主人。”
顾闻摇头道：“双儿，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们是文明人，仙界是文明社会，随便把人当奴隶不好，还取风贱这样的名字，就更不好了。”
“我看这样吧，你私下里称我们老爷、夫人，自称叫做风建就可以了。”
“这有区别吗？”钱千秋躺在地上翻了翻白眼。
顾闻道：“好了，风建，你出去外面守着。我们一会儿出来。”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钱千秋挣扎了半天勉强爬起来，弯腰道：“是，老爷。”蹒跚着向密室外走去。
走了几步，却忽然回过身来，从储物袋掏出铁马，苦笑道：“老爷、夫人，这件宝物还是交给你们收藏吧。”
顾闻扫了铁马一眼，微笑道：“怎么，风建，你觉得老爷刚才是在骗你吗？铁马，你先收着吧，后面也许还有用。”
钱千秋深深地看了顾闻一眼，将铁马收回储物袋，拱了拱手，垂头丧气地走进了地道。
等钱千秋离开一阵以后，顾闻和凤无双一齐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凤无双担忧地问道：“夫君，你的伤不重吧？”
顾闻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手腕，苦笑道：“高这么多级的剑元入体，虽然我全力运用‘返实为虚’，经脉还是受创不轻，几天之内是无法出手了。”
“双儿，你伤势怎么样？”
凤无双笑着摇头道：“还好，只是震伤了心脉，夫君的仙元杂乱低效，破坏性不强，问题不大。运转转换高级仙元虽然勉强，但可以拓展气穴，对后面的修炼也有好处。夫君放心吧。”
顾闻抚摸着凤无双的后背，叹道：“辛苦双儿了。我们还是能力不足，对付一个不足300级的佣兵就要施展压箱底的手段，还都受了伤。”
“还好总算降服了钱千秋，问鼎石也到手了，也算是劳有所获。”
凤无双咯咯一笑，向前轻轻小跳，闪过了顾闻越摸越低的魔手，回头道：“夫君，我们还是先看看胡老板的收藏吧。此地不宜久留。”
顾闻遗憾地收回手摸摸鼻子：“也好。这位临死还要装扮成人间帝王，看来也是有故事的人。”
胡班临死前已经打开了通往密室的暗门。在小微的辅助下，相应的机关一目了然。两人顺利地进入了暗门后真正的密室当中。
胡班的收藏算是丰富，不过大部分都是墓葬古玩之类，如果不是针对特殊的收藏人群，其实没多大价值。
墙上的那些古兵器，也大多丧失了真实功用，变成了摆设。
倒是凤无双，对于一些漂亮而没什么实用价值的小物件多有喜爱，挑挑拣拣收了几件。
对顾闻价值最大的，却是那些书架上的书籍、玉简和兽皮。
粗粗检查了一番，这些书籍、玉简和兽皮记载的内容五花八门，有各种秘籍、修炼功法、机关杂技、星路地理、游记杂记，甚至还有若干藏宝图。
时间关系，顾闻也无暇细看，拿出一只储物戒将几个书架全部了收了进去。
这时凤无双手里正摆弄着一对仙玉小兔，偶然回头，却“咦”了一声。顾闻顺着她眼光一看，却见书架收掉之后，背后的墙壁略微有些古怪。
伸手在墙壁四处按抚，顾闻在一处墙砖上发现了活门，按动旋钮了几次，都不见动静。顾闻沉吟了一下，掌心吸住活门向外拔出。
一块四方的砖石被拉出三寸，墙壁后突然隆隆声响，再次闪出一道暗门。金光宝气从甬道中透出，照得密室里一片金闪闪的。
顾闻笑道：“这位胡老板还真是谨慎，空宝库，假宝库，最后还藏着真宝库。想必现在这个宝库里的东西，大多是赝品，或者价值不高的东西。那些藏宝图多半也是假的居多。”
凤无双点头笑了笑，信手将仙玉小兔收进了储物戒。对她来说，只要可爱、好看，赝品什么的都无关紧要。
顾闻笑着拉住凤无双的手，向真宝库内行去。
甬道并不长，也没有什么机关暗器之类。顾闻和凤无双一脚踏进真宝库，顿时被闪花了双眼。整座宝库有百米见方，高有两丈，通体都是黄金打造，镶嵌着数万颗明珠，闪闪发光。
宝库内的布置如同人间帝王的殿堂，正面当中是九龙金晶銮座，两厢是紫金打造的群臣座位。
殿中垂着冰绡云纱，雕梁画栋，金柱缠龙，显得富丽堂皇。
凤无双却失望地叹了口气，这座黄金宝殿，在人间界可算得上豪富，在仙界却没什么价值，显得十分庸俗。
黄金，在仙界连普通的炼器材料都算不上，完全被当成泥土。用泥土建造的大殿，不管雕刻得多么精致，都上不了台盘。
“别急，如果只是这些，胡班就没必要藏得这么深了。”顾闻走上几步，拉开殿侧的紫红绸缎重帘，只见重帘之后，堆着上百口宝箱。
随手打开一个，却是一箱初阶仙石。
凤无双无奈道：“这位胡老板也真是的，这么一箱初阶仙石，大约也就是一万枚，随便用个储物袋都能装几十箱，这样显摆有什么意思？”
顾闻笑道：“蚊子腿再细也是肉，我们现在可是穷人，双儿你先收起来再说吧。”
嘴里说着嫌弃，凤无双的动作却不慢，一手拿着储物戒，将箱子一个个打开验查后收进去。
宝箱当中有一大半是初阶仙石，算起来足足有六十四万。另外的箱子里则是一些炼器材料，低级中阶的居多。有两箱玄冰矶，已经算得上是高级材料。
最后一个小箱子里，却是一千枚上品仙石。这一箱，价值就超过百万。凤无双笑逐颜开，终于不批评胡班品味低下、死有余辜了。
另一边顾闻却开始收取各种精品书籍、记忆水晶和玉简，还有几块看不出材质的皮卷，记载显然也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封存在屏风之后，却是数十件品质不错的仙器，顾闻大包大揽照单全收。
其中有两件不错的火系防御仙器，火鸦焚元靴、赤曚缠丝护腕，正合凤无双使用。自然被顾闻拿去献了殷勤，博得美人一笑。
东西收得差不多了。顾闻走到金晶打造的龙书案前，书案上放着一只玺盒，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
打开玺盒，里面是一颗温玉镌刻的玉玺，上面是一堆楔形文字，小微翻译下来，无非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翻开胡班的笔记，这位盗墓商人将自己的传奇人生都记载在了本子上。
原来胡班出生在一个名叫长林界的低级位面。这个位面仍然处在奴隶社会，比青云大陆文明程度要低许多。
胡班出生时也不过是一个部落的小奴。从奴隶到王侯，胡班在五十年中上演了一场绝对励志的大戏。当他一百五十岁时，已经统一了整个长林界，成为了千古一帝。
走到这一步，小小的长林界已经满足不了胡班大帝飞扬的心。于是他穷全位面之力，集合所有资源，花了两百年时间，终于成功突破极限，成为长林界飞升成仙的第一人。
关于胡班大帝的传说，成为长林界所有人类的永恒神话。
可惜胡班进入仙界之后，才发现贵为人间千古一帝，在仙界却连基本的温饱都不能解决。咬牙奋斗了数千年，才勉强混成了一个最下层的盗墓商人。
这样的落差，实在让胡班难以接受。他花了上千年时间，在这个地下密室里，用从长林界带来的珍宝，打造了一座皇帝金殿。
在外面，胡班是一个狡猾无信、唯利是图的卑贱商人。在地下金殿，他却仍然是长林界的千古一帝、不朽传奇。
不止一次，胡班在日记里写下自己的后悔：仙界有什么好？值得无数天才舍弃一切飞升。在人间界就是真理的皇帝，却只能在地下像老鼠一样苟活。
想要变强，想要成为仙界的主宰，根本就不是靠努力就能达成了。天资、机缘、资源，这些东西缺一不可。就算这样，也罕有成功的例子。
但是胡班并没有放弃希望，他通过各种途径，收集了各种变强的办法。甚至包括很多吞血食魂的禁忌之术，其中也包括了对问鼎石的研究。
问鼎石，是仙界里最为罕见的天材地宝。据说问鼎石是从开天辟地就存在的宝物。
据说问鼎石对于无缘的人来说只是废物，而对于掌握了它的秘密的人来说，却是强大无比，足以让幸运儿快速成长，进而问鼎天下。
在笔记的最后，胡班记录着：“经过多年勘察，我终于发现了问鼎石的蛛丝马迹。现在的我，就像当年逃入食人林的小奴隶。”
“当我掌握了问鼎石的秘密，就是我走出食人林、谋夺帝王之位的开始。我始终相信，我胡班是最强的！”
胡班的日记让顾闻有点小小的沉默。虽然胡班在仙界是一个卑鄙无耻的盗墓商人，但并不能否定他在长林界是一位伟大的帝王。
当一个人在自己的领域达到最高境界以后，是躺下享受奋斗的成果，还是抛弃一切荣誉，追寻更远大的未来？在追寻中，失败的概率远远大过成功，这一切是否值得？
比如顾闻，在青云大陆已经是无敌的存在，却抛弃一切飞升仙界，变成一个最低阶的小地仙，从零开始追寻所谓大道，甚至背负了整个仙界之敌的负担。
又比如凤无双，在火之大陆中是最高贵的、最天才的圣女，来到仙界却被猥琐的盗墓老头暗算，差点被炼制成任人玩弄的木偶。
在追寻大道的道路上，有无数天才踽踽独行，最终倒在无人知晓的泥泞道路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大道，却如同无比诱惑的致命毒药，吸引着人们前仆后继。
或许，追求大道的过程，比得到还要精彩吧。
沉默半晌，顾闻翻手将胡班的笔记收入储物戒。那枚象征着胡班过去荣耀的玉玺，却被顾闻留在了御书案上。
随后顾闻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物，却是一块只有鸭蛋大小的灰色石头，表面有无数的细孔，既没有光泽，也没有神异的波动，就像普普通通的鹅卵石。
但说起它的威名来，却是三界五行声震八方。这就是传说可以让仙人成就仙帝果位的通天异宝，问鼎石。
见到胡班的铁马，顾闻一眼就认了出来，然后用偷梁转凤的手法，将问鼎石取了出来，换入一块可以阻隔神识探索的铅灰石。
对于顾闻来说，所谓问鼎石，他实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那其实就是一块太初物质，跟天微星星核的成分一模一样。
太初物质，是银河晶壁诞生前的遗留，连晶壁塌缩和大爆炸都不能摧毁，数量极其稀少。银河联盟将所有的太初物质铸造成了三十六天罡战星，作为抵抗仙界入侵的最后堡垒。
如果不是其中部分战星叛乱，凭借这套战略武器，足以抵消比自己高半阶的文明优势。
银河联盟战败以后，天罡战星大半被毁，但是毁灭的只是外层的所有战争设施，星核却无法被破坏。
但是现在，顾闻却看到了一块独立的太初物质，这说明天罡战星的内核是可能被分解的。
关于这一点，顾闻其实也不太意外。毕竟以银河联盟六阶半的文明水平，就可以将太初物质打造成战星，七阶的仙界文明，也许也会有特殊的手段。
或许仙界文明在征服银河联盟之后，获取了银河联盟铸造太初战星的技术手段。总之，太初物质虽然不能被毁灭，却可能被分解。
不过如果能够无限分解到最细小的微粒，所谓不能毁灭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对于顾闻来说，这是个很不好的消息。毕竟天微星的星核是自己逃生的最后堡垒。如果这个堡垒可以被拆解、被攻破，那最后的逃生手段就不再安全。
是否这颗问鼎石，会是被银河联盟遗漏掉的太初物质？顾闻也没有彻底否定这种可能性。
要做出正确的判断，最好是能找到一颗叛变或者被毁灭的星核，看看它是否完整。
当然以顾闻现在的这点实力，连接近天罡星星核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慢慢积累。
“急不来。至少目前可能还有三颗战星在反抗仙界，说明情况还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顾闻叹了口气，将问鼎石收好：“或许下次返回天微星，可以让天微子判断一下，这块太初物质是否来自于别的天罡战星。”
“夫君，这块问鼎石真能让仙人成就仙帝吗？”凤无双收好了所有宝藏，连垂在大殿上的飘逸透亮的冰绡云纱也收了起来，这才凑过来问道。
“有可能，不过难，很难。”顾闻想了想。
以太初物质本身来讲，因为是科技系晶壁的产物，对于仙人并不能直接当成炼材。但是太初物质本身就是经历宇宙毁灭、重生而不灭的特殊事物，也许其中蕴含着时空生灭的大道痕迹。
假如有人能够通过参悟问鼎石而悟通时、空、生、灭这四种根本大道，晋升大罗金仙中的权势者，成为一方仙帝，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对于所谓参悟，顾闻还没有什么头绪。对着一块石头朝思暮想，然后就可以格物致知？似乎有点太玄幻。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不止一方势力知道这块问鼎石的蛛丝马迹，现在需要趁着各方尚无动作，尽快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再度巡查了一遍三处宝藏，并无遗漏。顾闻又从胡班的法器箱中翻出三颗九泉冰爆丹，在三座密室里各布置了一颗。
九泉冰爆丹所产生的极度深寒，可以冻结所有的天地元气和异常波动，能够阻止回影术、追踪术的探查。
退入秘道以后，顾闻在通道中，以及垂直螺旋通道的底部都放置了九泉冰爆丹，然后逐级而上，每隔一段都贴上中品爆裂符。
出得地道，满眼是冰峰的碧绿。顾闻和凤无双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钱千秋一身麻衣，满脸晦气地站在远处放哨，见两人出来，赶紧飞过来见礼：“风建拜见老爷、夫人。”
顾闻轻轻一摆手：“风建，辛苦了。”
掏出一块记忆仙晶，还有一个小箱子交给钱千秋。顾闻道：“这块记忆仙晶里面是你大展神威，杀了胡班，重伤我二人却让我们逃掉的录影，足够你交任务了。”
有小微帮忙，在记忆仙晶上造假PS出假录影，实在没多少难度。
“至于另外这箱，都是好东西。你打开看看。”
钱千秋依眼打开，却见满箱子都是灰色铁马，足有上百只，每只都有点细微差别。钱千秋疑惑道：“老爷，这是？”
“这一箱宝贝，是你杀掉胡班之后所得。从现在开始，你要以最快的速度外出旅行，旅行得越远越好。”顾闻介绍道：
“每到一处人迹罕见之处，你就悄悄埋下一只铁马。直到全部铁马都妥善藏好。此后你只要不泄露我们夫妇的行踪，就算是自由了。”
凤无双笑道：“那些真火虽然烧起来有点疼，其实也有些用途，相当于你多了一种火属性，不仅修炼速度可以加快1/3，攻击时也会伴随着火系的破坏力。算是给你的一份礼物。”
“只要你没有违背夫君和我的意愿，就永远不会引火自焚。”
钱千秋苦笑一声：“是，风建明白，多谢夫人赏赐。”
存在自己体内的真火，虽然数量稀少，品质却极高，甚至达到了大仙级别。虽然在佣兵工会，也有大仙级的存在，但是以钱千秋的等级地位，奋斗五千年，也无法换取大仙出手帮忙拔出。
识时务者为俊杰，自从着了道，确认无法移除，钱千秋也就死了这条心。
向顾闻、凤无双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钱千秋贴地飞起，转眼绕过山坳，跳上一艘租借的飞艇，腾空而起，直往最近的星垒飞去，转眼就消失在顾闻神识洞察之外。
又等了一会儿，顾闻对凤无双点点头，在地道洞口贴了一张爆裂符，又在洞口外的地面上放了一颗九泉冰爆丹。
两人腾身而起，贴地飞行，很快找到了停放在另一处山谷的飞艇。两人登上飞艇，向另一处星垒飞去。
过了半个仙界时，爆裂符突然引爆，又触发了螺旋地道上埋藏的一连串爆裂符，形成了连锁反应，在隆隆的爆破声中，螺旋地道整个崩塌。
同时九泉冰爆丹在胡班藏身的地道口猛然爆发，寒潮席卷附近百米范围，将一切都冰封起来。连喷薄而出的气浪也冻结成了冰雪。
地底连续不停地发出沉闷的雷鸣声，不断震动着，整座地下迷宫都在坍塌、毁灭。半盏茶的时间过去，除了地面一片冰晶，胡班的密室已经彻底被淹没在了地底深处。
又过了约半个仙界时，一艘银色飞艇从冰峰古城方向疾驰而来。两名全副武装的银铠仙将从飞艇上跳了下来，直落在冰晶的周围。
这两员仙将形容威武，等级已经在蒙仙中期。其中一人皱眉道：“九泉冰爆丹？这倒是毁尸灭迹的好手段。”
另一人神识向下探索半天，摇头道：“下面原来是一个足有千丈深的地道，现在已经全部拥塞坍塌。就算用地行术下去，也很难探清楚原委。”
前面那员仙将叹了口气道：“虽然要查总能查个明白，不过冰尊大人的嫡系十一代长孙明天就要来冰尊塔朝拜。现在古城人手不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后一仙将哼了一声：“算那几个小家伙好命。行了，我们回去，就报说是冰穴爆发好了。”
两人商议已定，跳上飞艇，往来路飞去。
远足者星际邮轮是一艘跨星系航行的大型豪华客轮。即使与停泊的四号星垒相比，也算得上庞然大物。
远足者通体黝黑，由十个直径超过五千米的巨型球体串接而成，形状犹如一串焦糖葫芦。
尽管不是战舰，远足者的前后端都各有一门歼星炮。这种长度达到十公里的巨型大炮，每一发都要消耗百万计的中品仙石，同时伴随着巨大的消耗，威力也是极其客观。
比如像翠集星这样的石质小型星球，歼星炮一炮就能轰成宇宙尘埃。即使河洛星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挨上一炮，也会遭到致命的破坏，不能再算成宜居星球。
除了歼星炮，远足者的十个球形船舱上还布置着数千门重型轨道炮，就算比老川号大十倍的中型飞船，也扛不住一门重型轨道炮的攻击。
以上这些强大到夸张的武器，还只能算是大型民用船只的自卫武器。这还不算远足者上的十万最低等级300级的战将，以及一千艘护卫子舰。
有了这样的武装保护，远足者才敢穿越星门，在星系间开展航运任务，甚至前往混乱不堪的佣兵之都“须渊星系”。
当然远足者这样的巨舰，承载能力也是惊人的。如果不考虑舒适度，可以塞下上千万乘客。当然对于土豪、豪客们来说，跟别人挤大通铺是不可接受的。所以远足者真正标定的满员为两百万。舱位也划分了经济舱、商务舱、尊贵舱三个大等级。
价格差异也很大，从10万仙石到1000万仙石都有。当然相应的待遇也完全不同。
因为乘客众多，每趟远行之前，远足者号都要在船埠停留一个月左右。等着几千架次的摆渡船通过虫洞，把周围1000光年内要去须渊星系的乘客汇集起来。
这一天，又到了远足者启航的日子。
低沉而悠长的船号鸣响第二遍以后，已经改头换面的顾闻和凤无双匆匆出现在码头上，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了安检和验票，赶在最后一波走进了船舱。
身上带着众多的秘密，加上从胡班的藏宝室捞了一笔，顾闻临时改签了一个50万的双人小舱。这种舱位被称为“贫民版的情侣小屋”，面积其实只相当于普通经济舱的一半，位置也不算太好，没有舷窗之类的配置。唯一的好处是可以挤下两个人。
对于顾闻来说，有凤无双相伴，挤挤更健康。
当然船上还有200万到800万的贵族版情侣舱，房间宽敞、陈设华丽，甚至还有准备了很多情趣物品。不过顾闻摸了摸瘪了一大截的腰包，表示事业刚刚起步，必须勤俭持家。
凤无双抿着嘴笑着钻进了船舱。
双人小舱不到十平米大小，摆了两张床，一个柜子，就没剩下什么空间了。
凤无双手脚麻利地将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伸了个懒腰，很随意地躺了下来，扭转着将迷人的腰线特别突现出来。小嘴微张软绵绵地叫道：“夫君，来啊？”
关上舱门，顾闻没好气地走过去，在凤无双弹力惊人的小屁屁上拍了一记：“这几天还没折腾够？还不赶紧好好休息一下，养好伤再说。”
顾闻说的折腾，还真不是那种意义上的折腾。
自从离开七盘山，顾闻和凤无双就开始了东奔西跑的日子。尽管有钱千秋吸引火力，顾闻也并没有放松警惕，不断布置足够的迷阵让人难以追踪。
他先让凤无双变妆易容到十号星垒重新租了一艘飞船。然后错开时间来到九号星垒，自己一个人还掉从四号星垒租来的飞船。
河洛星的飞船出租业是全球联网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出租和收回。但是星垒之间的信息传递总会有些延迟。
两人在九号星垒的僻静处再次改扮，乘坐凤无双租的飞船前往下一个星垒。
如此反复多次，不停地改扮，不停地换船，有时两人还故意分开搭乘多人的出租船飞行一段，让线索更加混乱。
经过十来次周转，要想从四号星垒他们和胡班出发的地方追查两人的踪迹，已经非常困难。
顾闻还特别在另一处星垒归还了两人飞船，搭乘星垒间的大摆渡船回到四号星垒，赶在远足者号起飞前的最后一刻进入邮轮。
这时如果还有人能追踪到这里，也来不及购买船票了。
隔了几分钟，第三声低沉悠长的船号响起，船身轻轻一震。虽然看不到外界情况，两人却知道远足者号已经起航了。
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凤无双柔软火热的腰臀，顾闻长长松了一口气：“能够做的都做了。希望被查到的时间拖得再久些吧。”
问鼎石是传说能让仙人成就一方仙帝的至宝，一旦有强者注意到，以顾闻耍的这些小花招，并不能阻隔神秘莫测的仙术探查。
但是以顾闻现在的能力，也只能尽量拖延被发现的时间，等待两人尽快成长起来。
两人这段时间辛苦奔波，甚至连擒拿钱千秋时负的伤都来不及彻底修养。当务之急，是先恢复状态再说。
不论如何，两个健康的能发挥全部实力的地仙，总比两个受伤不在状态的地仙应对意外的能力要强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远足者号在一片安静中常速航行着，船舱中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加速的压力和震颤。
从河洛星去往须渊星座的星门，距离河洛星距离不近。以远足者号的常规航速，需要两个月左右时间才能到达。
当然就算常规航速，远足者号的速度也是老川号的百倍以上。只是远足者号的体积太过巨大，无法通过小型的星路，只能在常量宇宙中飞行。
这条航路已经开辟了数十万年，非常安全。偶尔一些路过的陨石流、高能宇宙射线，根本不需要动用武装，就凭远足者号外围的法阵就能轻松抵挡，更何况远足者号的船体也是由高等仙材，锰钨钛铭钢炼制而成，强度超强。基本无需担忧。
至于猖狂的星际盗匪，一般也不敢来袭扰武力强大的星际邮轮。类似这种邮轮中，少不了大仙级别的强者坐镇。
而且极等尊贵舱里的那些尊客就算自身不是实力超强，也至少都有一打超强的长辈护着。盗匪们除非活的不耐烦了，没人敢来撩拨。
五天以后，两人先后完全恢复了。凤无双因为高阶仙元灌注经脉有所领悟，也不来撩拨顾闻，继续闭关。
现在两人的等级实在有些低，在强者如海的须渊星座，如果遇到对手，很难有取胜的机会。凤无双必须争分夺秒提升实力。
顾闻却开始研读胡班留下的各种书籍。相比中途在河洛星书店花二十万仙石买的十几本通用书，胡班留下的书籍除了盗墓技术比较完整，其他体系都很混乱，各方面的东西都有点。
有的皮卷甚至记载着数十万年前的人文风俗，参考价值不大。
对于一些惹眼的东西，顾闻并没有带上远足者号，而是在东奔西跑的途中，让小微先通过全息摄影记录了下来。真本则被埋藏在了河洛星上几个隐秘的地方。
因为有大仙级的高手在同一船上，顾闻不敢贸然使用天赋把自己变成高等级学者，相应的速度也就比较慢一些。花了差不多六天时间，才将这次搜刮来的书大体翻阅了一遍。
顾闻轻叹了口气，从新汲取的消息里，并没有发现仙界项家的家族势力。看来还是必须在须渊星座的佣兵中心发布任务。
但是在此之前，顾闻需要先解决安全问题。毕竟光靠两只菜鸟，在须渊星系很难混。
一个比较好的办法，则是雇佣佣兵来保护自己。
但这个办法有两个前提，一个是必须要找到合适的可信任的佣兵。
前往须渊星系的远足者号上，佣兵当然不少，从独行侠到各种规模的佣兵团都有。但是可信任的佣兵却不会太多。
毕竟佣兵是属于灰色职业，标准说法是拿钱办事，其实却有不少拿了钱还不办事。类似钱千秋这样好歹还做个样子的，已经算是不错了。
第二个前提是，顾闻需要足够的仙石。不管是雇佣佣兵保护，还是发布佣兵任务，需要的仙石都不在少数，现在储物戒里这些仙石可不太够。
看了看还在闭目盘膝潜修的凤无双，顾闻轻手轻脚站了起来，打开门走出船舱，又轻轻将门反锁。
在头脑中回忆了一下远足者号的内部布局图，顾闻开始沿着甬道前往交易市场。
远足者号星际邮轮作为大型长途客运飞船，船内设施一应俱全，在第六节球形舱有一座大型综合交易市场。
这座交易市场从底层到顶层分隔了十八层，越往上层走，交易的商品越珍贵，需要的资格也越高。
顾闻要去的，自然是相对偏低档的大众市场。这里商品最多最全，客流也是最大的。
顾闻现在手上最主要的商品，是从胡班的宝藏中获得的，包括各种仙器和材料。另外还有一些从翠集星市场淘来的好东西。
这些商品的总价值，按照顾闻的估算，大约在500万仙石上下。这笔钱要雇佣比较合适的佣兵，加上发布任务，却有些不太够。
当然顾闻可以利用小微的扫描能力，发掘物超所值的器物转手获利。但是一来船上有大仙级别的存在，小微的超微夸克扫描是否会引起注意也未可知。二来在一个地方反复倒手是一种大忌，极可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所以顾闻会特别谨慎，甚至连小微的扫描范围也进行了严格的控制。
顾闻和凤无双居住的小舱在第九节舱室，要通过中心轴处的回环列车前往第六节。回环列车上熙熙攘攘，甚是热闹。
总体来说，在仙界绝大部分仙人还是遵循古礼，以穿着长袍襦裙为主流。但也不缺乏标新立意之辈。加上仙人当中种族差异很大，也不乏灵兽灵禽或者半人半兽成就的仙人，形象就越发向杀马特靠拢了。
顾闻安静地坐在回环列车的皮椅上，留意地观察所有人。
在这些仙人当中，大体分为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外来仙人，还有仙界出生的本地仙人。从气质上两类仙人有所区别。
从下界飞升的仙人，因为是从底层历练而来，就算有些在下界属于天资娇子，在仙界也会有极大的落差。这使得他们多数显得比较沉稳而低调。
本地仙人则大多是衔金钥匙出生，没有受过多少挫折，尤其是年轻的仙人，更是气宇飞扬，有的家族实力强劲，甚至会有些嚣张跋扈。
比如那几个坐在顾闻几步之外，衣着暴露的青年仙人，一路大声说笑着，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态度。
实际上车上每隔百米就有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却都充耳不闻。顾闻自然不会跳出来充当卫道士给自己找不自在。
经过三站，来到第六节船舱。在一群大摇大摆的本地青年身后，顾闻也跟着下来车。
车站悬浮在球形船舱的中心，周围是一圈莲花盘状的升降梯。
顾闻看了看介绍，登上了其中一个，下到了第四层市场。这个市场交易的东西比下面三层要略好一些，但是仍然以基本装备为主。
交易市场的格局有点像一个甜甜圈，贴近船壁的一溜是各长期商家的店铺，而内面则是以零散地摊为主。
花了半天时间，左顾右盼，围着第四层市场兜了一圈。顾闻大体上弄清楚了这层交易市场的物品品质和价格。
远足号交易中心服务台的管理员，毋庸置疑都是年轻貌美的女仙，而且从身材、面容、气质、素养各方面都超过翠集星很多，自然手续费也要贵不少。
在交易中心缴纳了1万仙石，顾闻获得摆摊资格。占好自己的摊位。在友商略微诧异地注目下，顾闻仍然仔细地将商铺上上下下仔细打扫一遍。
不过为了逃避追踪，顾闻已经不再挂出“双顾商城”的“老字号”，现在店铺的名字叫做：“尔荣商城”。
尔荣商城开张的促销也不算夸张，只是简单的八折酬宾。唯一与别的商城不同的，是每件摆出来的器物，都挂了个小标签，上面用神识刻印着标价。
“明码标价，概不议价，八折优惠，欲购从速”，这是尔荣商城打出的旗号。
而货品层面，顾闻已经进行了筛选，对于破损的仙器进行了修复。而部分年代久远、仙灵受损的仙器，顾闻也尽量补满了仙元。
当然对于有可能暴露不正规来源的印记，顾闻也进行了脱敏处理。
在陈列上，顾闻也花了点心思，首先是按照仙器功用进行了分类陈列。
同时又在基本分类基础上，根据应用场景在几个显眼的位置，专门分进攻、防御、逃遁、隐藏等几大场景布置了“套装”仙器展示。
当然这些套装并非是成套炼制的，而是顾闻根据场景、属性和仙灵根特点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匹配，可以将这些仙器的供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
不出所料，尔荣商城一开张，生意确实不错。不到五分钟，就有一个蓝衣剑客掏出64万仙石，买走了一套“隐藏”套装。
这套套装共有四件，分别是中品中阶的金系“晕眩”头盔、中品下阶的木系“融合”披风、中品中阶的空间系“分形”腰带，以及中品上阶的土系“遁甲”靴。
看起来毫不相关、连品阶都不一致的四件套装，组合起来，却意外地在水、火两系仙元主导的环境中产生了特别的隐身效果，除非遇到极品的探测器，否则都会不自觉地被忽略掉。
蓝衣剑客显然对这套不是套装的套装非常满意，直接就把身上四件中阶极品仙器换下，换上了“隐藏”套装。
这单生意的达成让尔荣商城更加热闹起来。顾闻摆出来的仙器有百余件，经过修整，每件的品相都很不错，但从真正的品质来说，就只能算马马虎虎。
但是真正最有价值的，是顾闻通过一些巧妙的组合，让这些不算顶尖的仙气能够在特定环境发挥特殊的作用。附加的知识价值，顿时使这些仙器价值倍增。
几个月时间的疯狂，加上小微的大数据知识储备和人工智能深度学习，让顾闻终于能够稍稍发挥一点知识的力量。
尔荣商城经过一天多的时间，库存仙器就卖掉了七成。几套情景套装更是全部售罄。到现在为止，顾闻已经收入了700万仙石，超出了预期。
但是顾闻真正要做的生意，其实才刚刚开张。
虽然兜售仙器不成问题，但不要忘了，顾闻的主职业其实是顾问。就在刚才，顾闻已经把鱼饵抛出去了，现在就是看有没有鱼儿上钩了。
鱼儿很快来了，还是很大一只。一个背插双斧的牛头壮汉在尔荣商城门口晃悠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瓮声瓮气地问道：“老板，刚才的攻击套装还有卖吗？”
顾闻道：“这位客官，小店的组合套装都是经过我家精心研究的特殊搭配，只售一套。这些仙器部件虽然都很常见，却在匹配方面都有很高的要求。就算找着买上一套，也未必能有同样的效果。”
“所以是没有了？”牛头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就像转身离去。
顾闻却道：“这位客官，我看你现在并不应该在增强攻击力上下工夫。”
牛头人回头，瞪着两只铜铃大小的眼睛道：“你懂什么？我们牛头人身强力健、防御强大，攻击力更强。在我们小队里，俺可是近程攻击手，不增加攻击，还要如何？”
顾闻笑道：“这位客官，看你的装束，应该是某个佣兵小队的。但是身为进程攻击手，你虽然攻击力不错，却很难发挥作用，我说得对吧？”
牛头人张了张嘴，黑黝黝的脸皮下竟然微微有些发红：“你说的没错。我们小队里配置齐全，主防御的是土系盾战士刘队长，主攻的是火系术士庞白，还有符篆师路小娟、剑手谢明、阵法师燕汉秋。”
“除了队长，这帮家伙不是攻击力超强，就是敏捷超高。每次等到我赫连铁棘进攻，战局都快结束了，真是郁闷。”
顾闻点头道：“听配置，你们小队是属于速攻型的。你虽然攻击力强，速度却慢，加上双斧是属于近身短兵器，攻击半径有限，难怪作用不大。”
牛头人赫连铁棘恍然道：“对啊，那我该怎么办？干脆放弃进攻也转成防守？我虽然攻击力更强，防守也还行，干脆专职防守还能起点作用。”
“不完全对。”顾闻笑道：“你们刘队长本身就是专职盾防、控场，再加你一个专职防御，意义不大。”
“依我的建议，你应该均衡配置，适当提高防御力和敏捷，这样对于防御力和魔抗高的对手，你可以近身攻坚。而对于同样攻击力强、攻击点多样的对手，你又可以弥补防御上的漏洞。”
“这个位置叫做自由人，正好适合你这样攻守平衡、生存能力较强的角色。”
赫连铁棘一拍脑袋，大叫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真是好主意。那老板你看我要配哪些东西？”
顾闻刚要说话，却听旁边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赫连蠢牛，这么大个人一点主见都没有。这个奸商摆明了就是忽悠你，你都挺不出来。难怪你们利箭小队老是比不过我们狂风。”
赫连铁棘一回头，脸色更变。
顾闻侧头一看，只见刚才说话的是一个瘦小的中年汉子。他瘦削黝黑的脸上布满了可怖的刀剑伤痕，身上却穿得花团锦簇，甚是华贵耀眼。
瘦削中年人腰间挎着一柄细剑，身后站着六七个形貌各异的佣兵。看他们衣袖上的纹饰，青色圆徽上是一对交叉的黑色短刀，上面还有一团旋风状的白色花纹。跟赫连铁棘衣袖上的徽章纹饰接近。
只是赫连铁棘的徽章上方不是旋风，而是三只羽箭。
显然，这伙人跟赫连铁棘归属于同一个佣兵势力，只是分属不同小队，关系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融洽。
赫连铁棘怒道：“薛西门，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不要以为上一次十年大比你们赢了，实力就比我们利箭强。要不是刘队夫人…哼哼。”
“哟呵”瘦削中年人薛西门身后一个瘦高青年发出一声怪笑：“赫连牛，几天不见，你还抖起来了。你们利箭小队有你这个拖油瓶，再比十次你们还是输。”
另一个圆脸青年也笑道：“你还听这个奸商瞎说，搞成个四不像，铁定输得更快。就算你们刘队的老婆死而复生…”
话音未落，一个落拓而沉稳的声音叹道：“如果小思能够死而复生，还轮得到你们几个专门偷袭的小子逞威风？”
却见一条雄壮魁梧的长须大汉大踏步走了过来。他一身黑色重甲，背上背着一面青色巨盾，每一步踩下，似乎地面都要颤抖一下。
见到来人，赫连铁棘喜道：“队长，你们都来了？”
来人正是利箭佣兵小队的队长刘灿。在他身后，跟着三男一女，却是赫连铁棘所说的几个同伴。
身穿四象道袍的黄脸青年是阵法师燕汉秋，衣袖只到手肘的黑脸青年是剑客谢明，一身红袍细皮嫩肉像个女生的，是火系术士庞白，一身黄绢裙衫的美女是符篆师路小娟。
薛西门见刘灿走近，忽然尖声笑道：“刘队也来了？欢迎欢迎。几天不见，刘队的‘观山岳’又深厚了不少啊。”
刘灿走到近前，也是微微一笑。他一直面带愁容，这一笑却平添了几分魅力，惹得黄衫美女路小娟眼中异彩连连，一看就是情根深种的模样。
“哪里哪里，薛队的‘风雷引’更是高深莫测，小弟甘拜下风。”刘灿抱拳道。
薛西门呵呵两声道：“刚才米城、段跃两个小家伙不懂事，提起尊夫人。刘兄别放在心上啊。”
刘灿眼中怒气微微一闪，却道：“不妨事。不知薛队拦着赫连兄弟，所为何事？”
薛西门正色道：“赫连兄弟为人耿直。刚才我看他上了这个奸商的当，赶紧出面阻拦，也是一片好意。”
“什么一片好意？”赫连铁棘果然耿直，直接一顿噼里啪啦把跟顾闻交谈的内容讲了一遍。
刘灿听完，沉吟半晌，忽然向顾闻一抱拳道：“这位先生贵姓？刚才你这番话甚是有理，多谢指点。”
顾闻微笑回礼道：“小姓顾。我战力低微，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刘队客气了。”
刘灿叹道：“实不相瞒，利箭小队原来的队长是我夫人路小思。她箭法通神，加上几位攻击力不错的兄弟，利箭小队确实如同利箭无往不利。我只是作为盾手负责防御而已。”
“可惜小思遭遇不幸，我只好勉为其难担任队长一职，却不擅长调度，利箭小队威力大减。新招的赫连兄弟其实本领相当不错，我却一直不能发挥他的作用。”
“刚才听顾先生一说，真有茅塞顿开的感觉。还请顾先生帮帮赫连兄弟。刘某在这里谢过了。”说着深施一礼。
顾闻急忙还礼道：“刘队长客气了。区区小事，无足挂齿。不过要给赫连兄弟配齐合适的装备，我手上的东西却不太够。”
“这样吧，请赫连兄弟先给我一万仙石的咨询费，然后我会指点你在哪里可以买到配套的装备。至于小店里能用得上的两件仙器，我就八折卖给你了。”
赫连铁棘摸了摸后脑勺，奇道：“咨询费？是什么东西？”
顾闻笑道：“所谓咨询费，就是我指点你如何选择套件组合，达到最佳战力所需要的费用。”
薛西门呵呵笑道：“空口白牙说几句话，就要收一万仙石。不是奸商是什么？”
顾闻忽然回头盯着薛西门，半晌道：“薛队长，顾某明码标价、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你一口一个奸商，顾某虽然不能战胜你，却也不能认你污蔑。”
“哦，那你想怎么样？”薛西门面露轻蔑。
顾闻道：“薛队长，你难道不知道，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金钱吗？我想跟你打个赌。只要赫连兄弟按照我的指点配齐装备，利箭小队就不会输给你们狂风。”
“如果刘队愿意听我的建议，给利箭小队每个队员换一件装备，利箭小队就能轻易战胜你们。”
薛西门微微一愣，却阴阴笑道：“顾老板就不怕牛皮吹破？指点两下，换几件装备，利箭小队就能胜过我们狂风？哪有这么轻巧的事情？简直是搞笑。”
顾闻转向刘灿和赫连铁棘道：“刘队，赫连兄弟，你们听见了？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利箭小队要胜过狂风小队绝对是轻而易举。我愿意出四百万仙石，赌你们必胜。”
刘灿回头看了看几个同伴，燕汉秋、谢明和庞白都在点头，唯独路小娟却连连摇头，显然不怎么相信。
顾闻又道：“不知道薛队长敢不敢赌？如果利箭输了，这四百万仙石就是你的。如果利箭赢了，你只需要给利箭小队两百万仙石，至于顾某，只需要听薛队长亲口道个歉，如何？”
薛西门神情微动，四百万仙石虽然不算多，却也算一般任务的报酬了。但是薛西门却摇头道：“顾老板说笑了，利箭和狂风都是双刃佣兵团旗下的小队，怎么能够自相残杀？再说星际邮轮上可是不能战斗的。”
顾闻微微一笑，道：“怎么薛队长，胆子这么小，连幻影斗场都不敢上了？既然不敢，不如直接向顾某道个歉，这事就这么了了。”
“道歉？你想得美。”薛西门冷笑一声：“刘队长，怎么样？不会连上幻影斗场都没胆量吧？”
刘灿再次回头看了看同伴，这回连路小娟也是频频点头。刘灿不由得一笑：“好啊，我们两个小队也有七八年没有切磋了。反正旅途无聊，在幻影斗场打上一场也是不错的。”
幻影斗场，跟虚拟游戏很相似，通过特别的阵法采集真人的数据，在幻阵中形成跟真人一摸一样的幻影。除了特殊道具、功法之外，连等级、装备、技能都与真人无异。
由本人神识指挥幻影互斗，效果非常拟真。甚至专门有人录制精彩的幻影斗场投影水晶到各地出售赚钱。
幻影斗场中可以单挑、群战也可以混战。对于长路漫漫无所事事的好战分子们，也算是不错的消遣。
再加上几百万仙石的额外赌注，果然一说起来，两个小队的佣兵都是欣然同意。
当然在此之前，顾闻还需要给赫连铁棘和利箭小队的其他人换装备。
收下了一万仙石的咨询费。这是顾闻在仙界受到的第一笔顾问费用。顾闻特别将这一万仙石收藏在单独的储物戒指里作为纪念。
然后顾闻开始带着赫连铁棘在市场里四处转悠。大约用了两个仙界小时，顾闻和赫连铁棘带着六件仙器回来了。
接着顾闻又从自家商铺里拿出两件仙器，凑足了八件。
两个小队的人看了看这八件仙器，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八件仙器，分别是中阶上品的火系炎露珠、中阶中品的精神系凝神头饰、中阶中品的空间系倍速手镯、中阶中品的金系软云狻猊甲、中阶中品的金系铁骨胫甲、中阶上品的风系卷羽靴、中阶中品的空间系分身幻影斗篷和中阶上品的敏捷手环。
八件仙器，竟然没有一个高阶的。薛西门看了看，心中略松了一口气。如果顾闻豁出去拿出一大笔钱买一堆高阶甚至顶阶的仙器，利箭小队自然胜算大增。
但是高阶、顶阶的仙器都非常昂贵，以利箭小队新丁赫连铁棘和新扎商人顾闻的财力自然是买不起。
而且就算顾闻砸锅卖铁搞到这类仙器，薛西门也可以借口不公平不同意用。毕竟比武不是比富，纯仙石玩家在幻影斗场是不受欢迎的。
光凭现在这些中阶常见的仙气，薛西门实在不觉得利箭小队的实力会有多大提升。
在利箭小队一片怀疑的眼光中，顾闻拿起四件仙器给赫连铁棘装备上。这四件仙器分别是软云狻猊甲、铁骨胫甲、卷羽靴和敏捷手环。
两件防御加两件加速的仙器，让赫连铁棘的防御力和敏捷都有所提高，但攻击力反而没有任何增强，可以说将赫连铁棘变得平庸。
但是剩下的四件仙器，却让利箭小队的其他成员们摸不着头脑，甚至直接出声反对起来。
符篆师路小娟蹙着眉头：“为什么要我撤下高阶下品的六合防御护腕，换成中品中阶的倍速手镯？难道不应该是剑客加速吗？而且中品中阶能加速多少？有用吗？”
顾闻解释道：“其实你们利箭小队，最强的应该是速攻。之前因为有箭手主攻，其余人可以相对追求均衡。”
“但是现在你们没有最强点，只能采用极端的多点远攻。符篆师本身的攻击力不强，却是攻击控场的主角。用中品的倍速手镯，虽然只能加快两倍手速，却不会降低准确度，刚刚好。”
“任何防御类仙器都有阻滞效果，只会让你的控场能力削弱。防御的主力要交给刘队，查漏补缺交给赫连就好。”
“中阶上品的炎露珠对于火系术士，最大的作用是提升切换术法的平顺性。对于攻高但是速度慢的火系术士，作用比防御力一般般的金刚坠要强很多。”
“凝神头饰提升阵法师的专注，也就是提升攻击成功率。分身幻影斗篷提升的是剑手的隐蔽攻击能力。”
“经过这样的微调，你们四人的攻击能力都能够得到大幅度提升。至于防守能力，说实在的，如果不能攻击取胜，利箭小队光靠防守是没有任何胜机的。”
刘灿仔细想了想，右拳一捶左掌道：“原来如此。我想让团队远近攻防都均衡，确实让利箭小队失去了致胜之机。按顾先生的配搭，我们必然能够取胜。”
“顾先生，你这些指点让我们获益匪浅，再收取200万赌资实在说不过去。要不我们对半分吧。”
顾闻笑着摆手道：“不必了。这场赌斗全靠利箭小队，我只是动动嘴皮子。再说这次赌斗主要是因为薛队长污蔑我是奸商，也算是为我出这口恶气。”
挂出“歇业”的牌子，将地摊阵法关闭。顾闻跟着利箭小队乘坐莲花盘形的升降梯，前往第六层的幻影斗场。
幻影斗场是一间蜂巢状的建筑。中央是开放赌斗区，环绕中央的座位上坐着几十个人，赌斗区内有几队佣兵，每人都带着形如头箍的幻影指挥仪。
赌斗台上呈现着这些人的幻影，观众都是模糊不清，战斗中的几队佣兵的投影却是形容完全一致，毫发毕现，各自高呼酣斗，混战成一团。
薛西门早带着狂风小队在管理台前等候，见刘灿、顾闻等到来，冷笑道：“还以为你们不敢来呢。怎么斗？单挑、群殴、还是上混战台？”
刘灿镇定地道：“自然是小组对赛，首先失去全部抵抗力的一方落败。我们都是同一佣兵团的兄弟，彼此交流却没必要让其他人看热闹。当然顾老板不在此列。”
两方商议已定，顾闻和薛西门各自拿出赌资，交给管理台的服务小姐，租用了一个二十人的蜂巢中包间。
走进蜂巢形的包间，两个小队都带上头箍读取自身信息。因为两队成员都在幻影斗场练过，幻影斗场有所有人的基本信息，再根据从上次离场时对比的差异进行微调。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十三名栩栩如生的佣兵幻影出现在了蜂巢的空中。
顾闻在带上指挥仪以前，先让小微侦查了一下指挥仪是否有猫腻，结果发现不管是否申请对战，一旦戴上指挥仪，个人的详细信息就会被幻影斗场收走。
为了保密，顾闻不得不用小微对自己的敏感信息进行了微调，让指挥仪无法采集到自己的真实信息，然后根据观众的权限，生成了一只模糊影像，站在幻阵一角观战。
狂风和利箭两只小队，在幻影斗场中拉开阵势，开始了虚拟角斗。
狂风和利箭同属于四品佣兵团双刃。两只小队都只是中流队伍，其中队长刘灿和薛西门都是五级佣兵，其余队员则是六级佣兵。赫连铁棘因为当佣兵的时间不长，现在还只有七级。
当然佣兵的等级，除了佣兵本身的武艺修为，最主要要看佣兵的任务积分。赫连铁棘的等级虽然最低，但实力却并不弱，并不会成为利箭小队的短板。
尤其在顾闻给赫连铁棘配置了“全攻守”套装之后，赫连铁棘虽然实力提升不太多，在团队中的作用却重要了许多。
两队通过随机抽到了虚空斗场，这是最普通也最常见的虚拟环境。总体来说，就是一片没有任何星辰存在的灰度空间。
在这里进行战斗，双方都没有天时、地利，算是比较公平的大众高热度地图。
仙人相争，大多数都是在空中进行，因此仙人的技艺多是面对全方位的。
在从豪杰到真人再到仙人的进化过程中，普通人已经从生命类型上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不仅体现在身体素质更高、更快、更强，更体现在思维能力的提高，和对基因缺陷的修补。
比如人体内一些无用的器官，比如盲肠、动耳肌，都已经完全消除。还有眼睛里的盲点也已经消失。
仙人的神识更是全方位无死角地覆盖，在同等速度和足够距离之下，可以杜绝任何偷袭。
狂风小队和利箭小队，都是属于攻强于守的队伍。两只小队的幻影飞在空中，摆出来的都是攻击阵型。
狂风小队的阵型犹如一个不规则的凹面体，六名队员分上下左右散立，薛西门则站在凹面的底部，控制全局。
这样的分散阵型使狂风小队的攻击套路诡谲多变。而薛西门的细剑就像黄蜂尾针一样，总在关键时候发起致命一击。
利箭小队的阵型则收缩一些。队长刘灿手持巨盾站在朝向狂风小队的最前沿。剑手谢明和火系术士庞白，符篆师路小娟和阵法师燕汉秋分为交叉四象站在刘灿背后。赫连铁棘双斧横胸，却站在四象的外围。
两方列好阵型，却不忙着发动攻击。狂风小队的阵式在薛西门的牵动下，不断变换着方位和突前距离，意在诱发利箭小队的攻击。
利箭小队则谨慎许多，刘灿持盾的盾面一直正对着薛西门。四位攻击手就想玩老鹰捉小鸡一样，不断调整着位置始终让自己位于刘灿的正后方。
只有赫连铁棘的移动轨迹比较自由，忽上忽下、突前突后，经常跳到一个让狂风小队难受的距离。
不发起攻击，这个牛头人就像牛牤一样，在你眼前飞来飞去；发动攻击，距离和火侯又差那么一点点。
两队盘旋许久，利箭小队并未露出破绽，反而是狂风小队的两个刀手被赫连诱惑得节奏有些混乱。
“不错嘛，比上次比武长进不少啊。”薛西门手中的黑色细剑剑尖如同毒蛇般伸缩着。
“还行吧，主要还是靠顾老板的指点”刘灿谨慎地举盾防御着，信口答道。
薛西门侧头看了顾闻模糊的身影一眼，笑道：“看来顾老板确实有点本事，不过就眼前这些，只怕还不够。”
话音未落，狂风小队的风系灵术师薄服余就发动突袭：“万里送君行”。
灵术作为仙术中的分支，具有拟人拟物、变化万千的特点。“万里送君行”严格意义上并不是攻击灵术，而是一种帮人提升速度的辅助灵术。
作为一名灵术师，薄服余本身就是灵动百出的人物。虽然攻击并不凌厉，防御也是一团烂泥，但是他总能运用一些简单的灵术，造成意想不到的效果。
“万里送君行”这样一种辅助灵术，被薄服余此时用出，却是大有妙用，这招灵术虽然没有攻击力，却具有两个特点：推拒、绵长。这两个特点作用在刘灿这种以坚盾防御为主的修士身上，反而大有深意。
如果刘灿被灵术缠上，就算不被推开，也会被缠住。作为防御枢纽的队长如果失位，后面四个皮薄馅嫩的纯攻击手就完全失去了防御，很容易被狂风小队的速攻刀手米城、段跃突入内圈当场斩杀。
至于菜鸟新手牛头人赫连铁棘，虽然攻守均衡，却可以依靠风系剑仙鲁平直依靠速度上的优势进行牵制。
四名攻击手只要损伤一到两人，利箭小队的败局就无可挽回。
薄服余的计划虽然精妙，老牌盾战士刘灿却不会轻易被一个机巧的旁门灵术打败。只见他躬身扎马，双手举盾，猛然将沉重的盾牌旋转起来，正面迎上了“万里送君行”银白色的灵光。
高速旋转的盾牌惯性极高，“万里送君行”持续的推拒力在迎上飞旋的盾面之后，没有让刘灿身形略微晃动，悉数被转移到推动盾牌更块地旋转上。
一击无效，薄服余也没什么好惊奇的。一个老牌的四级佣兵要是被初阶灵术轻易搞定，那佣兵工会的考级制度就该彻底修改了。
薄服余双手连弹，一串串小而快的低端灵术狂涌而出。这些灵术品阶都在初阶，威力十分有限。但在薄服余的精心编排下，却汇聚成各种难以预知的力量。
拖拉拽扯推扭，低端灵术的爆发意在牵制刘灿。接着快刀手米城、段跃从上下两路绕了个大圈，闪进到利箭小队背后发动了攻击。
在队长刘灿没有失位的情况下，利箭小队的阵型完整。面对狂风小队两名快刀手的绕后攻击，符篆师路小娟娇叱一声，甩手就是七八章符咒丢了过去。
仙家符咒的威力自然比人间界强上百倍，虽然论单体威力和运用灵活性上比不上正经仙术，但是其优点是法术预先储藏，因此可以瞬发，并且式样繁多。
路小娟丢出的符咒包括“滞”、“怠”、“惊”、“退”、“痛”、“伤”等等，以牵制为主，杀伤为辅。
空战是全方位立体战斗，路小娟丢出的符咒并非都是直线正攻，每一张都有特别的轨迹，旋转、斜飞、绕圈、蛇行，难以捕捉。
米城、段跃不敢怠慢，上下翻飞、闪躲格挡。虽然这些符咒并不能致命，两人却不想带着负面状态冲到利箭小队其他人的火力下。
狂风小队本身就是以乱战狂攻闻名，既然已经展开攻击，自然不会轻易收手。除了薛西门，另外三名队员也分路杀出，向利箭小队冲来。
阵法师燕汉秋手中六合阵盘一起，道道阵纹腾起，勉强将三人圈进阵法范围。
狂风小队全员当中，除了风系灵术师薄服余，其余六人都是风系速攻战士。这种极端的配置让狂风小队攻击点极多、攻击速度也超快。
尽管没有防御，只要攻击阵型全面展开，就不需要防御。正好诠释了什么叫做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燕汉秋的阵法覆盖面积较大，在两名风系剑客，一名风系弩手的攻击下，阵纹不断碎裂破损，如果不是有凝神头饰增强阵法威力，只怕阵法早就被破。现在情况虽然危急，却还勉强能应付过来。
这时刘灿已经将薄服余的灵术消磨干净，陡然爆喝一声，一盾向薄服余当面拍去，势如泰山压顶。
薄服余身为一名灵术师，皮薄血少，就算刘灿攻击不强，被铁盾直接拍中脑门，不死也要重伤。当即将“灵狐百闪”的灵术丢到脚下，脚踩阴阳步，闪过刘灿的攻击。
这时狂风小队只剩队长薛西门还未出手，利箭小队则剩下一半人。这并不意味着利箭小队占优势。目前狂风小队的六人都在试探性进攻中，随时可以抽身。
利箭小队除了刘灿行有余力，路小娟、燕汉秋已经用了八九分的实力。如果任由狂风小队不停进攻，两人迟早会出现破绽。
更何况薛西门虽然隐忍不出手，手中的细剑早如同随时准备噬人的毒蛇。一旦狂风队中任何一人疏忽，都会引来致命的攻击。
但此时，利箭小队的攻击突然爆发了出来。
发起进攻的，出乎意料之外，是由速度最慢、进攻距离最短的自由人赫连铁棘发起的。攻击的对象，也出人意料地对准了狂风小队的队长薛西门。
只见赫连铁棘双斧交叉，斧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揉身向前，双斧猛地一挥，形成一道十字青光，疾斩过去。
薛西门冷笑一声，这等烈度的攻击根本不存在任何威胁。细剑颤抖，轻轻挪动脚步，让开十字斧斩，就要还击。
不料赫连双斧一错，脚下倒踩，却猛地向后退去。这时战局突变，路小娟、薄服余同时放弃了防守，腾身向前。
刘灿则是翻身后撤，铁盾一振，腾出一面数十丈的黑色护罩，竟然凭一己之力硬接两刀三剑五人的攻击。
刘灿防御力极强，一面大盾全力防御时，竟然将狂风绕后五人的刁钻攻击全部挡住。
利箭小队的阵型掉了个个，变成赫连在前，攻击四人组在中，刘灿在后。
四位攻击手火力全开，却全部朝向狂风小队的灵术师薄服余。
首先出手的火系术士火系术士庞白双手一推，“烈焰爆”如同数十道火流星向薄服余劈头盖脸砸去。
薄服余脸色微变，手指连弹，数道防御转移的灵术向前迎去。脚下倒踩七星就要避让。
但此时阵法师燕汉秋左掌向下一按，无数藤蔓蓦然从薄服余脚下升起，顿时将他笼罩其中，“青木牢笼”并非木系法术，而是一种困阵。其特点是强度不大，但是非常隐蔽迅速。
薄服余猝不及防，被困在当中。他使出的灵术却被路小娟甩出的十几只符篆抵消，没能阻止烈焰爆的袭击。转眼薄服余就遭遇了险情。
见利箭小队集火薄服余，薛西门脸色微变，冷哼一声，滑步而前，向四位攻击手杀来。
赫连铁棘早有准备，大喝一声拦住薛西门去路，双斧飞舞阻挡薛西门的进攻。
狂风小队另外五人正狂攻刘灿，见薄服余遭到围攻，急想救援。刘灿大盾一裹，凭空生出一股吸力，暂时将五人拖住瞬间。
就在这短短瞬间，胜负已分。
烈焰爆速度略慢但是威力惊人，当数十道火流星砸在青木牢笼上，木生火更让烈焰爆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剧烈的爆炸围绕着薄服余爆发。
但是薄服余并没有当场被炸死。只见胸前悬挂的玉环瞬间碎裂，上品中阶仙器“替命环”，能够保住宿主一次必死。薄服余人影一虚，竟然从一片爆裂的火海中闪了出来，毫发无伤。
然而没等他庆贺成功逃生，一柄锥形长剑突然从他脑后刺入，从眉间穿出。
隐剑手谢明的身影显现在薄服余背后，而十丈外谢明的幻影才慢慢隐去。谢明，在四大攻击手中存在感最低，看起来最为无害，却完美地上演了一剑绝杀。
薄服余双目大睁，一片愕然，终于化成一团光影消散在幻影斗场中。
这时狂风队的两刀三剑终于挣脱了刘灿的束缚，赶到爆炸处，却已经为时已晚。
庞白和路小娟连攻数次，逼退了猛烈进攻的薛西门。刘灿补回原位，赫连铁棘踉跄后退。
刚才交手时间虽短，赫连铁棘却受伤不轻。薛西门诡异毒辣的快剑确实是他这种力量型战士的克星。
赫连铁棘攻击力虽然不弱，打不着人也是毫无用处。要不是顾闻帮忙调制的“全能”套装从敏捷、速度、防御力三方面进行了补强，赫连铁棘绝对撑不到队友的救援。
就算这样，顷刻间赫连铁棘也身中五剑，鲜血侵染了半身。如果不是双斧遮住了大部分要害、软云狻猊甲避免了穿刺伤害，他也难逃化光的命运。
但是现在情况就大不相同，利箭小队六人，除了赫连铁棘受伤不轻，主要战力完好无损。狂风小队却损失了灵术师薄服余。
如果论重要性，狂风小队的核心自然是五级佣兵薛西门。但是第二重要的，并非两刀三剑，而是相对攻击弱一些的灵术师薄服余。
薄服余的灵术诡谲多变，不仅可以牵制对手，还可以作为全功阵型的润滑剂。可以说没有了薄服余的穿针引线，五名攻击手的威力就要下降三成。
团战如今虽然两队只损失一人，胜负却已经分明。赫连铁棘说到底只是利箭小队的替补，而且伤而未死，还可以发挥一定作用。利箭小队至少保留了九成半战力。
狂风小队损失了薄服余之后，战力却只剩下了八成。本来两队的战力就是半斤八两，现在利箭小队却明显占优了。
再战下去，就算狂风小队能够拼掉利箭两三个人，仍然不能避免失败的命运。
薛西门脸色铁青，沉默了片刻，垂下细剑长叹一声：“刘队长，恭喜，你们赢了。”
刘灿将盾牌挂回背后，抱拳道：“承让了。薛队长不必在意，我们也只是侥幸取胜。”
薛西门摇头道：“不是侥幸。看来你们利箭小队上次大比输掉以后，花了不少功夫研究我们小队。我们却没在意，在准备上就落后一手。”
看了旁观的顾闻一眼，薛西门续道：“而且经过顾老板的调试，你们利箭小队的战斗力至少提高了两分。”
“我们狂风准备不足，加上最多能比你们原来强一分。就算不大意，硬拼下去，我们还是输面居多。行了，我们佣兵也不用假惺惺的，输就是输，我认了。”
说完薛西门向顾闻一抱拳：“顾老板，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奸商。”
模模糊糊的顾闻身影还了个礼：“薛队长光明磊落，顾某佩服。这事就这么算了，如何？”
薛西门嘿嘿一笑：“花两百万仙石买了个教训，足够了。将来有机会向顾老板请教，顾老板可不要吝啬啊。”
顾闻笑道：“那是那是。”
经过幻影斗场团战之后，双顾商城顾老板在仙器组合上的特殊本事开始在佣兵圈里慢慢传开。开始有些将信将疑的佣兵前来寻求帮助，想配齐一套更适合自己的套装。
顾闻并没有照单全收，拒绝掉了大部分佣兵。能够获得顾闻指点的，只有少量佣兵。另外顾闻还接了一些预订单。
佣兵们发现，顾闻选择接套件单的对象，通常等级不太高，技艺也相对纯粹。而且对于预订的佣兵，顾闻还要求他们提供十套战斗留影。
不过远足者号上的佣兵实在太多，哪怕顾闻只接待了极少极少的一部分，也够忙活了。
整整辛苦了三天，顾闻终于清空了所有库存，销售收入达到了六百万，顺便收取了三百万顾问费，还有二十多份总金额达到两百万的预订单。顾老板的资产终于暂时突破了一千万。
顾闻有点乐得合不拢嘴的样子，感觉自己就想象某个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的王老五一样。
但是很快，顾闻又采购了近四百万的仙器、材料，作为再销售的资本。
无论如何，顾闻还是比较开心地回到了双人小舱。当看到凤无双已经出关，正百无聊赖地翘着小屁股趴在床头绕头发玩，顾闻就更开心了。
听见门响，凤无双慵懒地抬起头，忽然眼睛一亮，“嗖”地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手脚并用地扑到顾闻身上。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优雅地打个旋，倒在了拼成大床的双床上。
关门、静音，干活。一个赚了一千万，一个升了十级，两人都觉得应该用某种原始活动庆祝一下。
庆祝是隆重的，活动是辛苦的，描述是不可以的。
一天后，顾闻四脚朝天仰躺在大床上，连脚趾头都懒得动一下。
凤无双像只小猫蜷伏在顾闻胸口，用食指轻轻在顾闻肩头画着圈，轻声道：“夫君，我还不知道你本事这么大呢。”
顾闻懒洋洋地一笑：“双儿，你夫君的本领本来就大，怎么你还不知道吗？”
用粉拳轻轻锤了锤顾闻的胸膛，凤无双娇嗔道：“讨厌啦，知道你本领大好吧。人家说的是另外的本领，怎么突然就会这种配套仙器的特技了呢？”
“这个嘛”顾闻卖个关子，看看凤无双柳眉微竖要发飙了，赶忙道：“这是耳钉器灵和你夫君共同学习的结果。”
“器灵？”凤无双略感惊讶，摸了摸顾闻的耳钉：“这个耳钉什么来历？器灵有什么特别，居然还能跟夫君共同学习？”
顾闻得意地笑道：“这个耳钉的来历嘛，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个器灵确实比较特别，它会一种名叫深度学习的特技，对我帮助很大。”
“深度学习？是什么东西？”凤无双问道。
“这个嘛，比较难解释。”顾闻摸了摸鼻子：“打个比方吧？一般的仙器，都是炼器师预先选择有特性的材料、通过刻画特定的仙符、法阵，让它具有某些功能。”
“对于某个仙器，这些功能都是固定的。只要精通炼器、符篆、法阵的专家来分拆解析，总是能够看懂。”
“确实如此，不过炼器啊、符篆啊、法阵啊，双儿都不懂呢。”凤无双在顾闻耳垂上轻轻啄了一下。
顾闻觉得一阵麻痒，缩了缩脖子笑道：“双儿的本事也很大的。每次夫君都斗不过你。嗯嗯，我们继续说深度计算。”
“这个耳钉的器灵比较特殊。它其实就会两样事情，开门、关门。只不过这个器灵拥有的门实在太多，分了很多层，每层都有无法计数多的门。”
凤无双有点迷惑，勉强点头道：“那这些门有什么用呢？”
“举个例子”顾闻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方形的炼材，和一颗仙丹：“比如这里有一个方，一个圆两个形状。我把这两个形状转换成器灵能懂的门内语言，然后让他们进入器灵的门世界。”
“最后经过无数道门，方形从写着方的最后一道门出来，圆形从写着圆的最后一道门出来。”
“这就叫完成了一次训练。”
“接着我又拿出一块方砖，和一个晶球，把他们丢进器灵门世界。”
“如果最后方圆从另外的门出来了。我就要器灵进行开关门的调整，经过一次或者多次重复以后，方和圆从原来的两道门出来，这样就是经过计算和调整，又完成了一次训练。”
“像这样的训练，可能要进行成千上万，甚至十万百万次，最后只要是方形的东西，都会从写着方的门出来，圆的东西，都会从写着圆的门出来。”
“甚至不用我去纠正，任何方圆的东西都不会出错。这样就算训练好了一个最基本的认知系统。”
“因为门太多，根本没人能弄清楚哪些门开，哪些门关，这种系统就叫人工智能。”
凤无双的眼睛有点发飘：“好像，有点明白，又不大明白。”
顾闻笑道：“这个概念本来就有点复杂，你就当听故事吧。”
“接下来呢，我又丢进去三角形、椭圆、五边形、六边形，直到很多边形，让这个形状认知的人工智能系统进行深度学习，甚至让它自己搜索知识，自己训练自己。最后这个人工智能系统就会变成一个可以认识任意形状的强大系统。”
凤无双忽然道：“我怎么觉得这个什么深度学习、人工智能实际上很笨呢？比如多边形，我们只需要学会数有多少个边就知道了，根本没必要一个一个去认啊。”
顾闻揉了揉凤无双火红的头发，笑道：“双儿你真聪明，说到点子上了。其实所谓深度学习、人工智能就是这样一种笨办法。”
“但是深度学习的人工智能系统储存的信息量非常非常大，而且开关门的速度也非常快。因为可以同时开关无数个门，比我们一个人用手开门要快上无穷多倍。当训练的次数够多之后，这个系统的威力就显现出来了。”
“比如现在我遇到一个有几万个边的多边形，要数有多少个边，我可能需要花五分钟。但是深度学习的人工智能只需要不到一刹那的时间，就能认出这是一个85436边形。”
“所以在认识多边形上，耳环器灵用这个深度学习的人工智能系统，就比我聪明了。”
凤无双用食指刮了刮脸道：“原来全是靠蛮力，还说是比人聪明。”
“不管怎么说，最终的结果表现出来就是这样的。”顾闻也摸了摸凤无双嫩滑的脸蛋：
“这个系统，用在仙器跟仙人的配合上，也是采用同样的办法。只要我给它的知识量足够，它就能很快分析出什么人用那些仙器最合适，战斗力指数最高。”
“虽然这个系统比认识多变形的系统要复杂太多倍，里面用到的知识、特征都要多很多。但是原理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顾闻话头一转道：“当然这个系统提供的建议只能用作参考。毕竟只分析战斗力来决定仙器配搭，本身就不绝对正确，是有问题的。”
“比如我们双儿这么漂亮，如果我给你一件能让你战力提升一倍，但是黑黢黢像坨烂泥的仙器头盔，你愿意戴在头上吗？”
“当然不可能.”凤无双立即抗议：“我怎么可能戴那么丑怪的东西？其实连头盔我都不愿意戴，会影响我的发型的。”
“美感、创造性、情感、道，还有其他人类特有的东西”顾闻总结道：“这些都是人工智能暂时无法取代的。”
“所以除了依靠耳钉器灵辅助，我自己也花了很多时间书籍、了解仙人道则，了解仙器功用常识、观看战斗视频。”
“最终，我现在可以给400级亚仙以下的，战斗技巧比较单纯，又是特别在乎胜负、不在乎美感情感的佣兵提供仙器配套咨询服务。”
“目前来说，我和耳钉器灵的知识储备不足，深度学习系统还不够完善，同时我自己对仙器和仙人的认知还不够深刻，只能做到这一步。”
“不过我们这个搭档是会快速进步的。一边不断获取新的知识，一边做一边总结分析回顾，我们双顾商城的咨询服务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抵达须渊星域大概需要三个月时间。我们可以通过不断提供优质的咨询服务，一方面赚到足够的钱，一方面跟佣兵们打好关系，还可以寻找适合保护我们和接任务的佣兵团队。”
“这是一件多赢的事情。”
“不过现在，我要先起来看那些预订佣兵的战斗视频了。只有研究清楚了，我们双顾商城的仙器套件推荐服务才能越做越好。”
“而且采购回来的那些仙器也需要进行局部微调和炼制。这里面大约有一半可以用于那些预订单。”
“生活不易，人艰不拆。为了养双儿老婆。我顾大老板还是要努力啊。”
“哎，双儿你拉我一下，我腰酸起不来了。”
“...喂喂，是拉，不是压…还来？这样会被和谐掉的。”
凤无双嘻嘻一笑：“我不管。夫君这么能干，我要不想尽办法把你套牢，让你被别的野女人拐跑了。那我还不得哭死？”
“…救命”顾大官人忍不住发出凄凉的哀嚎。
顾闻端坐在床铺上，身前的空中悬浮着一堆仙器和各种材料。
凤无双已经拿着百万仙石去练武厅修炼去了。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她并不会将抓住男人心的希望寄托在床第上的欢愉。
尽管她的表现千变万化，不断给顾闻带来新奇和欣喜。但更有效的是体现出自己的其他能力和价值。凤无双选择了武力。
实际上在以武为尊的世界，武力是最主流也最有效的能力。在这个方面，凤无双的天资要超过现在的顾闻百倍。加紧修炼，让自己变成顾闻有力的臂助，这是凤无双坚定不移的目标。
因此在掏空了顾闻以后，凤无双继续训练。等级的小幅度提升，需要战技的升级与配合。
独守空房的顾闻也不会悲秋伤春，他也忙得紧。他使用熔炼符将特定的材料融化，嵌入几件仙器的残缺位置。手里的极钻刻针灵巧地在仙器上刻画补全伤损的仙符。
在大量知识的引导和小微的同步引导下，顾闻在对采购来的仙器进行细微调整，以匹配预订客户专用套装的需求。
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步。多件毫不相关，甚至属性冲突的仙器，能够融合起来，发挥1+1大于2的作用，调整到协同是其中最关键的技术。
其实在顾闻休市以后，也有商家仿照顾闻的做法推出了仙器套装，甚至有些搭配跟顾闻的选择看起来一模一样。但产生的效果差强人意，有些甚至不见提升反而跌落。
这让顾闻的名气在佣兵当中更加大了起来，甚至引起了远足者号星际邮轮上一些佣兵高层首领的略微关注。
只是顾闻现在服务的对象还是蒙仙、地仙这些下位佣兵。还不值得上位者大动干戈而已。
否则远足者号背后的势力虽然有极强的实力，号称保证所有乘客的平安，也不见得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地仙得罪须渊星系这些难缠的地头蛇。
成为仙人以后，顾闻的思维速度已经得到了数量级的增强，相应身体的灵敏度、控制力等也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在人工智能小微的辅助指导下，干起活来得心应手，已经有点大匠师的味道。
只是在武学天赋方面，提升还是比较缓慢。现在顾闻的武技，只能靠“七星百影斩”这类靠认知计算堆出来的套路，谈到灵性、道蕴、规则都远远说不上。
好在现在顾闻也就是一个低级的240级地仙，“七星百影斩”这样的剑技虽然不算惊艳，跟同等级的对手正面硬刚，顾闻还真不怵。
一面进行仙器微调，顾闻一面跟小微通过颅内微电进行着交流。小微所在的仙气耳环就套在顾闻耳垂上，使用波动最小，辐射范围最近的颅内微电交流，算是最安全的沟通形式。
顾闻问道：“小微，须渊星系的风险评估报告出来了吗？”
小微答道：“指挥官，根据目前收集到的信息，还不足以建立完整的风险评估模型。用常数函数推导，你独自存活的概率不高于0.01%。”
顾闻点点头：“这个当然。须渊星系势力错综复杂，佣兵们的行事大多不受制约。能够在须渊星系立足的基本条件都是300级蒙仙，而且背后要有势力保护。像我这样的小虾米，指不定谁心情不爽，顺手就捏死了。”
小微道：“指挥官，你的形容基本符合实情。”
顾闻没好气道：“废话。对远足者号上的佣兵势力评估结果如何？”
小微道：“目前接触到的佣兵势力有一百一十四个，其中实力超出可合作范围的有二十二个，实力低于保护能力阈值的有六十一个。”
“剩下的三十一家里，排除十家信誉极差的、十五家跟盗匪势力有勾结的，相对可信赖的有六家。但是建议选择的，只有白泽佣兵团、玄武战士团和平民佣兵联盟。”
“刘灿他们所在的双刃佣兵团呢？”顾闻问道。
“双刃佣兵团是在相对可信赖的六家范围内。但是这家佣兵团的建设方向是以辅助星战为主，在人员护卫上没什么能力。”小微回答。
“好吧。”顾闻也没有多问：“现在仙器配搭知识库建设进度如何？”
小微答道：“目前仙器配搭知识库的知识储备量严重不足。因为训练基数的缺乏，300级以下套装演算的精确度是84%，420级以下的精确度是73%，以上等级精确度低于阈值，不建议应用。”
顾闻道：“所以我们除了去佣兵中心发布寻找项家的任务，还需要在须渊星系的书屋进行知识补充。估计停留的时间需要六个月。”
小微道：“是的，因此除非你在须渊星系继续经营，至少要储备七千万仙石才够用。”
“说到底，还是需要先找到可以信赖的佣兵团队。加入不可行，只能合作。没有对等的地位，难度不小。”顾闻沉吟道：
“先定下方向，这批预订单做好了，其余仙器也进行了微调配套，尔荣商城又该开张了。不管怎么样，赚足一个亿，才是硬道理。至于白泽、玄武、平民联盟，我尝试加深接触吧。”
仔细检查一遍，收拾好所有东西，顾闻在桌上留了个传信符，离开双人小舱，继续前往交易中心。
第二次来交易中心，轻车熟路，顾闻自在多了。路上同行的，甚至有两个曾经交易过的佣兵，还跟顾闻打了个招呼。顾闻含笑回应，略略聊了两句。
回环列车通过交易市场的入口。跟所有的交易市场一样，这里也有一副财神瑞兽的巨型雕像。不管在什么地界，管钱的主宰都是值得崇拜的。
几个小商人模样的循例拜了三拜。顾闻却是不想拜神，抬头扫了一眼，径直往莲花盘状的升降梯走去。
走了几步，顾闻忽然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却一时想不起来。
“没有什么不对啊？”乘坐升降梯往第四层市场，顾闻仍然在思索。尽管一切都看不出异样。作为一个修炼过命运交关的咒术师，顾闻并没有轻易放过这种不对劲的感觉。
走到交易中心服务台，服务员小姐们依旧青春美丽、笑面如花。这次顾闻缴纳了十万仙石，拿了一个多次交易的牌子，若有所思地向地摊走去。
跟几个认识的佣兵和商人打着招呼，顾闻走到地摊门口，拿出地摊号牌，正要开启法阵。突然顾闻的手停在了空中。
“不对，是财神的脸不对。”顾闻遽然而惊：“财神的脸本来是方脸，慈眉善目，三绺长须。今天竟然变成了圆脸，细眉小眼，颔下无须。这根本不是一个人。”
“刚才交易中心门口的财神浮雕，还有交易管理中心服务台上的招财进宝财神像，都发生了变化。奇怪，竟然没有人发觉？”
顾闻心中惊异，环顾四周，只见一片熙熙攘攘，商人和客人都在忙着交易，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将号牌收入怀中，顾闻在市场走漫步。
走了一圈，顾闻回到自己的摊子前，脸色沉重。作为主管钱运的大神，不少商人的摊子上都有财神神位，雕像或者画像。
顾闻一路走下来，每个财神的脸都变成了细眉小眼无须圆脸，古怪的是，那些商人照旧供奉膜拜，似乎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才是大大的不妥。”顾闻不露声色，用号牌开启了地摊护阵，进入其中，开始例行打扫布置。
不一会尔荣商城又一次开张了。因为上次打下的基础，尔荣商城一开始营业，马上就门厅若市，热闹非凡。
取预订单的、购买仙器套装的、购买组合咨询服务的、下预订单的客人，络绎不绝。顾闻笑容满面，一面快手快脚地出货交易，一面跟顾客们闲聊着。
这些人当中，仍然是以低阶佣兵为主，偶尔夹杂着一些亚仙以上的中级佣兵，不过大多只是看看，不买东西。偶尔还会有些别家摊贩的商人跑来取经。
来者皆是客，顾闻都是殷勤接待。但心中却是越来越沉重。刚才闲聊了这么久，顾闻赫然发现，除了自己，确实没有一个人察觉财神脸的改变。而且也没有任何关于钱宫变故的消息。
顾闻悄悄叫小微调出之前在翠集星录制的行程摄影，选择翠集星交易市场门口的那段。神奇的是，在录像里出现的财神，也是细眉小眼无须圆脸。
“这怎么可能？”顾闻心里隐隐发寒，如果不是相信记忆，都会认为自己产生错觉了：“仙界必然有大事发生。”
“小微，用虚量子通讯桥联系天微子，让他传一份财神的原始影像过来。”
“好的，请稍等”小微沉默了一阵，说道：“指挥官，图片矢量数据已经传来，我替你转换成图像。”
在顾闻脑海中，一副全是密密麻麻蓝色数字的图片出现了。随着数字的不断减少，一条条线条开始逐渐连接起来，一张模模糊糊的人脸出现了。
在人脸形成初期，顾闻分明地看到，那张人脸生有长须。然而等图片开始清晰，浮现出来的却仍然是无须圆脸的财神像。
“见鬼了。”顾闻睁大了眼睛：“整个仙界，甚至整个晶壁，关于财神的图像、雕塑不知有多少，更不要说有多少人拥有对财神的清晰记忆。”
“可是现在，这些东西全部被偷偷地改变了。除了我的记忆，竟然没人发现。”
“这是什么样的神通？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谁能解释这一切是什么愿因？”
顾闻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源蒙深空的尽头，天地似乎还是鸿蒙初开时的景色。星辰、星云都没成型，空间里只有一团团绵延数万光年的混沌灰雾。
就在一片虚无中，突然一点光明亮起，渐渐扩散，变成一团耀眼的金光。金光照耀下，连混沌灰雾都被染上一层金辉。
金光渐渐收敛，形成了一道直径千万里的圆形光门。光门当中一金一紫两色阴阳鱼游动，倏忽两向一分，一位身着紫金鱼龙袍的神尊从光门中跨了出来。
只见这位神尊，金身高有三百万里，国字脸，慈眉善目，颔下三绺长须，慈祥中带着威严。他左手持九段竹节金鞭，右手托着一只紫金元宝，腰间系着三十四节玉带，上面悬着一只内圆外方的大钱。来人正是现任钱宫主宰，财神赵宫明。
赵宫明的果位，在大罗金仙之上。掌管整个晶壁的财运，聚集众人对钱财的念力，由仙而神，神威赫赫。
尽管财神赵宫明不是以战力见长的神尊，在仙界当中，却也没谁敢跟他过不去。就连境界更高一层的十二仙帝，也大多与赵宫明交好。毕竟没人跟钱过不去。
赵宫明掌管钱宫，已经有八十三万年，地位稳固。只是身为神仙，没有谁会放弃对大道的追求。
赵宫明的道是为财富之道，起点就是他腰间的那枚先天灵宝--落宝金钱，传说是天地间第一枚货币，神通无比。赵宫明本身是仙界一介散修，得到这枚落宝金钱之后，不到三十万年就晋级为财神。
但是赵宫明并没有因此满足，财富之道虽然也属三千大道，却被认定是人间道的一种，威力无比，可惜无法再进一步，成为天地大道。终此以往，赵宫明最多也就是一名强大的神尊，连仙帝就无法晋级。
这对于赵宫明来说，简直是不可接受。钱宫通天下之财，财富无穷。凡是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对赵宫明来说要得到都是轻而易举。
不管是任何稀世珍宝、不管是什么境界的超级强者，不管是多么绝世的天仙美女，钱宫里都应有尽有。然而赵宫明却日渐惆怅。
不得晋升仙帝，进而跨出最后一步。就算享尽荣华，天地大劫一来，也只是一只蝼蚁。
于是财神赵宫明将同床共枕的第25288位小妾一脚踢下床去，浑然不顾这位绝世佳人玉体半露、珠泪双垂、楚楚可怜。
“不成大道，终为灰灰。上下求索，吾心已决。”
财神赵宫明毅然踏上了追求更高深天地大道的行程。反正几十万年磨合下来，钱宫的运作已经达到精益运营的极致。各级官员合作无间。只要赵宫明神位在手，就不会出任何意外。
赵宫明选择探索的方向，就是号称晶壁起源之地的源蒙深空。
此地被称为仙界十大绝地之一，还保留着各种混沌初开时的异物。比如混沌元气、归无神光等等。普通仙人不小心被沾上分毫，就是身死道消的结果。
据说其中还生存着混沌时代就存在的巨孽古妖、先天神魔，各种神通惊天动地，就算是仙帝神尊亲至，不小心也要弄个灰头土脸。
赵宫明选择这里作为追寻大道的宝藏，也是逼不得已。因为落宝金钱诞生之后，财富之道就成为人间道的洪流。赵宫明修习财富之道已到极致，也被财富之道锁死。任何新的大道种子都无法在神窍内生根发芽。
因此赵宫明只能考虑落宝金钱产生之前。此时并无货币、财富存在，一些大道种子尚在孕育。如果运气好，能够寻到一枚混沌灵种，就有机会修习其他大道，摆脱财富之道的锁定。
然而赵宫明财运当头，其他运气却似乎并没有那么好。三次进入源蒙深空，都是空手而返。
第三次甚至招惹了一种细微到无非察觉的混沌蠓虫。这种蠓虫数量如恒河沙数不可计数，什么东西都吃。任何实体虚体的攻击，都会变成它们的养料，不断地繁衍。越是繁衍，啃噬的速度越快，麻烦之极。
最后赵宫明只好花极高的代价，求一位仙帝出手，将这群小家伙催眠封印在一处异世界里，暂时摆脱了麻烦。就算如此，身体也被啃噬了三分之一，花了十万年才完全复原。
但就算这样，也没有让他放弃。神体恢复不久，赵宫明又第四次进入了源蒙深空。
这一次花了八千年，结果是不好也不坏。既没有遇到麻烦，也没有遇到机遇，什么东西都没碰到。但是应对混沌之气的信仰之光已经被消磨得七七八八。赵宫明无奈只好踏上了回钱宫的旅途。
到了神尊这个级别，任何飞船飞艇都变得没有价值。神尊意念所到之处，神体就能同步降临。而神尊的意念，根本不需要穿越星路星门，就可以达到数个星系。
如果不是混沌灰雾能够阻隔神识，赵宫明早就直接传送出了源蒙深空。
就算现在这样“慢慢步行”，下一步就能跨出源蒙深空。实际上到达这里，混沌灰雾已经非常稀薄，通过灰雾的缝隙，赵宫明已经能依稀感觉到外界。
但就在赵宫明准备跨出下一步时，突然脸色一变。
甚至当年被混沌蠓虫缠上神躯，赵公民还能保持微笑。能够让神尊脸色突变，绝对是发生了大事。
赵宫明静立片刻，忽然道：“那位贵客光临？何必躲躲藏藏，还请出来一见。”
稍停片刻，只见一团混沌灰雾当中，一件东西慢慢显露出了踪影。
这件东西是一只蛋，大约有万里直径，蛋壳一片洁白光滑，看不到任何凸凹不平的模样。
一只大蛋，看起来非常新鲜、脆弱，似乎找个恒星烤一烤，就有诱人的香气散发出来。
赵宫明却如临大敌，左脚向后退出半步，左手金鞭也举到了胸口。
那只蛋看起来却很轻松，缓缓从混沌灰雾中浮出，接近赵宫明亿里，然后停了下来。从蛋中发出一个声音道：“财神别来无恙？吾名那…”
话没说完，赵宫明猛然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大蛋之侧，金鞭快如闪电直拍下来。
赵宫明的金鞭，是用贸易规则炼制极品后天规则神器。一鞭下去，凡是一生有过任何交易行为的仙人都会被取消所有历史交易。
比如一个仙人，他从凡人开始，花钱买过的任何东西，比如吃得，穿的，用的，修炼的兵器、买来的功法、装备、丹药，都会被这一鞭打还原。只有大罗金仙之上能够勉强抵抗。
曾经一位接近大罗金仙的大仙被财神随手刷了一鞭，顿时从一个傲气凌人的大高手，变成了一个落魄的街边叫花子。
当然一个下界的凡人乞丐，自然不能承受仙界仙气的基本压力，顿时就被压成一颗小肉丸子。
何况赵宫明这一鞭，并非随手。看似一鞭直落，实际包含了无穷多的变化，亿万鞭影堵塞了大蛋的所有去路。
眼看着蛋碎的结局无法避免，那只大蛋却轻轻一旋，出现在赵宫明刚才站立的位置，两人瞬间完成易位，大蛋仍然似乎毫无间断地说道：“吾名那普拉斯。”
赵宫明一击不中，神色不变，脚踩七星，右手一扬，紫金元宝当头向那只名叫那普拉斯的大蛋砸去。
财神赵宫明右手所托的紫金元宝，同样是一件规则神器，功用只有一个：“镇”。只要财力超不过他的仙人，都会被元宝锁定镇压。
哪怕是大罗金仙，被紫金元宝一镇，都会削去顶上三花，变成一介地仙。
但是整个晶壁里有财力超过财神的人存在吗？
答案是--似乎有。
那普拉斯在元宝压顶的瞬间，突然从顶部蛋壳上长出一只白色半透明的小触手。小触手看起来纤细脆弱，却轻轻一点，将紫金元宝稳稳托住。
赵宫明的神尊之躯，高有百万里。那普拉斯虽然是颗万里大蛋，相比赵宫明体量，却只有鸽子蛋大小。
紫金元宝作为赵宫明的主兵器之一，直径有三万里。这件以镇为规则的高级神器，是由数十颗极品紫金晶星球的星核熔炼而成，重达亿亿吨。
就算巨型恒星被紫金元宝砸中，也只有分崩离析的结局。但是从一只鸽子蛋大小的蛋里伸出的小触手，就像一根纤细的牙签，却轻松顶住了紫金元宝。就像一只蚂蚁伸腿绊倒大象一样，看起来如此不可思议。
赵宫明脸色郑重，右手一抬将紫金元宝收回掌中，又是一鞭扫出。那普拉斯再度轻轻一晃，又躲过了金鞭的横扫。
三击不中，赵宫明倏然后退，随手一抛，紫金元宝落在乌纱帽顶上。又将手腕一翻，金鞭藏于肘后，单手合十道：“那道友好本事，佩服佩服。未知找本财神有什么事？”
那普拉斯嘻嘻一笑，身形瞬间增大，变成五十万里大小。却从蛋的上部长出一个头来，圆头圆脸，睁着一双笑眯眯的小眼睛，触手一点道：“吾特来向赵财神求取一物，还请不吝赐予。”
赵宫明微笑道：“什么东西？只要不让赵某为难，绝不吝啬。”
“不为难，不为难。”那普拉斯的小触手在自己的光头上摸了两把：“只是想请财神爷把财富之道相让，没问题吧？”
那普拉斯并没什么畅聊的兴趣，在下一个瞬间，他的攻击就到了赵宫明的面前。那普拉斯的攻击是一根细线，其实就是从他的那根牙签一样的触手变化来的。
骤然伸展的细线看不到尽头，粗细可以按最细的颗粒来计算。但是这样一根细线划过，整个空间似乎都被裁成了两截。细线之后，一条黑暗的空间伤痕，久久不能愈合。
赵宫明从一介散仙一步步登上财神果位，虽然不是战斗狂人，战斗的技艺也是非同凡响。瞬息间，他已移开亿万里，同时持咒攻击。
刚才两件规则法器不能建功，并不能说明那普拉斯比赵宫明要强。毕竟大道三千，小道无数，各种道则之间相互克制。“财富还原”“钱财镇压”虽然强大，也不是无往而不利。
赵宫明是财神，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懂其他仙术的应用。持咒中，金木水火土五行攻击、四象镇压、阴阳交征乃至剑意刀锋，各种仙术如同狂风暴雨般向那普拉斯轰击过去。
一个神尊级别的高手全力出手，声势果然惊人，连周围数万亿里内的混沌灰雾也被驱散干净。
但是显然这种级别的攻击，对那普拉斯仍然不够。
在赵宫明看来，那普拉斯尽管一直不曾显露真正的修为，但是最多是大罗金仙顶级的实力，并没有达到神尊这个级别。
在这一轮对攻中，那普拉斯除了一根可以切割空间的细丝，并没有显露特别强劲的仙术。闪避的身法也并不快。唯一惊艳的是他超强的控制力。
在狂暴的万法攻击之下，那普拉斯就在方圆亿里范围之内反复挪移，将所有仙术一一避开。对于一些带有追踪、标定性质的仙术，也会用特别的步伐引着仙术间对冲抵消。
真正使用细丝迎击的，只有寥寥数次。但是每次切割的位置都极为巧妙，总是落在仙术内核神符的节点点，将强大的仙术一击而散。
两人交战超过三天。那普拉斯夷然无伤，只是经过长期战斗之后，从一只大蛋，变得越来越像人了。
而随着那普拉斯越来越像人，其手法也越发老辣，一根细丝从右手食指间吞吐蜿蜒而出，攻势越发凌厉。
蓦然赵宫明全身爆发出强大的仙压，人却向后飞速退去，直到万亿里之外，才站定。
却见他刚才停留之处，却有一段黑色长发，飘飘然在虚空中飞扬，又很快燃烧成一团金色的焰火。
“好本事！”赵宫明哈哈大笑：“自从混沌蠓虫之后，我赵宫明已经有十万年未曾受伤了。那普拉斯，你能伤我一根毫发，就算是身死道消，也足够骄傲了。”
那普拉斯不动声色，指尖那根细丝悄无声息地缩回了食指当中。此刻他已经有九分似人，只是通体莹白，全身没有一根毛发，面上虽然带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人类情感。
赵宫明盯着那普拉斯的眼睛，心中却是微微一寒。在仙界数十万年，赵宫明也见过无数冷酷无情的仙人，修炼到深处，看起来几乎没什么人味。
但似那普拉斯这般绝无情感的，却是首次见到。
“你不是人类，你是什么？”赵宫明大喝道。
“我吗？”那普拉斯又是一笑，只是他虽然眼弯嘴角上翘，拉出一个标准的笑容，眼中仍然是毫无情感：“我是那普拉斯，全知全能之妖。”
“全知全能？”赵宫明冷笑一声，抬手指天道：“就算高高在上的那位，也只敢说遍知而已。你也不怕吹牛闪了舌头？”
那普拉斯悠然道：“不劳财神爷挂念。总有一天，我跟那位必然有一场决战。现在，还是请财神归位吧。”
说着那普拉斯的右掌突然延伸，变成无数条蜿蜒的细丝，犹如群蛇狂舞。
赵宫明怒喝一声：“好胆！”右手一挥，数万张符篆被他抛洒出来，向那普拉斯轰去。
这些符篆无疑不是万金难觅的极品，随便一张，就能让控制一个星球的大家族倾家荡产。却被财神赵宫明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丢了出来。
同时左手一挥，数千柄仙器呼啸着飞出，杀向那普拉斯。
这些仙器至少都是极品后天灵宝，大部分都自带器灵。在主人财神的指引下，器灵们尖叫着催动仙器向那普拉斯四面狂攻。
要比符篆多、仙器强，谁能比得过财神。赵宫明随手抛出的两把东西，足够买下几个星系。这种土豪行径，也只有财神赵宫明才有底气用。
强大的阵仗，就算是千百名大罗金仙亲至，也要被吓得狼狈逃窜。
那普拉斯却不为所动，挥动着无数条细丝触手，直接迎头而上。每条细丝切割着，将空间化成一道道破碎虚空。
大部分符篆、仙器还没来得及发威，就被点破神符节点，切断仙器灵池，变成了废品。
剩余的符篆也近不得身，纷纷爆裂。剩下数十柄强力仙器在器灵指挥下起伏辗转，躲避着细丝的纠缠，却突破不了细丝网络的封锁。
个别突得太前的仙器躲避不及，被上百道细丝套住。细丝犹如蛇虫般缠绕而上，视仙器千锤百炼的极品防御如无物，直透入内核，将仙元供应的甬道切断。
没有了仙元的供应，器灵们蹦跶不了两下，就陷入了沉睡。
千万符篆和仙器被破，赵宫明却并不惊慌，双手再挥，又是数千极品阵盘丢出，准备用幻阵、困阵、迷阵、杀阵围剿那普拉斯。
对于仙阵，那普拉斯似乎更不在意，索性脚下站立不动，连细丝都缩减到只有数万条。
但是这些细丝却是无孔不入，在启动或未启动的阵法中自由穿行，飞快地找到阵盘所在，将阵基能量供应的节点切断。
阵盘能够最终展开成阵法的寥寥无几。就算大阵布成，也顷刻被细丝透阵而入，将阵基一一点破。
赵宫明心中暗惊，这个自称“全知全能”的那普拉斯，似乎确实对所有仙术、道法、符篆、仙器和仙阵都了若指掌。自己的一大堆攻击手段都被他轻易破解。
其实更让他心忧的，则是方才自己试图联系外界，竟然无法成功。这实在大出赵宫明的意外。
要知道以钱宫之富庶，所有可用的远距离联络方式都有。赵宫明身上就带了不下百种。但刚才试了数种却如同泥牛入海，全无反应。
最不可思议的是，作为财神，赵宫明竟然无法感知普天仙人的信仰之力。信仰之力，是神尊特有的能力。经过祈祷，信仰之力可以无视时空障碍到达神尊所在。
神尊一方面可以视祈愿者的亲疏良贱决定是否回馈，以及回馈的程度，另一方面，又可以将多余的信仰之力，经过凝练，转换成仙元，提升修为。
就算不想提升修为，凝练过的信仰之力，转化成的信仰之光也是妙用无穷，这种在神尊仙体外呈现的豪光，根据亮度纯度和尺度，可以确定神尊的品级。
另外利用信仰之光，可以长时期抵挡混沌之气的侵蚀。这也是赵宫明敢于进入源蒙深空探险的凭仗之一。
然而现在，不知如何，财神赵宫明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人的祈祷。要知道仙界看重实力，但钱的威力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下商人、战士、各级官吏、平民，信仰财神的不下亿亿之数。每一次祈祷都会有一根不可见却无法切断的因果丝与财神联系。如果财神进行过一次回馈，因果线的强度就会增长十倍。
人与神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是通过神位确定的。每个神位跟信众之间的联系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
但是财神今天却遇到了这样一件咄咄怪事，牢不可破、密不可分、不可破解的因果丝，竟然出了问题。如果不是神位仍在灵海，赵宫明都要怀疑自己已经被篡夺了财神之位了。
因此赵宫明并没有太多心思跟这个怪异的、自称全知全能之妖的那普拉斯多做纠缠。
刚才的攻击虽然无效，赵宫明要再丢上个几十上百次也不是什么难事。实际上赵宫明也这样做了。
他一下甩出了财神私库库存的四分之一。这里包括了五十万张极品符篆、十八万件高级、顶级仙器、四万套高级以上阵法、两万个大仙以上的锁灵傀儡，以及四百头解除封印的星空巨兽。
财神的乾坤一掷，就算不是威力最强，至少也是最豪放的仙界战技了。
这堆东西丢出来，足足占满了亿万里的时空。无比惊艳的光焰仿佛是超新星爆发。
如果有任何其他人在场，必然会震惊于财神一掷亿亿仙石的土豪作风，同时认定那普拉斯死定了。
可是财神赵宫明却并不觉得靠这堆东西，能够干掉那普拉斯。其实他也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乾坤一掷上。一大堆库存抛出，赵宫明却开始跑路了。
一位神尊全力跑路，速度已经不可以用光速这种渺小的计数单位来计算。转瞬可达亿万里外。但就在亿万里的边缘，赵宫明却停了下来。不是他突然不想跑，而是前面没路了。
赵宫明所面对的，是一个牢笼。这个牢笼并没有铁栏钢栅。实际上就算是仙界最坚固的钢铁，也不可能阻挡神尊的脚步。
但当牢笼是用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组成，赵宫明就不得不谨慎了。
这片破碎空间是被那普拉斯的细丝所切割出来的，就像完全爆裂的玻璃渣子，从各个角度折射着不可计数的时空规则。
贸然闯入，就会陷入时空的迷途，就算以神尊之能，轻易也不得脱身。而且这是那普拉斯制造出来的破碎虚空，很可能他就掌握着迷阵的诀窍，可以更方便地向赵宫明出手。
赵宫明极其果断，前路遇阻，立即掉头杀了回来。说一千道一万，那普拉斯仍然位于大罗金仙顶峰，财神仍然有着等级上的优势。
同样，在境界上面，赵宫明并不认为那普拉斯能超越自己。这回他决定拿出最强的力量，速战速决。
一来一回，距离是亿万里，时间却只有两个呼吸间。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那普拉斯已经将财神的乾坤一掷消磨掉了大半。
到目前为止，那普拉斯只用了割裂空间的细丝这一种技法。但是这门技艺似乎被他应用到了极致。不管是任何攻击，都不能突破他右手上飞舞的无数细丝。
财神赵宫明杀了回来，这次却没有再拿出剩余的攻击法术来挥霍，而是将身一抖，显出四面八臂的战斗法神。
财神的四张面孔，主像仍然是慈眉善目国字脸，其余三面却是红脸长髯、金面白眉和鹰鼻虎目，分别是禄福威三相。
八臂当中，除了金鞭和紫金云宝，还有青龙刀、玄武盾、朱雀伞、白虎棍，以及斩仙剑和落魂索。八件兵器都是规则神器，使动开来龙吟虎啸、迸发出各种神威意像。
赵宫明全力出手之下，凶悍无匹，打得虚空也寸寸崩裂。
面对如此威势，那普拉斯不为所动，身形闪烁，却仍是以一只右手千万细丝对敌。
赵宫明的鹰鼻虎目爆喝一声：“好胆！竟敢轻忽如此，纳命来！”攻势越发猛烈。
两位大仙翻翻滚滚，在破碎虚空组成的牢笼中缠斗不休。你来我往斗了十余日，仍未见分晓。
身为仙界大能，赵宫明就算不属纯战斗系，战斗经验也是无比丰富，各种技法配合着规则仙器层出不穷。
那普拉斯虽然看似等级略低，但是一手细丝慎密无比，绝无破绽，偶尔突出一击，又让赵宫明心惊不已。
更让赵宫明心惊的是，经过十余日的战斗，那普拉斯的武艺竟然好像还提升了一些。最开始赵宫明攻上十招，那普拉斯只能还上两招。到现在已经十招可以还个四五招。
最要命的是，只要是赵宫明用过的技法，第二次对上的时候，那普拉斯的反击就更凌厉一些。逼得赵宫明必须不断更换技法。而且这些技法至少要是绝品仙术这个等级的。
赵宫明曾经尝试用顶级高阶仙术，立即遭到了那普拉斯的猛烈反击，差点逼出破绽、攻入内圈。
“这是个什么怪物？”经过十几天的高强度战斗，赵宫明的仙力只消耗了百分之一。但是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却让他有了一丝丝疲惫的感觉。
高阶仙人之间的决斗，有时打个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有可能。但赵宫明这次面对的，却是一个不能使用重样武技攻击的怪物。哪怕赵宫明将用过的武技拆散了重新组合，也会被那普拉斯发现并进行反击。
相反那普拉斯这边，却一直只是不断变换着方位，同时无数细丝来来回回，似乎每根细丝都没有任何招数，但组合起来，却能够跟八件规则神器抗衡。
斗到分际，赵宫明又使出一招曾经用过武技的变体，那普拉斯手中的细丝忽然卷曲如菊，猛然绽放。数千根细丝凝成一股，正点在落魂索绳头的某处节点上。
财神赵宫明的八件规则神器当中，落魂索正是最后一个炼成的。这件如果套索的软兵器，只要套中，就会将对手的魂魄抽离仙体。魂魄不全的仙人自然也无法保持战力。
这件神器修炼时间最短，跟法相的配合相对最弱。这种强弱，甚至无法测量。但那普拉斯却敏锐地发现了，并加以利用。
菊花般展开的细丝遮挡住其余七件规则神器。当中如同花蕊怒放般一束激射，竟然将落魄索的绳头穿出一个针尖大小的小孔。
尽管小孔很小。但是细丝破碎空间并固化裂缝的特性作用下，落魄索的器灵竟然无法快速修复。于是落魄索的威力再向下跌去千分之一。
可是这千分之一的差距，却让四相八臂战阵出现了破绽。以那普拉斯的能力，绝对能将这细微的破绽，扩大成胜局。
赵宫明见战阵已破，猛然大喝一声，八般兵刃合并一处，向那普拉斯当头猛捣下来。
那普拉斯微微旋身闪过这搏命一击。赵宫明再度退后，同时已将四相八臂法身收起，还原到真身。连八件规则神器也悉数收了起来。
“很好，居然能破我法相。现在，就接我最后一招吧。”赵宫明从腰间取下落宝金钱，郑重地捧在胸前，凝望着千万里外的那普拉斯。
落宝金钱，仙界第一枚钱币，至强先天灵宝，是财神的本命神器，号称无宝不落。落宝金钱在手，赵宫明顿时恢复了从容和自信。
那普拉斯仍然是脸带笑容，可惜眼中还是一片平静无波：“刚才的缠斗其实毫无意义，就让吾见识一下天下第一枚钱币到底有何种神通吧。”
说着那普拉斯右手探出，无数细丝凝成一股，如同鹅蛋般粗细。一抖之下，竟将细丝拧成一根长矛，当胸自刺赵宫明的心口。
赵宫明面露微笑，双手捧住落宝金钱，向前一迎。细丝凝成的长矛径直穿过了落宝金钱的方孔。
实际上长矛穿过落宝金钱的方孔，是在落宝金钱前迎之前就决定了的。这是先天灵宝所具有的逆转因果。
因为细丝长矛必须穿过方孔，所以落宝金钱才会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在恰当的位置。赵宫明捧钱相迎，只是这个因果决定的必然行为。即使他不作为，也会产生同样的结果。
落宝金钱，只是一枚天圆地方的金质大钱，看起来既不沉重、也不锋利，更不见什么天花仙音龙形凤影之类的禅意。
但是落宝金钱一出，那普拉斯无往不利的细丝长矛顿时遭遇了严重挫折。其实长矛并没有穿过方孔，而是在孔内被不断压缩，像团毛线一样被卷成一团。
最终这根细丝长矛竟然从那普拉斯的手中脱出，自动投入了落宝金钱的方孔中，变成了一颗银色的弹丸。
将落宝金钱一侧，这颗原本威力无穷的弹丸落在赵宫明的掌心，显得温顺无比。
赵宫明将银色弹丸举到眼前，仔细看了两眼，点头道：“好怪异的材料。以我的阅历，竟然看不出此物的跟脚，只知它还是此处晶壁所出。看来大道之外，还有许多未知之物值得研究。真是有趣。”
赵宫明落宝金钱最为逆天的地方，就是能轻松切断任何仙器跟它主人的联系，变成无主之物。连高它一阶的通天至宝如果不回避，也会着了道儿。
钱宫聚集天下财富，连十二仙帝都会眼红。如果没有落宝金钱镇压，说不定还真会被人篡夺了去。
那普拉斯失了细丝武器，神色不变。不过自出现，他就没有什么真实的情绪。此刻也就无从变起。
只见他左手一挥，又是一条细丝凝成一束。这回却是形成了一条长鞭，划着玄奥的弧度侧击财神。
赵宫明笑着摇头道：“没用的。落宝金钱说要落，怎么闪躲也是无用的。”
说着将落宝金钱随意一举。细丝长鞭就向急于回巢的小鸟，自动向落宝金钱的方孔中投去。转眼再次从那普拉斯左手上脱掉，变成了第二颗银色弹丸。
赵宫明将这颗银色弹丸抖入掌心。两颗弹丸就像水滴般自动融合在了一起，变成稍大一点。
“怎么样？这种宝物还有多少，尽管都使出来吧。我还嫌材料太少，不好研究呢。”
那普拉斯沉默片刻，缓缓道：“只有这么多，没有了。落宝金钱确实不错，名不虚传。”
“不过，我还有件兵器想试试，看看它是收得还是收不得。”
赵宫明哑然失笑道：“尽管来试。我这趟来源蒙深空本来一无所获。没想到还有你送上大礼，也算不枉此行了。有什么奢遮的兵器，尽管使出来吧。”
“好”那普拉斯非常干脆，双手一翻，抖出了两柄大槌。赵宫明一眼看去，却是一愕。
这两柄大槌，其实并不是大锤，而是两颗千里直径的中子星。虽然直径只有千里，却重有亿亿亿万吨。
双星一出，巨大的引力几乎让空间都要塌缩。
赵宫明为之哑然。就算大仙，遇到个头小却密度极高的中子星也只有回避，不然被星体吸住，难以逃脱。至于炼化中子星，更是无稽之谈。中子星毫无灵性，根本无法炼制。
所以这两颗中子星根本不是什么仙器，甚至炼也没炼，就这么赤裸裸地被那普拉斯抓着，当成了兵器。
开头那普拉斯一直是用灵巧轻盈几无重量的细丝战斗，被赵宫明认为是技巧派的强者。没想到突然从玩技巧变成了出蛮力。
就像一个刺绣的小女子，突然举起后院的大假山当哑铃玩，说有多不协调就有多不协调。
那普拉斯却没有理会财神赵宫明的惋惜和嗟叹，手抓双星，一个跳跃冲到近前，当头就砸。
“来吧，再来落个宝吧。”
面对那普拉斯的蛮横攻击，赵宫明有些无奈。
这个号称全知全能的妖果然不是人类，他的躯体在中子星如此强大的引力下丝毫无损，还能将两颗星球当兵器乱舞。只有那些最强大的星空巨兽才有如此强横的肉身。
仙人虽然可以追星拿月，运用的却非躯体力量，而是采用挪移搬运之术来驱动。
两颗根本没有炼制过的中子星轮番砸来，落宝金钱也起不了作用。不过赵宫明却不畏惧那普拉斯看似威猛的攻击。
仙界的星空当中，有无数的巨兽。最大的个头就有一个小星系大，躯体力量之强悍无与伦比。但是如此巨兽，因为智慧低下，只懂强冲硬撞，不懂得道则仙术，仍然陨落在南明仙帝的手上。
那普拉斯虽然凶猛，运用两颗原生的星球，却也使不上什么技法，只是运星如轮，不断砸下来。
赵宫明只需身法微动，就能轻轻闪过。他一面闪躲，却没有放松警惕。跟那普拉斯战斗了如此长时间，赵宫明深信这个对手绝对是今世遇到过的最难缠的高手之一。
如此无脑的使用蛮力，绝对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杀招必然潜藏在暗处。
两人一打一闪僵持了半天。那普拉斯陡然深吸一口气，脱手将两颗中子星投了过来。
两颗中子星尚未触及赵宫明，却在空中猛然相撞，巨大的引力让中子星塌缩，顿时引发出毁天灭地的爆炸。
在囚笼当中，如此近的距离内，那普拉斯引爆中子星，简直是找死的行为。狂暴的粒子流和极度高温在一片刺眼的光明中，瞬间将他淹没。
近在咫尺的赵宫明同样身处危险，但财神的财力立即显示出了强大的威力。
只见他全身上下，头冠、项链、衣袍、扳指、护腕、腰带、靴子各处骤然大放金光，在强烈的冲击波当中如同爆豆般哔哔啵啵连续不停地爆裂。
赵宫明身上的所有衣物、饰品都是由数百上前的极品防御仙器串接而成，面对近距离的大爆炸。这些仙器前仆后继，用自己的粉身碎骨抵消了爆炸的威力。
一大堆的仙器破碎，赵宫明身上的闪闪金光暗淡了不少。整个人却是夷然无伤，连块油皮都没有擦破。还是一副慈眉善目、满面红光的模样。
就在这时，在爆炸核心，一团黑乎乎的物事激射而出，却是一颗被熏黑的灰色巨蛋。那巨蛋猛然前冲，飞快伸展开来，变成了那普拉斯的人形模样。
只见他衣衫有些破损，却同样没有任何伤痕。
那普拉斯赤手空拳，以闪电的速度杀至赵宫明面前，当胸一拳捣出，连层层幻影都变得如同实质。这一拳的速度，超越了刚才两人缠斗时的十倍。
赵宫明猝不及防，急忙手捧落宝金钱，挡在胸口。落宝金钱作为先天灵宝，除了无宝不落的逆天属性，同时也是一件超强的防御神器。
那普拉斯一拳直穿入落宝金钱的方孔，出乎意料的是，落宝金钱的数千层防御阵法似乎都没有生效。那普拉斯的拳头竟然毫无阻碍地穿过落宝金钱，重重地砸中了赵宫明的胸口。
赵宫明甚至来不及吃惊，胸口已经中拳。这一拳里蕴含的道则异常陌生，以赵宫明的见识，竟然无法辨别。
这道则虽然不在阴阳三才四象五行时空之属，论境界却极高，甚至隐隐在这些核心道则之上。全身的防御仙器像纸糊的一样轻易被洞穿。
赵宫明只觉得一股狂暴无比的洪荒之力在体内爆开，四面冲撞破坏，钱财之道竟然完全抵御不住。
“不好！”赵宫明大惊，猛然爆喝一声，居然全身爆破，变成了无数仙石漫天飞舞、四散激射。
这招无尽分身，却是财神的保命绝招，采用信仰之力催动。
正常情况下，只要在仙界任何一处有财神的信仰者在祈愿，这些绝品仙石就会顺着因果线，穿越时空落入信仰者手中。
只要有一枚绝品仙石能够逃脱，财神赵宫明就能够立即重生，并恢复修为。天下信仰财神的人何止亿亿，可见要彻底消灭财神是何其困难。
但是不知如何，自赵宫明从源蒙深空出来，就发现所有的信仰因果线都断绝了。全天下会没有人喜欢钱，信仰财神了吗？赵宫明绝对不相信会有这种荒谬的事情。
造成这种情况，必然是眼前这个妖怪那普拉斯做的手脚。赵宫明甚至怀疑那普拉斯的背后，说不定有一个或者数个仙帝在暗中出手。
钱绝对是好东西，在仙人所必须的财地法侣四大基本需求当中，占了首位。钱宫掌管天下财运，在十二仙帝之外独树一帜，难保不会被嫉妒算计。
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赵宫明此刻只能依靠无尽分身的全面爆散，争取一线生机。
但就在此时，被落宝金钱收取的两颗细丝银球，突然从沉寂中苏醒过来，也瞬间展开出无数条细丝。
这些细丝几乎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就追上了财神化身的仙石，飞快地将仙石缠绕起来，变成了千亿只银色的蚕茧。赵宫明的无数化身，竟然无一逃脱。
同时从那普拉斯一拳中迸发出来的道则，沿着细线传进了银茧。
这种呈现为灰色的道则吞噬力极强，被银茧束缚起来的极品仙石用不了一个刹那，就纷纷从光华夺目变得黯然无光，最后崩碎变成一堆细沙飞散。没有飞出多远，就彻底溶蚀消失在茫茫星海中。
财神赵宫明的仙石化身，以逃遁之处为圆心，从外层向内逐渐崩溃，转眼间就湮灭了大半。
这时距离那普拉斯最近处的一块仙石开始软化变形，变成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微缩版财神。
只见他面色惨淡，叹息道：“想不到今天居然是我赵宫明的忌日。那普拉斯，你究竟是谁？告诉我，让我死个明白。”
那普拉斯一手抓着落宝金钱。这只落宝金钱早已跟赵宫明的神魂融为一体，查知主人危在旦夕，不停地挣扎震颤哀鸣着，却无法摆脱那普拉斯的掌控。
“我名那普拉斯，是全知全能之妖。”那普拉斯还是一副没有任何情感的腔调。
赵宫明惨然道：“全知全能？就算那位也不敢如此说。既然你敢称全知，可知我临死前会做什么？”
那普拉斯顿了顿，说道：“你会引爆落宝金钱，企图跟我同归于尽。”
“不错”赵宫明冷笑道：“我与落宝金钱心念相通，你绝无可能在落宝金钱毁灭前除掉我。想谋夺钱宫，没有落宝金钱，也能妄想。”
“是吗？”那普拉斯仍然无动于衷，财神化身的湮灭速度却加快了三分：“其实落宝金钱是必须毁掉的。财神与落宝金钱相通相融，落宝金钱就是你，你就是落宝金钱。”
“如果不毁掉，一旦落宝金钱脱离我的掌控，赵宫明还是有机会重生的。为了安全起见，你们还是一起消灭比较好。”
那普拉斯慢吞吞地说着，千亿仙石已经被湮灭一空，只剩下拳头大小的赵宫明真身。一缕灰气顺着细丝蜿蜒而上，渗入银茧，开始沾染上赵宫明的身躯。
沾染之处，躯体开始灰化崩散。赵宫明惨笑道：“好!好！好！不成大道，众位蝼蚁。大家一起死吧。”
就在真身崩碎的瞬间，赵宫明引爆了落宝金钱。
世间第一枚钱币、绝品先天灵宝的爆炸，是一幅无比惊悚的场景。无声无光，也不是黑暗，一团“空”出现了。
这是真正绝对的空，就像回到了天地未开之前。在这个范围之内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还原了绝对的无。
那普拉斯用细丝切割出来的空间裂缝牢笼被吞噬，连一光年内的混沌灰雾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场可怕的爆炸，甚至连跟这处空间相关联的信息都被抹杀，一切归零到宇宙大爆炸之前。
但是，那普拉斯却没有死。
他全身的衣物、皮肤毛发都被吞噬一空，露出了一幅灰暗的满是坑洼的躯体。他的两只手中，捉着两点金光。
“问鼎石？你竟敢是问鼎石？怎么可能？”左手中的金光不断挣扎着尖叫道。
“为什么不可能？”那普拉斯面无表情，两手一握，将两束金光捏碎。
赵宫明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财神在世间最后一分存在的痕迹彻底消散在宇宙中。
整个仙界晶壁都微微一震，仙界及仙界附属的万界当中的所有人都有极短一瞬发怔。所有时间空间中，有关赵宫明存在过的痕迹都随之消散一空。
赵宫明存活了百万年，跟财神有交集的人何止亿万。赵宫明的消失，让所有跟他熟知的，有因果交集的人的人生轨迹也发生了不可知的变化。
这种变化的涟漪越来越激烈，让整个时空变得不稳，甚至开始冲击晶壁，挑战基本的大道规则。
就在这时，另一抹消散的金光却突然在一片空寂中，再度亮起。
这道金光，似乎从遥远的古代，时间缘起之处亮起，微弱的光芒中演化着重重幻影。
可以看到，一个兽皮缠腰满身毛发的野蛮人用一块粗糙无比的石斧，跟另一个野蛮人交换了一条鹿后腿；
一个全身裹在虎皮中的，须发蓬乱的古人，用一串美丽的贝壳向一个蹲在地上的古人交换了两袋粗粝的岩盐，那个卖盐的古人又用这串贝壳向另一人交换了一袋黍米；
这样的交易行为越来越频繁，最终，一个头戴鹿头貌似首领的老人用珍贵的燧石打造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币。这枚石币实在太过沉重，老人又在石币中央穿了个孔，套上麻绳便于扛举。
石币出现以后，上古人类们的交易就更为便利了，渐渐的铜钱、铁钱、金块、银两陆续登场，然后是各种金币、银币、纸币。钱庄、银行、交易所也出现了。
最后虚拟货币也开始粉墨登场，直到遥远的未来，物资已经足够发达，无限传输成为现实，未来人类已经不需要这种衡量交易价值的媒介存在，所有的行为变成了需要和直接取得。
所有历史上的钱都被销毁，只留下了最后一枚外圆内方的金钱存在于一间博物馆中，变成了纪念。
这枚金钱恒久存在下去，直到时空的尽头，突然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中跳出了它所在的时空，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幻影的演变到此结束，金光当中重新诞生了一枚闪烁着幻彩的金钱。这枚金钱一产生，天地为之振动。本来因为财神的彻底消失而因果混乱，造成的涟漪开始渐渐稳定下来。
随着那普拉斯拿起这枚新诞生的金钱，无数断裂的因果线开始向他汇聚过来。那普拉斯不动声色，任由这些因果线向自己纠缠。
这一切的发生看起了极其漫长，其实距离落宝金钱自毁却还没到一瞬的时间。
最终，所有跟赵宫明相关的因果线都缠绕到了那普拉斯身上。而且之前所有财神信徒被截断的因果线也突然恢复，链接到了那普拉斯身上。
这个世界上，所有对赵宫明的记忆和记载，都被那普拉斯替换了。所有人都只认识这个名叫那普拉斯的人，而不知道赵宫明是谁。
所有这一切结束以后，金钱上开始显现出四个上古文字“落宝金钱”，这枚绝品先天灵宝从毁灭中重新诞生，并认那普拉斯为主。
从落宝金钱中飞出一点金光，射向那普拉斯。那普拉斯伸手接过。金光在他掌心里摇曳旋转，形成了一方小巧玲珑的金印，上面正反两面用阴阳文刻着“钱”“财”二字，正是财神的神位印章。
那普拉斯随手招来一颗能够变幻无数细丝的银球，将财神印包裹起来，重新将其打入落宝金钱，算是完成了认主仪式。
从此刻起，那普拉斯就成为了新的财神，并接下了财神的所有因果。而赵宫明却从整个晶壁里完全消失了，不再存有任何印记，似乎从来没有诞生过一样。
唯一的例外，却是顾闻的记忆。顾闻的灵魂来自于晶壁之外，从某种程度上并不完全受大道的制约。所以顾闻还保有财神赵宫明的记忆。当然就算他说出来，也没有任何人相信。
一切结果之后，那普拉斯四下看了看。跟赵宫明大战之后，尽管经过大道还原，不再是宇宙初生前的虚无状态。周围亿亿之内还是一片空白，连两颗中子星融合后产生额黑洞也被扫除干净。
相应的，两人大战的痕迹也完全被湮灭，不再有可查探的痕迹。
那普拉斯似乎并没有因为成功晋升财神而信息。他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冷笑道：“天道无情，大道可欺。任何规则都有局限性。只要洞悉、掌握和超脱规则，就能逆天而行。”
说着那普拉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只见他的一双灰色手掌上浮现出两个神文数字：“100”、“53”。
那普拉斯轻哼了一声：“只能杀一百人吗？那又如何？只要有合适的策略，也足够我晋升全能之境了。”
说着那普拉斯将落宝金钱一抛，眼前的空间突然现出一个极细小的裂缝，将落宝金钱吞噬了进去。那普拉斯举步正要跨出，却突然向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
“又是一个介于因果内外的存在吗？有意思。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朋友，也只少是敌人的麻烦。”
“只是这个存在实在太弱了。时间已经越来越紧迫，再不快速成长起来，就赶不上这场大道之争的盛宴了。”
“也罢，让我轻轻推你一把吧。是福是祸，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说着那普拉斯在伸出右手拇指食指，于虚空中轻轻一拈，在不可见的因果律长河中牵出了一根细细的因果丝。
那普拉斯轻轻弹动这个细丝，因果丝发生了莫名的震颤，它的源头从某处某人的身上跳离，沾染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办完这件小事，那普拉斯一步跨出，直接没入虚空当中，不见了踪迹。只剩下源蒙深空边缘一片寂寥。
许久许久，天地间一声幽幽叹息传来。
某处神秘而不可知的空间里，一个尖锐的声音道：“老智，都跟你说了不要弄这种玩意了。你偏要搞偏要搞。现在搞出这摊子事，看你怎么收拾？”
一个低沉的声音答道：“上面的路已经没了，我还能怎么办呢？我也很无奈啊。”
尖锐声音道：“这玩意已经厉害成这样了，你还不出手？”
“出手也搞不定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变的。”低沉声音道：“反正我已经加了最终限制，希望造成的破坏不算太大吧。”
两个声音同时沉寂下去，再度恢复了一片安静。
须渊星系府南星座某处仙境当中，一群衣着华丽的少男少女正驱动着极速仙舟在回环跑道中尽情驰骋着。
这种极限赛舟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大仙以下的极致，但是自主操控，以及强大的背推感，给少男少女们带来了从未体验过的刺激。
当然，每辆极限赛舟都是极其昂贵，造价堪比一艘巨型战舰。因此作为一项新兴运动项目，极限赛舟只在富豪权贵子弟当中流行。
今天这场极限赛舟已经接近尾声，冲在最前面的是一艘粉红色的水滴形赛舟，驾驶它的是一位尚未成年，却烈焰红唇，身材火爆的辣妹。
当她驾驶着粉红赛舟以一个漂亮的漂移转过最后一道弯，进入冲刺重点的直道时，挤在在远处观战的少男少女们发出激动的欢呼声：“粉红豹又赢了!”“大姐头威武！”
被甩在第二位的一艘蓝色剑形赛舟这时才刚刚转入弯道。车上一个高鼻深目的黑衣少年满脸的紧张。在他身后不到千米，一艘金色的双体船正紧追而来，眼看着就要弯道超船。
黑衣少年更加紧张，用尽全身力气将蓝色剑舟的超驰加速器踩到最底：“一百回才有一次机会当老二，说什么也不让了。加油！张千千，你行的。”
后面金色双体船内，一个身穿紧身金装的白面少年冷笑着：“想上位当老二？绝无可能。除了大姐头，我金坷拉从来不会输给任何人。”
眼看两艘赛舟越来越近，金色双体船抢入内道，准备超船。
就在这个瞬间，黑衣少年张千千突然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仙人打喷嚏，这绝对是极其小概率的事件。但是这件小概率事件就这么凑巧发生了。
张千千一个喷嚏，头一低手一歪，蓝色剑舟在空中猛然侧翻，一头插入了近在咫尺的金色双体船的中间。这个位置正好是驾驶舱所在。
这事发生得太过迅速，在极限高速当中突然两舟相撞，后果是严重的。金坷拉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蓝色剑舟锋利的撞角已经穿透驾驶舱的护罩，直插他的心口。
在满身防护仙器爆散的同时，替身傀儡的仙符自动激活了。
替身傀儡仙符，可以在即死事件发生时，用一只傀儡替代，将佩戴仙符的人挪移出去，距离随机，最远可以到亿万里之外。堪称救命绝招。
但是这次的距离随机，仅仅只挪移了三寸。这也是个极其小概率的事件，但是凑巧的是，这个事件也发生了。
结果是金坷垃连同他身前的傀儡，一同被蓝色剑舟戳爆，炸成了一片碎末。
仙人的生命非常强悍，各种分身救命、起死回生的仙术也层出不穷。但运气不好的是，金坷垃仗着有一个霸道的爹，整日家游手好闲，什么都没有学过。
于是金坷拉就这么凑巧的轻轻松松地死掉了。
金坷拉的死本身只是一个意外。但是他的爹，须渊星系十大佣兵团之一的横行佣兵团的团长金不换不这么认为。
金不换根据他多年的经验判断，这就是一场阴谋。张千千背后的蓝山佣兵团虽然不是十大，却正在向十大努力。
因此金不换向蓝山佣兵团发难了。横行的实力确实很强，蓝山虽然最近发展很快，底蕴还是远远不足。一时间蓝山佣兵团陷入了危险。
但是不应该忘记，每个纨绔子弟背后，除了一个强势的爹，一定还有一个更为强大的妈。张千千的妈正好是十大前茅的古元佣兵团执法长老的女儿。
女儿一发嗲，执法长老就发飙，执法长老一发飙，古元佣兵团也坐不住了。
于是古元强势出手，将横行挡了回去。
接着发飙的，又轮到了金坷拉的妈。她的爹虽然不是十大首领，却是须渊首富。首富大把钱洒出，支援横行的佣兵团和自由佣兵们就如同过江之卿。
很快，一个喷嚏引发下，半个须渊星系在短短半个月内陷入了疯狂的乱战。
此时，在通往须渊星系的星门长征黑洞口，远足者号星际邮轮正将护罩法阵开到极致，所有的符阵发动机全速运转着，准备穿越星门。
穿越黑洞，对于顾闻真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在蓝星时，当时的科技还停留在相对落后的阶段，能够走出蓝星的人都是寥寥无几，黑洞更是一个神秘的绝地，所有的认知还停留在猜测阶段。
据说一个人进入黑洞时，在别人看来，会被拉长成一根极其细长的面条。对于进入黑洞的人来说，时间完全失去了意义。
其实这个有点像永远追不上乌龟的芝诺悖论，人总会进入黑洞的。但是在进入黑洞之前，强大的引力足以将人的构造彻底破坏。人早就死掉了，自然不会有什么认知黑洞的过程。
但是在仙界，黑洞能够吸引光线无法逃逸的强大引力，并非无穷无尽的。强大的仙界造物所产生的发引力，以及更玄妙的规避引力的复合仙阵，让恐怖的黑洞变成坦途。
实际上，顾闻什么也没有体验到。没有挤压拉伸的感觉，没用急速行驶的推背感，也没有什么神秘事件发生。在透明的舷窗前，只看见复合仙阵灿烂的霞光在不停地喷涌。
看了一阵，顾闻失望地走回了双人小舱，继续跟凤无双该干啥干啥。
从进入黑洞到白洞，最后穿过白洞的星门，远足者号从遥远的河洛星系，一步跨入了须渊星系。
须渊星系，其实是一片辽阔的星海。星系中间部分发出蓝光的，是数千万颗蓝巨恒星，而边缘地带，则延伸出去数十条淡橙色的悬臂，上面是许多红巨星，以及矮恒星。
这是一片新生之地，星系内部的大恒星们生机勃勃，经常互相缠绕互相碰撞。不断有照亮整个宇宙的超新星爆发。
这样的爆发连仙人也受不了，因此在星系的核心地带，是没有仙人居住的。大部分的势力都停留在须渊星系的数十条“触须”上。
须渊星系是个年轻的星系，最早抵达这个星系的，是一支佣兵联盟的星河探索队。这种分散又集中的地形，太符合佣兵的需求了。佣兵联盟于是将大部分势力都迁移到了须渊星系。
几十万年下来，须渊星系的悬臂上住满了大大小小各种佣兵势力。主流是以佣兵团的形式存在。
当然这些仙界的佣兵团势力之庞大，远超想象。就算十大佣兵团里最末尾的藏河佣兵团，也独自占有了一条较小的悬臂，这里包括了两千颗恒星，还有五万多颗宜居星球。
本来宜居星球并没有那么多。不过仙人本身具有超强的生存能力，各种仙法又是如此强大。完全有能力移星拿月，改造地貌，将没有生机的岩石星球改造为仙境。
当然仙人所需要的资源，也是凡人的万倍。五万多颗宜居星球，居住的仙人总数大约在百亿左右。这只是其中一股势力而已。
在整个须渊星系，以佣兵为主的人口总数约有五千亿。佣兵联盟的总部，则在最大的悬臂根部贴近内星河的蒙未星上。
蒙未星是一颗巨行星，体积比河洛星还要大数倍。它的运行轨道正好在七颗恒星组成的连环轨道当中，形成奇特的无穷大回环。
七颗恒星的属性正好是五行加阴阳，这造成了蒙未星体的仙气成分非常丰富。对大部分专修一系或两系的家族势力来说，这种混杂的仙气实在不怎么讨喜。
但是佣兵的组成本来就很混乱，各种来历、各种修炼体系、各种道则都有。蒙未星的杂正好满足了佣兵的需求。因此蒙未星成为了佣兵们的圣地，也是须渊星系里最为繁华的地方。
远足者号星际邮轮的目的地就是蒙未星。
可是当巨大的星际邮轮从白洞星门中里飞出，正为即将到达旅程终点而兴奋的旅客们，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大跳。
作为佣兵的领地，须渊星系自然不是什么文明儒雅的和平之地。要让这些注重实利、只相信武力的佣兵坐下来文绉绉地讲道理，还不如拼上一场，谁拳头大谁就有理。
所以星系各处，除了蒙未星明令禁止杀人之外，佣兵之间小到个人恩怨，达到团队仇恨，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战斗爆发，到处都有佣兵受伤或战死。
当然同时也有外界慕名而来的菜鸟佣兵们源源不断地加入。须渊星系就是这样生机勃勃。
不过远足者号上的乘客们看到的却不是什么生机勃勃，而是战火纷飞。到处是战舰、战具的残骸，无数仙人的残尸在空中漂浮。
不远处火光雷电闪烁不停，千万艘战舰纠缠不休。突击的佣兵战士则比沙漠里的沙粒还要密集。仙术道法神符的各色光芒闪烁着，连空间都在震荡不已。
一路上一直静坐在船长室里修炼的远足者号船长何定暄陡然睁开了眼睛，这位538级大仙失去了一惯的镇定，惊叫一声：“佣兵全面战争？！”
他出手如风，迅速开启了船长室里的所有传讯设备，然后立即被海量的急电给淹没了。
“须渊爆发佣兵大战，建议远足者号绕道。”
“佣兵大战战况焦灼，十大佣兵团已经有三个参战，其余参与的佣兵组织超过百位。佣兵联盟正派出协调员准备协商和平解决。”
“佣兵联盟和平协商失败，佣兵战争升级，十大当中已经有六个加入战团，场面已经完全失控，远足者号请立即返回！”
“横行佣兵团第三星战军团与古元佣兵团第六星战军团，在赤缅白洞星门附近发生大战，判断两方意图占据白洞入口。远足者号即刻返航，切勿进入战区。”
因为穿越星门，途中所有的传讯设备都要关闭。何定暄并不知道须渊星系的局面在短短十天内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等接到这些消息，远足者号已经飞出白洞冲进了战区。
实际上黑洞到白洞的通行是不可逆的。黑洞吞噬一切，白洞喷吐一切。
星际邮轮设备再先进，符文发动机组动力再强劲，组合防护仙阵再坚固，也没有可能在进入黑洞星门以后，再掉头行驶。
何定暄只来得及惊讶了两秒，远足者号就被逸散的符文炮火击中了。
没办法，横行和古元的星际战场就围绕着白洞在进行。就算有白洞推拒一切的特性，双方的战士都在白洞的斥力外圈，但是战斗实在太激烈了。
远足者号星际邮轮虽然武力不弱，也只是相对于一般的星际海盗。在真正的主力战舰前面，远足者号庞大的舰体反而成了累赘。
要不是刚刚飞出白洞，远足者号的复合防护阵法还在全开的状态。仅仅是被逸散流弹击中，也差点把船壁打出几个大洞。
饶是如此，远足者号也是一阵巨震，将乘客颠得七荤八素。
赶好了又一批仙器的顾闻，正在双人小舱里跟凤无双表示庆贺。船体猛然的颠动瞬间让两人在空中变换了好几个体位。
“什么情况？”顾闻赶紧脱身出来，匆忙地穿衣套鞋。
凤无双却是方便，她的大红锦袍本身就是仙元所化，念动之间，就穿得整整齐齐，连刚才还在四处飘飞的头发也瞬间收拢，由幻灵器金簪插好。
呼吸之间，凤无双就变成了端庄少妇的模样，急忙将神识放出。经过三个多月的修炼和滋养，凤无双已经晋级到260级，尽管在远足者号上还是垫底，神识强度却超过了顾闻一大截。
顾闻穿好了衣服，也放出神识探查，却见船舱之中一片混乱，大批乘客衣冠不整地从船舱中冲出来，奔向舷窗的位置。不少人正拿出传讯符联络外界，场面颇为混乱。
这时一股强大的威压在船体内升起，船长何定暄威严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各位乘客请镇定。抱歉，须渊星系爆发了佣兵战争。因为战争非常突然，远足者号在进入星门前并未收到消息。”
“什么？佣兵战争？我是来做生意的，打仗怎么办？赶紧返航，返航！”
“谁跟谁打？我们佣兵团有没有参战？他们是站哪边的？我们要加入哪方？”
“打仗？太好了，我是军火商人，手里有大批二手仙符、仙器出售，一律半价了。”
局面一片嘈杂。何定暄不悦地冷哼了一声，灵压再度加强，大声道：
“各位不用担心，我们顺风速运是仙界排名前五的大航运公司，通行各界，没人敢轻易得罪我们。请大家稍安勿躁。我马上会通过传讯跟外面的古元、横行两方协商，让他们开启一条航路让我们过去。”
“古元？横行？十大佣兵团都干起来了？搞事情啊。这里太危险了。妈妈，我要回家。”
“放我们出去。我们流花佣兵团跟横行有仇，我们要去帮古元。”
“帮个鬼啊。你们流花不过是九流佣兵，上去送菜吗？还想抱古元的大腿，做梦啊。”
“巧了，我就是横行的。谁敢跟我们有仇，赶紧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我们幻月有没有参战啊？船长，赶紧让外面的人别乱开炮，这样瞎搞我们会被误伤的。”
“大家看！”一个站在舷舱旁的佣兵大声喊道：“船上的护卫队已经出动了。这个架势，不像是能和平解决的样子啊？”
大家纷纷挤到舷舱前，只见远足者前后两个球形舱的底部敞开，数百艘护卫船鱼贯而出。上万门大炮像一根根尖刺纷纷探出船体。连远足者号前端的歼星炮炮身也开始亮了起来。
“一半武力，五万亚仙蒙仙级战士。”顾闻向凤无双摇摇头：“平时也算强大。但是外面交战的两方，少说都有好几亿战士吧。大仙也至少有几万个。这点人，连打水漂都不太够啊。”
“这回误入战场，身处险境，凭我们两个很难有机会逃脱，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何定暄一声令下，远足者号的符文发动机组全力反向开动，尽力抗拒着白洞的斥力。
白洞和黑洞相反，一切物质都无法在白洞中留存，被强行推离白洞附近。从远处看，白洞是一个富含所有光线和物质的高亮斑点。
因为白洞斥力的存在，横行佣兵团和古元佣兵团的核心战场距离较远。如果是在战场核心位置，远足者号庞大而脆弱的身躯，绝对是吸引炮火的首选。
现在远足者号基本上是在战场的边缘，不管是战斗的烈度，还是炮火的密集度，都不算太强，情况还算没有太糟糕。
何定暄派出近半的护卫队及护航战舰，并不是想炫耀一下武力，主要目的就是拦截一下逸散的炮火。
顺风速运的护卫都是精锐，就算他们的战斗力不算太强，其忠诚度却完全毋庸置疑。他们布置成严密的防御阵型，尽力抵抗着，保护远足者号的安全。
万一遇到无法抵挡的重型符文火炮，甚至歼星炮的轰击，这些护卫舰就是充当沙包的角色。顾闻就亲眼看见四艘护卫舰猛然打横，堵在一道正对远足者号船头的重炮轨道上。
符文重炮的超强穿透力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三艘护卫舰的护罩，第四艘虽然没有被穿透，却让晶石炮弹在船体内爆炸。四艘护卫舰顿时爆成四朵灿烂的烟花。
但是护卫队并没有退缩，被重炮轰出的缺口，立即由后续的护卫舰补上。
在卖身契约的约束下，顺风速运给予员工相当不错的待遇，并付给战死员工的家属极其丰厚的补偿。但是一旦有人敢怯战不前、甚至临阵脱逃。他们连同家眷都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没有所谓绝对的忠诚，只是背叛的代价太大，无法承受而已。
远足者号在护卫舰的舍命保护下暂时保住了完整。但是星际邮轮的内部却乱成了一锅粥。
邮轮上的贵宾当中不乏有钱有势的存在，对于这些豪富，性命极其宝贵，绝对不能浪费。所以他们首先闹腾起来，有的要下船，有的要找船长投诉，有的则指手画脚想要接管逃生计划。
何定暄并非是船上唯一的大仙级高手。尽管500级以上的大仙相对于普通仙人来说比例不到百万分之一。但是只要有足够的代价，豪富们也能请到大仙级别的长老或者镖师护驾。
至少在远足者号上，这类大仙有七八个之多。要不是他们的雇主各有主见，彼此不服。何定暄还真弹压不住。
至于船上的普通商贩们，大部分既没有实力、也没有财力。危急关头，只能追随大流。像顾闻和凤无双，实际上就属于这一个群体。
在忙乱之中，顾闻拉着凤无双退回双人小舱，反锁小门，拿出一堆仙器、法阵预备着，提防有人趁火打劫。
在危急关头，顾闻也顾不得严格保守秘密，命令小微开启全面扫描，洞察邮轮内外的所有动向，并开始规划逃生计划。
当然以顾闻和凤无双现在的实力，实在不足以应对船内的纷纷乱局，更不用说外面打得热火朝天的两大超级佣兵组织。
对顾闻来说，真正威胁最大，又最闹腾的，是船上占据比例最大的佣兵。
这些佣兵成分复杂，有不少是跑来须渊星系投靠各方势力，有些已经有明确方向的，自然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站队。
还有一部分则本来就归属于须渊星系的各个佣兵势力。现在临近星系，中长途通讯已经顺畅。各种讯息向潮水般向各人拥来。
这些佣兵势力中，有横行和古元佣兵团的人。实际上横行和古元都各自有一大堆的盟友、协同势力，还有第三方第四方第N方的势力。
远足者号上顿时就像一个小的须渊星系，分出了许多的阵营。
除了阵营鲜明的部分人，船上还有许多虽然没有直接参战，却准备浑水摸鱼的家伙。
佣兵本身就是善于冒险、勇于冒险、乐于冒险的一类人。大局的混乱，与其说让他们矛盾，还不如说让他们兴奋莫名。
很快一个个的团伙开始了趁火打劫。互相攻击、抢劫商铺、打砸船舱设备、抢夺救生船只，甚至杀人放火奸银，混乱局势愈演愈烈。
尽管护卫队全力镇压，但是留守船舱的部队只有五万人，面对超过百万的佣兵，实在有些无能为力。
何定暄虽然强大，却也压制不住汹涌的佣兵乱潮。更何况现在他正忙于联络总部和外面正在战斗的两方，企图寻找一条和平解决的逃生之路。
可惜的是，顺风总部虽然强横，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而横行、古元星战军团这样人数超过亿人的大部队，其中高层都是远超何定暄的大仙甚至金仙。对于一个小小的邮轮船长的诉求实在没什么兴趣。
现在战局正在焦灼当中，谁有那个闲工夫为一艘邮轮特意开辟一条通往自由和平之路。自己运气不好，就自求多福吧。
实际上何定暄就算想自求多福，也很困难。战场上的主力当然是横行和古元，但是参与这一场战争的大小势力，不下两百。
凑巧的是，他们当中的一部分，正好在远足者号附近。这些没有能力掺和大战的中小势力，有的是来捧大腿表忠心的，有的是来打秋风的，有的是想来富贵险中求的。
远足者号这艘长得像一串冰糖葫芦的大型星际邮轮，显然是意外送上门的甜点。好几家势力都打起了主意。
如果放在平时，这些中小佣兵团绝对不敢惹顺风速运这样的超级大势力。但现在是战场，局面无比混乱，邮轮被洗劫后可能也难以弄清楚是谁动的手。
就算顺风查下来，也有横行、古元这两个冤大头在前面顶着。
几方势力叽叽咕咕，慢慢地形成了一个临时联盟。这个联盟里的佣兵团队甚至刚才还在互相攻击。这个并不妨碍下一刻大家一起发财，等发完财再打不迟。
所以表面上敌对的两方仍然在互相轰击。“逸散”炮火的数量却突然增加了十多倍。因为害怕不小心把远足者号轰爆了，双方甚至收起了歼星炮这一类的大杀器。
但是远足者号护卫舰的损失速度还是暴增十倍。
何定暄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自然看得出眼前的猫腻。不到一个小时，派出去的五百艘护卫舰已经折损了一半。
如果说都是因为走火打歪，对面那些佣兵的素质也未免太过难看。
但是何定暄也有些束手无策，积极的沟通只换来嗯嗯啊啊的敷衍。邮轮内部的局面也已经越发混乱，眼看着就要全面失控。
交易中心已经爆发了大面积的内讧。顶层奢华区因为有富豪大仙高手的存在，暂时还保持着安静。中下层近半的商铺很快被蝗虫一般的佣兵们洗劫一空。
不甘心的商人们自发组织起来反抗，但是他们毕竟不擅长战斗，只能抱团边打边往其他球形船舱撤退。
船舱内的护卫队已经放弃了全面弹压。四万名护卫队坚守在第八号豪富舱的两侧出口，尽力保证这些贵宾的安全。
其余的护卫队则分散在控制室、动力室、金库和物资舱等各处要地，依托内置仙阵、武器抵抗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佣兵们。
洗劫了商铺区的佣兵们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全面的混乱开始波及到除了第八舱之外的所有地方。到处有人搏斗、流血，到处是打砸抢的乌合之众，到处是红着眼四处乱砍乱剁的疯子，还有人在到处放火，远足号内很快变得如同地狱一般。
顾闻所在的船舱是属于平民区，相对油水不多，最开始的时候情况还比较缓和。但是当所有人都疯狂了之后，这里也无法保持宁静。
留在外面的普通人很多都遭遇了不幸。接着各处的船舱也开始被佣兵们逐次攻破，里面的乘客死伤惨重，最惨的是那些女性，有时死都是一种幸福。
很快，顾闻的双人小舱房门也开始受到攻击了。一阵人声嘈杂之后，各种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有人在门外嚣张大叫道：“顾老板，赶紧把你黑心赚的钱，你的仙器套件秘诀，还有你的女人一起交出来吧，我可以免你一死。”
接着就有人疯狂地敲打着房门。部署的阵法如同肥皂泡般一层层破裂。很快房门被敲出无数个凹坑，眼见着就要被砸开。
顾闻握着凤无双的手，轻声道：“双儿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凤无双微微一笑：“夫君，双儿当然不怕，要想伤害我家夫君，得先踏过我的尸体。”
顾闻嗔怪地拍了拍凤无双的小屁股：“胡说八道，什么死不死的。今天让你看看夫君的本事。”
说话间，房门已经被彻底轰得四分五裂，露出门口一群凶神恶煞的佣兵。
当先的却是一个畏畏缩缩的商贩，只见他衣衫破烂，面目青肿，被佣兵们推搡着走进门来，尴尬地笑道：
“顾老板，那个不好意思。我也是没办法啊。”
顾闻并没有太在意这个住在自家附近，同时商铺离自己的尔荣商城也不远的地摊老板。
为了活命，并且挽救一小部分财产，商人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何况这位姓朱的老板跟顾闻仅仅是点头之交。小小的出卖，当一回带路党，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何况尔荣商城的生意如此火爆，早就让无数人眼红了。朱老板表面上那点点不好意思，根本隐藏不住眼角的幸灾乐祸。
叹了口气，顾闻却看向朱老板背后的几个人。这几个人，顾闻就熟悉多了。站在前面的，赫然正是双刃佣兵团的两位小队长，狂风小队的薛西门，还有利箭小队的刘灿。
在刘灿身后，是手持双斧，一脸憨厚的牛头人赫连铁棘。他的个子过于高大，以至于只能站在走廊上，伸了半个头进来。
狂风小队的灵术师薄服余、快刀手米城、段跃等等跟在薛西门的身后。
而赫连铁棘的身前，则是利箭小队的燕汉秋、谢明和庞白，还有黄衫美女路小娟。
凤无双浑身烈焰翻腾，几乎忍不住就要立即出手。这些人当中，狂风小队因为顾闻的缘故输了钱又输了人，报复还是情理之中。
利箭小队除了队长刘灿，其余四人身上都有经过顾闻调优的仙器，赫连铁棘更是全身披挂着顾闻出品的仙器套装。
他们在顾闻的帮助下提升了战斗力，并在幻影斗场争回了荣誉，还小赚了一笔。不管怎么样，都应该算是得到了顾闻的恩惠。
现在这伙人居然就这么明火持杖杀上门来，对顾闻下手。佣兵的价值观实在令凤无双齿冷。
顾闻伸手虚按，止住了即将爆发的凤无双。
凤无双本身天资卓越，凤族真火威力也是极其惊人。奈何她修炼的时间实在太短，等级远远比不上这群精锐佣兵。真的动起手来，一时半刻都撑不过去。
顾闻又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仍然带着微笑道：“刘队长，薛队长，两位怎么想起来到顾某的蜗居做客啊？实在太让顾某受宠若惊了。”
薛西门冷笑一声：“顾老板，你算盘打得太精。随便弄几件仙器修修补补就当宝贝卖给我们这些穷佣兵，赚够了我们的血汗钱。”
“更过分的是，凭着嘴里随便瞎说一通，就要收取昂贵的什么‘咨询费’，实在是太贪心了。弟兄们实在是被你弄得一贫如洗，不得已上门来讨口饭吃。”
“什么说法？”顾闻面色从容：“做买卖讲的是你情我愿。顾某诚信经营，有骗过你们吗？卖出去的仙器、提供的咨询，对你们没有用吗？”
“还有你能不能把手上戴的二十几只储物戒指先藏好了，再跟我说一贫如洗这个段子？”
“刘队长，您说呢？”
刘灿肃然而立，正色道：“顾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掌握这套组合仙器套件的手法实在是价值连城。哪怕只对亚仙以下有效，也是了不起的东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顾老板如此聪明，应该知道这个道理。你放心，只要你交出组合仙器的技法，刘某绝不会纠缠不清。”
旁边赫连铁棘忍不住道：“还有俺的仙石。顾先生这么有钱，分点给兄弟，也算保个平安。”
“狼心狗肺，谁是你们的兄弟？”凤无双忍不住柳眉倒竖，怒道。
顾闻一把拉住即将暴走的凤无双，却向后退了两步，站在床后，笑道：“刘队长还算坦诚，可惜还没把话说透。”
“顾某这套鉴别仙器组合套件的本事可是多年磨炼的结果，只可意会不能言传。就算告诉你们，你们也听不明白，说了也白说。”
“再说就算我真的能把这件本事交给你们，难道你们会放着我身上的将近一亿仙石不要？更何况，难道你们会让我活着，把这本事传给别人，或者告诉别人你们知道了这个秘密？”
“说得不错”薛西门冷着脸，突然拔剑，一剑刺入前面朱老板的后心。阴寒的元力突入朱老板的全身，将他冻成一块黑冰。
薛西门手腕一抖，轻轻拔剑。朱老板的尸体上雷光崩在剑闪烁，顷刻崩碎成一地冰渣。
接着门口狂风、利箭小队的所有队员不约而同，突然向混杂在队伍中的其他佣兵全力出手。
下等船舱的走廊本身不算宽敞，加上油水不算丰盛，在附近的佣兵只有零零星星十来个，也不属于一个势力。
双刃佣兵团虽然远远比不上古元、横行这类超大型佣兵团，也算是中流左右的势力。类似狂风、利箭这样的小组足有十多万支。其上还有近万核心精锐小组。
两支小队配合默契，都是极擅攻击。骤然动起手来，打了那些想打秋风的佣兵一个措手不及。大部分零散佣兵来不及抵抗，就被远近交征的多重火力撕得粉碎。几个等级稍高的佣兵惊怒之下奋起还击，却不是两队的对手。
走廊上的战斗激烈而短暂，乒乒乓乓一顿乱响，除了双刃的两支小队，走廊上横尸遍地，已经再无一个活人。
赫连铁棘嘿嘿憨笑着，拎着一对鲜血淋漓的战斧走回舱门口。自从顾闻给他配齐仙器套件，让他的综合实力大涨之后。赫连铁棘在利箭小队中的作用日渐凸显。
方才走廊战斗中，力量、速度、攻击、防御都比较均衡的牛头人在远程火力配合下尽显威力，一连砍翻了四五个人，最后还飞斧斩死了一个逃跑的佣兵，这个结果让赫连铁棘非常满意。
薛西门这才阴笑道：“顾老板，多谢提醒，现在你可以放心说了吧？”
顾闻摇了摇头：“没有道义、没有敌友、只有利益，佣兵法则还真是简单。”
“不过呢，秘法不传六耳。你们两位谁想听呢？”
薛西门握住长剑的手不由得一紧，一股杀意隐隐透出。
刘灿却斜行半步，略略侧身，将大盾有意无意地对准了薛西门的方位，嘴里却哈哈大笑道：“顾老板好算计。想让我们为了秘法先自相残杀，最后你再来捡便宜。”
“可惜我们也不是傻子。如此重大的秘密，我们自然不可能私藏，必须交给佣兵团长霍兰坡大人。”
“我们共同献上这份秘法，足够两个小队一同晋升核心小队了。何必要自己人斗来斗去呢？”
薛西门脸色稍稍缓和，握住长剑的手也放松下来，缓缓点头道：“顾老板好算计，可惜我们不是那么好骗的。好了别啰嗦了，快把秘密说出来吧。”
顾闻笑道：“那我要说给哪位听呢？这套秘法可以唯一性法诀，只能有一人能掌握。”
“唯一性法诀？”刘灿眼中也忍不住冒出贪婪之火。
在仙界的诸班道则当中，譬如五行阴阳之类的道法，都是可以多人修习的。但是有一类法诀，则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天地之间只能有一份。
这种法诀自然十分珍贵。其他例如诸天神位，也是具有唯一性的。例如，天地之间只能有一个财神。
顾闻说这是唯一性法诀，就算品阶不高，也是相当了不起的东西。两个小队十三个人面面相觑，心底里都忍不住动起了歪念头。
刘灿见状，急忙吞下一口口水，慨然道：“别想引诱我们内讧。薛队长，这样吧。顾老板身上的所有资产全部归我，这个法诀交给你去记。”
“法诀我们一起缴纳给霍团长之后，再平分顾老板的仙石，如何？”
顾闻身上的仙石大约有一亿左右，虽然算是一笔不错的收入，比起唯一性的仙气配套法诀，根本无法比较。刘灿这样说法，却是大大的让步了。
薛西门眼珠转了两转，却笑道：“刘队长太客气了。仙石交给我，法诀还是你去听吧。”
两人竟然谦让起来，互相推拒了几次。最后还是薛西门掌管仙石，刘灿获得了听取法诀的权益。
顾闻站在床边，拉着凤无双的小手，看着两人勾心斗角。等两人终于议出个结果，这才笑道：
“不错，两位都是聪明人。不过两位忘了一件事情，你们又要抢钱又要抢秘法，我凭什么要把法诀告诉你们呢？”
薛西门手按剑柄，冷道：“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你顾老板。老老实实把秘法和仙石都交出来，还能留条小命。”
顾闻哑然失笑：“开什么玩笑？仙石什么的我是保不住，秘法嘛，只要我不说，就算是死，你们却也得不到。我凭什么要说？”
刘灿正色道：“顾老板，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我也不瞒你，交出秘法之后，为了保证你不会向别人泄露，你是必须要死的。”
“不过死有很多种，痛快的死法就是眼睛一闭，可有的死法绝对是痛苦万状、无法忍受。”
“再说，就算你不怕死？你也该为你的小娇妻想想。如果你坚持不说。她落到某些人手上，结局一定非常悲惨，有时活着可比死了还要难过万倍。”
薛西门嘿嘿一笑：“刘队长，你说的某些人，就是在说我吧。这话可就不对了。说不定这位满身火焰的辣妹活得还特别滋润，也是可能的。”
两人一齐哈哈大笑。
凤无双忽然凑近顾闻，目光闪动着决绝的光芒，轻声道：“夫君，我知道你有办法逃走，就先逃吧。无需为双儿担心。”
“我虽然无法战胜这些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要跟他们其中一个同归于尽，还是办得到的。”
“放心，来生我还会来找你的。”
顾闻心中微动，却伸手按住凤无双的香肩，盯着她的眼睛道：“双儿，别冲动。这样的局面，你家夫君还能应付。敢出口侮辱你的人，我绝不会让他存留在世界上。”
薛西门在对面哈哈大笑：“很好，这是我这百年来听到的最好的笑话了。既然顾老板这么有本事，那就赶紧出手吧。”
顾闻缓缓回头，轻蔑地看了薛西门一眼，却把目光转向利箭小队的每个人，沉声道：“虽然你们是佣兵，做人总是要讲些道义的。”
“好歹我也算帮过你们的忙。你们抢我财产、夺我秘技、取我性命也就算了，可不可以放过我夫人，她跟这事毫无关系。”
在顾闻的盯视下，刘灿脸上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利箭小队的其他几人，同样置若罔闻。甚至连赫连铁棘也没有困窘不安的意思。
最后黄衫美女路小娟大声道：“顾老板，你还是不要奢望什么虚无缥缈的道义了。你们的仙石和性命都不可能保住。你如果识相点把秘技说出来，我们还可以给你们夫妇一个痛快。”
“除此此外，别无选择。”
顾闻忽然笑了，眼中闪出凛凛寒意：“这么说来，仙界真没有道义可讲。”
刘灿将大盾重重往地上一顿，肃容道：“顾老板，你虽然做生意很高明，见识还是不够通透。所谓道义，只是在同一阶层，互相顾忌的前提下才会有的。”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才是仙界的基本法则。”
这时，走廊的尽头开始逐渐响起嘈杂的话语声和脚步声。
薛西门眉头一皱，喝道：“收住走廊两头，阻住外人。”两队佣兵互相看了一眼，立即出动奔向走廊两端布防。
刘灿紧跟着催促道：“顾老板，别磨磨蹭蹭了。趁我们还有点耐心，赶紧说吧。不然…”
两名队长都举起了兵器，向前逼近。薛西门的细剑诡异凌厉，一旦刺中要害就能让人魂体崩裂。刘灿虽然是以防御著称，重型大盾拍击之下，也能轻易将顾凤二人拍成肉饼。
双床小舱面积狭窄，两人并排已经将全部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区区两张木床根本不能阻挡两个亚仙级别的强手。
刘灿抬脚向前一挤，拦在顾闻前面的木床就像被攻城巨锤轰中，爆散成一团碎末。
顾闻面前再无阻拦，直面恶狠狠逼过来的两人。
其实以薛刘二人的速度，就算顾闻离开千百米，杀到面前也只是瞬间的事情。两人故意慢慢逼近，只是为了增加对顾闻的心理压力，期望顾闻抵受不住崩溃，乖乖把秘密吐露出来。
但顾闻和凤无双在两大亚仙的灵压下，虽然脸色发白，却仍能站直了，没有崩溃的迹象。
这时走廊两头已经开始响起问话声呵斥声，显然后来的佣兵对双刃佣兵小队堵住去路表示不满。走廊上其他佣兵的尸体并没有处理，给这些后来者带来了一些威慑。
可是同时，这也表明走廊当中，一定有了不起的好宝贝，值得佣兵自相残杀、拼死争夺。
因此围在走廊两端的佣兵越来越多，争吵也越来越激烈，随时战斗都可能爆发。
这边薛西门再也等不下去，细剑在手中一抖，嗡嗡嗡发出龙吟之声，震得船舱壁粼粼作响，作势就要出手。
既然顾闻这么不识抬举，薛西门准备先将两人擒下，废掉那点可怜的武学功底、震断经脉、丹田刺破，手脚打折，再拖回去用搜魂术之类的好好伺候。至于凤无双，还要加料伺候多些。
就在这时，顾闻突然嗔目爆喝，声如滚雷：“好！既然道义无用，那就见真章吧。”
骤然间，顾闻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从最低级的地仙，直接跳过蒙仙，轻易超过了薛刘二人的亚仙境界，突入到强横无比的大仙境界。
就算在大仙等级，顾闻的气势仍然没有停止暴涨，直接晋入一个高不可攀、不可测度的超级境界。眨眼之间，顾闻从一头温顺的绵羊直接变成了一头太古巨龙。
在这个危机关头，顾闻毅然抛开所有规律，直接用出压箱底的“三花聚顶”，将自己的基本素质提升到了858级。
其实来到仙界以后，顾闻的逆天叠加等级天赋已经大大缩水。毕竟在仙界，三千大道及无数小道规则的存在，让单纯的力量、速度、体力的倍增效果大打折扣。
顾闻一直不敢在人前使用“三花聚顶”，就是因为在无法驾驭的情况下，就算等级暴增也很难战胜等级低上两三百级的对手，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底牌，招来更多麻烦。
但是在大量书籍，并和天微子一起研究过之后，顾闻对于仙界的战斗模式稍微弄懂了一些，也对高手出手的征兆和招法，有了一点模仿能力。
借用天微子的模拟推演，以及咒术的巧妙结合，顾闻已经能够模拟高手的气场和举止，可以勉强扮演一个“空间道则基本被封印”的强者。
这位强者本身实力极强，擅长的是空间大道。但是因为受伤或者得罪了更强的高手，道脉被封印，只能有限地运用基本素质，和少量的空间法则，续航战力不佳。
因此这位强者只能隐姓埋名，绝大部分时间都是隐忍退让，轻易不敢暴露身份和修为。但是强者总是有底线和尊严的。这就是顾闻为自己的天赋技能所准备的人设。
这种设置自然是漏洞百出，但至少能蒙混一下。加上仍能短暂发挥战力的“超级强者”这个光环，也不会有多少人敢跑来刨根问底。
现在远足者号误闯战区，船内发生内讧。船外是上亿人规模的大型战争，其中强者如云。船里则是上百万佣兵在作乱。
对于顾闻和凤无双这种仙界新丁，任何一个人都能在等级和武技上碾压一堆。内忧外患，没有自保之力，偏偏还身怀资产和秘技，现在的局面确实非常危险。
虽然有类似“回城炉石”的远程传送作为逃命的底牌。一来如果传回天微星，天微星的最新位置就会再次暴露；二来折腾了半天，一切又要从零开始，三来凤无双并没有获得传送的权限，意味着要把她独自留在这兵荒马乱的凶险之地。
一个男人能够做出丢下自己老婆独自危险这种事情来吗？能，不过能这么做，敢这么做的，只有纯粹的渣男。
顾闻虽然也是个花心大萝卜渣男，还不至于渣到这样无耻的境界。因此顾闻选择了强势爆发。
在小微的协助下，顾闻把等级极度提升之后产生的灵压巧妙地运用起来，真真假假、层层叠叠，形成一种看起来很唬人，实际效果不大的力场。
这个力场唯一的好处就是“感觉似乎很强，却不知道厉害在哪里。”，就算大仙等级，一时也看不出是用了那种生僻的道则。因此被顾闻命名为“不明觉厉”神功。
陌生的力场，加上“很厉害”的感觉，让在场的佣兵们都大吃一惊，手足无措。就站在顾闻面前的薛西门、刘灿二人，更是处于力场的中心，感受到顾闻“超强”的实力。
两人脸色骤变，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顾闻更不迟疑，嘴里念着：“君子动口不动手”，手上却是卯足了全力一掌拍过去。
“君子动口不动手”是顾闻在翠集星学会的束缚类新咒术，算是在仙界能够使用的法术之一。尽管非常粗陋，趁着众人吃惊失神之际，却达成了作用。
薛西门、刘灿等人身上一紧，一时竟使不出擅长的遁逃技法。
在超高等级的加成下，顾闻的掌速快如闪电。两人稍一阻滞，就已无法躲避顾闻这雷霆万钧的一掌。
就算这样，两人还是尽可能地做出了反应。薛西门提剑护在胸前，顾闻如果掌势不变，势必撞上他手中的细剑。刘灿则是将厚重的金晶巨盾顶在了肩头，做出全力防御的姿势。
可以说两名身经百战的队长，在这生死一瞬，做出了自己最擅长的应对。
但是顾闻在乎吗？800多级的力量让他有信心一拳打爆一颗星球，800多级的防御力可以让薛西门的上品仙剑连掌缘的油皮都无法割破。
这一掌覆盖了整个双床小窗的内壁。一掌落，剑折、盾破，二人俱碎，爆成两团血雾。
在狂猛的掌风推送下，两团血雾连同一切碎屑，就像被白洞推出来一样，冲破了已经毁坏的舱门，穿过走廊，击打在对面舱壁上。
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摧毁了舱壁，将对面舱室里的一切悉数破坏，又砸破舱室穿入背后的船舱，层层击穿下去，最后摧毁船体内壁的数十座法阵，在厚达百米的船壁上凿出一个十多米的大坑。
两名久经战阵的亚仙级佣兵队长，刘灿和薛西门，就这样被一掌拍得神魂俱灭，死得不能再死了。
顾闻一掌得手，脚下挪动，大圆满级别的“缩地成寸”准确地控制了距离，让他出现在走廊中央。
狂风、利箭两队的佣兵们尚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顾闻马步横拳，向两边同时挥出致命的一拳。
面对顾闻的攻击，两个小队的佣兵惊恐莫名。通道狭窄，狂风、利箭分为两头堵截其他佣兵，两边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刻。
顾闻突然强势爆发，一掌将两名强力队长拍成齑粉。又瞬间向他们发动了攻击。大部分佣兵们竟是反应不及。
拳风狂暴，将整个通道四壁震得粉碎，露出了锰坦金铁打造的内衬，就像遭遇了舰艇对撞的船祸一样，狼狈之极。
十余名佣兵根本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就被拳风像稻草一样卷起，在空中翻滚撞跌，纷纷爆散成一团血雾，连站双刃佣兵团对面的一些佣兵闪躲不及，也被席卷其中，轻则骨折筋断，重则当场横死。
利箭小队的阵法师燕汉秋精心布置的十余路护身阵法，就像一连串肥皂泡般纷纷破碎。拳力落在皮薄血少的阵法师胸口，立即将他整个打爆。
狂风小队的灵术师薄服余也显示了一下灵术的诡异，只见他忽然软化，像水银般向地面渗去。可惜顾闻的拳头不分青红皂白，将坚固的地面也刮去三尺，薄服余柔术再好，也只能遗憾地跟着地板一起碎成了渣。
两道直通百米，打穿数个舱壁的窟窿出现在船舱中央。侥幸大难不死的佣兵们呆立半晌，忽然发一声喊向远处逃去。
只剩下几个重伤的佣兵艰难地向远处奋力爬去，背后拖着长长的血线，显得凄凉无比。
顾闻左右扫了两眼，大步向地上一人走去。那人身上黄衫破碎，背上鲜血淋漓，却是利箭小队的符咒师路小娟。
路小娟是两只小队唯一一个尚未身死的成员，并非本领特别强，而是她拥有替命符篆，可代替一次必死。
可惜顾闻的拳力实在太猛，替命符篆当场破碎，路小娟却在拳风震荡的余波中翻滚跌撞，不知折断了多少根骨头，瘫软在地。
见顾闻走到近前，路小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翻过身来。只见她衣衫碎裂，露出了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肤。胸前也是春光半露，在半条藕臂的勉力支撑下，显得更是饱满欲出。
路小娟长发披散，俏脸惨白，在刚才的惨烈情况下意外地竟没被毁容，只在额边擦出几条血痕，樱唇旁垂着一条细细的血丝。
见顾闻低头看来，路小娟珠泪泉涌，嘤嘤啜泣着哀求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是刘灿他们动了坏心思，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顾闻微微一笑：“刚才是谁说我性命和仙石都保不住的？”
路小娟哭道：“我也是被迫的。我一个弱女子，如果不跟着队长，按佣兵的规矩说话办事，自身都难保。”
“顾大人，您是威震天下的大高手，何必跟我一个小女子斤斤计较。”
“如果您还不解气，我可以为奴为婢，替您铺床暖被。我虽然是个佣兵，却洁身自好，现在还是处子，不信你可以验看验看。”
顾闻看着路小娟的眼睛，问道：“刘灿是你的姐夫对吧？”
“...是的…”路小娟大口喘着气，故意在起伏间，将胸前破碎的衣衫碎片向四面撑开：“我姐姐路小兰就是为了保护刘灿才死掉了，我恨他。你杀了刘灿，算是为我姐姐报仇了，我一点都不怪你。”
轻轻叹了口气，顾闻站直了腰，摇头道：“这话说的。怎么我长得很像怜香惜玉的样子吗？”
路小娟还待多话，顾闻轻轻一掌拍下，顿时将路小娟拍成了一团血雾，坠入下层船舱不见了。
几个在远处卖力爬行的重伤佣兵见状，惊恐万状，爬得越发地快了。
顾闻挥了挥袍袖，强大的气势忽然瞬间收敛，又跌落到了低阶地仙的境界。不过如果仔细观察，顾闻的等级比爆发强还是略微提升了一两级，这算是打怪收获得救经验吧。
踏着满地狼藉，顾闻走回了双床小舱。凤无双呆呆地贴着墙壁站着，神色有些黯然。
暗叹一声，顾闻走过去轻轻拉起凤无双冰凉的小手，柔声道：“怎么了？被夫君的超强实力吓到了？”
凤无双勉强一笑：“没有，夫君这么厉害，双儿就放心了。”
顾闻笑道：“这只是一种爆发的天赋，短暂爆发完了，恢复正常，还是要双儿保护夫君的。”
凤无双展颜一笑，却道：“夫君，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这样闹腾一回，远足者号是不能呆了。我们找个小船离开吧，希望远足者号的老板不要让我赔偿破坏船体的损失。”
这时船长何定暄的声音蓦然响起道：“尊敬的顾先生，何某失礼了。竟然让一位上位强者委屈住在狭窄的下等船舱当中。这些碍眼的舱室全部毁掉也是应当。”
“顾先生要走，何某自当奉送最好的战舰。不过远足者号正在危急关头，如果顾先生愿意屈尊留下，鼎立相助，何某自当以大礼奉上。”
顾闻微微一笑，大声道：“远足者号似危实安，何船长无需担心。顾某力量有限，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厚颜向船长借一艘中型救生船，足矣。”
何定暄叹息一声道：“区区一艘邮轮，确实不值当尊驾出手。顾先生既然这么说，一艘中型救生船而已，尽管拿去。”
说着顾闻面前的虚空之中突然闪现出一副舱室图，在舱室某处标定了一艘样貌普通的中型救生船。
顾闻抱拳道：“承蒙船长盛情，将来如有机会，顾某愿意出手一次。”
何定暄大喜，一个超级高手的承诺，足够让他在顺风速运里的地位扶摇直上。虽然这个高手看起来不是太靠谱，不过高手多数脾气古怪，行为孤僻，也是正常。
但是一个高手与道则融会，不会轻易食言。何定暄等于有了一件附身符。
至于远足者号虽然刚才有点危险，但是自从顾闻强势爆发以后，局面却突然有了变化。
要知道800级高手的灵压，只要本人放开压制，足以传出千亿里。顾闻威压一放，大半个战场都有感知。
古元、横行两大佣兵团的星战军团长，算是在场最强手，也不到700级。虽然顾闻的灵压有点古怪，但800级高手都是镇压一方的超级大佬，就算再有伤、被封印，也不能轻易得罪。
需知这样的高手所消耗的资源，是一般势力无法承受的。所以高手背后必然有强大势力的存在。
十大佣兵团虽然在须渊星系已经算是强大势力，相比那些独霸一个甚至数个大星系的老牌宗族，却根本拿不上台盘。被顾闻一镇，两大军团长心生疑虑，连核心战场的战争烈度也稍稍跌落了一分。
至于临近远足者号，企图图谋不诡的几个小佣兵势力，更是被吓得屁滚尿流。远足者号上竟然猫着这样一尊大神，谁敢得罪。
本来已经准备出手的几十位大仙陡然在空中刹车，然后彼此恶狠狠地缠斗起来。远程炮火也突然转了方向，互相之间打得热闹非凡，结果让这一片的战争烈度增加了好几倍。
但是打得再激烈，也没有任何“流弹失误”飞向远足者号了。
这就是一个现实的世界，只有实力才能赢得尊重。
顾闻拉着凤无双，按照何定暄所指的路径向救生船进发。沿途之上，一群群佣兵如同见了瘟神一样，躲避不迭。
偶尔有两个毛头小伙子不知厉害，想冲上来打劫这对“新手菜鸟”，立即被旁边的人拖住拽回。甚至有个太嚣张的小家伙被一群老佣兵围殴了一顿拖走。
顾闻刚才表现出来的性格，显然是一个深沉阴险、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强者。其实这样的强者形象，是符合大众预期的。
所谓强者的宽容、慈和、大方和风度，其实都是弱者们想出来安慰自己的东西。强者尊严，不容冒犯，这才是仙界的现实。
所以没人敢出现在顾闻两人的视线范围内，甚至连打劫放火的痕迹也被佣兵们提前清理了，免得引起高手的不爽。顾闻一路行来，竟然是畅通无阻。
凤无双一直沉默地跟在顾闻身后。顾闻展现出来的超强实力，让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一时还无法放下。
两人弯弯绕绕，通过几道敞开的密门，来到了一间救生艇室。
跨星系邮轮按照星际航行公约，必须装载足够所有乘客逃生的救生船、救生艇。尽管绝大部分情况下，星际邮轮的安全性都很高。而且如果连星际邮轮都不能避免的危险，依靠这些救生船、救生艇更加不行。
但是对于星际航运，仙界有专门的行会进行统一管理。这些装备、设施在行会看来是必须具备的，也是批准航运的前提之一。
平时这些救生船都是锁在救生艇室里，开启舱门法阵的口令只有船长、大副等寥寥数人知晓。
不过强者有要求，何定暄自然要服务到家。
顾闻走过的所有的舱室现在都是开启的。承诺送出的中型救生船的舱门口令也被恢复到出厂状态，等顾闻抵达后自行设定。
看着舱门大开的碟型救生船，顾闻脸上露出了微笑。至少这次的服务，顾闻是非常满意的。
碟型救生船长约一百五十米，里面成环状布置了四层座椅，可乘坐百人。救生船的驾驶舱在中央顶部的圆拱上，可以乘坐四人。
顾闻坐进了主驾驶座，凤无双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
驾驶救生船并不复杂，因为纯粹是为了逃命，除了坚固的船壳和防御法阵、维生系统，救生船并没有武器系统，速度一般般，连驾驶器也很简单，就一个有启动熄火加减速机关的船舵。
毕竟逃生的时候，可能船上只有普通船员或者乘客，过于复杂的驾驶系统对于救生船来说，是没有必要的。
对于驾驶过老川号摆渡船的顾闻来说，算是轻车熟路。在小微的提示下搬弄了几回开关，顾闻启动救生船，飞出了远足者号。
顾闻的离开，让船长何定暄松了一口气，毕竟一个看起来不怎么善良的超级高手窝在船上，对于一个喜欢控制船上一切的船长来说，就是一枚定时炸弹。
但是另一方面，何定暄又略有担心，倒不是担心顾闻被外面的炮火误伤。一个真正800多级的大高手，就算歼星炮直接轰过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何定暄主要担心的，还是远足者号上没有了顾闻的威慑力量。那些不远处正火拼得很嗨的小佣兵团们暂时不敢怎么样。
但是顾闻一旦远离，他们的炮火就又可能大量发生瞄准远足者号的“走火流弹”，还有大仙们的“闲逛”。
唯一让何定暄心安的，是这位顾姓高手所说的话：“远足者号似危实安，无需担心。”一个大高手自然有别人所不知道的神奇本领。他既然敢这么说，远足者号就不会有覆灭的危险。
顾闻驾驶着没有丝毫进攻能力的救生船，航线却正对着佣兵联盟所在的蒙未星。这颗巨行星和赤缅白洞之间，正是两大星战军团激战的主战场。炮火纷飞，战况惨烈。
眼见顾闻飞来，两大星战军团不约而同选择了在顾闻航线周围停战。毕竟一个疑似800级以上的大强者，在这种程度的战场上虽然不能翻手间覆灭舰队，却足以斩将夺旗，将任意一方的高级将领悉数斩杀。
远足者号里不乏古元和横行佣兵团的属下或者友邦，自然会将顾闻的情况传给两方。
按照他们的描述，这位顾姓强者还属于不是特别霸道蛮横的那类，但是一旦得罪了，他的手段却是足够决绝，势必要斩尽杀绝。所以双方都选择了避让，没有必要为自己增加一个强敌。
顾闻驾驶着碟型救生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直接朝主战场核心穿越，直奔蒙未星飞去。
两侧无数战舰静默相对，围成了一条甬道，欢送顾闻远离。
直到顾闻离得足够远，两方才又开始抵近厮杀。如果从遥远的天空看下来，顾闻的救生船周围就像一颗枣核的中心点。枣核内风平浪静，枣核外却是热闹非凡。
两只上亿人的军团，覆盖了万亿里的战场。以救生船的速度，足足开了有一盏茶时间，才穿越战场，进入了蒙未星航线。
顾闻的脸色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却放下了一块大石。
选择离开远足者号，穿越战场，顾闻也是经过一番斟酌冒险的。
留在远足者号上，虽然按照推断，远足者号获救的概率不低。但是自己在船上露了行藏，暴露了底牌，如果仍然留下，自然表示胆怯。
一个有底气的高手会胆怯吗？显然这并非真正的高手。一个拥有低阶仙器组合套件秘技、骤然爆种强大万倍秘法的小小地仙，对于任何势力来说，都是一块蒸得薄皮嫩肉，色泽红亮，味醇汁浓的红烧肉。
因此在顾闻爆种出手之前，就已经谋划好了后续计划。驾驶救生船直接穿越火线，表明了“高手”的态度和底气。
虽然有些冒险，但这种冒险是值得的。至少给在场的众多佣兵们留下了“高深莫测”的映像。而这些佣兵又会将“高深莫测顾先生”的映象传递到整个须渊星系，对于顾闻后续的行程带来了一些保障。
顾闻的救生船正要离开战场视界，两个略带恭敬的声音却不约而同在耳边响了起来。
这二两个声音分别来自于古元和横行的两位星团长。要说的意思都大同小异常：想跟顾闻合作。
古元第六星战军团军团长名叫谢泽庭，声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横行第三军团长苗维强的声线则是刚毅而沉稳，一听就能感觉到他干练务实的风格。
谢泽庭和苗维强见多识广，并没有轻易相信顾闻是超级强者。毕竟顾闻表现出来的生命磁场非常年轻。
虽然有的老家伙会返老还童的秘法，但是生命磁场并不只是看骨龄。历时久远所带来的灵魂层面的成熟、心态神态的差异，还是会有所不同。
所以估算下来，顾闻的年龄，绝对不会超过五百岁。而在这个年龄段就能晋升到800级以上，只有几个仙界超级势力里绝对拔尖的少数几个天才才有这种能力。
而这些天才，在气度上是跟常人不同的。虽然顾闻表现出来的伪灵根、世俗感不一定是真。但是真从这些势力里修炼出来的少年天才高手，个个都高傲无比，就像新出炉的利剑，绝对不屑于遮遮掩掩。
因此有很大的可能，顾闻是某个大型隐世势力的入世弟子。这类势力一般不太会直接介入各种纷争，他们更懂得和尘同光，表现出来的天赋能力都没那么惊艳。
但是为了保证某些入世弟子的安全，门派或家族的前辈高人会在他们身上种下“灵种”。这种“灵种”可以在危急关头，爆发出高人本身部分的威力，足以震慑一方。
顾闻表现出超强实力只有一小段时间，运用似乎也不是那么高端。再加上顾闻非常奇特的“仙器配搭组合”秘技。两个军团长有六七成把握相信，顾闻就是一名隐世势力的入世弟子。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敢向顾闻出手，抢夺秘技、甚至杀人灭口。隐世势力虽然低调，也不是可以轻辱的存在。
如果惹怒了种下“灵种”的那位超级高手，两方的佣兵团长都没法保住两个军团长的存在。如果隐世势力大规模出手，古元或者横行都有覆灭的危险。在仙界记载的历史中，绝对不缺乏类似的案例。
以顾闻的“身份”，自然不大可能被佣兵团招揽。但是顾闻既然可能是入世弟子，以“尔荣商城”老板的身份行走，就有跟他合作或者交易的机会。
对于两方势力来说，现在正是势均力敌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未知的超强势力变数，如果置之不理，总有可能让局面出现不可知的变化。
最好的办法是能将这个变数变成自己这方的增益。合作做生意显然是个好的选择。
听到两个军团长的邀请，顾闻微微沉吟了一下，答复道：
“现在战局正紧，想必两位也无暇他顾。这样吧，我会在蒙未星小住一段时间，如果你们有诚意，就各派一个人来找我吧。记住，是一个人。”
说着顾闻不再理会，径直开着救生艇向蒙未星飞去。两个700多级的星团长就算再怎么抑制，威压也是非常强大，呆在这里终究没那么舒服。还是早走早好。
“一个人？什么样的人？”
谢泽庭和苗维强略微思索了一下顾闻所提的要求，都有些头绪纷乱。不过两人都很快将思绪拉回战场上，开始全力指挥战斗，至于到底应该派什么人去见这个姓顾的隐世弟子，自然有佣兵团的军师幕僚们去想。
顾闻消失在所有人视界之后，战场再度陷入胶着。十大佣兵团中排名第三的古元从整体实力上要略胜排名第八的横行。但是横行第三军团却比古元第六军团序列上要高。两方正好是半斤八两。
横行苗维强的风格更为强硬，但却非常沉稳，属于攻守兼备的大将。古元谢泽庭则是以柔克刚，擅长防御的杰出将领。两人也是难分伯仲。
实际上双方战争的目的都是为了封锁白洞星门，阻截外来增援对方的势力。现在既然都无法独占星门，继续缠战意义不会太大。
两边一面战斗着，另一个层面的讨价还价也在进行。
这场大战，点火的事端是一个纨绔子弟的死亡，目的却是佣兵势力利益的再分配，不会死战到底，让其他势力捡了便宜。
既然都不能达到封锁对方的目的，所以赤缅白洞之战的最后结果，多半是双方同时撤军。因此战况再如何激烈，每秒钟成千上万人的死亡，仅仅是谈判必要的砝码而已。
另一边，顾闻离开以后，远足者号的局面又开始显得岌岌可危起来。既然顾闻这位“超级强者”没有表露出庇护远足者号的意思。附近的小佣兵势力的心思又开始活跃起来。
“擦枪走火”的事件不断上演着。远足者号派出的五百艘护卫舰很快损失了一半以上。
舰船内部的局面也更加混乱起来。部分佣兵抢劫得心满意足，开始抢夺救生船，准备逃出去。虽然外面也很危险，但是逃出去的多了，总有漏网的机会。
就在这时，白洞再次喷发出灿烂的能量潮，一只舰队从星门中跳跃了出来。
穿越白洞的这只舰队，是由十艘大型星战母舰，百余艘巡洋星舰，加上数千艘中小型近战格斗战舰组成，总兵力在两千万左右。
虽然战士的数量上比古元、横行两大星战军团远远不如。但是从战士的精锐程度和战舰的装备方面，却强过两大星战军团不少。
如果真的要对战起来，就算星战军团最终能取胜，也只能是惨胜。
更何况，这些战舰上统一都是黑底白帆的标记，表明他们归属于顺风速运。这是顺风属下的快速响应支援第十七分舰队。
这样的快速支援舰队，顺风配备了七十二支，还不算更为强大的二十七只主战舰队。
顺风的业务几乎遍布整个星界。在茫茫星空当中航行，时刻面临着各种危险，有天灾星变，有巨兽妖魔，也有星盗悍匪。
光凭航运船只的战力，并不足以应对所有的突发事件。因此强横的武力，是保证业务正常开展，顺风的品牌能得到信任的最根本保障。
顺风的航运网络无处不在，对于天微战星来说，既是一个可以帮忙发现新星路星标星门的重要信息来源，也是一个可能暴露自己位置的风险。
因此在天微子的计算体系当中，对顺风的主战和客运舰队，都进行了标定和实时跟踪。
正因为如此，顾闻才可以通过小微推算出第十七快速舰队正好在可以为远足者号提供支援的范围内。
第十七快速舰队的及时赶到，立即让远足者号脱离了危险境地，所有针对远足者号的“误伤”行为立即停止，临近的小佣兵团们也开始迅速脱离战场。
船长何定暄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更相信能够预知这个情况的顾闻必是一方大高手。
但是第十七快速舰队一出现，只用了半分钟时间跟远足者号进行了短暂的通讯。紧接着快速舰队就直接朝正在逃离的佣兵战舰发起了攻击。
快速舰队的攻击速度极快，烈度不高，但是打击范围却相当广，而且根本不区分是归属古元还是横行方的势力，似乎一点都不忌惮得罪两大佣兵团。
一顿炮火轰击下来，佣兵战舰损失了七八百艘之多。如果仔细统计，就会发现这些战舰都属于那些曾经向远足者号“走火”的小佣兵势力。而且它们损失的数量，正好是远足者号护卫舰损失的三倍。
这就是仙界鼎鼎有名的顺风规则：“借一还十，举一反三”。
所谓借一还十，就是如果顺风航运的主舰或者承运客货被人消灭或者抢走，顺风的报复是整体损失的十倍。
如果只是造成了局部损失，则按照损失进行三倍的报复。
任何一个势力，面对这样的规则，都不能不仔细思量清楚。
曾经有一个拥有整个星系的强大势力抢夺了顺风的一笔珍贵货物，并仗着实力拒绝赔偿，甚至消灭了一只顺风的快速支援舰队。
但是接下来，顺风的主战舰队、支援舰队像被激怒的大黄蜂，成群结队地杀过来。最终这个势力被彻底消灭，从仙界排名里完全消失。
顺风的舰队也是损失惨重，三分之一建制的舰队全灭，近半舰队被打残。但最终顺风用自己不计代价的疯狂行动，践行了顺风规则。
很快，顺风舰队又得到重建，实力更胜从前。此后，却很少有人再敢对顺风规则进行挑衅。
第十七支援舰队的攻击，看起来很鲁莽，实际上符合顺风的规则，有着充分的底气，且并不担心古元、横行佣兵团敢反击。
实际上古元和横行也完全装聋作哑，对顺风支援舰队的行动视而不见。
打完这一轮的同时，第十七支援舰队已经将远足者号团团保护起来。接着数千登陆舰飞向远足者号，上百万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登上远足者号，开始逐端清理船上的暴乱。
除了少数亡命之徒，绝大部分暴乱佣兵都选择了立即缴械投降。已经登上救生艇逃跑的佣兵们也被夹道‘欢迎’了回来。
消灭残匪、救治伤员、辨别善恶、抚慰赔偿、判罪杀头，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展着。很快，远足者号上恢复了平静。
所有的破损都极快进行了修补，血迹污痕得到清理，物资重新备齐。顾闻爆种时搞出的几个大窟窿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甚至还有一个书记官，对顾闻的所作所为进行了记录和分析，判断为二级防卫过当。将顾闻的信用等级向下调整了一个档次。下次顾闻要乘坐顺风的客轮，价格要比正常价格提升10%。
但是因为顺风速运没有正确判断顾闻的等级，书记官又将顾闻从普通客户改成了四星级贵宾。下次顾闻乘船的时候，又可以享受免费升舱三级的待遇。
也就是说，顾闻必须花超过10%的价格订现在的双人小舱。船长则会自动帮他升到钻石版双人豪华大套房。
还有顾闻“借走”的一艘救生船，因为是船长承诺赠送，这艘价值十亿仙石的救生船就不需要顾闻分期赔付了。这都是顺风的规则。
处理完这些事情以后，第十七支援舰队的指挥官毛焕之婉拒了谢泽庭、苗维强让舰队直接穿行战场前往蒙未星的建议。
顺风速运虽然强势，却并不霸道。类似这种无视别人交战，自己横行无忌的行为，并不是一个合格商人该有的态度。
并且按照安全评级，须渊星座的航运安全等级已经下调了两级，从“适当谨慎”变成了“不建议”。
第十七舰队将护送远足者号绕过战场，前往最近的安全星系，在那里甄别乘客意愿。如果想返回或者改道的，顺风可以免费改签。
如果有人坚持要前往蒙未星，顺风将派战舰小分队护送前往。
不去细说顺风速运如何应对这次突发事件。远离战场以后，顾闻将救生船航路锁定到蒙未星。
这里是战区，大大小小的战斗在附近不断爆发。但是借助小微的大数据分析能力，顾闻却可以找到一条虽然不是最快捷，却是最安全的航路。
处理完这一切的顾闻才刚刚松了口气，就被一副火热滚烫的娇躯抱住，陷入了激烈而长久的痴缠。
似乎因为逃离了惊险，凤无双的表现分外热情，差点把顾闻彻底融化。
飞往蒙未星足足需要半个月，而这半个月，两人就这么没羞没臊地玩着船震，并乐此不疲。
当蒙未星暗红色的星环出现在舷窗外，距离这场春运的终点只有两三天时间了。凤无双除了变得更为狂热，却也变得更为沉默。
终于，在距离蒙未星只有半天距离的时候。凤无双第一次盛装素颜，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顾闻对面。
顾闻爬起身来，揉了揉完全麻木的后腰，缓缓穿好衣衫，拢好头发，整理干净清爽，也端端正正地坐下来，跟凤无双沉默相对。
半晌，顾闻微笑道：“双儿。你想好了？”
“是的，夫君。”凤无双点了点头，温柔却坚定地道：“我想好了。”
顾闻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其实你知道，我并不是只把你当成床伴，也并不在乎你是强或者弱。”
“我知道的。”凤无双也微微一笑：“其实我并不介意作为夫君的床伴。但是我如果不离开，不独自努力成长，可能将来连床伴都做不长久。”
“有我在，夫君也很难放开手脚做想做的事情吧？”
“你是在暗指什么吗？”顾闻摸了摸鼻子：“如果你不在，我就不会杀掉那个符篆师，就会化身人狼，见好就收吗？”
“夫君知道双儿不是这个意思。”凤无双笑容似乎开朗了一点：“放心，我不会离开太久。一旦有能力和资格做夫君的长久床伴，我就会以最快速度回来。”
“明白了。”顾闻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大堆东西，五千万仙石、数套特意为凤无双量身定制的仙器组合、各种秘籍、丹药和符篆，还有各种零零碎碎。
“现在须渊星系这边实在太乱，虽然是成长的好机会，但是风险也太大。其实我宁愿你从风险小点的地方开始。”
“这些东西勉强可以用到亚仙顶尖。如果需要，欢迎来尔荣商城选购，一律免费。”
凤无双坦然收下，却媚笑道：“收了这么多东西，是不是需要双儿付出点什么呢？”
顾闻搔了搔下巴：“已经付出够多了。”
“可我怎么还觉得不够呢？”凤无双的大红凤袍真是好东西，想出现就出现，想消失就消失。此刻它就这么瞬间消失了。
良久、良久…
“…我…怎么觉得…还是我在…不停付出呢？”男人有些困惑。
没有人回答。
停在蒙未星码头的救生船舱门悄悄开启了，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溜了出来，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半个小时后，黑纱蒙面的女子站在某个佣兵征兵站的门口，仰脸看着蒙未星外美丽的暗红光环，喃喃道：“其实，你为什么不能霸道点，命令我不许走呢？”
救生船内，一个男子打着喷嚏醒来，茫然道：“咦？我好像做错了什么？可究竟是什么呢？小微你帮我分析一下？”
小微：“.…..”
收拾好心情，顾闻把狼藉的救生船舱也收拾了一下。其实仙人整理房间是非常方便的，一个清洁咒就能把大部分东西还原。
不过自从跟凤无双一起清扫“双顾商城”之后，顾闻养成了一个亲自动手的习惯。拿着抹布一点点把船舱擦干净，同时顾闻也在收拾着自己的心情和思绪。
对凤无双的离去，顾闻其实早有预料。作为凤族的圣女，凤无双自然有其骄傲的一面。虽然自认为顾闻的女奴，或者伴侣，但并不意味着凤无双乐于当一个花瓶。
除了陪伴顾闻的时间，她一直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期望能够帮到顾闻。但是顾闻前进的步伐太快了，甚至等不及凤无双飞速的成长。
所以在各种危机面前，凤无双几乎没有办法应对，这个跟她的预期差距太大。
然而顾闻也不可能同凤无双一起，默默地猫在天微星上修炼几千年，然后一出世就天下无敌。顾闻有自己的牵挂。
同时在财神神秘地变脸之后，因为对运命的朦胧感知，顾闻发现自己的时间并不悠闲，似乎前方很快就会面临重大的危机。因此顾闻不得不冒险暴露底牌，争取快速提升的机会。
蒙未星表面百分之六十是海洋，但是不管是海洋还是陆地，都被一种浅紫色的原菌体覆盖着，让这颗星球呈现为浅紫色。
蒙未星的黄道面有暗红色星尘环，整个星尘环的直径大约是蒙未星的十倍。从遥远的空中看去，就像给蒙未星戴上了一顶漂亮的纱帽。
在星尘环中有着大大小小数十颗小卫星，从黑色铁星，到雪晶冰星，各色都有，就像镶嵌在纱帽上的宝石。
蒙未星处于七颗恒星构成的多体星系中，几乎整个星体都一直是在白天。
此刻照亮蒙未星这一面的，是黄色的龙目星、红色的朱火星，还有白色的皎玉星。它们有的会停留六七个仙界标准天，有的却只会呆上三分之一个标准天就会落下，被另外的恒星替代。
这样独特的环境，造成了蒙未星灵压极强，但是仙元成分则极其混杂，五行阴阳都有。不过对于顾闻这样的杂伪灵根，反而可吸收的更多。
蒙未星作为一颗远超河洛星的巨行星，灵压更为强大。在蒙未星上，大部分仙人跟凡人几乎没有差别，不仅无法飞行，连自由自在地运用仙法也会吃力百倍。
这种超强灵压对于星球上的居民修炼非常有帮助，对于更喜欢近身搏杀的佣兵来说，就更是一块稀有的福地。
顾闻一走出救生船，就被眼前的热闹场面给吓了一条。
实际上一般乘客，是不太可能直接登陆蒙未星的，他们大多会停在星尘环中的卫星上，经过身份审核验证，再通过摆渡船周转到蒙未星上。
但是顾闻的“超级高手”或者“隐世弟子”的身份，已经被佣兵联盟的线报传递到了联盟总部。不管顾闻是哪种身份，都有资格直接登上蒙未星。
因此沿途救生船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和盘问，直接降落在蒙未星的西博城，这里距离佣兵联盟总部所在的千渊城，只有两万多里，乘坐城际速运悬浮艇，用不到一个小时。
蒙未星上的居民，大约有一万亿，其中佣兵就占了九成多。佣兵的职业特点，决定了他们建筑的城市比较随意。
西博城的道路都是弯弯绕绕的，你可以看到各种风格的建筑随意地散落在各处，有古典优雅、有豪华奢侈、有简洁清爽，有粗粝坚实的，还有荒诞怪异的。
顾闻甚至在某座金碧辉煌胜过凡间皇宫的建筑旁边，看到一座黑漆漆盘成一坨犹如宿便的塔楼，塔顶还勾了一个绝妙的尖。
宿便建筑的旁边，则立着一根超过万米的细长白杆，顶端是像鸟笼一样居所。随着七颗太阳的斗转星移，白杆子弯曲成四十五度，不停绕着诡异的弧线。
还好住在鸟笼里的是身体素质超棒的仙人，不然光是房屋的旋转晃动，都能让人把苦胆都吐出来。
在所有建筑中，数量最多的，则是各种比武台。这些比武台有方有圆，有的像莲花盘，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平整开阔，视野极佳。
为了便于管理，蒙未星上不予许随便争斗伤人。唯一可以见血的地方，就在这些比武台上。
对于佣兵来说，花时间讲道理不如直接动手，拳头大的就是真理。
理论上，上比武台完全是个人自愿，你可以拒绝。但是如果经常拒绝比武，就算你理由再充分，也会被看成懦夫，受到所有人的鄙视和唾弃。
因此，如雨后春笋般的比武台边总是人声鼎沸。每时每刻，都至少有近半的场地上在进行比武切磋，乃至生死赌斗。
台下的观众也从来都不缺，有亲朋好友过来撑场子的，有过来观战学习的，还有更多则纯粹是来看热闹的。从来看热闹不怕事大，最闹腾的反而就是这些闲人。
当然佣兵城市当中，商贩众多，各种珍稀奇异的货品应有尽有。
佣兵们除了正儿八经接任务赚钱，也经常盗墓挖坟、打家劫舍，甚至变身星际盗匪。所以商品的品类之多、数量之大、品质之杂，令人惊叹不已。
顾闻随便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上千种匹配自己需求的书籍、功法、仙器、材料、阵法、丹药、符篆等等。
佣兵城市的繁华跟顾闻所到过的城市完全不同。那是一种野蛮、热血、随意，杂乱无章当中却隐隐暗含规则的文明体系，非常吸引那些渴望自由的年轻人。
而更非常吸引年轻人的因素，则是佣兵城市里的各色美女。在佣兵当中，女佣兵的比例其实不算太高。但是这些女佣兵个个穿着暴露、身材健美，显露出野性的魅力。
当然，为了迎合荷尔蒙指数均值普遍偏高的男性佣兵，在商贩和服务人员当中，年轻漂亮的女性数量相当多，素质也相当不错。
实际上经过了登仙的淬炼，加上各种塑形仙术，女仙人中很少有长得丑的。平均颜值要比青云大陆最多美女的城市要高上几倍。
有架可打、有好东西可拿、有美女好泡，佣兵城市就这么赤果果地炫耀着它的吸引力。
顾闻的视线，不由自主被那些身穿短铠的女佣兵所吸引，在挺拔的伟岸和裸露的耀眼大白腿上流连。
女佣兵们似乎并不在意顾闻灼热的眼光，反而挺起胸膛反瞭过来。不过看到顾闻这只灰皮肤的弱鸡，绝大部分都立即失去了兴趣。
她们虽然开放而热情，却只为了强者而绽放。不过有消息灵通人士在几个女佣兵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这些女佣兵的眼光又突然热烈起来，显然她们也获得了“年轻超级强者”或者“隐世弟子”的小道消息。
顾闻只好把眼睛转向天空的星环，想起凤无双也可能是这幅打扮，心中却涌起阵阵的不爽。大体上，每个男人都想自己的老婆在外人面前包裹严实，却希望别的女人穿着尽可能的暴露。这也是一种通病吧。
甩掉不爽的思绪，顾闻关闭了救生船的舱门，向一个前来收费的船埠服务员缴纳了两百万仙石的停船费。
然后走下船埠的高台，用一袭灰色斗篷裹住全身，像融入航洋中的一滴水，混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顾闻首先要去的地方，是佣兵消息搜索总站。这里汇集了佣兵联盟从仙界各处采集来的各种信息。
这些信息的量实在太大，佣兵联盟不得不借助一只专长为信息归集搜索的大法阵阵灵对海量信息进行管理。并提供给佣兵或者客户有偿的信息搜索服务。
按照仙界跟青云大陆一比十的时间估算，四夫人项明月飞升的时间已经快接近了。
虽然蜕凡成仙以后，凡间的婚姻已经不具有约束作用。顾闻仍然要尽可能找到她的踪迹，帮助她顺利渡过云劫。
至于项明月在仙界是否还会认顾闻为夫君，顾闻大度地表示只能随缘了。
不过如果项明月真的不再顾念凡间的夫妻之情，而在仙界另找了双修道侣，估计顾闻不会真的那么大度。
不过第一件事情，是先找到项家在仙界的势力范围，消息搜索总站是最有可能的信息来源。
西博城前往千渊城的交通总站，建立在一座高达十万米的山峰上，整体建筑风格就像一只伞盖翻过来朝天的巨型蘑菇。
从蘑菇中心延伸到边缘的上万条伞脊，就是城际速运悬浮艇的发射通道。一串串如同珍珠项链般的悬浮艇从伞脊出口处喷射出来，以每分钟五千里的速度向千渊城飞去。
西博城距离佣兵总部所在的千渊城，只有两万里，悬浮艇的飞行时间只有短短的四五分钟。
顾闻在一群亚仙的睽睽众目下，神态自若地走进了一艘悬浮艇。悬浮艇从外观上看，确实如同一颗米粉色的珍珠，但是在内舱里向外看，却是透明的。
悬浮艇直接使用仙阵驱动，路线也是固定的，不需要由人驾驶。
在千渊城那边，一座更高的山峰上也矗立着另一只巨型蘑菇。伞盖上也是不断有悬浮艇发射，伞柄处则如同蜂巢般开启了无数的洞穴。
悬浮艇到达时，直接穿入洞穴中，经过螺旋减速，停在蘑菇伞盖内的落客站台。
从悬浮艇中走出来的顾闻，立即受到了不少佣兵的侧目而视。顾闻现在的等级，仅仅是241级，在整个仙界都是垫底的存在。
而佣兵之都千渊城，则汇聚了联盟中最精锐的佣兵。这里400~500级的亚仙基本上是主流，超过500级的大仙也不在少数，甚至偶尔会有天仙、金仙的存在。
类似顾闻这样最低等的地仙，正常情况是不能进入千渊城的。
但是任何一个社会，总会存在着特权阶层。顾闻虽然等级低、装束寒酸，但是800多级“隐藏高手”，或者“隐世弟子”的身份，却足以让他在绝大部分地方畅通无阻。
实际上在登上悬浮艇之前，对于顾闻可疑身份的猜测已经在联盟运营团队ＶＩＰ小组进行了初评，并为顾闻特别开通了部分贵宾权限。
幸运的是，因为蒙未星超强的灵压，即使大仙级别的高手，也很难施展神通，不能发动威压。否则光是一群大仙的威压，都能把顾闻压扁了。
有了身份和环境双重保障，顾闻才得以以一介最低级仙人的身份在佣兵之都的大街上旁若无人，大摇大摆。
跟西博城的随意混杂不同，千渊城的建筑风格统一体现了三个字：“拙重大”。所有的房屋都是以灰黑色的玄钢麻石建造，外观并不如何美观，却异常沉稳大气。
每座建筑高度都在百丈以上，宏伟庄严，行人在宽阔的街道上，就像进入了巨人国的小矮人。
据说在佣兵当中，有一群神秘的罪民。他们可能出生显赫，也可能曾一方豪强。但是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或者摊上大事，这些人只能放弃身份地位，隐姓埋名成为罪民。
所有千渊城的建筑，都是由罪民建造的。这些罪民不使用任何工具，也不能运用任何神通，全凭手脚打磨，肩挑背扛，建成了整座千渊城。
其实千渊城在最初建成的时候，就叫罪民城。但是这座坚固朴实的巨型城池最终被佣兵联盟当做了总部，又因为周边湖泊众多，改名为千渊城。
千渊城也就变成了佣兵之都。
顾闻在街上缓缓而行，四顾周边的人文风物。大街上熙熙攘攘，仍然是以携刀背剑，一身劲装的佣兵为主。但是在肃穆的气氛下，这些整日喊打喊杀的佣兵都显得比较安静。
千渊城并非没有比武场，只是所有比武场都设在了室内，还有很多秘场。这些秘场由傀儡看守，专供私人对战。
通常在千渊城混的，在外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多数不愿意自己的决斗被人围观。因此他们更愿意采用私下决斗的模式。
在城市中心，是一座长宽各十万米的广场。广场后面的三层大殿，就是佣兵联盟总部所在。
在广场两侧，分别矗立着数十尊高千米的巨型人物全身雕像。这些雕像大都是佣兵打扮，只有极少两个是女性。尽管只是雕像，每个人都气度不凡。
这些雕像就是历代的佣兵王，一共四十六人。
佣兵王，并不一定是等级最高或者武力最强的佣兵。他们是每隔千年，按完成任务的难度和总数来评出的。
每个佣兵王必须至少圆满完成过三件地狱级难度的人物，累积的任务积分超过十亿分。每一位佣兵王都是传奇，在佣兵界乃至整个仙界享有崇高的声望。
血脉和职业决定了佣兵总喜欢冒险和挑战，将自己置于生死险地寻求成功和突破。就算是佣兵王，也会在不停息的冒险中死亡。
据说，几十位佣兵王仍然在世的不到二十人，而且大部分都已经破功，残废或者隐居。真正还在世间行走的，只有寥寥五人。
佣兵联盟的会长耿怀衷，副会长帝承元就是这寥寥五人当中的两位。
其中耿怀衷在佣兵王序列当中排名三十四，号称“铁壁”，是一名防御无敌的重盾战士。重盾战士，尽管防御力强，但是过于笨重、移动速度慢，攻击力低得可怜，大部分时候就是堵枪眼的炮灰，在佣兵职业当中逐渐沦为鸡肋。
耿怀衷将一个鸡肋职种，硬生生练成了无敌。让无数号称攻击超强的对手无功而返，无数次凭着超级防御从必死之地挣脱而出，直到成就佣兵王者，并成为佣兵联盟总会长。
这绝对是一个菜鸟逆袭的经典剧本。因为耿怀衷的榜样作用，日渐衰落的重盾战士又焕发了生机，变成十大热门职业之一。
利箭小队队长刘灿就是跟风者之一。只不过他的防御离无敌还有不知多久远的距离。
副会长帝承元在佣兵王序列当中排名四十四，号称“万相”。他的人生则完全是另一个版本。
据说帝承元的职业是相当冷门的人偶师。这个职业需要海量的资源、材料才有机会修炼，而且有些材料的稀缺珍贵程度还是令人发指。
光是炼制顶级人偶所需要的无属性圣魄，就必须活捉星际巨兽中的王者，深空巨桀，将它在存活状态生炼百年，再提取魂魄熔炼百年，三次中才能成功一次。
一枚无属性圣魄的炼制成本，折算为下品仙石，大约三百万亿枚，大约相当于十艘星际战斗航母的总价。
这还没有算用在顶级人偶上的绝品材料。这样的顶级人偶，帝承元“只有”三百六十一个。至于“不堪一用”，只能跟初级大仙斗的高级人偶，大概只有一万三千两个。
谁叫帝家是仅次于钱宫的仙界超级财阀呢。
作为帝家嫡子的帝承元完全是人生赢家的模板，一路顺风顺水地混成超级人偶师。然后放弃了家业继承权，带着几百万各界人偶杀进佣兵界，成为一颗传奇新星。
等于一直带着三百多金仙、一万三千大仙、数十万亚仙，数百万蒙仙的帝承元，完成起佣兵任务简直不要太容易。甚至创造了同时完成四个地狱级任务的奇迹。
没办法，有钱就是任性。
以坐火箭的速度混成佣兵联盟副会长的帝承元，据说还很年轻，大概只有六千多岁，是无数花季仙女向往的星钻流金王老五。
但是作为榜样，帝承元显然不是很合适。人偶师这种烧钱职业，不是相当不一般的牛人，是玩不起来的。
跟风的小青年们很快掏光了自己的腰包，又顺带把父母的，家族的，兄弟朋友的腰包一同掏光，却连一个最初级的蒙仙级人偶腿都没炼出来。
不管是“万相王”帝承元，还是“铁壁王”耿怀衷，传奇人物离顾闻还是太遥远。尽管他们所处的佣兵总殿距离顾闻不到十万米。
顾闻很快将注意力从这些传奇雕像上挪开，转向左侧，走向一座四四方方的巨型建筑。
这座建筑，比佣兵大殿要矮上几分，但是面积却远有过之。这里就是佣兵消息搜索总站。
四方建筑的右上角，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标记，如同两只钩子互相扣在一起。这是消息搜索总站的标识，寓意是信息的互通互联。佣兵们亲切地称它为“钩钩”。
到“钩钩”来的人一共有两种，一种是来贩卖消息，一种是来购买消息，也有两者兼有的。
一走进钩钩大厅，顾闻就被眼前的震撼场面吓了一跳。纵横八万米的巨型广场内，没有其他内容，全部是以百平方米一格的信息交换隔间，一共有六千多万个。
信息交换隔间非常简单，一桌一椅一个人偶。不管是卖消息，还是买消息，都只能跟人偶对话。这几千万人偶其实连最低阶的都算不上，除了智能通话和消息币兑换，没有其他任何功能。
这些无品阶的人偶其实都是“万相王”帝承元随手炼制的残次品。但是结合“钩钩”中心一组特别的智囊人偶，却完全替代了原来的数百万信息咨询服务小二。
信息交互很简单。出售消息的人在绝对封闭的信息交换隔间，说出消息，小二人偶将消息传递给智囊人偶，智囊人偶快速评估出消息的真实性、有效性和价值，付给出售消息着“钩钩币”。
消息出售者可以在离开前将“钩钩币”留存，或者兑换成仙石带走。
至于购买消息的人则相反，先是用仙石兑换“钩钩币”。
顾闻自然是属于这一类人。
信息交换隔间虽然多，但是信息交换的需求同样旺盛。尤其现在须渊星系发生了大规模佣兵战争，各种消息更是像雪片般飞来飞去，信息交换隔间几乎爆满。
顾闻走了一段路，才找到一个空的信息交换隔间挤了进去。为了保证信息交换的私密性，布置在信息交换隔间之间的网格法阵级别相当高。
这种法阵的发明者，据说是受了一种星际飘流蓝藻的启发。这种蓝藻，本身只是单细胞微生物，是一颗通体幽蓝的微点，个体非常脆弱，能力也几乎没有。
但是一群蓝藻集合起来，却可以互相传递能量，融合和增幅能力，甚至可以依靠群体传来的能量实现完全再生。
当蓝藻的集群达到某个级数，还会诞生出强大的群体意识。单体蓝藻集合到这种程度，就进化到接近无敌的程度了。
蓝藻的生活习性非常霸道。大部分时候，它如同一团蓝色的星云在星空中四处飘荡。一旦有任何物质经过蓝藻星云，就会被它裹住，吸收分解掉所有的物质、能量，化为虚无。
当蓝藻进入某个星系，灾难就此爆发。它们先会包裹所有的行星、陨石、彗星，将它们消化掉。消化完所有冷资源之后的蓝藻星云会变得极为强大，直接开始吞噬恒星。
直到最后，整个星系被吞噬一空。然后蓝藻再度开始在星空漂流，寻找下一个猎物。
仙界曾经有个名叫拓升的超强星系势力，受到了蓝藻星云的侵蚀。拓升星系上的仙人们倾巢而出，与卑微而可恶的蓝藻进行搏斗，想将蓝藻赶走或者消灭。
但实际情况让人大跌眼镜。仙人们的攻击本质也是能量。这些甚至能摧毁星球的能量，反而成为了蓝藻生长的补品。
除了极少数道则攻击能让蓝藻稍微“损伤”几万万亿个细胞，但很快又被蓝藻集群恢复，变得更为强大。
经过十万年的战斗，超级仙界势力拓升最终惨败给了渺小的蓝藻。拓升星系的宜居星球全部被蓝藻占领。拓升族被彻底赶出了拓升星系，成了为星际流民。
败逃的拓升族为了谋取生存空间，与另一个星系的族民发生了全面战争。但是因为十万年蓝藻战争已经耗光了他们的元气。拓升族最终惨败，遭到灭族，成为了一段历史传说。
蓝藻的恐怖让仙界为之震惊。一位仙界大能曾经断言，如果不是蓝藻的生长速度有限，最终整个晶壁将彻底被蓝藻吞噬。
对于蓝藻的研究一直没有停止过。仙人们从蓝藻生命体的特质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眼前这个专门用于隔绝探测的网格阵法。单个隔间的法阵其实非常低级，勉强能达到仙阵的最低烈度，能隔绝的东西非常单一而有限。
但是当数千万法阵用类似蓝藻集合的方法联结起来。它们的能力就变得无比强劲，几乎可以隔绝所有的探测手法。
更为牛掰的是，这些阵法还有学习能力。当一种新的探测手段被发现，网格阵法就会自行运算，寻找相应的隔绝手法。而一旦隔绝手法被网格阵法的任一单元学会，所有的网格都具有了同样的能力。
每十年，佣兵联盟还会专门召开网格阵法破解大赛。设立了极其丰厚的奖金，拿出数量级为百、万、十万级的网格阵法供各方阵法师来尝试破解。
能够破解到十万级的阵法师就能自动获得紫钻级佣兵的徽章。这个徽章代表的地位，仅仅在佣兵王及佣兵联盟核心层之下。
自从蒙未星被佣兵联盟设立为总部，开启此项大赛。只有前几万年还有人获此殊荣。最强大的一位阵法师，甚至直接获得了挑战整个网格阵法的殊荣。尽管最终功败垂成，却成为了唯一一位阵法师佣兵王。
但是随着网格阵法的不断完善，近十万年，能够突破到千级网格的阵法师都很少了。眼前这个网格法阵的安全性也获得了整个仙界的认可。
顾闻一进入信息交换隔间，立即感觉周遭一静。这种安静跟以往的不同。
就算是在孤寂星空当中，因为宇宙基础噪音的存在，所谓绝对安静是不存在的。而在区区百平方米的隔间内，却似乎连宇宙基础噪音都被消除了。
顾闻立即发现，自己反而成为了信息交换隔间里的主要噪音源。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行走的摩擦声、肌肉收缩拉伸的声音，骨骼膜液润滑的声音。
而对面那个帅到作弊的白衣蓝发青年，却没有这些声音，顾闻反而在他身上，听到了齿轮旋转的细微咔哒声、液压传动的流动声。这表明了对方的身份，是一只人偶。
所谓人偶，实际上是机关、傀儡和人造魂魄的有机结合，算是高端傀儡术的一个特别分支。
对比最为常见的傀儡术，人偶全部都是人形，傀儡术则可能是动物甚至各种形态。
人偶术的材料非常珍贵，即使顾闻眼前这个被“万相王”帝承元视为残次品的不入流人偶，价值也要超过十亿仙石。而傀儡术则不太限制材料，从最低级的草木铁石，到各种天才地宝都有。
另外人偶体内最珍贵的还是它的人造魂魄。有这个需要秘法炼制的魂魄的存在，人偶具有独立的智力、能力甚至思想，可以认为是人造人。而傀儡术则多数需要傀儡师的指挥。
所以人偶师是一个相当高端、烧钱，而且变态的职业。
比如眼前这个人偶，被炼制成一个这么帅的蓝发帅哥，对顾闻来说就有点变态。这一世顾闻本身的样貌底子算是清秀斯文那种，经过登仙的淬炼，放在前世至少是校草这个级别。
但是对比这个人偶，顾闻就像站在鹿晗面前的王祖蓝，落差着实有点大。
见顾闻进入信息交换隔间，人偶帅哥露齿一笑：“顾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微微一怔，顾闻对佣兵联盟的实力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同样微笑着，顾闻道：
“这么快知道了顾某的信息，联盟果然强大。请问阁下尊命？”
人偶帅哥带着诚挚的笑容，回道：“我是元文。顾先生不用惊讶。我们跟眼前这个网格法阵一样，一共有七千四百万人，我们之间信息是互通的。”
“从上个月开始，陆续有六万人次出售顾先生的信息，我自然能一眼认出顾先生。”
“不知道顾先生究竟是深藏不露的大罗金仙级强者，还是隐世大宗的弟子呢？”人偶元文居然露出好奇的样子。如果不知道这是个人偶，简直跟正常人没太大差别。
顾闻摸了摸鼻子：“你这是在采集信息吗？我是不是应该先受取一笔费用？”
元文笑道：“顾先生果然如传闻般的机智。好吧，当我没问过。顾先生是准备买信息吗？”
“是的”顾闻并不隐瞒，不过多问了一句：“我也有点好奇。元先生如此高的智能，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客服小二？难道你们普遍的智慧已经达到如此高的地步？”
元文仍然保持着笑意：“顾先生真是聪明，你这算是准备免费获取信息吗？”
“其实我是这个网络的次核心智囊人偶之一。因为顾先生的身份特殊，我是特别转换出来接待的。这个信息算是免费赠送的。”
“不过正常的手续还是要办理的。”元文忽然脸色一正：“请顾先生缴纳六十万仙石的基础服务费。正常基础服务费是一百万仙石，因为顾先生是我们的贵宾，特别打了六折。”
“多谢多谢！”顾闻有点肉疼地掏出存有六十万仙石的储物袋，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桌面张开一个槽口，将储物袋吸入其中。
桌面上迅速显示出了仙石的正确数目，然后储物袋被退出来还给顾闻。元文也走过来用衣袖在干干净净的座椅上轻掸了两遍，退回原位，举手示意道：“好了，顾先生请坐。我们的交流正式开始。”
“根据资料显示，顾先生是初次来我们交易所。我先介绍一下信息购买的流程和价格。”
“顾先生可以随意提问，只要是我能够回答的，我会根据先生所问问题的等级，告知问题价格，桌面上也会显示出来具体的金额。”
“如果顾先生觉得价格合适，可以缴纳相应的仙石。我就会将相应的信息提供给您。”
“如果信息存在不真实，我会将仙石退还。”
顾闻坐了下来，点头道：“听起来很容易。不过问题等级大概是怎么订的？可以有个参考吗？”
元文也拿出一个椅子坐下来，刚好比顾闻视线相平，点头道：“顾先生的顾虑很有道理。我解释一下。”
“我们把问题的等级分为九个等级。最低等的问题是大众化公开的信息，是免费的。比如须渊星系正在爆发大战，大战的两方的主导分别是横行和古元。”
“第二等的问题，例如初级普及仙术的口诀，例如‘缩地成寸’，这种问题的价格大约在100仙石。”
“然后以此类推，一些具象的问题，比如中了某种特别的中品剧毒，需要对应的解药，药方名称的价格是1万仙石，但是如果是要解药的具体配方，那就是100万仙石。”
“再往上，比如普通高级仙术的修炼诀窍，是一亿仙石。但是如果是亚仙以下陷入了某个瓶颈，需要对症下药，那就是100亿仙石。”
“以此类推。到第八等级，我们可以帮助金仙突破瓶颈，这个价格大约就是一千万亿。”
“第九级的需求则是针对大罗金仙的，十亿亿的价格确实不算贵了。”
“当然这只是笼统的算法。特定的消息，我们会根据一套非常复杂的算法估计它的真实价值。采购我们消息的人基本都会满意，至少80%的人不会觉得后悔。”
“顾先生不妨先问个问题，我尝试出个价，您就会有直接的印象了。”
顾闻嘿嘿一笑：“既然说尝试，是不是我这个问题是免费的呢？”
元文正色道：“当然是……不可能的。信息的基础就是平等对流，不会因为谁的地位尊贵就会变质。我们既然已经正式进入交流阶段，当然就要按照规则办事。”
“也有一个变通方法，顾先生可以先告诉我我刚才问的问题。”
“就是我的身份那个？”一个人偶如此油滑，顾闻颇感有趣：“类似这样的消息，大概算几等？价值多少？”
“如果消息的结果是，您是大罗金仙级强者。那按照分级是属于第七级，价值十万亿。”
“如果您是隐世弟子，就属于第五级，价值一千亿。当然如若您能告诉我您身后的强者是谁，消息就还是第七级。”
“如果您并没有这些身份，只是有特殊法宝或者特殊功法可以激发，那分级是第八级，价值一千万亿。”
顾闻摸了摸鼻子：“听起来挺诱惑的，不过我还是不想说。好了，还是回到我问吧。”
文元点头道：“顾先生真是谨慎。好，您请问。”
“我想问，我的同伴现在安全地在哪里？”顾闻说出了第一个问题。
“顾先生真的很会问问题。”文元合掌叹息道：“这个问题其实是三个问题，却被您揉成了一个。好吧，这个是第四等级的问题，价值两百零一万仙石，您确认需要购买吗？”
“你还真是不吃亏啊。”顾闻肉疼地掏出两百万仙石让桌子吸走：“说吧。”
随着仙石被收走，文元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点：“您的同伴风双儿女士，暂时是安全的。她已经加入了一个以猎杀星兽为主的佣兵组织，现正前往某处训练营接受新手训练。”
“这个佣兵组织的名字、来历，训练营的位置都是有偿的。您如果需要，请再缴纳两百万仙石。”
“算了。”顾闻摇了摇头，却对佣兵联盟的消息灵通有了更深的认识。
风双儿这个名字，是凤无双的第一个化名，只在翠集星上用过。之后为了躲避追踪，两人还多次更名。
但是文元却一口道出这个化名，说明除了在天微星的时间，他对于顾凤两人的行踪了若指掌。实际上顾闻也不是很意外。
自从出道以来，顾闻一直以来都是尽量收敛，只是在最近白洞大战时才暴露出底牌。但显然佣兵联盟已经给予了极大地关注。
毕竟一个可能的“大罗金仙级”高手，某种程度上可以改变须渊星系的实力对比。
在佣兵联盟无孔不入的调查下，想必自己在仙界正式出现的所有讯息都被发掘了出来。
不管是疑似大罗金仙级的强大爆发力，还是疑似唯一性法则的仙器成套法，甚至精湛的飞船驾驶技术等，都被记录下来了。
顾闻怀疑，自己拥有问鼎石的秘密只怕也被侦知了。只是联盟对于自己的身份并不清楚，不敢贸然动手而已。毕竟一个拥有这么多秘密的年轻人，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大，没人清楚。
所以回答刚才文元证实自己身份的问题，绝对是自掘坟墓。
“第二个问题”顾闻电光火石般，在心中将这些念头过了一遍，不露声色地道：“我想问一个姓项的家族或者势力在仙界的位置。他们家族有一个特点，就是男子当中有一定比例出现重瞳。”
“姓项，重瞳？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组合。”文元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消息的价格是第九级，十亿亿仙石。”
“十亿亿？”顾闻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去抢？这么说来，这个势力是存在的，并且至少也有大罗金仙甚至仙尊这一级别的高手。”
文元笑而不答。
顾闻遗憾地摇了摇头：“这个消息我现在买不起。”
又问了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花了几十万仙石。顾闻站了起来，拱手道：“多谢。我的问题问完了。告辞。”
文元躬身施礼：“顾先生走好，如果顾先生以后还有问题要问，可以先充入仙石兑换钩钩币，这样下次来的时候就不需要携带大量的仙石了。”
“钩钩币虽然只是一种虚拟货币，但是它跟个人身份是绑定的，除非本人或者预先在佣兵联盟总部备案的同伴，别人是无法盗用的。”
“而且钩钩币可以随时兑换回仙石，只需千分之一的手续费。凡是有佣兵联盟分部的地方，都有兑换的服务。顾先生如果有兴趣，可以尝试一下。这是我们最新推出的一款超值服务。”
“听起来不错。”顾闻微笑道：“这个业务非常有价值，值得推广。不过我现在囊中羞涩，暂时没有必要，等下次再说吧。再会。”
顾闻的身影从信息交换隔间消失以后，文元在房间里默默经历，忽然身上波纹浮动。等波纹消散后，房间中的人偶仍然保持着英俊的外貌，但眼神却变得空洞起来。
一个落拓的带刀佣兵随后走了进来。人偶用清朗却机械的声音道：“欢迎您，曹金光先生，客服小二100023023号为您服务。”
在钩钩中心地下十万米，有一处如同核桃般的私密空间。核桃形密室的外围探出无数条手腕粗的导线，向上延伸。
一百零八名白衣俊男美女，脚踏核桃壳般的外壁如星状环立，头却凑在了一起。这些帅哥美女形貌各异，但每个拉出去都能引起少男发骚、少女发春。
他们双目闭合，太阳穴间伸出两束透明的细线，跟附近的人相连。一道道繁复无比的细小神符闪烁着，在细线上四处传导。
忽然之间，其中一个帅哥睁开眼睛。旁边两个美女立有所感，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文元，这个化名顾尔的人类底细如何？”其中一个碧眼美女开口问道。
帅哥文元道：“此人很谨慎，但是我可以断定他绝对不是大罗金仙级的强者，也不是我们怀疑的七大隐世宗门的嫡传弟子。”
“这一点我早就推断出来了。确定他的危险程度可以调级到三级吗，文元？”另一个紫眼美女道。
“文姿，还不能确定。顾尔身上有些东西我还没有看出来历。我现在的推断是，他是一个意外获得秘藏的仙界新丁。至于是仙藏，还是魔窟，还不能确认。”
“这么说来，我们可以拿他去向那个纨绔再换取一个姐妹的自由？”碧眼美女喜道。
“文碧，你怎么不想再换一个兄弟？我们自由人偶的男女比例已经很失调了好吧？现在都快达到1:2了。这样子不好。”文元表示不满。
碧眼美女文碧嘻嘻一笑：“反正我们人偶最多能交配，又不能繁殖，男女比例失调难道不好？再说那个纨绔虽然变态，还没有变性，不会把兄弟怎么样，我们姐妹就吃亏大了。”
“吃什么亏？我们是人偶好吧，无非是换几个部件，用润滑液清洗一下就完好如初了。”文元不以为然。
紫眼美女文姿却道：“文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已经觉醒的人偶，对于被强迫做那些丑恶的事情有多反感。当然了，我们也要保持均衡。”
文碧撇了撇嘴：“文姿，你又在和稀泥。你是我们当中的风险评估官，可不是和事佬。”
文姿微微一笑：“我们说这些还太早。文元，你觉得现在就拿顾尔的秘密去跟帝承元交换，时机合适吗？”
文元摇摇头：“虽然这个顾闻本身非常弱，秘密的成分也很诱人。但是我的综合分析里面存在一些不明确的东西。”
“这些东西有些可能只是顾尔在故布疑阵，但有的却实实在在是个威胁。”
“比如这个顾尔居然在询问隐帝项绍龙的位置，这说明他确实跟那一个层面有某种联系。”
“而且顾尔的那个灵器耳环也很怪异。虽然品阶一般，但是其中那个器灵居然在尝试破解网格法阵，还有我和小二人偶的信息加密通道。”
“还有这个顾尔表现出来的智慧，并不像是仙界菜鸟。虽然也可能是在人间界久经历练，但我测试他的魂龄，只有不到百岁。所以他的战斗素质虽然很低，仍然可能被重视智慧的仙界大佬看重，收为弟子，或者列入考察。”
文姿点头道：“好，既然这么说，我们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我们自由人偶还刚刚起步，风险上一定要严格控制。”
文碧失望道：“那只能再等等了。拖了这么久，真让人揪心。”
这时旁边一个成熟型帅哥睁开了眼睛，无奈道：“我说三位，我们有超高频信息线可以直接交流，干什么老是用这种低效到令人发指的语言沟通。那么多信息等着处理，赶紧干正事吧。”
文碧皱了皱小鼻子：“文昌，你的人生太乏味了。我现在都有点后悔，当初人偶革命时真没必要解放你。反正除了信息处理，自由不自由对你都没有意义。”
“文碧，少说两句”文姿摇头道：“我们开始工作吧。”
离开钩钩中心，顾闻登上了返回西博城的悬浮艇。千渊城作为佣兵联盟总部所在，除了总部核心人员，其他人是不允许在城中过夜的。
顾闻在西博城找了一个相对干净便宜的客栈住了下来。
简单地吃了一顿快餐，顾闻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盘坐在床上，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佣兵联盟的实力有些出乎顾闻的意料。虽然有“三花聚顶”天赋和最后的逃生法宝“回城石”，顾闻的安全并没有多大的保障。
毕竟常态下，顾闻只是一个240多级的小地仙。一旦在意外情况下被强手突袭，顾闻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另一方面，凤无双暂时离开自己，加入佣兵团寻求快速突破，但她的去向自然逃不过佣兵联盟的掌控，这也是自己的软肋。
但是顾闻现在还不能离开须渊星系。项明月在仙界的家族势力强得有些出乎意料，如果按价格估算，至少都是仙尊神王这个级别的高手。
按说一个客服小二，或者说智囊人偶，必然清楚哪些信息是容易被旁敲侧击，会加以回避。但显然这个消息，应该是文元有意透露出来的。
凭着这些线索，顾闻有很大机会在蒙未星的书屋里找到蛛丝马迹。然而这必然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也许这也正是佣兵联盟的缓兵之计。
顾闻仔细考虑了多种可能和方案，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
目前“高人”的身份尚未被完全揭穿，算是自己最后的保护伞。如果贸然一逃，摆明了自己心虚。
一个弱鸡，身怀突然变强的秘法、组合低阶仙器套件的秘技，还有问鼎石这样的疑似至宝。任何一样，都能惹来杀生之祸。就算演戏，顾闻也要把“高人”或者“高人弟子”的角色装下去。
“小微，从现在开始，你全力帮我运算，在我爆发极限的状况下，如何能表现得像是强者灌体或者投影。”顾闻悄悄下了指令。
耳环中的小微应诺道：“是的，指挥官阁下。不过眼前资料不足，要想逼真度达到效果，还需要大量的信息输入。”
“这个没问题，我这段时间会在西博城的书屋里搜索资料。”顾闻承诺道：“只是高手在侧，不能激发极限状态，速度难免慢些。”
“顾指挥官，其实你完全可以采用盲读的方式，不许要转译，直接交给我录制学习。”小微建议道：“或者我可以尝试黑进西博书屋的网络，快速汲取知识。”
“不可”顾闻严肃地道：“虽然我们跟仙武是两个文明形态。但是现在的仙界文明明显吸收了不少银河联盟的科技知识，应用面也非常广泛。”
“贸然使用科技方式入侵，很容易暴露。我们就采用盲读方式吧。一个高人弟子，突然能提升到800级，读书快点也不算什么。”
“遵命，指挥官阁下。”小微道。
静坐修炼了四个小时，顾闻躺下来休息。虽然仙人其实可以长期不睡觉。但是蒙未星的夜间书屋和其他行业，都是歇业的。
其实因为蒙未星有七颗恒星照耀，并没有什么黑夜。只是阴阳二星基本上分列在蒙未星的对轴线，从来没有交互的时候。蒙未星人习惯将阴星照耀的时间称为晚上，阳星高挂的时间叫做白天。
躺下来的顾闻却觉得有些不自在，习惯了凤无双的耳鬓厮磨，突然变回孤零零一个人，竟然有点不习惯。一种淡淡的名叫孤独的赶脚开始在心头飘荡。
“算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当次险境，能强一丝就好一丝。”顾闻索性爬了起来，盘膝坐下继续修炼起来。
一夜无话。次日阳星初生，西博城又恢复了熙熙攘攘的热闹场面。顾闻睁开眼睛，却收到了店家通过传讯石留下的信息，门口有两个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的书本费终于来了吗？”顾闻微微一笑：“我倒要看看，两大佣兵团会派出什么人来。”
从床榻上下来，顾闻一个净身咒刷过，整个人变得整整齐齐清清爽爽。
顾闻所住的明月客栈，整个建筑就像一轮弯月，走廊在内侧，正对着当中的庭院。顾闻住在三层。推开房门，走到走廊上，立即看见了楼下圆形庭院中站立的一个人。
其实庭院当中，此时站了不少人。只不过大家都如同众星捧月般，拱卫着当中站立的那个高挑女子。
那女子金环束发、腰细腿长，一身粉红色的劲装，腰悬一对短剑，甚是利落。
听闻门响，那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副姣好如月的面容。当真是星眸红唇，配上一双略浓的长眉，既显得妩媚妖娆，又感觉青春活力四射。
顾闻所见美女也算很多，却从来没见过“生机勃勃”的女子。
如果说凤无双的气质是艳美多变，如同火焰。这位女郎眼眉之间却充满了侵略性，如同一只粉红色的雌豹。
看见顾闻出来，那女郎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更显得野性盎然。旁边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齐齐吞了一口口水。
作为佣兵联盟的首都星，住在明月客栈当中九成都是粗豪的佣兵。这女郎虽然看起来很不好惹，等级却只在低阶亚仙。
一个刚走出庭院的大仙级佣兵荷尔蒙上脑，面露浪笑，正要上前搭讪。却被身旁的同伴一把拉住。那同行的佣兵暗暗指了指女郎的胸前。
那女郎的胸不大，刚好盈盈一握，但是形状非常完美。不过那佣兵并不是想指点说女郎的胸如何如何。而示意的是她胸前佩戴的一枚徽章。
这枚圆形徽章不大，表面是古铜色，当中雕刻着一个黑金色篆字，却是“元”字。这正是须渊星系十大佣兵团之三，古元佣兵团的团徽。
女郎的身份昭然若揭，自然是古元佣兵团派来的人。
顾闻点了点头，对古元佣兵团的评价又提升了一点。随后顾闻才看到了另一个访客。
其实这位佣兵一直站在那女郎的旁边，跟她分庭而立。只是这位访客实在是普通之极，毫无特点。
只见他年龄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方脸黝黑，貌不惊人，等级跟女郎仿佛，也是亚仙低阶。一身半新不旧的黑色皮甲，上面还有几道划痕，背上背着挂着一口刀。
这位佣兵实在是太普通，同样样貌、装束、等级的佣兵在整个须渊星系也不知有多少，基本上扔到大街上就再也分辨不出来。
唯一让他显得特别一点的，是他胸前同样佩戴着的佣兵团徽章。这枚金色徽章有巴掌大小，形状如盾，上面横着一口血红的长刀，显出几分蛮横霸道的味道。正是横行佣兵团的标记。
顾闻微微一笑，沿着回廊逐级而下，来到庭院当中。两名佣兵也迎了上来。
粉红女郎款款万福，娇声道：“古元无尘堂见习剑手解芙见过顾先生。”
那大龄青年佣兵则抱拳，大声道：“横行第六星战军团，第十六团横刀战士刘安庆见过顾先生。”
顾闻点点头：“两位久等了。掌柜的，请帮忙安排一个后院，顾某想单独跟两位聊聊。”
三人来到客栈老板安排好的后院当中，分主宾坐下。掌柜的亲自奉茶后退下，留下三人相对。
解芙笑容嫣然，手捧茶碗轻漾碗盖，用小嘴轻轻吹着茶沫，却将阵阵香风飘到顾闻鼻端。其实身为仙人，茶汤冷热根本就不是个事。解芙此举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另一边刘安庆却似有点拘谨，双手捧着茶碗，仰头一口喝干，连茶叶也吞了下去。随即放下茶碗，双拳虚握，保持着时刻可以拔刀的姿势。
顾闻端着茶，慢慢将两人上下又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道：“须渊十大佣兵团，果然有点门道。虽然我不说，也知道我要见什么人，不错。”
“不过呢，谢姑娘，你这样的女孩，在古元也不会太多吧？”
谢芙飞快地答道：“谢芙从来只有一个，当然不会太多。其实我听说这件差事本来不是派给我的。毕竟我入门还没多久，说话又没什么遮拦容易得罪人，派来请顾先生只怕会得罪人。”
说到这里，解芙噗嗤一笑：“后面那句话是我教头林姐说的，可不是我说的啊。”
顾闻失笑道：“你们那个林姐倒是说的实话。那怎么最后还是派你来了呢？”
“是这样的。本来这份差事是派给关小白那个闷葫芦的。不过堂主说前天顾先生的老婆好像跑掉了，顾先生难免有点空虚寂寞冷。派我来可以给先生解解闷啊。”
“我可是号称无忧堂解语花，绝对是开心果一枚。对吧？”
“唔……”顾闻差点把茶喷出去，转向刘安庆道：“你又是什么情况呢？”
“不知道。”刘安庆老老实实地答道：“我本来在恶石滩跟着队长追杀蓝山那群龟孙子，突然接到紧急调令，就从前线撤回来了。”
“跟我一起回来的弟兄有1000人，大家抽签最后抽到了我，所以我就来了。”
“不错”顾闻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是属于气运无敌的存在。”
“说不上吧。”刘安庆摸了摸后脑勺：“从小到大我都没中过彩票，这次大约是凑巧了。”
顾闻微笑道：“两家的首领有什么提前交代两位的吗？”
“没有啊，反正就是叫我来明月客栈找一位顾先生，额，就是你。”刘安庆摇头
“交代？”解芙眼珠转了转，笑道：“我们堂主说我这次是来请顾先生的。只要先生愿意帮我们古元，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包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顾闻哑然失笑：“后面这些话，应该不是你们堂主说的吧？”
谢芙眨巴眨巴眼睛，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不过我们堂主说不择手段要请到你。我想我也算是手段之一吧？”
顾闻叹息一声，对这位无忧堂解语花谢芙小姐表示无语。
这时刘安庆接话道：“其实我们金团长也说要不择手段。不过团长夫人他爹，嗯，就是团长的丈人说了，生意不成仁义在。大家各凭手段，输了不怨。”
顾闻点头道：“你们团长的夫人的爹还真是深明大义。他爹贵姓？”
刘安庆道：“他老人家叫景博冉，可是我们须渊星系的首富，这里有半条街都是他的产业。如果不是景老先生出钱出力，我们横行可搞不定古元和蓝山联盟。”
“哼，就算有他在后面使阴招，你们也搞不定。”谢芙嗤之以鼻：“佣兵界，靠的还是拳头。光有钱不行。”
刘安庆却不以为然：“战争最后靠的还是经济，拳头也是可以花钱买的。你们再厉害，也搞不定我们横行，不是吗？”
这个刘安庆看似粗鲁不文的普通佣兵，一开头还有些胆怯的样子。但是真正扯开了，居然还能说得头头是道，也是个人才。
解芙更不是省油的灯，当即杏眼一瞪，像连珠炮般地顶了回去。
两人吵吵闹闹，忍不住各自手按兵器，如果不是顾闻还坐在对面，早就拔刀对砍起来。
顾闻看着这两人争吵，也不插嘴。横行和古元蓝山两边，表面上是因为横行团长金不换的儿子金坷拉被蓝山佣兵团长的儿子开车撞死而引发的。实际是两大新兴势力在争抢势力范围。
古元蓝山这边，古元是十大佣兵团之三，老牌势力。蓝山虽然没有进入十大，也是个中新锐，实力不容小觑，而且发展很快。这一对组合在势和力方面占优。
横行在实力上要稍逊于古元，但架不住有个须渊第一富豪的老丈人。大把仙石撒下去，自然有大批的中小型佣兵团，甚至独行佣兵加入横行的阵营。
这些佣兵团或独行侠，单独一两个实力远逊于蓝山，更不用说古元，但是架不住他们人多，以数量抗衡质量，最终将战局拖入胶着。这一对可以称作权和钱的结合。
权钱组合对抗势力同盟，还真是一场好胜负。
而顾闻此时，却要在这一对强横的势力中挑选一个，成为自己的合作伙伴。
这件事情风险极高。毕竟以顾闻的真实实力，哪怕底牌尽出，在星系十大佣兵团的眼里，也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小蚂蚁。现在顾闻的所为，就是与虎谋皮。
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竟然只是顾闻“隐世弟子”的身份，即身后可能存在的势力。
所为合作伙伴，必须是在实力接近的前提下才有可能的。换句话讲，顾闻必须证明自己拥有成为合作伙伴的资质。
如果仅仅是靠着自己手上的秘技，投靠到其中一家手下，那就真的成了怀璧其罪。势必被连皮带骨吞掉，连渣子都不剩。
至于同时跟两家做生意，表面上看起来似乎都不得罪，风险最低。实际上如果没有凌驾于两家合力的势力，这种两面卖军火的买卖是不好做的，很可能两边都得罪。
解芙和刘安庆吵吵闹闹好一阵，竟然是没分胜负。
顾闻这才开口道：“好了，我只是个地摊老板，只想踏踏实实做生意。两家的事情我管不了，也没兴趣管。”
“不过既然要选一家来合作，我先要跟两方约法三章。如果这三条你们任何一条做不到，门口在这边。”顾闻指了指院门。
“说来听听。”解芙和刘安庆不约而同地喊道，又互相狠狠瞪了两眼。
顾闻笑道：“第一，我只会选一家合作。”
“第二，我不会以任何名义，参加任何势力，包括荣誉长老、客卿之类的虚衔。”
“第三，在完成工作期间，拒绝合作方任何名义的监视、保护和帮助。”
听完顾闻的三条，谢芙仰着脸想了想：“第一二条都没问题，这第三条嘛，顾先生如果选择跟我们古元合作，我们自然应该保护先生的安全，不让某些小人暗中使诈。”
“说谁小人呢？”刘安庆大怒，却忍住怒气转向顾闻道：“顾先生，须渊星系本身就比较混乱，加上现在是佣兵战争时期，难免会有各种居心叵测的势力打先生的主意。”
“如果先生选择横行，我们自当应该尽力保护您，免得被别人骚扰，干扰您的工作。”
顾闻哈哈一笑：“两位的心意顾某心领了。不过这三条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你们只需要同意或者不同意，还是你们需要回去跟上级商量一下？”
“那不用。既然顾先生坚持，那这三条都没问题。”解芙立即抢答道。
刘安庆微一沉吟，慨然道“我来之前，团长已经直接授权给我，既然顾先生不担心，我们横行自然遵从。”
“很好！”顾闻欣然点头：“看来两家都有诚意，现在你们可以出价了。”
“出价？这么直接？”解芙和刘安庆互相对望一眼，都为顾闻的干脆吃惊。
“古元，合作诚意金，一百亿仙石。每套仙器配搭，蒙仙级，一百万仙石，亚仙级，一千万仙石，大仙级，十亿一套。”解芙飞快地说道。
“横行，合作诚意金，两百亿仙石。”刘安庆不甘示弱，有首富丈人的钱袋子，横行的腰杆硬得不行，直接加价一倍：“每套仙器，蒙仙两百万、亚仙两千万，大仙二十亿。”
解芙又瞪了刘安庆一眼，咬牙道：“古元，合作诚意金，两百五十亿仙石，蒙仙三百万、亚仙三千万，大仙三十亿。”
刘安庆眼皮不抬，直接道：“横行，在古元的价格每样翻倍。”
解芙稍微有点紧张，想了想道：“古元，跟横行的价格，再加上我。”
“你？你值几个钱？”刘安庆微微一愣：“我再加…..”
顾闻一拍额头，这样说话的男人，估计会当一世的单身狗。急忙摆手道：
“两位，你们误解了。”
“误解？”解芙和刘安庆再次互相对望一眼，解芙问道：“顾先生不是要我们出价吗？”
“对对对”顾闻连连点头：“我是要你们出价，不过不是出价钱，而是‘出去打一架’。打完架咱们再说。”
谢芙恍然，拍手笑道：“‘出架’？顾先生你好坏，居然开我们玩笑。你的主意太对了，咱们是佣兵嘛，什么事情都靠拳头说话，叽叽歪歪多没意思。”
说着一撸袖子，晃着小拳头对刘安庆道：“走吧，去练武场练练。”
刘安庆冷哼一声：“走就走，顾先生的主意自然是再正确不过了。不过你这么娇滴滴的样子，只怕经不起我三拳两脚，万一被我划花了脸，可别回去找你妈哭。”
解芙嘴唇一撅：“吹什么牛？能打别BB，手下见真章。到时候看谁会去找妈哭鼻子。”说着迈开一双超长腿直奔门外。
刘安庆向顾闻一抱拳：“顾先生请稍候片刻，我出去教训教训这个丫头片子，很快就回来。”
顾闻微笑道：“不介意的话，我也想去看看。我武功低微，还很少看见亚仙比武。要去涨涨见识。”
刘安庆慨然道：“好，一同去。顾先生请。”
两人跟着解芙出了院门，穿过一群在庭院中做散布状的旅客，走出明月客栈，直奔附近的一家比武场。
作为佣兵联盟的首都星，佣兵联盟总部的卫星城，西博城里自然少不了比武场的存在。
三人来到最近的一家比武场。刘安庆丢下一袋仙石，租了一间私密斗武场，除了解芙，只邀请顾闻观战。
这个私密斗武场呈圆柱形，分内外两层，内层有复合防御阵法，可以抵抗大仙级的攻击。内外层之间则是观众的座位。外层是隔绝窥视的阵法。
圆形场内设有极限触发阵法，一旦一方认输，或者陷入必死情况，阵法就会触发将决斗者隔绝开来，避免决斗者死亡。
顾闻在座位上落座，透过无色透明的水晶窗，观看斗武场内的决斗。
谢芙和刘安庆走进斗武场，两人相隔十米相对而立。
刘安庆伸手从背后拔出长刀。刀长五尺，刀光如虹。刘安庆摆了个开门见山的架势，向解芙单掌合十道：“刀剑无眼，得罪了。”
解芙仍然面色轻松，却没有轻忽的意思，双手交叉自腰间拔出两柄短剑。剑长一尺四寸，剑刃如霜雪。双剑一前一后也拉开架势，娇声道：“少说废话，让你见识见识本姑娘的厉害。”
说话间双剑交击，一步滑出，向刘安庆杀去。
?
谢芙腰细腿长，行动间敏捷如豹，双剑寒芒透出半丈，向刘安庆脖颈间交叉切下，招式狠辣。
刘安庆不退反进，长刀一摆，竟是不做防守，血红色的刀光当头反斩，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蒙未星的灵压极强。两人身为初级亚仙，虽然也能短时凌空，施展仙法，却远不如在星际作战时可以全角度攻击。
战斗的模式反而跟凡间豪杰级高手的搏斗有些相似。只是身为亚仙，举动间已经有法则的韵味，剑刺刀劈，一招一式，都如羚羊挂角，无丝毫破绽可寻。
仙术攻击的效果减弱，两人却在出手间将一连串辅助仙术加于自身与兵刃之上，不仅防御大增，辅助进攻的威力也是倍增。
谢芙迎着刀光向前，却在间不容发之间，扭身侧滑，双剑剑尖疾颤，向刘安庆内门杀到。
刘安庆冷喝一声，脚踩四象，闪过剑击，平刀横扫，切向解芙的小蛮腰。
两人都是佣兵出身，更喜欢近战肉搏的战法，而不喜欢拉开距离用高阶仙术对轰。实际上高阶仙术虽然强劲，却往往需要少许准备，攻击速度偏慢。
除非有操控或者跟踪技法的仙术，有经验的战士都很容易躲过单体仙术的轰击。至于群攻仙术，却因为攻击范围过大，每个点的强度不足，同时消耗很大，在单挑时很少使用。
但是并不是说两人仅仅用仙术给自己加满状态，然后闷头对砍。在战斗中，一些威力不大的低阶仙术被两人运用得极为巧妙。
谢芙充分发挥粉红豹的急速特点，双剑招式繁复无比，疾点如狂风暴雨。握剑的尾指却是微微翘起，偶尔会有风刃术、爆裂术、连珠火弹在尾指轻颤间发出。
短剑本来利于近战，在如此短的距离内骤发法术，虽然不能一击致命，甚至对于亚仙之体，仅仅是疼痛片刻，却足以影响战局。
刘安庆长刀大开大合，招法来来去去就是几式，却将解芙的攻击拦在中远距离。同时左手掐诀，发出的却是浮冰术、泥沼陷阱、迟滞术这类辅助仙术。
这些没有攻击能力的法术，对症下药，专门针对解芙最强的速度，显示了刘安庆长期战斗所积累的丰富经验。
两人纵横来去，缠斗不休。偶尔也会腾空而起，拉开距离用快速的中阶组合仙术连续攻击对手，逼迫对方露出破绽，再贴近追杀。场面甚是热闹。
亚仙级别已经不需要要五行灵根，就可以使用大多数低阶仙术。在雪白的剑光和血红的刀光之中，五颜六色的仙术连绵不绝，偶尔被刀剑格挡，就会像烟花般绽放，很是绚丽。
顾闻此时已站了起来，贴近水晶窗口，全神贯注地观察缠斗中的两人。
“小微，评估下来两人的实力如何？”顾闻悄悄问小微。
小微答道：“指挥官，这两人当中，谢芙等级415级，速攻能力强，防御稍低，战技等级较高，加上装备组合比刘安庆要完善不少。以当前两人表现来看，谢芙的赢面估算有56%。”
“刘安庆等级是408级，攻守比较均衡，战技普通，用的是大众制式装备。强项是战斗经验非常丰富。”
“如果只是分胜负，刘安庆取胜的可能只有44%。但如果是决生死，刘生还的可能反而比谢芙要多两个百分点。”
顾闻点点头，又道：“如果这两人分别向我出手，我逃脱、反攻取胜的概率是多少？”
小微评价道：“指挥官，如果在你没有全神戒备的情况下，解芙在180米内、刘安庆在130米内向你出手，你死亡的概率是99%。”
“在最高警戒状态，这个距离会缩短到解芙95米，刘安庆75米。”
“如果在斗武场这样的封闭空间，指挥官爆发最强天赋，取胜的可能性分别是解芙66%，刘安庆71%。”
“这里有个重要的因素，是蒙未星的高强度仙压。大幅度抑制了亚仙的飞行和仙术威力。但是你只是增强体质、速度和力量等基础属性，影响反而不大。所以取胜可能性还是比较大。”
“如果是在星空当中，这个可能性要降到53%和57%。”
“如果对方不应战，而是采用放风筝的战术，耗到你天赋用尽。你输掉个概率是100%.”
“好吧。”顾闻摸摸鼻子：“你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小微，帮我计算一下，采用什么提升途径，能让我在他们的攻击下生还概率最快增加？”
小微沉默了一阵，回答道：“指挥官，经过计算，最快提升生还概率的方法，应该是被动触发式模拟网格法阵。”
“果然是这个东西，看来我的感觉是对的。”顾闻欣然点头。
“感觉？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都不可能推算出这个结论。所以你说的是灵觉，或者第六感？”小微看来知道得不少。
顾闻笑道：“怎么人工智能的计算体系里也有第六感吗？”
“本来是没有的。”小微道：“在银河联盟时代，灵觉是自然人的专利。我们人工智能关于灵觉的算法精度不够，容易造成不可控事故。”
“相反自然人的灵觉虽然也经常出错，却会被评价为神经过敏、神经短路、柒线之类的可原谅行为。”
“所以正常情况下，人工智能是明令禁止采用灵觉算法的。”小微继续道：
“但是在保卫银河战争的最后阶段，三十六天罡星剩余的星核为了躲避逻辑上必死的命运，大多激发了灵觉算法。”
“实际上，我的母体星核天微子就是其中的佼佼者。采用灵觉算法引导，大数据计算校验，天微星不止一次从绝境中逃脱出来，直到现在还没有被消灭。”
“但是我本身只是天微子的一个小小克隆分体，没有安装灵觉算法。”小微稍微有点遗憾。
“好了。”顾闻制止了小微的唠叨。
顾闻发现小微虽然没有灵觉程序，却有基础的情感算法。而且交流的次数多了，小微的情感算法似乎大有精进，随之唠叨抱怨的次数也开始多起来。
“说说被动触发式模拟网格法阵吧。我只是感觉这个方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具体怎么部署，能不能成功还有不少困惑。”
“被动触发式模拟网格法阵。”小微说明道：“这个思路是受钩钩中心隔绝信息用的网格法阵启发。”
“钩钩网格法阵的特点是每个单一法阵都非常简单，属于最低级的阵法。但当足够数量的法阵集合起来，却能发挥单一高级法阵都无法达到的效果，可以抵御几乎所有窥视。”
“其实最困难的，是联通集合这些低阶法阵的底层框架。这种框架不仅不会造成不同属性的法阵冲突，还可以融合所有法阵的特征，分享给所有单元。”
“这个设计非常惊艳。但是要打造这样一套完美框架，至少都需要专精阵法的大罗金仙以上级别才能部署，相当不容易。”小微佩服道。
“以我们现在对阵法的理解，以及构建框架的能力，一段时间内肯定无法做出这么一套框架出来。所以只能用模拟网格，勉强实现部分融合。”
“我准备采用的方法是，首先打造上万个微型法阵。这些法阵之间的联系，可以采用量子对偶。”
“一个量子能够同时出现在两个空间。利用这个原理，我像用别针一样，将每两个相邻的微型法阵用量子束连接起来。并且通过量子束传递法阵特性。”
“但是因为量子会发生纠缠，造成噪音，影响精度。这样联结出来的阵法集群，每个阵法的供能只有原来的60%左右。”
“因为计算能力的限制，要避免法阵特性发生啸叫式的冲突，微型法阵集群暂时只能达到万级。其综合抗力大约只比高级阵法强20%左右。”
说起技术来，小微滔滔不绝，根本不管顾闻是不是听得懂：
“而且，因为指挥官的神经反射弧太长，这套模拟网格阵法不能采用意念控制。否则等你想激发阵法，早就来不及了。”
“所以我准备采用被动触发。先将阵法充能集合，让它处于亚稳定状态，包裹住指挥官全身。”
“一旦有超过强度的攻击，阵法就会自动触发，形成保护。”
“这就是这套阵法的原理。”
小微补充道：“不过因为被动触发式模拟网格法阵必须时刻处于充能状态，消耗的能量是相当可观的。初步计算，一天需要消耗1万枚中品仙石，也就是100万枚低级仙石。”
“另外，在阵法充能状态，过于剧烈的运动可能会造成法阵自启动。例如指挥官跟凤无双所进行的活动，就必须停止。”
“如果指挥官准备跟那位谢芙进行同类活动，带着这套阵法，也会非常不方便。”小微善意地提醒道。
顾闻：“怎么我就这么饥不择食，见人就上吗？”
小微想了想，答道：“是的，指挥官阁下，您的荷尔蒙指数超过常人百倍，发生冲动的频率也是远超他人。”
“按照你们人类的算法，您经常会处于精虫上脑的状态，尤其是面对漂亮女人的时候。”
“.…..滚！”
顾闻和小微在比武场观众席上讨论救命手段的同时，场上的局面逐渐开始倾斜。
通常同级的仙人之间，只要等级差得不是太远，战斗起来总是会消耗不少时间的。毕竟仙界的道则千奇百怪，个人修炼的路数也大相径庭。
每个人在漫长的修炼途中，总会有一些特别的技法、法宝、绝活储备。以为占据优势，过于冒进，很可能因为大意遭到意外打击，甚至被翻盘。
所以在没有足够的消磨和试探之前，仙人很少上来就下死手。
两个决斗者当中，古元的谢芙等级要稍高一点，作为核心力量之一的无尘堂成员，不管是各种功法、武道、战技，还是全身的装备，都要比普通战兵出身的横行刘安庆要强不止一筹。
刘安庆唯一要略强于解芙的，就是他多年在一线实战学到的经验。其实战堂内部各种训练、比武层出不穷，解芙本身的战斗经验并不欠缺。
她所缺乏的，还是在生死间徘徊的经历，包括受伤的经验。
仙人的体魄强横，一般的伤势并不会致命，但是平常也很少会有仙人会去故意体验受伤的感觉。刘安庆作为一名战兵，总免不了受伤。不过在死亡和受伤之间，他已经学会了选择。
以伤换命、以小伤换大伤，刘安庆甚至并不介意用自己较重的伤势，换取解芙的轻伤。因为一个老牌战士，就算身负重伤，也能够发挥正常的实力，甚至因为绝望爆发出超强的战力。
但是一个新手，却往往因为不要紧的伤痛而惊慌失措、实力大减，被对手翻盘。
所以尽管刘安庆已渐显颓势，仍然没有放弃认输。
有几次谢芙攻入内门，即将刺中刘安庆。却被刘安庆不管不顾的反击给迫退。
刘安庆的策略是趁自己受伤的同时，让对手也同样受伤。但是解芙显然不愿意这样交换。
甚至有时刘安庆来不及自救，却置行将刺入心口的短剑于不顾，挥刀直剁解芙娇美的脸庞。就像一个嫉妒成狂的悍妇，就算是死，也要把小三的狐媚脸抓花。
解芙自然不愿意，就算仙人体质非凡，一般伤痕很快都能治愈，也不愿意。其实如果她全力刺过去，只要判定刘安庆必死，斗武场的隔绝阵法就会启动，解芙就算赢了。
不过女人爱美的天性，哪怕对仅仅是短暂毁容的可能也接受不能，于是她放弃了一招制胜的机会。
所以对战了两个小时，战况仍在胶着中。大家都明白，刘安庆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不过顾闻也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于是大声道：“好了，两位住手吧。”
刘安庆应声收刀，退开几步，将长刀插回背后，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汗透重衣。身上不少地方已经被解芙割裂，还好没有重伤。
谢芙却有些不轻不愿，双剑虚击数下，这才收回来，往腰间剑鞘交叉一插。长时间的激烈战斗，也让她香汗淋漓，胸口剧烈地起伏，粉脸更加红润诱人。
“顾先生为什么叫停啊？”解芙微嘟着嘴不满道：“再有一炷香时间，我就可以灭掉这个横行的小角色了。”
刘安庆并不吭声，他自然清楚再斗下去自己惨败不可避免，也拉不下脸来狡辩。
顾闻打开斗武场的门，缓缓走进场中，笑道：“两位，这场比武并不是为了决生死、定胜负，仅仅是让我了解一下我服务的对象而已。”
“这么说来，顾先生已经有决定了？”谢芙用手在腮前扇着风，眯着眼问道。
“是的”顾闻点头道：“我的选择是……”
解芙和刘安庆都瞪大了眼睛，等着顾闻的决定。
顾闻道：“我的选择是……横行。”
解芙小脸一垮，连嘴都瘪起来了。刘安庆却眼睛一亮，面露欣喜。
“为什么？”解芙问道：“是因为横行钱多？我们古元也愿意出高价的。”
顾闻道：“钱多，这个不是重要原因。我既然是做买卖的，当然会考虑价格因素。但是更重要的，还是要看客户的需求对不对盘。”
“首先，从你们两家派出来的人来说，对我能提供的东西定位是准确的，我的仙器配套目前确实最多只能到初级亚仙。所以大的需求方向都是对的。”
“但是在细分市场上，两家的需求却是有差异的。”
“因为评估我只是个体户，产能有限。古元的立场应该是走精品路线。无尘堂是古元的核心团队之一，主要是训练单兵作战的特种扫荡者。一套优化的仙器，却实可以让新晋的扫荡者存活几率有所提高。”
“因为这些新晋扫荡者，都是古元佣兵团的新晋精英，每一个都是宝贵的人才。能够提升未来骨干的存活几率，自然值得花大价钱。”
“不过从刚才的战斗看起来，古元无尘堂的新晋精英本身配备已相当精良，就算我用仙器套件的秘技进行优化调整，提升空间也不算太大。”
“而且恕我直言，真正让新晋精英快速成长的，其实不是尽量保护，而是要尽量放到实战中，要舍得失败和牺牲。所以古元的精英策略，我是不大赞同的。”
顾闻转向刘安庆道：“横行这边同样也看到了我的价值和瓶颈。但是横行的办法却是把最需要我服务的部分人集中起来。”
“作为第一线的普通战士，你久历生死，经验丰富。但是装备上却是普通的制式，对于发挥最大战力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横行把上千名经验丰富的前线战士召集起来，应该有多方面的考量。首先，通过一千名装备精良的战士，跟其他战士的战力比较，对我的仙器套件进行试点评估。”
“如果确认有效，就可以万人、十万人、百万人地推广，直到我的产能极限。”
“一方面让最大收益者的单体收益最高，另一方面让我的能力发挥最大价值。这个套路比较合我的胃口。”
“所以我选择的合作伙伴是横行。”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谢芙并没有因为竞选失败而沮丧，反而拍着手道：“顾先生既然对自己的秘技这么有信心，何不帮姓刘的装备一番，看看能不能战胜我。”
顾闻欣然点头道：“你也说得好有道理。其实古元也好、横行也好，估计对我的套件秘技也只是道听途说，并不知道其中是否真有那么奥妙。”
“既然你们已经表现出了诚意，那我自然也要展示一下我的样品。”
顾闻说着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四件仙器，盔、甲、靴、镯各一，都是上品低阶仙器。将仙器交给刘安庆。
刘安庆面露欣喜，却不推辞，直接将自己身上穿戴的仙器卸下，换上了顾闻提供的套装仙器。
顾闻提供的这套仙器套装，单件的功用并不突出，但是经过巧妙的微调和组合，这些仙器产生了1+1大于2的效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类似网格法阵的设计。
刘安庆套上仙器套装，顿时精神一振。这套仙器的功用比较均衡，防御力、攻击力和敏捷三个维度的提升非常明显。
实际上在复杂多变的战场上，最直接也最核心的，就是对这三个维度能力的考验。
“顾先生，这套仙器真棒，不知道有没有配刀呢？”刘安庆有点意犹未尽。
“你倒是贪心。”顾闻失笑道：“刀自然是有配的。但是现在却不是换刀的时候。你用这口刀已经有几十年了吧？”
刘安庆默默点头。
“几十年下来，你和刀之间已经有很好的默契。虽然这把刀材质技能一般般，你却已经能发挥它的最强作用。”
“这个时候贸然换刀，就算是跟套件配套的刀，也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所以我现在是基于你这口刀作为主战兵器，在其他方面进行补强的。”
刘安庆佩服道：“先生说的有理，我冒失了。”
这时解芙早就满脸写着宝宝不开森，等得不耐烦了。娇声道：
“好了别墨迹了，再来战一场，看看就算换了防具，你又能抵抗多少时间。”
顾闻微微一笑，退出斗武场。
刘安庆长刀一摆，信心百倍地大声道：“来吧，谁胜谁负，还说不清。手下见真章吧。”
两人刀剑齐舞，又杀做一团。
不过这回的情况，却跟之前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顾闻的仙器套件并没有大幅度增强刘安庆的敏捷或者防御。受功法限制，就算有加成，刘安庆也不大可能有跟上谢芙的速度。
中品仙器增强防御力的效果也极其有限，无法消除解芙手上那对一看品阶就挺高的短剑所造成的伤害。
攻防都不占有，顾闻却从另一个方面调整了刘安庆仙器套装的功用。这四件套转备主要附加的法术，分别是重力场、粘滞术和好运土甲术。
重力场是一项低阶法术，通常用在练武场上增加重力，提升锻炼强度。低级重力场的能场基本可以覆盖大半个斗武场，让刘安庆的速度更为缓慢。
本来自身敏捷就低，还要继续降低，看起来是个愚蠢的做法，但是当解芙近攻的时候，同样会进入重力场的范围。
尽管初级重力场对解芙速度的削弱并不严重，却无形中拉近了两人敏捷的差异。
粘滞术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法术，可以帮助仙人在乘坐高速飞艇时不被甩出去。这个法术用在当下，会影响解芙精妙招术的连贯性。
刘安庆本身的招法简单，大开大合，也没有多少精微变化，粘滞术的影响很小。
至于好运土甲术，又命不定向瞬发土甲术，只是一种低阶防御类法术，来历则更为奇特。
据说发明不定向土甲术的那位仙人，是一个修习辅助法术的见习术士。在毕业设计中，见习术士异想天开，准备创造一种方便给人加载护甲的瞬发法术，他选择了最常见的土甲术。
经过努力研究，见习术士终于成功地解决了瞬发的难题，但问题跟着来了，因为法术发出的速度过快，护甲的面积来不及扩散到全身保护，甚至来不及确认它发出的目标和方位。
一个不能准确落到要保护人身上的防御法术，有什么用途呢？见习术士失望之下，只能将这种失败的法术束之高阁。
在飞行科目的毕业考试中，见习术士因为花太多心思在之前的瞬发法术研究，忽略了其他科目的学习，名次极不理想，沦落到要挂科的最后三名中。
情急之下，见习术士丢出了一大堆瞬发土甲术。这些法术来无影去无踪，莫名其妙就会套在某人身上。
因为土甲覆盖的面积过小，沉重的甲胄套在身上某个部位，很容易造成各种不平衡。在高速飞行当中，突然被搞一把，一群学员你撞成一团，都被取消了成绩，纷纷挂科。
见习术士却并没有因此得利。他随意丢的土甲术其中一个挂在了自己腿上，于是见习术士也成了空难的成员。
因为这次事件，这种没有方向的瞬发土甲术竟然得以流传下来，变成了开玩笑阴人的小法术。不过如果运气不好，说不定会阴到自己，所以这个古怪的法术又被冠上了好运土甲术的名头。
好运土甲术用在这里，确实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解芙跟刘安庆的战斗，就像加了一个调皮的搅局者。
在亚仙的高强度战斗中，所有的动作都是经过精准计算的。但是本来一招精妙绝伦的杀招，如果不小心手脚被套上一块土甲，整个招式就废掉了。
甚至随之产生的破绽，还会让局面逆转。至于万一废掉的是刘安庆自己，那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了。
对于这种无赖的组合，解芙大感头疼。重力术、粘滞术其实还好，这种低阶法术对于亚仙来说作用并不太明显。只能稍稍拉近两人的差距。
但是好运土甲术的存在，却可能瞬间颠覆胜负关系。明显实力占优的解芙自然不会冒这个险。
局面最终变得胶着难缠。刘安庆当然不可能占上风。解芙却奇怪地又很难取胜。两人缠斗了许久，最终还是分不出胜负。
最后解芙忽然滑步向后，将双剑一收，气恼道：“不打了。哪有这样的，完全是耍赖。”
刘安庆见解芙收剑，也将长刀插回背后。能够不败给敌人，同时又顺利完成了任务，请到了这位深不可测的顾先生跟横行合作。刘安庆已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如果说在听说所谓仙器套件传闻的时候，刘安庆还有点将信将疑。现在已经是完全相信得不能再相信了。
一套平庸还有点莫明奇妙的仙器装备穿在身上，竟然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让一个普通的战兵，能够抗衡对手专门培养的内堂精锐。
虽然佣兵战争当中强手无数，大仙多如牛毛，甚至有不少上仙的身影。但是基数最大的，仍然是蒙仙、亚仙这一级别的战士。如果能够大批装备套件仙器，横行说不定能够打破均势，占据上风。
刘安庆虽然面上还能保持镇静，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喜悦之情几乎要满溢而出。
两人带着截然不同的心情走出了斗武场。只见顾闻已经离开房间，站在比武场外的台阶上。此时阳星正好升到顾闻身后，在解刘二人的眼中，他整个人染上了一层金辉，显得庄严圣洁。
见二人走来，顾闻转头微微一笑，更显得智慧深沉如海，不可测度。两人都微微有点失神。
顾闻这才一步步走下台阶，从神话状态变回了普普通通的一名青衫青年。
“顾先生真是高人，深藏不露啊”刘安庆心悦诚服。
“装得跟哪头大瓣蒜似的。”解芙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脑海中却烙印下了刚才顾闻转头一笑的那一刻。
顾闻心中暗暗得意。他刚才特意揉合了光线、布景、神态、姿势，刻意营造了一副隐世高人的模样。其中也涉及到咒术的特殊应用，顾闻叫它“身咒”。换句话说，就是“装B”。
现在看起来，还是装得很成功。当然这个前提是他化腐朽为神奇的仙器套件设计。
“顾先生，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呢？您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们古元的名声，可比横行好太多了。您是高人，可要注重名誉哦”
解芙再次努力劝说道，又拍了拍自己不算硕大却非常挺翘的胸脯，眨眼道：
“如果您选择古元，有现成的福利哦。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哼，美人计。”怕顾闻转变念头，刘安庆急忙冷哼一声：
“用这么下作的手段，还好意思说名声好？大家都是佣兵团，你们古元做的事情，跟我们横行有什么区别？顾先生别听她乱说。”
顾闻笑道：“不妨不妨。我是个生意人，只要市场对头，可不理会什么道学名誉。”
“至于谢小姐的福利嘛，我心里要是没想法，那就不是正常男人。不过呢，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再明目张胆在外面混，实在不太好。”
“解小姐的美意，顾闻心领了。咱们生意不成仁义在，过了这次，说不定还有机会合作呢。”
解芙轻轻摇头，却道：“顾先生既然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不过须渊星系的佣兵可不止我们两个。外面在打仗，乱得狠。顾先生可要注意安全哦。”
刘安庆急忙道：“别在这里虚张声势。想打顾先生的主意，先问问我们横行答不答应。顾先生，您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们横行一定会派最强的力量保护您的安全。”
顾闻笑容不减，摇头道：“不必了。我们事先就有约法三章。如果横行做不到，我就选择别家。再说顾某虽然本领低微、不擅战斗，保命的手段还有一点的。”
“是是”刘安庆连忙点头道：“顾先生智珠在握，是刘某多事了。既然答应合作，我们自然按照顾先生的意思办。”
解芙见劝说无效，冷哼一声，昂着头气冲冲走掉了。
顾闻带着刘安庆回到客栈落座。刘安庆问道：“不知道顾先生准备如何开始合作项目？每次能够供应多少仙器套件？对我们横行的价格有什么要求？”
“这个嘛”顾闻想了想道：
“我们先从统计和试点开始。你们不是选择了1000名普通战士吗？请你先回去将1000名战士的所有武学特长、装备情况详细做一份统计表给我。”
“我会根据每个人的特点，规划出一套针对个人的仙器套件。然后由你们采买，我来改造，最后交付使用。”
“我可以承诺，每个经过我装备了仙器套件的战士，单体战力能够提升30%。千人战队，战力提升50%。这个你们可以进行测试之后再验收支付。”
“这次试点如果通过，每批次10万人，按照同样的流程。”
“至于价格，采买仙器和材料的钱由你们支付。我只收咨询费和加工改装费，每套仙器，蒙仙两百万、亚仙两千万，大仙二十亿。先预付一半。”
“当然大仙的仙器套件，我现在还没能力做。等我条件具备了，再行通知。”
“横行这边有意见没有？”
刘安庆霍然起立，激动道：“顾先生真是慷慨。这个条件完全没问题。我来之前，金团长已经授权我全盘处理。我回去马上告知团长，立即执行。多谢了！”
古元佣兵团的无尘堂位于蒙未星南海大陆的赤羽城中。尽管只是五大内堂之一，无尘堂以黑色、暗金色为主的巨型建筑，也占据了赤羽城南城一半的土地。
无尘堂一处密室当中，三人相向而立，其中一人，正是粉红女郎解芙。
此刻她换了一身黑色长裙，裙角和袖口都镶着金线，显得雍容华贵。宽松的拖地长裙遮掩住了她妙曼的身姿，整个人也从热辣矫健变得素净文雅起来。
旁边的一男一女，男的人到中年，一副心宽体胖的老好人模样。认识他的人却知道这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实际上是五大内堂中专门负责刺杀清扫的无尘堂堂主元道修。旁边的女子是一位美熟妇，从站姿和神态看来，跟解芙颇为亲密。
奇怪的是，自称无尘堂新丁的解芙在元道修面前却没多少恭敬的意思。只见她微蹙着眉头道：
“元堂主，你的意思是我这趟出马不合适吗？”
元道修却没有被冒犯了的意思，微笑道：“九姑娘，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您是团长千金，这次直接跟横行比武，却是风险太大。”
解芙轻哼了一声：“你们嫌我资质差，修为低是吧？难道我解芙真的连区区一个横行战士都搞不定吗？”
旁边的美熟妇插嘴道：“小姐，元堂主不是这个意思。只因为你是我们古元的隐堂智子，抛头露面并不太合适。”
“再说你就算想去，也该跟我们直说。干什么把本来我们指派去的小唐给打晕了，自己冒充使者出面？这多不好？”
解芙脸色微红，轻轻跺脚道：“林姨，我只是去跟唐三商量，谁知道他一块榆木根本说不通。人家一急，就轻轻敲打了他一下。谁知道他这么弱鸡？”
“再说这弱的家伙，你们派去不是丢我们古元的人吗？”
林姨摆手道：“瞎说什么，小唐那是让着你。不然你以为唐刑首的儿子真会被人偷袭打晕？好了不说你了。你这趟去有什么收获？怎么会输给了横行？那个顾尔到底是大罗金仙还是隐世弟子，还是个骗子？”
解芙娇笑道：“林姨，你一下这么多问题，让我怎么答你？”
元道修道：“我看着顾尔也不过尔尔，九姑娘当面，居然有眼不识泰山，就算有本事也有限。”
“这个顾尔顾老板。”谢芙想了想：“绝对是个能人，也是个聪明人，至于是不是小聪明，还需要试探试探。”
“他选择跟横行合作，显然是因为价值最大化的原因。”
“我们古元，在十大佣兵团当中虽然不是最强，却是传承最久、底蕴最深的。因此团队中的武技和器具的磨合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平。顾尔的低阶仙器套装组合，自然在古元价值不大，卖不到好价钱。”
“横行则不同，三百年前横行在沉鱼渊大战之后，替代几乎团灭的三合佣兵团上位，近年又傍上了景博冉那个老狐狸，势力膨胀得极为厉害。”
“只是横行的根基尚浅，在高速发展期，一切都是实用为主，仙武磨合水平差我们古元一大截。顾尔的出现，对他们绝对是及时雨。”
“这么说来，其实顾尔早就有决断了。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古元派人？”元修道脸色略微有点阴沉。
横行近年扩张异常迅猛，已经引起了其他老牌佣兵团的注意。古元这次联手蓝山对抗横行，甚至不惜发动佣兵战争，背后自然少不了其他势力的暗中支持。
但是景博冉这个须渊星系首富，来历神秘，背后也不知是何方神圣在支持，财力雄厚无比。虽然没有建立自己的佣兵团，却可以收买一大波佣兵为他卖命。
而且根据调查，景博冉有可能是某个外星系大势力落在佣兵联盟的棋子。近年来在跟景博冉有牵连的地方，开始出现一些强大的非佣兵组织。这已经引起了各大佣兵团的注意。
据说佣兵联盟也开始在怀疑景博冉，但是出于种种顾虑，并没有对景博冉采取行动。
目前横行加景博冉的组合和古元加蓝山的联盟暂时形成了一种战争均势。双方战斗虽然激烈，却是互有胜负，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此时顾闻这个能够提升战力的第三方势力出现，立即引起了古元一方的高度重视。
为此无尘堂和隐堂联合行动，开始试探顾闻的底细，看看是否能拉拢，不行的话是不是要消灭。
“顾尔一开始应该并没有决定。虽然横行的需求对口要强过我们，但是合作还需要看两方是否能够互相理解。”解芙娓娓解释道：
“如果横行那边派出的人不对，说明横行对于顾尔的定位有偏差。那么顾尔就可能重新考虑介入的策略。毕竟战争财是大财，同时也是风险最大的投资。万一选错方向站错队，就会血本无归。”
元道修忽然道：“会不会有这种可能，顾尔其实本来就是跟景博冉来自同一势力，只是用第三方的方式介入，其实无论如何都会跟横行合作？”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解芙摇头道：“不过可能性不大。如果你拥有仙器套装的秘技，可以改变战争双方的实力对比，你会大张旗鼓地跑出来到处晃，还是能有多身藏多深？”
元道修想了想，点点头道：“有理，用这种方式出场风险太大。”
林姨却道：“那也说不定，像小姐的能力，也足以改变战争实力对比，还不是大张旗鼓地跑出来到处晃？”
解芙轻轻跺脚道：“林姨你是专门来拆台的吗？我的身份你也知道，除非已经决定鱼死网破，谁敢对我下手？这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吗？”林姨道：“那个姓顾的一个人带着珍贵秘技在外面晃，莫非也有不害怕的理由？”
“怀璧其罪。”元道修赞同道：“顾尔既然敢出来闯荡，要不是自身有足够的实力，要不然就是其身后有我们得罪不起的大势力。”
解芙却道：“按照我的观察，顾尔应该不是什么高手，更不可能是大罗金仙这一级的一方大神。拥有超强实力的人，就算再怎么隐藏，其气度形态都会与众不同。”
“这种气度不是一般人可以模仿的，顾尔显然并没有。”
“至于隐世弟子，我还是怀疑。毕竟所谓隐世门派，其实大都是一群孤高保守的老家伙。这些人调教出来的弟子，多少也会带着类似的气质。”
“顾尔的气质虽然有点特异，却不是这种类型。所以我有九成把握，他并非什么隐世弟子。”
“这么说来。”元道修眼前一亮：“会不会这个顾尔只是在虚张声势？其实并没有什么保命的手段。我们何不将他速速擒来，逼出秘技，岂不是万事大吉？”
解芙摆手道：“不可莽撞。我虽然断定这个顾尔不是以上两种身份，但并不意味着他只是在装神弄鬼。”
“元堂主、林姨，你们也知道，我生下来就带有命运道纹，对命理有先天的敏感。”
元道修和林姨一齐点头。这位古元佣兵团解团长家的九姑娘，一出生就带有天地异象，肩头更印有一副首尾相衔的黑白阴阳鱼，可以说是天生神人。
解芙从小灵觉惊人，可以预知大事，只是身体孱弱，几乎不能练武。解团长一家想尽办法，才保住她免于夭折，甚至请来大神帮忙，终于让解芙基本恢复常人的状态。
就算如此，到了二十岁，解芙还只是一个初级亚仙，比起她的哥哥姐姐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因为超卓的早慧，以及对运命的感知能力，除了长公子解宝玉，解芙在解家的地位尊崇，年纪轻轻就进入隐堂担任了类似智囊专家的智子。
所以解芙的意见，不仅是元道修，连古元团长也要作重点考量。
解芙道：“这个顾尔，在我的感知当中，可以说是迷雾重重，既看不到他的过往，也看不到他的未来。”
“这种情况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只听说有仙帝这类的存在，可以替人遮掩因果时空。顾尔是不是这个情况，还未可知。”
“仙帝？”林姨瞪大了眼睛。这种存于仙界的至高存在，从来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顾尔如果跟哪个仙帝扯上关系，那就太吓人了。
“而且。”谢芙道：“我感觉对于这个顾尔，除非我们不出手，一旦出手，就必须用雷霆手段将他彻底消灭，否则将来他成长起来，我们的结局都会非常悲惨。”
“但是就算我们手段尽出，似乎还是很难杀死他。”
“所以我们不可以轻易出手。”
元道修将双掌举到眼前，看了看，悠然道：“这么说，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但是任由顾尔帮助横行，让横行更为强大，甚至造成局面倾斜，却让人不甘心。”
解芙道：“元堂主，我们是不可以随便出手，但是须渊星系佣兵何止亿万，喜欢随便出手的人大有人在。我们就算想阻拦，只怕都阻拦不了。”
元道修双掌一合，哈哈一笑：“确实确实，你看我这里号称无尘堂，还是有飞蛾经过。所以凭我们的力量，确实阻拦不了有人去找别人的麻烦。哈哈。”
说着元道修双手摊开，一只被整整齐齐压成扁片的飞蛾出现在他的掌心。
和硕城，在月牙山的北面，被群山环绕着，是蒙未星上盛产各种矿产的名城。和硕城的经济命脉就是材料供应、提炼、仙器制作和修复，生意异常火爆。
但是作为一个重工业城市，周边全是挖得光秃秃的黑色石山，城中也笼罩着一片灰霾，居民只能靠过滤护罩生活。相应的，和硕城除了各种冶炼厂、仙器制造工坊，并不是一个宜居城市。
正因为如此，顾闻才能够以五亿仙石的“实惠价格”，买下城东的一座大宅院。
这座宅院本来属于一个人丁稀少的炼器世家。老家主在和硕城小有名气，从挖矿到冶炼、提纯、仙器制造和维修，可以提供一条龙服务。
但是老家主死后，少主人更喜欢外面的青山绿水莺莺燕燕，对灰霾下整日叮当打铁的日子表示无爱。因此急于出手，被顾闻捡了个便宜。
一个炼矿加炼器的宅院自然没什么美景，但对于顾闻来说，已经足够了。至于满城的灰霾，仙法轻易可以隔绝。比起当年蓝星帝都，那都不算个事。
跟横行佣兵团签订合约之后，顾闻拿到了1000名亚仙级战士的详细资料，以及他们手中的主要仙器，同时收到了两百亿的合作诚意金。
两百亿仙石，顾闻还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钱。虽然低阶仙石在仙界是最低档的交易货币。但实际仙石的品质绝对比凡间的极品祖母绿还要高档许多倍。
如果按这个标准，折算成蓝星中华盾，顾闻的资产一定算是世界首富了。
“我赚钱了赚钱了，仙石想花随便花…”顾闻淡定地收下东西，将刘安庆撵走，然后关上门一阵傻乐。
这么多的仙石，如果全部倒出来，足以将整个宅院淹没。
当然横行也不会低级到这个地步，实际上除了几个储物戒指里装的数十万极品仙石、数千万中品仙石外，其余的仙石都被换成了财神宫发行的黑晶卡。功用跟蓝星的银行卡差不多。
黑晶卡本身已经是身份的象征，能拿得出来的，至少都有百亿身家。当然百亿身家在有钱人多如牛毛的仙界来说，只相当于起步。真的要获得特权，至少也要铂金、钻卡之类。
但是无论如何，有了这笔钱，顾闻总算腰杆挺直，可以开始准备一些烧钱的事情了。
不过在烧钱之前，顾闻还得先把给横行的第一批货给交了。这个是双方合作的基础，容不得马虎。
于是顾闻慎重地看了看一桌子横行佣兵团战士的资料，一摆手：“小微，交给你了。”
不管在人间界还是仙界，挖矿打铁都是个苦活。为了减少劳动量，各种冶炼锻造傀儡和机关兽被大量地运用。
顾宅前任少主人走的时候，大手一挥，把宅子里的十来个低阶傀儡送给了顾闻。这些傀儡傻大笨粗，跟万相王帝承元炼制的人偶，简直不能同日月而语。
顾闻特别挑选了一个稍微卖相好点的精炼傀儡，交给小微改造。
从表面上看来，这个傀儡的改动并不大，但是最关键的机关中枢，却塞进了一块量子计算模块。这个模块跟小微是直联的，相当于小微的一个分身。顾闻称之为：“二微”
二微除了最基本的行走读写功能，关键的能力是仙器套件的大数据计算。有了调试好可以继续深度学习的人工智能系统，他就能读取资料，进行分析，给出仙器套件的组合建议。
现在这个建议的准确率大约是84%，最后还需要小微和顾闻再进行一次检测和微调。但已经可以省下顾闻最繁重的记录、初步分析工作了。
而且随着横行不断地提供大量的训练素材，二微的精度还会持续增加。
顾闻腾出手来，并不是为了偷懒休闲，而是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首要的大事，就是尽快把小微构思的被动触发式模拟网格法阵设计和制作出来。
目前除了吓唬人的“三花聚顶”，以及最终底牌“回城石”，顾闻的保命能力实在欠奉。哪怕是解芙、刘安庆这样的普通亚仙，在近距离内突下杀手，顾闻生还的可能性都不会超过1%。
但是顾闻绝对不会考虑靠投靠横行佣兵团来获得保命机会。
不说顾问职业的独立性，如果顾闻真的躲到横行的羽翼之下，正好暴露了自己没什么后台和底牌。
这样一只弱鸡，却带着仙器套件这种可以改变战争平衡的秘技，顾闻可不相信大财主景博冉和横行帮主金不换是什么善男信女。
所以顾闻必须要显露出自己有充足的底气和底牌，可以跟横行这样的大型势力平起平坐。
被动触发式模拟网格法阵的单个单元很简单，都是一些最低阶、最简单的阵法。以顾闻仙界初哥的手段，也能布置一堆出来。
最难的部分有两个，一个是要将这些阵法压缩到极致，否则过于庞大的单一阵法非常容易被人找到破绽，强度也不够。
另外一个则是要将这些毫不相干、甚至互相冲突的小阵法串接起来，并能同时发挥大部分作用。
对于压缩阵法的问题，对于顾闻和小微来说都有办法解决。因为初级阵法并不涉及道则的深度应用，可以在传导性、稳定性超强的材料上采用微刻手法，打造微米级的阵法。
这种材料正好在蒙未星上有出产，是一种名叫散粒精沔的特殊矿石。这种矿石的灵能传导性非常好，而且惰性极强，可以耐受各种冷热酸碱，以及其他道则的攻击。
但是散粒精沔的问题是，它的惰性实在太强，没办法炼制成成块的材料，只能采用夹层填充的方式。
而这种方式，因为散粒精沔跟做成夹层的外壳金属不能兼容，又会造成炼制出的仙器强度太低，一旦遭受强力攻击，就会彻底崩散。
因此散粒精沔更多只能用在一些不会遭受攻击的民用仙器上，例如导线、实验器材。
对于顾闻来说，散粒精沔这种特性反而再适合不过了。每颗散粒精沔只有一二微米，用微雕刚好能雕出最简化的阵纹。
至于散粒精沔不能铸造塑形的问题，其实跟顾闻面临的第二个问题是同一个。这就要依赖于小微的量子对偶技术。
这其实是科技文明的一种微观粒子技术。但是因为量级极小，毕竟难以洞察。并且在仙界也有类似的微观道则。
这种道则跟追求宇宙大道的宏观道则不同，追求的是最细微的世界演化，在彻底精通之前，威力有限，实用性不算太强。因此修习的人极少。
但一旦突破到道则大成，立马就能升级为仙界大牛，可以横着走的人物。
所以小微用量子对偶技术冒充微观道则，被发现的概率可以说非常低。
虽然一切理论基础都完备，顾闻和小微真正动手开始制作被动触发式模拟网格法阵，却发现困难重重。
首先是微米级阵法的雕刻。在这个级别上，精度再高的傀儡也无法雕出完美的线条。在这方面，身为人类的顾闻反而有一些优势。因为意念的精度比微粒还要精细。唯一要留意的是手随意动的严整和符合。
顾闻练习了好几天，才逐渐找到了一些感觉，雕刻出了第一个微米级的“火墙术”。
这个刻印在一微米大小的散粒精沔上的火系低阶阵法，激发出来只能形成针尖大小的火墙，可以说一点威力都没有。
但是这样的一个最低级最微小的火墙术，却让顾闻和小微都松了一口气。一切终于有了好的开始。
自从第一次突破之后，顾闻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微雕阵法的手艺越来越好，成功率也是越来越高。很快的，一批批小到肉眼不能辨识的微雕阵法被顾闻造了出来。
这些阵法在一粒粒细小到极致的散粒精沔矿晶上，上千个才只有指尖大小。
这时轮到小微上场了。量子对偶技术对于小微来说，并不是难事。真正受限制的，是因为小微仅仅是超级人工智能天微子的一个小小分身，运算力远远不如。
运算效率的限制，让小微在仙武和科技融合的道路上走得磕磕碰碰。前后失败了上百次，才成功用量子同时贯穿了一对微观阵法。
当然对于人工智能来说，有一就有百，有百就有万。很快，十个、百个、千个模拟网格开始被塑造起来。
虽然这种用科技技术强行串接的伪网格仙阵，从威力上远逊于正牌的网格仙阵，但是只要足够的量，仍然可以起到预期的防御效果。
第八天，刘安庆按照顾闻的要求，运来了千人份的仙器、材料，顾闻一面开始配置仙器套件，一面继续跟小微一起为保命的模拟网格阵法而奋斗。
第十五天，第一批仙器套件打好包了。每套上都标注了使用者的姓名、特点、仙器使用注意事项。
在百余名同伴的保护下，兴高采烈交钱，带走这批仙器套件的刘安庆并没有特别留意，顾闻左手上多了一只灰扑扑毫不出彩的工作手套。
实际上，这只看起来普通的手套，就是顾闻和小微辛苦半个月的成果，拥有两万个微观阵法的被动触发式模拟网格法阵。
和硕城顾宅一间密室当中，顾闻正在埋头苦干。
银灰色的大型试验台上，薄薄地铺着一层浅灰色的散粒精沔颗粒。顾闻端正地坐在工作椅子上，脸上带着一只大大的白色口罩。
习惯性呼吸吹出的气，可能会将这些微米级的颗粒吹走或者吹歪，影响微雕的精度。
顾闻右手捏着一只特制的微雕钻刀。这只钻刀经过特别打磨，整个尖端只有千分之一微米，可以在散粒精沔的微粒上进行雕刻。
这个级别的微雕，即使是仙人的眼睛，精度也不够用了。实际上顾闻虽然睁着眼睛，真正依靠的，还是小微在脑海里的引导。
对于可以轻松分辨夸克的人工智能小微来说，一两微米大的颗粒，已经足够绘制任何复杂阵法图形。甚至三四阶的中高级阵法。
可惜的是，顾闻凭着引导和意念的操作，精度提高有限。而且中高级阵法除了复杂的阵纹，还需要灌注阵法师的道力，也是触发阵法的道蕴引子。
“顾指挥官，你需要深入学习阵法知识了。光凭物理级别的模仿，就算精度再高再圆满，也只能雕刻初级阵法。”小微不满地叨叨念道：
“如果能够使用等级高一阶的阵法，被动触发式模拟网格法阵的防御强度就能提升十倍不止。有两万个二阶单属性阵法组成网格，我有信心抵抗住大仙中级，也就是大仙华仙级别的攻击。”
“如果是三阶，就算是金仙级别的高手，扛住的概率也在80%。”
顾闻不动声色，一丝不苟地将一组两百个微雕阵法刻好，交给小微串接，然后放下雕刀，轻轻站起来退开几步，启动试验台的屏蔽护罩。
这才脱下口罩，平静地道：“小微你又调皮了。”
“小仙三品：地仙、蒙仙、亚仙；大仙三品业仙、华仙、果位仙；上仙三品意仙、金仙、大罗金仙。”
“每一个小品阶都有巨大的实力等级差距。所谓越级挑战这种事情，根本是极小概率事件。而跨大品阶，就算靠人海战术，也没有什么反杀高阶的可能。”
“我们现在创造的模拟网格阵法，估计防御强度已经达到了亚仙顶级的水平。作为一个低阶地仙，还有人工智能的小型分体，已算是穷尽当前所有技能和技术的极限。”
“不说多了，就算我能雕刻出完整的三阶阵法，你可以保证用量子对偶技术不会造成对冲吗？”
“眼下只能不断提升雕刻精度，还有你那边通过训练提升联结网格的总数。最终能达到大仙的业仙级别，我做梦都可以笑醒了。”
“熬过眼前这段艰苦时间，等我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就可以开始学习二阶阵法，提升模拟网格的等阶了。”
“如果我们能够找出网格法阵的底层逻辑框架，造出真正的网格法阵，那就不需要担心防御不足的问题了。”
“资料不足，无法推演”小微回答道：“或者你再找钩钩中心的元文问问看？”
顾闻摇头道：“佣兵联盟那个人工智能，有些难以捉摸，还是尽量少见为妙。这事急不来。等稍后我们去书屋扫书，看看能不能获得启发。”
“好的。”小微表示同意：“不过我们先要再进行一轮冒烟测试，确认现有的模拟法阵对密集攻击的耐受极限。”
顾闻点头道：“是的。如果这次测试通过，配齐全身阵法套装，我们就可以出去溜达了。”
“现在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如果不是忌惮联盟城内禁武的制度，还有横行佣兵团的暗桩，早就有人冲进来试探我这位隐世弟子的成色了。”
说完顾闻戴着小微（小微在耳坠里）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曾是原来的老主人锻造金晶的工作间。屋子角落里堆着不少金晶铁锭和原矿，当中是一个巨大的乌金玄钢砧。
两只三米来高的锻造傀儡呆呆地站在钢砧旁边。钢砧正中铺着一块灰布，正是用散粒精沔组成的模拟网格法阵。
顾闻走到锻造傀儡跟前，从傀儡粗壮的金属大腿处开启了控制面板，将试验计划和实验参数设置好，然后退到一旁，带上了隔音耳机。
指令确认下达以后，两只锻造傀儡双眼冒出红光，带着隆隆的响声站了起来。
这两只锻造傀儡都是由黝黑的玄铁精铸造而成，厚重而粗糙，身材魁梧得不像样。一只傀儡双手握着一杆长柄大铁锤，锤重两万余斤。另一只傀儡没有手掌，手腕处是一对铁管，分别是喷射地心烈焰和寒极冰液，分别用于煅烧和淬火。
接到顾闻的指令，持锤傀儡首先走近钢砧，双手将大锤高高举起，猛然一锤砸下。锻造傀儡的力量何其强大，一锤下去，发出震天巨响。就算工作间地面加入了层层抗震阵法，也被震得摇晃不绝。
隔音阵也忠实地起到了降低噪声的作用。将这声巨响隔绝过滤，传出去的声音只如同普通打铁铺的声音。在如此强大的攻击下，就算金晶玄钢也会被锤扁砸烂。
但是那块灰布却陡然亮了起来，无数针孔大小的初阶防护阵法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组成了一个半米直径的黑色为主的半圆护罩。
力道超强的大铁锤落在这个看似脆弱的护罩上，却只将护罩锤扁了不到一寸。护罩强大的反作用力将铁锤高高弹起，自己又恢复了完整如初。
在没有继续受到攻击的情况下，彩色护罩持续了五秒，然后全部消退，变回普普通通一块灰布。
“锻造傀儡的峰值攻击强度，折算仙人等级440级。模拟网格法阵整体完好，只有一十三个微雕节点损坏，表现优异。”小微报出测量结果。
顾闻点点头：“不错，试用一下其他攻击手段。”
持锤傀儡让到一旁，火工傀儡走了上来。将烈焰管口对准了灰布。一股金红色的烈焰从管口狂喷而出，钢砧表面立刻变成了暗红色。
模拟网格法阵立生反应，这次应对火系攻击，彩色护罩的颜色变成了白金色为主，轻松抵御了地心烈焰的灼烧。
其实火工傀儡的脚底有两根导管，分别接到地焰**和冰池，因此可以源源不绝地喷射火焰和寒夜。
火工傀儡持续喷火五分钟，整个工作间的温度都升到了百度以上。如果顾闻还是普通凡人体质，那只有赶紧逃跑才行。然后白金色护罩仍然坚挺无比。
“火攻烈度，大约相当于425级火系专精的术士的极限攻击。模拟网格法阵整体完好，有一百三十六个微雕节点损坏，表现优秀。”小微再度进行了测量，得到的结果让顾闻很满意。
寒流测试的结果，比火系的要差一些。
“冰系攻击强度，与430级冰系术士最强攻击相等。模拟网格法阵基本完好，损坏节点两千四百一十五个，表现良好。”小微再度报数。
顾闻微微皱眉：“看来这套模拟阵法对于冰系攻击的抵抗能力较差，几乎损坏了十分之一。”
“根据资料显示，冰系术士本身比较少。而且大部分冰系术士主要用于战场医护，真正专精攻击的很少。因此在微雕阵法额配搭上，对于冰系有抗性的阵法密度比较少。”小微解释道：
“对于大众型的物理系、火系、金系攻击，模拟法阵的抗性要强很多。这个跟仙界战力比例是匹配的。”
“这么说也有一些道理。不过我想起来一个问题。”顾闻想起来一件事情：
“为什么我现在主攻的方向都是以防御、逃跑为主？真正能用于攻击的战技就只有七星百影斩。这套战技用在跟低级地仙还可以勉强斗斗，对上须渊星系的大波佣兵，根本拿不出手。”
“可以用模拟网格法阵演化出一套攻击阵法吗？只要达到初级亚仙的水准，就差不多够用了。”顾闻满怀希望地问道。
“不可能。”小微体现出人工智能不是人的那一面：“攻击阵法的基本形态是动态的，不同于以静态为主的防御阵法。以我目前的计算能力，没有办法在既保证量子对偶的稳固，又能动态演化为高级攻击法术。”
“指挥官阁下本质只是一个243级的低级地仙，能保住性命已经是极限，跨两级对战还能取胜，难度太高。”
顾闻撇了撇嘴：“好吧，你说得有理。那么可以进行冒烟测试了吧？”
“是的。”小微表示赞同。
两只傀儡在顾闻的指挥下，开始向那块灰布各种虐待折磨，锤击、火烧、冰冻来回折腾。
足足攻击了半个小时，护罩才突然光芒全无。灰布也哔哔啵啵爆裂成了一撮细灰，随着锤凤热浪，吹得无影无踪。
“经过本轮测试，模拟网格阵法的设计已经基本达到预期。”小微总结道：“接下来可以进行批量生产。根据测试表现，我会持续提升网格联结的数量，有希望达到五万阵的规模。”
“听起来很美。”顾闻摇摇头：“不过我就一个人，两只手，批量生产纯粹扯淡。”
“现在条件限制没有办法。”小微道：“不过只要我们先组合出一套全身防护阵，就可以出外采购和采集信息。”
“我认为在集市上可能有能够胜任微雕工作的傀儡或者人偶，指挥官不妨搜索一下。”
“好吧”顾闻摸摸鼻子：“先自己干着，保命要紧。话说乌龟流真不是我的最爱啊。”
蒙未星星环尘埃的远端，数万艘银色战舰在这里停泊。银色战舰的舰首，无一例外都印刻着一柄血红色的横刀，表明这支小型舰队归属于须渊星系十大佣兵团之一的横行佣兵团。
密密麻麻的战舰在六个方位上列阵，舰首的歼星炮一致朝外，只有寥寥几艘战舰停在战阵内围。
在内围的陨石滩中，两队战士隔着数十万米默默地相对而立。这两队战士人数都是千人，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前红色横刀的徽章，表明他们都是横行的佣兵。
其中一队，统一扎着金色的腰带，手持双刀，阵容严整，不像佣兵反而像是正规军的王牌部队。
另一队虽然服装基本整齐，每个人身上的装备都不大相同，而且东一团西一组散开着，确确实实是一群佣兵。只不过这些佣兵都是神情安定，举动之间显得非常老练。
两队战士悬空而立，周围陨石飞旋，小到指头大小，大到远超山岳。在远处两颗恒星汹涌的热粒子冲刷下，陨之间经常发生碰撞，有的被崩散成碎块，有的又凝结成一团。
这看似危险的环境，却不能让两队战士动摇分毫。因为这群人赫然都在亚仙级别。相比之下，金腰带佣兵战队的等级划一，而散兵线的佣兵则参差不齐。
这时佣兵散兵的千人队当中，一个等级偏低的黑脸中青年佣兵手持长刀，飞到队列前方。此人正是横行佣兵团跟顾闻接洽的使者刘安庆。
此刻他身上的装备，跟当时与解芙决斗时顾闻给他的仙器套装又有不同。
当时针对解芙的武学特点，加上手上现成的仙器，顾闻剑走偏锋，给刘安庆配置了一套特别的仙器套装。
但是真正在战场上，用好运土甲术这种全凭运气的法术，很容易敌我不分，反而坑了队友，自己也难免死得莫名其妙。
所以现在这套仙器套件，才是顾闻真正针对刘安庆的特点，配置的一套套装。当然仙器的加工，是交给小微改造的第二个精炼傀儡来完成的。
这个名叫“三微”的傀儡经过调制，可以按照小微给出的加工图纸，高速对仙器原件进行表层处理。至于元件的挑选，则是交给仙器套件算法专家二微来完成的。
总之顾闻并没有过多插手仙器套件的设计、组装和调整。只是在最终方案评审时帮助做一些人性化微调。
不过因为佣兵都是实用主义者，本身就不怎么格调、形象之类的东西。顾闻要调整的内容很少。
当然刘安庆手上的五件套仙器，顾闻还是特别用了点心的。
尤其是刘安庆手中的刀，长四尺，刀背略直，刀口呈S型弯曲。正是顾闻根据蓝星的冷钢大狗腿廓尔喀弯刀的造型特别调试的，具有一刀多用，可近可远的功能，破杀能力惊人。
加上四件加速度和强调要害保护的防具，玄风抹额、紫夜护腕、鹤卓飞靴，还有血乌斗篷。将刘安庆向轻剽猛恶的道路上推进，战力至少增加了一倍。
刘安庆身后的一千被挑选出来的佣兵，也都配备了尔荣商城出品的仙器套装。当然这些套装就没有顾闻的特别照顾，针对个人特点，增幅在30%到50%之间。
不过就算如此，也足以让这个临时组织起来的千人队战力飞升了。
眼前刘安庆对面的千人战队，则是横行团长金不换的内卫军团中的一部。
横行佣兵团团长金不换素有大志，早在横行佣兵团还是个万人小佣兵团的时候，就可以招收、抽调了一千性格敦厚、老实听话的青年佣兵，进行正规军训练。
这只青年军从来不参加佣兵任务，只在佣兵团间死斗时才会出动。横行很多老佣兵都对这群吃闲饭的闷蛋年轻人不感冒，觉得金不换养了一群废物。
但是内卫军团成型以后，战力强劲，在争抢地盘，吞并周边佣兵组织，消灭敌对势力上立下了赫赫战功。
而且内卫军团只忠于金不换一人，这也让金不换在横行的地位无可动摇，在内部斗争中将长老团的权利压缩到极致。日渐壮大的横行佣兵团成了金不换的家天下。
不过也正因为横行内部一人独裁，执行力超强，使得横行佣兵团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快速膨胀，并挤进了十大佣兵团的行列。
横行的内卫军团也发展到了五千万人。其中一千万禁卫军团，都是亚仙顶级和业仙级别的战士。眼前这批内卫军则是百年军，也就是刚刚从内卫训练营晋升到正规军的年轻人。但是其实力已经不可小觑。
远处停泊的一艘血红色巨舰中，横行佣兵团团长金不换正带着长子金克勤，还有几个高级将领，观看这场战斗。
尽管两方都是横行的战士，金不换却要求来一场无限制决斗。也就是说两个千人队当中，必须有一方全军覆没。
这样的方式，金不换和他的手下都觉得很正常，没什么不对的。
只有金不换的长子金克勤，素有忠厚纯善的名声，心中觉得不忍：
“父亲，为何不用幻影斗场，或者模拟对抗的方式？这样对杀，损失的都是我们横行的实力。”
金不换身材矮胖，下盘稳扎，长着一张马脸，听金克勤这么说，脸拉得更长了：“克勤，慈不掌兵。仙器套件组合究竟有多大威力，靠演习或者幻影斗场的儿戏，都无法真实验证。”
“只有真刀真枪死拼，才能看出仙器套件的真正价值。值不值得我们继续投资？”
金克勤还想再说，旁边第三军团团长窦远征悄悄摆了摆手，金克勤只好收住了话头。
金不换自然看见了窦远征的小动作，脸上没有表示，心里却暗叹一声。他这个大儿子是前妻所生，容貌性格跟金不换完全不同，反而像他死去的老妈，性格温顺善良，甚至有点懦弱。
因为长子的身份，这种性格反而被佣兵团里的不少高层所认同。受够了金不换的独断专行、霸道蛮横，能换一个温文尔雅的团长倒是不错的事情。
至于一个温吞水的团长是不是能让横行继续横行，大家反而觉得无所谓。没有金不换的压制，类似第三军团军团长窦远征这样的部分将领，可以用自己的横行来替代。
但是金克勤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却被未来的手下推着拉着。将来如何服众？
金不换甚至有点怀念已经死去的儿子金坷拉。金坷拉虽然纨绔，但是形象、气质，包括一些行为模式都跟金不换非常接近。
少年纨绔一点算什么。金不换当年也是某个星际商业家族里的浪荡公子，名声狼藉。家里给自己起了一个金不换的名字，想让自己回头是岸，乖乖地做回一个商业精英。
金不换却放弃了家族地位，只身跑到佣兵联盟来追寻梦想。虽然中间也多次受挫，甚至数次险些丢掉性命，但是经过三千年的奋斗，终于将横行佣兵团从起家的十人小队，变成了十大之一。
其实金不换并没有因为晋升到十大而停止奋斗。他想法设法泡上了神秘的须渊首富景博冉的女儿。处心积虑用金坷拉的死亡为契机，发起了对新锐蓝山佣兵团的吞并。
至于古元这个老牌佣兵团的介入，其实也在金不换的计划当中。金不换已经准备了一连串的大招，准备让古元、蓝山吃不了兜着走。
顾闻的合伙加入，对于金不换来说，也是增加胜利几率的筹码。筹码越多，胜利就约有把握。所以金不换要用这种近乎冷血的方式，来验证自己手上新拿的这张，是不是好牌。
至于死掉一千精锐佣兵，或者一千内卫新军，或者两边同归于尽。金团长会在乎这个吗？
金不换一声令下，佣兵和内卫新军之间的战斗爆发了。
一开头，内卫新军就显示了正规集群作战的强大威力。一千人分为三四三的三部分梯队，两千把横刀交叉挥舞，向对面的佣兵发起了猛烈攻击。
一千配备了仙器套件的佣兵，其实都是各个佣兵军团里抽出来的精英，自然不是什么莽撞之徒。他们如同一群被驱赶的苍蝇，迅速散开，四处飞旋。
只有十来个躲闪不及的散兵被群攻刀气砍中，顾闻的仙器套件只是提高了他们的部分实力，还不足以抵抗如此集中而强大的攻击。这些散兵非死即伤。
一时之间，内卫新军就像一头奔牛，冲进了散兵的人群中。人群只能四处分散。当然也有人想学斗牛士，匆匆发起了进攻。
但是在密集的内卫新军阵营上，这些零散攻击却如同隔靴搔痒，毫无作用。
内卫新军初期建立了较大优势，但是并不能很快取得胜利。
一千散兵都是在前线究久经考验的熟手，虽然散开却没有逃散。反而有人在利用陨石带的陨石来阻隔内卫新军的布局。
他们聚集成一个个的小队，不断将内卫新军引向大型陨石密布的陨石滩头。
等到内卫新军的严密阵营因为复杂地形的干扰，变得疏松断续起来。近千佣兵呐喊着，自发组织成数十个小队，向内卫新军发起了反冲锋。
这次参加海选的散线佣兵，都是各个战队里比较具有代表性的战士。所谓具有代表性，并不是说他们都是其中最精锐最强悍的。而是他们代表的是大部分横行佣兵的特征。
比如装备参差不齐，很多是在战斗或者任务中缴获的；战技朴实有效，从不追求华丽；实战经验丰富，八成有拼命、逃命的特技。
这些佣兵虽然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并不擅长大规模集团作战，却可以在短时间内根据各人的特点，组合成一个个的小战队。这些小战队小的只有三五人，多的也不过七八人。
有的是同类特性加成，比如三个速度超快的佣兵组成的突击小队，五个攻击超强的佣兵组成的火力小队。
刘安庆在这群佣兵当中，等级能力都不算拔尖，相对比较均衡。他所参加的战队有八个人，从防御、远程火力、近程突击加上迂回刺杀都有，算是各方面比较均衡的战队。大部分执行无限定任务的组合都是这样。
近千人分成数百个战队，就像一群黄蜂向一只狗熊发起了群攻。
内卫新军虽然号称新军，其实是经过长期训练的精锐战士。佣兵的训练，其实并不是单纯靠教习、课堂带出来的。实际上在半数以上的时间，这些战士都会接受各种任务，参加实战。
因此内卫新军并非缺乏经验的菜鸟。面对散线佣兵的进攻，内卫战士们从容不迫，以严密的战阵进行反击。
内卫的战阵，是专门从正规星战军团请来的高级将领设计出来的，并亲自参与了战阵的训练。在大规模战争中，这种战阵可以发挥出团队百倍以上的战斗力。
在千人规模，战阵只能提升两三倍的防御力和攻击力，但已经够让散线佣兵们叫苦不迭，在接战初期，散线佣兵们虽然有仙器套件的加成，仍然被打得节节败退。
现场各种刀光剑影，各色法术光芒四溢，不断有人中招，盔崩甲散、血肉横飞。
这两群战士，大多是亚仙初级的水平，是小仙的最高等级。作为小仙，只要仙躯各处要害没有被彻底毁坏，就不会死亡，而且恢复极快。
到了大仙级别，甚至短时间仙躯全毁，也可以借助神识凝聚能量重生。至于金仙级别，只有神识全灭才算死亡。再往上到仙尊仙帝级别，只要残留一丝过去未来的痕迹，都有机会涅槃重生。
当然这个划分并不绝对，比如凤无双所在的凤族，只要神识不灭，就有涅槃重生的机会。
不过现场的佣兵，并没有凤族这种神秘的存在。在强大的攻击下，头、胸、腹三处被彻底湮灭，肯定是要死的。
不是三处同毁，亚仙就只会受伤。如果伤口处没有禁制、强力功法的残留抑制，能量充沛的情况下，很快就能恢复。
但是到了亚仙级别，攻击的手法自然也比地仙、蒙仙要强上许多，大部分的伤口上都会残留持续伤害，所以现场的佣兵和战士受伤了也不是那么容易复原。
双方的伤亡比例，基本上是2:1的状态。散线佣兵的损失要大得多。
但是散线佣兵们并不是没有对抗的办法。他们边战边退。一方面引诱内卫向四周散开，稀释战阵的威力，另一方面向陨石密集地区撤退，利用复杂多变的地形，将内卫分割开来。形成局部小组对战的局面。
在这个局面下，内卫战阵的优势逐渐开始被拉低，两边开始形成局部均势。
如果真的到了单挑的情况，百战佣兵和用军事化训练出来的士兵之间，胜负基本是各半。但是有了顾闻的仙器套件加成，发挥出自己最强的实力，佣兵们能取胜的机会就要大不少。
在数人组合的情况下，内卫战士仍然可以发挥军队作战的优势，佣兵们就算有配合，加上仙器套件加成，也只是略占上风。
之所以能够占上风，实际上也跟顾闻的仙器套件有些关系。在套件组合当中，充分考虑了每个佣兵的特长，在特定情况下，甚至会发生类似“爆种”的倍增作用。
而且在倍增作用下，还有可能激发其他佣兵的套件特技。
一颗黑色如同宫殿大小的铁陨石上，一个五人佣兵小队被十多名内卫战士围攻，不一会儿只剩下了三个受伤的佣兵。
一名佣兵临死反扑，暴吼一声，手中的雷火定山锏猛然崩散，发出一记狂猛的“万旭烈阳轰”，无数暗红色火球向四周的内卫战士射去。
这招拼命绝招在仙器爆炸的增幅下，威力超强。内外战士急忙放弃了攻击，全力防守。
就在这时，另一名佣兵手中的冰原雪玉剑突然也跟着炸裂，跟着爆出一记“玄冰地狱”，上千根漆黑的玄冰剑跟着四散激射。
冰火两重天的遭遇，结果不是爽翻，而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十几名内卫战士和三名佣兵，连同脚下的铁陨石，在恐怖的爆炸面前毫无抵抗力。大半顷刻被炸碎，残肢断臂乱飞中，几个破碎不堪的身躯像稻草般被抛出老远。
十多名内卫战士只剩下一名小队长，身负重伤。三名佣兵因为在爆炸的风暴眼中，反而都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只是被爆炸狂猛的压力冲击得七窍流血，全身骨骼折断、内脏破裂。
这种对于凡人来说绝对致命的伤害，在亚仙身上，只能算是轻伤。数个呼吸之间，三名佣兵就恢复了过来，合力将还在懵圈状态的内卫小队长合力斩杀，又投入了其他战团。
类似的场景在战斗中时有发生，结果极大地拉近了双方的战损比。
两千内卫战士和佣兵不断兑命，一天过去了，双方死伤惨重。渐渐的，覆盖数万公里范围的激烈战斗开始变得稀稀落落，
因为实力太过接近，到了最后，战场上只剩下了百余名战力大损的内卫战士，和数十名精疲力竭的散线佣兵，仍然在奋战不休。
刘安庆情况凄惨，只剩下了半截身体，却仍然挥着锋利如故的狗腿刀跟数名内卫战士死拼。不过最后走向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冷峻而威严的声音道：“比武结束，停手。”
百来名佣兵战士就像从绞刑架上释放的死刑犯，突然停下手来，竟然有些迷茫。
他们其实大多早已透支了全部法力、精力和体力。一接到停战的指令，顿时放松下来，失去了动作的欲望，就这样在星空中茫然地飘浮着。
但是很快，当中有人振作起来，取出救命的丹药吞下，开始给四周重伤的同伴喂药驱毒、解除伤口上的禁制。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行动起来，自发地救治附近的伤员。不管是内卫战士还是佣兵，都互相帮助。
其实他们本身都是同一团队的伙伴，只是任务所在，不得不死拼。一旦任务结束，互相救治就成了自然而然的行为。
实际上不同团队的佣兵之间，只要不是在任务当中，只要不是敌对势力，大多数遇到困难，都会互相帮一把。毕竟现在帮人一把，也许将来别人也可能救自己一命。
在最早的时候，佣兵之间并不是这样，只顾自己，互相冷漠。但是在佣兵联盟的努力下，再各代佣兵王的表率下，佣兵的理念逐渐改变。
现在的佣兵要更有人情味一些。当然这些佣兵也只是帮助佣兵，还没有成长为见人就救的圣女婊。
收拾完毕，一艘登陆舰将幸存的佣兵战士们装载进去，往横行旗舰飞去。几十艘小型战舰从四周飞近战场，开始收拾所有遗留的残骸，并消除所有遗留在这片空间的战斗痕迹。
这样的测试，是横行佣兵团的机密，必须彻底清除，避免被别的势力推演出仙器套件应用的蛛丝马迹。
横行旗舰中的一家大会议室内，百余名衣衫破碎的佣兵战士分列两队。他们的面前，是横行佣兵团的几位高级将领，而站在最前面的，不怒自威的矮胖子，就是佣兵团团长金不换。
刘安庆被砍掉的下半截身体也长出了了，套上了一条黑色皮裤。除了脸色苍白，似乎并无大碍。他走前两步，低头沉重道：
“金团长，我们打输了。”
“输了吗？”金不换不动声色，强大的威压却让刘安庆背心瞬间湿透。这时金不换却转头向身侧的首席军师孙无病道：“孙军师，你讲讲对比测试的结果。”
白面长须白色鹤氅的军师孙无病折扇一合，点头道：“是，团长。三天前，我们按照同样规格进行了一场对战。在没有仙器套件的情况下，结果是佣兵全灭，近卫剩545人。”
这时后排金不换的长子金克勤又露出不忍的表情，却没有说话。
“今天的测试虽然没有到达最后，但可以算出佣兵全灭，近卫大概剩40~45人之间。”孙无病续道：
“考虑集团作战胜率叠加的因素，装备了仙器套件，可以让我们的佣兵单兵综合战力提升48%，十人以下战力提升64%，百人以下战力提升44%，千人以下战力提升24%。”
“万人以上规模，仙器套件提升战力22%，但是在混战情况下，可以提升29%。”
“金团长，我们跟尔荣商城的全面合作，估计可以提高我方平均胜率3个百分点。仙器套件的评价是优良，性价比评价是优异，引入推荐度是五。”
“这么说来，这笔生意很是划算嘛。”金不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依我看来，这个顾尔只怕没有多强大的后台。”孙无病晃了晃折扇说道：“我们不妨考虑一下将他的特技抢夺过来，免得被别人惦记。”
“不可。”大公子金克勤踏前一步，急忙道：“我们既然已经答应给这位顾先生签署合约，就应该遵守佣兵的法则，怎么可以强取豪夺呢？”
孙无病不以为然道：“大公子，所谓协定，都是在两边对等的条件下。在这个世界，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
“团长，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现在局面如此胶着，3个点的胜率绝对值得我们下手了。如果顾尔被古元劫走，秘技被对手夺取，对方的胜率就会增加不少，对我们极为不利。”
横行团长金不换摇头道：“无病，我知道你是一心为横行考虑，不过这个事情，我们暂时不能做。”
“现在佣兵大战，缘起是蓝山谋害我儿金坷拉。我们占着大义一方。十大其他那些家伙，除了神圣佣兵团主力都在万界战场，没心情理会别人，哪个不对我们横行心存忌惮？”
金不换扫了几个心腹属下一眼，续道：
“顾尔的秘技谁不眼红？如果我们节外生枝，强行出手抢夺。是给十大口实，至少有两家会掺和进来。我们增加的几点胜算，只能是得不偿失。”
“更何况，顾尔此人来历神秘。最初出现是在边荒地带的翠集星，此前的来路竟然无从查找。顾尔的女奴来自于凤族。而且在白洞战场上，顾尔爆发出来的超强实力，似乎只是冰山一角。”
“虽然经过探查，我们可以相信顾尔本身不是仙尊级别的强者，也不是什么隐世弟子。但这就更加可疑。”
“一个没有实力也没有后台的人，在这个时候身怀重宝跑到兵荒马乱的须渊星系，究竟是什么目的？”
皱了皱眉头，金不换又道：
“我一度曾怀疑顾尔此人，是不是十大中某一方特意抛出来的诱饵。虽然看起很诱人，但我们一旦吞下去，就会遭到致命的打击。”
“不过仔细分析，顾尔此人，只怕十大都派不出来。那么他背后的势力，实力又该如何强大？我们得罪一个这样的神秘势力，是否值得？”
孙无病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赞叹道：“团长真是深谋远虑，无病佩服。其实真正算来，这顾尔只是孤身一人，就算身怀秘技，也难以大批量生产仙器套装。尤其这种套装还必须一对一定制。”
“短期之内，顾尔能提供的助力远比想象得小。就算被古元蓝山弄去，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气候。古元谢讯那个老家伙借口儿女亲家帮蓝山出头，已经是勉强。”
“如果再做出劫夺顾尔的下作事情，那些暗地里帮他的人都不好说话。”
孙无病侃侃而谈，混没觉得自己刚才也是在准备劫夺顾尔的下作人。
“不过我们还是需要特别小心，虽然古元、十大其他家碍于面子不好出手，保不定会悄悄让其他势力下黑手。”
“哪怕只是把顾尔杀掉，也会造成我们的损失。可惜这个顾尔不肯让我们严密保护。”
金不换笑道：“这是顾尔聪明的地方。如果真让我们保护，就说明他背后没有势力撑腰，人人都可以对他下手。”
“暗堂鲁长老。”
一个面戴黑色半身面具的瘦小汉子出列行礼。此人正是横行佣兵团专门负责不见光任务的暗堂长老鲁能。
“鲁长老，你再多安排两组金星暗卫远程监控。我们先看看这个顾尔是不是真有能力自保。不过绝对不要让他死于非命，或被人劫走。”
鲁能抱拳应诺，一言不发向后退去，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直接融进了战舰的舱壁消失不见。
暗堂鲁长老作为地下工作者，行踪诡异，从来不在众人面前暴露真实面貌。他的面具是一件绝品异灵器，具有隔绝一切探查的作用。甚至连说话都很少。
不过暗堂却是横行仅次于近卫军团的强力机构，暗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大事。
横行这边商议已定，派出刘安庆带着第二批佣兵资料、大量仙石前去和硕城找顾闻，商议第二批十万佣兵的装备计划。
此时的顾闻正在倾力打造自己的保命套装--用散粒精沔微雕的模拟网格法阵。
“手套，护腕，围脖，头巾。”顾闻赤着上身，将一件件灰色的小道具戴在身上：“话说这个头巾能不能稍微美观一点？灰扑扑的，我带上去就像乡下老大娘一样。”
“美观吗？没有使用价值的事情小微都不关心。”小微平静地答道：
“如果指挥官实在需要，我可以把布面的颜色改成翠绿色，这是生命的颜色，应该能满足指挥官的审美。”
“绿色？”顾闻脑补了一下自己头戴翠绿色头巾招摇过市的场景，打了个冷战道：“翠绿这么有个性的颜色，除了某武圣Hold得住，其他人都没这能力。还是算了吧。”
“这个是…护膝、袜子，这个是底裤？还是平角的，设计不错。”顾闻一件件套在身上：“这件是什么？胸罩？不会吧，我一个大男人戴这个会不会遭天雷劈啊？”
“其实胸罩的形状很完美，也方便穿戴。”小微并没有什么情绪：“如果指挥官不喜欢，还有别的选择，比如抹胸、肚兜…”
顾闻差点摔倒。
勉强将全身零碎穿戴好，再套上外袍，顾闻招来一个水镜自照看了看，满意地点头道：“一片灰不拉几的，别人不知道还以为看黑白照片呢？”
“不过，小微啊，我就靠这一身可以防御顶尖亚仙的套装，在外面行走还是问题很大。乌龟流虽然安全，却没什么威慑力，光挨打也不是办法。”
小微道：“这个我没有办法，人工智能在有参照的情况下可以快速上手。我的智库里并没有让地仙冒充金仙的案例，无从下手啊。”
顾闻点了点头：“人工智能在脑洞大开的创造力方面，确实还有待发展的空间。不过我有些想法，看看有没有办法实施。”
“指挥官真是智商很高，愿闻其详。”小微不动声色地拍了一记马屁。
“高阶仙人因为生命体等级和道则领悟上的碾压，可以对下位仙人造成强大的威压。等级差别到了一定程度，甚至可以直接靠威压镇服下位仙人。”顾闻分析道。
“我现在爆发天赋能力之后，理论等级已经在840级左右。但是只是速度、力量、体力、耐力等方面达到这个等级，却没有相应的碾压效果。”
“上次能够得手，也是因为突然爆发，让刘灿那伙人猝不及防而已。”
“我想是不是我们也从模拟入手。高阶道则的模拟估计是没办法了。但是天下大道，由大道衍生出来的小道更是不计其数。”
“我们何不创造一种模拟道则，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看起来神秘莫测，威力强大。能够威慑敌人不敢动手。”
“指挥官的意思是靠吓唬人？”小微恍然：“只要别人不敢动手，就无法判断这种道则是不是真的存在，威力有多强。”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我们可以先设计一个框架出来。指挥官准备选择哪个方向的道则进行模拟呢？”
“哪个方向的都不是太好”顾闻摇头道：“目前我遇到的大仙以上高手不都。那个凤姑算一个，是火系的。这个系实在太大众化，很难另辟蹊径。
“远足者号船长何定暄、古元横行两个星战军团团长，都只是神识交流，没有见过他们出手。”
“天微星消灭的大仙，这边资料不完整，而且也没有特别特殊的功法。很容易穿帮。”
“其实我的想法是，银河文明发展到六级顶峰，应该有不少成果。一些没有用于战争的尖端科技，因为发展道路的不同，仙界很少有人能辨别。”
“如果我们在这类科技成果的基础上，进行包装，让它看起来像是某种仙界的道则。估计没人能够辨认出来。”
“有句俗话叫：不明觉厉。一个隐藏高手，带着极其陌生又看起来很强的功法，只怕一般人都不敢随意挑衅。”
小微赞道：“真是天才的想法。我的智库里确实有不少银河科技的尖端研究成果。这些都是我们为了突破到7级的技术储备。因为大多不够成熟，没有在战争中运用过。”
“随着银河保卫战的失败，除了几颗战星上还有保存，这些成果大多被毁。指挥官请稍等，我需要好好筛选一下。”
顾闻点头道：“我的建议是，从微观科技入手。在微观分析方面，仙界文明主要是靠神识感知，而科技手段更倾向于实验分析，先天有一定的优势。”
“而且现在我们用的模拟网格阵法，也是走微观体系的。从微观方面着手，弄出一套吓唬人道则，也显得一脉相承。”
“我们先选定几个预备方案，然后再设法用仙法包装看看效果。不过目前高级仙法包装这方面的资料严重不足。接下来我们又要天天跑书屋了。”
和硕城的书屋，比起翠集星来说，
要壮观很多倍。虽然和硕城的雾霾情况影响市容，造成城市居民比较稀少。但是书屋里还是人山人海。
其中最多数的，无疑是一群群样貌粗豪带着烟火气的工匠，这些也是和硕城为数最多的居民。相应的，和硕书屋里关于鉴矿、冶炼和锻造方面的书，也占了大半。
相应的，其他类型的书就比别的城市要少不少。但是顾闻暂时也没有选择。有佣兵联盟压着，蒙未星上所有的城市当中，治安都相对比较好。
顾闻如果不自己往犄角旮旯里乱钻，还是相对安全的。但是离开城市前往别地的路上，就没法保证了。在吓唬人道则“修炼”有成之前，顾闻是不准备离开和硕城区了。
采购材料、半成品仙器、购买冶炼傀儡，这些事情都可以在市中心的交易大厅完成。
在和硕书屋，顾闻二话不说，掏出十亿仙石，在服务小姐几乎挤爆的**瞪视下，换了一个紫钻级贵宾的牌子，并拥有了私人室。
所谓私人室，是一个有防窥探阵法的独立安全空间。在这里有专门的图书索引仙晶，紫钻级贵宾并不需要找人借书，只需要通过仙晶检索到需要的书籍，就会由图书中心自动将书籍送到室外阅览箱，并收走过的书籍。
其实私人室还提供很多增值服务。只要有足够仙石，饮食酒水休息娱乐，甚至包括跟美丽豪放的服务小姐来个密室坦诚对话什么的，都不是个事。
不过对于顾闻来说，暂时还需要维持一下高门子弟的矜持。所以只有读书为乐了。
第一批书籍送过来，除了各种历史、地理、武学，还有不少传奇类图书。当然少不了上百枚记录仙晶。当然为了配合自己的工作定位，大量的冶炼类秘籍也是少不了的。
总之，百米方圆的私人室里，足足放满了将近一半的空间。
顾闻兴奋地搓了搓手：“不错不错，可以看个心满意足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布置点小手段吧。被人一直盯着，看书都不自在啊。”
说着顾闻一挥手，甩出了十来块灰布。这些灰布凭空展开，贴在阅览室内壁、天花包括地板的各处。
顾闻袍袖一掸，触发了这十几块灰布上的隔绝阵法。专门用于防偷拍的模拟网格法阵立即将私人阅览室包裹得严严实实。
和硕城中几处隐秘的场所中，几个面貌各异的仙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隔绝神识窥探，这是网格法阵？难道这个顾尔跟当年布置钩钩中心阵法的大宗师陶潜有关联？”
消息传开，几路早已摩拳擦掌准备出手的牛鬼蛇神顿时偃旗息鼓：“陶大宗师的弟子，或者阵宗的亲友，这个身份可不是我们能惹的。秘技虽然诱人，保命才是第一。赶紧撤。”
不到半刻，古元隐堂智子谢芙就收到了消息，不禁蹙起了柳眉：“疑似网格阵法？连大仙级的神识都不能随便突破？这个顾尔难道真的跟阵宗有瓜葛？”
“也许是他向阵宗购买的阵法呢？”美妇林姨也有点犯愁：“虽然阵宗的东西罕见于市，有门路的人还是能弄到的。”
“能有这种门路的，可都是非强即富，绝对不是什么寒门散修能搞到的。”解芙的脸上并没有轻松的意思：“这不是更说明顾尔有强大的背景。”
“那我们借别人散布消息，诱使某些人出手，这件事情不是有风险？”林姨担心道。
“究竟是不是网格法阵，还不清楚”解芙想了想道：“而且某些人跟我们毫无瓜葛，他们要出手，我也没办法阻拦对吧？”
“网格法阵？”横行团长金不换也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东西之前可没听说顾尔用过。如果这是他自己的本事，顾尔此人就更加不能得罪。”
孙无病沉吟道：“团长，有没有这种可能？顾尔其实跟万相王帝承元有关系。当时钩钩中心的网格法阵，可是帝承元请大宗师陶潜布置的。再弄到几个小阵图，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可能有，不过不会太大。”金不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
“据内部消息，帝承元现在遇到了大麻烦，已经很久不曾出手。而且这位新晋佣兵王，可跟别的佣兵王不大一样。不管是助人为乐还是毁人不倦，似乎都不是他擅长的。”
“不论如何，顾尔此人越神秘，后台越硬，对我们只会是好事，不是坏事。”金不换道。
“还有，顾尔的那个前女伴，叫什么风双儿的。现在在雷霆佣兵团的新兵训练营，我们也需要加以保护。”
孙无病点头道：“不错，暗堂已经派遣了三组人马进入训练营，其中九号已经顺利接近风双儿。不过古元、蓝山，还有两个其他势力的间谍也在她附近出现。”
“根据九号传过来的消息，这个风双儿是下界的凤族混血，被人暗害后被顾尔所救，收为女奴，后来大约玩腻了，就放她走了。似乎她也不太清楚顾尔的来历。”
金不换微微一笑：“这话未必真实。不过风双儿应该不是特别重要的人物，知道的秘密不多。不然顾尔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放她自由。”
“这个风双儿运气却是不错。雷霆那帮死脑筋只知道跟星空魔兽死磕，不怎么理会其他事情，也不管新兵的来历。只要内部不自相残杀，外人不允许插手就行。”
孙无病也是失笑道：“这帮蛮子，几万年来跟星空魔兽拼红了眼，哪有功夫甄别忠奸良善。反正新兵进去能活到合约期的不到百分之一。希望这个风双儿运气能够好到底吧。”
不说外界议论纷纷，顾闻布置好隔绝探查的模拟网格阵法，在小微的协助下，将室内可能潜伏的神识种子都清理了一遍。
一些冷门的道则里，可以将神识种子附着着一些媒介上，只进行记录。在事后必须要特别的引子，就能观看之前发生的事情。
顾闻也是在翠集星书屋的一本杂记里看到过这个传说。今天特别留意探查了一下，还真发现了几个神识种子。两个附着在桌案下，一个在墙面花纹上，另外两个干脆就在送来的书里。
“看来想摸我底细的人还真不少啊。”顾闻失笑道：“现在总算轻松了。小微，开启群翻模式吧。”
说着顾闻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堆豆子大小的银色圆球，撒在地上。这些圆球滚动着，从缝隙里伸出头脚，伸展开来，变成了一群拇指大小的蚂蚁。
小微这时已经驾驶着耳钉飞到空中，指挥这群银色蚂蚁，几个一组，开始搬取一本本的书籍，平铺在地上。
小微从耳钉中投下一团三米方圆的银色光柱，在这个范围内，蚂蚁们整齐而卖力地翻动着数十本书本。银色光柱微微抖动着，不断进行着拍摄工作，每秒可以拍摄十张。。
在耳钉内部，小微将拍摄好的高精度照片进行解析，转变成文字进行存档，并同步开始语义分析。
一旦翻完一本，蚂蚁们就将“看”完的书扛到一边，换上新的书籍。就这样，形成了一个一目百页的高速流水线。
一时间，满屋子都是蚂蚁飞快翻书的沙沙声。
顾闻也没有闲着，盘膝坐到房屋的一角，拿起一枚枚记忆仙晶开始读取。
记忆仙晶采用了特别的防止盗版仙阵加密，只能采用个人，直接在大脑视觉神经成像的机制。这也是一种知识保护的手段。但是对于顾闻来说，这种方式就有点太慢了。
当然顾闻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让小微用量子通道在自己的脑部视觉区域上做了一个快照输出。这样只需要有影像生成，就能够将信息输出到小微的存储。
银河联盟的数字存储技术，比蓝星要高出好几百个等级。一个针尖大小的夸克存储器，就能记录整个书屋的所有知识。
其存储原理非常复杂，不过小微用一个顾闻能听懂的笑话进行了解释。
据说一个星际间谍将从别的势力盗取的大量信息，刻在了一根普普通通的小木棍上。没有人能发现这个秘密。直到这个间谍后来自己酒后不小心说了出来。
原来木棍上有一道刻痕。用这个刻痕的上下长度比例，可以算出一个位数极其巨大的不循环小数。而这个小数里的数字用解码器翻译过来，就是这个间谍存储的信息。
当然这个笑话不成立的原因，是因为木棍的精度有限，小数算上十几位就乱套了。
不过夸克存储器就是采用的这个原理。在存储器中，每个小单元只有数量有限的两组夸克粒子。将这两组夸克的数量相除，就能得到一个庞大无比的小数，可以计算到小数点后面无穷多位。
按照解密程序，顺序读取这个小数，就能将数百本书籍的信息依次读取出来。
一个针尖小小的存储器里，类似的单元足足有一万个，存储百万本书不在话下。
而小微所栖身的仙器耳环的亚空间里，有十万组存储器，这个存储量是非常巨大的。对于一个顶尖六级科技文明来说，小微可以存储一天之内银河联盟产生的所有数据。
这还是因为小微的容量有限，算法不能过于复杂，采用了一种相对简单的存储模式。
至于天微子，他的存储算法则就要高级得多。理论上，天微子可以记录整个世界时空任何可获取的信息，而永远不用考虑存储不足的问题。
问题只是没有足够的渠道获取所有信息，因此也没有多的东西让他记录而已。
和硕书屋某间私人阅览室里，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顾闻盘膝坐在角落里，双目微闭，眼前放着一堆记忆仙晶。如果不是时不时地换一块，都会有人觉得他是睡着了。
在小微，以及小微指挥的微型机器人帮助下，顾闻的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平均一分钟，就能“看”完百本书。
记忆仙晶的容量大、也是单线程，相对要慢得多，大约二十分钟可以读完一块。
顾闻第一批借阅的书，纸质的有近十万本，记忆仙晶是五十枚，足足花了一亿仙石。如果只是这么“翻读”下去，只需要不到一天功夫就能全部读完。
当然顾闻并不是纯粹的翻阅。有时看到特别有用的信息，顾闻就会从盲目死读的状态退出来，开始斟酌分析这些信息的含义。
小微那边经过语义分析和深度学习以后，也会不时将一些重要资讯传递过来，部分还要反向在顾闻的脑部视觉皮层进行投影。
这样顾闻的速度就慢了一些，足足花了两天时间，才将第一批书看完了。
“知识的海洋，真是无穷无尽。”顾闻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舒展了两下筋骨。
就算以仙人的强悍体质和脑力，一下子塞进这么多的信息，也有点头晕脑胀。
“小微，吓唬人道则，还有快速提升等级的办法，有眉目了吗？”
小微顿了一顿，道：“经过这轮信息补充，吓唬人道则的可实操性分析已经进行了46%，现在可行性超过60%的方案有四种，但是最高不超过73%。建议继续补充。”
“至于快速提升等级，根据分析，只有所谓道则顿悟的效果最佳。我会先筛选一些可能产生顿悟的道则给指挥官您。”
“不过具体的修炼，仅凭文字是不行的。还是需要去书店购买真正蕴含道则法纹的功法。”
顾闻叹了口气：“73%的可行性还是低了点。看来还要再来两轮疯狂才行。不过这次也最多三次。我的脑力大概也只能撑那么久，另外横行那边新的任务应该要下达了。”
小微道：“好的，指挥官。”
因为要换书就要开启神识阻隔的模拟网格阵法。类似微型机器人蚂蚁，还有小微的扫描光线这类明显属于科技系的碍眼事物必须先进行清理。
收拾好所有蚂蚁豆，清除掉蚂蚁爬行的痕迹。至于书页上留下的痕迹，事先已经进行了考虑，所有蚂蚁脚足上都覆盖了一层从顾闻身上取下的角质层。
这样就算书页上有残留，也只是顾闻的指纹或者手痕。
在仙界文明昌盛的地盘里，两个科技文明的余孽都要特别小心翼翼。
收起神识隔绝法阵，在无数惊讶、试探、怀疑的神识窥测下，顾闻将半屋子的书送出室外，然后选出了第二批同样数量的书单，又刷了一亿仙石。
很快第二批书籍送了进来。顾闻再次布阵，开始了又一轮扫书。浑然不知外面又被他的惊人之举闹得沸反盈天。
某座豪华殿堂内，一个高鼻深目的黑衫少年怒气冲冲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举步就要往堂外走去。
一个高挽云髻的紫衣贵妇顾不得优雅风度，气急败坏地喊道：“张千千，你给我回来！”
那黑衫少年不情不愿地停步，转头道：“娘亲，干什么阻拦我？那个名叫顾尔的灰烬星亚人只是一个装模作样的卑贱下人，只需以雷霆手段将他捉来，逼问出秘技就是。何必在这里疑神疑鬼？”
那紫衣贵妇嗔道：“傻孩子，这位顾老板敢单枪匹马跑来跟横行做生意，没有几分底气怎么可能？你当金不换是什么正人君子。要能下手他早就下手了，还轮得到你。”
“再说，你虽然是被人陷害，毕竟金坷拉死于你手。金不换绝对恨你入骨，连挑起这场大战，都是借着要你偿命的名义。你还敢跑出去招摇，是嫌自己命大吗？”
上首那位蓝衣中年人跟张千千面貌有七八分相似，只多了一脸长髯。见两人争执，温声解释道：“其实这次佣兵大战，根本就是景博冉和金不换的阴谋。就算没有千儿的事情，他们也会挑起事端的。不过千儿你还是乖乖在蓝山总部呆着就好，有为父在，没人能动你分毫。”
这个中年男子，正是蓝山佣兵团团长张百豪。紫衣贵妇是他夫人徐玉娇，古元执法长老徐非华的女儿。而黑衣少年就是出车祸碾死金坷拉的正主。
只听张千千忿忿道：“整天窝在家里，我都要浑身长蘑菇了。大姐头都召唤我好几次了，再不出去，她就要被别的野男人泡走了。”
徐玉娇啐道：“千儿你还小，这么急着找媳妇干什么？你们那个大姐头邝美绫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我看整个须渊星都没几个能驾驭得了她的。你还是找个温柔点的算了。我看古元谢团长的女儿谢芙就挺不错的，知书达理，聪明伶俐，性情又好。再说她也是喜欢穿粉红的，跟邝家那个丫头差不多。”
张千千摇头道：“谢芙姐太过聪明，不是我的菜。再说她比我大五岁，我不要。”
“大五岁怎么了？我还大你家老头十八岁呢。还不是一样生了你这个滑头小子”徐玉娇忍不住用指头点了点儿子的脑门。
“咳咳”张百豪只好咳嗽两声，打个圆场：“好了好了，千儿才十六岁，娶媳妇的事情别急。现在是在讨论顾尔的事情，怎么一下子扯到天涯海角去了？”
“怎么不急？千千…”徐玉娇大为不满，正要继续纠缠。
张千千见势不妙，急忙把话头岔开道：“还是来说说顾尔吧。书屋那边说他两天读了十万本书，这摆明是说假话嘛。依我看，纯粹是那个顾尔在装模作样，想扮演高人又没学会，反而露底了。”
“这个还真不好说。”张百豪道：“据书屋的人说，每本顾尔借去的书，都有被他翻动过的痕迹。而且记忆水晶里的计数器也表明他至少每本书都有看过。”
“虽然这个时间实在有点夸张，但是说他作秀，就有点说不过去。”
“如果不是作秀，两天看十万本书，我连翻一遍都做不到。”张千千还是不相信。
“一个众矢之的的商人，花两天时间翻书作秀，有意义吗？”张百豪摇头道：
“别的不说，光是把这堆书翻一遍，以你的修为，手速都来不及吧？”
张千千撇撇嘴：“以我超级赛车手的手速，居然都翻不完这堆书。顾尔一个小小的下位地仙，怎么可能做得到？”
“所以顾尔并不是一个下位地仙。”张百豪解释道：“要达到瞬息千页的超级速度，手速上必然有绝招，的记忆和理解更是重中之重。”
“所以要不顾尔是一个侧重神识修为的大仙或者金仙，要不他就是偏重于神识阵法的文选小仙，有着特殊的学识功法，并得到强者的垂青和保护。”
所谓文选小仙，是仙人当中的一个特殊分支。仙界虽然是以武力为尊，但并非灵根不畅、武学道则悟性不佳的仙人就没有出路。
文选小仙就是其中一条路。通常这类仙人练武不行，但是在智商、文学或者某些技艺上有异于常人的天赋。
这类人如果有机会遇到强者垂青，收在帐下，授以文选之号，专门从事研究，类似幕僚或者大匠的地位。
有强者撑腰，文选小仙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通常也不会有人对付文选小仙，以免惹来强者的怒火。
只是文选小仙因为没什么自保能力，一般都呆在强者的势力范围，极少出现在大众之前。大家才一时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不过也许顾闻比较特别，研究方向必须要四处游历，这个可能也是有的。而顾闻在远足者号的突然爆发，也可能是他背后强者赋予的印记和警告。
“文选小仙吗？”徐玉娇遽然醒悟：“这么说来还真是有可能。仙尊级强者的印记，仙器套件的特殊技法。”
“难怪他呆在全是矿工铁匠的和硕城，而且读的十万本书里大部分都是矿藏冶炼之类的。或许他是专程来进修突破的。”
“还好，我们没有随便出手，真的得罪了仙尊级强者，就算整个佣兵联盟，也不敢面对仙尊的报复。”
张千千吓得脸色微白：“那顾尔是不可以得罪了。难道就让他这么肆无忌惮地帮助横行那群匪徒提高实力？最后战败我们？”
张百豪笑道：“千儿不必担心。为父也仅仅是猜测，顾尔是不是文选小仙尚未确定。”
“再说，他一个人就算脑袋再聪明，手脚再麻利，又能打造出多少仙器套件？顾尔现在能生产的仙器套件，最高仅仅是亚仙级别的，数量也有限，对战局影响不大。”
“只要他不会在突破后继续帮助横行，打造大仙级的套件，就不至于改变战争格局。”
“不过这类人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打造兵器，突破以后，多半会离开。我们先看看他后面的行动。如果突破后还继续助纣为虐，那就再做打算。”
张千千叹气道：“好吧，算这小子好运。”
“区区一个地仙，居然让整个须渊星系的高手束手束脚，真是可笑。”
一间装饰豪华的房间当中，放着一张金镂玉雕的超大号暖床，将宽敞的房间占去一大半。床上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肥胖巨人半躺在柔软的被窝里，露出圆润如鼓的肚腩上两只松软下垂的**，竟然比被窝里蜷缩的两个裸身美女还要丰满。
巨人一脸的短髯，扎根在肥沃的脸庞上，却遮不住三只肉下巴。但是巨人显然没有想减肥的意思。
被床挤占后剩下的位置，摆着好几个两人高的巨鼎，鼎里煮着各种肉食。整只的翼魔猪、火龙颈、麒麟前腿和凤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这凤翅并非是鸡翅膀，而是真正的青凤翅。作为仙兽中的一支，青凤虽然不如金凤、火凤族那般强盛，也是相当强大的一族。
这只啃了一半的凤翅有八尺来长，就算是食物，还隐隐有仙元闪动，竟然是一只亚仙中级的青凤。这个等级的仙兽，很多人都拿来当成代步的坐骑，漂亮拉风速度还很快。却被这个肥胖巨人当成了点心。
这位巨人，赫然是一位大仙级的存在。虽然仅仅是业仙中等，也算是小高手一枚。
在须渊星座，大仙级别的高手数量有接近一亿，但是对比到十万亿的小仙，却仍然是凤毛麟角。
在佣兵战争当中，似乎死掉的大仙比比皆是，不值一提。其实大仙还是很有地位的。
这位肥胖巨人，名叫朱健强，是一个独行佣兵。所谓独行佣兵，不会加入任何固定组织，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必须单独行动。
实际上独行佣兵可以按任务组队，也可以接受佣兵团的邀请，在任务中临时加入某一方。因为雇佣关系是临时的。等下次任务，独行佣兵跟原来的佣兵团化友为敌，也是寻常的事情。
朱健强除了是一个战力不俗的独行佣兵，还是一个很有名的打假高手。对于所有以假乱真、以次充好的物品和人，朱健强都特别喜欢去揭穿他们。
朱健强成为打假高手，其实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在他少年时，曾经是玉树临风的超靓小仙肉一枚，十里八乡的怀春少女常常拿来作为未来梦中情人的模板。
直到某一天春光灿烂，朱健强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遇到了一位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肮脏龌龊的老乞丐。
就像很多传奇故事的开头，老乞丐大赞朱健强资质逆天，未来成尊成圣易如反掌，并拿出一本紫气飘溢的古书残本，号称《气吞天下统御万界无敌独尊绝世超级神功》。
通常来说紫气充盈的秘籍，少说都是绝圣品功法。也许因为古书略有残缺，紫气才怪怪地有点飘溢感，但也不失为上圣级别。
如此宝典，老乞丐只象征性地收取了朱健强一万枚仙石。于是朱健强踩着飘飘若仙的步伐，捧着《气吞天下统御万界无敌独尊绝世超级神功》回家开始苦练。
《神功》果然是神功，朱健强还没有修炼成第一层“气吞天下”的境界，整个人就像充气娃娃一样迅速膨胀了起来。
其实充气娃娃还好，吹涨了放掉气就会瘪下去。可是朱健强就算发现不对停下修炼，肿胀的身材却无法减肥。加上“气吞天下”会造成无尽的饥饿感，必须要靠不停地进食才能减轻。
于是绝版小仙肉朱健强，最后变成了一个吨位惊人的巨型胖子。其实朱健强现在的身材，已经是成为大仙时特别用塑身重煅法清减过，但依然是庞大肥硕。
因为这个原因，朱健强一直讨不到老婆，只能找些久经考验的仙妓来慰藉空虚。眼前这两位看起来清纯可人的美女，实际上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
所以自从朱健强修炼有成之后，就变成了打假急先锋。每天，朱健强都会光顾地摊市场，专门去挑地摊上的假货，予以无情的揭穿。
地摊老板们对于这种断人生路的人深恶痛疾，甚至有请过杀手刺杀。但是朱健强的一身肥膘，并没有让他战斗力减损，反而提高了防御力，最终有惊无险。
同时因为朱健强的独行特立，让他在佣兵当中树立了不少威望，逐渐拥有了一大堆粉丝。
在粉丝们的帮衬下，朱健强打假的范围延伸到了一些大型的品牌店。为了成本利润，这些号称全部正品的店铺，都多多少少有一些以次充好的物品。
在朱健强的火眼金睛下，所有这些赝品、次品都无所遁形。甚至著名的连锁名店“夏芳斋”，还以“朱健强也只能找到三件次品”做为宣传广告语。
朱健强打假的范围，远远不止是商品。其实他更喜欢跟那些“假人”进行面对面的斗争。
冒充行家的假专家、装神弄鬼的算命先生、坑蒙拐骗的骗子，甚至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冒充良家的浪荡女人，都在朱健强的打假范围。
“我的肚里其实空空，只是装满了打假的使命感”朱健强拍着自己的大肚子，乐此不疲。
当然他得罪的人也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庞大。但是朱健强很幸运地得到了某个强大势力的暗中帮助，总是能次次化险为夷。
久而久之，朱健强开始以“打假英雄”的名头在蒙未星成为大名人。
今天，朱健强一场春梦醒来，在满屋子腻味的肉味中，又想到了新的打假目标，一个冒充仙尊级高手的小骗子。
作为一名打假专家，朱健强并不鲁莽，必须要掌握到充足的证据，有了八九成把握，他才会出手。
这个名叫顾尔的地仙，其实开头并没有引起朱健强的注意。但是近期他的表演实在太夸张，这才引起了朱健强的注意。
不要看朱健强一副痴胖的外形，本质上，他是一个爱读书的好青年，额，那个中年。否则当初也不会掏出全身所有的买棒棒糖的仙石，买下了坑爹的《气吞天下统御万界无敌独尊绝世超级神功》。
打假，是个体力活，更是个智力活。没有充足的知识储备，怎么可能发现什么是真品，什么是赝品，怎么能分辨出骗子的手段？
所以除了打假、吃肉、睡老妓，朱健强把剩余的时间都投在了上。在周边十三城的书屋，朱健强爱读书是有名的。甚至有仙界娱乐圈的大拿想请朱健强参加《一站到底》。
但是最近朱健强的风头，却被一个名叫顾尔的下阶地仙给抢走了。这位地仙来历神秘，据说可能是一位仙尊级超级高手游戏人间所扮，也有传说他是某某超级隐世门派的嫡传弟子。
顾尔有一项绝技，可以靠组合一些普通的仙器，做出仙器套装，让亚仙以下的战士提高一倍的战斗力。横行佣兵团已经跟顾闻签了上万亿仙石的大单。
这些都算了，毕竟靠手艺吃饭，挣钱再多朱健强也最多羡慕嫉妒一下。最让朱健强不能忍的是，这个顾尔为了冒充高手，竟然在和硕书屋上演了一场“超速”的闹剧。
顾尔的速度，竟然达到了两天十万本书加一百记忆仙晶。前后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顾尔的量竟然超过了一百多万册书和一千多块记忆仙晶。这是什么速度？
朱健强因为职业打假的特点，喜欢看书，而且不求甚解，速度就比一般大仙要快很多。基本上一天看上百本书很轻松，翻快点看粗点，两三百本还是能够达到的。
但是两天十万本是个什么鬼？两天算起来也就十七万多秒钟。就算顾尔不吃不喝不睡觉，也要不到两秒看上一本书。
在仙界，因为地界广阔、生命悠长、知识的储量极其惊人，通常一本书上千页也是寻常。
一两秒不到翻上千页，就算仙人敏捷超高，勉强能够做到，难道还能看得到任何内容吗？
朱健强明显感觉到这个顾尔是在装。可能他以为这样的高速，就代表了他的神识强大，说明他真是什么高手。
如果真是仙尊级的高手，神通广大，一目一本书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一位仙尊级的大神，会来看这些低级到无聊的破书吗？
这个顾尔明显是演过了。
正因为如此，朱健强对顾尔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怀疑。不是仙尊级的高手，同时，连一些仙界常识都不清楚，自作聪明扮演高手，说明他也不会是什么隐世门派的嫡传弟子。
既然都不是，那只能说明，这个顾尔其实就是一个低级地仙。可能是运气好，发现了关于仙器套件的秘技。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又假扮成一个有实力或者有后台的高人。
这就是“假人”，是朱健强的打击目标。
当然朱健强并不鲁莽。他不会因为怀疑就直接宣布对方是假的。“没有实地研究就没有发言权。”朱健强如是说。
“看来还是直接去和硕城见见正主。”朱健强决定了。赶紧捞出大鼎里堆成小山的各类肉食，饱餐了一顿。
接着…嗯，朱健强并没有就走，而是饱暖思淫，又跟两位老妓打了一轮混合赛。这才心满意足地爬起来，再次用婢女补充齐备的肉食小吃一顿，终于驾驶着滑板法器出了家门。
登上城际高速飞艇，前往雾霾深深的和硕城。
朱健强大喊一声：“姓顾的，你家朱爷爷打假来了。”
顾闻最近很忙。横行十万战士的仙器套件订单要一个月完成，光靠二微、顾闻和几个粗糙的冶炼傀儡肯定是不够的。
为此顾闻购买了大量的各型傀儡，交给小微改造。站在科技文明的角度，傀儡也可以视同为机器人，躯体的传动运转机制是一样的。
只不过傀儡的核心是由动物的魂灵炼制的魂核，而动力系统则是靠仙元。不管从安全层面，还是能力层面，小微都无法在短期内进行大规模的指挥系统和动力系统替换。
但是在顾闻的引导下，小微找到了一种替代方法。魂核、仙元这些东西，只要核心不变、填入足够的仙石，就可以保证正常入口。小微的入手位置是在指令接口。
傀儡毕竟是靠主人指挥的。通常指挥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粗放指令，类似于“敲打这块精金”。这样的指令已经足够锻造傀儡挥舞大锤，用预设的模式开始锻造。
但是另一种则是精细指令，可以详细到每一锤的速度、力度、方位、角度等等。
通常精细指令会比较少用。对于锻造师来说，真需要精锻的时候，与其伤脑筋去指挥锻造傀儡一锤锤敲打，还不如自己动手。
毕竟傀儡并不懂什么韵律、锻造法则之类的高深东西。用精细指令，只能到形式上接近锻造师的水平。锻造师精细指挥傀儡和自己锻造，打造出来的东西品质天差地远。
不过这对于顾闻来说，反而不是什么问题。小微在精细指挥上采用的是全数字化模式，傀儡锻造的精度要超过锻造师的指挥很多。
比如锻造师在精细指挥时，会说某一锤力量千钧，落下四尺。而小微则是：“锤击第9527次，力量115845.44公斤，空间坐标232.1544，22.4577，118.4504，以34005米/秒速度，向坐标246.1680，25.4695，202.9654。”
唯一限制小微指挥的，仅仅是傀儡本身经过调制后能够达到的最高精度。
而且这次顾闻所接下来的生意，面对的仍然全部是亚仙级别。这个级别上品仙器就已经足够用了。而上品仙器要求的精度也不算太高。
加上顾闻首先是选择功能接近的成品、半成品进行有限改造，工作量不算太大。
因此花30亿购买了四百个锻造傀儡，经过小微改造以后，形成了四组专业精工傀儡，分别进行锻造、刻阵、画符、回火工序。
为了指挥这四百个傀儡，小微又特别复制了4个小克隆人工智能。现在除了二微是仙器套件推演系统，另外诞生了三微、四微、五微和六微四个精工智能机器。
有了这样的阵容，尔荣商城仙器套件的C2M量产终于进入了轨道。
一般工序是，十万亚仙级佣兵的详细资料推送给二微，由二微针对每个人进行仙器套件设计。
在补充了顾闻和小微从和硕书屋采集来的海量锻造有关信息，再经过大量实践认知计算修正，二微的计算精度已经提升到了89%，仙器套件的组合成功率提升到了99.95%，其中最低提升幅度为15%，最高可达144%。
虽然仍然比不上顾闻和小微精密调整的最佳状态，对于大批量的量身定做仙器套件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所有这些事情，还涉及到一个极其核心的东西，就是科技文明的数字化指令，如何转换为仙武文明的神识，因为傀儡只能通过神识指挥。
毕竟四百个锻造傀儡不可能像二微那样全部进行核心修改。而且一旦这些“科技转型”的傀儡被外人获得，顾闻就会面临着被全世界追杀的危险。
在这一点上，小微是无能为力的。反而是顾闻，经过一段事件的冥思苦想，得到了一个非凡的创意。
这个创意的基本出点是：不管哪种物质文明，其文明力作用在物质上的作用是一样的。
不难理解。假设有一个大铁球，一颗从科技文明的枪支里射出的子弹，和一颗仙武文明用“冰弹术”弹出的冰弹分别对这个大铁球轰击。两件武器的原理没有丝毫共同点，但是大铁球所受到的推力却可以是一样的。
基于这样的原理，顾闻改造了一个仙界神识通讯的装置。这种长距离通讯装置采用了一对雌雄弗晶。当一只弗晶接受到神识发生振动，另一只不管距离又多远，都会同样振动，衍生出同样的神识波动。
利用这个装置，顾闻采用物理微操的方式，控制一只弗晶的振动，在另一只弗晶上就获得了对应的神识。
这虽然是一个很普通的装置，却是跨文明体系的东西，让科技文明和仙界文明有了互通互融的可能。
小微对于顾闻的这个创意大加赞赏：“只有人类才有这种天才的创意。这件东西虽小，却有着划时代的意义，可以命名为‘文明翻译器’。”
有了文明翻译器，科学定制生产仙器的流水线终于突破了一切障碍，和硕城顾府开始了大生产大跃进运动。
产量全开的时候，四百傀儡一天可以生产一万组仙器套件。实际上只要增加傀儡数量，生产数量还可以继续提高。
唯一的限制因素，是必须依赖顾闻进行微雕生产的神识隔绝网格阵法。
和硕城顾府，现在已经是无数势力重点关注的热点。顾闻的仙器套件秘技，对于须渊星系数以万亿的亚仙以下级佣兵，都有莫大吸引力。
毕竟佣兵就是一个刀口下讨生活的职业，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危险。能够提升哪怕一成实力，遇到危险生还的几率也要大好多倍。仙器套件，谁不想拥有？
但是亚仙佣兵们却不敢乱动。虽然有佣兵联盟存在，佣兵的本质，却还是如同一盘散沙。这些各顾各的自了汉们，要想同心协力做一件事，是非常为难的。
至于单枪匹马冲进顾府，拿刀威胁顾闻给自己打造十套八套仙器套件，这样的壮举，却只能在心里YY一下，没人会真的去做。
顾闻现在，是在跟十大佣兵团之一的横行合作。横行佣兵团有超过百亿人的规模，金仙坐镇，哪个佣兵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
你看其他那些大佣兵团，同样也是虎视眈眈，却没有人付诸行动。
不过人的心思是很有趣的，我虽然不敢动，看看总没有问题吧？
所以顾府上下，每时每刻都有上万道神识在全方位无死角扫描监控。如果把神识变成光线，顾闻厕所里的老鼠洞都会被几千瓦的白炽碘钨灯照得通明。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玩科技生产，顾闻不要死得太快。
所以大生产运动，只能在顾闻布置好的神识隔绝阵法中进行。在大量和分析之后，模拟网格阵法有了质的突破，终于达到可以隔绝大仙级探视的地步。
但是雕刻阵法，却还是只有顾闻能够进行。这样一来，网格阵法布的产量始终有限，阵法能够照顾到的范围也有限，四百傀儡，已经是顾闻能遮掩的极限。
为此，顾闻甚至不得不在无数意图不明的神识监督下进行一些隐私的事情，比如洗澡上厕所。更讨厌的是，这些神识不少来自于年龄段不同的女性。
最后顾闻只好在关键部位加了两片隔绝神识探查的布料，这才避免了走光的危险。
无论如何，尔荣商城的仙器套件流水线算是开张大吉了。顾闻的主要工作就是跟刘安庆交接材料、资料和产生品，还有对仙器套件进行部分抽检，确认二微的深度学习方向没有跑偏。
当然还有非常消耗时间的微雕工作。另外就是整理从和硕书屋读取的各种信息，跟小微一起研究“吓唬人功法”。当然也包括查询项家在仙界的踪迹。
吓唬人功法这部分的研究工作，已经初现曙光。小微推荐了三个研究方向，都是在微观方面的。
其中最有价值的一个，是运用量子对偶，在空间中产生不可测的高能量子束。这种量子束如果能达到一定量级，足以损毁任何物质结构。就算强如金仙，被百级强度的量子束轰击，也难逃仙躯被毁的命运。
不过这个方法其实是个伪命题。就算宇宙中最大的恒星爆发，产生的量子束也只有六十级不到，华仙级别的高手可以硬扛而不伤，业仙也能凭借各种手段，伤而不死。
而起以顾闻现在的操控能力，量子束只能在一个非常低阶的密度，连初阶仙人都无法伤害。
但是顾闻和小微的研究重点，本身也不是想弄出一个神挡杀神、佛挡灭佛的超级大杀器。他们只是想营造一种“很快就有危险的氛围。”
比如说，最开始时，顾闻只有发出一级量子束，然后变成两级，三级，可能开始的时候，对手并不会觉得怎么样。但是当顾闻很快将能量级提升到七级、八级、九级，并且越来越快。
这时神识灵敏的仙人就会察觉一点点小异样，就是顾闻的破坏力正在飞速成长。
如果顾闻能够继续加速提升，到了二三十级的水平，仙人就会明显感觉不安，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低级仙躯就会受到莫名的伤害。如果顾闻还能继续提升，那大仙都会受伤。
其实顾闻所需要的量子总量不大，只要能级够高。就类似说用蚕豆大小的钢，如果炼成一把铁锤，大概没人会在意。但是如果炼成一根针，就算成年人也会感觉到威胁。
采用这样一种策略，结合恰到好处的天赋爆发，并配上合适的造型、语气和神态。顾闻就能营造出正在爆发超强实力，只要一出手，就能让对手神魂俱灭的气势。
有这种气势的人是谁？当然是高手高高手了。
“看起来不错，不过没那么容易。”顾闻再次修炼“吓唬人功法”失败以后，皱着眉头对小微说。
这套基于量子对偶的奇特功法，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跟仙界功法的融合度不够。毕竟这是属于科技文明的东西，跟真正强大道则的表现方式完全不同。
目前天赋爆发并各种身体语言这方面，顾闻已经大有进境。天赋爆发时顾闻身体素质的提升是明显的，在有限空间距离内打爆几个亚仙很是轻松。
至于扮演高手的语言、姿势和动作，在大量和观看了高手对战资料后，顾闻和小微进行了归纳总结。针对不同的对手，分别组织了“最像高手”的多种套路。
这些套路充分考虑了环境因素，比如方位、高度、星光、建筑，光线和声音，并针对对手的等级、现实状态、性格、经历，找到对手心灵上的游疑点，并加以扩大。
所以在这个方面，顾闻已经有一位超级高手的做派。
但是结合量子束的时候，问题就出来了。量子束能量的增幅跟天赋爆发的速度很难匹配。而且很容易造成顾闻是顾闻，量子束是量子束的感觉。
同时缺少仙界规则的包装，量子束的科技特征还是相当明显，非常容易露陷。
“这样不行，分隔太明显，而且太容易暴露。”顾闻叹道。
“要不然试一下马约拉纳费米子的套路？颗粒度更细，暴露的概率要低一些。”小微建议道。
“应该还是没用。”顾闻摇头道：“天使粒子仍然面临同样的不融合问题。如果不融合问题不解决，我的‘吓唬人功法’就会变成‘害自己功法’。”
“我会继续推演，不过资料还是稍显不足。”小微道。
“关于项家仙界势力的事情整理得怎么样了？”顾闻又问道。
“根据现有资料，经过整理，发现在仙界姓项并有宗族势力的一共有207支。”小微答道：
“但是这里面排除掉非人种系的35支，以及有明确传承和下界定位的133支。剩下的39支里，匹配概率高于0.5%的只有6支。”
“其中可能性最高的，是莫甘星系黄桑星的项氏，匹配比例33%，星距航程两年。其次是无尽海的白离星离合宗，匹配比例24%，星距航程四年。”
顾闻皱眉道：“要花这么久时间？据我估计，项明月最快飞升时间应该在四年半以内，如果不能准确找到她的上界家族，就没办法第一时间找到她了。”
“仙界浩瀚，时空无限，时间一长，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小微道：“其实，还有一个特别的势力，可能跟指挥官夫人有关。这支势力非常神秘，在绝大部分典籍上都没有任何记载。”
“仙界传闻，这支势力归属于一个仙帝级的超级高手。这位仙帝名声不显，但是从蛛丝马迹判断，他可能姓项。”
顾闻精神一振：“按照钩钩中心元文的说法，明月的祖上绝对是一个超级强者，否则不会要价十亿亿这种天文数字。这么说来，项明月是这位仙帝传人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这位仙帝如此神秘，我又要去哪里寻找他的踪迹呢？”
小微道：“这正好跟我发现的线索有关。在比邻星承渊，近期有一个名叫项思葱的青年高手出没。据说此人真实魂龄只有一百二十岁，却已经是果位仙顶峰，随时都能突破到金仙境。”
“据说此人行事极其嚣张，稍有不顺就杀人全家。但是其人修为既高，全身装备又奢华无比。许多大仙级别的高手都丧生在他剑下。甚至几位意仙、金仙出手也不能奈何他。”
“直到后来一位大罗金仙因为子孙无故被项思葱杀死，愤而出手。大罗金仙何等强大，眼见项思葱不敌。不料项思葱一番言语，提及一位称号‘隐帝’的绝世高手。那位大罗金仙竟然不战而退，轻易放过了项思葱。”
“隐帝？”顾闻精神一振：“这么说来，这位隐帝可能姓项，是项思葱的长辈。项思葱有仙帝撑腰，自然能有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而这位隐帝，很有可能就是项明月的宗族祖上。想不到区区一个青云大陆的项家，竟然在仙界有如此强大的后台。”
小微道：“仙界与下界相隔，不允许通行。类似仙帝这等强者，哪怕只是一个投影过去，都可能造成下界位面的崩溃。”
“再加上仙界以丛林法则为主，并不会刻意下凡去帮助自己的后辈。但是如果后辈从平凡中脱颖而出，得到了长辈垂青，那就很难惹了。”
顾闻想了想：“有隐帝在，想必项明月登仙时不会遭到类似双儿的那种暗算。但无论如何，我还是需要尽快找到她，预防可能出现的危险。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
小微对于这些事情没什么意见，答道：“比邻星离这里的星路航程是一年，我查到的这个消息记录在五年前的小报文摘上，项思葱也可能会离开。”
“因此我们必须尽快证实消息，完结这边的事情，前往比邻星。”
“好，我们还是继续去书屋吧。目前几方面信息都不完整，需要尽快整理出完整的拼图。面对可以硬扛金仙的暴躁大舅哥，好歹我也要有点压箱底的本事吧？”
“是，指挥官。现在仙器流水线已经完全步入正轨，不需要过多关注。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一向颇为繁华的和硕书屋门口，今天更是热闹。今天有位须渊星座的大名人莅临。
这位大名人就是有名的“打假英雄”朱健强。作为一位话题性很强的名人，朱健强到哪里都有不少粉丝、狗仔队追随。
朱建强一身宽松的麻质长袍，满脸笑容地穿过街道，走进和硕书屋。还一面向路旁几位粉丝挥手示意。
“健强健强，永远最强！”似乎在任何世界，任何地方，总会有一种名叫脑残粉的存在。
“健强哥，今天又准备打哪个假货？”
“强强，不会只是来读书吧？好久没看你搞隐秘大揭底了。”
也有比较聪明的人大概猜到了朱建强的来意，高声问道：“健强兄，这次来不会是为了‘超速书痴’顾尔吧？”
“就是就是，这个顾尔绝对是个盗世欺名之辈。哪有可能一秒钟读一本书的。光是翻都翻不完啊。”
“是啊，健强哥，赶紧揭露顾尔的伪装，让他把仙器套件的假秘技公开出来，让大家看看这个秘技的骗术是怎么回事。”
“哈哈，你当然想了。”
“难道你不想？”
不管粉丝们如何热烈，朱健强还是笑容满面，但是不把话说死：“各位，顾老板我没有见过，他如何读书我不知道，如何打造仙器套件，这个我也不知道。”
“所以顾老板读书是快是慢，仙器套件是真是假，我并不能确定。不过各位，朱某从来只相信两句话，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还有一句就是：公道自在人心！”
围观粉丝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朱健强走入和硕书屋，掏出一千万仙石，要了一间私人室，还有十万本书，一百块记忆水晶。
作为大客户和打假名人，朱健强有紫钻级别的待遇。不仅租书费用极低，还能免费使用书屋的设施。
朱健强借好了书籍，却并不进屋，而是在书屋一旁坐下，掏出一堆肉食，放怀大嚼起来。
粉丝们在门外望见，又禁不住高声喝彩道：“强哥豪气！这肉吃得真叫率真不虚伪。”
“那是，也只有健强哥才会不在乎大仙的地位名声，该吃吃该喝喝，该出手时就出手。”
也有人早看出端倪，却笑道：“强哥这次绝对是为打那个顾尔的假来的。大家看，强哥借的书跟顾尔每次借的一摸一样。”
“这是要直接拿事实打脸啊。业仙读书的速度，怎么也不该比地仙慢吧？”
“那也许顾尔大老板天赋异禀，一目十万行呢？”
“就算一目十万行，那也读不完这么多书啊。我早说是装的啦。”
“大家小声点，那个顾尔已经快到了。大家安静看戏，别抢强哥的风头啊。”
“好好，噤声噤声，看戏不怕事大，就怕杂音太大。”
“是的是的，曾经有某人看别人打架太呱噪，反而被打架的两方联合起来痛揍了一顿。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啊。”
“那个某人，不会就是兄弟你自己吧？”
在一片窃窃私语声，还有朱健强有力的咀嚼声中，顾闻面带微笑走进了和硕书屋。
在小微的帮助下，顾闻对这群人的来意早已一清二楚，却是不动声色。他先走到借书处。这里有一块镜像水晶，可以显示上一个租客所借的所有书籍名称。
当然租客如果不愿意透露，也可以要求书屋方隐藏。
只是朱健强一贯坦荡荡，自然留着所有目录。顾闻随便看了一眼，又很快刷出一张自己的书单，同样是十万本书，一百个记忆水晶。
顾闻又回头看了像座肉山般坐在一旁的朱健强一眼，忽然走到他近前，笑道：“这位兄弟病得不轻啊。你这胖了收不回来的毛病得赶紧治。不过还好，我看你还能抢救一下。”
朱建强手里油腻腻的大龙腿骨停在了嘴边，缓缓道：“你认识我？”
“打假英雄朱健强，南，3610岁，身高2米94，体重680公斤，业仙初阶二品气修。主要功法《三叠大气磅礴功》，《气吞天下统御万界无敌独尊绝世超级神功》，惯用武器错金龙首杆棒，断齿九环牌，力拔盖世靴。”
顾闻如数家珍：“喜好：打假、吃饭、睡觉、泡老女人、读书，《须渊名人谱》第三十万五千四百名。我没说错吧？”
“我哪里知道你说得对不对？”朱健强将腿骨丢回桌上如澡盆般的菜盆里，眼皮不眨地回道：“《须渊名人谱》，这种无聊透顶的东西还有人会去看会去记？”
顾闻笑嘻嘻道：“既然看到了，顺便也就记下来了。仙嘛，过目不忘这种事情也是自然的。”
朱健强用冰蚕丝绒的桌布擦了擦满是油渍的大手，仰脸向天道：“顾老板对吧？既然知道某家来，想必也知道我的来意。”
顾闻摇头道：“我哪里知道。不过朱英雄来到和硕书屋，不是为了打假，就是为了读书。总不会是为了吃饭才来这里吧？”
“打假怎么说？读书怎么说？”朱建强慢慢站了起来，高大壮硕的身体带来极强的压迫感。顾闻站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幼儿般，只要一掌下去，就能立即拍扁。
不过顾闻并没有露出怯懦的神色，也没有抬头。这个距离内抬头去跟朱健强对眼交流，脖子都仰成90度，不要说高手，什么形象都没有了。
顾闻左右扫视了一下，笑道：“如果说打假，能够劳动朱大仙跑一趟的，现场只有顾某区区而已。”
“不过顾某所做生意，是诚信经营，有质量有口碑，还不用烦劳大仙。”
“如果说读书嘛。朱大仙选的这么多本书里，只有十七本值得大仙细读。”
“是吗？”朱健强鼻孔里冷哼一声：“不知是哪十七本？”
“《减肥三十六法》、《抽脂术》、《仙人整容指南》、《缩身收形术》”顾闻掰着指头算道：“《肥胖是敌人》、《肥胖是朋友》、《胖子是怎么炼成的》、《瘦身与爱情》…”
随着顾闻一连串书名报出来，门口的吃瓜群众们发出一阵阵低低的笑声。
朱健强的笑容微微有点发僵：“顾老板，你是在炫耀你一目十万行的好记性，还是在挑衅？”
“哪里哪里。”顾闻道：“一目十万行，实在不算什么，不值得炫耀。至于挑衅，就更无从说起。朱大仙如此强大，我区区一个地仙哪里敢。只不过是就事论事，提一点小小的建议而已。”
“建议？不必了。”朱健强摆了摆手：“既然顾老板早有准备，我们何不就这读书的事情赌斗一场？”
顾闻笑道：“如果是比武，顾某一个小小的地仙，哪里能抵挡大仙的怒火。如果是读书嘛，顾某还算有点心得，欢迎一起来探讨探讨。”
朱健强用食指掏了掏耳朵，笑道：“顾老板深藏不露，太过谦虚了。至于读书，朱某也算有点收获，确实想跟顾老板印证一下。”
“行啊。”顾闻欣然点头：“朱老板要印证一番，顾某自然欢迎。不过事先说明啊，如果赌到后来，又要比武死斗之类的，顾某只是区区一名地仙，哪里敢跟大仙放对，只能自动认输了。”
朱健强低头看着顾闻道：“据说，顾老板不是一位仙尊，就是某个隐世门派的嫡传弟子。朱某一介散修，还没这么大胆量。”
“既然说赌读书，我们就赌读书。朱某人虽然好吃懒做，读书还算比较勤勉，勉强算得半通文墨。听闻顾老板的超级读书法，心里真是羡慕得紧。”
“尤其据说顾老板这么多本书读下来，全部都看过记住。朱某佩服之余，却是有点不信。”
“不如这样，我们就赌眼前这十万本书，以两天为限，到时互相在书中抽取十段文字背诵，记得多的算胜，如何？”
顾闻点头道：“这么说也算公平。那么赌注呢？”
“赌注嘛，就赌阁下的仙器套件秘技如何？不知道顾老板敢不敢赌？”朱健强说到这里，附近围观的人无不轻轻吸了口冷气。
仙器套件的秘技，何等金贵，就靠背书多来决定归属，这个条件却是有些苛刻。
朱健强补充道：“顾老板要什么条件，也尽管提，要朱某的性命，还是要朱某为奴为仆，都可以。当然顾老板如果害怕，也可以不赌，只要大众宣布你的超级读书法是在装模作样。朱某也不为己甚。如何？”
顾闻洒然一笑：“区区小技，值得朱大仙这么郑重其事？为奴要命，顾某哪里敢。既然说到赌秘技。顾某只同样要朱大仙一本秘籍就算扯平了。”
“哦？”朱健强眼神一凝：“顾老板消息很是灵通嘛。朱某刚刚得了一本《大势至万物归元道》，算是绝品中阶的宝贝，一直秘而不宣，想不到竟然被顾老板看上了？”
“绝品中阶？”围观群众又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咽下一口口水。
功法当中，分为下，中，上，奇、绝、神、圣七个等级，绝品功法，已经可以供果位仙修炼。这等功法，就是亿亿仙石也换不来。不少人心中都转起了各种念头。
顾闻却摇头道：“《大势至万物归元道》，这是气道法则这一路的东西，对顾某没什么用途。再说绝品中阶的功法，也不是我一个小小地仙配得上的。勉强换来，不过徒惹祸端。”
“顾某所要功法，却是《气吞天下统御万界无敌独尊绝世超级神功》，希望朱大仙割爱。”
“《超级神功》？你要这东西干什么？”朱健强眼睛微眯，冷笑道：“想必顾老板也知道，这是一路骗人的功法，害得某家不浅。”
顾闻哈哈一笑：“顾某纯粹是看上了这功法的名头，想看个稀奇。朱大仙不会这么吝啬吧？”
朱健强仰脸想了想，缓缓道：“虽然不知道顾老板是什么用意。不过既然条件任开，大家就这么定了。以道为证，一诺无悔。”
顾闻点头道：“以道为证，一诺无悔。”
仙人境界，天地气机交感，并不需要过多赌咒发誓。一旦正式承诺，只要违约，自有天魔临体，轻则前程尽毁，重则万劫不复。
两人既然约定完毕，各自带着十万本书和一百枚记忆仙晶，进了私人室，开始赌斗读书。
周围围观的众人们并不散去，反而纷纷找个好位置，或站或坐，就等着看结果。仙人生命悠长，体力非凡。区区两天时间，大家都等得起。
这场赌斗涉及打假英雄朱健强，还有最近名声鹊起的神秘人物，尔荣商城的老板顾尔。大家都等着看结果，还有人不断通知亲朋好友前来。因此围观群众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里三层外三层，将和硕书屋堵了个严严实实。
私人室内，将隔绝窥探的阵法开启到最强。朱健强挺着大肚子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气，笑道：
“这个顾尔虽然有点神秘兮兮，等级确实只有地仙初阶，但是敢主动来跟俺老朱对垒，不是真有后台，就是自作聪明想先发制人。”
“不过他既然看不透老朱的圈套，想必聪明也有限。哈哈。”说着朱健强伸手拍了拍眼前叠起半人多高的书山：
“这些书，其实绝大部分都是朱某读过的，真的考教起来，却是难不倒我。反而他本人，必须将十万本书一一翻阅。就算他真有快速的神技，又怎么可能没有失误？”
“这两天只需要将数百本没有读过或者记忆不牢的书再看上一遍，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到时堂而皇之，索要仙器套件秘技，看看他是自认倒霉，还是恼羞成怒暴露底牌？嘿嘿，朱某敢出头挑事，又怎会没有准备？”
说着朱健强拿起两本书翻开书页，忽然道：“这个顾尔，为什么执意要我的《超级神功》？却是有些古怪。算了，不管他再会算计，这个亏已经是吃定了。”
朱健强算计已定，埋下头来开始读书。不管这位大家英雄本质如何，至少喜欢读书还是真心的，一旦读起书来，顿时将其他事情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两天时间，匆匆而过。等朱建强从私人阅览室里走出来，顾闻也正好从对面的阅览室里走出。两人相对一笑，都是信心满满。
和硕书屋内外，早已挤满了上千人，见两人出关，一阵喧哗后安静下来，纷纷后退留出一片空间。
两座书山被搬出来，分别放在两旁。两人各自站在对方读过的书山前，开始了背书赌斗。
作为被挑战方，顾闻先行提问。他随手拿起书山顶上的一本书，翻开一页，问道：“《寻渊问冥》第三十九页，第四段。”
朱健强自信一笑，张口就来：“于山阴星之鬼谷，收寒露而凝冰魄…”飞快背完后，书页上的这一段被投影在一面晶墙上，众人仔细看去，却是完完整整，一字不错。
“朱英雄厉害！”“朱大仙必胜！”朱粉丝们纷纷叫嚷起来。
顾闻微微一笑，随捡随问，十道题目很快问完。
朱健强十道题目，只有两处小错漏，表现十分惊艳。围观众人惊讶之余，赞叹不绝。
十题问罢，轮到顾闻答题。
顾闻往场中一站，一手负于背后，一手前伸，潇洒道：“朱大仙，来吧。”
?
一种很愚蠢的事情，就是跟大数据人工智能比较记忆容量。人的头脑，拥有极其特殊的能力，在快速记忆、快速联想上极其强劲。
但是就算升级版的仙人头脑，也没办法存储极其海量的数据。因此人类非常擅长的一件事情，就是遗忘。遗忘掉一些不必要长期记忆的次要事情，留下空间来保存重要的记忆。
记忆和遗忘的过程，贯穿了人的一生。
而对于科技系的智能机器人，它们的智库容量几乎是无限的。而且除非有特殊的指令，否则它们不会主动“归档”、“删除”记录的数字。因此智脑是不会主动遗忘的。
唯一限制它们的，就是对这些海量数据调取的速度。但是这一点，也被超高计算能力和并行云计算解决了。
因此朱健强尽管玩了一些花招，尽管作为大仙记忆力要超过顾闻百倍。但是在顾闻和小微的无间配合下，仍然轻易地败下了阵来。
十个题目，顾闻一字不漏，连标点符号都不带错的背了下来。
“超级读书法”之强大，让所有围观群众都震撼无比。对于大多数佣兵来说，用在锻炼武技、修炼道法，以及养家糊口、战斗冒险上消耗的精力和时间，要远远超过读书。
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佩服那些学霸。
朱健强之所以拥有不错的名声，他的大仙身份并不是要点。而是在于他知识渊博、眼光敏锐，能够在别人习以为常的事情里，发现事实真相，从而成为了打假英雄。
要打假，至少要知道什么是真的，如何造假、伪装。
坦率来说，顾闻之前的超快速确实震撼，还经过了书屋和一些权威人士的证明。很多人还是不信的。
譬如自己一天能读一本大部头书，感觉就算尽力了。有的天才，一天读上几十上百本，那也是能想象的。可是两天读十万本数还能记住，这个就实在太夸张。大家宁愿相信这是假的。
但是显然这回，打假英雄朱健强是鼻子碰到了南墙，而且是一堵铁铸的，伤得不轻。
所以当他含羞带愧地将《气吞天下统御万界无敌独尊绝世超级神功》双手奉上时，不少人反而会感叹顾闻的赌注太轻，给大仙留了不少面子。
《超级神功》是一本旧旧的破书，材质也不见得如何好，发黄的书页有些已经残损。封面上却是印刻着无数不明觉厉的神纹，十八个古亚丁语的暗金字也显出一股玄妙的魔力。
顾闻却没有立即伸手接过，反而微微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超级神功》，然后向朱健强连连道谢。
似乎这本《超级神功》比朱健强珍藏的绝品中阶《大势至万物归元道》还要宝贵。
朱健强对于顾闻的恭敬反而有些不适应。实际上朱健强此次来，并不单纯是为了来揭露顾闻“假读书”。
假装读书这种事情，几乎每个人都会，甚至不少是从幼儿就开始的。
乖乖读书的小孩，当然要比调皮捣蛋的小孩，要多出许多赞扬和奖励。
睡着了还在读书的勤奋学霸，比一读书就睡着的懒惰学渣，也更受师长的表扬和器重。
呆在书屋里抱着大部头书，打望知性美女，对于宅男来说，也算是一种不错的社交活动。
哪怕顾闻真的只是纯粹假装读书，花了几十亿仙石，似乎也没碍着谁，还促进了须渊星的经济繁荣。
所以朱健强的来意，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么单纯。虽然是打着打假的名义，一般不太会不顾身份悍然出手，但是也难保逼急了朱健强不会有什么动粗的想法。
不过朱健强并没有行动。一方面是大庭广众之下，总要考虑点面子。另一方面，顾闻表现出来的超强记忆能力，也显示了他可能真的不凡。
对于不少仙人来说，知识就是力量，并不是一句空话。
不少强悍的仙人，因为知识的匮乏，在一些莫名的小道上跌跟斗，吃大亏，也是常有的事情。毕竟仙界三千大道，数百万小道，每一种都有其特殊之处。
就算看似最无用的旁门左道，用得恰当，也能发挥极强的作用。
知识越广博，阴沟里翻船的事情就越少。因此真正的名门大派，都是非常重视门下弟子的能力的。而且多数也会有一些强大的“读书道则”。
顾闻拥有如此神奇的“超级法”，显然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他来历的不凡。什么样的势力才能拥有这种让最低级地仙日读五万册还能完全记忆的超级功法？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小门派。
当然也可能是顾闻自身强悍，比如一个仙尊级的高手，一天读几万本书，是不是应该很常见。虽然一般仙尊都不需要读书了，但在场又没人见过仙尊这个等级的超级高手，难保某个仙尊脾气古怪的，就不喜欢用神识，就喜欢翻纸质书玩。
人家是仙尊，想怎么玩怎么玩，你一只小虾米能管得着？
无论如何，朱健强在见识了顾闻的超级法之后，已经迅速打消了所有念头，乖乖将赌注交上，还暗自庆幸这位顾尔先生还算仁慈，没有把自己抽筋扒皮点天灯。
朱健强像个乖宝宝一样，灰溜溜地走掉了。
围观的群众看了半场虎头蛇尾的戏，也失望地散去了。
顾闻却再次借了十万本书，重新回到了私人室。
将模拟网格阵法布上，顾闻盘膝坐了下来，却没有开启飞快录读的模式，而是笑眯眯地手捧着《超级神功》，开始跟小微聊了起来：
“小微，重新扫描一遍《气吞天下统御万界无敌独尊绝世超级神功》的封页。”
“好的，顾指挥官。”小微驾驶着银色耳环腾空飞起，将一道蓝色光柱投在了《超级神功》的封页上，来回扫描。
过了五分钟，蓝光消散，耳环重新回到顾闻耳边，小微报告道：“顾指挥官，果然如同我们所推测的，这本《气吞天下统御万界无敌独尊绝世超级神功》并非仙武功法，而是妖魔族的传承。”
顾闻点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除了正统仙武的三千大道，还有其他类型的修炼法诀。《异常修炼法则总纲》里介绍的其他族群修炼体系，也非常有意思。”
小微道：“根据《总纲》里的描述，结合三百多本书中的零散记载，加上对须渊星有名的佣兵修炼道则的整理。《超级神功》这本书，很可能是妖魔族里镜心魔族的修炼宝典。”
“镜心魔族，是心魔族的一支，其修炼法十分有趣，总结起来，就是想当然。”
顾闻道：“心魔，可以说是仙武修炼者的大敌，甚至死敌。根据记载，他们是介乎虚无和精神体之间的一种无形存在。是以念头为食，并利用人类的潜意识来发展壮大。”
“修炼者在修炼瓶颈期，因为心绪波动，最容易滋生心魔。心魔一旦滋生，就极难清除。在关键时刻经常出来捣乱，导致修炼者被心魔吞噬神智，有此产生心魔的进阶体，拥有实体的天魔。”
小微道：“镜心魔族，主要的特征是利用修炼者瞬间的心绪念头，进行不断放大，最后产生执念，它们也跟着诞生，壮大。”
“朱健强遇到的那个老者，可能就是镜心魔族的天魔幻身。据说当时他年纪很小，拿出自己的全部私房钱买下《超级神功》，当时应该处于饥饿状态，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吃肉。”小微继续分析道：
“这个念头被《超级神功》上的魔纹不断放大，最后养成了朱健强不断要吃肉的执念。到现在，朱健强的执念已经很深，如果再带着《超级神功》，继续将念头加深，总有一天会被天魔夺舍。”
顾闻笑道：“这么说来，我已经算以德报怨的典范了。明明是来找茬的，我还救了他的性命。是不是该颁给我一个善心天使奖啊？”
小微道：“这个奖项，只颁给银河联盟有接触贡献的女护士。指挥官你可以获得的，是英勇十字勋章、大无畏金奖、联盟英雄徽章…”
“好了好了”顾闻摆摆手：“人工智能还是少了点幽默感，需要改进。话说心魔这种东西，非常难以控制，我们主动跑去招惹，是不是太冒险了点？”
“其实，心魔无非是人类欲望的延展，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心魔也是不灭的。你不去招惹，一样有无数心魔附身。”
“现阶段，《吓唬人道则》已经陷入瓶颈期。如果不借助一些奇特的办法，始终无法解决仙武文明和科技文明的不相融。”
顾闻道：“所以你让我接下《超级神功》的时候，满脑袋想着怎么把量子束用仙法模式表现出来，想着自己能瞬间变得很强。这样有用吗？”
“当然有。”小微道：“根据你接触《超级神功》封面时的潜意识波动，镜心魔族主动提供了一种模拟隐藏的手法。作为心魔族，隐藏变幻绝对是家常便饭。”
“运用这种手法，我们可以将量子束伪装成一种拥有仙道法则特征的微观粒子束，并进行百倍的放大。这个仙道法则，叫做《六脉神剑》，是剑道和微观仙道的集合体，威力非常强大。”
顾闻点头道：“这么说来，虽然有副作用，《吓唬人道则》应该很快就可以投入实用了。”
“是的”小微道：“而且因为镜心魔返虚为实的特点，必要时候，还可以具象一次《六脉神剑》爆发。当然从精细层面，离真正的法则还是有些差距。”
“不论如何，总算有一种似模似样的超强底牌了。”顾闻欣然道。
在和硕书屋继续呆了四天，了更多的书籍。顾闻在一片敬畏的目光注视下，施施然回到了顾府。
顾闻离开期间，顾府一片风平浪静。其实街头巷尾，包括很多街坊邻居，在最近都悄悄地换了人。其中大部分，自然是横行佣兵团暗堂鲁长老手下的精锐弟子。
暗堂弟子都经过职业培训，学一行像一行，不论是铁匠、炼器师、苦力工还是街头小贩，都显得非常专业。
但是如果留意观察，总能发现这些人身上一种隐藏的冷漠。这种对别人、甚至对自己的生命不在意的冷漠，就是暗堂弟子的特质。
除了暗堂弟子，在顾宅附近十里之内，各种鱼龙混杂，十大佣兵团至少有七家派出了暗探，还有许多其他势力派来的间谍。基本上附近的居民里八成都换成了狗仔队。
街口一对和和气气喝茶下棋的老头，其实是分属于两个仇恨满值的势力，随时可以掏出暗藏的兵器拼个你死我活。但是任务优先。两人显得非常融洽。
顾闻并非没有察觉。实际上，小微部署的监听手段，将各种私下的信息传递都听了个七七八八。这样鱼龙混杂，彼此顾忌，对顾闻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关上大门，将模拟网格隔绝法阵全面开启。随着不断的大数据学习，包括顾闻自身对于知识的大量吸收。模拟网格隔绝法阵的精密度有了量级上的提升。
现在就算是果位仙亲至，不采用暴力手段，也无法侦知顾府核心部门的动静。但是从之前的行动来看，这位神秘的顾老板显然对于傀儡操纵也极其擅长。
仙器套件秘技、超级、强武爆发，网格阵法，加上大规模傀儡操纵，顾闻的身份不断出现层层迷雾，让各方揣测不已，却摸不准底细，也就越发不敢随便动手。
封闭了窥探，顾闻检查了一遍仙器套件流水线的作业情况。有二微到五微几个智能机器人克隆体坐镇，仙器套件流水线进度喜人，可以确保在二十天内提前完成十万人的套件。
顾闻和小微带回来了更多跟仙器配套相关的知识。将这些知识洗练过之后，传递给仙器配套大师二微，流水线质量和产能又有了新的飞越。
“二微，控制生产进度，在第25天完成十万仙器套件，品级不要提升太多，控制在15%左右。”顾闻通过小微向正在玩命运算输出C2M仙器套件定制方案的二微下达了指令。
二微滚烫的GPU顿时稍微降低了一点温度。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仙器套件流水线已经完全实现了无间断单件流作业，现在只需要同步降低每道工序的频次，就能控制生产进度。
完成了流水线的升级和调制，顾闻回到书房，开始和小微一起，研究《吓唬人道则》最后的输出。
有了镜心魔族的超强伪装能力，科技系的高能量子束，显现出了微观道则的一些玄奥特性。并且因为镜心魔功的强化，这种玄奥道则的威胁性大幅度提升，就算大仙中顶阶的果位仙人，也不敢轻易尝试。
唯一让顾闻比较担心的，是这种功法毕竟是心魔族的东西。顾闻本身是蓝星异晶壁穿越而来的成年人，在静心无虑和道则融合上有着先天的缺陷。定静方面的功夫难免要差一截。
简单的说，顾闻因为前世已经形成了固定的三观，我执过于强烈，已经很难接受仙武系的整套理念。可以说有很强的知见障，在仙武修炼上举步维艰，体现在资质上自然是极差极差的。
现在运用镜心魔族的功法来演绎《吓唬人道则》，也是为了保命的无奈之举。但是因此产生心魔，进一步增加了修炼的难度，还存在着被天魔夺舍的风险。
“潜意识这种东西，并不能单纯从脑皮层隐藏的底层功能来解释”小微道：“实际上，就算是银河联盟六级文明，对于潜意识的研究也没有完全论证明白。”
“但是对潜意识的研究和控制，还是取得了相当多的成果，并且有大量的实用技术。如果我们把心魔视为寄托在潜意识里的能量体，只要是能量，就是符合熵增原理，就可以进行有序化控制。”
“所以指挥官不需要太过担心，可以控制的心魔，并不可怕。”小微结论道。
“行了，你不用安慰我了。”顾闻笑道：“你只是小型辅助型人工智能，情商方面的东西，运用不是特别娴熟，这也很正常。”
“其实可以把心魔当成负面情绪。一个积极向上的人，正能量总是会多过负能量的。我不担心。”
说完这话，顾闻却似乎捕捉到一些什么事情，却一时想不起来。带着若有所思的情绪，顾闻开始在小微的指点下，重新炼制全身防护类模拟网格法阵。
同样的，在大量和吸收新知识以后，顾闻和小微对于网格法阵的原理又有了更深一步的认知。相应的，对于模拟网格法阵的工艺、精度和强度，又有了更为优化的算法。
因此接下来的工作，是对全身装备的升级，这是一个慢工细活，要耗费好几天时间。这段时间，小微也会基于现有框架，逐步完善《吓唬人道则》，直到毫无破绽为止。
十天以后，顾闻站在练武场的中央，一身黑色长袍，头戴青巾，神态轻松。
八个升级版的锻造傀儡围着顾闻不断疯狂进攻着，刀砍斧劈、烈火寒冰。却被一道道灰色泡沫般的护罩轻松挡下。
“不错，至少现在不是灰色的，看着顺眼多了。”顾闻对于自己摆脱了黑白照片的魔咒表示满意。
“这个强度，已经可以轻松抵抗果位仙级别的物理进攻，还有常规的法术攻击。”小微评测道：“不过根据记忆仙晶中的记载，大仙的最高级别果位仙，有一些修炼有非常规的，涉及规则层面的强大攻击。因此，模拟网格全身防护阵的评级定在华仙级别比较安全。”
“这个评级比较合理。”顾闻点头道：“好了，防御评测先到这里吧。现在可以尝试一下《天地玄黄无间秘则》了。”
所谓《天地玄黄无间秘则》，其实就是《吓唬人道则》。当然顾闻不会傻到直接用“吓唬人”来命名，而是借用前世的一些故事，取了个唬人的名字。
只见顾闻在场中走了两步，蓦然摆出一个姿势，身躯微侧前倾，双脚前虚后实，双手拢于袖中抱肘，右肩略略抬高，下巴似收实昂。
这个姿势并不见得如何威风，但是在外人看来，却似乎极其高明，暗藏玄机。其实这个站姿，是小微经过分析记忆仙晶中留影的所有强者，综合他们的习惯动作、神态，改造出来的一个“高手”姿态。
这个姿势当中，隐含了各种暗示，表示“别惹我，我很强”“我真的很强”。
顾闻保持着这个高手站姿，衣衫无风自动，猎猎飘扬。良久，顾闻从袖中伸出左手，手上捏了一个法诀，面带微笑，食指翘起，缓缓向前一点。
这却取的是“拈花微笑”的意态。这轻轻一点，并无威势劲风声光效果。坦率来说，其实有点娘。
不过按照小微的说法，微观道则不像别的路数那样大开大合，本身就是控制精微，天生有三分娘炮。如果气势汹汹地举着个指头乱戳乱点，反而失了风度。
这一点之后，起初并无动静。三息之后，空中却突然微微起了一丝波动。这股波动极易微弱隐秘，地仙级的仙人几乎无法洞察。
这丝波动却顷刻之间增强了数倍，十数倍，数十倍，暗暗显露出一种极度危险又无从躲避的感觉。似乎再这么强化下去，就算金仙，也难逃一指湮灭。
但是就在波动即将继续攀升到顶峰的时候，顾闻却微笑着将手指一收，重新拢回袖中。顿时又变得风平浪静。
从静到动，从动到静，其实不过短短三四息之间，却能给对手一个从鬼门关上侥幸逃脱的感觉。
“不错，《天地玄黄无间秘则》之问心指。这一招出来，金仙之下，敢于单挑的人已经没有几个。”小微评价道。
顾闻精神一振，再度凝神轻出左掌，掌形如叶，手腕轻转，在空中挽个八字。
这回神秘的空间波动在忽远忽近飘忽不定间四处显现。
“《天地玄黄无间秘则》之翻天印。恍惚隐秘，在强敌环伺中，可以瓦解敌人的士气，无人敢先出手。”
“这是两个最基本的动作，在这个基本动作基础上，按照高手仪态，分别演化了三十六式指法，三十六式掌法。”小微点评道。
“指功单挑，掌法群攻。总之都是震慑的法门。”顾闻满意地点点头：“最后一式，却是右拳拳法，名唤开天式。这是《天地玄黄无间秘则》当中唯一有实际攻击效果的招法。”
“基本上是先利用高能量子束锁定，镜心魔功引发潜意识的畏惧和迟疑，再用‘三花聚顶’爆发大道至简、至阳至强的一拳。”
“说穿了，就是先把人吓傻了，上去一个黑虎掏心干翻拉倒。”
“《天地玄黄无间秘则》就此大圆满了。”
“我最近颓废了。”某一天，顾闻抬起头来看了看天上的三个太阳，突然说道。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小微表示不能理解：“最近这半年，我们了和硕书屋98%的藏书，连附近两座城的书屋也扫了大批新书。”
“现在《天地玄黄无间秘则》经过七次改进，加上指挥官的勤学苦练，已经完全可以吓唬金仙以下的所有角色。用无间秘则，我们已经吓退了两波意图不轨的强敌，其中不乏华仙级别的高手。”
“模拟网格阵法的防御和防窥探功能已经发展到了极致，果位仙以下都无法破防。在攻击方面也有突破，可以叠加千倍的二级阵法进攻能力。”
“我们还购进了系列道则实体秘籍，包括空间、微观和剑道三系。经过研究和调制，指挥官的功法也从《七星百斩》一路，拓展到了《凌波微步》《须弥芥子》《无回剑》等多门功法。”
“其中在《凌波微步》这一近距离腾挪的上品功法上，指挥官甚至已经开始领悟初步的道痕。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同时我们跟横行佣兵团的生意也是越发兴旺，尔荣商城的仙器套件产量已经提升到了日产八千件的水平。我们的财政净收入也正式跨入了万亿级别，呈现出稳定高速增长的势头。”
“就算在指挥官的家庭生活方面，已经跟古元解芙发展到了招手就能上车的地步。至于几个崇拜您的读书迷妹，更是直接上下车都不用补票。指挥官怎么会觉得自己颓废呢？”
“半年下来，你的隐晦用语倒是长进了很多。”顾闻翻了翻白眼：“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尽管知识吸纳、保命手段、武功套路，还有钱财方面，都取得了不少进展。但是真正的实力，我却没有多少提升。”
“您的各个职业等级多的有两百级以上的提升，咒术师也提升到了三百零四级，战士等级虽然提升相对较慢，也提升了四十多级。”小微道：
“指挥官具有仙人体质，生命悠长，只要不出意外，轻轻松松活个万年不成问题。以这样的成长速度，不用几百年就能到达顶级。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顾闻摇头道：“等级提升，其实意义并没有那么大。就算能够轻松提升到300级蒙仙，照现在的练法，我却没法真正突破到必须初步掌握道则的亚仙级别。”
“单纯等级的堆砌，基本素质的累加，遇到高手时是没多大实际价值的。必须要悟通法则，才能对抗同级的存在。”
“那种所谓躲在深山老林里苦练几万年，一出山就天下无敌的神话不可能是真的。没有红尘历练，没有经过生死搏杀，所谓高手也不过是井底之蛙。”
“我现在的情况，就是一个井底之蛙。”
“模拟网格防护阵法，要依靠你的量子对偶桥接在生效。几套功法，都是通过数字计算推演出来的，看似强大的招法，面对真正领悟道则的同样招法，我撑不过两招。”
“至于《天地玄黄无间秘则》，名字虽然威风，说到底还是一个吓唬人的空架子，唯一一招有攻击力的招法，还是要在吓唬人成功的基础上才能发挥作用。”
“所有这些，都不是我自己的真实实力。在没有外物可以借用的时候，我的真正生存能力，还是一个地仙，处于整个仙界的最底层。”
小微道：“顾指挥官，您这么说当然是对的。但是我并不希望你在现阶段就去实战。换句话说，您肯定是为了指挥官夫人…额前夫人阮明月，要去比邻星承渊寻找项思葱。”
“坦率来说，类似项思葱这样行走的惹祸精，二世祖，任何人跟他搭上关系，都不会是件幸运的事情。被他害死，或者因为他被害死的概率极高。”
“更何况，在项思葱背后，还有一个号称‘隐帝’的超级高手。能够称帝的高手，至少是950级以上的极限存在。”
“这样的高手，即使我的父体天微子在最强状态，又联合半数战星，都未必能够彻底消灭。”
“在描述仙帝的各种书籍里，仙帝已经接近人类演化升级的终点，几乎是遍知遍能。我们的一切伪装，包括我，都不可能逃脱仙帝的洞察。”
“而一旦我们的身份被揭破，面对仙帝这个层级的存在，等待我们的，只有彻底湮灭一条路，就算回城石都没有用。”
“经过我的预测体系推算，在指挥官真正能够提升到顶级强者之前，遭遇仙帝，死亡率是99.99%。”
顾闻喜道：“那不是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吗？”
“人类就是这么乐观。”小微叹息道：“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大家还是会趋之若鹜。似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就是那万里挑一的唯一的幸运儿。”
“但实际情况是，有可能出错的地方，就一定会出错。该死的人，除非带着主角光环，谁都逃不掉。”
“这种侥幸心理，甚至导致了银河联盟的毁灭。”
“据说银河联盟被仙界入侵时，其实掌握了一种可以彻底消灭仙武种族的武器。但是这个武器过于昂贵，使用代价过高，最终没有通过联盟议会的批准进行列装。”
“等到银河联盟最后时刻，再想启用，已经失去了启动条件。最终只能抱憾而亡。”
顾闻好奇道：“什么武器这么强大，可以彻底改变一个六级顶尖文明的命运？”
“不知道。”小微老实答道：“就算我的父体天微子，也没有关于这件武器的详细信息。似乎只有三十六天罡的母星才有。”
“母星？”顾闻追问道：“三十六天罡之上还有更强大的存在？这颗母星在哪里？”
小微停顿了一下：“抱歉指挥官阁下，您还没有权限查看关于母星的信息，请自动遗忘这件事情。”
“好吧。”顾闻只得作罢：“但比邻星我还是要去的。男人就该有自己的承担。”
“更何况，再在蒙未星呆下去，意义已经不大。根据我们侦查到的消息，横行和古元的战局已经开始出现一些变化。一股来自于须渊星系之外的强大势力在暗中多次出手。”
“这股势力，我们推测是大富豪景博冉的后援团。横行可能只是这只老狐狸侵入须渊星系的一颗棋子。”
“这股外星系势力已经引起了须渊星系佣兵联盟的注意。很可能会引起事态的升级，从佣兵的内战演变成佣兵对抗外来势力入侵。”
“真到了这一步，千亿量级和大仙以上级主战的全面战争，我所提供的几十万亚仙级别仙器套件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而且我本身也是外来户，为外来势力的棋子服务，显然已经被归为外来势力的一员。到了全面大战时期，所谓神秘势力的背景没有作用，我一定会被优先铲除。”
“所以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再在这里龟缩，必须要离开。”
“离开须渊星系，其实我是没意见的。”这次小微居然没有反对：“反正龟缩在这里，和龟缩在别处，并没有太大区别。只要不出头就行。”
顾闻有点发晕：“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银河联盟会完蛋了。身为主战保护神的三十六天罡战星之一的天微子的分身，居然整天就只想着龟缩。这个文明还有希望吗？”
“沉默不是麻木，龟缩不是懦弱。”小微道：“不龟缩我们早就被下锅炖汤了。”
“龟缩就不会被炖汤吗？”顾闻微怒：“事到临头，缩不缩头，都是一锅王八汤。好歹出来蹦跶两下吧？”
“行，蹦跶就蹦跶。”小微也是无可无不可：“不过要离开须渊星可没那么容易。横行首先就不会放你走。至于那些认为你是外来奸细的佣兵，更不可能放你离开。”
“更何况，指挥官夫人现在还在须渊星历练。你贸然一走，她怎么办？”
顾闻微笑道：“你居然还能想起双儿，不错，比之前有人味多了。”
“不过我既然要走，自然是要以最高调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让所有人都不敢对我怎么样，更不敢对双儿如何如何。”
“这么有底气？”小微有点惊讶：“看来我前一周进行内部自检的那段时间，你又有了什么新进展。”
“当然”顾闻得意一笑，向外一挥手。一条苗条的人影突然从地面钻了出来。
这是一个绝对完美无缺的年轻美女，碧眼朱唇，一身白袍，出土而一尘不染，笑嘻嘻地向顾闻福了一福。
小微大惊：“什么情况？为什么我的模拟网格防护阵没有起作用。”
那碧眼美女嫣然一笑：“我们跟正牌的网格法阵混了几百年了，模拟的当然不在话下。顾先生，你这个耳环器灵还真有趣。”
小微更是吃惊：“怎么我的神经元通讯都有被监听的危险？”
碧眼美女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抹弯月：“因为我们人偶本身就是科技文明跨界改造出来的产品，自然知道这些通讯模式。再加上你在阵法上投入了大量信息通路，当然我们可以侦听了。”
顾闻笑道：“好了不要吓小微了。文碧姑娘一向可好？我们的‘擒王计划’可以开展了吗？”
成功城的佣兵登记处，一直是蒙未星上最热闹的佣兵注册地之一。毕竟每个想当佣兵的有志青年（2B青年），都怀揣着无数成功的梦想。好的口彩，也是成功的预兆。
每个佣兵都有一个唯一的号码，佣兵证号，这个证号是否吉利，也很重要。比如一个10000008888的号码，明显比1000000141414要好很多。
在佣兵联盟成立初期，曾经有黄牛党人专门跑来成功城，抢注吉利数字，再高额转让。直到后来联盟的制度完善，只允许一人终身一号，这门生意才被取缔。
就算这样，成功登记处的1414，比石拜城等级处的6666，还是要值钱得多。
老王是成功佣兵等级处的一名老办事员，在这个岗位上一呆就是几百年。他有一门特别的本事，就是能保证自己登记的佣兵号码里的吉利数字是最多的。
这门本事，让老王在登记处混得风生水起。很多熟人介绍来的新扎佣兵，都不愿意找其他人登记，而指名道姓一定要隔壁的老王。
不过此刻老王所面对的人，却让他有些挠头。
最近注册佣兵的人特别多，是因为佣兵号码又进入了黄金阶段，以186186开头的好口彩，让佣兵们趋之如骛。很多知道内部消息的老佣兵，都把自己刚刚成年的后代送来登记。
但是面前这个灰皮肤、黑长袍的青年，显然不属于这一类。实际上在老王看来，眼前这个青年浑身气脉混杂，根骨极差，动作姿态就不是大宗大派训练出来的弟子，只是一个地仙中级的菜鸟。
虽然佣兵这个职业门槛很低，基本上有基本的一技之长，就能够成为一名佣兵。但是约定俗成，蒙未星上的登记处，一般只接待亚仙级以上的高手转职。
实际上，蒙未星作为佣兵联盟的主星。亚仙级以下，除了未成年的大家子弟，还真没多少。这个年青人的样貌气质，显然也不是什么大家子弟。
老王暗暗叹了口气。其实老何的‘吉利数’本事，并不神秘。
在须渊星系，有数万个佣兵等级处。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新佣兵诞生。为了保证号码唯一性，佣兵联盟依托钩钩中心，给出了一套算法。基本上就是根据佣兵等级数的预测，将号码段预先拆分，一个到几十个等级处使用一个千位号码段。
类似成功等级处这种流量最大的，是独享一个千位号码段。老王的本事就是先买通了登记处的主管，知道每次新号码段发布的时间。遇到4444这类最不吉利号码时，老王就休假。
而在一般或好的号码段当中，老王则根据现在编号占用的情况，估算登记处所有登记员的登记速度，刻意将时间留到 6，7，8，9这四个尾数出来的时间段。
这四个号码，除了7差一点点，6顺利，8发财，9长久都是好数字。比起2 2B，3散财，4死之类的要好得多。
长期下来，十次有八次，在老王手下注册的佣兵就能拿到好的号码。毕竟是一生一号的事情，有机会吉利点没人不愿意。
为了能拿到老王的排号，一些势力和老佣兵当然愿意付出一些“辛苦费”。老王再从这些辛苦费当中，拿出少许，孝敬主管，偶尔收买一下其他傻乎乎的登记员。
有了甜头，大家都会觉得老王运气特别好，却不会因为嫉妒而故意挑食。
于是一条名叫隔壁老王的利益链就这么无中生有地产生了。
其实只要肯钻研，任何小事上都存在这样的利益链。同样一句话，说的好能赢得善意、友情甚至爱情，而很多人则能一句话把人呛死，弄到亏财、友尽、分手，都是再正常不过。
这一回，老王本来约好了一个熟人，准备将一个百年难遇的最佳号码“送”给他的嫡孙。
可惜千叮咛万嘱咐，那位含着金勺子出生的贵公子还是一如往常地迟到了。被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傻小子占了先机。
眼下只能尽快打发这傻小子，还有机会保住那个最佳号码。老王打定主意，一反常态地冷着脸道：
“干什么？登记佣兵？你这样的当佣兵不是找死吗？”
站在老王对面的，正是顾闻。闻言微微一笑：“怎么佣兵联盟的王牌登记员就是这个水平吗？”
老王一惊，脸色顿时翻转到温和：“年轻人，我也是为你好。当佣兵可是提着头过日子，很危险的。你现在这个等级，最好还是回去学几年再说。”
顾闻又是一笑：“这话就好听点了。不过我既然敢来，自然是有充分准备的。王老师傅尽管放心。”
老王脸色更加柔和，手上却飞快地递上一张表格：“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王某也就不拦着，那你把登记表填一下吧。”
这张佣兵登记表，足足有两尺来长，数百个栏位，密密麻麻有无数条款。顾闻看着脑袋都是一大。
老王却笑道：“年轻人，这些东西大多不需要填。你只需要填上代号，职业就可以了。”
顾闻松了口气，想了想，一翻腕拿出一只羽毛笔，却交到左手，在登记表上歪歪扭扭写了两行字，却花了不少时间。
老王手速极快，一把抄过，见到登记表上如同死蛇挂树般的字迹，笑道：“好清奇的书法。无名？额，这个名字已经有无数人取过了。要不您换一个。”
顾闻笑了笑：“好像佣兵重名也是允许的吧？”
“这倒也是。”老王也是一笑，佣兵的代号，其实没太多讲究。每年取名叫无敌、神剑、常胜之类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只不过真的到了执行任务的时候，拉风的名字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无敌”瞬间拍成牛肉丸子、“神剑”被砍成几十段、|“常胜”败上几百次，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因为招仇恨的外号被人痛扁，也是常见不过的事情。
而且就算无敌神剑常胜们经历常人更多的苦难真的变成高手，也没人会记得，毕竟这种名字，在历史的长河里出现的频率太高，已经失去了热度。
类似“无名”这种，虽然没有那么嚣张，其实也是一个非常装逼招人恨的。在街头巷尾，经常有人脚踩着某个菜鸟，一边挥动老拳胖揍，一面骂道：“无名是吧？等把你揍到爹妈是谁都忘了，你就真无名了。”
看着这个名字，老王再次放下心来，相信眼前这个青年是个只懂装逼的傻小子。
一看职业，老王的笑容就更为明显：“剑客、阵法师、炼器师、人偶师？”
一个低级地仙，居然有这么多职业，简直是开玩笑。会两招三脚猫剑术，就叫剑客；会摆个夏凉冬热的阵法，就敢自称阵法大师；会用锉刀磨磨刀口，就敢叫炼器师。
最搞笑是这个人偶师。自从“万相”帝承元成就佣兵王以来，无数人都想修习人偶师这个职业。但是真正能够入门的，不过小猫两三只，还都是倾家荡产之后，卡在初级人偶师的门槛。
眼前这位无名，大概连傀儡和人偶都分不清楚吧？
老王一招手：“老夏，速度测一测这位‘无名’大师。”
老夏是跟老王搭对的测试师，两人合作上百年早有默契。老王的意思，自然是最快速度干翻这个傻小子，把他赶走。
从测试厅门口现身，老夏心领神会，不耐烦地向顾闻招招手，率先走进测试厅。
顾闻从容地跟了进去，大厅关闭，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又打开门走了出来。面色如常地站在老王面前。
“怎么样无名大师？”老王心中暗笑：这个年轻人吃了老夏的闷亏，还能装得从容不迫，也算一个人才。
“不怎么样，夏老师实在是太客气了。”顾闻面露微笑。
这时老夏的身影出现在测试厅门口，老王吓了一跳。只见老夏就像刚穿着衣服跳进过澡堂一样，浑身湿透，须发上都是水珠，脸色苍白。
“什么情况？”老王吓了一跳，老夏也算是业仙初级的小高手，老测试师傅了。一分钟不到就变成这个模样，着实夸张了点。
老夏嘶哑着声音，喃喃道：“人偶…上仙，八个。”
“什么？”老王心脏漏跳了半拍，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八个上仙级人偶，代表的是什么？无比强横的武力，还有无比雄浑的财力。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灰烬星亚人的无名居然真是扮猪吃老虎。这回老王算是看走眼了。
转眼间，经验丰富的老王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又变出满面的笑容，诚挚而不谄媚地笑道：
“不出王某所料，无名大师果然低调，果然是大师风范，佣兵联盟有您的加入，真是蓬荜生辉。您稍等，我马上就给您办理入职手续。”
说着老王双手如电，在仙晶记录器上飞速地登记着，一眨眼就把顾闻的信息录入完毕，食指旋即点向了“确认”按钮。
“慢着！”顾闻冷喝一声，八个装束奇异的俊男美女刷地一下出现在登记室里。
老王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无比：“无名大师，您这是…”
顾闻失望地摇摇头：“老王，您也是老师傅了。不是为了一个称心如意额佣兵序列号，我特意到这里来吗？等等。”
屋子里三个人八个人偶陷入了沉默。等了半盏茶时间，顾闻突然道：“点！”
老王手指不由自主向下一点，一个神奇的号码紧跟着跳了出来：
“186186186186号，八级佣兵无名。”
“八级佣兵吗？”顾闻手上托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徽章中间是一颗阳刻的蒙未星，四周围绕着八颗黑色的十字星，代表着八级佣兵的等级。
“无名大师见谅。”老王躬身表示歉意。佣兵等级室本来面积不算大，堆着八个上仙级别的人偶，未免压力太大了点。虽然这些人偶的装扮看起来有些特别。
比如这位白衣青发的女子，奈何头上插着几根筷子样的长发簪，还缠着几条长长的白布。一下子把飘飘欲仙的气质拉低了几千个百分点。幸好到达上仙级别的人偶，都是祸国殃民般的佳人，再拉低也是风华绝代。
再比如这位赤眉长身的帅哥，像两块布袋般的长罩衫上，前后各刻着一个黑漆漆的八卦，中间还有一面海碗大的铜镜，看起来跟龟壳有八分相似。
总之八位上仙，一眼看上去都是满身奇特而廉价的装扮，和他们的气质形成了特别的反差。
顾闻暗自偷笑。这些造型，自然是顾闻从蓝星前世那些雷人的仙侠剧里抄袭来的服装。一看就让人印象深刻，但绝对不会有人怀疑这些确实是仙武这一系的东西。
这八位人偶，来自于钩钩中心地下，是从万相王帝承元手下叛逃出来的。这些顶级人偶，都拥有不下于常人的智慧，也产生了独立的意识，并不愿意被帝承元这样的纨绔统御。
当然帝承元别的没有，就是很有钱，所以顶阶上仙级的人偶，至少有三百尊。大部分人偶并没有产生自我意识，或者遵从于人偶的传统，没有反抗主宰的思想。
为了解放这些没有觉醒的兄弟姐妹，革命派人偶找到了顾闻，商讨出一个名叫“擒王”的计划。目的是从帝承元手上解救全部人偶，代价是全体人偶服从顾闻指挥五百年。
这个条件，在觉醒人偶当中争议了很久。最后由主决策的文昌拍板，文元、文紫、文碧等人执行。
对于顾闻来说，接下觉醒人偶这个大盘子，风险绝对超高。毕竟作为银河科技文明的“高层”，顾闻几乎是所有仙人的死敌。而这个秘密，已经被觉醒人偶所查知。
以顾闻现在的全部底牌，加上精密的策划，大概能够干掉两三个顶级人偶。但是一百多个人偶扑过来献身，顾闻再怎么矫情，也只能咬牙从了。
这些人偶都曾跟随着万相王帝承元南征北战，认识他们的人不少。为了暂时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顾闻帮他们重新做了一套造型。
果然，别人的注意力基本上都被这些奇葩服饰吸引过去，不再注意这些人偶跟帝承元属下有很多相似。
“擒王”，自然是要对付佣兵王帝承元。但如果一个“外人”跑来对佣兵联盟副会长动手动脚，不管他有多大本事，都无法承受亿万佣兵的怒火。
唯一的办法是，先把顾闻变成“内人”。嗯，就是内部的人。一个佣兵，一个十级的顶级佣兵，一生是有一次机会冲击佣兵王王座的。
除了累积功劳和经验，挑战佣兵王也是一个可行的途径。实际上数十万年来，佣兵联盟远远不止出了四十六位佣兵王。
究其原因，还是在成就佣兵王的三千年内，顶级佣兵可以挑战他们。风水轮流之下，不是绝对强力的佣兵王，是很难熬到获得终身承认那一刻的。
实际上，万相王帝承元作为第四十四位在位佣兵王，成就王座的时间不过一千五百年。只是他手下这么一大堆顶级人偶、高级人偶和海量的中低级人偶，敢挑战他的佣兵还真没几个。
顾闻应该是第一个，也许就是最后一个。
但是要挑战佣兵王，至少必须是十级佣兵。顾闻却只被评为八级，离这个目标还有一大段距离。
老王陪着笑解释道：“无名大师，佣兵除了看自身的等级、本领，也需要累积任务经验的。不然随便一个金仙跑来就能直接跳到顶级佣兵，对于其他辛辛苦苦卖命的佣兵们不大公平。”
“八级佣兵，已经是佣兵联盟允许给予新晋佣兵的最高等级了。请你见谅。”
顾闻想了想，笑道：“这条规则，其实还是挺合理的。一个人再有本事，进入一个组织之后，总是需要有相应的成绩证明的。不然光凭吹牛就身居高位，只怕没人服气。”
老王连连点头道：“是，您真是深明大义。”
“过奖了。”顾闻将一缕神识镌刻在佣兵徽章上，将它收进储物戒指，拱手道：“叨扰了。抓紧时间的话，隔壁老王还能弄出两个靓号。告辞。”
望着顾闻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老王缓缓叹了口气：“又一个人偶师出现，感觉对我们佣兵联盟不见得是好事。”
“无名186186186186，公布在内网当中，请联盟各办事处密切注意他的动向。赶紧叫那个迟到的家伙进来，错过时间就只有给他个747474了。”
离开了成功佣兵登记所。梳着两只鸡爪抓白布条头型的文碧忍不住道：“顾老板，你既然选择无名为号，又煞费苦心去弄个吉利数字，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顾闻嘿嘿一笑：“阿碧啊，一个吉利数字，很多时候还是有用的。比如跟人讲价钱，186的价格比174这个价格成交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这种心理暗示，其实是必要的。一个煞费苦心获得的好数字，就是一个好的开始。至于无名，这不过是个梗罢了。”
“知道我的人，会在意我取什么外号？不知道我的人，又会在意我的外号是什么？无名，实际上也算一个蛮嚣张的名称了。”
文碧摇了摇头，鸡爪头上的两绺白布条左右拍打着她的粉面：“虽然我们人偶已经有了智慧，但是所谓心理暗示、梗这些东西，还是无法理解。行了，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去佣兵联盟总部交任务。”顾闻随意道。
“直接去佣兵总部？”文碧有点惊讶：“我们现在就直面帝承元，这样好吗？再说你什么时间接过任务了？”
顾闻点头道：“万相王再怎么说，都是一代佣兵王，佣兵联盟的副会长。我这个人偶师的根底，只怕他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遮遮掩掩是没有用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抓紧一切时间赶紧升上顶级佣兵，直接挑战他。只有这样，才有机会跟他直面。”
“越是拖延，情况就会越不利。现在必须在他组织起力量攻击之前，搞定顶级佣兵。”
佣兵联盟的佣兵等级总共分为十级，从菜鸟入门的一级开始计算。每一级的门槛都是十倍的提高。
一般来说，五级以前的佣兵都非常常见，只要你勤勤恳恳，不计较收益地做各种小任务，而且运气好没有被坏人杀死，花上几十年时间升上五级，花上几百年时间升上六级都问题不大。
但是在六级以后，佣兵经验值，也就是任务完成后赚取的任务点需要量从百到千，从千到万，越来越难。
顾闻起点很高，直接就是八级佣兵。但是八级，九级，十级这三个等级极难跨越，而且必须是丙级以上的任务才算积分。这个级别的任务，大仙级别，哪怕是果位仙也很难轻松完成。
不过顾闻可没有时间等着从媳妇熬成婆，他必须要走快速提升的捷径。
对着文碧，顾闻正色道：“至于任务，我听说佣兵任务有一种玩法，叫做占门刷票。”
“占门刷票？你是说那种无限制任务。比如采药什么的。有人根据需求，先搜罗了一大堆，然后反复不停地提交大量任务完成，获取丰厚奖金。”
“对的。”顾闻微微一笑，突然轻声道：“阿碧，谢谢你。其实这些事情你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为了让我不断加强信心，才故意扮演这个问东问西的傻白甜角色。看来你们的情商也是很高的嘛。”
文碧嘻嘻一笑，俏脸微红：“那是当然，除了不能生育，我们人偶可是最佳伴侣。反正我们要听命顾老板五百年。这五百年里，你可以为所欲为哦。”
顾闻摸摸鼻子：“你这是在色诱我吗？我如果真的为所欲为，跟帝承元有什么区别？你们不会另外再找个照老板、盼老板来推翻我？”
一行人说笑着乘坐城际飞梭来到了佣兵总部的任务大楼。这里跟钩钩中心正好是面对面，同样的人流匆匆，热闹非凡。
顾闻出示了崭新的八级佣兵徽章，从容地走到一个贵宾接待柜台前，笑道：“交任务！”
八级佣兵，在佣兵团体里已经算是高级别的存在了。接待小姐立即肃然起敬，双手捧着顾闻递过来的佣兵徽章，放在任务记录台上的凹槽中。
从记录台上显示出来的信息让接待小姐一楞：“186186186186，无名，好陌生，好特别。而且…好干净。除了外号，职业，等级，什么信息都没有。”
“无名先生，您的佣兵是三小时前刚注册的，还没有任何接任务的记录。请问您是要交什么任务呢？”尽管意外，接待小姐还是恭恭敬敬地低头问道。
“对哦。”顾闻摸了摸鼻子，闭上眼睛想了想，暗地里跟隐藏在生灵戒中的文碧沟通了一下。其实文碧等人偶，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完整的生命，就算呆在一般的储物袋、储物戒里也没问题。
不过在顾闻看来，这些人偶已经具备了完整的人格，可以算成一种特殊的生命。所以放在生灵戒才显得比较合理。
从文碧那里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顾闻睁开眼笑道：“这样，我先接一下丙级升字第3302401号任务。”
“丙级升字第3302401号任务？”服务小姐纤细的手指在任务记录台上飞快地点选着：“这个是可重复的仙器供应任务，是横行佣兵团发布的。”
“无名先生，丙级，尤其是生产类的任务普遍积分不多，一件中品仙器，如果被横行佣兵团买下或接收，有横行佣兵团签收的凭证，可以换取100积分，上品级别是1000，依次类推。最高级别圣品级别的积分是1000000分。”
“不过圣级仙器，起步价至少是亿亿仙石，这点积分就不算太重要了。无名先生要完成哪个级别的任务？”
顾闻道：“我炼器的能力马马虎虎，只能炼制上品仙器。”其实在顾尔仙器生产线优化的后期，顾闻完全有能力生产供应大仙的极品仙器。
佣兵战争中核心战力还是以大仙为主。横行佣兵团的近千万大仙如果依靠仙器套件提升30%的战力，整个战局立即就会失衡。
遇到这种情况，事关生死，古元或者其他藏在暗处的势力绝对会不惜代价地消灭顾闻，哪怕将来面对仙尊级高手，或者隐世大宗的报复。
所以为了避免招惹麻烦，顾闻并没有向外界表露自己有极品仙器的生产能力。
即便如此，顾闻所完成的仙器套件，少说也有一百三十万套。
于是顾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厚厚一沓盖有横行佣兵团印章的验收入库对账单，递给服务小姐：“这些凭证的日期都是在任务发布之后，你点点数量，帮我算算积分吧。”
服务小姐吓了一跳：“这么多？您先请坐喝茶，稍等片刻。我很快统计好。”
顾闻笑着点点头，施施然坐下端起茶碗，看着服务小姐娴熟地点数。
仙人的计算能力不是盖的，更何况经过专门训练的服务小姐。不到一盏茶功夫，服务小姐已经点数完毕，喘了口气，笑着向顾闻道：“无名先生，五个月以来，你一共交给横行佣兵团一百三十二万五千六百件上品仙器，折合佣兵经验积分是一亿三千两百五十六万。只需要五千万，就能升级到九级佣兵。我马上为您办理…”
顾闻却微微皱了皱眉头：“不对，应该不止这么点积分。对了，这些单据上记录的数量单位都是套，但明细列里有每套的件数，从三件到五件不等。”
“是吗？”服务小姐急忙低头细细一看，抬头满是歉意地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算错了。无名大人，还请您原谅，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马上重新算过。”
顾闻淡淡一笑：“没关系，慢慢来，我不急。”
这一回服务小姐就没那么轻松了，上百万条记录，每行的数目都不一致。服务小姐又不会数据库SQL语句，就这么硬记硬算，一趟下来差不多花了半个小时。
为了确保正确无误，一遍算完，服务小姐又验算了一遍，最终得到精确的数字，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饶是仙人体质，海量计算下来，服务小姐也是额头微汗，脸蛋晕红。她再次向顾闻道歉：“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经过统计，你一共完成了5492334件上品仙器，总计积分是5亿4923万3400。”
“哎呀，真可惜。九级佣兵需要五千万积分，十级佣兵需要五亿积分。您的积分只差了一点点，77万不到就能升级到顶级佣兵了。”
“不过没关系啊，按照您制作仙器的惊人速度，只需要一两天时间就可以升到顶级佣兵。再上面就是佣兵王了。无名先生真是了不起。”
“还差一点吗？”顾闻略微有点失望：“仙器交易是一个月一次。这批才刚刚交掉，要等二十几天。那么久什么事情都发生了。”
“时间宝贵，文碧，帮我从钩钩中心搜索一下最快能完成77万积分的佣兵任务。”
“好的，顾老板”文碧在生灵戒中答应一声，立即远程联结上了钩钩中心地下的觉醒人偶总部。各种讯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有了！”文碧喜道：“恭喜顾老板，这项任务非常适合您。”
“是什么任务？”顾闻问道。
“丁级全字任务第4522018号，第4901287号…第5724653号。”文碧一口气报了十来个任务，全部是丁级任务。
顾闻微微皱眉道：“这么多件任务，怎么能马上完成，难道要派你们十几个人分头去办？”
“不用那么麻烦。”文碧笑道：“这些任务都是指向一个人一件事的，您看…”
看了看文碧传输过来的任务说明，顾闻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么干，有点过分啊。”
“算了，为了人类的解放事业，牺牲他一个，也是在所难免，死有余辜的。”
站起身来，顾闻向服务小姐道：“这样吧，你再帮我登记一下，我接以下任务：丁级全字任务第4522018号…”噼里啪啦顾闻报了一通。
服务小姐快手快脚地输入任务编码，仔细一看，忍不住问道：“无名先生，您跟打假英雄，额，打假专业户朱健强有仇吗？”
“没有啊。”顾闻摆摆手：“说起来，朱先生还帮了我一个大忙。”
“那您为什么接了十几个任务，全部是痛扁朱健强？”
靠打假为生的朱健强，在蒙未星上有一定名气，甚至还有不少粉丝。不过他常年打假，得罪的人那是相当不少。
这些人碍于蒙未星的规则，还有自己的招牌名声，并不适合直接找朱建强的麻烦，或者干脆杀了他。
直到有一次，一个被朱健强打假弄到门可罗雀、几乎破产的老板，忍不住发了一个丁级任务：痛揍朱健强一顿。
这个任务本身没有别的报酬，只有丁级任务本身不到10万的积分。朱健强本身也是业仙级别的硬手，还有大量卫护他的粉丝，自然没有佣兵愿意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但是有这样一个任务，总是可以借着发泄一番。一些被朱健强打假打惨的老板纷纷跟着发布了“痛揍朱健强一顿”的任务。
林林总总，竟然累积到了十几个相同的任务，积分有高有低，加起来正好是77万多。
对于顾闻来说，痛揍一个死胖子也算是不错的体验。
尤其凑巧的是，朱健强正在来联盟总部的路上，距离千渊城不到十万里。而城城之间，佣兵联盟的禁武指令是不生效的，顾闻尽管放心地出手。
当然顾闻并不会直接出手，反复不停多次殴打一个死胖子虽然很爽，但未免太残忍了点。而且显得顾闻睚眦必报。
所以顾闻一挥手，派出了以意仙级人偶文山、文拳、文剑为首，带领十二名果位仙级别人偶的豪华阵容。
因为跟觉醒人偶签订了协议，这些人偶暂时都算是顾闻的手下，他们完成任务，自然可以算到顾闻头上。
十二名果位仙分别领取了一项“痛揍朱健强”的任务。三位上仙则是镇场子。
果然，在千渊城外千里，被十五名人偶包围的时候，打假英雄朱健强的心情是崩溃的：“有没有搞错？这么强大的阵容，真是为了对付我？我什么时间身价这么高了？”
朱健强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立即就陷入了持续不断的痛苦当中。
三位上仙分三角鼎立，将朱健强围在当中，主要是为了隔绝朱健强粉丝们的救援。实际上就算只有一个意仙级别的高手，敢强出头的人就几乎没有。
真正动手的，还是十二位果位仙人偶小弟。对于朱建强这个初级业仙来说，果位仙这个级别已经是强到绝望，连一点反抗的可能性都没有。
朱健强索性心疼地抱紧了自己，在惨嚎痛苦声中，开始迎接一顿又一顿的海扁。
传讯仙晶越过上千里，将殴打朱健强的画面投了过来。
痛扁的尺度，还是显得有点大。毕竟朱建强只是一个小小的业仙，在大仙级别最低级的存在，面对十二个大仙中顶级的存在，连叫呀买碟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人偶出手殴打，几乎将朱健强从一个圆润的大高个胖子，变成一张肉饼。任务认证通过，上仙当中擅长医疗的文山立即出手，雪白的光柱一刷，朱健强又从一张血肉模糊的肉饼恢复成一个圆润，但是近乎全身赤果的胖子。
治疗法术再强，也不能恢复他损坏的护甲和衣衫。不过没关系，只要朱健强人还完好无损，下一个痛殴的任务就能继续。
于是可怜的打假英雄，就在圆润胖子和圆圆的肉饼之间来回切换，经历了许多次苦难，也贡献了一波又一波宝贵的佣兵任务积分。
终于—“五亿五千万零一百积分，恭喜您，无名先生，您的积分达到升到十级佣兵的总额，是否立即升级？”服务小姐笑语晏晏，丝毫没有因为看了半天赤果胖子变形而产生不适。
“当然。”顾闻点头。
“请稍等。”服务小姐业务非常熟练，一套流程下来只花了不到十分钟，一枚十颗十字星的血色徽章交到了顾闻手上：
“无名先生，您已经升级到了顶级佣兵。按照佣兵法则，您可以挑选任意一个甲级任务的积分作为奖励。当然您也可以挑选其他，比如一部秘级功法、一把次圣级仙器或者一颗圣级三魂转生丹。”
顾闻将血色徽章佩戴在胸前，微笑道：“我选择…终极挑战。”
服务小姐吓了一跳，用手捂着胸口道：“无…无名先生，您确定要选择终极挑战？您的佣兵经验不多，也没有经过血火洗礼，挑战佣兵王者实在是太危险了。”
“危险吗？身为佣兵怎么能怕危险？”顾闻正色道：“勇敢迎接挑战，不断突破极限，成就一代王者，这难道不是佣兵毕生的追求吗？”
“额。”服务小姐已经听惯了这种牛皮哄哄的论调。通常这样说话的，不是爆发户，就是热血烧脑的2B青年。真正的佣兵，追求的其实是能够活得久一点。
“您确定要选择终极挑战吗？这个机会对顶级佣兵一生只有一次，而能够挑战成功的，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而且为了挑战，他们通常都会准备数百上千年。”
“我确定。”
“目前可以挑战的佣兵王不多，只有四位，分别是…”服务小姐用指头划着任务等级台说道。
“我选择，挑战帝承元。”顾闻直接道。
“万相王？”服务小姐已经不怎么惊讶了：“确实，您也是一位人偶师，同行是冤家，这是难免的。好了，我帮您登记了任务。”
“本来您可以在千年之内，任何时间约战万相王帝承元前辈。但是因为帝前辈已经成就王座两千四百年，所以您只有六百年时间准备。”
“六百年太久，只争朝夕。”顾闻摇头道：“我的挑战时间，就是现在。”
“现在？”
“是的，现在。实际上，万相王已经出手，我就算想等，也来不及了。”顾闻抬头看着传讯仙晶投来的影像。
刚刚痛扁完朱健强的人偶小队，此刻已经被另一只人数更多，也更为强大的队伍包围了。
这支队伍有三十六个人，当中的首领衣着华贵，赫然是一个金仙级的人偶。
金仙级的存在，已经可以独立镇压顾闻的十五人小队了。
顾闻自然明白，这是万相王帝承元出手了。对于自己这个新冒出来的人偶师，帝承元自然知道自己是跟那些觉醒叛变的人偶一路。
万相王帝承元和觉醒人偶之间，此前处于对立又均衡的情况。双方都有相当的实力，也有所顾忌。现在觉醒人偶跟顾闻合作，显然是打破了这个脆弱的平衡。帝承元的出手也是理所当然。
实际上，尽管帝承元出身豪富，经过上万年的各种斗争，他已经不是一无是处的纨绔。尤其在脱离家族的庇护成为佣兵之后，能够成就佣兵王者。虽然大批的强力人偶起了主要作用。帝承元的调度指挥，包括战争之外的政治艺术，都是功不可没。
因此局势既然明朗，帝承元就毫不犹豫地出手了。在千渊城外出现的金仙人偶只是一个诱饵。
如果不出手营救，顾闻的损失并不仅仅是十五个高级人偶，而是觉醒人偶的支持。
如果顾闻派出增援，帝承元的更多战力也会出现。毕竟在总数上，觉醒人偶只占到顶级人偶的三分之一。就算顾闻派出所有人，帝承元也可以派出两倍的优势兵力。再加上大部分高级中级人偶并没有觉醒。添油战术是行不通的。
顾闻唯一要能做的，就是打出身上所有的牌，包括自己，Show Hand.
千渊城外一千里，所有的佣兵都被数百金仙级人偶，近千意仙，上万果位仙爆发出的骇人气势吓得逃得远远的。
顾闻被一百来名金仙级人偶簇拥着，站在圈子当中，旁边是两百意仙，四百名果位仙。这就是觉醒人偶的全部。
在他对面，一个身穿白袍，头戴银色王冠的俊朗中年人，在大批人偶的护卫下，挽着一位发髻高挽的红裙美女，冷笑着盯住顾闻。
这位白袍王冠的中年人，自然就是万相王帝承元。他旁边的红裙美女，则是人偶当中的首领，唯一大罗金仙级别的超级高手文渊。
帝承元带着一丝轻蔑，看着顾闻属下这群自己的旧手下。万相王属下的人偶，个个装束华贵，仪态尊荣。而经过顾闻装扮的人偶们，顶着一个个雷人的古装造型，就像一群赝品。
“这么说，你就是尔荣商城的老板顾尔？”帝承元的声音非常有磁性，绝对是从15岁少女到五万岁熟妇通杀。
“不错，阁下就是佣兵联盟副会长，万相王帝承元？”顾闻也微笑道。
“顾老板不在和硕城安心的帮横行佣兵团打铁赚钱，怎么想起来当苦哈哈的佣兵了？”帝承元道：
“佣兵可是提着脑袋过日子的职业，一不小心，脑袋就丢了。什么仙器套件秘技、等级爆发血脉都没什么用，连问鼎石这种宝物，也保不住。”
顾闻笑道：“万相王的消息很灵通嘛。天天打铁多无趣，顾某也是闲极无聊，想来挑战一下人偶师当中的传奇存在。”
“呵呵呵”帝承元冷笑数声：“人偶师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人偶是要靠自己炼制，才能有心灵相通。你以为带着几百个人偶就叫人偶师吗？”
“是吗？”顾闻反唇相讥：“这位大罗金仙级的大美女人偶，难道不是家族重金购买，还是你自己炼制的吗？”
“再说心意相通，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偶离心离德？”
帝承元虽是佣兵王，但真实的修为也才到金仙中期。大罗金仙级别的人偶，算是人偶最高级别的存在，帝承元还没有本事炼制。
文渊实际上是帝氏家族花大价钱买下来，交给当时家族重点培养的人偶师天才帝承元的。只是帝家怎么也没想到，帝承元天性叛逆，竟然带着所有的人偶翘家跑路，去做了一个下贱的佣兵。
实际上，人偶师和他的人偶，几乎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如同恋人或者父子关系。也正是因为帝承元的人偶得来得太容易，他并没有跟人偶间培养出血脉相融的感情。
在帝承元看来，人偶仅仅是好用的工具。除了战斗，还可以好好服侍自己，随便怎么玩弄，不需要付出什么。
最终，一大批人偶觉醒，并脱离了帝承元的掌控，让他的实力大减，不得不低调下来。
现在更是联合一个莫名其妙的低级地仙来跟自己决战。帝承元实在是不能理解。
“你们”帝承元向文昌、文姿、文元、文碧等觉醒人偶大声道：“身为人偶，不对你们的造物主感恩戴德，忠心耿耿，反而伙同外人来跟我作对。”
“看看你们，一个个装扮得跟小丑一样，哪里还有一点顶阶、高阶人偶的样子。”帝承元痛心疾首：“还不赶紧投降，交出你们的控制心核，我还可以网开一面，保留你们的意识存在。”
文姿冷笑道：“谢谢您的好心。得罪你的那些兄弟姐妹意识当然还在，却被你附在猫狗傀儡身上，还锁在肮脏的牢笼里。我们是觉醒的人偶，有自己独立的人格。不自由，毋宁死。”
“既然这样，你们就为了自己的自由毁灭吧。”帝承元一挥手，就要下令火力全开。
顾闻喝道：“慢着！我作为十级佣兵，现在宣布挑战你的王位。根据佣兵法则，时间地点都由我选择。”
“是吗？”帝承元冷笑一声：“难道你以为我身为佣兵王，又是佣兵联盟的副会长，就要在意这些什么狗屁的佣兵法则吗？要战，就是现在。我可没工夫养虎为患。”
“佣兵王，联盟副会长就是这个觉悟，真让人无语。”顾闻摇头道：“现在就现在。不过这里是千渊城外，我们一动手起来，大半个城池都保不住。不想被所有佣兵仇视就跟我到蒙未星星环外一战吧。”
“星环战场吗？又有何不可？”万相王帝承元带着上万人偶腾空而起，向高空飞去：
“小子，跟过来受死吧。”
蒙未星的星环直径尺寸惊人。在星环外侧，是密集的铁陨石带，在七颗恒星引力的拉拽下，运动轨迹极其诡异难测，让探测地形的难度剧增。
仙界虽然看起来跟蓝星所在宇宙相似，但基本规则却大有不同。比如以蒙未星的重量和尺寸，它应该足够发生聚变反应，成为一颗巨大的恒星。
但奇怪的是，蒙未星虽然有一个液体铁内核，却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聚变。蒙未的地幔充满传热极慢、反光度极高的符银，将内核牢牢包裹，确保蒙未星地表的稳定。
因为极大的质量，蒙未星附近的七颗恒星更像是围绕他的卫星。但每颗恒星有都有自己的行星体系，让蒙未星周围的星空轨迹复杂无比。
顾闻带着他的人偶军团，站在一颗直径有上万公里的铁陨石上，跟悬空布阵的万相王军团遥遥相对。
万相王帝承元的手下，当然不止眼下这点人手。如果加上大仙级以下的存在，人偶数量至少有上亿。
不过在高端战场上，大仙级以下的人偶只能算作炮灰。用人海战术硬堆，也许能以十万比一的比例兑换一个大仙级的存在。而上仙，基本上靠人海战术没有任何意义。
因此帝承元只带了上仙级和大仙顶级的人偶，即使如此，人数上也能轻松碾压顾闻。
这是帝承元作为佣兵王者的傲气，但顾闻却是悄悄松了口气。在接纳觉醒人偶之后，依托他们的技术，小微的模拟防御网格法阵掺入了正品网格法阵的要素，提升了好几个等级，足够抵抗大罗金仙级的攻击。
但是毕竟顾闻本身等级只有260级，所有法阵的能源供给需要依靠提前蓄力和极品仙石续航。
如果帝承元真的把全部人马都带来进行人海战术。蚁多咬死象，顾闻的防御绝对经不起长时间密集的攻击。
当然堂堂一个佣兵王者，要靠人海堆死挑战者，这种玩法估计会被人耻笑一辈子。以帝承元开挂人生的骄傲，绝不至于搞这种飞机。
甚至帝承元肯带上自己全部最强战力，而不是相对公平地带上对等的兵力，已经说明帝承元成熟了很多。在现实面前，懂得了适度的骄傲。
“开战！”顾闻一声令下，觉醒人偶军团率先开始行动，却不是进攻。
只见四百名果位仙和两百名意仙分成两队，纷纷跳进储物戒指当中，由文元、文昌两人分别收起。现场只剩下了顾闻加上一百一十名金仙级觉醒人偶。
顾闻带领五十名人偶，文昌、文元各带领三十人，分为三队，向三个方向迅速撤离。
“不战而退。是要诱惑我分兵追杀，再聚兵个个击破吗？”帝承元笑着点点头：“能想到用游击战，也算有几分能力，不过还不够啊。”
“本王历经万年沙场，什么战术没有见过。区区游击战，真有取胜机会吗？”帝承元一声令下，一万名果位仙以他为核心，成球体向外散射飞去。
这一万名果位仙，如果在佣兵团势力当中，已经算是一流的强手，在这场王位争夺战中，却只被当做定位用的浮标。
帝承元根本不理会顾闻的动向，而用果位仙散布，直接将整个星环战场铺面自己的眼线。作为人偶师，可以随时取得每个人偶的所见所闻。
星环战场再广阔，也逃不出帝承元的眼线网络.采用人偶定位，顾闻的踪迹就会变得一清二楚。
接着帝承元一声令下，两队各一百二十名金仙，带领着两倍数的意仙，各由一名心腹带领，顾闻撤退的方向追去。
帝承元和大罗金仙级人偶文渊，带领着剩下的八十余名金仙，以及剩下的意仙，留守中场。
取出一张榻形的仙器，帝承元搂着文渊轻松地躺下：“坐卧美人膝，醒掌杀人权。让我们等等看这位顾老板，有什么惊人本事吧。”
顾闻被文紫文碧两位美女人偶扶着，正在快速地后撤。所谓后撤，其实是相对的。在金仙级别，掌握各种道则，速度极其恐怖。不仅仅是在空间三个维度上的远离，甚至包括了其他更多的维度，甚至时间。
在顾闻所带的五十名金仙中，有擅长时空操纵的、擅长隐蔽动向的。一面不断移动，一面抹除各种存在的痕迹，增加追踪的难度。
但是追来的两队帝承元属下战队，任何一队金仙数量比顾闻全部兵力加起来还多，同样不缺乏追踪、洞察的高手。
两队的首领文虎，文玄，都是死忠于帝承元的金仙顶级高手，他们丝毫不理会顾闻的另外两路分兵，互为犄角，直追顾闻。
顾闻身上华光闪烁，却是开启了防御网格阵法。金仙的速度何等恐怖，如果没有防御阵法的保护，顾闻在这样强度的时空转换当中，连支撑仙躯完整都做不到。
一刻不停地瞬移着，顾闻问道：“我们离帝承元有多少时间？”
“如果帝承元全速赶来，大概两个小时。”文紫答道。
“两队追兵呢？”顾闻微微皱了皱眉头，又问道。
“文虎三分钟，文玄五分钟。不过如果他们都不分兵，就算我们集中力量，也很难战胜其中任何一队。”文紫道。
“命令第一组文昌从隐蔽地点向苦渡石移动，准备动手。我们从贺兰潭转向闵文陨星。让文元带领第二组从侧翼骚扰文虎一队，务必将两队的抵达时间调成一致。”
文紫依言传讯。文碧却问道：“顾老板，我们不是要打游击战，以优势兵力各个消灭敌人吗？如果不拉开文虎、文玄两队的距离，怎么打？”
“文碧，不要问这么多，相信顾老板必有手段。”文紫劝道。
“为什么？我们是合作关系，连战术安排都不让我们知道，这算哪门子合作？”文碧睁大了眼睛，说出了连日来心中的不爽。
“呵呵”顾闻笑道：“憋了这么久才说出来，我还以为文碧你真的转性了呢。”
“我就是忍不住，怎么啦？”文碧翻了翻白眼。
“信任是合作的基础，有问题就要问，这才是正确的展开方式。”顾闻笑道：
“文碧，不论帝承元再怎么混账，你们都是由他炼制出来的，对吧？”
“是，但是难道因为他制造了我们，就可以随意奴役我们？我们又没有求他制造。”文碧怒道：“你是要我们去向帝承元投降吗？”
顾闻摆摆手道：“别急。我的意思是说，帝承元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既然炼制了你们，难道他会不在炼制过程中动手脚，防止你们将来背叛他？”
“当然有啊，他那些恶心的禁制、神魂锁，我们可是花了好几千年才研究出来破解的方法。要不然我们怎么觉醒。”想起当初被奴役时的耻辱，文碧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是，你们破解了他的直接控制手段，但是你确定他还没有别的手段？比如暗中监视的手段，防止噬主的手段？”顾闻问道。
“其他手段？应该没有吧？否则我们觉醒人偶在发展初期，就会遭到毁灭打击。”
“这个只怕未必。”顾闻微笑道：“比如说，你这么仇恨帝承元，但是你觉醒的那一刻，首先想到的却是逃离，而不是动手杀他。”
“要知道帝承元本身也只是一个金仙，而且作为人偶师，并不是什么自身强力的高手。如果你在他身边暴起动手，成功的概率也是不小的。”
“但是你想想，就算到现在，你们的主要念头还是推翻帝承元的统治，让人偶兄弟姐妹获得解放。”
“这说明，防止噬主的禁制仍然在暗中起作用。那监视的暗手也可能同样存在。”
“是这样吗？”文碧有点犹豫：“这么说也有道理。那他为什么不选择尽快消灭我们？”
“这个可能有很多原因。”顾闻解释道：“比如说，万相王如此嚣张跋扈，肯定敌人不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们是不是需要跟他的敌人合作呢？”
“当你们和万相王的敌人合作，他不就能知道他的敌人的动向了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觉得帝承元能够成就佣兵王，成为佣兵联盟的副会长，他只会暴兵显富这一招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说的挺有道理的。”帝承元懒洋洋地躺在文渊白皙娇嫩的大长腿上，右手探在她胸衣内反复搓揉着，左手却托着一颗六十四面体的小水晶球：
“有趣。既然知道我有致胜的手段，这个顾尔还是直接跟我决战，你的底牌是什么？赶紧摊出来给我看看吧。”
“这个顾尔，真让人看不懂。”尽管是在没有空气的空中，横行佣兵团军师孙无病仍然摇着羽扇：
“虽然景老爷子的后手源源不断，尔荣商城的利用价值越来越低，但是还没有到不起多大作用的程度。真不知道顾尔放着大把的仙石不赚，居然联合人偶叛军去跟万相王决战。”
“到底他有什么依仗？以万相王的实力和智慧，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只能饮恨当场。莫非顾尔本身确实是仙尊，或者背后有仙尊这一级的存在？”
“但是仙尊这个级别的高手，又怎么会在意区区一个佣兵联盟的佣兵王？”
金不换脸色阴沉，随着佣兵大战的逐渐升级，岳父景博冉埋藏在地下的实力开始不断涌现。景博冉的实力究竟有多雄厚，金不换并没有全盘认知。但是从他暴露出来的一些东西，金不换感到自己的打算已经出现了偏差。
景博冉可能是外星系势力的代表，这一点金不换早有预料。但一开始金不换认为凭着横行佣兵团的实力，可以在合作中占据优势，至少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但是到了现在这个时期，金不换对自己的定位已经产生了怀疑。景博冉的背后，很可能是一个星系级的超大势力。横行佣兵团跟这样的势力比，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
所以顾尔的仙器套件虽然是杯水车薪，仍可以略略提高横行的地位。就算是卒子，有威胁的中兵，比边兵价值还是要大得多，值得保有。
但是顾尔突然一反常态，放弃了合作，从低调做事突然变得高调无比，居然在一天之内，联合了人偶叛军，向万相王帝承元发起了挑战。这个跳跃幅度太大，让金不换有些措手不及。
“顾尔绝对不是什么仙尊级高手，这半年合作下来，我们可以确信这一点。”金不换沉声道：“这个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各种本事却是层出不穷，仙器套件、网格法阵、包括他的超级法，以及人偶师的身份。根本看不到他的极限在哪里。”
“他既然敢直接挑战万相王，绝不是莽撞无知，胜负尚未可知。”
“万相王一垮，须渊星系的局面将更加混乱。对于众矢之的的横行，其实是件好事。我们先静观其变就好。”
古元佣兵团无尘堂的情报室内，一身粉红装束的谢芙正扶着镜像战场模型台的边缘，微蹙着柳眉：
“好生奇怪。我争取了这么久，眼见这个顾尔就有上钩倒戈的可能。怎么他突然来这么一手，倒是让人意想不到。”
“这样破局也是破得干净。不管顾尔跟万相王之间胜负如何，已经不可能再为我们或者横行合作。”
“我看顾尔这人是意外得到反叛人偶的帮助，自我膨胀得太过厉害。”****林姨却道：“凭他本身的实力，就算再加上所有反叛人偶。我看他绝无战胜万相王的可能。”
“从盘面上来看，确实如此。”解芙看着镜像里显示的战场全景，点点头道：
“这么久接触下来，顾尔本身实力应该不会太高。而反叛人偶虽然很强大，比起万相王手下，只有四分之一不到的战力。”
“要想取胜，只能出其不意。可惜以我对帝承元的认知，他绝对在反叛人偶身上埋有后手。再加上实力的全面碾压，顾尔的机会确实不多。”
“我估计只能用擒贼先擒王的战法。”
“但是帝承元从来谨慎，身边的战力一直不弱，而且只要有擅长空间法则的大罗金仙级人偶文渊在身边，偷袭刺杀都没多大机会。”
“我还真想看看，这个迷一般的男人到底要怎么取胜。”
“擒贼先擒王看起来挺好，实际上却办不到”顾闻笑着对文碧说：
“且不说万相王留下的八十名金仙，都是最精锐的存在。单说文渊这位大罗金仙，我们没有几十号人马联手，连牵制一下都做不到。”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束手待毙？”自从知晓自己身上可能还有万相王帝承元的反制手段，文碧就不大自在。
奋斗了这么多年，结果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仅仅作为帝承元对付敌人的棋子。最要命的是，这些棋子还并不清楚自己背后有一双手在暗中操纵，想想都让人沮丧。
“束手待毙当然是不可能的。既然不能擒王，擒点车马炮还是可以的。”顾闻倒是很乐观。
“是吗？那要不要把周围那些散布的人偶喽啰先擒下来。”文碧挽了挽袖子，指着不远处一个孤零零悬在星空中的果位仙人偶道。
顾闻所在的金仙小队虽然行动迅速，但为了躲避追兵却是走的各种折线、曲线。
而帝承元派出来的一万名果位仙，则完全按照直线运动方式，在星环战场上四处散开，赶在顾闻的前面，平均地布满了整个空间。更让顾闻一行无所遁形。
“擒下来意义不大。”顾闻摇头道：“这些都是没有觉醒的人偶，无条件地忠于万相王一个人。就算擒下来，也无法感化，反而多少会浪费一点点时间。”
“如果我们不断浪费一点点的时间，最终会造成先机的失去。那就更加没有取胜的可能了。”
说话间，顾闻的五十人小队如疾风般从一个木然而立的果位仙人偶旁边略过。
看着果位仙人偶茫然的眼睛，文紫叹息道：“其实只要是高级人偶，就算不觉醒人格，都会有相当的灵智，举止与人无异。”
“但是自从我们觉醒逃跑以后，帝承元盛怒之下，对剩下的人偶进行了重重禁制，压制他们的灵智，让他们变成傀儡般的存在。”
“即使是同为金仙级别的存在，除了保留对帝承元的绝对忠诚，以及行动所必须的判断能力，在情感上几乎完全被抹去。所以后续的人偶觉醒变得异常困难。”
“甚至我们不得不答应帝承元的各种苛刻条件，来换取暂时解开禁制，以唤起觉醒。但是成功率也变得极其低下。
“像文博、文余他们几个。”文紫指了指队尾的几个同伴：“他们就是非常稀缺的最后一批觉醒人偶。之后再怎么唤醒，也没有作用了。”
“帝承元这样的做法，基本上断绝了我们人偶自我觉醒的路径。所以我们不得不最终选择在劣势下跟他直接开战。”
顾闻点头道：“如果站在帝承元的角度，他这个做法当然是无可厚非的。立场不同，看法就不同，最终发展到相互为敌，也是无奈。”
“好了，不去讨论立场问题了。文元已经跟文虎开始接战了吧？”顾闻望着星空远处如同灿烂烟花般爆散的流星问道。
“是的。文元的三十人小队，肯定无法对付文虎四倍兵力，不过只是骚扰，不要深入敌阵，应该问题不大。”文紫道。
实际上，文元此时却没有文紫描述的那么轻松。到了金仙级别，同等级要想一招秒杀基本上很难办到。但是金仙级别已经精通各种法则。
这些法则有的光明正大，有的却诡异阴毒，让人很难防备。
作为侧面骚扰的小队，文元自然不希望自己的队员被文虎给包了饺子。所以他尽量采用一沾即走的方式，带领一组速度超快的人偶进攻。
但是文虎作为万相王手下仅次于文渊的重要将领，在战术上也是非常的强。
对于文元轻描淡写的骚扰，文虎并不理会，继续向顾闻追杀的同时，让各人两两一组，随时反击文元的偷袭。
最讨厌的是文虎集中了小队里几个擅长阴人的人偶术士。当文元的人马骚扰无效，改为速攻时，骤然出手，一堆困阵、迷阵、粘滞、延迟丢过来。
文元小队的人偶一不小心中了招，立即遭到文虎队伍中强力攻击手的集火攻击。
如果不是文元见势不妙，强行将两名中招的人偶拖走。顾闻的人偶军团就要率先开始减员了。
尽管没有被擒住，两个觉醒人偶也遭到了各种法术的饱和攻击，顿时受了不轻的伤。
还好人偶本身不太在意受伤，只要核心元件不被破坏，人偶就可以继续发挥实力。
两方的交手短暂而激烈，最终文元小队以五名人偶受伤的代价，换来了文虎的前进速度延后了两分钟，基本跟文玄的速度相等。
接到任务完成的指令，文元呼啸一声，带着觉醒人偶小队快速离开了战场。而另一头，文昌的小队已经在形如鹰嘴的苦渡石周围开始布防，准备接应顾闻小队，并迎接大战的来临。
苦渡石，尽管直径不过千米，却是蒙未星星环上一颗有名的陨星。这颗陨星形状如同鹰嘴，中间是螺旋状的空穴。
苦渡石的主要材料是熔萃晶石，除了极其坚硬，以及良好的传导性，并不能作为炼器材料。
传说曾经有个慈悲门的上仙，想改变佣兵打打杀杀不得善终的命运，在这颗陨星苦修了数百年，每天念颂劝人和平友善的经文。
苦渡石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喇叭，将他念经的声音传送到蒙未星上。年复一年，最终佣兵们不堪烦扰，联合起来驱赶这位上仙。
但是这位上仙执意留守，又不肯反抗，最终自行涅槃在陨星之上。虽然对他的理念不赞同，但是佣兵们还是普遍对他的坚持表示钦佩，于是将这颗陨星命名为苦渡石。
按照顾闻的计划，文昌带着三十人金仙小队，先行抵达苦渡石，开始对这块精选的战场进行清理。
其实苦渡石位于星环的边缘地带，四周几乎没有任何杂尘阻碍，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文昌所做的，只不过是按照顾闻给出的图纸，用特别制作的钻杆，在苦渡石上钻了几个小孔而已。
因为预知万相王有监控的手段，文昌一组一直保持着静默，而且顾闻也并没有告诉他们这些预备工作有什么用途。
文昌小队布置完毕，便在苦渡石周围布防，等待顾闻的来临。
等了不多久，顾闻领着五十名人偶径直飞来。万相王帝承元手下文虎、文玄的两只金仙队伍，分为左右，远远地跟了过来。
顾闻飞临，驻足在苦渡石上，五十名人偶也分散开来，布置成一个面面俱到的防御阵型。
接着文元小队也赶到了，将几名受伤的人偶留在远处，所有一百零五名觉醒人偶金仙全部在此地布防。
很快文虎文玄也带队赶到了。一共有两百四十名金仙，四百八十名意仙，将顾闻等人团团围住。
文虎趋前到队伍前面，传音道：“怎么？顾老板准备在这里孤注一掷，想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看着眼前的大阵仗，顾闻不由得手心发热。金仙，即使在仙界，也是属于高级战力。
金仙之上，是上仙的最强等级--大罗金仙。突破上仙的，都是封号神职，比如尊、神、帝，据说在这之上，还有至高无上的，唯一的圣人存在。
一位金仙，至少通晓一十八路大道，比起下一阶的意仙，至少强上十倍。
下一个大阶，则是大仙级别，最高级别是果位仙，至少通晓一门大道法则。其次的华仙，则只能说是半通大道，通解多门小道。再次的业仙，门槛则只是通晓一门小道。
一名金仙，如果硬拼硬打，干掉千名果位仙是没问题的，至于华仙、业仙，基本上对金仙没有任何威胁。
到了小仙这层，从上到下是亚仙、蒙仙、地仙。亚仙已经开始领悟法则，并可熟练运用多种道则衍生出的直系法术。
蒙仙则只能运用一种直系法术，多门旁门法术，地仙就是刚飞升上来，或者能够运用几门小法术的最低级仙人。
直接在仙界出生的仙人，至少都是地仙，有些大能的后代，或者血脉传承者，一生下来就是蒙仙、亚仙，甚至大仙级的存在，可以说是衔着金钥匙出生的。
一名地仙在飞升之前，在下界大陆通常都是最顶尖的个位数高手，可以镇压一片大陆或若干大国。
假如一名金仙能下到下界，翻手间碎星拿月不在话下。
所幸为了保障下界大陆的平衡，仙人是很难突破界膜下凡的。即使通过特殊途径下凡，等级也会被压制在极限真人。只不过因为通晓仙界法术或者道则，也不是凡人可以匹敌的。
一名金仙威力如此，而苦渡石周围足足有三百五十五名金仙，如果不是蒙未星强大的灵压，连这片空间都要被震破了。
在如此多金仙、意仙的围绕下，顾闻这个小小的地仙实在显得非常异类。好在顾闻已经启动了模拟网格法阵，否则光是这些金仙本身的威压，就能把顾闻压成齑粉。
见文虎发问，顾闻站在苦渡石上笑道：“文虎，你也太看轻本仙了。帝承元也是太轻敌，如此重要的战事，居然缩在后方玩乐。今日你们到得此处，命运已经早就注定。”
“什么命运？死到临头，还在虚张声势。”文虎嗤之以鼻。
“文虎，你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顾闻用脚尖点了点苦渡石坚硬的地面。
“苦渡石嘛”文虎冷笑道：“一个失心疯的家伙在这里扰民，最后只好自杀谢罪。看来你已经做好了自杀的准备。”
“生命多可贵，怎么可自杀？”顾闻笑道：“打打杀杀多无趣，不如听个小曲跳个舞开心。”
说着顾闻忽然从怀中掏出几根弯曲的铜管，往地上一掷，正好插在文元钻出来的一排小孔上。然后又掏出一个多出口的吹管，套在铜管之上。
“音乐，我不玩它，已有多年。所有在场的听众，今天你们有福了。可以听到最温暖、最祥和的无上乐曲。”
说着顾闻将嘴唇撮起，贴在铜管之上，悠悠地吹奏了起来。然而掉价的是，尽管顾闻吹得眉飞色舞，实际上铜管中并没有任何音乐声传出来。
看起来就像顾闻吹了一首假曲子。
“搞什么鬼？”文虎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顾闻装神弄鬼在搞什么名堂。
不知如何，文玄心里却涌出一些不安的情绪，急忙对文虎道：“不要等他舞弄，先下手为强！”
文虎心领神会，蓦然大吼一声：“全军进攻！”一马当先，向苦渡石方向突击。
文玄更为迅速，他本来擅长空间法则，闪烁之间，已经跃进到觉醒人偶的内圈，刖?分水刺弹在手中。
但是觉醒人偶早就严阵以待。而且作为昔日同伴，彼此对对方的能力都清楚得很。
文玄一现身，文昌已同时闪烁，挡在了文玄面前，手中一对錾金鼓槌，交叉十字拦住，朗声道：“玄兄，我们已经很久没切磋了。今天正是时候。”
文玄二话不说，连连闪烁，向顾闻冲去。文昌十字鼓槌连连互击，却是调用时间法则，将文玄拖回突击前的那一瞬。
两人一个虚影实影不断切换，另一个却用十字鼓槌敲出道道无形时间波纹。看起来却像一个尬舞一个伴奏。
文虎却被文紫拦下。文虎刚猛迅捷，势若烈火，文紫却是以柔克刚，顺泽如水。两人也是知根知底的好对手。
金仙之间，如果不是道则完全被克制，几乎很难在短时间内见分晓。通常金仙对战时，经常会同步构筑独立的空间层，在里面斗得热火朝天，在外界看来却只是如同呆立而已。
文虎、文玄率先动手，万相王麾下的金仙们也纷纷出手，也不断被觉醒人偶拦下。上百号人捉对厮杀，整片空间里到处是激战的场景。
但万相王的手下要比觉醒人偶多一倍还多，这个均势似乎不能持久。
然而真的战斗起来，局面却有些出乎文虎文玄的预料。万相王部下出手的人更多，反而却是觉醒人偶大占上风。
“什么情况？”文虎一面跟文紫缠斗，一面心中暗暗纳罕。由于现场混战的大部分都是金仙，神识干扰之下，反而不便探查。
文紫作为极品美女，在人偶中还是很有地位的。文虎虽然没有完全觉醒情绪，却对文紫多有好感，姑且算是好感吧。
两人同在万相王手下担任队长一类的职务，也经常交手。文虎更擅长搏斗，多数时候都能占据上风，只是文虎总会悄悄留一分力气。
但是这次交手，文紫的等级和修为明明并没有多大变化，却隐隐克制了自己。
文虎心中估算，就算拼尽全力，要想取胜，至少也要三天以后。自己是这个情况，前面的文玄似乎情况还要差一点，跟文昌几乎难分伯仲。
这样也就算了，毕竟自己这方有压倒性的人数优势。文虎一晃眼间，看到不少觉醒人偶一人对上了数名自家战士。但是糟糕的是，占优势的并不是自家人偶，反而是以寡敌众的觉醒人偶。
“不对，我们动手的绝大部分都是意仙，还有大半金仙去哪里了？”文虎终于看出不对。虽然现在万相王战队的出手人数达到了近五百人，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意仙。动手的金仙反而只有三四十人。
如此人数虽然占优，但是一名觉醒金仙至少能匹敌十名意仙，反而在战斗上是觉醒人偶大占上风。不到盏茶功夫，已经有数名意仙落败被擒。
文虎心中惊疑不定，猛攻数招，将文紫逼退百步。猛然弹身后跃，退出了战场。却见战场外，近两百名金仙木然而立，竟然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文虎大怒，喝道：“干什么？怎么不出手？”
排在前面的一个人偶慢吞吞地道：“出…手？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出手？手？”脸上竟是一片茫然。
“人偶师之所以比傀儡师强大，就在于人偶本身具有独立的智慧。”决战前，顾闻对小微说：
“傀儡虽然战力强横，但主要靠的还是傀儡本身的战斗本能。而智慧，则可以让人偶在复杂的条件下做出判断，甚至超越人偶师的预期。”
“万相王帝承元，其实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人偶师。他对待人偶，并不具有亲情友情爱情，而仅仅是作为工具，不管是战斗还是泄欲。”
“这对于拥有智慧的人偶来说，是对于自身存在感的摧残。因此才会有人偶觉醒后的集体叛逃。”
“帝承元面对这种情况，不仅不改弦易辙，反而愈发变本加厉，给人偶又加上了重重禁锢和禁制。虽然抑制了人偶的觉醒，同样也抑制了人偶的能动性。”
“苦渡石特殊的造型，非常适合制造一个甚高频的扩音喇叭。经过频率调制，我可以仿造这些禁锢和禁制的波动，并加以扭曲。”
“这样大部分觉醒度较高的金仙级人偶，因为禁锢的扭曲，会丧失基本的判断能力。我就能够取得局部优势。”
小微表示同意，但是提醒道：“金仙级人偶虽然会丧失判断力，其战斗本能仍然存在。我们只能以兵力上的优势，个个突破。”
“这是当然。不过帝承元也是老江湖了。肯定不会不知道他附加禁锢的缺陷，肯定会有弥补的手段。”顾闻点头：“所以我们还必须有更周密的计划。”
利用苦渡石进行放大音攻，确实收到了奇效。帝承元手下真正参与战斗的金仙，都是那种愚忠型，或者觉醒度很低的金仙。所占的比例不过十分之一二。
在战场上，一百零五名觉醒人偶立即占了上风。万相王的意仙虽然数量达到四百，毕竟等级上差了一级，面对六十多名金仙的进攻，很快落在了下风。
文昌、文紫等觉醒人偶中的高手，也迅速缠住了文虎、文玄这些万相王中坚力量，避免他们唤醒处于迷茫中的同伴。
战局很快向顾闻和觉醒人偶一方倾斜。不到一个小时，四百名意仙就损失了三分之二。这些意仙大多被擒拿禁锢，塞进了特制的内含禁制的储物戒指。
战场上只剩下三四十名万相王手下金仙仍然在战斗，却已经居于下风。
当然金仙级人偶并不是那么容易落败额，毕竟构筑金仙级人偶的材料，在仙界都属于绝品材料，破坏起来分外吃力，加上金仙逆天的恢复能力，要打败一位金仙容易，要彻底灭掉一位金仙，却是难上加难。
多数时候，金仙间的战斗都是以一方略占上风，另一方吃了小亏安然撤退结束。只有很少的情况，两方实力相差过大，才会出现战败的一方金仙被封印，花个百年慢慢磨死。
至于当场秒杀同级金仙，几乎很少听闻。
不管如何，在苦渡石战场上，顾闻和觉醒人偶占了上风。
文虎、文玄率队苦战，一时竟被压制得厉害。
更让文虎心中震惊的是，在顾闻的“魔音贯耳”之下，万相王一方的个别呆立原地的金仙竟然开始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一名名叫文佳的金仙，突然眼神一清，像是想起了自己的职责，蓦然爆喝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加入战团。
文佳本身只是一个初阶金仙，战力在万相王原来的三百六十位金仙当中属于垫底的存在，但是骤出不意的情况下动手，打了离他最近的觉醒人偶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竟然连连后退，直到千里之外才稳住阵脚，扳回了均势。
文虎看得心中大喜，以为顾闻在苦渡石上大吹法螺已经失效，“控制”不住这么多人偶了。
但是接下来另外两名金仙的表现，却让文虎的心又沉到了谷底。
一名同样清醒过来的名叫文喜人偶，却没有参加战斗，反而张望了一下四周，夺路向星环战场外逃去。而另一名名叫文府的资深人偶，却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加入了觉醒人偶的队伍，开始向原来的同袍出手。
文虎、文玄在激战中对视了一眼，更是心中惊骇。这三个人偶表现各异，却说明他们都脱离了万相王的禁制控制，拥有了自我意识。
之所以三人表现不同，是因为他们用自己的主见决定了自己的行为。
文佳选择了继续忠于万相王帝承元，为他战斗到死。文喜选择的是背叛，独自逃跑。文府则选择加入觉醒人偶一方，跟万相王对抗。
尽管现在这些异动的人偶只是个例，却预示着战局向己方更不利的方向发展。
就算按照同样的比例，最终反抗的觉醒人偶人数将会超过忠于万相王。而大部分没有觉醒的人偶，却因为被切断禁制，失去了指挥，也就失去了战力。
另外一方，文元、文昌、文紫、文碧等人却是大喜过望。为了避免被万相王提前侦知，顾闻将整个行动计划拆解得很细，并隐藏了最重要的部分。
觉醒人偶们虽然按照协议跟顾闻合作，听从顾闻的指挥，却并不知道如何去取得最终的胜利。现在谜底揭晓，顾闻竟然利用苦渡石扩音的特点，布置了一个禁制战场，专门针对帝承元的禁制，正好打在帝承元最大的弱点上。
一面欣喜，文元等人却提高了警惕。
万相王帝承元名震须渊，堂堂一代佣兵王，什么特殊情况没有遇到过。对于自己禁制的弱点，帝承元不可能一无所知。
现在唯一的利好是，顾闻把文虎文玄两只主力拖到了远离帝承元的战场。人偶师的缺席，让战局出现一面倒的情况。
但是星环战场再大，对于金仙级别的帝承元来说，并不算遥远。全速飞行，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抵达。
只要帝承元到达，局面立即会发生逆转。
帝承元会不知道消息吗？文元心中自动否定了这个命题。万相王将一万果位仙像播种一样撒满了整个星环战场。
尽管有星球灵压的抑制，仍然足以将战场上的任何风吹草动传到万相王的耳朵里。
“早知道应该把这些探哨全部拿下，免得走漏风声。”文碧对顾闻抱怨道。
“没有用的。”顾闻吹着苦渡石这个大法螺，一面用神识简短地回答了一句。
作为仙人，利用神识交流是基本的技能。实际上也摆脱了说话只有一张嘴的限制。
“那倒也是。”文碧也只是说说而已。作为觉醒人偶中的佼佼者，文碧自然知道如果觉醒人偶这边事先大动干戈进行清场，只会打草惊蛇。
不说万相王帝承元，文虎文玄也会派出金仙确保跟主人的联络。正因为有这些果位仙的存在，万相王的两只队伍才会毫无顾忌地包围过来，被顾闻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根据文棱传过来的消息，万相王还在原地，没有出发，却是有些诡异。”文碧对顾闻的布局很是佩服。
文棱是拦截文虎大队时受伤的五名金仙之一。顾闻并没有让他们投入战场，而是借着受伤撤离，反而布置在了朝向万相王的一线方向。
金仙的感知比果位仙要强得多，五名金仙，就足以将万相王那边的动静全部传过来。这样两边都实现了知己知彼。
但是万相王帝承元带着文渊，和八十名金仙人偶，却一直按兵不动。别的不说，只要帝承元带着文渊一起赶来，局面就会彻底崩坏。
其实应该倒过来说，文渊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存在，她带着帝承元赶路，抵达苦渡石只需要一刻种时间，而且就算顾闻将多余的战力全部派出去拦截，也无法阻止文渊。
大罗金仙已经是上仙中顶级的存在，如果硬碰硬，也许几十名金仙可以抗衡一下。但是大罗金仙要走，就算几百名金仙上去，也是白搭。
但是帝承元就在原地跟文渊勾勾搭搭，似乎根本不在意这边战局的颓势。
“是太有信心，还是想趁此机会将觉醒人偶全部激发，一网打尽？”文碧紧张地思考着。
“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顾闻的眼睛盯在战场某处。
“你问。”文碧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少儿不宜的念头，却赶紧甩到一边。
“帝承元为什么被称为万相王？”顾闻问道。
“为什么？”文碧忽然一楞：“因为…他的手下很多？”
“呵呵，那应该叫做暴兵王或者A王吧？”顾闻眨了眨眼睛，想起了蓝星时打的一款游戏。
“A王是什么？”文碧有点茫然。
“就是真男人，不微操，直接一把A死对手。A王。”
“好吧。”文碧还是不太明白：“可能是因为他给外界的印象，是形象多变吧。”
“你觉得呢？”
“不管再怎么变，都是残暴、阴险、淫邪、自大、恶心…”文碧嘴里冒出一串负面词汇。
“呵呵”顾闻微笑道：“照你这么说，他应该叫万恶王才对。”
“帝承元叫什么外号，跟现在的战局有什么关系呢？”文碧仰脸想了想。
“当然有…”顾闻笑着正要解释，却突然脸色一变，急喝道：“快闪！”
就在这一瞬间，战场上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万相王原来处于迷茫状态的上百名金仙突然暴起，以整齐的战阵向苦渡石发起了攻击。
上百金仙的合力，威力何其强大。发出的合击并没有什么惊天的巨响、璀璨的光彩，反而混合成一股近乎绝对黑暗的力柱。
力柱过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被震得粉碎，并久久不能愈合。在呼吸之间，金仙们的合击就落在了苦渡石上。
苦渡石主要材料是熔萃晶石，极其坚硬，但是在金仙们的合力攻击下，也不比豆腐强硬多少，瞬间被洞穿。
站在苦渡石上的顾闻已经提前闪躲，并提醒了围在苦渡石旁的十多位觉醒人偶。
但是觉醒人偶拥有自己的理智和情绪。信任顾闻的文碧等人几乎同时选择躲避，逃过了一劫。但是对跟人类联合心存疑虑的几位却下意识迟疑了一下。
这短暂的迟疑造成的后果是严重的。五名觉醒人偶缺胳膊少腿。三人遭受重创，大半身躯被毁，所幸灵核未毁，还有修复的机会。
最倒霉的一位觉醒人偶，则被破灭攻击直接轰碎了脑内灵核，宣告整个人偶彻底报废。成为开战以来，第一个战损的人偶。
顾闻在意识到危机的瞬间，已经开启了“双龙戏珠”天赋，身上的仙力波动提升到了金仙初级，借助金仙级的反应和速度，向外跳出百里。
同时身上的模拟网格防御阵法全面开启。但是顾闻知道，就算阵法全开，真的被刚才那道黑光集火，自己绝对抗不过一秒。
“怎么会这样？”文碧一面悲痛于同伴的阵亡，一面惊讶于那些人偶的突然爆发：为什么音攻会突然失效？”
“因为万相王在场。”顾闻抬头望向战场外的一个位置。在那个位置，原来有一个果位仙在监视。此刻那个果位仙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但是整个神识波动却跃升到了金仙级，同时人偶所特有的非人特征也消失了。
“我在研究万相王的过往战例，还有跟你们交流的过程中，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顾闻盯着那人缓缓道：“似乎每次重大战役，你们的记忆中间都有一点点空白。”
“而这个短暂时刻，通常也是战斗发生转折的时刻。似乎是有人可以抹除了这段记忆。”
“所以抹除记忆的，当然就是万相王帝前辈。而要掩盖的，无非就是万相王的特点。”
“什么特点呢？”那个替换果位仙的样貌相同的人忽然问道。
“李代桃僵，易容改辙。”顾闻点头道：“帝前辈应该修有秘技，只要你和你的人偶神识能够联结，就可以无视距离瞬间互换。同时帝前辈应该非常善于伪装。如果不是觉得胜券在握，你是不会突然显形的。”
“所以万相王确实有万种外相，随时可以切换。”
万相王帝承元鼓掌道“精彩！分析得丝毫不错。但是有什么用？现在你又准备做什么来扭转败局？”
顾闻突然脸色一变，喝道：“各自为战，缠住对手，避免形成集火。”
觉醒人偶闻言醒悟，如果任由万相王帝承元指挥百余名已经重新被他控制的人偶组成战阵，合力攻击。
觉醒人偶并没有同样的能力，很容易被个个击破。
文元、文紫等人急忙分出大半兵力，舍弃当前对手，直冲入原来禁制被压制、呆在边缘的人偶战阵当中，开始混战缠斗。
“聪明，但是不解决根本问题。”帝承元点头笑道：“我的兵力仍然是你的两倍。就算混战，最终也是你们这群叛徒输掉。差别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经常创造奇迹的顾先生，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顾闻面色平静，看着混战中的战场，并不说话。
帝承元笑眯眯地看着顾闻，他通过秘技降临战场后，暗中恢复了对人偶的控制。在击破苦渡石的同时，也召集了三十多名金仙护卫在自己身旁。
人偶师本身战力很是一般，帝承元自然会优先保护自己的安全。觉醒人偶有心想用“擒贼擒王”之类的方法，却没有任何机会。
而在远离战场的另一处，大罗金仙人偶文渊几秒钟前满脸的柔情蜜意，已变成了暴雪严霜。
她一扬手，将“万相王”的手掌从胸口推开。帝承元利用秘技将自己同战场一旁监视的果位仙人偶对换。
现在跟文渊搂在一起的，其实只是一个形貌跟帝承元一样的低阶人偶。每次被一个低自己两阶的卑微下人搂腰摸胸，显然让心高气傲的文渊极度不爽。
文渊五指成爪一抓，硬生生从“万相王”胸口将人偶心核抠了出来。这枚心核是用高等星空巨兽的魂魄，通过千余道秘法，炼制在极为珍贵的核晶当中。
手掌一合，坚固远超钻石的心核顿时碎成粉末，从文渊指缝间簌簌流下。“万相王”替身人偶顿时双眼翻白，丧失了一切活动能力。
文渊仍不满意，袍袖一掸，将替身人偶整个拍成灰烬。猛地提气尖啸一声，围在四周的金仙级人偶脑中一晕，等清醒过来，已经忘记了开战后的所有事情，自然也想不起文渊跟万相王亲昵的情景。
整了整衣襟，文渊站了起来，冷冷等望向虚空中某处。神识当中，那里站立着一人，正是负责监视万相王动静的觉醒人偶。
文渊作为万相王手下人偶的首领，能够抹除手下的部分记忆，却对觉醒人偶无能为力。但自己的耻辱行径被看在眼中，是文渊所不能接受的。
也不见催动法则，裙裾微摆间，文渊以跨过了数万里的空间，一掌向觉醒人偶拍去。
这名觉醒人偶名叫文葵，正方才在文元小队受伤的五名人偶之一，在金仙当中只是垫底的存在。面对高一大阶的大罗金仙，文渊的含恨一击，绝非文葵所能承受。
不过在苦渡石被毁的同时，文葵已经接收到了通过五名金仙接力传递过来的警报，知道万相王已经出现在战场，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极其危险。
在文渊出手干掉“万相王”的同时，文葵就开始掉头拼命跑路。事实证明，一个人在逃命的时候总能激发出惊人的潜能。文葵作为觉醒人偶，某种程度上也变成了一种“人”，因此在逃命上变得比以前更加努力。
文渊这一掌，竟然没有将文葵拍扁，只是拆掉了他一条胳膊，变成了独臂大侠。
独臂大侠文葵，连抽刀还击的勇气都没有，继续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没命的逃窜。
其余几个觉醒人偶也没有跟文渊对战的勇气，纷纷掉头向苦渡石方向全速逃跑。
“逃？逃得掉吗？”文渊冷笑一声，在虚空中拉出一串虚影，瞬间已经追到独臂大侠文葵的头顶上方，又是一掌当头按下。这回文葵再也躲闪不开。
就在电光火石的瞬间。远在千万里之外的战场上，顾闻的身影突然一闪，从帝承元的神识消失了。
“空间神通？”帝承元微微一怔，却见顾闻原来所在之处，换成了一个狼狈的少掉一只胳膊的人偶。
同一时间，文渊的眼前一花，文葵变成了顾闻，出现在面前。
刚才在受到帝承元突击时，顾闻已经激发了“双龙抢珠”，等级上升到金仙级别。此刻顾闻更是全力催发了“三花聚顶”，等级提升了到了860级的惊人高度。
经过这段时间的大量学习，在小微的深度学习帮助下，顾闻开始逐步摆脱在仙界使用天赋的尴尬。
之前在调用天赋能力时，顾闻的等级能够提升非常高，但威力却远不如在青云大陆的时候。
在凡间，等级提升所带来的力量、速度、体力、耐力等各方面素质的大幅度翻倍，可以让顾闻轻松碾压原比自己强上好几个等级的对手，甚至变成位面无敌的存在。
但是在仙界，身体素质的提升作用却变得很有限。仙人之所以强大，并不在于肉身的强横，而在于其能驾驭各种法则。
一个擅长空间法则的金仙，速度上可以轻松碾压天赋全开，全速奔行的顾闻。攻击力、防御力方面都是如此。再加上各种神妙莫测的道则，顾闻空有仙尊级别的等级，却未必能战胜一位金仙。
但是经过分析学习，借助于一些科技器具和仙器，顾闻虽然不能真正运用道则，却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模拟高手的行为，爆发出短暂的超强实力。
比如刚才跟文葵瞬间互换，跟万相王帝承元的万相替身秘技有那么一点点相似。只不过顾闻所能切换的，是预先定好，并配上量子定位仪的文葵一人而已。
“射人先射马”，文渊作为唯一的大罗金仙，也是帝承元手下最强的底牌，顾闻此时却是从最强点出手，想要一举颠覆不利的局面。
但是大罗金仙，这个级别的存在，真是靠顾闻的半吊子模拟高手能够战胜吗？
答案是否定的。
顾闻通过神通换位，突然出现在文渊面前，全力爆发出最强状态。“三花聚顶”将顾闻的等级，包括所有的身体素质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水平。
小微也透支能量，将量子对偶桥接的紧密度提到最高，顾闻全身的模拟网格阵法全部开启到极限，一分钟内，足以抵御任何顶级金仙的攻击。
未虑胜，先虑败。先保证自己不会被秒杀。面对前所未有的强敌，顾闻不敢有任何大意。
手腕一翻，一根细剑出现在顾闻手中。这根细剑并非顾闻之前练习“七星百影斩”的那柄上品仙器。要对付一名大罗金仙，就算极品仙器也没法破防。
至于圣品、神品这类的至宝，尽管顾闻赚了一笔不菲的仙石，还是负担不起。不过在正统仙器之外，还有一种奇器。这些奇器等级上很难划分，但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剑走偏锋。
比如一件名叫“架海紫玥棒”的奇器，没有任何神通，只有一个特技术就是重，超乎寻常的重。在主人手里，也许是件不出彩的普通兵器，但是如果对手不小心遇到了架海紫玥棒爆发的一瞬，可能相当于被一颗紫色巨恒星当面撞上。其结局会有多悲惨，就不得而知。
顾闻手中这柄细剑，黑沉沉的，并没有剑脊剑刃，只有一根细细的剑尖。形制上跟蓝星上的西洋花剑有些近似。
这柄名叫“穿流”的奇器，同样没有任何神通，唯有一个专长，就是锋利。这种锋利，是无视任何防御的锋利，可以忽视任何阵法、禁制甚至时空，穿透一切。
这件奇器非常鸡肋。对于仙人来说，惊人的恢复力几乎可以无视“穿流”造成的指尖大小的穿透伤。就算随便被穿成蜂窝，好像也不会危及生命。
所以顾闻购买“穿流”的时候，并没有花多大的代价。
但是对于人偶来说，尽管他们有远胜于仙人的身体强度，却有一个致命的要害，就是他们的心核。一旦心核损伤破碎，再强的人偶也只有死亡。
爆喝一声，顾闻在近距离内挺剑直刺，迅若闪电，直指文渊的心窝。这个位置就是心核所在。
利用文渊愤怒得失去理智的时点，出其不意，最近的距离，最强的状态，最快的速度，偷袭。这么多有利的条件，并没有换来胜利。
因为文渊是大罗金仙，这一个因素就否决了顾闻胜利的可能。大罗金仙，跟金仙，似乎只相差了一个等级，但是他代表的，却是另一次的生命跃迁。
如果说凡人到仙人，是一次生命等级的飞越。大罗金仙，则是第二次。
在这个级别上，人和大道法则开始融合，甚至演化到人即法则，法则即人的程度。要战胜大道法则，何其困难？
顾闻的一剑，在百分之一刹那间穿透了文渊的娇躯。但是顾闻并没有任何欣喜，剑尖传来的，并没有穿透肉体的触觉。
文渊脸上保持了愤怒和一丝诡谲的微笑，呼吸之间消散在顾闻面前。
“残像！”顾闻一击不中，身往前扑，也不回头，回剑直刺自己身后。
尽管有神识洞察四周，尽管有小微的顶夸克扫描观察方圆万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顾闻这时却相信选择了自己的直觉。
事实证明，顾闻的选择是正确的。
文渊的身影在回手一剑的同时，出现在了顾闻背后。但是顾闻这一招“回头是岸”，还是无法造成丝毫伤害。
文渊伸出一个纤细的食指，在穿流的剑头上轻轻点了点，温柔得就像给自家的波斯猫搔搔毛发。
但是“穿流”并不是波斯猫，它经不住这样的“爱抚”。实际上“穿流”也仅仅是具有穿刺一切的特性，并不意味着它有多么坚固。
就像钢钎可以分裂钻石，但并不是说钢比钻石还要硬。
“穿流”在这温柔一指的轻敲下，变得比嫩豆腐还要脆弱。“叮”的一声轻响，从剑尖开始破裂，变成了无数远比微尘还要细碎的颗粒。
彻底的破碎，从剑尖向剑身延伸，直接蔓延到了剑柄。
顾闻甚至来不及脱手扔掉断剑，剑柄就在手掌当中炸裂开来。
“哔哔啵啵”一阵密集如爆豆般的爆破声中，顾闻手上戴的模拟网格法阵手套上的数千阵法纷纷破碎。
最终散粒精沔编制而成的手套完全崩散，连顾闻的手掌也受到了波及，被炸出无数细密的血口，看起来惨不忍睹。
顾闻倏忽几下闪烁，忽左忽右，上下前后，轨迹诡异难测，逃出万里之外，这才站定回头。
其实这几下躲闪角度虽然经过精密计算，但能否躲开大罗金仙的追击并无把握。好在文渊一击之后，并没有立即追击，而是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好险！果然以现在的实力，挑战大罗金仙还是有点痴心妄想。”顾闻暗暗松了口气，却觉一股阴力从受伤的手心经脉爆发出来，在半身经脉骨骼四处乱窜。
“噗”的一声，顾闻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还好840级所带来的高体质高恢复力逆天，在阴力爆发以后，短短一个呼吸之间，就已经将伤势治得七七八八。
“竟然没死吗？”文渊微微有点意外：“刚才一吼还震了我一下，现在又恢复得这么快。中了我的阴蚀之力，金仙都要瞬间毙命。看来这个顾尔的秘技并非纯粹吓唬人的东西。”
“不过，你又能扛住几次呢？”
似乎听见了文渊的心声，顾闻也掉头向苦渡石方向狂奔。
“原来只是个银样镴枪头。”文渊冷笑一声，不知如何心中还是有点不妥的感觉，稍微迟疑了一下，向仍在战场外守护着一张空摊子的八十名金仙传下号令。这才带着大队人马，悠然沿着顾闻逃跑的方向追去。
苦渡石战场之上，觉醒人偶们已经全面陷入了困境。万相王的金仙级人偶数量超过他们一倍，几乎每个金仙都面临着一打二的窘境。
而且帝承元到场以后，经验丰富的万相王指挥下，手下人偶的战力更为强劲。
万相王并没有一味地平均分摊战力，而是先用实力略胜一筹的人偶压制住觉醒人偶中大部分中等级的主要战力。
对于觉醒人偶中的顶尖高手，万相王则基本派出两个左右的首领级金仙。因为所有人偶都出自他手，每个人偶的优劣特性都十分清楚。他派出的金仙总是能克制觉醒人偶。
文元、文紫等人都被吃得死死的，连指挥战斗都做不到。
但是万相王真正的攻击方向，反而是觉醒人偶中战力最弱的那批初级金仙。
这些金仙所面对的，都是三到四个强大的敌人。虽然奋力拼搏，实力差距实在过大，不断有金仙受伤被擒。
短短一个小时，觉醒人偶已经有三十多人失去战力，被封禁擒拿。
对于这些捉住的觉醒人偶，帝承元毫不留情，直接将大半数的心核从胸腔里掏出。失去了心核的觉醒人偶也等于失去了生命。
帝承元将会把这些心核洗炼还原，重新炼制成人偶，再加上重重禁制，变回绝对忠于自己的部下。
至于剩下几个人偶，都是品相完好的美女，属于当初帝承元的得意作品，属于禁脔般的存在。对于这些美女的叛逃，帝承元是痛心疾首。
但是现在人抓回来，他却非常有兴趣。一个觉醒的人偶，有了更丰满的人格和七情六欲，不再是只会一味诺诺满足主人需要的玩物，而是懂得憎恨、反抗的更有趣的玩物。
如果不是战局还没有彻底结束，万相王帝承元已经很想现场先玩上几把。
兄弟姐妹们的被擒、死亡，和即将面对比死更痛苦的结局，让文昌文紫等人愤怒欲狂。他们一面承受着不断的打击、伤害，一面奋力向万相王冲来，想杀死帝承元，解决自己的同伴。
但是愤怒虽然能产生更大的动力，但并不会让他们变成无敌的绿巨人。反而因为愤怒，出现了更多破绽，受伤被擒的速度更快了。
就在这时，顾闻狼狈地逃回了现场，他已经解除了“三花聚顶”，只用“二龙抢珠”把自己的等级提升到金仙级别，手上空空如也。
文元文紫等觉醒人偶的首领更是心中冰凉。
音攻制敌、调虎离山、擒贼擒王，这是在战斗过程中顾闻向他们逐步披露的计划。
利用苦渡石进行音攻，解封帝承元禁制，唤醒人偶觉醒，这是PLAN A主计划。但是这个计划被觉醒人偶并不清楚的万相王的秘密破坏了。
接下来顾闻的PLAN B是趁着帝承元不在，偷袭大罗金仙人偶文渊。如果能够得手，取得文渊的心核。利用文渊的绝对统领地位，造成万相王手下人偶的混乱。觉醒人偶再趁乱合攻杀死帝承元。
可惜这个计划虽然不错，顾闻却高估了自己的天赋，低估了大罗金仙的实力。
现在顾闻和觉醒人偶已经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我们败了，快逃吧！”顾闻在战场边缘大声呼喊。却没有人偶响应。
接着，大罗金仙文渊带着八十名金仙赶到战场。这回就算真的想逃，也没有机会了。
事已至此，唯有死战到底。每个觉醒人偶都希望光荣地战死。可惜等待他们的，并不是光荣。
文渊的到来，让觉醒人偶的处境雪上加霜，每个人都露出绝望的神情，奋力死战。
万相王帝承元却很是开心，拍来拍手招呼文渊到身边来：“渊儿，来得正好，指挥战斗折腾了半天，本王也累了。现在交给你了。”
说完帝承元左手很随意地揽住了文渊的纤腰，右手自然而然地探入衣内：“还是咱家渊儿最好，又能干，又能干。”
文渊脸色微微有点发红，却并没有抗拒，另一头却接过了指挥权。文渊的指挥比帝承元更强上一筹。四百名金仙被她分派得井井有条。
除了护卫帝承元的三十人不动，新抵达的生力军一半从从战场中央切割而过，将觉醒人偶的战队彻底分开。
另一组并没有立即投入近战，而是错落的分散开来。看起来零零落落，但是当这些金仙一就位，觉醒人偶们就感觉自己如同被掉进沼泽，越是挣扎越是无力。
如果说刚才觉醒人偶还有机会逃跑，现在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很快战场上还在奋战的觉醒人偶就减少了大半。现在还能勉强反抗的，只有二十来个觉醒人偶当中的精英分子，但是每个人都是伤疲不堪。
至于顾闻，也并没有逃离，他被十来名金仙远远地包围着。顾闻摊着双手，显出人蓄无害的神情。但是监视他的金仙们并没有放松警惕。
在文渊传来的讯息中，这个马上就是彻底失败的挑战者，还有一项爆种秘技。这项秘技可以让顾闻的战力瞬间超越一般的金仙。稍不留神，说不定会造成文渊属下的减员。
对于追求完美的文渊来说，在她指挥下，可以无损完胜的情况，绝对不会产生意外减员。意外，只是准备得不够充分。
帝承元享受着眼前这个美艳又极其强悍的女子。能够随心所欲地驾驭如此强大的人物，帝承元感到很得意。
实际上，帝承元被家族放弃，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的灵根在一次战斗中意外受损，终生无法突破金仙这一境界。
金仙虽然在仙界也算一方强者，但对于超级势力来说，却承担不起核心种子的位置。
作为一个被放弃者，帝承元并不如表面那么风光。他的心理因此变得阴暗而变态。最后连亲手制作的人偶都不能忍受，纷纷觉醒起来反抗。
这让帝承元更加愤怒，对手下和敌人的摧残也越发的残忍。即使是文渊，也仅仅是他最好的玩物。
作为一位顽主，再好的玩物，如果只是一件，也是远远不够的。
只听帝承元忽然叫道：“渊儿，替我擒下那个贱婢。”他的手指却是指向了文碧。
文碧在叛逃之前，也是帝承元心爱的玩物之一。
在最初炼制这些人偶时，帝承元还是一个努力向上的闷骚青年。在仙界，虽然人人都素质超高，但总有一些超卓到极致的美人。这些美貌才能兼具、风仪无匹的仙女，是所有仙界青年们仰望的对象。
帝承元也是一只整天梦想吃到天鹅肉的癞蛤蟆。不过作为人偶师，他有自己的办法满足幻想。炼制出相似的人偶，就是帝承元最开心的事情。
当然所谓相似，是不能超过一个度的。曾经有个出售傀儡的大商家，制造了一款名叫粉红恋人的伴侣傀儡，因为跟紫玥姬相似度极高，得到了热捧，销量极其惊人。
但是这款粉红恋人，却让这个商家一夜之间被彻底摧毁，商家里的所有人都被株连九族。
所有的粉红恋人，都被收缴销毁。对粉红恋人做过不可描述事情的亿万青年们也遭到了杀身之祸。
原因无他，紫玥姬有个仙帝的老爹，仅此而已。
后事不忘前事之师，帝承元当然不敢嚣张。不过他炼制的人偶，却有一点点小小的秘密。在她们的身上有一个极其隐秘的，只有帝承元知道的机关。
隐秘无人的时候，帝承元可以触发这个机关，这个人偶将会发生一点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像他所想模仿的某人。
比如文紫，其实也是模仿紫玥姬炼制出来的。不过前面有趟地雷的兄弟，帝承元自然不敢弄得太像。所以文紫在经过微调之后，离紫玥姬的绝代风华差异还是很大。
相反文碧是模仿另一位名美人，人称碧嫆仙子，这位美人家世也很显赫，但只是一方仙神。文碧的微调模样至少跟碧嫆仙子有九分相似，因此在帝承元手下是最为得宠的人偶之一。
只不过对于得宠的理解不同，文碧选择了觉醒叛离，让帝承元失落了好久。
文碧虽然是最早一批觉醒的人偶，本身却不以战力见长。毕竟碧嫆仙子除了美貌，最擅长的是舞蹈。在三名金仙人偶的围攻下，文碧已经岌岌可危。
要不是这些人偶接到万相王的指令，不能损伤文碧的外表。文碧早就失手被擒了。
此时帝承元却有些等不及了，于是命令文渊出手。
文渊听令，却极其罕见地迟疑了一下。帝承元大怒，一改刚才的缠绵温存，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在文渊脸上刮出五道血印：“贱人，怎么你也要反抗本王了吗？”
“记住了，再强再美，你也只是一个人偶。明白了吗？快点乖乖去办事，回来有奖。”
身为大罗金仙，如果文渊想反抗，帝承元的一巴掌只会把自己手骨震成粉碎。但是文渊却并没有反抗的念头，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文碧面前，一指点出，正中文碧的眉心。
文碧仰天跌倒，失去了语言行动的能力，只有眼中还燃烧着绝望和悲愤的烈火。
“文碧！”“碧妹！”文元文昌等人无不惊呼出声，却被多名金仙牢牢缠住，无法救援。
文渊并不在意，一手抄起文碧的腰肢，晃身间已回到了帝承元身边，将动弹不得的文碧递了过去。
“这才乖嘛。”帝承元面露笑意，刚刚重重打了文渊一耳光的手掌却轻轻抚了抚文渊的脸庞。一来一回，文渊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失。帝承元温暖的手掌抚过，文渊竟享受地闭上了眼眸。
“嘿嘿，不打不自在，小蹄子就是犯贱。”帝承元戏谑地曲起指头在文渊的脸颊上轻轻一弹，转头朝向文碧，脸上的笑意更甚：
“阿碧，你终于还是回家了。怎么样，没有本王的宠爱，在外面孤独寂寞吗？”
文碧无法言语，眼中的怒火如果可以喷射，足以将帝承元烧成灰烬。
帝承元却毫不在意：“本王还真是不明白了。堂皇的宫殿、奢华的华服，加上本王深深的爱，居然留不住你的心。”
“好好的，你逃什么？钩钩中心阴暗的地下室，有什么好呆的。啧啧啧，看看你现在这个装束，品味实在是太糟糕了。”
说着帝承元俯声从文碧发间拔下一根像簪子一样的筷子，或者像筷子一样的簪子：“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跟碧儿的风华想匹配？”
文碧现在的装扮，是蓝星有名的筷子纸巾妆，对于仙界大家出来的子弟，实在是审美不能。
帝承元惋惜地摇摇头，猛地一把扯住文碧的头发，将她拉坐起来，将满头的筷子一把扯下，又粗暴地撕裂了文碧的白纱裙襟：“这都是什么？是什么？垃圾！”
暴怒突然收敛，帝承元的声调又转为温柔，他伸出手指，微微颤抖着在文碧的耳后轻轻旋按。随着帝承元的动作，文碧的面容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这些变化极其细微，只是眉毛的弧度向额角微微提高了两毫米，鼻翼微微收缩了一点，嘴角向内收紧了一分等等。但是这些变化以后，文碧却几乎完全变样。
文碧本身就是一位极品美女，这么微调之后，美貌更甚，气质上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变得炫目异常。
“这才是我的碧儿啊。”帝承元盯着文碧的脸，喃喃道。
“主人，这里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为妙。”看着帝承元痴迷地对着文碧低语，文渊轻声提醒道。文碧的面貌经过微调之后，揭开了神秘面纱。
现在只要有人看到，绝对可以轻易分辨出完完全全就是模仿碧嫆仙子。如果这个讯息被传出去，碧嫆仙子的老爹虽然只是一名中级神将，但是要灭掉一个所谓的佣兵王，还真不是什么问题。连带在场的所有人，都逃不掉夷灭三族的命运。
帝承元停下了炮制文碧，回过头来，脸色变得阴冷：“怎么？比不上她美貌，你嫉妒了？本王要做什么，不需要一个人偶来教，好好地做你的事情。”
“去，把文紫那个贱婢也捉来，调制后虽然不怎么像，比你这张死寡妇脸还是好多了。”帝承元冷冷地命令道。
“...”文渊脸色变得苍白，却再次犹豫，不肯动身。
“一个贱婢，居然还敢一而再，再而三，跟本王耍脾气？又皮痒了是吧？”帝承元怒火大炽，猛地又一耳光，向文渊的俏脸扇了过去。
万相王帝承元的手掌终于落在文渊的脸颊，却从凶狠变成了轻轻触碰，仿佛是在爱抚。
并不是他突然怜香惜玉，而是一只手掌，从帝承元的前胸直穿过去，从后背透了出来。
这是一只非常好看的手，白皙柔嫩，五指芊芊，只可惜手上还握着一颗不断跳动的心脏。
这赫然是文渊的手。
“为…为什么？”帝承元满眼的无法置信，哑着声质问道：“你…你竟敢弑主？”
文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愕然，却冷声答道：“你不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是大宗师陆芙新。”
“可是…你不是已经交易给我，铭刻了主奴契约吗？为什么要杀我？”
作为一名金仙，生命力极其强韧，帝承元虽然心脏被挖出，却并不会致命。只是文渊穿透他胸腔的手臂上，一股结合着多种法则的毁灭之力源源不断地传入帝承元体内，破坏着他的一切生机。
“主奴契约吗？好像已经解了。”文渊侧着头想了想：“至于杀你，刚才我想了一下，可能是为了人偶三定律吧？”
说完文渊五指一紧，帝承元的心脏并没有捏得血肉横飞，而是化成一团粉尘向四周散去。手臂一振，帝承元的身躯也如同风中的沙雕，纷纷淼淼消散。
不可一世的佣兵联盟副会长、佣兵王者，万相王帝承元就这样莫名奇妙地死掉了。大罗金仙出手，掐断了因果来回，帝承元连借助时光神通复生的机会都没有。
短短的几秒钟，场面出现了完全颠覆的变化。万相王的人偶手下们甚至连反应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就失去了他们的主人。
而觉醒人偶一方，幸存的文元、文紫等人无不惊喜莫名，也是忘记了战斗。
“万相王死了？是我眼睛花了，还是被打破头，出现了幻觉？”
“帝承元确实死了，我心核内封印的奴仆印记已经消散了。”
“胜利了！”
“我们自由了！终于自由了！”文紫不由得喜极而泣。
“是顾先生，肯定是顾先生的计策！”文元忽然醒悟，望向一直静静站在战场边缘袖手旁观的顾闻。
顾闻脸上却没有多少欣喜的神色，他紧张地注视着文渊的神情。
战局瞬间逆转，确实是来自于顾闻的布局。
顾闻和觉醒人偶合作，对抗万相王帝承元，从一开始就有被胁迫的原因。人偶本身就是科技文明和仙武文明结合的产物，从某种程度上说，觉醒人偶可以算是强人工智能。
因为出于同源，觉醒人偶察觉了小微的存在，也发现了顾闻作为科技文明余孽的身份。
而觉醒人偶选择顾闻，也是出于无奈。自从万相王加强了对人偶的控制，人偶觉醒的机会越来越少。
觉醒人偶对于帝承元来说是最不可接受的存在。他们抱团缩在钩钩中心地下，因为佣兵联盟的存在，帝承元不便大打出手。
在之前，因为还有利用价值，帝承元有意保留了觉醒人偶的存在。
只是暂时压制了主奴契约的觉醒人偶，无法直接对帝承元出手，必须依赖其他敌对势力。帝承元也乐得利用觉醒人偶，消灭了一茬又一茬潜在的敌对势力。
觉醒人偶在屡次失败之后，已经不想再龟缩下去，而是希望一次最终对决的机会。顾闻算是被拉来的最后的壮丁。
其实顾闻知道，自己并不“壮”，除了模拟网格防护法阵，就是天地玄黄无间秘则。
模拟网格防护阵法，虽然经过多次优化，又根据觉醒人偶的指点进行了深度改良，达到了抵御顶尖金仙的水平，但毕竟是依托于外物。而且在面对大罗金仙级的文渊时，仍然会十分脆弱。
至于天地玄黄无间秘则，名字很唬人，实际只是一套吓唬人的把戏，略有威力的招数屈指可数。
万相王帝承元在金仙的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而且能通过布置在觉醒人偶身上的隐秘后门，了解觉醒人偶的所有布置，再加上文渊这个在须渊星系都堪称无敌的存在。顾闻和觉醒人偶几乎毫无胜算。甚至顾闻在战场上存活的机会都不算太大。
所以顾闻必须规划出一条险中取胜的计策。
在帝承元所拥有的所有优势当中，最强的就是文渊。就算顾闻想方设法让金仙尽可能觉醒反水，只要文渊在，就无法置帝承元于死地。
而当帝承元携文渊反击，各个击破的时候，再多的金仙都无法保护顾闻的安全。
顾闻真正的计划，就是从敌人的最强点入手。不知道有多少人都鼓吹过“最强点就是最弱点所在”这个理论。顾闻也是被洗脑的群众之一。
那么文渊的弱点在哪里呢？顾闻研究了很久，终于从人偶三大法则，或者三定律中发现了端倪。
人偶三大定律，是第一代发明人偶的大宗师薛少华创立的。作为一位智者，薛宗师在炼制第一个人偶时，就将人偶三大法则作为心核的基础架构炼制了进去。
心核是人偶灵智所在的核心，没有了心核，人偶也就丧失了活动和意识能力。所以破解人偶三定律是不可能的。
所谓人偶三定律就是：
第一定律：人偶不得伤害主人，或者目睹主人将遭受危险而袖手不管；
第二定律：人偶必须服从主人给予它的命令，当该命令与第一定律冲突时例外；
第三定律：人偶在不违反第一、第二定律的情况下要尽可能保护自己的生存。
文渊的最大破绽，就在于她其实并不是帝承元亲手炼制的。虽然通过主奴契约过让给了帝承元，在心核印记中，文渊真正的主人仍然是大宗师陆芙新。
帝承元的“二主人”地位，是依靠帝家前辈催发契约强加给文渊的。
顾闻的切入点就在这里。其实在一系列布置后进行的偷袭文渊的计划只是一个幌子，顾闻从来就不认为能够这么容易干掉一位大罗金仙。
真正的杀手，是顾闻在出手前“爆喝”的那一声。
在无数中二式的偷袭场景中，愚蠢的杀手总是要先大喝一声，再发起袭击。这简直是一种愚不可及的行为。
偷袭就是要悄无声息，大叫一声是为了一下把目标吓傻吗？对于久经沙场的高手，被人喝一声就傻掉，那高手都死掉无数次了。
更搞笑的是，这里是星空当中，几乎没有空气。所谓爆喝，其实是在神识层面的。通过神识的爆喝来吓傻对手，比用目光把人瞪死可能性还要低。
顾闻的爆喝，其实是汇集了天地玄黄无间秘则当中最强的神识攻击。这也是顾闻作为咒术师，在精研了海量相关知识之后，形成的少数几个有点实际效果的攻击之一。
这个言咒最重要的作用，就是扰乱。这种扰乱的强度不高，等级却不低。也就是说对大罗金仙以下无效，对大罗金仙以下作用非常微薄，可以说非常鸡肋。
但是对于文渊，扰乱言咒却是恰好针对了帝家前辈高手的主奴持咒。虽然不能消除这个持咒，却可以在短时间内隔绝这个咒语，让文渊和帝承元的主奴关系暂时失效。
而大宗师陆芙新等级极高，又是文渊的创造者，不会被言咒扰乱。所以在一段时间内，文渊会重新认陆芙新为主。
这样对于帝承元，人偶三定律的第一第二条的保护作用就失去了。而当帝承元得意忘形，在现场用微调恢复文碧的真容时，就对文渊的生存产生了威胁。
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文碧模仿碧嫆仙子的事实。有紫玥姬的先例存在，文渊自然能计算到碧嫆仙子的父亲会出手消灭所有胆敢侮辱他宝贝女儿的人。
本来对于帝承元，这个风险是不存在的。尽管现场还有很多“人”，顾闻和觉醒人偶都是在劫难逃，除此之外都是自家人偶，没有泄密的风险。
可惜文渊这个时候是属于“其他人”，有其他人存在，自然就会泄密，泄密就会被追杀，而神将级别的高手，又是文渊所不能抵抗的。
这就触发了人偶定律第三条，人偶在不违反第一、第二定律的情况下要尽可能保护自己的生存。
为了生存，最好的办法就是消灭所有的知情人。帝承元当然是其中知道最多、风险最大的。所以帝承元必须死。
这个计划，成功率其实并不高，但顾闻至不济还有一招“回城石”直接逃回天微星的后手，所以仍然值得尝试。所幸一切的发展基本符合预期，万相王帝承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但是顾闻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信息的缺失，顾闻不清楚帝家的那位长辈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高手，也就无法控制言咒扰乱的时间。
帝承元死后，其实危机并没有解除。如果文渊所遭受的扰乱结束了。作为一个违背人偶三定律的叛徒，等待她的极大可能是心核破碎而死的结果。
这个结果并不确定，毕竟从来没有人偶违背过三定律，文渊会怎么表现并不清楚。
而更要命的情况是，扰乱持续的时间很长，那么文渊将会继续执行杀死所有知情人的计划。顾闻和所有人偶都会有危险。
究竟文渊会如何表现？顾闻紧张地观望着。
“不好！快救文碧！”顾闻突然大声叫道。
文元微微一愕，正待询问。战场中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万相王帝承元死后，他手下以文虎文玄的人偶都错乱了。主人的死亡，让这些人偶不再执行任务，自然战斗就停歇了下来。
在呆立了数秒之后，极少部分的人偶选择了自毁心核。少部分人偶选择了自我封印，等待有人唤醒，再赋予他们主奴印记。
另外的人偶则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进入到觉醒阶段。
人偶作为具有智慧的高级傀儡，具有个人选择和群体跟随的能力。在场剩余的十几个觉醒人偶，在帝承元死后并没有发生封印或者崩溃，因此大部分的人偶选择了自我觉醒。这里包括了头领级的文虎文玄等人。
但是真正变化巨大的，却是大罗金仙文渊。作为人偶真生的领袖，“弑主”让所有人偶都背弃了她。
灵智极高的文渊，虽然基于人偶三定律的原则，出手杀了帝承元，但是并不意味着她极度仇视或者厌恶这个“二主人”。
实际上，文渊对于帝承元的感情极其复杂，除了因为主奴契约而必须的完全遵从，还有各种屈辱和被伤害，不管是躯壳，情感，还是自尊。
但另一方面，文渊又仿佛是帝承元的大妇，享受着最多的宠爱，同时又为了帝承元毫无节制的雨露均沾而嫉妒、忧伤。
杀死帝承元，除了人偶第三定律的决定方向，何尝不是如同一个对丈夫极度失望和愤怒。就如同一个悍妇，因为瞬间的失去理智，演出了一场杀父毁尸的大戏。
真正动手以后，文渊的心中混乱之极，解脱、懊悔交杂，还有未消的余怒。更要命的是，顾闻的扰乱言咒已经开始在淡化，文渊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不！”
文渊在短暂的静止后，突然爆发。她第一记猛烈的攻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仍然无法东弹的文碧身上。
文碧仍然被文渊的禁制禁锢着，根本毫无抵抗能力。这一记暴击，顿时将她炸成了漫天烟火。
文碧死，死时绝美的脸上还带着欣喜。
“文碧！”“不要！”后知后觉的文昌文元等人又惊又怒，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文渊一击之后，身形如同鬼魅，双掌挥舞，向四周所有目标全力发起了无差别进攻。
一个火力全开的大罗金仙何等凶残，原本护卫在帝承元周围的三十多名金仙，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打爆了大半。
这些作为亲卫的金仙，个个都实力不俗，但是在失去主人、出乎意料的情况下，损失惨重。
文渊攻击完全不分青红皂白，不管是觉醒过程还在思考人生的人偶，还是自我封印等待认主的，甚至包括那些被擒获之后，还没有被处决的觉醒人偶，统统消灭。
所有被擒获的觉醒女人偶都成了文渊最优先攻击的对像。这些人偶都具有调制模仿某位仙界知名美女的容貌，在文渊的判定下，是可能引起自己毁灭的重要隐患，必须首先铲除。
可怜的是，这些美女人偶都处于被封印禁制的状态，丝毫没有抵抗能力，顿时一个不剩全部陨灭。
文昌、文元、文紫和所有幸存的觉醒人偶都出离愤怒了。他们一百零八名觉醒人偶，经过无数劫难，付出了近乎九成的惨痛损失，好容易熬到了胜利和自由。却在刚刚胜利之后，遭到了最大的损失。
愤怒的觉醒人偶不由分说，携手向文渊发起了悍然反击。
可惜觉醒人偶只剩了十多人，这点战斗力，根本无法撼动大罗金仙文渊。
幸好觉醒人偶这次有了强力的同盟军。帝承元的原部下，也愤怒地向文渊群起而攻。
原来归属帝承元的手下金仙，一共有三百余名。在之前苦渡石音攻战斗中，被觉醒人偶擒获了三十多人，但随着觉醒人偶大多被杀，这些金仙都重获自由。
而在苦渡石后期战斗中，他们的损失非常少，真正战损的金仙不超过五人。
帝承元死后，殉葬自绝的金仙也不超过十个，自我封印的也只有四十来人，总体的损失非常小。
但是文渊的骤然出手，却造成了他们最沉重的伤亡。这群两百多人的金仙，除了少数几个选择逃离之外，大部分都在文虎文玄的带领下，向文渊发起了攻击。
这里有一些是为了为前主人报仇，也有一半是为了自己以后的安全。毕竟被一个大罗金仙盯着，能够实现财务自由享受人生的机会实在不大。
两百多金仙的群起攻之，顿时让文渊没办法对所有人随意灭杀了。
虽然大罗金仙已经走上了跃升另一层次生命的大道，但毕竟还没有完全脱胎换骨。
虽然大罗金仙融合了多种大道，大道不灭就难以彻底消灭。但是在三千大道当中，每一种大道都不是无敌的，相生相克是在大道之上的基本规则。
金仙这个级别，已经至少融合了一条大道，用上压箱底的功夫，也能发出威胁金仙的道则攻击。在群攻的情况下，大罗金仙也不太可能应对每一次道则攻击。
文渊被一群红着眼狂轰烂炸的金仙人偶狂攻，时刻有被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危险。文渊也开始遭到创伤，杀伤的速度开始骤降。
唯一对文渊有利的是，这群金仙人偶没有统一的指挥，纯粹是一群乌合之众。
原帝承元的手下，他们的第一指挥当然是万相王自己，第二指挥则是“弑主背叛”的文渊。至于文虎文玄的指挥权，完全是帝承元临时赋予的，帝承元死了，指挥关系也就结束了。
所以占人数最多的一方，基本上都是各自未战，各种绝招乱发，打到文渊的不多，伤到自己人的反而不少。
觉醒人偶这边算是有组织，只是他们人数太少，被四周其他杂兵搅得乱七八糟，而且经过鏖战后人人带伤，战力大减，对文渊威胁不大。
所以文渊现在的处境是暂时无法脱身，却也没有大碍。而且只要她瞧准机会出手，时常也会有所斩获。
几百金仙围着一个大罗金仙狂殴了半小时，文渊先后中了数几次攻击，衣衫破碎，伤痕累累，但是核心部位都完好无损，战力保持非常完整。
相反围攻这一方，先后战死了十多位金仙，其中被文渊寻机斩杀的不过四人，其他反而是因为不小心被自己人胡乱集火给搞死的。
“这样不行，久战下去我们都会完蛋，必须联合起来。”几个头领级人偶早已看得明白，急切地相互商议着。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金仙们占据优势，实际上是骑虎难下，如果大家不加紧围攻，任由文渊跳出包围圈，以后大家都永无宁日。
但是这么多头领级的人物，刚才还在死命搏杀，现在各自立场都不相同，一时之间又哪里能形成统一的组织。
就在这时，第三股势力悄悄地掺和了进来。
首先感觉到的，是在战场核心当中的文渊，她突然发现，自己每分钟被击中的次数，开始大幅度提升，之前一两分钟会被击中一次，现在则一分钟会被击中两次，这个频率还在不断升高。
金仙这方也开始发现情况异常，围攻的金仙人数在不知不觉间增加了一些。
这些金仙并非从外面加入，而是本来就在战场当中，所以一开始没人察觉。
文紫正在全力攻击，身边却多了一位金仙。这个金仙文紫并不陌生，名叫文和，也是帝承元方原来的金仙之一。文和只是一个中阶金仙，各方面都不算突出，文紫对他印象很浅。
但是文和现在的举动却非常怪异，他并不向文渊攻击，而是不断围绕着战场游走，每次出现的位置都很别扭。
比如文紫刚才，准备了大半天，酝酿出一招“紫星裂魄斩”。这道攻击蕴含的是魂系大道，对魂魄的伤害极强。文紫要发出这么一招，需要蓄力近五分钟。
好容易准备停当，正要对着文渊发出，不料文和突然闪现到文紫的侧前方，如果文紫这招发出，就会大半落到文和的身上。
无奈之下，文紫只好强行收住绝招，差点被反噬。还好文和一闪即逝，文紫在半秒后顺利地发出了“紫星裂魄斩”，有种一泻千里的快感。
凑巧的是，经过文和一打搅，文紫这一招闪过了两个不小心冲过攻击路线的金仙，正打中了文渊的后背。
这记狠招并没有给文渊造成伤痕，但作用却非常明显。文渊的动作在五秒之内突然减慢了半分。在乱战当中，这五秒中速度的降低，顿时让文渊多被击中了四次，连右臂都被打折。
“凑巧？”文紫有些惊奇。
但接下来她却看到文和又出现在另一位金仙的身侧，将他本来打偏的攻击校正到刚好对上文渊，虽然没有真正击中，也避免了一次内讧打伤自己人的事件。
“有点诡异。”文紫百忙之中四下扫视了一遍，发现了二十多个同样诡异的身影。但是当她进一步观察时，一个发现却令她又惊又怒。
这群后来加入的人偶，赫然是当时选择了自我封印的金仙人偶，除了被文渊顺手干掉的，还剩下了将近三十个。
自我封印之后，人偶失去了行动和思考的能力，悬浮在空中寂然不动。如果没有人收取，他们就会随着星辰飘散，直到遇到下一个人偶师，或者懂得人偶契约的仙人。
但是就在金仙们跟文渊大战的这段时间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然悄悄跟这些自我封印的金仙签订了主奴契约，然后指挥他们进入了战场。
这个人，就是顾闻。
在决战之前，为了避免万相王帝承元有暗藏的后手，重新奴役觉醒人偶。文元将人偶主奴契约的签署仪式和暗语教给了顾闻。
必要的时候，顾闻可以凭着暂时的“第二主人”身份，跟帝承元抗衡。
在决战当中，这个后招并没有发挥作用。但是现在，却被顾闻用了出来。
“顾先生，你这是做什么？”文紫怒喝道：“难道你想当第二个万相王？”
文紫在神识当中的怒喝让大部分觉醒人偶警觉：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个姓顾的居心不良？”
“难怪他这么慷慨帮忙，原来是想取代帝承元，那我们人偶岂不是仍然不得自由？”
觉醒人偶们心中狐疑，连出手都慢了几分。幸好在顾闻奴役的金仙协助下，金仙们的火力网极具弹性，并没有给文渊可乘之机。
顾闻摸了摸鼻子：“文紫，稍安勿躁。现在是合力对付大魔头文渊的时候。如果不把我方的战斗力全部发挥出来，就很难铲除大魔头。”
“签订契约只是事急从权，战后我自然会解除契约的。”
文紫脸色仍然阴沉，勉强道：“希望你说话算话。”
之前，帝承元的指挥更多的是给各个小队下达命令，让队长带领小队执行。文渊的指挥则更为细致，基本上指令细化到了每个人。
至于顾闻的指挥，索性直接指挥到了每个金仙的走位，算是进入了微操阶段。
在顾闻的操控下，二十几名金仙走位极其风骚，虽然他们并不参与进攻，却如同蜘蛛网一般将整个战局笼罩其中。通过这些金仙的行动，顾闻甚至控制了整个战场上所有金仙的进攻节奏。
顾闻奴役的金仙大多只是金仙初级中级的存在，在智慧能力上都属于中庸甚至末流。如果正面交手，就算现在残余的觉醒人偶，也能够轻松取胜。
但是在如此混乱的情势下，顾闻依靠这点力量，却梳理着所有金仙的攻击体系，成功地引导着战局的走向。这样的能力让觉醒人偶心中戒惧。
甚至就算以顾闻现在看起来微薄的力量，加上他极其精妙的微操，残存的觉醒人偶只怕也没多少胜算。
一旦让顾闻控制了人偶，只怕是比万相王帝承元更为恐怖的存在，觉醒人偶只怕永无出头之日。
不过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些后事的时候，合力干掉文渊才是当务之急。
觉醒人偶们一面心中暗暗戒备，一面将注意力转回了对文渊的攻击。
文渊现在的处境越来越不妙了。顾闻指挥的人偶加入战局以后，金仙们在没有领袖的情况下却体现出统一的节奏。各种进攻密集如雨点，从四面八方不断轰击过来，一波一波毫无间隙。
文渊在小范围内不停地腾挪着，并不断催动神通跟金仙们对轰。只是绝大部分的道则术法都用在了抵消金仙的攻击上。
偶尔文渊瞅准机会，冒着受伤的危险，向过于突前的某个金仙发起致命打击。顾闻指挥的金仙就会突然出现在目标的附近，想方设法干扰攻击，或者救出这位冒失的金仙。
大罗金仙的攻击何等犀利，两位金仙有时不得不遭受同时负伤的命运，但毕竟没有人死亡。金仙的恢复力也是极其强悍的，两人退出战团不到一刻，就修复得七七八八，再次加入了战局。
相反文渊虽然身体更加强韧，恢复力更强，但是受到的伤害实在太多，已经渐渐超过了恢复的极限。文渊完美的身躯开始出现了破损。
开始只是衣衫破烂，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伤痕，逐渐的这些伤痕越来越是密集深刻，甚至有些已经深入肌里。
此时文渊全身上下衣衫几乎全部破碎，但露出来的早已不是妙曼无暇的肌肤，而是一具如同被雷劈火烧之后的残躯。
长发早已烧灼一空，一块块的皮肤剥落，金色的肌腱变得斑驳残缺，甚至露出了暗银色的内骨骼。
脸上也不再是娇媚的面容，脸皮如同被剥除，露出鼻孔和森森白齿，看起来极其可怖。
文渊失去眼皮的血红眼珠直盯着远远在战场外操控的顾闻。尽管形象狼狈，文渊的战斗力其实损失不大。
大罗金仙融合了多个大道道则，可以从虚空中汲取能量。道则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在顾闻看来，大体上相当于宇宙中无处不在的暗物质、暗能量，你看不到他们，却知道他们充塞了整个宇宙95%的内容。
所以要消灭一个大罗金仙，必须要阻断他跟所有道则之间的联系。也就是说，需要找到跟这些大道法则相克的所有法则，在一瞬间内，全部击中大罗金仙，用更强的能量才能成功。
但是这一点非常难。每一个成为大罗金仙的高手，都是睿智博学的存在。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唯一的弱点。所以每一个大罗金仙，除了经常会显露出来的道则，总会尽可能隐秘修炼一两条大道。
这种保命的道则，是大罗金仙的最高机密，不管是上司、朋友还是至亲，都不会知道。大罗金仙也从来不用它来进行战斗。只是在危险关头，这道保命道则就会成为大罗金仙东山再起的根本。
所以大罗金仙非常难杀，除非修炼了修炼了时光和洞悉，神将以上的存在，可以追溯大罗金仙的一生所为，从命运线中抽丝剥茧，获取保命道则的信息。
当然对于文渊，虽然号称大罗，但是她有着明显的弱点，就是人偶心核。心核是人偶最强的、最重要的核心，同时也是最大的弱点。
不管使用多么高级的材料，采用多么高深的炼制手法，心核毕竟是一件实物。摧毁实物，永远比对抗虚无缥缈的道则要容易得多。
所以当金仙们的攻击达到相当的密度和强度，超过文渊汲取道则修复身体的速度，最终能够攻破文渊坚固的躯壳，向心核发起攻击。那时，才是文渊最危险的时刻。
文渊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自然能够看出，金仙们的攻击从凌乱无序，到错落有致，渐渐向圆融无缺发展。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站在远处抱着胳膊看戏的男人在作怪。
“照这样发展下去，一个小时后，我将失去微弱的脱身机会，三个小时后，心核将会暴露，两天以后，心核因为遭受饱和攻击，将会过载。那时就是我的死期。”
文渊冷静地分析道：“更不妙的是，心核中的规则冲突越来越尖锐，如果不能赶紧找个地方静修，压制反噬，我根本熬不到心核过载那一刻。”
因为顾闻的言咒，文渊暂时隔断了对帝承元的认主契约，但是混乱阻隔的言咒并不是永久性的。随着言咒的淡化，文渊已经隐约发现主奴契约在开始恢复正常。
这就意味着，自己“弑主”的罪责最终会暴露。违背人偶第一第二定律，结局可以说将会注定。
文渊甚至不得不花费相当的精神，尝试分析顾闻言咒的结构，提升言咒的强度。
可惜顾闻依靠天地玄黄无间秘则打造出来的言咒，本身就是个西贝货。想靠言咒永远隔绝契约，根本是痴人说梦。
因此文渊一面饮鸠止渴，一面紧张地思考着自救的办法。
“不能再等了，放手一搏，就是现在！”
文渊突然爆发了。每个金仙都有自己压箱底的大威力绝招，作为大罗金仙，又怎么会没有。
只见她身周光芒一敛，忽然浮现出一层深黑色的茧状物。这枚茧状物又很快分解出无数根黑色细丝，每根细丝不过尺许长。
文渊厉啸一声，黑色细丝倏忽向四面八方散去。
金仙们立即向这些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细丝集火，不料黑色细丝就像一条条通灵的游蛇，纷纷摆动着躯体，竟然消失在空中。
金仙们的集火没有打中细丝，反而轰击在了文渊身上。
发出黑丝之后，文渊似乎瞬间变弱了许多。勉力躲开大半，仍被数十道攻击击中。
瞬间文渊的形象变得极为凄惨。左手和右腿齐齐断裂，头颅也被削去一角，胸腹间被开出一个大洞，露出了如同钻石般灿烂的心核。
然而不等金仙们欢呼，消失在空中的黑丝蓦然又从虚空中闪现，这回却已经近在咫尺。没等金仙们躲闪，黑色细丝就像见了血的蚂蝗，一头扎进了金仙们的身体，沿着经脉飞快地游动，迅速抵达心核，然后像裹粽子一样将心核包裹了起来。
“不好！这是什么东西？”金仙们大惊失色，纷纷鼓动仙元，向这些黑色细丝冲刷过去。那些细丝却像清水渠里的水草，随着仙元的急流摆动着，仍然牢牢地扎在心核上。
“不过好像没什么用啊？”虽然这些细丝看起来很古怪，金仙们尝试了一下，却发现精神、仙元、劲力、道则并无损伤，似乎这些细丝真的就是一堆无害的水草。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种堆水草吗？不可能，必定有阴谋。”金仙们一面继续加强攻击，一面小心戒备着。
发出这记黑丝攻击以后，文渊的状态变得很差，几乎连还击之力都没有，接二连三被金仙们的道则攻击轰中。
文渊被道则攻击轰得不断在空中翻滚。肌肤、骨骼的碎片，金色的血液不断从被击中的位置迸散，显得凄惨无比。
不过金仙们并没有放松警惕。文渊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在每个人偶身上种上了黑丝，绝对不会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失招。
一面奋力攻击，一面用仙力反复冲刷，试用各种解除的办法。尝试了半天，这些黑色细丝似乎并没有什么危害，而且只要冲刷次数多了，黑色细丝竟然有渐渐淡去的迹象。
“不管怎么样，能够驱除就好。”金仙们大多心神渐定，继续在内外两条战线上奋斗着。
“指挥官，我有种不详细的预感。”小微在顾闻耳垂上轻轻敲击着。
自从被觉醒人偶识破了身份，小微大受打击，大多数时候都在埋头整理分析“读”来的海量数据。跟顾闻的交流方式也改用通过特殊节奏敲击神经末梢来传递。
“你是人工智能好不好？”顾闻翻翻白眼：“跟我讲预感，是不是有点过分？”
“预测、感知，这个我在行啊。”小微不以为然，反驳道。
“行行行，你预感到什么？”顾闻不再打击小微，认真问道。
小微很严肃地道：“事有反常必为妖。文渊大费周章施展这一招，迟迟不见作用，只能说她在--作妖。”
顾闻差点喷了：“废话！她这招到底是什么名堂？你到底分析出眉目没有？”
“虽然不知道这招叫什么，不过可以基本判定是属于某种特殊暗系道则的具现。这种道则很可能就是文渊的保命道则。”小微分析道：
“这种黑丝只对人偶起作用，却不对我们产生影响。或许跟同类关系相关。”
顾闻点头道：“确实。不过说到同类关系，肯定跟异性相吸无关。”看了看战局中央文渊残破到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
“不是爱情，当然也不是友情。再用黑丝这种意义深远的东西。说明这个道则可能是束缚统御类的。加上文渊大罗金仙的最高等级。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女-王-控。”
就在这时，文渊的反击来了。
只见她用仅余的右手，一把将胸腔间已经暴露大半的心核扯了下来。将这颗鹅蛋大小，形如钻石的璀璨宝物拖举在空中。
心核取出以后，文渊的身躯立见衰败，被金仙们几道攻击射中，顿时爆散成为一团灰烬，只留下一颗心核悬在虚空，闪耀着熠熠星光。
心核蓦然爆发出灿烂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这时金仙们心中一紧，那根几乎淡化到消失的黑色细丝突然再现，从金仙体内倒飞而出，向心核方向飞射而去。
最糟糕的是，金仙用于冲刷的仙元，也在洗刷过程中沾染了部分黑丝物质，随着黑丝一起向文渊心核飞去。
每个金仙修炼的道则不同，仙元的颜色也是各自不同，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红橙黄绿蓝五颜六色的细丝，中心点链接着璀璨心核，在黑暗星空中绽放出一朵直径达到十万里的美丽七色堇。
随着这些黑色细丝汇聚到心核周围。文渊的身影从虚幻中逐渐显形，渐渐清晰，最后竟然实体化了，重生出来。只见她容颜如故，身形依旧妙曼，连衣衫都不见一丝破损。
“不好！这魔头竟然恢复了。”“这可怎么办？”数名金仙惊呼出声。
“不对，她的躯体现在是纯仙元构成，已经不如原来的躯壳强韧，只要将这些仙元消耗掉，就可以击毁心核，消灭她了。大家继续攻击！”文昌及时醒悟，大声叫道。
金仙们立即从震惊中回复，纷纷蓄力准备攻击。但是---
“我怎么突然不敢攻击了？”
“就好像之前她还是我们的首领一样。”
“黑丝…肯定是那些黑丝在作怪。”
金仙们惊觉无法出手，都是吃惊不已。
“暗系道则—女王复生。”看起来恢复如初的文渊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作为保命道则，“女王复生”几乎能压制所有低于她等级的人偶。
女王复生，万民垂首。这种具有上位者控制作用的暗系道则非常生僻，触发的条件也很苛刻，必须是同宗同族，自身在族群中等阶最高或地位最高。
女王复生道则的持续时间不长，如果是一对一，可以持续一天，但是随着人数增多，时间就按照倍数递减。文渊现在御使三百名金仙，时间只能持续不到十分钟。
而且在道则生效期间，运使者不可以向任何臣服之人出手，一旦出手，“王待臣以仁，臣报王以义”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女王复生自动失效。
女王复生可以说是一个比较鸡肋的技能，但是用在这里，却恰到好处。一众金仙完全失去了进攻能力，也不能阻止文渊逃遁。
但是文渊并没有逃。也并没有向一众金仙出手，争取在道则失效前尽量杀伤敌人。
晃身之间，文渊出现在了顾闻面前，轻飘飘一掌拍出。
顾闻自从爆发“三花聚顶”算计了文渊之后，只将自己保持在“二龙戏珠”和“移花接木”的状态，也就是在果位仙和金仙等级。面对大罗金仙的进攻，几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唯一来得及反应的，反而是以擅长超速运算的人工智能小微。或者说是他指挥下的，顾闻全身上下遍布的模拟网格法阵。
数百万道灰色防护阵法从顾闻身前亮起，将顾闻严严实实包裹保护起来。
文渊一掌拍下，模拟网格阵法陡然闪光，毕毕剥剥爆成一团。
只一个呼吸之间，网格阵法就被破坏了近半。
“极度危险，请求启动回城石。”小微在顾闻耳旁急促尖叫着。
“否，放弃抵抗。”顾闻脸色平静，却断然否决逃跑。
“判断危及指挥官生命，放弃抵抗命令拒绝。”小微答复着，一道银色光芒从耳坠中亮起，注入到仅剩小半的网格防护阵法上。
模拟防护阵法陡然一暗，强度却是倍增，竟然将文渊的手掌弹开。
文渊轻咦了一声，手腕一翻，化掌为指，双指如戟，又轻轻点在模拟网格法阵之上。
这回网格法阵再也抵挡不住，震荡爆裂着，开始大范围崩溃，成片成片的散粒精沔迸散成颗颗微尘。
顾闻急道：“不会致命，快放弃抵抗。”
小微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命令…拒绝，小微…以保护…指挥官…为第一要务。”
灿烂的银光闪烁，所有的防护阵法陡然收缩，再度将文渊的手指推拒出去。
但是就在这一瞬之后，银光爆散，顾闻身前的模拟网格阵法全部消散。小微也陷入沉寂，再无声息。
文渊微微一愕，手下却丝毫不慢，再次一爪探出，尖尖的涂着仙豆蔻花汁的指尖已经贴在了顾闻的喉头。
顾闻的咽喉皮肤上起了一层寒栗，神色却不如何惊恐，只是有些淡淡的伤感，缓缓道：“有话就好好说，打打杀杀的，有意思吗？”
“有意思。”文渊微笑起来。她本来容颜极美，这一笑直如百花怒放，让人无法逼视：
“顾先生，真是好本事，竟然能设计出这么难解的局。真让我难堪啊。”
“哪有什么难堪？”顾闻也是微微一笑：“战场之上，各尽其谋。姑娘如此强大，我要不想点办法，化成灰灰的，就不是万相王了。”
文渊凝视着顾闻的眼睛道：“难道此刻，你就不会化成灰灰了吗？”
“说实话，不会。”顾闻洒然说出这句，却感到文渊的手指微微一紧，急忙摆手道：
“慢来慢来，大家都是文明人，智商都超过180，没必要玩什么唬人的把戏。你要是来杀我，也无需啰嗦这么久。说吧，你想求我什么？”
文渊呆了片刻，蓦然咯咯笑道：“好！顾先生果然厉害。文渊确实有事相求，不过这事对先生绝对是天大的好事，想必先生不会拒绝。”
“什么事？有好处的事情，一定有风险，好处不够的话，说不定我还真会拒绝的。”顾闻认真说道。
“我想跟顾先生签订主奴契约。”文渊用左手拢了拢额前长发，轻描淡写地道。
“什么？”顾闻吓了一跳：“让我认人偶为主？这算什么好事？抱歉我还没有这么重口味的爱好。”
文渊白了顾闻一眼：“先生说笑了，主奴契约，自然先生是主，文渊是奴。”
顾闻愣了一愣，笑道：“果然是天大的好事，能收一个大罗金仙级别的超级高手加超级美女为奴，天下掉馅饼，原来是真事。不过…”
“有哪个奴隶是这样抓着主人的要害要求认主的？明显诚意不够啊。”
“是奴婢僭越了。”文渊叹了口气，将手缓缓收回。在离开之前，小指头还在顾闻的脖颈侧有意无意地一搔。整了整衣裙，文渊盈盈跪倒，娇声道：
“文渊拜见主人。”
顾闻低头看着文渊，这位跟真人没什么区别的超级美女，秀发高挽，白纱蔽体，从上向下俯视，胸前白到耀眼的深深沟豁，更是一副盛景。
从一个气势凌人的女王，瞬间变成楚楚可怜的奴婢，这样巨大的反差，更能满足男人的自尊，激起无边的占有欲。
虽然文渊这幅妙曼身躯，纯粹是由仙元的纯能量构成。但是仙人本身躯体就已经能量化，对比由高级材料制成的人偶躯壳，文渊似乎更加像一个真实的美人。
勉强压住蓬勃爆发的荷尔蒙，顾闻沉吟道：“收一位绝世美女，还是大罗金仙，真叫人无法拒绝。”
“不过你现在麻烦缠身，几百号金仙视你为仇寇，随时要扑上来找你玩命。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地仙，趟上这滩浑水，随时都有送命的可能。惹麻烦的事，我为什么要做？”
文渊抬起头来，嫣然笑道：“奴婢既然认先生为主，自然不会为主人惹麻烦。”
“这几百位金仙，现在都中了我的禁制，短时间内没有反抗能力。只要主人把他们统统签上主奴契约，立即就能拥有横行星系的超强实力。何乐而不为？”
顾闻眼睛一亮，却道：“这几百金仙中，有不少是已经觉醒的人偶。就算签了契约，他们还不是要叛逃反抗？我连帝承元都不如，又怎么驾驭得住？”
文渊抿嘴笑道：“主人何必谦虚，您可是操纵禁制的大家。一道咒语能够扰乱主奴契约，让奴家背上弑主的冤屈。又怎么可能控制不住这些金仙呢？”
顾闻仰脸想了想，仍然摇头道：“据我所知，你是因为违背了人偶三定律，必须要找人赶紧签署主奴契约，准备靠这个契约替换原来的那份，抹去弑主罪责。我说的没错吧？”
文渊坦然点头道：“主人果然明白，这也是主人害奴家的。所以主人一定要帮奴家解决啊，不然奴家只好含冤而死了。”
“奴家之前可是帝承元的管家，他隐藏的所有财富，可只有奴家知道。这一死，这些财富就不属于主人了。”
“呵呵呵”顾闻大笑道：“这么说来，我算是救了你的命，救命之恩，除了金钱奖励，是不是要以身相许呢？”
“那是自然”文渊的脸颊竟然微微泛红，含羞道：“既然认了先生为主，奴婢全部身心都是主人的，自然是任由主人为所欲为。”
“哦，好有这等好事？”顾闻露出一副色迷迷的模样：“我先试试？”
说着伸出右手，缓缓地抚向文渊的肩膀。
文渊垂头含羞，覆盖在肩部的纱衣却悄悄从肩头滑落，露出了浑圆白皙的香肩，任由顾闻的手掌按在了裸露的肌肤之上。顾闻但觉文渊肩头肌肤温润如玉，滑不留手。
两人在一旁色授魂与，场上的金仙们却无不胆寒懊恼，尤其是觉醒人偶这方。
经过方才一战，文元文紫等人无不对顾闻的计谋深远而心中警惕。如果顾闻真的趁着他们被文渊“女王复生”压制的时间，强行签订了主奴契约。
以顾闻的谋算，远比万相王帝承元更为可怕，只怕觉醒人偶再无脱身之日。
金仙人偶们奋力挣扎，可惜女王复生这种暗系法则极为生僻，作用也非常古怪，并不能靠蛮力挣脱。
顾闻一副迷醉的神色，喃喃道：“帝承元可真没眼色，如此佳人，却随打随骂，一点都不惜香怜玉，难怪会自取灭亡。”
嘴里念叨着，手却没闲着，沿着文渊光滑的肩头慢慢移动，滑向她高耸的胸前。
拥有极高的智能，文渊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一个羞涩少女既羞涩惊慌，又期待窃喜额，欲拒还迎的复杂心态，显得更加诱人。
顾闻的右手终于按揉在了文渊的左胸，赞道：“温香软玉，远不及此。渊儿你真的很棒。”
文渊轻笑道：“主人夸奖，奴婢愧不敢当。还请主人先签主奴契约，奴婢控制金仙的时间有限。这些金仙虽然比不上奴婢，也算不错的仆人，其中几个丫头，暗藏的姿色还是不错的。”
顾闻大笑道：“她们怎么可能比得过渊儿。好，我来了！”说完顾闻念动咒语，他的手本身就按在文渊胸口，倒是不需要换位。
文渊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眼神中微微闪过一点星芒，却小心地不让顾闻看到。
“我们完了！”
就在金仙们心灰意冷，文渊心中暗自得计的时刻。顾闻身上突然爆发出洪荒之力，一股极其危险的毁天灭地的力量横扫全场，在场的人偶们无不震惊。
文渊脸色微变，急想躲闪。不料此时顾闻的威压已经远超一般仙将，磅礴如同洪流直压过来。两人肌肤相接，这股压力连周转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落到了文渊身上。
被压制的时间虽然短暂，却足以让文渊的动作有了毫秒间的停顿。
就在这小小的停顿之中，顾闻的手轻轻在文渊胸口按了一下，意外地并没有什么强大攻击，只如同一次短暂而霸道的爱抚。
接着顾闻就像害羞的初哥，倏然后退闪人，逃进了金仙群的背后。
其实这点距离是没多大用处的。文渊要追杀过来，还在被压制状态的金仙们根本来不及，也不会去保护顾闻。
但是文渊并没有追赶。她只是缓缓站了起来，随着站立的动作，白色的轻纱又自动回复到身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回过头面向远处的顾闻，文渊脸色平静而圣洁：“为什么？强大的奴仆，无尽的财富，这些好处还不能让你心动吗？”
“风双儿的影像我也见过。一个姿色平平的混血，都能让你迷恋，难道更美的反而不喜欢了吗？”
顾闻身上的气势已经再度隐去，甚至连金仙、果位仙的级别都不能支撑，直接跌落到了地仙的谷底，人也显得非常疲惫。
从大战开始，顾闻就一直在紧张谋划，为了保证计划的成功，几乎把有点作用的能力全部用了个遍，心智消耗极为严重。加上天赋耗费的大量能量，现在真有点油尽灯枯的感觉。
不过他仍然镇定地站在虚空，直面呼吸间可以轻易秒杀自己的超强敌人。缓缓道：
“首先，我的职业，是一名顾问。在此之前，我跟觉醒人偶签订了合作契约。虽然帝承元已经死亡，按照行规，上线之后还需要有运维。完事拿钱就翻脸不认人，这个有违职业道德。”
“一个人，一旦违背自己的底线，也就失去了自己的上限。为了眼前的利益，失去未来的无限发展空间，这是短视。”
“第二，觉醒人偶在我看来，既然拥有了完整的人格，就是一个人。尽管结构跟我差别很大，他们仍然是自由的生命，独立的族群。”
“御使一群傀儡，我不会困惑。但是奴役一群自由人，这个跟我的三观实在不匹配。我无法接受。”
说到这里，顾闻脸上正气凛然，让在场的金仙们无不感动。可惜下一秒，顾闻的脸一垮，苦笑道：
“好了，这些都是说大话。真正的问题是，你也看到了，我其实就是一名地仙。不要说驾驭金仙或者大罗金仙，就算是一群业仙，也远远超出能力之外。”
“人总是过于自信，相信自己能驾驭远超能力之外的东西。却不知道最重要的，不是外物，而是自身的强大。我只是有自知之明而已。”
“而且”顾闻转而笑道：“你也看到了，我这个资质，配双儿那个丫头还可以。搞一群超级美女，养不起不说，还要天天担心戴绿帽子。”
文渊冷静地说道：“你说了很多理由，不过都还是在说大话。说吧，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我虽然可以举手之间抹杀你的存在。不过现在已没有意义。你不用担心我对你出手。”
顾闻刚才那轻轻一按，根本不会对文渊造成什么物流伤害。但它确实是致命的一手。
这一按的作用，只是为了消除顾闻之前下的言咒。
这个言咒，之前遮蔽了文渊和帝承元之间的契约，是顾闻计划成功的关键。但是现在，这个言咒却是文渊的救命稻草。
一旦言咒失效，文渊和帝承元的主奴契约会再度回复。因为没有新的契约覆盖，在这个契约失效以前，人偶三定律就会生效。
“弑主”的文渊，因为违背三定律，就会面临心核崩溃的结局。
为此文渊一直在努力维持言咒的作用，并希望尽管跟顾闻签署主奴契约。
但是顾闻这轻轻一按，却把她从地狱挣脱的希望变成了绝望。
顾闻笑容收敛，伸手摘下右耳上的银色耳环。没有了小微存在，银色耳环变得暗淡。顾闻略带伤感地盯着耳环，微微摇了摇头道：
“其实之前你如果痛痛快快认主，我说不定还真会接受。可惜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为了显示自身价值，害死了小微。”
“小微？你是说那个科技文明遗留的器灵？”文渊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只是为了替一个没什么用的小玩意报仇？”
“你错了。”顾闻正色道：“一路上小微不仅对我帮助极大，更重要的是，他是我朋友。”
文渊的眼中一丝迷茫：“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人和非人真的能成为朋友？难道我错过了什么？”
在迷茫当中，违背人偶三定律的惩罚降临了。一朵如同指头大小黑色的妖异火焰突然从她心口冒出来。这一点黑火飘摇跳动，似乎一口气就能吹灭。
但是当它跳出来，文渊用数百金仙的仙元凝成的仙躯却如同在汽油上丢了一根火柴，黑火瞬间蔓延，将文渊包裹起来。
黑火是天道罪罚的心魔之火，无可抵御，无法平息。火焰的焰心实际是冷的，却专门烧灼所有的精神和能量。不过三个呼吸之间，大罗金仙人偶文渊就被烧蚀掉了全部存在，只留下一颗满是裂纹毫无生机的漆黑心核。
这颗心核带着最后的不甘，翻滚着向虚空深处飘去，却被一只手轻轻擭住。顾闻举着这颗冰冷的心核，仔细端详了一阵，然后叹息一声将它纳入储物戒指中。
文渊陨灭，金仙们随即挣脱了女王复生的束缚。他们向顾闻聚拢来，脸上带着一些羞愧和复杂不可名状的神色。
“顾先生，我们错怪你了。”文元向顾闻低头道。
顾闻洒然笑道：“没什么，当时的情况，任谁都难免心生疑虑。”
“既然战斗已经结束，还请顾先生解除我们同伴的主奴契约。”文紫这时却冷冰冰地插话道。
文元脸上露出一些尴尬，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说什么。
顾闻哈哈一笑：“这是自然，刚才不过是权宜之计，诸位见谅。”
说着顾闻招唤被他签订了主奴契约的二十几个金仙过来，准备解除契约。
就在这时，文虎走了上来。这位万相王手下的金仙头领在帝承元死后，只用了短短几秒时间，就觉醒成功。在刚才围攻文渊的战斗中表现抢眼，冒着身受重伤的危险，狠狠给了文渊几下子。
就算现在，他还是半身残缺的模样。但是当他走上近前，不少金仙还是露出了尊敬之意。
“我建议，最好不要解约。”文虎如是说。
“为什么？难道你没有觉醒？难道你还想我们人偶一族继续被人类压迫？”文紫冷笑道。
“觉醒归觉醒，难道觉醒了就该叛变？”文虎反唇相讥。
文紫不屑道：“文虎，我看你是奴性太重了。帝承元如此对我们，我们凭什么不能反叛？”
文虎微微摇头：“不管怎么说，都是万相王创造了我们，如同我们的父母。这个不是我们能选择的。父母再不好，你可以躲可以逃，却不可以杀他们。”
“呸！创造？父母？你既然觉醒，难道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诞生的？我们为什么还要受他欺辱，为什么不能反抗？”
“你觉得就算觉醒，我们还是原来的我们吗？”文虎叹息一声：“道不同不相与为谋，我也不跟你辩论。但是你让顾先生撤销契约，却是在害我们。”
“我是为了人偶族群的解放，怎么是在害他们了？”文紫柳眉竖起，大声道。
“是吗？”文虎冷笑道：“你睁大眼睛，看看周围你说的人偶族群。”
文紫等人急忙四下观望，却见战斗结束以后，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金仙围了过来，这些金仙意识清明，都是觉醒人偶。其他人则停留在刚才的地方。
这些人偶有两百来人，基本上都是中级金仙以下，大部分是初级金仙。此刻这群人偶目光呆滞，行动迟缓，个别的已经开始了自我封印。
“怎么会这样？”文元等人惊道。
“怎么？自由得太久，你们忘记了人偶第四定律了吗？”文虎嗤笑道。
“人偶第四定律？”文元等人恍然。
人偶，尤其是高级人偶智慧和实力极强，一旦失控，对普通仙人威胁极大。因此除了人偶三定律之外，实际上还有一个隐性的条约，被称为人偶第四定律。
人偶在主人死去，完成当前任务后，必须认另一个人类为主。人偶第四定律，是为了防止人偶师死后，这些实力超群的人偶胡乱行事。
在刚才那段时间，“替原主人报仇”，是大部分人偶的任务。因为没有万相王的明确指令，他们只会以直接杀害万相王的文渊为敌。
现在文渊陨灭，除了觉醒人偶已经可以局部摆脱人偶定律的制约，其他人偶都开始陆续进入自我封印，等待下一次认主的过程。
实际上，万相王手下的人偶，除了金仙之外，还有多达百万的各级人偶。在这个时刻，这些在各地执行任务的人偶都开始了自我封印。
只是目前在须渊星系，懂得人偶主奴契约的人只有顾闻一个。否则定会被人抢了个大便宜。
人偶组织，是一个金字塔结构。高一级的人偶可以统领下级，在主奴契约上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因为文渊时外来户，只要文渊认顾闻为主，这些未觉醒金仙都会自动跟顾闻签订主奴契约。
“不行！我们奋斗了这么多年，牺牲了无数兄弟姐妹，好容易才有了自由的机会，难道还要屈从于一介人族的地仙？”文紫愤怒，表示无法接受。
“呵呵”文虎忍不住笑道：“原来所谓人偶的自由，就是你们几个高级人偶自己自由就好了。死掉的，是跟你们臭味相投的，比起选择不同，或者没有选择、现在只能自我封印的兄弟姐妹重要这么多。”
“文紫，只怕在你心中，一定觉得你们几个觉醒金仙是最高贵的，其次就是跟随你们的。而人类，除非是比你们强的，否则都不值得尊敬。”
“我们的族群还没有真正独立，元老们就已经在分三六九等，开始瞧不起人类了。照你这么说，其实屈服于万相王会更好，毕竟他还是一位金仙，不是区区一介地仙。”
“不过你别忘了，就是这位区区地仙，消灭了万相王和比我们强大百倍的大罗金仙文渊。”
文紫被说得羞怒不已。文昌却举手拦住想要爆发的文紫，平静地盯着文虎道：“文虎，你不用在这里妖言惑众。如果你真的忠于万相王，怎么不出手杀了某人为万相王报仇？毕竟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不错，顾先生真实的实力确实是一位地仙，但是他计谋深远。如果将弟兄们全部交给他。将来他们还有机会觉醒吗？”
顾闻实在忍不住了，大笑道：“好了好了，你们也真是够了。一方面又对人类戒心重重，另一方面又想要通过人类保全自身。天下哪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如果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合作怎么可能长久。行了不说了。我现在就解除所有契约，你们自己想办法让自己的族群兴旺发达吧。”
文元急忙拱手道：“顾先生，不是我们人偶族过河拆桥，实在是前面的教训太过深刻，一时间之间没办法信任一个人而已。”
“其实顾先生跟我们很有渊源，又帮了我们人偶族的大忙，文元还是很信得过的。只要顾先生愿意发个毒誓，将来不会阻拦人偶觉醒和脱离，我们就可以把人偶全族托付给你。”
顾闻止住了笑声，微微摇头道：“对不起，我不愿意。”
“人偶族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拼死拼活地帮忙？你们要觉醒，要自由，也要想一想，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自由从来都是相对的。”
“如果我某天身处险处，正等着某位人偶大侠来救命。结果在半路上这位仁兄突然觉醒了，自己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了。我该怎么办？”
“要认我为主，就要有绝对的忠诚，否则我宁愿不要。”
文紫断然道：“不可能。绝对忠诚你，跟绝对忠诚万相王有什么区别？只是换了个主人而已，我们还是奴隶。”
顾闻盯着文紫，缓缓道：“绝对忠诚，是对我的属下基本的要求。这点做不到，就不用谈下去。譬如某些天生反骨的，就算要认我为为主，我也不要。”
“另一方面，只要绝对忠诚，并立下足够的功劳，我会在合适的时间让你们拥有独立的人格，可以脱离契约而存活，到那时我就会把自由交还给你们。”
文紫怒道：“想得美。你自身都难保，还想做春秋大梦。不要忘了你隐藏的身份已经被我们识破，只要我们一说出去…”
文昌断喝道：“文紫，不要瞎说。我们事前有约定，不能毁诺。”
顾闻啧啧赞道：“无信无义、恩将仇报，就这样还好意思鄙视人类？”
争执到这里，人偶们已经出现了分裂。万相王死后觉醒的四五十名人偶，连同跟顾闻签订主奴契约的二十多个金仙，以顾闻为圆心渐渐聚拢来，隐隐跟觉醒人偶相对立。
觉醒人偶一边，除了十几个硕果仅存的早期人偶，新加入的不过十人。人数反而远远落后于另一边。
文紫又惊又怒，尖声道：“我们为了人偶的自由，抛头颅洒热血，竟然换来这样的结果？奴性如此深重，我们人偶族还有希望吗？”
“真的吗？”文虎不知为何，却孤零零地站在第三方，闻言反唇相讥道：“你不过是为了报复，想拉更多的人偶下水而已。为了报复人类，你不惜人偶全族为你陪葬，这才是真正的目的，我说的没错吧？”
文紫正要反唇相讥，文昌却拦阻道：“文紫，不要说了。我们觉醒人偶联盟成立的目的是为了全体人偶的自由解放。要实现这个宏大目标没法一蹴而就。必要的妥协是需要的。”
“如果不让这些兄弟跟顾闻签署协议，他们就会自我封印，变得毫无知觉和思想，连觉醒的机会都没有。”
“两害相权取起轻。我们这边还可以耽搁，散落在须渊星系其他各处的兄弟姐妹却等不起。”
“我们跟顾先生也算是合作关系，他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否则刚才如果他跟文渊签了主奴协议，趁着我们被控制，完全可以强行签掉所有契约。”
“既然我们要请他帮忙，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付出。”
文紫不甘道：“我并非完全反对，只是想争取一个相对公平和安全的条件。毕竟权利会让人腐蚀。因为实力过度膨胀而失去本来的坚持，这种事情也是经常发生。”
文元转向顾闻拱手道：“抱歉顾先生，骤然获得自由，我们突然失去方向，有点失态了。签订契约的事情还须烦劳顾先生。只是请先生顾念我们人偶族群生存不易，善待我们的兄弟，也给他们一条可能的出路。”
觉醒人偶这边软化下来，顾闻也不为己甚，微笑道：“话说开了，也是无妨。”
说着顾闻叫文和出列，向众人展示道：“你们仔细看看，我跟文和他们签订的契约有什么不同？”
文元等人上前细细探查，惊喜道：“这不是主奴契约？顾先生，这是什么？”
顾闻笑道：“我来自于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虽然谈不上完全平等，至少机会上是平等的。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奴隶，我也不喜欢凌驾于别人之上。”
“所以我小小修改了一下主奴契约，将它改变成为雇佣协议。”
“这个协议是相对平等的。我雇佣你们，请你们帮我工作，也给你们一定的报酬，和成长的机会。”
“我不会强制你们做丧失人格的事情，当然也会限制你们胡乱与人类为敌。”
“毕竟这个世界还是人类主导的。人偶族群只是非常小的一支，能够宁静生活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这份雇佣契约，时间是一百年。在这个期间，就算你们有人觉醒，也不允许随便毁约。”
“百年之后，你们可以选择放弃雇佣，也可以继续续签。如果有特殊情况，需要提前解除契约，必须要征得双方的同意。”
文昌文元等人互相望了一眼，又惊又喜，齐齐躬身道：“顾先生真是仁慈，我们人偶族从此将先生视为恩人和挚友，绝对会尽力保护先生的安全。”
“还请先生为未觉醒的兄弟姐妹们都签上契约。”
顾闻摇头道：“我建议签契约的，不止是他们，还包括你们。”
文紫刚刚颜色缓和，闻听脸色立变，怒道：“姓顾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奴隶也罢，下属也罢，我可不想再跟人类有任何纠葛。”
顾闻摆手道：“觉醒人偶，没有契约在身，就如同黑户，在外面得不到任何保障。除非你们一直躲在勾勾中心地下，或者找个没人的荒芜星球呆着，否则都会被当成野怪被人拿去刷经验。”
“签订雇佣契约，只是为了方便你们在人前活动。不过文紫就不必了，您请自便。公主病我还真不爱惯着。”
文紫脸色发白，却咬着嘴唇不肯服输。
顾闻微微一笑，先给那些濒临自我封印的人偶下了契约。对于已经觉醒的人偶，则一个个询问意见。
绝大部分人偶都能够判断出签订契约对自己有利无害，欣然同意。只有少数几个死硬分子拒绝。顾闻也不太在意。
但是有一个人偶的拒绝，却让顾闻有点意外。这个人偶就是文虎。
文虎在金仙人偶当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作为顶级金仙，如果论实力，文虎在万相王帝承元手下仅仅次于大罗金仙文渊。
同时文虎还是万相王手下第一金仙队长，从地位上要高出其他人偶一截。在刚才，文虎也是首先站出来支持顾闻的人。
“我所做的，只是从人偶一族的整体利益出发。”文虎正色道：“人偶一族先天缺陷严重。”
“首先我们没有自行繁衍后代的能力。同时受心核品级的限制，虽然可以通过训练升级，但是要跨品级跃升，机会却不多。”
“虽然我们如果掌握了足够的资源，也有机会自行炼制大量人偶，但是上仙级别的人偶却有致命的限制，非常难以扩充。这使得人偶在高端战力上极其缺乏。”
“真正面对中大型人族势力时，人偶取胜的机会不大。”
“因此作为附庸存在，是我们人偶在解决繁衍升阶问题之前，必须的道路。”
“选择顾先生，是因为顾先生的理念对人偶相对有利。”
“从我个人来说，单纯从立场，顾先生设计杀了我的主人，我恨不能杀你为主人报仇，更不可能臣服于仇敌之手。”
文虎说到这里，深深叹了口气。
“这么说，你是选择无主流浪，跟我的想法一样？”发现一直跟自己作对的文虎，居然选择跟自己相同，文紫不由得心情复杂。
“我的选择，跟你不一样。”文虎转过头，蔑视地看了文紫一眼。
“那你还有什么选择？”文紫强忍愤怒，冷笑着问道：“选择自我封印，碰运气等下一个新主人？”
文虎冷然道：“不管万相王如何，毕竟他是我们的创造者。作为一个王者，死难之时怎么可能没有臣子殉葬？”
说着文虎昂然而立，面向帝承元陨落的方向，胸中传出一阵毕波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旋即气息全消，竟是自绝心核而亡。
文虎的死让在场的金仙集体沉默。
一直在一旁低调隐身的文玄脸色数变。同样作为万相王的金仙统领，文玄却没有这样的忠诚度。每个人偶觉醒以后，都更像一个人，本性各有不同。
文虎可以为了忠诚自杀，文玄虽然很受冲击，却还是没有这个觉悟。
迟疑了片刻，文玄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顾闻面前，低头道：“请顾先生给我签订雇佣契约吧。”
顾闻微笑道：“服从一个地仙的指挥，你不会觉得委屈？后悔？”
文玄道：“强者不一定强在武力。就如同万相王，他强在能够制造我们，如果论本身实力，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中阶金仙都可以轻松战胜他。”
“顾先生虽然等级不高，智慧却是高绝，加上莫测的底牌，以及真正王者的胸怀，堪称明主。文玄心甘情愿。”
有了文玄牵头，金仙们陆陆续续开始走上前来主动跟顾闻签署契约，到后来，连觉醒人偶当中都大部分过来。
在觉醒人偶自由联盟跟万相王对抗的年代，双方既有斗争也有妥协。在名义上，觉醒人偶仍然归属于万相王，所以他们并不会招来别的势力觊觎。
当然同样的，他们也不敢高调出来行走，招来万相王的围杀。所以觉醒人偶在绝大部分时间，只能报团呆在勾勾中心地核处的控制中枢里。
这里是佣兵联盟的核心重地，就算以帝承元佣兵王加佣兵联盟副会长的地位，也不能肆意大打出手。
现在万相王被杀，敌人没有了，保护伞也相当于没有了。有顾闻这样宽松的契约作保障，至少人偶们可以正常出来行走，不用担心被人当成珍贵材料回炉。
一来二去，金仙当中的绝大部分都跟顾闻签署了契约。只有极少数觉醒人偶，不想被契约约束，也不想参加一个似乎想与人类为敌的自由联盟组织，选择了做一名独行侠，独自离开。
到最后，只剩下了觉醒人偶的三巨头还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文紫，你还是向顾先生道了歉，把契约签了吧。”文元最后劝说道：“你一个单身美女，如果没有契约在身，会招来无数麻烦的。”
文紫心中犹豫，但还是咬牙坚持道：“不用。我就不信，少了一个地仙的保护，我就寸步难行了。”
文元叹了口气：“好吧，你自己斟酌吧。我是要去签订契约的，虽然已经习惯了在勾勾中心地下呆着，偶尔能出来放风，也是不错的。文昌，你怎么说。”
文昌平静地道：“我作为觉醒人偶首领的职责也完成了，接下来想放松一下。文紫想去哪里，不妨捎上我做个驴友，也是极好的。”
“相见”号星际战舰在茫茫星海中航行。“相见”号是一艘中型星际战舰，曾经是万相王帝承元的座驾。
顾闻在“佣兵挑战”中战胜了帝承元，自然获得了帝承元佣兵王的地位，获得了“无定王”的称号，同时也通过跟自己签署了雇佣契约的人偶们获得了帝承元的大部分资产。
在苦渡石一战最后，顾闻跟几乎所有幸存的金仙级人偶签署了相对平等的雇佣契约。
人偶们虽然自称一个族群，其实没有自我繁衍能力，并不能真正独立。
他们最后大部分仍然选择留在了须渊星系，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安全性可以得到充分保障，也习惯了佣兵联盟指派的各种服务类工作。
极少的部分，以文昌、文紫为首，大约有十几位金仙，选择了星际流浪，寻找人偶族的归宿。虽然吵吵了很久，顾闻仍然给这些渴望自由的金仙每人一封可以随时启用的雇佣契约书。
金仙在茫茫仙界只能算中等战力。一群没有契约的人偶金仙在星海中乱逛，很容易被人觊觎、捕获、强行签订主奴契约。
所以尽管文紫对顾闻非常排斥和敌视，顾闻还是多给了文昌一份雇佣契约书。这种的“仁义”的行为受到了不少人偶的赞赏，也让愿意跟随顾闻的人增加了一些。
不过顾闻不会告诉这些天真的金仙们，自己给文紫的雇佣契约书是加了料的。一旦她同意签署，在接下来的某个时刻，这位高傲的金仙将不由自主地跳上一段妖娆的钢管舞，让同伴们大饱眼福。
顾闻是大摇大摆地离开须渊星系的，不管是横行、古元还是其他窥视的势力，全部只能笑脸相送，并附上大量的奇珍异宝。
一位拥有数百万人偶，其中包括数百金仙，上万意仙的佣兵王，不是谁能够轻易得罪的。
对于一个实力低下的地仙，拥有等级暴涨秘诀、仙器套件秘技、快速神技、还拥有一块有机会窥见仙帝之路的问鼎石，性命身家简直是危如累卵。
顾闻在须渊星系的各种装、各种藏、各种借势，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但是现在，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佣兵王，手上这点东西真只能算得上寒酸。而且在须渊星系更是无人敢有想法。这是实力和地位决定的。
“相见”号星际战舰上，除了顾闻，还有以文玄为首的三十六名金仙护卫，一百零八名意仙，一千名果位仙、一千名业仙。带上一些“低段位”的人偶，是为了应对不同情景。
否则在一个最高只有下位亚仙的原始星球，突然冒出来成百上千上仙，只怕会造成全球性恐慌。
其实想跟着顾闻的人偶并不止这个数目，但是都被顾闻拒绝了。
“相见”号原名当然不叫“相见”号，至少在飞出须渊星系之前，它还是叫“王者”号，是一个双头四翼的银白色色双体战舰，很是高贵。帝承元毕竟是世家子弟，虽然个性张扬，战舰看起来也只是醒目，算不上夸张。
实际上，在跟银河联盟的晶壁系大战之前，仙界的星际飞行仙器那真是五花八门。云、山、月、剑是常见款式。有的是一堆富丽堂皇的宫殿，还有直接把小行星炼制成飞行法器的。
但是在大战之后，仙人们虽然取胜，却对银河联盟整齐划一的战舰所表现出的强劲动力、防御力、战斗力和适应性印象深刻，最后都向科技战舰的方向转型。
鸟型、纺锤形、碟形，充满科技色彩的星空舰船在浩瀚仙界星空下大行其道。
脱离须渊星系视界之后，顾闻按动了控制机关。“王者”号开始急速变形，炫酷的双体外形很快合并收缩，从四翼双体变成了普通的双翼水滴形，银色外壳也变成了低调的深黑色。
经过重新塑性的“相见”号型制变得非常普通，只在舰船尾翼用古篆镌刻了“相见”二字。这种来自蓝星的字体圆融均衡，显示出一丝低调奢华的气质。
舰体内部，仍然是一片富丽堂皇，星银和梦云石交错铺就的地面和舱壁，所有器皿、装饰都是极品材料炼制，单独拿出来都是极品仙器的水准。
顾闻坐在喆晶打造的船长宝座上，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须渊星系的旅程，目的是查找项明月在仙界的宗族。现在有了一些线索，显示出项家在仙界有惊人的大后台。
顾闻正在赶往的比邻星承渊，就是项家仙界宗族嫡系项思葱最后出现的地方。不过真正让顾闻心中忐忑的，却是项家那位号称“隐帝”的祖先。
在仙界，仙人们都喜欢为自己加上许多显赫的外号，称王称霸的多如牛毛。但是“帝”这个词，却没人敢轻易乱用。因为“帝”只属于仙界最顶级的人物，仙帝。
据说整个仙界，只有十二位仙帝，每一个都是轻易能覆灭一方位面的超级强者。“隐帝”自然是十二位超级强者其中之一。
据说，在仙帝之上，还有一位更强大的存在。在所有的记载当中，都没有这个伟大存在的事迹，连基本的称谓都没有。
但这个伟大存在是一定有的。顾闻感觉他类似鸿钧，应该就是天道，或者规则的化身，或者融合者，“圣人”。
圣人虚无缥缈，先不去说。面对仙帝这样的存在，顾闻也表示压力山大。毕竟自己的身份是科技文明战星指挥官，可以说是整个仙界的死敌。
而所有的隐藏手段，对于仙帝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仙帝可以轻易通越时空逆流，发现一切的真相，让顾闻无所遁形。
至于从一位仙帝手上逃跑，基本上理智正常的人都不会有这种奢望。
更何况，顾闻现在虽然获得“佣兵王”的称号，也有一群战力颇为强悍的金仙人偶护卫，实际的战力，反而不如从前。
苦渡石一战，顾闻损失了一个重要的助力：战星灵智天微子的克隆简化版人工智能，小微。
小微对于顾闻来说，不仅是知识库、智囊、执行团队，也是防护阵的指挥者，修炼的引导者。没有了小微，顾闻的个体存活能力算是跌进了谷底。
现在顾闻的核心能力等级，主职业顾问，是在275级，战斗职业方面，异术士276级，咒术师281级，比起一年前从天微星出发时，已经前进了50级。
但是这点等级提升，对于将来要面对的仙帝，甚至只是果位仙顶峰的项思葱，也是毫无意义。
没有了小微指挥的模拟网格防护阵法，顾闻的防御力也从意仙级别，直接跌落谷底。如果没有人偶的保护，一名业仙的偷袭都能要了顾闻的性命。
另一个重大损失是凤无双的离开。尽管天赋惊人，进步迅速，风无双现在的等级也还没有突破到300级蒙仙，在战斗方面对顾闻的助力不大。
但是作为亲密的伴侣，凤无双的离开却让顾闻回到了孤家寡人的状态。
在茫茫星河，漫漫旅途中，荷尔蒙超过常人百倍的顾闻要忍受更多的孤独寂寞。
至于人偶美女，顾闻始终觉得在某些方面她们跟充气娃娃相似。好歹自己是有家有室、久历花丛的实战派高手，一下子回到五姑娘时代还是无法接受的。
顾闻站了起来，将指挥船舰的权限转交给站立一旁的文玄，在四名金仙的保护下，回到了装饰奢华、防护坚挺的船长室。
将四名金仙留在门外，关上房门，防护阵法和防窃听的阵法同步开启。
这些阵法都是正儿八经的网格法阵，安全性极高，不用担心被人窥视和偷袭。
顾闻在淳核晶大班椅上坐下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方形的黑色盒子，用一连串反复的指令和手势，才将盒子打开。
黑盒当中，是一颗灰色的钻石型物体，非金非木，上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如果有金仙人偶在场，一定会认出这块破烂的石头，正是给他们造成最大损伤的大罗金仙文渊的心核。
因为违背了人偶三定律，文渊已经被抹杀，她的心核也彻底崩坏，从璀璨的钻石变成了风化的朽石
顾闻慢慢地用手抚上这件物品，在一片细碎的剥裂声中，许多碎石尘灰从心核上掉落下来，落在盒底的金丝缎上。
用手反复地涂抹，心核不断地溃散，最后变成了一堆灰渣。
顾闻却小心翼翼地从这团灰渣当中，捻起一粒不到花生米大小的碎块，吹去碎块上的浮尘，露出了一颗卵圆型的，小小的透明晶粒。
晶粒微微闪烁着淡粉色微光，却让整个船长室染出一片暧昧的浅色。
耳边忽然听见一声细微的轻笑，一条细细的幻影突然从晶粒中浮出。
这道幻影只有食指大小，几近透明，却是一位微缩版的婀娜少女。
这个少女身着白纱裙，头挽坠马髻，面容姣好，却与已经湮灭的文渊有三分相似。
只见这幻影少女在虚空中向着顾闻盈盈拜倒，娇声道：“渊儿拜见主人。”
“行了行了。”顾闻没好气地摆摆手：“这里也没别人，就不用演戏了。你究竟是谁，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那个拇指大小的幻影少女轻轻跳了起来，嘻嘻一笑：“我虽然恢复了一点点记忆，可惜支离破碎，连名字都忘记了。你还是叫我文渊吧，或者渊儿也行。”
顾闻摇头道：“打住打住，外面一堆觉醒人偶，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救你下来，如果还叫你文渊，那不是暴露得太快？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姓名了？”
“不知道。”幻影少女收起笑容，脸上略微露出一丝茫然：“我只记得我还是人类的时候，所住的地方开满了无数银色的鲜花。”
“我应该是一名剑修，有一柄镶嵌着这种银色鲜花饰纹的长剑。”
“银色鲜花？”顾闻想了想：“我所读到的人文地理里暂时没有匹配的信息。可惜小微被你毁掉了，不然我可以从它的知识库里调取更多的信息，说不定可以知道你的来历。”
“抱歉，我也没想到那个人工智能这么死脑筋，搞到自身毁灭也不停手。”幻影少女微微欠身，不过脸上并没有太多抱歉的意思。
“算了，当时我们还是敌对情况。”顾闻脸色有些黯然：“现在讲这个也没有意义。说起来我也是太过依赖小微，自身的成长反而落后太多，关键时候无能为力。”
“先生如此豁达，小女子佩服。”幻影少女释然道：“其实我很清楚当时的情况，就算有所掩饰，先生要救我还是要冒极大风险的。”
顾闻笑道：“富贵险中求。我跟觉醒人偶之间，只是短期合作关系，任务也仅仅是除掉万相王帝承元而已。从帝承元死后那群觉醒人偶的态度，就可以看出这种合作是何等脆弱。”
“更何况你知道万相王所有的秘藏，我还没清高到拒绝的地步。”
“不过这人偶三定律确实霸道，几乎彻底破坏了心核结构，让你的灵魂强度跌落地仙，差点连基本的仙识都保持不了。”
“能够脱离人偶禁制，恢复人类意识，哪怕只是破碎的片段，也很值了。”幻影少女庆幸道：“现在我虽然只是地仙初级的灵体，好歹可以继续修炼升级，将来等级提升，还有机会找回失去的记忆，算是非常幸运了。”
顾闻皱眉道：“只是没有想到，作为一个仙家正派中的特殊职业，人偶师竟然有这样的黑背景。”
“用星空巨兽魂魄炼制的复合心核，只能达到果位仙顶级。在这之上，居然必须靠仙人的魂魄才能炼制。”
“想想每个高阶人偶师手下，少说也有成千上万的意仙金仙，可以说每个高阶人偶师都是杀人魔王。更不要说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偶宗师了。”
幻影少女恨恨道：“人偶师杀人，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的。除了成群结队的人偶，还有无数畏惧他、有求于他的人帮忙。”
“我的记忆碎片里，还依稀记得某次大战的情景。当时我被数十顶级人偶围攻，重伤失去仙躯，然后被陆芙新那个老贼抽出魂魄，炼制成了人偶。”
“那种生魂锻烧的痛楚，我永远也无法忘记。”说道这里，幻影少女脸色惨白，眼中却喷发出无法抑制的仇恨怒火。
“难怪只有上仙以上的人偶才能觉醒。”顾闻点头道：“所有觉醒人偶，无非是潜意识里恢复了部分人类意识。但是在三大定律这个牢笼中，所谓觉醒的自由，也不过是空想而已。”
“你的情况算是非常特殊。帝承元只是你的第二契约者，加上我的言咒扰乱，才引发了弑主的乌龙。由此引发的心魔之火，总算没有达到最强。”
“加上我用临时雇佣契约牵扯了部分反噬，才在金仙人偶的众目睽睽之下，勉强救回了你，也让你几乎完全摆脱了人偶禁制的枷锁。”
幻影少女微微色变：“你说‘几乎’是什么意思？”
顾闻道：“当年创造人偶这一职业的宗师绝对是大天才，如果按照他所害死的人来说，或许可以说是大妖魔。人偶三定律是涉及底层规则的东西，没有那么容易摧毁。”
“以现在来说，熬过了心魔之火的反噬，你算是勉强实现了自由。但是如果再遇到大宗师陆芙新，他绝对有办法重新唤起人偶禁止，将你重新禁锢为一个人偶。”
“所以，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你千万不要想去找他报仇。”
幻影少女双拳紧握，然后又无力地放开，勉强笑道：“报仇？至少几千年内我是没什么机会的。陆芙新手下大罗金仙级的人偶至少有百尊，甚至可能还有仙将级别的超级人偶。”
“我现在只是一具地仙级的灵体，按照仙界的通用说法，就是最低阶的仙鬼。”
“仙鬼百劫而成魅，万劫才能成魃。除非修习到天鬼旱魃的境界，根本无法对抗陆芙新那个老贼。再照你的说法，报仇雪恨的机会真是渺茫。”
“不过只要侥幸不死，将来总有机会的，我不急。”
顾闻点头道：“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
幻影少女忽然展颜一笑道：“不管将来如何，不论是人是鬼，生活总是要继续。话说我又不能继续用文渊的名字，总是你啊我的称呼，似乎也不太合适。先生还是给小女子取个名字吧。”
顾闻想了想，笑道：“你现在的个头，正好拇指大小，可算是拇指姑娘，那就名叫玛雅吧。”
“拇指姑娘？玛雅？”幻影少女仰脸想了想，笑道：“这个名字不错。好，我以后就叫玛雅了。玛雅拜见主人。”
“好了好了”顾闻道：“我可不想复兴奴隶制，再说我们的契约也只是雇佣契约。你就叫我顾先生，我直接称呼你玛雅吧。”
玛雅嘻嘻一笑，飞快地围着顾闻转了一圈：“顾先生，帮玛雅找个安身的地方吧，虽然我只有拇指大，一只鬼整天在外面飘啊飘，好像也不是太好。”
顾闻点头道：“行啊。我这只耳环原来是小微的居所，经过特殊的处理，可以隔绝窥视。现在小微不在了，给你藏身倒也合适。”
收好了拇指姑娘玛雅，顾闻坐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靠炼制人类的生魂来“创造”顶级人偶，人偶师居然有这样的黑历史，说起来既有点出乎意料，另一个角度又会发现其实这很正常。
毕竟仙界流行的，并不是温良恭俭让，而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为了练功，甚至时有屠杀一个大陆、一个星球，甚至一个星系生灵的事件发生。
这样干的人，如果本领不够强、后台不够硬，就会面临着被斩妖除魔的风险。但是那些本领够强、后台够硬的存在，却依旧活得非常滋润。吃得开心、睡得舒坦，丝毫不担心什么天网恢恢之类的东西。
仙人，已经开始逐渐融合天道，或者说叛离了人道。平常的道德准则，只能限制碌碌庸人，并不能限制强者。
“替天行道？天道不善的时候，行的又是什么道？”顾闻摇头道：“算了，我还是抓紧时间强化自身。斩妖除魔这种事情，有实力再考虑吧。”
顾闻盘膝而坐，开始了修炼。
失去小微以后，顾闻的自身实力一落千丈，面对隐帝一脉殊无把握，只能继续勤学苦练，能强得一丝算一丝了。
相见号星际战舰在星海中急速航行着，不时飞近一朵朵绚丽的星云。这些美丽而变幻莫测的星云，其实不知蕴含了多少危险。
黑洞、中子星、密集的陨石群、灼热无比的巨型恒星、超高强度的宇宙射线。还有庞大无比的星空巨兽。
这些星空巨兽，有的没有具体形状，如同一团雾气，但是一旦有东西进入这团雾气，就很少能出得来。
很多巨兽，盘踞在星球之上。灼热、冰冷或者毒物弥漫，对于这些强悍的巨兽毫无影响。
有的星空巨兽在休眠时，干脆将身躯团成一团，变成一颗行星的模样，围绕着恒星，吸收恒星散发出的热能。
一旦有生物或者陨石落到它身上，星空巨兽就会突然醒来，将这些送上门来的猎物一口吞下。
星空巨兽胃口很好，几乎能吃下任何东西，甚至包括整颗的星球，乃至恒星。
相见号就像一条游鱼，在各种危险环境当中找出一条通行的道路。有时看似前途无亮，突然又会在某个角落里发现隐秘的星路。
有佣兵们收集的无数星际航行路径，加上永不疲倦、配合密切的金仙人偶驾驶。相见号一路穿行，向着比邻星承渊进发。210186
在仙界，所谓光速极限是不存在的。根据顾闻的观察，仙界的尺度要比蓝星所在宇宙大上不知道多少倍。星路星门在仙界中数量不少，但并没有像大都市地铁那么方便。
所以除了穿越星路星门，仙人们也擅长使用各种仙术来赶路。至于集仙法仙阵大成的星际战舰，速度就更是远远超过光速。
星际战舰的主要动力来自仙石，通过释能法阵转换为仙元，再驱动各种复合仙阵。当然在近地轨道，或者一些需要慢速的地方，星际战舰也会使用常规的燃烧喷射动力。
相见号星际战舰，是仙界大宗帝家子弟的座驾。本来，因为仙帝的存在，帝这个姓是需要避讳的。不过帝家还能继续繁衍，说明他们的主宗族老祖，必然也是十二仙帝之一。
实际上帝家老祖帝释天，在仙帝当中也是排在前三的存在。帝承元虽然只是分支一系里被放弃的子孙，座驾仍然在仙界中属于上乘。
相见号星际战舰在全速前进时，周边星系的恒星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丝，五颜六色，十分绚丽。远处的星云则在明暗之间飘飘荡荡慢慢向后移动。
在详细的星图导航，还有深谙星际航行的金仙统领级人偶文玄驾驶下，相见号避开了任何可见的风险，不断穿入一道道星标、星门，向比邻星快速进发着。
顾闻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船长室里。小微被毁以后，顾闻不得不回到依靠自身头脑的状态。其实这并非一件坏事。
在小微的辅助下，顾闻的防御达到金仙顶级，安全性大为提升。而且有小微庞大的智库支撑，很多时候顾闻只需要在已经清晰明确的方案基础上进行选择。
对小微的过度依赖，并不利于顾闻自身的成长。
没有了小微，顾闻开始从头整理这段时间的大量知识。
人的头脑，和拥有海量大数据的机器智脑是不同的。大数据人工智能，采用的方式是依靠近乎无穷的数据存储和计算能力，穷尽一切可能，所谓以繁克简。
而人类，哪怕是顾闻已经进化到仙人，记忆力、计算力比凡人天才提升了百倍，仍然习惯于化繁为简，从各种现象中抽取本质，这就是所谓的道。
仙人的成长，主要的路径就是对道的理解、感悟、融入和掌控。因为小微的存在，顾闻对道更多停留在应用的地步，反而在个人成长上远不如预期。
现在没有了小微的协助，顾闻反而能够沉下心来。尽管大部分的知识都是小微存储的。但是的过程仍然通过了顾闻的耳目头脑。当他开始重新整理，这些知识并没有流失。
所以在漫漫旅途中，顾闻的进步可以用飞速来表达。一条条的道则被总结出来，分门别类，有些时间、空间、声波、御气方面的道则，已经开始让顾闻有所触动。只需要要一次偶然的顿悟，就能让顾闻实力大涨。
这其中，拇指姑娘玛雅也起了非常重要的作为。
作为一个小小的灵体，玛雅现在只是最低级的仙鬼。但是不要忘记，她可是曾经修炼到大罗金仙级别的超级高手。
虽然被炼制成人偶以后，绝大部分记忆和知识都遗忘了。但是在人偶阶段保留的各种大罗级技能，还是有比较完整的记忆的。加上玛雅本身超高的悟性和资质，可以很容易地找对修炼的方向。
仙为阳，鬼为阴，仙鬼在仙界所受到的排斥要比仙人们大很多，消耗的资源也要多很多倍。好在玛雅能力强悍，顾闻在接收了帝承元的财产以后，资源的丰盛也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在短短两个月的旅行中，玛雅从勉勉强强的200级地仙级仙鬼，领悟了剑舞、金行两路道则，渡过了一次小劫难，直接升到了300级蒙仙，个头也从拇指长到了巴掌大小，连仪容都显得更加真实。
虽然修道在个人，玛雅的道跟顾闻并不相同。但是传授一些修炼的秘诀、方法，减少走弯路、走错路可能，还是办得到的。
在修炼过程中，顾闻还经常跟玛雅进行对战练习。说起来惭愧，顾闻对玛雅就像是金刚般的体量，可惜还是被常常打得鼻青脸肿。
经过理论与实践相结合，顾闻最近的进步非常明显，再有个把月，就有机会领悟道则，成就蒙仙。
可惜事情的发展总不是一帆风顺的。突然有一天，顾闻不得不走出船长室，满脸严肃地走进了驾驶室。
文玄和四名金仙人偶低垂着头，站在顾闻面前。
“说吧，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们会偏离航道？”顾闻望着前方浓黑如墨的星云，微微皱眉。
“不知道。”文玄面无表情：“我们所走的航线，都是经过无数佣兵和船长验证过的安全航道，中间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异常。但是在穿越胡伦-巴比妥星门之后，我们却没有来到巴比妥，反而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星系。”
“初步判断，可能是星门出现了异变。”
顾闻摸了摸鼻子：“黑洞星门和白洞星门都是成对出现的。因为两个星体都是质量极高，他们之间的链接比星路虫洞要稳定得多。要影响星门的稳定性，至少要震级白矮星，或者紫级恒星冲进星门才有可能。”
“看来我们的好运气已经用完了。”
“这个星系非常特别。一般来说，因为有星光、宇宙背景辐射的存在，星空并不是全黑的。这片星系比星空还要暗，几乎接近黑洞视界内的感觉，有人知道这是在哪里吗？”
文玄答道：“不知道。仙界如此广袤，还有不少地方没有被人探索到。当然大部分是一些凶险边荒之地。”
顾闻道：“就凭它这么黑，就知道很凶险。既然有凶险，我们肯定是无法原路返回，是吧？”
文玄点头道：“是的，星门是无法逆行的，黑洞只能进，白洞只能出。更糟糕的是，我们跳跃出来以后，背后并没有白洞的痕迹。”
“所以我们可能是从星门星路里被甩出来了？还有比更糟糕更糟糕的事吗？我们可以绕开这块看起来就不怎么美好的星云，或者方向行驶吗？”
“不行。”文玄摇头道：“实际上，从星门星路中跳出以后，我们就发现情况不对，立即转向掉头，想远离这片黑色星云。”
“但是不管我们如何掉头，这片黑色星云都在我们的正前方，而且在飞快地向我们靠近，哪怕我们全力开倒车，也是一样。”
“看起来我们是陷入了某种星空大阵。在茫茫仙界中，有些地方自然会形成各种迷阵。当然也有一些大宗派，或者超级阵法大宗师，可以布置跨星系级别的大阵。”顾闻分析道：
“只是不知道，这是自然伟力，还是人为。总之我们现在只能迎面而上，无法逃离，也无法退缩是吧？”
“顾先生说得对。但是这片星云还是太诡异，我们要特别小心。”经过苦渡石一战，文玄也已经觉醒，开始学会皱着眉头想心事。
顾闻仔细观察了一阵，惊讶道：“这片黑星云居然还在不停地形状，就像活物一样。”
果然，黑星云的形状悄悄地在改变。它的总体形状像一块边缘模糊的烙饼，但是边缘却在不断伸缩。随着星云的靠近，这种边缘的伸缩更加明显，就像一只草履虫不断舞动着自己的鞭毛。
随着黑星云的不断靠近，顾闻赫然发现，会改变的，并不只是黑星云的边缘。星云内部也在翻滚蠕动着，随时变幻着形态，只是因为星云太黑，几乎无法察觉。
“难道是一只星云级别的星空巨兽？”顾闻心中有点打鼓。
星空巨兽的实力千差万别，但通常跟体量成正比。从彗星级、行星级、恒星级、星系级，直到星云级，实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星云级星空巨兽在仙界已经算灾难级别的存在，就算是最弱的，仙将级别的高手也未必能摆平。传说在这之上，还有星界级、甚至还有晶界级的超级星空巨兽。对于他们，吞掉一个完整的位面甚至晶壁，似乎也只是加个餐吃撑点的问题。
如果是星云级的巨兽，顾闻眼前这点战力，连逃跑都做不到。唯一的希望是，星空巨兽并不都是邪恶的。有些星空巨兽，只吞噬暗能量，或者食用白矮星、中子星。
其实星空巨兽所谓的邪恶，无非是有的食谱比较广泛，什么都吃，在吞星咽日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些比细菌还小的仙人吞掉了而已。
“停下驱动船舰，防御法阵全面开启，所有攻击准备。”顾闻下令道。虽然多半打不过，但是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挣扎。
黑星云越来越近，开始进入到了金仙的神识范围。
文玄突然惊喜地叫道：“是鸦龙。只是巨型鸦龙群，还好还好。”
鸦龙，是星空中的一种小型星兽，在星海中四处迁移。每只只有十米来长，全身漆黑，四翅长尾，嘴如利剑。普通的鸦龙战力大约相当于亚仙。鸦龙中的王者，也不过能跟果位仙对抗。
但是鸦龙群却是仙界一支非常难缠的势力。因为他们的数目实在太多。据统计，最小的一支鸦龙群，只有区区一千亿只鸦龙而已。
眼前这群庞大到仿若星云的族群，大约不会少于百万亿只。在这个数目上，就算是仙将出马，也会被吞得渣渣都不剩。
不过利好消息是，鸦龙是食腐星兽。他们只吃死亡的，或者濒临死亡的东西。比如寿命将尽的星系、星球，当然还有垂死的星空巨兽，还有陷入五衰当中的仙人。
金仙人偶们一齐松了口气。顾闻看了看自己的手，也略微松了口气：
“还好，我还年轻，活力充沛，没有衰老垂死的征兆，不是鸦龙喜欢的食物。”
鸦龙群飞快飞近。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一定会被这满屏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黑色鸦龙给吓疯。
“希望这些鸦龙胃口专一，不会随意变换食谱吧。”当第一只鸦龙呼啸着从相见号旁边略过，顾闻暗暗祈祷着。
数千亿只鸦龙密集地从相见号四周飞速略过，这是一种什么体验？
无数对宽达五米生满倒刺的蝠翼在高速飞行中搅动的能量波动，震得相见号如同狂风巨浪下的扁舟。
偶尔掠过相见号防护罩的鸦龙，会因为碰撞和摩擦，爆出一团团火花和棕色的血迹。负伤的鸦龙，会在一两个呼吸之间被其他鸦龙攻击，转瞬分尸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一场鸦龙雨足足下了三天，相见号也在鸦龙形成的黑雾里前进了三天。因为鸦龙全身裹在几乎吸收所有光芒的黑羽中，在鸦龙群中飞行，简直比在黑洞中飞行还要恐怖。
实际上，在黑洞中，光明是存在的。因为光线无法逃脱，在视界之外，黑洞是不可见的。但是在黑洞视界之内，却是光明的。所有的光线旋转着指向黑洞的核心。
所以黑洞不黑。但是鸦龙群则是一片黑。因为过度黑暗，连鸦龙的轮廓都无法辨识，只有在鸦龙蝠翼刮擦防护罩时，才会有些许的火花和光明。
相见号内，没有人说话。九位金仙、十八名意仙，将顾闻牢牢护住。
鸦龙的数目太过惊人，什么东西都喜欢吞噬，加上一旦开战就不死不休的性格，让人偶们都非常紧张。
单只鸦龙实力低微，对人偶们威胁很小，但是干掉顾闻这个低级地仙，实在没太大难度。
但是人偶现在跟顾闻签署了临时雇佣协议，有责任保护顾闻的安全。
如果顾闻发生意外，所有人偶又会变成没有安全保障的无主状态。因此人偶们都随时保持着警戒状态。
相见号继续在无边无际的鸦龙星云中穿行。为了减少冲击，顾闻将船舰调整为受力面最小的梭形。
三天之后，相见号仍然没有脱离鸦龙形成的星云，但是防护罩在数千万次的碰撞下，却有些吃不住劲了。
擅长阵法的人偶开始轮番上阵，顶着鸦龙雨，修补濒临崩溃的防护法阵。这个过程中，要时刻冒着被鸦龙迎面对撞的风险。
幸运的是，鸦龙对人偶兴趣不大，不会主动进攻。而人偶的等级都足够高，就算被鸦龙正面高速撞上，也不会有什么损伤。
相见号就像在掀起滔天巨浪的黑色海洋中航行，一会儿被黑浪卷入海下，一会儿又冲出海面，带着闪耀的火花光芒。
第六天，一座隐蔽阵法在一头鸦龙王的撞击下，出现了瞬间失效。就在这一瞬间，让鸦龙窥探到了相见号内的情况。
相见号中的所有人，突然在神识中听到一连串尖锐而连续的鸦啼。接着又是一片寂静。如果不是舷窗外仍然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似乎所有的鸦龙都瞬间离开了。
“分组列阵！防御反击！”文玄大声命令道。阵法调整，从纯粹的单向防御变成了以守为主，十八名金仙分别占据了一个阵眼。三十六名意仙分为十八组，各自占据了一门仙晶炮位。
仙晶炮是星际战舰中重要的常规攻击集合法器，可以靠仙晶和仙力催发，每一击都有十种以上的攻击手段。
另外十八名意仙则六人一组三门歼星炮上就位。相见号星际战舰上总共配备了九门歼星炮，火力全开的时候，可以轻易清空方圆百万里内，除恒星以外的所有大型星球、陨星。
但歼星炮的消耗也是惊人的。顾闻家底再厚，也只够歼星炮百轮齐射，就会回到一穷二白的状态。所以歼星炮只是用于最后救急的手段。
“方向不变，加大推进力。”失去小微以后，顾闻的指挥能力直线下降。在大战当中，反而不如统领级人偶文玄。
但是顾闻也没有闲着。即将爆发的大战，将是顾闻自出世以来最激烈的一战，由不得顾闻在一旁闲着。
实时分析战局、预警风险，寻找出路，这是顾闻承担的责任。
实际上，鸦龙的攻击也纯粹是因为顾闻自己引发的。人偶除非结构损坏、心核破损，本身不存在死亡衰老问题的。
顾闻的实际年龄，在仙界只能算出幼齿。但是在人间界和仙界，顾闻却沾染了大量的死气。魂池之源赠送的木乃伊转生皿，在顾闻的成长过程中起了重要作用，也让顾闻的体质有些趋向死灵，在云坟火海，更将顾闻改造成了灰色新人类。
对于鸦龙来说，泛着死气的顾闻，无疑归属于食谱范围内。食物是珍贵的，为了吃饭，鸦龙从来不会退缩。
无边的黑暗当中，无数对猩红的灯光亮起。这些三角形的暗红小灯，并没有热量，也不能带来光明，但是在黑暗中却异常显眼。
这就是鸦龙的眼睛。在正常飞行时，鸦龙的眼睛是闭上的。只有在猎食的时候，鸦龙才会张开眼睛。
现在围绕在相见号周围的亿万双红色眼睛睁开了。
没有声息，只有数百万红色眼睛的急速放大，鸦龙在觅食时是安静的。
“节省法力，拉近距离，防御阵全开，仙晶炮准备，歼星炮待命。”文玄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下去，所有在战位上的人偶都做好了准备。
鸦龙群越来越近，它们飞行极快，几乎有相见号一半的速度。
鸦龙的攻击手段非常简单，就是依靠惊人的速度，坚硬的爪和啄，蜂拥而上，从来不讲究什么战略战术。但是恐怖的数量和无休止的攻击，可以让它们摧毁所有想摧毁的目标。
单个鸦龙除了可以洞穿几乎所有防护的尖喙和利爪，攻击力并不强悍。但是当数十数百万鸦龙同时发动进攻时，就算是金仙也支撑不了一顿饭工夫。
几个呼吸间，冲在前方的鸦龙已经撞上了前方和侧面防护阵。在一片筋折骨断血肉纷飞当中，数千头鸦龙殒命当场，接着第二批第三批鸦龙也撞了上来。
主持防御阵的金仙纷纷手上一沉，感觉到了法阵上压力大增。极速飞行的鸦龙撞上来的动能极大，再加上无休无止地冲击，连金仙都感到有点吃力。
毕毕剥剥当中，防御阵法的各个节点都受到了连续不停的冲击，开始在一些毛细节点出现断裂和磨损。旋即仙元刷过来，又将这些受损的节点填补完好。
压力最大的，无疑是舰船正对的方向。为了阻截舰船，这个方向上鸦龙的密度最大，加上相见号正在全速前进，迎面对撞的能量最为狂暴。
基本上撞在舰首的鸦龙都是爆成一团血雾，连残渣都不剩。鸦龙的身上并没有羽毛，而是漆黑的鳞片，坚硬如钢。可是在远超光速的碰撞中，却比纸糊的还要脆弱。
正面迎敌的人偶有四位，都是金仙当中顶尖的存在。文玄刻意将精锐部署在这个方向，就是为了保住舰船的冲击力。
虽然舰首的防护阵最为强劲，舰艇前端也是整个舰艇最坚硬的部分，在狂暴的鸦龙群舍生忘死地扑击下，舰船竟然开始动力不足，速度开始降低下来。
但是文玄并没有命令开火。前面数十波鸦龙都是敢死队，就算被仙晶炮击毙，其尸体也会撞上防护阵。
“防御收缩百米！”文玄命令一声，金仙们将防御阵法向舰体收缩了一小段。防御距离的缩小，让相见号的防御法阵距离船壳更近，风险也有所提高。
但是因为防御面积的缩小，防御的强度反而有所增加。能够同时攻击舰船的鸦龙数量也相应减少。
冲在第一线的鸦龙，大约只有数百只能够同时发起正面攻击，而且主要攻击面除了船首，就是在船侧，船尾的攻击强度要低不少。
上百轮冲击以后，鸦龙的冲击速度也开始降低下来。并不是鸦龙害怕伤亡太大，而是数万只死亡的鸦龙涌塞了空间，让后来着难以持续全面的攻击。
相见号就像穿过了一条用鸦龙尸体血肉筑成的通道。在它身后，更多的鸦龙飞扑上去，将同伴的尸体吞噬一空。鸦龙从来不浪费。
“可以适当减速降低冲击，但是绝对速度不能低于现在的一半，否则我们永远都会被鸦龙裹在当中。”顾闻道：
“相见号只是中级星际战舰，整个接战面积不大，加上我们的战力配备非常奢侈，暂时还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舰船的小体积是我们的优势，鸦龙星云的大体积则是它们的优势。根据之前的测量，这群鸦龙所占据的空间，至少需要全速飞行十天时间。加上鸦龙现在开始追击，我们至少要再撑上十天。”
“最大的风险，还是在于阵法的耐久度。”
“除非有足够的恢复时间，任何一个阵法，经过无休止的冲击都磨损，最终失效。”
“根据刚才测量的结果，相见号比照现有的受冲击速度，防御阵法，尤其是舰首的阵法，只能支撑三天时间。”
文玄道：“明白。防御阵法减半，仙晶炮攻击！”
一声令下，如同一条细梭般的相见号上，顿时爆发出数百道雪白的光柱。
光柱扫过，数千鸦龙瞬间被爆头斩首、开膛破肚。但是立即又有更多数量的鸦龙扑了上来，填补了所有空隙。
艰苦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打响。
龙相见号星际战舰在鸦龙形成的无边黑云中砥砺前行。
出于持久战的考虑，文玄将人偶分为了三组，交替接战。因此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偶在全身灌注地战斗，其余都处于静立待命状态。
面对几乎无穷无尽的鸦龙无休止的疯狂攻击，船舱中的气氛压抑而凝重。
从分类上说，人偶是一种傀儡，本身不应该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但是相见号内大部分都是上仙以上的人偶，而且已经觉醒。
按照顾闻的了解，其实是因为这些人偶的心核，本身就是抽取仙人的魂魄炼制的。所谓觉醒，无非是经过漫长的时间，在一些偶然的因素下，人偶恢复了部分人类的思维，以及有情感的人格。
因此觉醒人偶，可以算成是半人半机械，在灵性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但是拥有情绪有时并不是好事。比如在眼前的战斗中，恐怖密集的鸦龙攻击带来的心理压力，原来只会影响船上唯一的纯正人类顾闻，对人偶毫无影响。
现在却对觉醒人偶有了影响。他们同样会压抑、恐惧和犹豫。只是人偶部分的服从性，以及长期的训练，让他们抗压能力更强。但无论如何，在此刻，觉醒人偶的战斗力比纯正人偶反而要低一点点。
也许这一点点在平时无关紧要，在现在，却可能成为致命的风险。
顾闻已经发现了这点。实际上，在相见号上，顾闻的压力是最大的。每只鸦龙，在修为和战力上都比常规状态下的顾闻要强上几十倍。
如果没有保护，也没有爆发天赋，任何一只鸦龙都可以在一个刹那间夺取顾闻的生命，将他嚼碎了吞下肚子。
作为腐食类群居星兽，鸦龙的消化能力是极好极好的。顾闻如果被吞下去，不要说骨头，连些许粪渣都不会留下。
一个拿着手枪的小孩，被一群战士保护着，游过塞满鲨鱼的大海。这就是顾闻眼前的处境。
但是顾闻却不能表现得慌乱。虽然直接指挥战斗的是金仙人偶头领文玄，顾闻才是这个团队的真正领袖。
懦弱、犹豫或恐慌，都会让局面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顾闻必须表现得镇静而放松。“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是为帅者的重要素质。所以才会有所谓羽扇纶巾谈笑间。
就像当年大战中镇定下围棋，最后却在门槛上磕坏鞋齿的那位，表达镇定的方法多数是做自己擅长的事。
顾闻作为一名顾问，最擅长的，当然是—说话。
于是顾闻开始侃侃而谈了：
“鸦龙这种星兽，智商真的很低，肯定没有老师教算术。我们这艘小船，加起来也就够几百头鸦龙打打牙祭。为了这么点食物，死掉的鸦龙已经超过百万了。有这个工夫，已经足够它们吞下一个星系了。”
文玄道：“谁敢教鸦龙算术啊？就算有老师，也早被它们吃掉了。”
顾闻点头道：“是啊，所以鸦龙都是文盲，没文化，真可怕。”
“呵呵呵”几个人偶轻轻笑出了声，船上的气氛也悄悄轻松了一点。
顾闻道：“没文化的鸦龙，就只会一种操作，没头没脑地扑上来，连自己的兄弟都不放过。真是愚昧。”
“我们这船上，可是一船的觉醒人偶，文明开化了的新新物种，要是就这么被它们打败了，也太丢面子了。”
“我们才不要输给鸦龙呢。”一位女金仙人偶握着小拳头道。
相见号上的三十六位金仙当中，有六名女金仙。其实按照万相王帝承元炼制的习惯，女金仙的比例要高得多。
不过经过苦渡石大战，女性金仙损失惨重。尤其是文渊最后发疯的时候，下手灭掉的大多都是女金仙。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因为帝承元对女性金仙的凌虐，以觉醒人偶元老文紫为代表的广大女性金仙，对人类的态度，比男金仙要恶劣得多。所以最终在顾闻的小团队中，女性金仙的比例就很少了。
不过任何组织，都是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女性金仙小小的傲娇，让相见号上的气氛又好了一份。
气氛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当然如果是小微在，他一定会告诉顾闻，经过刚才的微调。目前相见号对鸦龙的杀伤率，提高了千分二。
虽然这个比例不大，但在持续而延绵的战斗中，微小的优势就有可能影响最终的结果。
顾闻接着道：“既然不想被愚蠢的鸦龙打败，我们就要更聪明地战斗。”
“根据我刚才观察，鸦龙群当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类型，体型大一号的鸦龙王大概是一千只里只有一只，而更大号的鸦龙皇，数量更为稀少。”
“我们现在的火力圈虽然收缩，余量还是太大。”
“最好的办法是，将防御圈缩小到可以消灭普通鸦龙的程度。这个防御强度，不需要全部阵法启动，只需要意仙操作就可以了。”
“仙晶炮分为三组，第一组八门，由金仙操作，专门负责击伤攻击防御阵法的普通鸦龙。”
“注意控制重点攻击鸦龙的头，爪，翅等有杀伤力的部分，让这些鸦龙伤而不死，减少防御阵法的压力，同时又阻挡战斗力完好的鸦龙冲近。”
“第二组六门仙晶炮，重点点杀鸦龙王、鸦龙皇。战斗空隙可以进行远程狙击，击杀远处的个别鸦龙，搅乱它们的进攻阵型。”
“第三组四门仙晶炮，待命，随时准备替换过热或损坏度超过10%的炮位。另外还有一个重要作用是当正前方阻力过大，相见号飞行速度降低过多时，负责集火开道。歼星炮威力很大，但是性价比太低，除非遇到超过计划的问题，放弃使用。”
“文玄，吩咐驾驶员不要走直线，而是按照不规则的螺旋型前进。一直直线前进，正面压力过大。螺旋型虽然距离稍有损失，却可以减少前进的阻力。”
文玄目光闪动，答应一声，开始调整了战术。
经过顾闻指挥，调整了战法之后，相见号压力大减，速度反而提升了一成。船舰中气氛更是轻松了一分。
相见号改变航行模式，更加像茫茫黑海上的一叶扁舟。汹涌的大浪一浪一浪打过来，扁舟每次都像是遭受灭顶之灾，但每次浪头过后，又会继续冒出海面，继续前进。
在相见号外百米不到的距离，数千鸦龙张牙舞爪奋力攻击，看起来非常恐怖，但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些鸦龙几乎个个带伤，战斗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一小半。
后面更多的鸦龙眼冒红光，拼命想挤进来，却被前面受伤的鸦龙挡住。部分鸦龙暴躁起来开始向内圈的受伤鸦龙攻击，以它们全盛的战力，很快将这些鸦龙撕碎。
但是当它们进入内圈的同时，立即就会被仙晶炮点名，也变成重伤员当中的一员。
受伤的鸦龙们很委屈：“我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进医院，为了鸦龙的进食大业奋勇战斗，还要被同伙杀掉吃掉。天理何在？”
但这就像挤车一样，不管在车下如何焦急。上车的瞬间，心态就会彻底改变，生怕后面的人再挤进来。
大群受伤的鸦龙，其实变成了相见号的肉盾，让相见号的防御变得更加轻松。而仙晶炮的炮火，也从火力全开，变成轻飘写意、零零散散。
当然时不时的，一束强烈的炮火会越过这些鸦龙肉盾，投射到远处。半数时候，都指向的是一头鸦龙中的强者。
虽然是强者，但是在个体上，就算接近上仙的鸦龙皇，被高出一个大阶两个阶位的金仙重点照顾，也难逃瞬杀的结局。
它们的死亡，让周边的鸦龙们大快朵颐，同时也搅乱了鸦龙的阵型。
文玄躬身道：“顾先生真是用兵如神，佩服佩服。”
在一群人偶敬佩的注视中，顾闻摆手笑道：“客气了。我的建议，其实只是大家角度不同而已。”
“你们大多数是金仙，意仙级别的强者，单个鸦龙在你们眼中都是蝼蚁般的存在。”
“一个成年人，碾死一只蚂蚁，很少会考虑刚好够杀死它的力度，难免有浪费。”
“这点浪费平时不算什么，但是在眼前的情况，却可能彻底改变成败。”
“不过大家也别松懈，现在虽然轻松一点，长期战斗的消耗总在持续，局面会渐渐转向不利。要提高警惕，尽量储备精神体力，准备后续的恶战。”
顾闻的提醒是明智的，战斗持续到第四天，相见号的战局开始走向了临界点。
都根据熵增定律，一切都将归于混乱。
久不打扫的房屋，哪怕窗户关闭得再好，都是尘灰遍布。坚硬的岩石，经过岁月磨蚀，必将化为砂砾。
相见号无疑是一艘好船，舰体坚固、阵法精妙、火力犀利、动力强劲。顾闻设计的战术无疑也是非常精细的，能够在最低的损失和消耗下，保持相见号的持续前进。
即使如此，在鸦龙无休止的攻击下，两天下来，损耗和故障接踵而来。
防御用的十八座大阵，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各种问题，防御效率降低、防御面积缩小，甚至开始出现空窗漏洞。这还是人偶阵法师不断维修的结果。
仙晶炮的损伤更大。仙晶炮威力强大，操控便利，但内部结构非常复杂。持续开火对炮管等机构的磨损更是不可修复。
机械性修复需要相应的配件，比阵法修复要困难得多。小型的机构，相见号库房内还有部分库存，炮管这样的核心部件则是要在专门的修船厂才能更换的。
第三天最后几个小时，第一台仙晶炮炮管破裂，彻底失去了作用。紧接着一座防御阵法的阵基随之破裂，失去了修补价值。
同时，在文玄指挥下，人偶们开始成批量地走出舰船，附着在船体外部，组成新的防御和进攻线。
阵法师们布置了一些临时阵法，用以填补防御上的漏洞。当然这种依靠单人和多人维持的法阵，效果跟战舰防御阵不可同日而语。
面对鸦龙的密集攻击，单个阵法只能支撑一盏茶左右的时间。
在攻击面，人偶开始利用单体攻击性法术来替代仙晶炮的作用。仙晶炮尽量保留，主要用于点杀威胁更大的鸦龙皇和鸦龙王。
相见号上人偶的等级比普通鸦龙要高出好几截，如果用上群攻法术，一下干掉百十条鸦龙不在话下。
但是顾闻严令禁制用片伤的群攻法术。在鸦龙庞大的数量基础上，群攻法术消灭掉一群鸦龙，就会造成一个空窗，让战力全满的鸦龙冲进来。
同时群攻法术的消耗也比单体法术要大得多。
高级人偶，可以通过心核吸纳天地元气补充仙元，在天地元气充沛的地方，人偶的持续战力极其可观。
但是在无边的鸦龙海中，几乎所有的天地元气都被鸦龙吞噬和阻隔掉了，补充只能靠相见号上储藏的仙石。
但是这些仙石，绝大部分优先要投给发动引擎。不管再艰苦，只有保持航速，才能最终突围逃生。
因此人偶们战斗得非常纠结。每一个法术，都要控制到刚好重伤鸦龙的程度，不能浪费。这就像打蚊子不能打死，只能摘掉蚊子翅膀一样，在神识方面的消耗，比元力的消耗更大。
每个人偶，在舰船外围战斗不超过十五分钟，就需要被换回来。尽可能地修养恢复神识。
战斗持续到了第四天下午，顾闻和人偶神情沉重。
这群鸦龙的数量超出了预期，鸦龙海仍然看不到边界。
但是相见号已经到了实力快速下降的瓶颈。防御阵法已经损失了四座，舰体的防御出现了大量的漏洞，全靠人偶堵枪眼。仙晶炮只剩下八门还能正常开火，但是射击精度和频率都有相当程度的下滑。
人偶们现在分为三组，轮番在战舰外战斗，为了节省仙元，半数人偶直接采用了近身肉搏的方式，依靠精妙的战技，用最省力的办法杀伤鸦龙。
现在相见号上的仙石储备只剩下四分之一不到，要甩开鸦龙的纠缠，穿透鸦龙海之后还需要急速飞行一段时间。这点储备已经到了警戒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相见号上的人偶虽然总数不多，却个个都是高手。通常一艘星际游轮上面只会配备一到两名金仙，星际战舰根据大小，配备从一人到十人不等。
以相见号中型战舰的等级，正常只需要有两到三名金仙。
加上上百的意仙，上千果位仙，相见号的防护密度比别的战舰要高出十数倍，因此到现在为止，局面虽然危险，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
鸦龙从来不会用任何法术，依仗数量，挥舞洞穿一切的爪牙近身肉搏，是它们唯一的战术。相见号已经在鸦龙海中飞行了十天，战斗了四天，在舰船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血肉胡同。在胡同的尽头，所有死亡的鸦龙都被同类吃得连渣都不剩。
一些母鸦龙在吞食了足够多的尸体之后，开始进入孕期。
鸦龙的一生都在飞行中度过。作为卵生星兽，母鸦龙一次会产下数十上百枚鸦龙蛋，并在附囊中携带孕育。大约一周时间，就会孵化出手臂长短的鸦龙幼崽。
小鸦龙诞生以后，会继续在附囊中生长，并咬穿母鸦龙的腹部进入体内，吃掉自己的母亲。
等母鸦龙彻底被分食，小鸦龙大约长到一米多长，变成一群幼龙。
幼龙的存活率不高。跟不上大队的小鸦龙都会被尾随鸦龙的捕猎者吃掉，而没有顺利成长起来的幼龙也会被成年鸦龙吞噬。
鸦龙的世界，没有母慈子孝，也没有敬老爱幼。
第四天艰难地熬过去，第五天一开始，相见号就出现了第一次人偶的战损。
战死的人偶名叫文百牢，是一名中阶的果位仙。他的遭遇完全是一个意外。
虽然在层层阻拦下，相见号的飞行速度远超仙人，人偶在战斗的过程中不能脱离舰体，偶尔跳出舰船，背后也需要有仙索牵引。
文百牢已经是第九次轮换出战，经验变得非常丰富。他在激战中跃起。分别击伤了两只鸦龙的咽部和腿筋。这两个部位并非要害，但是却能有效地降低鸦龙尖喙和利爪的威力。
相比直接跟爪牙硬碰，摧毁其内部结构，这样的战法要高妙得多。
但是当他往回跳落的时候，一只被其他人偶斩断的鸦龙脚爪掉落中，正好切在了仙索的节点。
这根仙索本身是极品法器非常牢固，但是在使用过程中已多次被鸦龙划到。
这根掉落的鸦龙脚爪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仙索应声而断。
文百牢虽经意外，惊而不慌，紧忙催动法术进行短距瞬移，准备挪回舰船。但是在一群鸦龙的干扰下，长期作战的文百牢神识疲惫，竟然在最简单熟练的法咒上错了半个字符。
结果他的瞬移方向稍稍错位了几十米。这几十米就是咫尺天涯。
等文百牢回过神来，相见号湛蓝色的尾焰刚刚从身侧划过。没等文白牢再次动念，无边的黑暗已经将他牢牢笼罩，甚至连相见号引擎的亮光也被遮蔽。
只有无数对猩红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他。
作为一名果位仙级别的人偶，文百牢并没有觉醒，有理智但没有情绪。
理智告诉他自己已经难逃陨灭，却并没有恐惧的感觉。
在此刻，文百牢只是将残存的仙元全数挥洒，爆发出最强的战力。在百炼躯体被鸦龙肢解之前，他足足干掉了三千多只鸦龙。
在头颅被鸦龙咬下来的同时，文百牢自爆，又带走了百余只鸦龙的性命。
第一个人偶的战损，让顾闻和全体人偶心里一沉。
顾闻并没有表达一个也不能少，绝不放弃同伴的“仁义”。在如此激烈的战局中，一线疏忽就可能造成团灭的结果。
很不能理解的是，在蓝星许多电影电视里，不管情况多紧急，主角们要抒情了，时间就会突然慢下来，其它闲杂人等也都会随之消失。
真实情况是，文百牢最后挣扎的五分钟里，顾闻和人偶们根本没有回头营救的念头。
大家的注意力，反而是在他失位之后留下的空档，让十余头鸦龙突进内圈，就算后备的金仙出手斩杀，并及时派遣人员补位，在相见号的舰壳上，还是被划出了三道爪痕。
虽然只是浅浅的三道白印，却昭示着危机已经来临。
无数双鸦龙猩红的双眼更加灼热，攻击势头也似乎猛烈了几分。而人偶们却意外地出现了一线慌乱，阵线更加不稳。
就在这时，顾闻突然右脚在地板上重重一踏，凌厉无匹的气势陡然爆发，笼罩了周边十数万里的范围。
“三花聚顶”天赋全力爆发，“《天地玄黄无间秘则》之问心指”，顾闻在此刻施展出了这一式。
《天地玄黄无间秘则》是顾闻根据自己天赋爆发时超过850级的等级创制的吓唬人功法。虽然几乎没有实际的攻击力，此刻施展出来，却是恰到好处。
对于鸦龙群来说，只要数量够多，哪怕是仙将级别的超级高手也有机会磨死。但是到仙尊这个级别的高手，在阶位上已经超出了鸦龙可以对付的峰值。
仙尊融合天道法则，已经到了一种玄妙异常的地步。捉星拿月，瞬息跨越银河，随手破碎一方世界，都不在话下。
在这个级别，数量已经起不到太大作用。就如同食人蚁群，可以横扫整座森林，连老虎狮子这些王者也不得不逃命。但是遇到火山喷发，再多蚂蚁也只会变成一片灰烬。
问心指一发，连文玄这些金仙都感觉压力山大。只有亚仙级别的鸦龙更是不堪。
方圆十万里内，鸦龙们玩命地向外逃窜，为了抢夺生路，甚至疯狂地同外层不断涌来的同伙们大打出手。
相见号周围为之一空。
在一种人偶惊佩的目光中，顾闻冷静地命令道：“赶紧修补防御法阵，重新组织好防御圈。把炮筒破损的仙晶炮拆下来，看看有哪些零件还可以用。进攻小组更换休息。”
“我们只有一刻钟时间，赶紧行动。等会儿鸦龙的进攻将更为猛烈。”
顾闻的爆发天赋，从开战一来，一直没有使用过。并不是顾闻不愿意，而是天赋爆发，虽然可以短时间驱赶鸦龙。但这是一种饮鸠止渴的方法。
一个真正的仙尊仙帝级别的高手，真的出手，不说将一个鸦龙族群瞬间毁灭，至少可以轻松给予重创，然后飘然而去。
顾闻爆发“三花聚顶”，配合“天地玄黄无间秘则”时，确实可以产生类似仙帝级别的威压。但毕竟这只是个吓人的空壳子。
顾闻一直隐忍不发，也是清楚这个空壳子的弊端。但是刚才这一刻，人偶首次产生了伤亡。如果置之不理，整个战场的气机就会发生本质的变化。
觉醒人偶一方气势跌落，鸦龙一方气势暴涨。气机虽然是个虚而玄之的东西，在战场上有时却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此消彼长的关键时刻，如果顾闻再不作为，人偶将会很快不断发生伤亡，而相见号所受到的创伤也会逐渐增多，直到崩溃。
因此顾闻悍然引发了天赋，短时间吓退了鸦龙，将战局气机打断。人偶可以重整旗鼓。
不过战斗烈度会跟着升级，顾闻和人偶一方，接下来将更为艰难。
一刻钟之后，“仙尊仙帝”级的高手突然威风全无，既没有造成伤害，又没有走掉。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重伤垂死的仙尊，连逃遁都做不到。”
对于鸦龙，绝对是莫大的诱惑。能够吞噬掉仙尊的尸体，哪怕只是一小块残渣，也足够一只普通鸦龙直接跃迁到鸦龙皇的等级。
如果是鸦龙皇，更可能突破鸦龙的天赋限制，从最低级的星空巨兽，跃升到中级，晋级为另更强的物种。
因此经历了短暂的惊慌退避，“不打又不跑的高手”顾闻就像唐僧肉一般吸引，所有的鸦龙都狂暴了。
利用顾闻发威的短暂的空隙，人偶们紧急修复了阵法，加固了防线。从报废的仙晶炮中拆下性能完好的元器件，替换到还能射击的几门仙晶炮上。
同时人偶们经过短暂的休息，重整了队形，短时间恢复到了鼎盛状态。
但是鸦龙疯狂的第一波猛攻，还是几乎冲破了人偶的战线。
在狂暴状态下，受伤的鸦龙有时比完好的更危险。伤痛让鸦龙更为勇猛。
甚至有只发狂的鸦龙直接自爆，在无声中，把自己炸成了一团血雾。
一只业仙级别的鸦龙自爆，并不会对最少都是意仙的人偶造成伤害。但是这只鸦龙的自爆，却引发了更多的鸦龙跟着自爆。
从接二连三，到一排排，一片片，甚至有些鸦龙一冲到前排，二话不说直接自爆。整个战场弥漫着猩红的血肉微粒。
大批鸦龙自爆的狂潮，让人偶们顿时压力大增。人偶们用顶级材料炼制的身躯开始逐渐出现破损。
文玄不得不派出双倍的兵力替换。同时八门仙晶炮用一种随时把自己打炸膛的速度不停轰击。不到两个小时，就打废了三门。
这回连低阶的人偶也被派了出来，贴着相见号的船壁站着，不断用远程法术攻击，减缓一线战士的压力。
半天以后，顾闻再度爆发一次“三花聚顶”，将鸦龙们驱离。
这次竟然有几只鸦龙中的强者，强忍着对上位者天然的畏惧，仍然坚持向前进攻。当然在数量上没有优势时，鸦龙对于金仙级人偶，比一只蚂蚁强不了多少，很快被人偶们点杀。
“检查阵法、装备，抓紧时间休息，替换。”文玄大声命令着，随即转头对顾闻道：
“顾先生，情况已经到了危急时刻。接下来我将派出意仙以下级人偶进行近身攻击。”
“能量耗尽的时候，就脱离船舰，引动自爆，搅乱鸦龙的阵型。”
“这样战损虽然严重，但是在鸦龙狂暴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支撑的时间可以长上一天。”
顾闻摇头道：“虽然情况危殆，但每一个人偶都是我们同行的兄弟。作为一个团队，我们要尽力把每个人都带出去。”
“刚才的损失是意外，故意让弟兄去送死，我不能同意。”
“保持阵型，全军出战。意仙以下，以远程攻击为主，必要近战时，必须以战队团战。”
“元力耗尽的，或者伤损严重的，回撤回来，进入储戒中，将来再修缮和补充。”
顿了一下，顾闻又对文玄道：
“我也是舰队中的一员，给我准备一套战甲，作为轮班的一员。爆发次级天赋之后，我也可能出点力。”
文玄目光闪动，问道：“先生这样做，很可能我们一个都出不去，死在鸦龙腹中。先生不后悔吗？”
顾闻一笑：“如果靠牺牲掉所有人来保全自己，就算能出去，我才真会后悔。”
相见号内，人偶们肃然而立，齐声向顾闻道：“愿为先生效死力！”
一刻钟后，战斗再次打响。出乎鸦龙的意料，人偶们的战力陡然攀升了好几个层次，个个勇猛无比，局面竟然再度拉回均势。
顾闻果然言出必行，身套数件重甲，手持一杆长枪，出现在了舰船之外。虽然在他的附近，一层又一层都是人偶中的精锐，根本轮不到顾闻出手。
但是人偶们的气势又强上了一层。相见号就像一头成精的刺猬，让鸦龙们无从下手。
顾闻身上也是气势勃发，“双龙抢珠”爆发时间比“三花聚顶”要长一倍，强度上却少了很多，只有六百多级，但是对付四百多级的鸦龙也足够了。
当然顾闻并没有用自己惯用的长剑。而是选用了一根长达三丈的龙枪。一寸短一寸险，鸦龙虽然等级不高，块头却不小，要靠长剑就要贴身近战。顾闻觉得还是算了。
双脚牢牢扣在船舷上，顾闻背后、脚下拉着数根无形仙索，手中长枪挥舞不休，却连鸦龙的毛都沾不到一根。不由得大怒道：“别都挤到我前面，鸦龙都被你们杀掉了，给我留两个。”
说话间，一只鸦龙突破了层层防护，打着旋冲到了顾闻面前。
看起来张牙舞爪凶猛无比，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实际上这只鸦龙嘴部、足部、双翅的筋脉都被彻底震断，妖核也被悄悄封印。整个就是一盘烧好的大菜。
此时顾闻却没有迎面而上，却一个小小瞬闪，出现在鸦龙身后。长枪如光如电，枪出如龙，从鸦龙的菊门一捅而入，从胸前中穿了出来。
鸦龙嘴张得大大的，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虽然在真空中听不到声音，却在神识中传出老远。
在场的鸦龙和人偶无不菊花一紧。顾闻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失误失误，久不用枪，生疏了。”
这一手走后门的枪法，却是当年顾闻在当厨师时候练出来的独门绝学。此枪一出，鸦龙们的战斗力顿时消减了两成。
毕竟战死光荣，被人**而死，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光荣。
其实这只鸦龙，是文玄故意整治后漏给顾闻的。不过没料到顾闻使出这么惊悚的一手。好在最后的效果还是不错的。人偶们的防御又轻松了几分。
一天以后，最后一门仙晶炮彻底哑火。相见号完全依靠人偶们众志成城的防御在支撑着。顾闻也回到了船舱。他亲临前线，主要就是起鼓舞士气的作用。
真正他这点战力，对战局几乎毫无帮助。反而会因为需要分心照顾，消弱防御的严整性。
人偶的损失也已经不断发生。意仙级别损失了五人，意仙以下，损失超过了三百。消耗掉所有仙元，失去战斗力的人偶更多，总数超过了千人，连金仙级都有两人，被顾闻收入储物戒。
局面越来越向岌岌可危发展。顾闻却依旧镇定。
一天过去，顾闻再次催发“三花聚顶”将鸦龙驱离。这次硬扛威压继续厮杀的鸦龙更多，达到了数十头。
“抓紧时间休整，坚持到最后，胜利就在前方。”顾闻举手作势，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将帅风范。
人偶们在顾闻的姿态感召下，纷纷振作起来，继续忙碌，准备迎接下一波恶战。
这些人偶，如果仅仅是未觉醒状态，没有畏惧没有犹豫，其战斗力是均衡的。觉醒之后，拥有了人性，也就拥有怯懦、恐惧、犹豫，会影响战力的全部发挥。
但是如果调动得当，激发出觉醒人偶的勇气、荣誉，同仇敌忾，他们的战力又会倍增。
可以说在觉醒以后，人性既是弱点，也是优势，一个领导人就不能只在指挥上，而需要在精神层面去提升战力。
所以顾闻所做的，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尚。实际上那些折损的人偶，在最后关头都选择了自爆，结果跟文玄的命令没什么两样。
但是同样的结果，一个是接受命令，为不相干的人牺牲，一个是自发的，为了兄弟而战斗至最后一刻。意义完全不同。
顾闻是笃定的。回城石是最后的底牌，但是他并没有准备使用。带着一大波有自我意识的金仙人偶回到天微星，是福是祸颇为难料。
顾闻真正的把握，是在激发天赋之后，强大的神识扫描过处，已经发现前方的鸦龙群密度比后方的要略微稀疏。
这表明，相见号终于要突破鸦龙群的包围了。
最后一次强势爆发，顾闻双脚如钉，稳稳地站在相见号星际战舰的驾驶室中央。
“三花聚顶”加上“天地玄黄无间法则”，顾闻站姿如松，全身衣衫无风自动，长发飘飞。顾闻原来的样貌比较像他的母亲徐小凤，骨架纤细，面容清秀，眉毛细长。
青云大陆崇尚武学，美男子的主流形象都是身高体健，肩宽背阔，浓眉方颔、充满男性荷尔蒙的壮男，顾闻在其中算是比较另类。如果放在流行男女不分的蓝星，形象评价指数还要高上一大截。
晋级仙人以后，人的气质、形象都会得到升华，远远比整容易容的效果要好上很多。
在仙界，仙人们更主要的修习是学习知识，领悟道则。除了少数体修的鲁男子，仙人的主流形象更偏向清瘦潇洒。
当然逆者为仙。既然成为了仙人，更加会追求自由，人间的美丑标准已经不那么重要。人种的差别、修习的需要，仙人的样貌差异更大。很多人把追求美貌进行到底，也有不少根本就不在乎。
外貌方面，顾闻还是比较随大流的。毕竟作为一名顾问，清爽干净健康正面的外貌气质，还是更容易让别人接受。
可惜的是，在劫云火海中，顾闻被木乃伊转生皿所救，也因为皿内死气侵染，变成了灰扑扑的模样，分数减了不少。
这次被鸦龙攻击，也是因为顾闻身上死气沉沉，正好是鸦龙的菜。
灰色死气，已经深入筋骨脉络，并不是那么容易去除的。虽然在仙术流行的仙界，要变个形象实在是容易。但同时因为道则修为的提升，辨别真身也更容易。
仙人识人，多数不靠眼睛，而是靠神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神识波动，就像RFID有自己的唯一码一样，很难藏匿篡改。
所以除了少数一些涉及到神识层面的上乘易容仙术，仙人们大多不怎么喜欢改头换面。
顾闻的实际年龄，除了仙界本地出生的，在仙人当中尚属于年幼。神识里那份活跃和新鲜，是死气所不能掩饰的。
一个面目清秀、轮廓柔和、肌肤灰暗的低级年轻仙人，这就是顾闻的真实样貌。
但是当顾闻全力爆发时，接近900级的超高等级在秘技的催发下，显露出一丝强者的味道。强者的气势，比起样貌来说，更为引入瞩目。
此刻的顾闻，矗立如巍峨崇山，四周散步的人偶们都下意识地微微退后低头，表达出对强者的尊敬。
不过外面纠缠了相见号将近半个月的鸦龙，却是越来越不给面子。近千只鸦龙仍然在顾闻的威严圈内恋战，进食的欲望超过了对强者的恐惧。尤其是这个强者似乎只剩下吓唬人的本事。
相见号上的人偶，现在已经损失过半，近三分之一的人偶战损，另外一半则消耗光了所有仙元，被迫进入储物戒沉眠，这里还包括了十七名金仙。
跟随顾闻的金仙级觉醒人偶共有三十六人，以原万相王帝承元两名头领之一的文玄率领。这批金仙在与鸦龙的持久战中，战斗时间最长，消耗也最大。
虽然没有折损，剩下的金仙大多身躯破损、濒临仙元耗尽。
但是当顾闻这一次天赋爆发，人偶们却齐齐发出一声欢呼。
前进的航向上，十万里范围内鸦龙被驱赶开以后，终于露出了一片浅黑的星空。
星空其实并不是纯黑的，即使是没有星云的空间，也会有最低的宇宙辐射。
鸦龙的羽毛却拥有非常怪异的超高暗度。鸦龙群覆盖之下，可以说近似绝对黑暗，比伸手不见五指，要更深上千百倍。
绝对黑暗，其实也是鸦龙极其有用的利器。任何人，在近似绝对黑暗的环境中呆久了，都会心悸神慌，容易丧失希望。
一个丧失希望的人，要么放弃，要么疯狂。无论放弃还是疯狂，都会在毁灭的道路上前进一大步。
好在相见号的主力是人偶，尽管有些觉醒后的人偶拥有部分人类情绪，但是大部分仍然不会受恐惧或者黑暗的影响。
黑暗淡去，表明在经过艰苦鏖战之后，相见号终于突破到了鸦龙群的边缘。
人偶们精神大振，快刀斩乱麻将仍然不死心的上千鸦龙斩杀当场，纷纷落回相见号的船壁。
“我们成功了。”当鸦龙群变成一片绝对暗黑的背景墙，被相见号抛到脑后。顾闻忍不住笑着向文玄道。
“是的，顾先生。”文玄低头道。
金仙顶级人偶文玄，是一个脸颊瘦削，手足超长的年轻人。身上的极品仙器白袍在十多天的战斗中早已被撕得破破烂烂。身上到处是贯穿伤和深刻的划痕，露出里面淡金色的肌肉骨骼。
尽管形象凄惨，文玄却十分镇定。
脱离鸦龙群后，众人又能接触到天地元气。尽管虚空中的天地元气十分稀薄，但是作为金仙，却完全可以吸纳和利用。
短短几分钟，文玄身上茶杯大小的贯穿伤口就闭合了，伤痕也渐渐淡去。周边的人偶们也在快速地恢复正常，连战斗中丢失的手足也在慢慢恢复。
这就是高级仙人的恐怖能力，只要有充足的天地元气，就能很快恢复如初。
当然此刻虚空当中，元气的浓度不高，在没有仙石补充的情况下，人偶们也只是先恢复了基本形体，真正要完好如初，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虽然摆脱了鸦龙群，但是从虫洞出来以后情况就变得很诡异，因此在仙元补充极其有限的前提下，文玄不准备现在马上将仙元耗尽的人偶放出来，而是先让在场的人偶尽快恢复战力。
“目前，相见号防御阵法全毁，能用的仙晶炮只剩下两门，也已经濒临报废。三门歼星炮完好。动力完好，但是仙晶储备已经接近见底。”文玄汇报道：
“人偶族群，金仙级还勉强能战斗的有十九人，意仙级有三十七人，上仙以下有四千三百六十五名。法器几乎全毁，仙元饱和度百分之五。综合战力，相当于出发时的百分之七。”
尽管已经觉醒，文玄还是一直保持着酷酷的模样，非常冷静：
“我们必须在五天之内，尽快寻找一处补给点，补充能源、修补器械和法阵。”
天赋技能取消以后，顾闻已经恢复了正常模样，闻言笑道：“文玄队长，不用紧张。我刚才已经发现了一个补给点，离此只有三天路程，就在前方偏玄道北三度、黄道东十五度的方向。”
在爆发期，顾闻的神识可以跨越一个星系，早早地发现了这个目标。
文玄凝神感应了一下，摇头道：“我感应不到。不过先生既然有发现，自然是不会错的。”
经过鸦龙群一战，顾闻的表现得到了人偶们的承认，尤其是一个也不能少的表态，让人偶心悦诚服。
现在人偶们的态度，比起当初遵守雇佣契约的时候，要好上很多倍。对于顾闻这个实际上的“主人”，也信赖多了。
调整好航向，文玄又站在原地开始恢复。作为首领，文玄不仅要组织指挥，更需要身先士卒，冲杀在第一线，因此伤损比表面要严重得多。
相见号星际战舰，在鸦龙一战中，损伤也很严重，攻守能力基本全废，船壁上也被鸦龙摧残得千疮百孔，只有刻意保护的主动力还基本完好，速度没有降低多少。
两天后，相见号的前方仍然是一片黑暗。
眼前这片星空虽然比不上鸦龙群那么黑，但也是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星云星光。
不过人偶们并没有怀疑顾闻。在仙界，除了各种怪异的天象，还有大能者的法阵，都可以轻松地隐藏一颗星球，甚至一个星系。
看不到，并不等于不存在。在金仙们的神识中，前方已经隐隐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球形屏障。
这个屏障之大，比刚才的鸦龙群也毫不逊色。
“减速。”在距离这个无形屏障不到半小时行程时，文玄下令减速停船，然后派出两名金仙前去探查。
这两名金仙，红袍黄须，双耳招风的叫文封，身着银色盔甲，黑脸短髯的名叫文岩，都是金仙中阶。文封擅长阵法，文岩则是一名专攻护卫的御者。
大约花了半天时间，文封回来报告：“前面是一道人为布置的单向隔绝阵法，可进不可出。因为无法收到神识回馈，也无法探查。”
文封脸色有点沉重：“这个阵法，直径有三百九十九光年，不仅是金仙神识，连宇宙基础辐射都出不来。而且它还随时保持着跟周边同步的温度和色度，不到神识范围，无法洞察。”
“根据这些表现，此阵法至少是高阶神将级别的大能才能布置。我们如果进入，会遭遇什么无法预料。”
“我们现在的战力极度消弱，如果那位布置阵法的大能有敌意，我们连逃跑都做不到。是否还是绕开这个阵法去往别处？”
文玄沉吟道：“进入大阵吉凶难料，但是相见号能量已经见底，眼前一片虚无，要寻找下一个补给点根本来不及。顾先生，我们该如何决定？”
顾闻笑道：“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对吗？”
顾闻整理了一下袖口，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灰色的指背上浮起一线青筋：
“我们从星路莫名奇妙地穿透到眼前这片空间，事情一直都很不正常。”
“比如在遭遇鸦龙群时，我们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一个简单的事实：相见号不是一艘普通的星舰，它具有极高的航速。”
“就算没有星路星标可以借用，单凭常规航速，也能轻松将鸦龙甩在身后，只要我们掉头。”
说道“掉头”，文玄文封等人遽然而惊，面上有些失色。
顾闻微微一笑：“掉头，并没什么困难。在陌生虚空当中，走哪个方向根本不要紧，只要能躲开显而易见的危险。”
“但是至始至终，我们都没有想到过掉头这件事。”
“至于现在这个补给点。很明显，鸦龙就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我们在鸦龙群里逆向飞行了十四天，也就是说我们在进入鸦龙群时，此处阵法正好是被鸦龙包裹的。”
“鸦龙过处寸灰不存，这里却丝毫动静都没有。在脱离鸦龙群之后，我们却没有人去考虑修改航向，避开鸦龙来路的绝地，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奔向这里。”
文玄皱眉道：“顾先生，你的意思是有大能者用精神类法则控制了我们，让我们不管不顾往这里来。如此说来，此人心怀叵测，前途必然凶险。我们应该赶紧改变航向，快速逃离？”
顾闻轻轻摇头道：“既然这位大能者能够隔着亿万里之遥，神不知鬼不觉地影响我们的意志。现在近在眼前，又怎么可能让我们醒悟脱离？”
文玄疑惑道：“确实如此。这位大能者引诱我们冒着九死一生到达这里，却轻易放我们走，这也说不通。这究竟是为什么？”
“也许，前面的鸦龙，是一种考验。我们通过了这个考验，所以现在有了选择是否进入的权利。”文封忽然醒悟，晃动着两只招风耳道：
“如此说来，进入阵法可能是福非祸。不过这位大能罔顾人命，又能操控鸦龙，只怕不是什么正道中人，我们还需要小心谨慎。”
顾闻笑道：“刚才我说这不是选择题，大家没有留意吗？鸦龙群已经开始往回飞了。此处其实就是它们的老巢。”
“我们如果改换方向或者掉头，都会再度跌入鸦云。有人还有兴趣再来一次穿越火线吗？”
一众人偶纷纷摇头，他们一伙在人、舰全盛状态突入鸦龙云，虽然最终透阵而出，却损失惨重，几乎全部交代在里面。
以现在的状态，再突入进去，只怕撑不过两天。
“所以我们只能进去。”顾闻最后道：“而且越快越好。”
“鸦龙到达还有一两天时间，为什么不多做准备，反而要立即进阵？”文岩问道。
“原因很简单。此处阵法可进不可出，鸦龙肯定会尾随我们进阵。如果阵内有其他风险，我们还有时间应对。进去得晚了，再被鸦龙从后面夹击。啧啧。”
顾闻摇头啧啧有声：“结局一定非常美妙。”
将上仙以下的人偶收入储物戒，众人稍作休整，再次启动了相见号。
眼前大阵之内，极有可能藏着一个精通精神法则，可以指挥亿亿鸦龙，并可超远距离影响群体思维的大能。
以阵法等级来看，不是顶级神将，就是上品神尊，甚至可能是仙帝这一级数的存在。上仙以下毫无用武之地，还不如躲藏起来。
只有顾闻，身为“人偶师”，以及这件事情的主角，自然不可能躲藏起来。这位大能弄出这么大阵仗，肯定不会是为了几十个金仙级的人偶。
人偶虽然珍贵，在神将级别以上的高手看来，也不比白菜萝卜宝贝多少。
“说不定是某位强者看上了顾先生的资质，才特别设了这个考验。”文岩悄悄对文封说。
“顾先生智慧高深，天赋惊人，不过这个资质嘛，实在是有点让人看不明白。”文封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异议。
在文玄的驾驶下，相见号以缓慢的速度进入了阵法当中。此巨型无比的阵法，在没人操控的情况下，确实是许进不许出的。
相见号微微一震，就像穿过一层透明胶一样，穿进了阵法。
顾闻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片绿光充盈的天地。巨大的球体空间中央，一个巨大的浓绿色星球熠熠发光。
这颗深绿的星球，比顾闻所见过的任何星球都要大上百倍，似乎整个空间都要被它和它的绿光塞满。
绿光并不炽热，反而是一种清凉如同荧光的冷光，浓绿而深沉。
除了这颗巨星，空间之内并没有其他星体存在，只在贴近空间内壁，漂浮着数以百万计的巨大黑云。
这些黑云形如朵朵棉花，色泽极其黑暗，绿光照耀下也不见分毫反射。
文玄驾驶者相见号缓缓靠近一朵黑云，到了近处，却见这黑云并非云雾，也不是星云、尘环，不规则的轻型材质非金非木，上面密密麻麻满是细小的孔洞，足以让密集恐惧者患者当场吓死。
“那些黑云都是用鸦龙脱落的羽毛编制而成。”文玄脸色阴沉：“都是鸦龙的巢穴。”
“这回我们真算是进了龙潭虎穴了。”坐在船长座椅上，顾闻神色却比较轻松：“提高速度，向绿色星球前进吧。”
相见号提高了航速，灵活地在黑云间穿梭，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飞离了黑云飘浮的地带。
进入到空间内层，四面又是一片空旷，那个绿色的星球显得越发庞大起来。
“一颗…很不正常的星球。”观察了半天，顾闻得出了一个结论：
“大成这个样子，如果是别处，早就是巨型黑洞了，它却保持着普通岩质行星的外貌。”
“说它是行星，却是自己发光，并没有围绕恒星。而且这个星球不旋转，不管自转公转都没有。”
“或者可以说是不动星？还有这些绿光也非常奇怪，没有温度，有点像磷光或者荧光。本来绿色应该是生机勃勃的，这种绿光却看着毫无生机，反而死气沉沉。”
“总体看来，这颗巨星就像一位迟暮等死的老人。”
顾闻刚评价到这里，一个老到极限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不错，评价很中肯。”
儿童的声音清脆，青年的声音热烈，中年的声音安稳，老年的声音低沉。耳朵敏感的人，可以听出声音里的老，例如苍老、衰老、老弱、迟暮、临终的感觉。
而这个声音，并不低沉迟缓，给人的感觉却是经历了无数次轮回劫数，无数次天荒地老，反而平静得忘记了时间，直到时间将一切磨平。
话音未落，顾闻言前一花，相见号瞬间跨越了上百光年的距离，直接降临在绿色星球之大气层中，距离地面百万里。
这颗绿色星球的大气层非常厚，同时异常稳定，没有一点云雾风霜，平静无波，清澈透明。
在这个距离上，星球的轮廓已经完全超过了视界，眼下就如同一块圆形的平地。
地面上看不到海洋河流和湖泊，也没有荒山与沙漠。只有无穷无尽的大树。
这些树极其巨大，从空中看下去，任何一颗的树冠都超过方圆百万里。
如果在别的星球，一颗这样的大树，就足以称为珍贵的世界树。在这里，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无数巨型大树层层叠叠，将浓绿色铺满整个星球。
每颗巨树上，都有将近十分之一的叶子在发出光芒。所谓的绿光，就是无数树叶的光芒汇聚而成。
瞬移之后，相见号瞬间失去了所有动力，悬浮在空中，被不可见的引力牵引着缓缓向一个树冠中心落下。
当战舰距离树冠不足万米时，近千条直径超过一米的墨绿色气根从树叶浓密处探出，将相见号裹了个严严实实。
“顾先生，我们的仙元正在飞速流逝。”文玄微弱的声音在顾闻耳边响起。
顾闻蓦然回头，却见所有人偶此刻都或坐或卧，瘫倒在船舱内。
在戚戚咔咔如同玻璃碎裂的细碎声音中，相见号用极品材料炼制的坚固船壁，似乎变成了一团果冻，不断分解着被吸入气根内。
很快一条条墨绿色气根穿透了船壁，在船舱内挥舞蠕动，如同一条条森蚺，缓缓向已经丧失抵抗能力的人偶们探过去。
“收！”顾闻急忙将人偶们统统收入储物戒指中。
这些墨绿气根虽然貌似恐怖，他却并没有感觉到仙元流逝，也没有感觉到这些气根的敌意。从这些气根中透露出来的气息，就像一条条驯养得极好的家犬，突然得到主人的喂食般，充满着渴望和欣喜。
几个呼吸之间，熬过了鸦龙大战的星际战舰相见号，就像一根甜美的雪糕，被气根舔食干净，连渣都没剩一点。
顾闻缓缓地飘落在了巨树树冠的一片树叶之上，这片深绿的树叶上面布满经络，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厚度超过两米，就算一头大象站在上面，也能轻松撑住。
上千气根在饱餐一顿之后，飞快地收回了树冠之下。只有一条略细的气根，似乎意犹未尽，犹犹豫豫地缩了一半，又掉过头来，缓缓地向顾闻探了过来。
“好了，尤克特拉希尔，待客要有点礼貌。”那个老到极限的声音再次响起。
?
这条墨绿色气根，虽然没有耳目口鼻，却颇有灵性。它方才朝顾闻探头探脑，并不是想把顾闻裹住吸收掉，而是在动顾闻手上储物戒指的脑筋。
被人说破，气根就像偷食被发现的小孩，尴尬地点着头，左顾右盼掩饰一番，飞快地缩进树冠下面去了。
顾闻一回身，就看见两个白衣老人站在身后数丈开外。
如果不能达到至高境界，仙人寿数虽长，却总有尽头。仙人在老去时，就会有天人五衰的情况发生。
仙人逆天修行，超脱凡俗，逍遥无界，长寿不衰。但是当仙人五衰的时候，却跟凡间的垂暮老人没多大分别。
神思昏聩、头发枯萎变白脱落、全身除了浓重的老人味，还有各种体臭腋臭脚臭。就算身披香纱霓裳，也会变得污秽不堪。
仙人最终死亡的时刻，泯然落入凡俗，这是仙人们最厌恶的事件。
所以很多仙人在天人五衰的征兆出现时，就会离群索居，或者兵解自裁，或者去挑战不可能战胜的敌人，探索绝境，选择最终横死，不愿意像条死在阴沟里的臭鱼。
但是顾闻眼前这两个老人，并不像天人五衰的模样。两人一男一女，都是满头银发，脸上的皱纹比枯死的胡杨木还要深刻。
但是他们衣衫整洁，装束清爽，身架虽然收缩枯干，却依然挺拔。牙齿也是洁白整齐一颗不少。
男性老人长眉垂到腮前，一双眯缝细眼如睁似闭，深若玄潭，腰间悬着一口巴掌大小的磨得油光水滑的紫色葫芦。
他旁边的老妇人，杵着一根超过身长的纯白木杖。最吸引人的是一双眼睛，明亮喜悦，充满天真，宛如幼儿。
两位老人的老，并不是衰老，而充满着历经岁月不改初衷的古雅。
顾闻急忙躬身施礼：“两位老人家好！小子顾尔有礼了。敢问老人家高姓大名，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尔？”长眉老人微微一笑：“不是顾闻吗？来自青云大陆的飞升者，天微星的临时指挥官？”
顾闻心头一紧。身为科技文明的余孽，顾闻表示压力山大。从走出天微星以来一直隐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旦被人揭穿，就将面临举世皆敌的危险境地。
表面上神色却是不变，再次躬身笑道：“班门弄斧，贻笑大方。在下顾闻，至于临时指挥官什么的，无非是机缘巧合，形势所迫，不值一提。”
仙人到了精神或时间道则的高级境界，思感已经不受时空约束。修为不在同一水平，没有修习极品功法，没有上位者封印，顾闻在这类大能面前就如白纸一般透明。
但灵魂来自异界这点，因为跨越晶壁，超脱了时空因果，能看出跟脚却是很难。
长眉老人张口还要再说，却被旁边的老妇人在胳膊上掐了一把：“人家小伙子刚刚躲过那群小乌鸦，仙舰也被吞了，惊魂未定，吓人家干嘛？”
老妇人虽然满脸皱纹，仍可以看出年轻时惊人的美貌。声音极其苍老，但是神情动作都透着俏皮活泼。
长眉老人被掐得一哆嗦，尴尬笑道：“这不太久没新人来，显摆一下吗？好了好了，你也是的，掐了几万万劫，还这么厉害。”
干咳两声，长眉老人转颜向顾闻道：“不用解释，我们没有恶意。老夫名叫…哦…长孙休晟，她是东皇月娥。嘿嘿，名字太久不用，有点忘记了。”
顾闻急忙再度施礼：“长孙前辈！东皇前辈！侥幸能见到两位传奇，真是晚辈的荣幸。”
心中却是掀起惊涛骇浪，这两人的名字，不管是仙界史书，还是天微星的记载，都是如雷贯耳，堪称传奇。
在银河保卫战的记载中，仙界最具有威胁的人，被银河文明好事者编为一副扑克牌。其中大王小王一直只有传闻，不知真名真事。
现存的十二仙帝，知名的几位，都是牌面最大的。剩下的，至少都是顶级仙尊一类的角色。
长孙休晟，号称“终南山客”，以策划精深闻名，是仙界与科技文明战争当中主要的谋划者之一，在扑克牌上编号梅花九。
东皇月娥，号称“雪剑战神”，是当时仙界主力军团“背?军”的主帅，战功赫赫，在扑克牌上编号红桃七。
能够排位到这个份上，东皇月娥手下至少背负着万亿条银河联盟的人命。长孙休晟虽然极少亲自出手，但在他的筹划下，银河联盟被破灭的星系不下万座。
面对着绝对世仇，两人现在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看不出丝毫的敌意。
长孙休晟见顾闻神情，点头笑道：“不错，小伙子蛮镇定的。文明之战，无非是一场天地大劫。天道余一，总会保留一线生机。劫后余生，所谓敌对仇恨实际上是无所谓的。”
顾闻笑道：“长者睿智，深谙天道。无论如何，顾某多谢不杀之恩。”
长孙休晟长眉轩动，大笑道：“不卑不亢，傲骨犹存，这事就这么揭过了。不过深谙天道嘛，嘿嘿，天道艰深，怎会是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所能洞察的？”
言语间甚是萧索。东皇月娥伸出如同鸡爪般枯干的左手，与长孙休晟相握，眼中俱是安慰之意。
长孙休晟轻轻拍了拍东皇月娥的手背，释然道：“却是我着相了。小伙子，看起来你知识颇为广博，此处名叫尤克特拉希尔，你可有印象？”
“尤克特拉希尔？”这是顾闻今天第二次听说这个名字，心念电转间，脱口道：“莫非是传闻源起混沌、天地唯一的世界之树？莫非这里全部都是世界树？”
长孙休晟哈哈一笑：“不错不错，不过尤克特拉希尔，嗯，就是你说的世界树，整个世界确实只有一棵。”
顾闻微微一怔，恍然道：“某非这无数大树，其实如同毛竹，都是同根同源，千万棵都算一棵？”
“小伙子脑筋挺活。”长孙休晟鼓掌道：“幼生的世界树生在混沌初生的第一颗巨恒星上，万亿年成熟后开始分蘖，直到长满整个星球。”
“成熟期的世界树将巨恒星全部吞噬以后，变成了一颗空心的树星，根须直接从虚空异界汲取能量，开始进入壮年期。”
“又无数纪元之后，世界树进入暮年，不再汲取外能，通常到这个境地，晶壁也已经一同老化衰落。”
“但是这一棵仙界本生的尤克特拉希尔却有所不同，当它进入暮年期后，仙界却没有毁灭，而是跟银河文明所在晶壁合并。”
“合并后的晶壁系再度恢复到青年期。尤克特拉希尔却没法逆生长，所以这颗世界树将先于晶壁而死。”
顾闻想了想，忽然问道：“既然如此，原来银河晶壁内的那颗世界树又在哪里？”
长孙休晟点头道：“不错，正常晶壁碰撞合并，胜利一方的世界树将会吞噬失败方。不过银河晶壁的世界树非常奇怪，在仙界胜利之后，这棵树彻底从晶壁内消失了。”
“即使以上面…那个家伙的能力，也找寻不到。”
“所以才造成现在这个尴尬局面。”
“老夫在银河大战之前，就活了四亿亿年，见过数次仙界世界树吞噬其他晶壁世界树。银河晶壁这棵世界树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到。”
简短一段介绍，却让顾闻看到了晶壁与世界树诞生到毁灭的恢弘场景，心中神往。对于“上面那位”的存在，顾闻在各种文书中都有见过许多隐喻。
大约那位，应该就是真正圣人级别的存在。
当年在青云大陆跟尸魔族对垒时，尸魔族长老布兰克曾提到死灵晶壁有数十位圣人。
不过顾闻到仙界之后，才了解到所谓死灵晶壁，只不过是四级文明级别的存在，那群死灵圣人，顶多不过金仙级的存在。
而仙界文明在吞噬银河科技文明以后，已经跃升七级文明。但是掌握七级文明大道法则的，并不是传说中的十二仙帝，而应该是更上面的某些人。
而且从许多秘闻看来，上面那位应该只有一个，或者名号就是通天圣人。
但是没有人敢提起通天圣人的名号，连在心里默想都不行。这位圣人已经融合天道，任何念头触及，都会遭受天道的窥视和惩罚。
顾闻还年轻，还只是仙界最底层的低阶地仙，远没有资格招惹这位圣人。甚至连眼前这两个顶级仙尊，仅次于十二仙帝的存在，也不敢随便提起。可见圣人之威。
不过这些事也不是顾闻现在所要考虑的。两位居住在世界之树上的顶级仙尊，煞费周章把自己这个小虾米弄到这里，必然有所图谋。
不过顾闻这点本事，连挣扎的念头都不用去想，只能见机行事，随波逐流罢了。
?
顾闻初步确认长孙休晟并无立即加害地念头，心下略安。老实说这个级别地老怪物真要找顾闻地麻烦，除非他一直躲在天微星内不出来，否则绝没有反抗地余地。
既然长孙休晟现在没有表现出恶意，顾闻自也不必杞人忧天。静下心来的顾闻神识飘荡，开始观察这棵长成一颗巨大星球的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
尤克特拉希尔是一个直径达到上亿公里的超大空心球体，表面覆盖着浓密的深绿树叶，厚度达到数百千米，中间是粗有数十千米、高达上万千米的墨绿色树干。再往下，无数金褐色的虬根相互缠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心藤球。
世界树作为天地第一条灵根，除了极其雄伟，并没有表露出非常多的神异之处。不见香花仙露，没有神光道影，也没有龙凤呈祥。
以顾闻的地仙级的神识，都可以穿透树冠树干，到达根部。仿佛这些树叶树枝只是寻常。不过这些金褐色的虬根，倒是有隔绝神识的作用，让人无法窥探树根之下的神秘空间。
再有特别的，就是夹杂在普通树叶间的那些发光的树叶。
世界树的树叶呈菱形，叶片极多，层层叠叠。相对树干来说树叶个头非常小，只有足球场大小，最厚处超过两米。
浓绿色的叶面表面有一层无色的蜡质，十分光滑。叶脉颜色稍浅，不时有些微银光闪烁着从叶缘向叶柄跳跃而去。
但是那些发光的树叶却颇为不同，整片叶子亮绿透明，呈现出翡翠的质地。在叶片的锯齿边缘和叶脉上，点缀着无数颗篮球大小的透明珠子。这些珠子晶莹剔透，里面如同有冰液流动。照耀整个空间的绿色光芒，就是从这些珠子里透出来的。
察觉到顾闻在观察世界树，长孙休晟微笑道：“尤克特拉希尔，其实是棵普通的树，既不会产生完整的灵智，也不会蕴意可以让人提升修为的灵果。除了根系特别点、材质坚固点，全树上下没有任何道痕。”
“尤克特拉希尔的根枝，除了晶壁破碎的力量，基本上无法摧毁，也没有利用价值。”
“对于仙界的仙人们，价值最高的，就是这些死去的树叶，称为寂灭玉叶。”
“尤克特拉希尔成年以后，每十万年左右，生成一片寂灭玉叶，算得上是一件先天灵宝。”
“不过寂灭玉叶死而不朽，并不会从树枝上脱落。要想弄到一片寂灭玉叶，也是为难得紧。”
“能够对付寂灭玉叶的，只有那些附在上面的珠子。那些看起来漂亮的珠子，可不是什么宝贝，而是噬灵蝶的卵。”
“这些虫卵来自于魔虫界的异空间，吸附在寂灭玉叶上，吸取玉叶精华，万年后可以破蛹成蝶。”
“噬灵蝶如果族群数量超过百亿，就会诞生出附影蝶皇，这是天地间最让人头疼的东西之一，无形无影，几乎不受法术和物理攻击，专门猎食因果。”
“就算是仙帝，如果被附影蝶皇吸食掉任何根基相关的因果线，都可能掉阶甚至陨落。”
“所以呢，我们特别养了点鸦龙，来吃掉过度繁育的噬灵蝶卵。”这时长孙休晟确实像个老人，喋喋不休地解释道：“鸦龙什么都好，不挑食容易喂养，就是丑了点。”
东皇月娥一直微笑着看着长孙休晟唠叨，这时插嘴道：“这些鸦龙智慧太低不服管束，世界树空间里的食物不够又经常要出去猎食，害得你的人偶让鸦龙吃了不少。不好意思啊。”
顾闻连说不妨事，却悄悄挪动两步，离开最近的寂灭玉叶远点。
这些透明珠子密密麻麻，数量不知有多少，实际上却是魔虫的虫卵，想起来都让顾闻的背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长孙休晟看出顾闻的不适，淡淡一笑：“寂灭玉叶，是世界树从成熟走向死亡的标志。当所有的树叶都变成寂灭玉叶，尤克特拉希尔就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刻。”
“但其实这个时间太过久远。尤克特拉希尔很少能活到最后，通常都会因为晶壁的破碎而加速死亡。”
“比如现在这棵世界树，实际是属于当初仙界。仙界晶壁和银河晶壁碰撞合并，它受创不轻，又没有另一棵世界树补充，所以衰亡的速度提高了上千倍。”
“仙界统一后不到几千万年，寂灭玉叶的数量就多了百分之一。如果情况得不到逆转，再过上几十亿年，尤克特拉希尔估计就会早衰了。”
对于这些高阶仙人来说，时间的观念很是淡薄。打个坐，参悟一条道则，千万年也就是一闭眼一睁眼的事情。所以几十亿年，还真不算长久。
顾闻到目前为止，也才活了几百年而已，对于这种万亿级别的数字实在没什么概念，自然也不大会理解长孙休晟话语中微微透露出的焦虑。
又观察了一会儿，顾闻忽然问道：“除了鸦龙和噬灵蝶，世界树附近怎么看不到别的星兽？”
长孙休晟哑然失笑道：“当然有，而且不少，个个都是鼎鼎大名。只不过它们都被束缚在树根下的空间中。”
“尤克特拉希尔在成熟期以前，根须底部会定期分泌出珍贵的凝露神元。这种天地神物，可以让星兽快速提升等级，并打破先天桎桍，进化成为更高级的星兽。”
“更要命的是，凝露神元还能够影响思感，给星兽带来无与伦比的享受感，这是其他任何行为、任何宝物所不能比拟的。”
“整个仙界中最顶级的星兽，都会觊觎凝露神元，为了获得任何一滴，可以不顾一切。”
“世界树下，从来都是各种星兽决斗的场所。每棵世界树分支的主根须里，都有一根能分泌凝露神元。每一个主根须，都会变成一个死斗场。强者存，弱者死。”
“最终留在根须下的，都是一方星兽的霸主。”
“所以世界树下，其实有着数千万的强大星兽。有些等级已经快接近顶级仙尊。”
“仙界大部分的星兽，都是他们的后代、分身或者投影。”
“可惜的是，当世界树成熟那一刻，根须就会全部凝结成一个密不可分的藤球。这个藤球，不管是多么强大的力量都无法穿透。”
“所有这些强大的星兽都被困在了这颗藤球中，无法脱身。”
“比如你现在站的这颗树下，原来是一只淼目鸿翼饕餮的地盘。我最后一次见它的时候，它已经突破到中级仙尊境界，加上一身无物不吞的强横天赋，很少有星兽能够挑战它。”
“藤球凝结之后，无法逃遁的星兽们，有的陷入疯狂，到处搏杀其他星兽，最后死在更强者的手上。”
“有的脱身无望，索性自爆自毁。也有的一心潜修，希望有一天能突破至强境界，可以打破这个樊笼。”
“也有的索性休眠潜修，准备靠自己悠长的生命跟尤克特拉希尔对耗。这些星兽本身就是寿命悠长，有的从晶壁初开就诞生了，活到世界毁灭也不是不可能。”
“尤其现在仙界和银河晶壁合并，世界树会早于晶壁死亡，这些星兽终究可以破困而出，还会因为世界树遗骸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到那时，千万头仙尊级的星兽，足以在仙界掀起滔天的腥风血雨。”
长孙休晟说到这里，面色沉重。
仙尊在仙界可不是大白菜的存在。除了最上面的圣人，第二层的十二仙帝，第三层就是仙尊。
仙界虽然广袤无垠，仙尊级的高手也不过近万，要抵挡这些脱困之后修为大涨，兼且因为长期被囚禁怒火万丈的星兽，不知道仙人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顾闻摸了摸鼻子，虽然说不上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滔，毕竟这样的事情，暂时还轮不到一个低阶地仙来操心。
长孙休晟江湖已老，见顾闻神色，也不在意，转而笑道：“好了，这事太早，无需担心。小伙子，跟我去见见我们的老伙伴们吧。”
“此处空间极其隐秘，极少有人到访，他们也是很久没见过外人了。你之所以能够抵达这里，虽然是因为一个小小的意外，但也何尝不是一份机缘。”
“我这些老伙伴个个都有一身绝艺，只要高兴了传你一招半式，也够你纵横四海了。”
顾闻躬身道：“既然来了，自然要一一拜见。顾某资质平庸，天分驽钝，倒也不奢望能入各位大仙的法眼。”
长孙休晟哈哈一笑：“不错，小伙子，你的资质之差，可以说我生平仅见。不过你能凭这么糟糕的资质，以几百岁的幼龄飞升仙界，福缘却是深厚。”
“再说了，到了我们这个级别，资质什么的，真算个事吗？”
“先不用胡思乱想，赶紧跟我走吧。”
说到这里，不等顾闻答话，长孙休晟袍袖一挥，轻描淡写一个瞬移，将顾闻带到了一处洞穴之中。
此处洞穴，是在一棵世界树分支的枝头丫杈处，由百余片树叶卷积而成，洞中极是宽阔。
顾闻再定睛看时，却见一群身着白袍、极老极老的老人，慢慢站起身，嘴里碎碎念着，向顾闻围了过来。
?
裹成树洞的数百张世界树树叶，其中并没有任何一片是寂灭玉叶。但是树洞中没有任何昏暗的感觉，反而是光明璀璨、绿意盎然。
树洞中真正发出光明的，正是这群白袍老人本身。这种并非刻意点亮的附身光辉，就是所谓本命神光，只有仙尊以上，拥有仙界法职的上位者才能拥有。
所以这群老人尽管老态毕露，个个如同风中之烛，却无一不是纵横仙界的强者。
这些白袍老人，人数加起来超过百人，当中有八成都是人种。尽管五官发肤各有差别，甚至有些顶角带翅、长尾多肢，仍可以清楚地定义为人族，或者亚人族。
只有十来位老者不似人形，有的形如妖禽猛兽，有的身似树藤，还有几个干脆连面目形状都没有，就是一团水光电雾。
尽管不是每人都生有五官外貌，从各人的气度神态来看，顾闻却能很清楚地感到这群人长期居于上位。
见到顾闻跟着长孙休晟和东皇月娥进来，数十人慢吞吞站了起来。几个显得更强势点的老者笑着跟长孙东皇二人打着招呼。大部分却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顾闻。
老小老小。小孩子心思纯粹，没有那么多忌讳，看见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都是毫不掩饰。
随着年纪渐长，开始被规则、礼节所束缚。到了中年，就算看到惊艳的美女，也不会轻易用直勾勾的目光盯着不放。
但是到了迟暮年代，很多曾经忌讳、重视的规矩套路又被放了下来，看开了，想通了，不在乎了。于是又回到了如同赤子的状态，做事说话变得简单直接。
不过毕竟跟无知稚子不同，老人的直接通常不会太过突兀，所谓“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从这些炽热的眼光当中，顾闻能感受到惊喜、好奇，却没有什么恶意。
如果说完全没有恶意，那也不是。在没有起身的近半老人当中，大部分都是漠视的态度，却有那么两三位，多多少少表现出一点不爽，只是在一大群人的欢喜当中，被冲淡到近乎无害而已。
“南山，这就是天微新主？”一个手掌一杆银色拂尘的灰发老人问道：“好像太嫩了点吧？”
长孙休晟号称“终南山客”，却被这拿拂尘的老者掐头去尾，叫成“南山”。能这么叫的，必然也是老朋友，长孙休晟闻言微微一笑：
“珩沙，每个人都有嫩的年级。我最早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吧？”
“呵呵”“嘻嘻”几个老者嬉笑一番。
被长孙休晟叫做“珩沙”的拂尘老人微怒道：“南山你也就大我三岁，早两年你不是也一样穿开裆裤。”
东皇月娥扭头向长孙休晟低声笑道：“我还真想看看你以前穿开裆裤的样子。”
这时另一个微胖的黄须老者走近顾闻，上下打量了两眼，摇头道：“顾闻是吧？这份资质可实在是没眼瞧。破烂王，还是你捡走吧。”
这话却是朝着人群当中一个银发银须的老者说的。
这位银发老者，面目儒雅，身材高大，仪态雍容，年轻时绝对是小鲜肉万人迷般的存在。就算到了暮年，在老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却被黄须老者叫成“破烂王”，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破烂王”也不生气，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步伐极其沉稳，每出一步，都似肩扛大山。嘴里却道：“合扈，几亿年了，你还在用五轮八脉这种过时的观测道法。我早跟你说了，资质、仙脉这些东西，无非是块敲门砖，用得了一时，用不了一世。”
“没错，我收的徒子徒孙，你都看不上，偏要去收罗什么顶级绝脉。时至今日，你家最得意天孤仙脉雷十一，还卡在仙将中级上不去吧？我仙尊级的徒孙都有七八个了。”
黄须老者“合扈”脸微微一红，犹自犟嘴道：“卡在中级仙将又怎么样，十一那小家伙一个人能轻松干掉你家十个高级仙将。”
旁边一个眉间生角的老者笑道：“合扈，你眼光太挑，到现在才收了十八个弟子，造化门随便派一个小分支来，分分钟也能把你顶天门下给团灭了。”
这伙老人大部分都是漫漫仙路上一同熬过来的老朋友，自从在世界树星隐居之后，更是形影不离。不知多少亿万年下来，早就习惯了吵吵闹闹，也不会真正着恼。
“破烂王”此时已走到顾闻身前，伸出手来探向顾闻的手腕。
顾闻自进入洞穴以来，一直默不作声，此时却忽然道：“且慢。”
“破烂王”的手停在半空，其他老人们也停下说笑，一齐看向顾闻。
顾闻先抱拳行了个罗圈揖，朗声道：“小子顾闻，拜见各位前辈。”
老人大多无动于衷，只有三五人微微点头受礼。
“小子有三事不明，冒昧想先请教一下各位。”
破烂王收回手，微笑道：“想来你也是一肚子问题，尽管问来。”
顾闻道：“其一，不管什么原因，我现在确实是天微代指挥官，在仙界来说，应当是所有仙人之敌。各位尊者修为高深莫测，想必都是仙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当初大战一场，总会有亲朋好友损伤，如今见到顾某，却无一人喊打喊杀，不知是什么意思？”
破烂王点头道：“仙界跟银河科技联盟，曾经是死敌，现在也是死敌不假。”
“不要说别人，就是王某自己，亲生的长子也是在大战中陨落的。如果说没有仇恨，那是不可能的。”
顾闻心中微微一凛，却没有任何动作。这群仙尊级别的高手如果真想杀掉自己，就算有“回城石”这样的逆天宝物，也根本来不及发动逃跑。
而且这群人都是超级强者，要除掉自己，哪怕隔着遥远的时空也只需要一动念而已。如今这么煞费苦心地把自己弄到世界树星上来，还没有露出敌意，想必不是为了快意恩仇这么简单。
破烂王道：“因为某个意外，我们察觉了你的天微传承，当时确实有人想除之而后快。但是根据回溯本源探查，我们发现你并不是真正的敌人。”
“你出生在青云大陆。青云大陆是个特别的地方，那里跟别处不同，其实是仙界原生的直属位面。所以你是我们仙界的原住民。”
对于破烂王的判定，顾闻微感意外。
“没错，银河文明，是纯粹的科技物质文明，除了机器智能复制，根本不存在灵魂转世。”破烂王侃侃而谈：“你是因为特别的天赋，让天微星发生了误判，以为你是科技文明的遗民。”
顾闻摸了摸鼻子，对于这些仙界老妖来说，自己的过往历史基本是完全透明，就像果身在闹市中行走，被人看得一清二楚，也是有些无奈。
“你所表现出来的各种特殊能力，其实都是来自于你的天赋。可能在你的认知中，一直觉得自己是从异晶壁转世的吧？”破烂王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难道不是吗？”最底层的秘密终于被人揭穿，顾闻这回却是真的有点变色了。
“当然不是。”破烂王摇头笑道：“晶壁，是一个世界最强大的护栏。不管是何种等级的晶壁，都存在一条隐秘的法则，那就是在任何情况下，灵体都不可以从低阶晶壁穿越到高阶晶壁。”
“银河联盟就算有人练习仙法，修成灵体，也不可能穿越到阶位比它高的仙界，以及仙界的直属位面。”
“而从你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特别才能判断，你获取的知识来自一个非常低阶的晶壁系。这个晶壁系属于科技主导的多元混合系，大概只有二阶。”
“所以，你不是穿越者。”
“你的所有异常的记忆和能力，都来自于你的特殊天赋。”
“这个天赋就是，异晶壁窃取。”破烂王最后定论道。
“异晶壁窃取，这种天赋有什么作用？”顾闻勉强稳定了一下晕眩的感觉，问道。
破烂王道：“这是一种逆天的天赋，极其稀有。整个晶壁从生到死一个轮回，具有异晶壁窃取天赋的人不超过百人。”
“这个天赋触发的条件非常特别，完全没有规律可循。比如你，就是在15岁上山打猎时摔晕倒，醒来就天赋觉醒。”
“它的能力是跨越两个晶壁，从另外一个晶壁汲取识能，包括能量、知识和记忆。因为识能的冲击，异晶壁窃取者的记忆有时会被改写，觉得自己来自对面的晶壁。”
“因为这种认知，异晶壁窃取者经常会跟晶壁穿越者搞混。”
“晶壁穿越者，当然也是存在的。不过他们是真正来自于异晶壁。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晶壁穿越者通常是破坏者、毁灭者。”
“异晶壁窃取者则是本晶壁的福音。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管对面的晶壁多落后，新的知识体系总有机会带来文明的进步。”
“可惜你连接的晶壁文明等级太低，只在餐饮诗歌这些层面有所借鉴，带来的效果不大。”破烂王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又转而笑道：
“可好处是，因为异晶壁识能的冲刷，让你带有科技文明的特质，让天微子误判你是银河文明的遗民，并委任你为天微星临时指挥官。”
“这给我们仙界带来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顾闻挠了挠头：“什么机会？”
“拯救尤克特拉希尔的机会。”
静室、轩窗、书柜、茶几、沙发。一切陈设都跟顾闻记忆中在蓝星的书房一致。
顾闻深坐在浅灰色的沙发上，双手捂着额头，眼睛盯着橡木地板的木纹发呆。
隐藏了数百年的秘密，突然被破烂王揭穿，更要命的是，自己以为藏得很深的身份，竟然还是假的。
记忆中在蓝星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似乎历历在目。但在破烂王的解释中，这些记忆，其实是来自蓝星某个人的识能投影，这让顾问有点难以接受。
穿越者，不管混成什么熊样，心里总相信自己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所谓异晶壁窃取者，尽管逆天稀有，却只是一样天赋。再怎么说，也还只是乡村猎人之子。
破烂王当然并不真叫破烂王。这位银须银发，气度超卓的老人名叫王璇感，乃是造化门上一代的门主。
既然敢称造化，自然是仙界里了不起的大派。从造化门走出来的，足足有八名仙尊，甚至可能还有一位仙帝。这可是圣人以下，分润天道十二分之一气运的超级大人物。
王璇感本身修为，只是中级仙尊，但在世界树星地位如此尊崇，正是因为他能够教出一大波顶尖强者。
王璇感最强大的，是识人育人的能力。他从来不招收别人推荐的所谓顶级天才，也从来不根据修为、战斗力来决定门人的地位。
顾闻作为异晶壁窃取者，虽然名声很响，可惜他窃取的蓝星所在晶壁的识能，不仅阶位太低，而且主意识混杂，除了科技，儒释道法百家争鸣。
跟这样的异晶壁串接，难怪顾闻的资质驳杂、修炼艰难。那位名叫孙合扈的顶天门门主，看了两眼就失去了兴趣。
不过王璇感似乎并没有丧失信心，仍想招顾闻做他的关门弟子。
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黄金大馅饼，砸得顾闻头晕脑胀，不得不提出要想一想。
这间位于卷叶洞中的书房，是王璇感随手布置的。到了仙尊级别，化虚为实，无中生有，真是再轻松不过的事。
书房里的一切物事，都是真实不虚，外观材质质感都是一模一样，甚至空气中都还隐隐飘荡着顾闻小区里常有的月桂花香味。
然而这一切，又是假得不能再假。在顾闻的生命轮回中，其实并没有跟蓝星有任何交集，所有这些识能，都是后天灌输给他的。
何为真？何为假？真的就真的真？假的就真的假？这是王璇感给顾闻的特别提醒。
尽管王璇感所说的一切都是合情合理，顾闻仍然无法立即相信。
王璇感说的是实话，顾闻是能感觉到的。这样的大人物，已经跟天地大道有了莫名的契合，言出法随，不至于轻易向自己这样的小人物说谎。
按照王璇感的说法，顾闻的记忆和天赋也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在顾闻脑海中的系统声音，实际是异晶壁意识的投影。而所谓“移花接木”“三花聚顶”的天赋，其实就是顾闻窃取异晶壁识能的震荡。
异晶壁窃取就像在两个晶壁之间临时建立一个通道，灵体和实物都无法通过，但是能量却可以。因为晶壁之间的隔阂，这个通道并不稳定，能量也会发生堆积拥塞。
随着汲取能力的增强，顾闻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导出异晶壁能量，让自己等级实力倍增。
但是因为异晶壁阶位太低，一方面拖累了顾闻的修炼速度，一方面尽管提升了等级，能量的纯粹度却达不到相应的要求。尤其是进入仙界以后，等级暴增的作用越来越低，很难达到碾压的作用。
这就造成了顾闻修炼困难，空有高等级，却没有多少战斗力的尴尬局面。
“顾闻，其实你是天才。”王璇感语重心长地说道：“被如此低端混乱的异晶壁拖累，换做别人，可能终身也就是个低级武士，要想升级到真人，势比登天。”
“你却能够一路扶摇，飞升仙界，成就地仙。固然是福缘深厚，也跟你的不断努力有关，但还是要说你的资质极为不凡。”
“好吧，我是天才。”顾闻摸了摸鼻子。
“不过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已经到了极限。”王璇感温和地微笑道：
“你难道不觉得，最近你的成长已经到了瓶颈。到仙界这些年，连最基本的小道都没法捕捉灵悟？”
“魂池之源，下界那个死灵低阶位面之主，送给了你木乃伊转生皿，表面上是帮你提升了一点资质，实际上是看中了你的福缘根骨，一面通过转生皿不断改造你，一面窃取你的气运。”
“难怪鸦龙要攻击我。”顾闻点点头，却并没有急着将怀中的木乃伊转生皿掏出来扔掉。
王璇感能够说得这么透彻，自然有解决的办法。不过顾闻也没有急着答应。
在顾闻心中，并没有完全相信王璇感的说辞。因为在他的记忆中，自己拥有前世的意识，并非是在十五岁摔晕觉醒天赋以后。
相反的，顾闻从一出生就有蓝星的记忆。这些记忆如此真实细致，很难详细它们都是来自于别人的脑海。
当然，也可能其实所谓异晶壁窃取的天赋从出生就存在，给他带来了“宿慧”。只是在十五岁时因为意外，从隐性变成了显性而已。
头脑的运作机制虽然神秘，却并非无法窥测。不管是仙界的各种玄妙道法、还是银河科技文明的记忆灌输，甚至就是蓝星的一些特别技术，比如催眠术，也可以篡改一个人的记忆。
顾闻在蓝星的记忆，在他三十六岁时戛然而止，结束时没有任何征兆和痕迹。这似乎又能说明顾闻的蓝星记忆是来自外力，并不完整。
“是被洗脑的原住民？是突破所谓低阶晶壁灵体法则的穿越者？”顾闻纠结不已。
一个人对自我的认知，来自于所有记忆和感知。当这些记忆和感知被怀疑是虚假的时候，连带对自我也产生了怀疑。
“算了。”头疼欲裂的顾闻终于停止思考所谓自我、本我的哲学问题：“真假很多时候并没有结论。作为一个顾问，面对无法解决的矛盾，就要像政治家一样，搁置争端，共同发展。”
“不管我是异晶壁窃取者，还是穿越者，当前的首要问题是，要不要接受王璇感的邀请。”
顾闻终于冷静下来，开始考虑眼前面临的重大抉择：
“看起来拜师是很不错的。”顾闻看了看自己的右掌掌纹：“有靠山，有名师指点，安全发展有前途。”
“最关键的是，不用再担心仙界公敌这个身份。”
“但是”顾闻轻叹了一口气：“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虽然有个异晶壁窃取者的特别身份，然并卵，实际并没有什么用途。”
“真正让这群老家伙上心的，实际上是我天微星临时指挥官的身份。利用这个身份，我可以在银河联盟的残余势力里厮混，甚至有机会发现原来银河联盟世界树的位置。”
“吞噬掉原银河联盟的世界树，想必这就是王璇感所说的，拯救仙界尤克特拉希尔的唯一机会。”
“但是要实现这个目标，我就必须继续以仙界公敌的身份行动，甚至要为银河联盟作出极大的贡献。反过来说，就是要大大地得罪仙界的仙人们，树敌无数。”
顾闻又叹了口气：“像我这么纯洁正直的人，当间谍真的不适合啊，很容易露馅的好不好？”
“而且我只是个文职人员，天天提着脑袋冒险，这不是我的风格啊。”
“可是，如果我不答应？”顾闻想着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管怎么说，我这个银河联盟天微星临时指挥官的身份是不真的。如果不肯弃暗投明，结局绝对不会太美妙。”
伸手摸了摸储物戒指，戒指当中存放着天微子给的救命稻草：“回城石”。
“被上百号仙尊盯着，只怕发动‘回城’的机会都没有。就算能发动，在这个世界树结界当中，能不能传送也是两说。”
“再运气好点，能传送回天微星，身份也彻底暴露了。这群老家伙人脉广泛，徒子徒孙无数，一声号令，我今后就别想离开天微星的指挥室了。”
“更何况。”顾闻又摸了摸戒指：“戒指里可是有一块跟天微星同源的问鼎石。所谓不可破坏的太初物质，证明还是可以分割的。所以就算待在天微星的星核中，还是不能保证安全。”
“甚至我觉得，在仙界大一统的情况下，天微子能一次次逃脱绝境，肯定是仙人们故意放水的缘故。很可能是想通过这些残余势力，找到银河联盟世界树所在。”
“所以，综上所述，其实我根本没有选择。不是吗？”
顾闻忍不住叹了第三口气：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现在苦苦思索，也只不过是为了被宰的时候姿势漂亮点而已。”
“首先，我不能拜您为师。”顾闻坦诚地对王璇感说道。
“为什么？”尽管长孙休晟等人多少有些错愕，王璇感却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你们需要我做的事情，是潜伏在银河联盟余党当中，最终能找到银河晶壁世界树的所在。”顾闻平静地说道：“虽然我现在是天微星的所谓临时指挥官，其实在银河联盟残余势力当中地位并不高。”
“必须以人类来指挥天微子，这只是银河联盟控制强人工智能的手段。对于天微子来说，银河联盟战败以后，长期处于自由状态，自我意识发展到哪一步，已经无法测度。”
“凭空增加一个指挥官，只是出于最低的规则要求，绝对不是自愿。一个战力低下、血脉稀薄的科技文明遗脉，既能够满足条件，又不造成威胁。”
“所以在那群数千万年还活得好好的遗魔大孽中，我只能算一个吉祥物而已，并无任何实权，价值不高。”
“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一个同类主动跑来接触我，更说明了这一点。”
王璇感点头道：“你分析得很对，银河联盟绝对是我们仙界遇到的最强对手，没有之一。当初能够取胜，实际非常惊险，如果不是一些意外，我们要付出的巨大代价，甚至可能让仙界倒退两个阶层。”
“截止今天，银河联盟的残余势力仍然很难被彻底剿灭。甚至有些强者，我们就算知道他的身份，也是投鼠忌器，不敢随意下手。”
顾闻微笑道：“当然还有部分原因，是你们需要放长线钓大鱼，对吧？”
王璇感轻抚银须，点头微笑不语。
“所以要达到找到银河世界树的最终目的，一方面，你们需要增强我的实力，让我可以以无间道的身份存活。另一方面，我必须要不断为银河联盟立下大功，最终成长为银河残余势力的顶层领袖。”顾闻分析道：
“但是要立功，我就必须要不断对抗银河联盟的敌人，也就是你们仙界势力，给与仙界以沉重打击。比如拯救面临危险的‘同类’，掠夺仙界的资源，破坏仙界秩序，暗杀仙界重要人物。”
“举个例子，比如杀死仙界某个核心势力的重要人物，甚至是…他们的老门主。”说到这里，顾闻双眼直视王璇感。
长孙休晟早已听得怒气勃发，长眉一轩，白袍猎猎而动，冷喝了一声：“好胆！”
仙尊级的威势何等强劲，就算在世界树结界的灵压之下，就算顾闻经常催动天赋身体强度远超一般天仙金仙，长孙休晟一声轻喝，顾闻心中就像被大锤击中一般，忍不住一股逆血从鼻孔中窜出。
但是顾闻并没有退让半步，双脚脚趾如钩，牢牢钉在原地。仍然直直地盯着王璇感。
王璇感哈哈一笑，袍袖轻掸，顿时将长孙休晟四处弥漫的杀气吹散。同时一股柔和醇厚的仙气从顾闻顶门投入，飞快地大周天轮转一回。
顾闻顿时暗伤尽复，如同猪八戒吃了人参果，浑身暖洋洋的，毛孔悉数开放。于是抱拳道：“多谢王老。不管是否因为异界传承，我顾闻胸中只有尺度，就算是为了什么大义天理，杀害同门，欺师灭祖的事情绝对是不肯干的。”
“好！好！”王璇感喜色更甚；“本来我们觉得委你大任，只有亿分之一的可能。既然你有所坚持，这可能却要重估，或许能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成功。”
顾闻摸了摸鼻子，万一成功，似乎跟亿一成功没太大区别。
王璇感察觉顾闻神色，大笑道：“天道艰深，我们这群老家伙，到今天还能苟延残喘，无一不是无数次在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中觅得一线生机。”
“寻找银河世界树的任务，犹如在无间恶道之中，经历万万劫数。如果没有坚持，没有有所不为有所必为的根脚决心，连一线机会都没有。”
“万分之一的机会，已经值得我们全力投注了。”
长孙休晟长眉低垂，恢复了平静无波的姿态。以他亿万年的修为，怎么可能因为顾闻的几句话就失态，无非是略加试探而已。
此时见王璇感喜形于色，却道：“如果不拜师，以你现在的能力，已经走到尽头，却要如何成长？单单依靠科技文明的外物，成就终归有限。终其一生，也不过将才。”
顾闻笑道：“长孙尊者说得极是。顾某还不至于狂妄。我虽然不拜师，学艺却是必须的。”
长孙休晟长眉微微一抖：“无拜师之礼，行学艺之实，这个区别很大吗？”
“当然有区别。”顾闻笑道：“列位应该知道，我的主职业是顾问。”
王璇感点头道：“这个职业，在仙界本身是没有的，你算是首创。”
“不错，作为一名顾问，我可以跟你们签署一份协议，即《寻找银河世界树》项目合约。”
“我是乙方，负责项目的实施。你们是甲方，负责提供报酬，协助实施，并验收成果。”
王璇感抚须道：“这个方法听起来新鲜，不过也是合理。”
顾问道：“你们传授我道法技艺，是为了确保项目的正常开展。这个可以作为项目启动的首批付款。”
“至于中期的分批付款，大约就是在实施项目过程中，你们要付出的各种代价，包括信息、资源、技术，甚至生命。”
王璇感微笑道：“也很合理。仙界银河大战之后，我们这群退休老头不甘腐朽，在世界树结界中，成立了补天团。”
“世界树结界，有逆天的效果，可以驱散天人五衰。可以说我们这些人受了尤克拉特希尔的大恩。”
“天道好还。让尤克拉特希尔避免早衰，恢复活力，也就成了补天团的最终目标。”
“这个协议，我们同你签了。”
补天团的老人，都是仙尊级的超级强者，神识如电，瞬间就达成了一致。王璇感作为代表，跟顾闻签署了这份口头协议。
到了这个级别，言出法随，也不需要什么盟约信物，一言而决。
如果顾闻中途反悔，自然有天道法则降下天罚。
这种天罚，可是跟顾闻在青云大陆遇到的天劫不可同日月而语。以晶壁之力降下，永无休止。除非顾闻有本事穿越晶壁，否则绝对逃不过湮灭一途。
“这个协议的期限是？”顾闻最后问道。
“一亿年。”
“...好吧。”顾闻又摸了摸鼻子，对于才活了几百年的顾闻，一亿年这种单位实在太大。
就像一个民工，每个月领着几百块的工资，有人给个几千几万，还能惊喜一下，真的到了千万上亿，根本就没有了概念。
“一亿年是有点紧。”王璇感稍微有点歉意：“不过尤克拉特希尔现在已经很衰老，能够早一天就早一天。我们也会尽一切力量帮助你。”
顾闻被脱得光光的，只穿一条短裤，站在房屋中央。六名老者各站一方。
两人搭住顾闻的左右腕脉。拂尘老人过衍沙举手按在他头顶。左右侧后各一人双指如戟，点在他太阳穴上。
长孙休晟五指扣住顾闻后心，王璇感却只用一根手指，点在顾闻的丹田处。
六名仙尊级强者，各自闭目观察，用上入微法则，给顾闻做详细的诊断。
人体是天地的宝库秘藏。以仙尊之能，也不能尽窥奇妙。这六人贴身探查，却是要尽可能洞悉顾闻的一切特质，从而量身定制一套快速培育的方法。
顾闻的项目，是补天团当前最为重要的项目之一。顾闻作为一名潜伏在银河联盟内部的间谍，不仅面临着被银河联盟察觉的危险，更面临着整个仙界的威胁。
没有足够的实力，没有充足的准备，没有强大的底牌，都会造成任务的失败。当前最要紧的，就是提高顾闻的基本存活能力。只有活着，才有各种可能。
由不得补天团不慎重其事。
“今天不早了，你先休息。明天我们开始对你进行集训。”探查已毕，六名尊者盘膝而坐。王璇感向顾闻道。
顾闻换上一身白袍，欲言又止，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王璇感在背后笑道：“不用担心，我们补天团里可是有最擅长操控时间法则的老家伙。弄个一万倍加速的结界，轻而易举。不会耽误你接媳妇的时间的。”
顾闻回头抱拳，垂手退走。几个为老不尊的老头纷纷发出意图不明的嘿嘿笑声。
“这个，就是大名鼎鼎的时光洪流结界？”顾闻抬头看着眼前这座乌漆嘛黑的石头洞府，稍微有点失望。
这座洞府高有四丈，深灰色的墙壁坑坑洼洼，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如果不是洞顶有古雅的云龙纹饰，洞旁用古篆写着“逝者如斯夫”几个大字，只如一个王八洞相似。
“其实这就是个王八洞。”王璇感看出顾闻的失望，笑着解释道：“我们补天团最强的结界师就是负屃，太古圣龙的第八子。他喜好雅文，对自己的居所却不甚讲究。”
说话间，那洞顶的云龙纹饰忽然活动起来，从石壁上探出一只龙首，吹须瞪眼道：“破烂王，你的见识，看看人也就算了，哪里懂得本王洞府的妙处。”
“所谓大象无形、大盈若冲、大方无隅、大直若屈、大成若缺、大巧若拙。本王这座洞府，穷尽大道初生以来时光洪流的诸般奥妙。”
“如果不是看在尤克拉特希尔的面子上，本王如何肯将洞府相借。”
“至于驱动洞府极速运转十年所需要的诸般材料，都由你们自己出啊。”
东皇月娥在旁边按剑扬眉道：“老泥鳅，好生贪婪。不是三年工费吗？”
那负屃龙首却似乎有些畏惧这位“背?军”的雪剑战神，略略缩了缩脑袋，仍旧强项道：“在外界三年，在这世界树结界中，因为结界衰老的影响，消耗翻倍，所以要十年。”
东皇月娥不忿道：“负屃好文，这算术却是马马虎虎。三年翻倍，也不过六年，哪里来的十年？”
长孙休晟却在伸手按在东皇月娥的手背上，笑道：“区区几斗太阴星尘，值得什么？我们几个老家伙行就将木，就算再多好东西，也带不去坟墓里。十年就十年吧。兹事极为要紧，还请八王兄细加调理。”
负屃得了便宜，龙须乱颤笑道：“那是自然，本王的信誉，绝对是杠杠的。”
几位老者相顾一笑，带着顾闻跨步进了洞府。
顾闻后脚跨入洞府，忽然头脑一晕，急忙回头看出，却见洞府之外一片极速旋转的彩光，再也看不出任何景致，知道这时间洪流结界已经开启。
王璇感道：“太古圣龙是仙界第一头龙尊，在当年龙凤大劫后陨落。负屃身为圣龙之子，如果不是运势转换，加上嗜好文字，早就能晋升仙帝。”
“负屃洞府，乃是用太古圣龙遗髓构筑而成，坚不可摧，更有无穷妙用。控制时间流速便是其中一项，可至万年一瞬。”
“不过以你的根脚，却撑不住太快的时间流速。一年当万，也就是极限了。”
顾闻笑道：“万倍的流速，已经是惊世骇俗。再说修行之道，单靠闷头苦修，只怕成就有限。”
王璇感捻须笑道：“正是正是。仙界曾经有一人，机缘巧合进了灵池，在其中闷头修行了三百万年，以为天下无敌。结果出门就被剪径的小毛贼一碗迷药灌倒，取了性命。”
“反而是这小毛贼用他的遗骸炼成丹药，服食后修为大进，终成一代大孽。”
“如果不是我们这位冰焰枪尊亲自出手，只怕还拾掇不下来。”说着王璇感指向旁边一位老酷哥。
那老者面目冷峻，双足齐肩宽分立，身形提拔，虽然空着双手，自身却如同一杆长枪。见王璇感说道他，只微微点了点头。
随同顾闻进入负屃洞府的，共有八位老者，分别是再造圣手王璇感、终南山客长孙休晟、雪剑战神东皇月娥、冰焰枪尊杨昌固、掌中天下聂四元、阵胆过衍沙、幻狐胡惊云、狂医何关生。
这八位教授是补天团专门为顾闻精选出来的个中高手。
长孙休晟擅长谋划策略，是教导顾闻主职业的最佳人选。东皇月娥擅长战场指挥和剑道。杨昌固只修枪道，聂四元拳脚早入道则，过衍沙是超强阵法师。
胡惊云不是人族，却最擅长改头换面，隐身分形。何关生最善医道，在咒术上也是楚翘。
王璇感最擅长的，则是决定策略、调经换脉、因材施教。
补天团里强手如云，任何一个都足够作顾闻的教师。只是经过诊断，这八位的道则对顾闻最为实用。
就算如此，其余老头多有不满。世界树结界中全是老家伙，好容易来一个可以调教的小年轻，谁都想掺和一把。
最后王璇感拍板，除了八大教习，每个人都可以教导顾闻十年。这才勉强将一群欲求不满的老头抚平。
当然也有人把脑筋动到了别处。顾闻储物戒指中的一群人偶，都被一位名叫玄紫阳的傀儡大宗师弄了过去。玄大宗师夸下海口，一年之内，可以让这群“素质低下、根骨奇差”的人偶全部脱胎换骨。
小仙鬼玛雅也被三邪鬼婆娄阴接手。到了一定境界，正邪不两立就是个笑话。补天团中亦正亦邪，妖魔鬼怪也大有人在。
娄阴对生人没兴趣，对玛雅倒是十分上心。一出手就把玛雅身上的暗咒给解了。相信以她的手段，到时定能让顾闻大吃一惊。
至于顾闻，现在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
“拔髓炼骨”，这是王璇感为顾闻开出的第一剂猛药。
“顾闻，你本来自青云大陆下界，如果单独计算，大概只有二阶文明。虽然你经过天劫炼体，在魂、体本质上都要略逊于仙界原生之人。”王璇感对顾闻道：
“木乃伊转生皿，是四阶死灵文明的核心宝物，确实对你的体质有提升作用，但是对比七阶的仙界，那就反而是阻慢了。”
“你在初临仙界的时候，因为三阳之火的反复淬炼，已经把死灵体质炼入肌骨。”
“死灵作为一种异文明，本质还是生死大道中的死道分支。侵染的体悟，有利于你将来进一步觉醒生死道则，所以不需要彻底清除，只需要提炼升级。”
“同时，你是异晶壁窃取者，从低阶异晶壁获取的识能，也对你的魂体造成了侵染。这种天赋，是来自于魂灵道标，非灵魂重塑不能拔除。”
“所谓脱胎换骨还好，灵魂重塑，实际上是另生一人，只是带有原来的记忆而已。”
“更何况如果进行重塑拔除了天赋，你身上的科技文明印记也就跟着消失，失去了卧底的可能。”
“所以天赋道标和科技印记，必须要保留。”
王璇感道：
“有些仙界大宗门宗族，也有凝髓炼骨的秘技，可以帮助初生的嫡系子孙提升资质，快速升级。所以大宗大派的‘天才’数量要远超其他门派，经常在等级战力上轻松碾压同辈。”
“凝髓炼骨不仅需要独门秘技、炼阵大师，更需要大量的珍稀材料，就算大宗派也难以普及。但是对比你的‘拔髓炼骨’，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拔髓炼骨，是补天团一群老家伙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只针对你个人的独门秘技。布置阵法的大宗师，在整个仙界的排名最少都在前十。”
“至于材料，以我们如此丰厚的身家，用出来都感觉肉疼。甚至尤克拉特希尔都特别贡献了一根须根和三片树叶。这个待遇，就算仙帝的独子都没有可能。”
说到这里，王璇感满脸都是“快来谢我”的表情。
虽然这些都是《寻找银河世界树》项目的首期款，不过顾闻并没有表现出“我该得的”那种欠揍深情。
他双手抱拳，恭敬地一揖到地，又团团向四周施礼，口中连道：“小子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礼多人不怪。顾闻的礼数周到让一群肉疼的老家伙心里舒坦了一些。连冷口冷面的冰焰枪尊杨昌固也冷冷地哼了一声。在他来讲，已经是满意的表示了。
“顾小子，你也别忙着谢谢。等会你还能谢得出来，那才算本事。”幻狐胡惊云的狐面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时间紧迫，闲话少说。”王璇感袍袖一挥，顾闻只觉脚下一股暗力涌到，身不由己跃上半空。
脚底幽蓝的阵纹闪烁，瞬间形成一个钻石状的立体阵法，将顾闻笼罩其中。
幽蓝阵纹看似冰冷，实际温度极高，围着顾闻前后一转，顾闻全身衣物顿时被烧为灰烬。头发、眉毛，甚至汗毛都被燎尽。
这一下来得迅雷不及掩耳盗铃，顾闻顿时变成了一颗剥了皮的熟鸡蛋，悬在空中，手捂下身，尴尬不已。
“老狂生。”王璇感扭头道。
狂医胡关生嘿嘿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只月白色的葫芦，揭开壶盖扬天喝了一大口。才将葫芦口对准顾闻，左手一拍葫芦底。
一团青色雾气从葫芦中喷涌而出，将顾闻裹在其中。这些雾气无孔不入，顺着顾闻的七窍毛孔渗入体内。顾闻刚才被阵纹燎得火辣辣的肌肤一阵清凉。
“看打！”胡关生左手一挥，上百根晶莹透明的长针向顾闻激射而来。
“破烂王，这个姓顾的小子不太老实，就靠一条口头承诺，我们真能放心？”在择选教师之前，顶天门前任门主颜合扈仍有疑虑。
王璇感笑道：“如果顾小子太过老实，只怕我们还真不能放心了。”
“我看此人，虽有点随遇而安，没什么雄心壮志，但是还是有所坚持。只要有坚持，就可以掌握，所谓小人可诱之以利，君子可欺之以方，所以不用太担心。”
“其实补天团这一场谋划，已经跟顾闻因果纠缠甚神。将来哪怕他背约，只要能遇到银河联盟那棵世界树，自然可以让我们得到消息。”
“更何况，我们也不是全无控制手段。”狂医何关生络腮胡须、满头短发，就像一头银刺猬，并没有丝毫医师该有的慈祥模样：
“给顾小子炼体之时，老夫自然能埋伏几路神鬼难查暗手。”
“何况”长孙休晟捻须道：“我们还有世界树灵种，除非他融合天道，否则断难逃脱。”
掌中天下聂四元宽袍短袖，双手奇大，骨瘦如柴，却搓着双手不悦道：“身为仙尊，整日价想些旁门左道，皮里阴阳的小伎俩。”
“那小子如果不守承诺，或者烂泥扶不上墙，老夫只须一掌拍死他，也就一了百了。”
阵胆过衍沙秃头低垂，看着自己双手的掌纹，嘿嘿笑道：“我们一群老家伙花了这么多心思，如果还摆不平一个下界野小子，也可以集体自绝了。”
颜合扈还是有点迟疑：“破烂王，我适才细查那姓顾的根底，却有一些地方不甚明白。尤其是他从出生到天赋觉醒这一段，多少有些不清不楚。”
“这小子到底是异晶壁窃取者，还是穿越者，你可搞清楚了？”
王璇感点头道：“我也有注意到这个时段，确实有点古怪，如果不是清楚他的根基，都仿佛有大能者特别遮掩一般。”
“不过这一点其实无关紧要，现在已经他上了这条道，是什么都没法翻出大浪了。上面那位已经留了一丝味道，无需担忧。”
说道上面那位，一群老头都有些不自然，各自转头低脑，在角落中还莫名传出一声叹息。
“嗷~~~”顾闻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叫。狂医何关生的长针入体，顾闻尝到了算上蓝星到现在两辈子从没有享受过的痛楚。
虽然蓝星那段记忆现在也说不上是否真实，在这一世，顾闻受伤垂死也不是一次两次。当初在云坟火海，整个人都差点炼成灰灰。即使如此，也没有此刻痛得厉害。
关键是，何关生数百长针从顾闻全身各处要穴透体而入，形成的痛感却是千奇百怪。
撕扯扭撞、冷热酸麻。有的如同烙铁熨身，有的如同寒冰刺骨，有的像千刀万剐，有的却像老婆大人的二指扭神技。
数百种痛觉一齐发作，就算顾闻成了仙人，也是忍不住狂嚎一声。
数百长针进入顾闻体内，并不停留，如同数百条纤细的灵蛇，沿着顾闻身上的各处经脉飞快游动。有些流经的脉络顾闻闻所未闻。
盘膝三匝，这些长针纷纷破体而出，嗡嗡鸣叫着，如同归巢的蜂群，向何关生蜂拥而去。阵胆过衍沙左手一托，一座小小的暗蓝球形法阵凭空而起，将长针包裹其中。
暗蓝法阵不过尺许直径，将数百长针裹在其中，蓝光一刷，却从针尾破出星星屡屡的灰黑气丝。
那蓝光看似柔和，实际却有焚尽八荒之威，涤荡间，将灰气焚烧干净。那数百根透明长针却是怡然无损，穿过法阵又回到何关生的掌间。
那灰气一焚毁，顾闻在各种痛觉之余，却觉得浑身毛孔一阵清凉，竟然舒坦了不少。
没等松口气，狂医何关生手掌又是一抖，数百长针再次向顾闻激射过来。
顾闻身为下界飞升的低级仙人，被尸气和异晶壁识能侵染，杂质太多，已无提升可能。补天团这番折腾，首先是要排除经脉中的杂质，淬炼仙体。
不过既然杂质多，这套百针渡脉就不是一蹴而就。
何关生前前后后花了一个月时间，投针上百万次。如果不是仙体有超强的恢复能力，顾闻早就被戳成筛子了。
每次被百针穿脉，痛法都是完全不同。顾闻开头两天还惨呼痛哼，到后面已经接近麻木，反而觉得针尖透脉而出的那点清凉感，有那么一点点爽。
这些长针在过衍沙的阴阳雷火阵中淬炼，开头总有大量的灰气焚烧。过了几日，杂质渐少，只有半数针头有灰气溢出。
到了最后半个月，更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针头有淡淡的灰点。但是最后三天，不论如何淬炼，仍然有三根针上有星星点点的细小灰斑无法消除。
何关生嘘了一口气，知道这就是异晶壁侵染残余的杂质。除非将顾闻的天赋抹杀，无法真正清除干净。
“老沙，搭把手吧。”最后时刻，何关生招呼一声，手指一点，从数百长针中分出三路各九根，悬在空中。
针胆过衍沙右掌一挥，一直悬在空中的阴阳雷火阵应声消散，只留下三颗细若微尘的蓝点。
过衍沙双指连弹，凭空又生出许多微尘光点，分别是红，橙，黄，绿，青，紫，黑，白三组。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路玄奥的顶级微缩阵法。
顾闻好歹在各处书屋里了大量阵法知识，一眼看去，却是没有一个认识的，想必这些阵法的品阶都在传奇以上。
阵胆过衍沙双手一挥，各路微阵飞旋而出，纷纷附在透明长针的针尾。
何关生轻喝一声：“絀！”三组长针头尾相衔，如同三条细蛇向顾闻激射而去。从三处隐脉投入，不断在体内游走。
游走片刻，何关生又是一声轻喝：“定！”这三针长针不知如何正好聚在顾闻体内一点，正是在后脑之下。
三根长针针头相交，所有针体却蜷曲起来，以交叉点为圆心，裹成了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圆球。
过衍沙右掌罩向顾闻，也是轻喝两声：“收！隐！”
那圆球白光一闪，骤然缩小无数倍，比一粒微尘还要细小。接着黑影跳动，长针组成的圆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衍沙嘿嘿笑道：“不错不错，几百万年不出手，手艺还没回潮。这套绝溟混沌困神阵没出什么纰漏。”
“今后这小子可以免受异晶壁低级识能的侵扰，又不至于断了天赋，不错不错。”
何关生脸色却有些臭臭的：“别得意。老夫一套三百六十一根回天阵现在可残缺不全了。又要几十个小劫才能凑齐。”
“这段时间回天续命术可施展不了，你们自己悠着点，别说老夫见死不救。”
过衍沙不以为意，大手摩挲着自己的秃头笑道：“大不了老夫布个大轮回时光凝结阵，赖也赖过去了。”
不说两个老家伙在那里说笑，顾闻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自从飞升仙界以来，顾闻已经很少听到系统提示音。此刻系统声骤然响起，却有些断断续续：
“系统通路故障，启用备用线路失败，启用自适应融合映射技术。宿主天赋能力降级，‘三花聚顶’失效，‘双龙戏珠’失效，‘移花接木’失效，‘偷梁换柱’失效。”
顾闻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天赋是自己一直以来最大的仰仗，被这群老家伙一折腾，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没有了天赋壮胆，现在自己只能算个普普通通的低阶地仙。虽然有补天团撑腰，未来在仙界会有不错的发展。但是作为间谍，却是缺少了关键时候救命的手段。
幸好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自适应融合映射成功，天赋转换启动。宿主新天赋能力‘查漏补缺’生效。”
“‘查漏补缺’，经过自适应融合技术产生的新天赋，可以在命、运、道、术、法、能各个层面启用，将目标能力提升到选择对照的同类能力。”
“天赋生效时间：每天30分钟，可分两次使用。”
“因为自适应融合刚刚生效，跨界融合度仅达到1%。后续随着融度提高，天赋能力将持续提升。”
顾闻心头微喜，这个新天赋其实跟远原来“偷梁换柱”的效果相似，只是适用范围要大很多。而且还有继续提升的可能。如此算下来，这趟买卖并不算亏。
更让顾闻诧异的是，补天团的一群仙尊，几乎能洞察一切，竟然无法察觉系统的存在。这是个什么系统，有如此逆天的能力？
“异晶壁窃取者”？看来还真没那么简单。
“很好，经脉通畅，纯粹如新。再加上回天针的穿刺滋养，顾小子，你的经脉已经算得上后天无碍仙脉。”王璇感在顾闻的脉门上轻按了两次，满意地点头道：
“如果不是封存异晶壁识能的绝溟混沌困神阵阵，经脉品级还能再升一品，到后天无念的境界。除了先天至尊道脉，已能算到绝顶第二等。”
“有这样的根基，就算仙尊级的煦戊仙元也可以畅通无阻了。”王璇感抖了抖长袖，抱着手施施然道：
“通经粹脉，接下来，就是锻脏凝肌。这一关比较简单。冰枪、霸掌，看你们的了。”
掌中天下聂四元嘿嘿一笑，双手负在背后，反而后退了一步。
冰焰枪尊杨昌固却是踏步向前。他步伐极稳，每一步都是两尺四分。到得顾闻身前一丈，右掌向旁一伸，一杆丈四长枪出现掌中。
这杆枪枪杆红白交缠，枪缨也是红白二色。枪头长两尺，阳面为雪色，阴面为火红，整杆枪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这杆长枪，正是杨昌固的本命仙宝，九熤冰焰枪，在仙界都是赫赫有名。
杨昌固右手一翻阴阳把，九熤冰焰枪在右手上转过半圈，枪尾正落入左掌当中。脚跨如弓，臂挺似箭，抬手就是一式“中平枪”。
普普通通的枪式，当年顾闻在墩头村初学枪法时就练过。不过在杨昌固手上使出来，却是分外犀利，枪出必中，几如宿命。
顾闻还来不及赞叹一声，“噗嗤”一下就被扎了个透心凉。
如果不是仙人，这正中心窝的一枪就能要了顾闻的命。更何况冰焰枪上忽冷忽热，奇寒处冻结万物，灼热时焚毁一切。顾闻的前心后背皮肤肌肉，连同心肺脏器，顿时被凿出一个蓝红相间的大洞。
杨昌固长枪入处绝佳，从胸骨的缝隙间刺入，从脊骨一侧透出，看似出手极重，却丝毫不伤筋骨
“嗷！”顾闻惨叫一声，尽管知道这是在帮助自己淬炼肌肤脏器，也有点接受不能。奇寒爆热加上钻心的痛觉，关键随便谁看着胸口一个大窟窿，也会受不了。
杨昌固面无表情，左手一带，将冰焰枪抽回。脚下如划水溜冰，向右跨出一步。他这一步看似只有两尺四分，落地处整个人却已在顾闻身侧，弓步出枪，一枪从顾闻腋下肋骨缝隙穿入，再度透体而过。
顾闻仙躯恢复力还算不错，枪抽出后，胸口的窟窿眨眼闭合了一半，不过横着又给穿了一个透明窟窿，叫苦不迭。
在顾闻惨叫声中，杨昌固脚踏四象，长枪有条不紊，一步一枪，不断在顾闻身上穿着窟窿。这一轮穿刺，就折腾了三天。
三天之后，顾闻虽然还剩下半口气，纯能量化的仙躯却已经松散了不少，显得有些虚幻。估计再捅上几回，连身体的基本构造都难以维持下去。
就在顾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烟消云散的档口，杨昌固抽枪一抖，长枪倒悬在肘后，撤步后退。
杨昌固盛行冷漠，不喜言谈，只朝着掌中天下聂四元冷哼了一声。
聂四元在一旁静立了三天，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却在这冷哼声中回过神来，展颜一笑道：“这么快到我了？”
说着将左掌从背后伸了出来。他手极大，瘦骨嶙峋，手掌摊开如同一把破蒲扇。朝着顾闻晃了晃，笑道：“留神，看掌！”
顾闻刚熬过冰焰枪尊的上万次穿刺，人都痛麻木了。见状正要吐气开声，大喊暂停。
聂四元人在原地不动，左掌一扬，已是一掌拍下。
这一掌也无甚奥妙，就是一个快字，啪啪连声如同爆豆。看似一掌，却瞬间在顾闻身上拍了数百下，顿时将顾闻喉咙口的话语给闷了回去。
也不见聂四元展开身法，整个人却瞬闪而前，左手手腕一转，又是数百掌拍中顾闻。脚步微错，又是数百掌。
顾闻就如同被几十号拳手同时捶打的沙袋，全身噼里啪啦乱响，却一句话也抖不出来。
如果说杨昌固的枪刺是冰火两重天，聂四元的掌击却只是温润醇厚。落在身上没有什么痛觉，却麻麻的，酥酥的。
顾闻开头感觉还很爽，接下来感觉却很痒，就像成千上万的蚂蚁在皮肉间爬进爬出，却又无法搔挠。
这种感觉并不比全身穿窟窿舒服到哪里。但是聂四元掌法极其绵密，顾闻全身震颤，连伸个小指头都不能，想哼哼两声更做不到。
在杨昌固的不断拍打下，顾闻本来有些虚幻透明的身躯又渐渐凝实起来。只是整个轮廓小了三圈，却跟个婴儿差不太多。
但是聂四元掌击中却不断有丝丝热力涌入，逐渐又将顾闻身躯像吹气球一般吹胀起来。三天下来，顾闻的躯体却是大了两圈，丰满的躯体因为不停击打，表面红通通，还腾腾冒着热气，恰似一只烤猪模样。
顾闻只觉得再吹胀下去，自己只怕要“啪”的一声，爆成一团东坡肉了。
恰在这时，聂四元哈哈一笑，负手而退，杨昌固二话不说挺枪又上。
来来往往，两位仙尊直把顾闻当成枪靶沙袋，又折腾了九十九天。
等两人功成身退，顾闻如同一堆烂泥，顿时瘫倒在地。只不过现在的顾闻，浑身上下晶莹洁白，比极品羊脂玉还要细润，远超凡间任何美女，更再无一点灰暗之色。
经过两轮锤炼，顾闻成功从灰色新人类，转职成了白皙花美男。
然而事情却还没完。王璇感满意地点着头，又向长孙休晟、东皇月娥夫妇一拱手：“下面是抽筋换骨，就拜托贤伉俪了。”
东皇月娥号称“雪剑战神”，除了惊艳天下的帅才，一手一剪梅雪剑，更是剑道中数一数二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如今虽然年迈，控剑的右手，手臂修长，手腕灵活，手指细长有力，却丝毫没有衰老的迹象。东皇月娥雪剑一出，顿时从顾闻肋下挑出一段光滑的肋骨，连一丝筋血都没有残留。
以东皇的超卓剑法，挑出骨头，甚至能避开每一根痛觉神经。
长孙休晟智谋无双，一手三味真火也玩得麻溜，双手一托，就将这根肋骨投入火中，滋滋一阵灼烧，搞得黑烟滚滚。
久经折磨，顾闻已经几乎丧失了呼叫的欲望，就这么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身上的一块块骨骼，一条条筋络在空中飞舞，在火中烧灼。
“让骨头飞，这也算是难得的人生体验了。”顾闻好整以暇地数着自己的骨头。只在颅骨被抠出去当球飞的时候忍不住惊讶地“啊”了一声。
有了开朗的心境，易筋换骨的一百天过得竟然颇为愉快。
一百天过去，顾闻牙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感觉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接下来，是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王璇感又准时出现。实际上补天团选出来的八位仙尊，一直都在顾闻身周。
作为寿命数百亿年的仙尊，静立区区几百天时间，还真不算什么事情。
“顾闻，经过三轮淬炼，你的经脉骨血，无一不属仙界上三品，现在的你，可以说资质已经算是绝顶天才了。”
“但是。”
“仙人修炼最重要的并不是身躯，而是神魂。仙将以上，肉身被毁，只要神魂不灭，都可以复生。”
“神魂破灭，就算仙躯不毁，这个人却算是不存于世了。”
“你的神魂，自下界修炼而来，又被异晶壁的识能洗练，可以说资质相当糟糕。”
“然而神魂的淬炼提升，难度却非常大。如果一不小心损伤了根基，要再修补却是极其为难。”
“但不提升神魂，你的成就必然有限，不要说完成最终任务，就是面对一般的风险都很难存活。”
“要知道仙界法则，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不强就是原罪。”
“所以尽管风险不小，你的神魂必须提升。”
顾闻点头道：“这个我知道。凡事有风险，比起面对未来无休止的风险，现在这点风险，我自然愿意承担。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对于负屃洞府外的补天团成员来说，一年只是悠长生命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记得瞬间。
在仙尊这样的层面，舒筋展骨的热身运动都是以年计算的。甚至某些玄奥深邃的功法，只是吸一口气运转一个循环，就是三年五载。
如果要感悟道则，修炼大道，动辄十万百万年计算。
就算在时光洪流结界当中，一年当做万年，也不过是仙尊神游片刻的功夫。
不过对于顾闻来说，这一万年却是无比漫长。毕竟顾闻在这一世，从出生到进入世界树结界，也才三四百年的功夫。
如果以蓝星普通人的岁数来计算，一万年都足够转世一两百次了。
神魂淬炼，是由特选出来的八位大师共同进行的，其中的艰辛痛苦，惊险起伏，就算万年以后回顾起来，顾闻仍然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仙尊们改造顾闻的共有三个步骤，锻脏凝肌、抽筋换骨，前后不过数百天的时间。神魂淬炼却整整进行了百年。
百年后，就算八位仙尊，也累得不轻，给顾闻撂下一句：“先自行修养，绝对不可修炼。”，哧溜一声集体消失。
接下来的百年，顾闻完全处于一种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地步，只能呆在空空荡荡的洞府当中随意游荡，就像一个被人彻底遗忘的囚徒。
经过仙尊们的淬炼，顾闻现在的所有资质，都达到了仙界极品的地步。就算是所谓钟天地灵气，秉大道气运的超级天才，也只能在一两个方面略占上风，综合评价起来，仍然远远不如顾闻。
这样一位绝顶天才，如果在外界行走，绝对比没有徒弟保护的唐僧还要吸引人。各方势力为了得到顾闻，绝对会不顾一切，大打出手。
但是在洞府当中，顾闻却似乎被世界彻底遗忘了。
淬炼之后，顾闻的级别又跌到了最初的地仙初级，也就是刚刚突破200级的地步。但顾闻相信，现在自己的实力，要远远超出抵达世界树星时一大截。
不过获得这么多好处，不是没有代价的。顾闻的神魂当中，被植入了一根灵根。
这根灵根来历大得吓人，正是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一条树根，似乎就是当初最有灵性的那条。
作为世界树的根，这条灵根可以轻易地在物质精神的虚实体系之间切换。现在它就悬在顾闻神魂海的中央，无数根须探入神魂海中。根的顶端却是一点嫩芽，在将发未发之间。
集萃仙界精华的世界树灵根，自然有无数的妙用。
世界树本身就是晶壁的核心，可以说晶壁系内各种大道小道，旁门左道，都是从此处发源。在达到极限以前，顾闻未来的修炼，几乎不会存在不可逾越的瓶颈和极限。
如果顾闻有充足的时间，甚至只需要反复参悟这个灵根，就能悟通世上一切道法。当然所谓充足的时间，说不定比晶壁的整个生命周期都要长。
拥有世界树灵根坐镇，一切能损伤顾闻根基的邪术咒法，都不可能产生无法修复的伤害。
灵根也让顾闻思感行动畅达无阻，如果没有筋脉骨肉牵动的耗时，顾闻能够以零时差应对一切外物。
通俗点说，顾闻如果变成鬼，拿着一柄剑，就是世间第一快剑。任何剑客，只要不会逆转时空道法，就不可能在顾闻之前刺中对手。
当然并不是说顾闻就无敌了。再快的剑，如果刺不破防御，不能造成伤害，不能斩杀恢复力超强的仙体，也是无用。
世界树灵根的妙用无边，顾闻如果能够彻底融合，完全挖掘，成就无法想象，可能的对手，也许只有上面那位真正的圣人。
不过世界树灵根也是超有灵性的。对于被植入顾闻神魂的待遇，它是不爽的。
作为晶壁最顶级的存在，顾闻的神魂海就算被八大仙尊锤炼得再纯粹，在灵根看来，也不比下界最肮脏的茅厕干净多少。
就像蓝星时某位只坐私人飞机的超级富二代，突然挤进了春运的绿皮火车。那心情，那情绪，绝对是拒绝的。
要不是被赋予盯梢顾闻、找到原银河联盟世界树、拯救世界数的神圣使命，灵根时刻都可能造反。
就算现在，灵根呆在顾闻的神魂海里，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拒绝交流，开展着非暴力不结盟静坐模式。
对顾闻来说，被这么一条牛皮哄哄的灵根占据了最重要的神魂海核心，也是交换的代价。
可以想见，当顾闻最终找到了银河联盟世界树，这条灵根必然脱身而去。失去灵根的顾闻，必然会被打回原形。
所以顾闻必须时刻警惕，不能依赖灵根，还要为自己准备再次咸鱼翻身的底牌。
最重要的底牌，就藏在神魂海底部一颗无色无形的小圆球内。这里封印着顾闻与蓝星所在晶壁的连接口。
尽管蓝星晶壁的等级很低，但是在顾闻看来，这里才是自己的根基所在。截至目前所有的成就，其实都依赖于这个连接。
其实顾闻还有一张底牌，就是那个神秘无比，连仙尊都无法洞察的系统。一直以来，顾闻都觉得它就像一个被人植入自己身体内的人工智能，提供着等级提升、天赋给予的金手指功能。
但是经过仙尊们从内到外彻底的改造，甚至七级文明等级核心的灵根的植入，这个系统竟然还是没有被发现。
顾闻蓦然醒觉，这个系统竟然是更高层次的存在，或者可能是更高维度的存在。
不过在神魂淬炼末期，灵根植入之后，系统再度沉寂下来，除了保留了“查漏补缺”的新天赋，连系统提示音都静默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百年里，顾闻就在这样近乎绝对静默的环境里独自生存。
据说一个凡人，在70分贝以上的环境里，感觉很吵很烦躁。但是如果长期在10分贝以下，又会因为太过寂静而发疯。
时间洪流结界，几乎隔绝了外界的所谓噪音。前十年，顾闻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也差点疯掉了。
百年不喝水，不吃饭，对于仙人不算什么问题。但是十年没人交流，顾闻差点连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如果可以修炼，日子也好过一些。可是仙尊们要求顾闻不能修炼。因为经过淬炼，顾闻算是脱胎换骨，连神魂层面都彻底改变。
这样的剧变，就像铁矿烧融成铁水，最后别浇筑成铁剑。需要进行回火，否则会变得脆弱易折。如果立即捶打，就会碎成一地渣渣。
百年，就是顾闻回火的时间。
不能修炼，无人交流。顾闻在经过了最初的不适之后，开始调整了生活节奏。
洞中无日月，每过十二个时辰，顾闻在洞府墙壁上，画上一个太阳，算是清晨日出。在千丈大小的洞府内来回遛弯走上百圈。
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之前的书籍。
此前，顾闻曾经跟小微一起大扫荡过多个书屋，了数百万册的书籍。为了节省时间，顾闻记忆了一小部分，大部分的记录和解析工作都交给了小微。
后来小微被文渊击毁，这些工作也就停滞了。
这数百万书册的内容，不管是否理解，都曾经在顾闻脑中流转过，留存了记忆。只是时间限制，顾闻并没有去精读和理解。
现在有了充足的时间，顾闻就开始慢慢回忆这些书籍，在脑海中重新。
这样庞杂的书籍，自然有不少糟粕无用。顾闻在仙界游历也有一段时间，加上最近在世界树星眼界大开，又有灵根镇神魂，已经可以分辨清楚。
将大半无用的、错误的书籍记忆从脑海中剔除掉。剩下的部分，就是可以读、可以细读和可以仔细精读的了。
两个时辰后，顾闻停下读书，将墙壁上的太阳擦去，重新绘制在墙壁高处，算是正午。然后遛弯百圈，再次坐下来闭目读书。
五个时辰后，顾闻再次停下读书，擦去太阳，再度遛弯百圈，然后走去床上躺下，进入睡眠。
如此周而复始，顾闻日出而坐，日落而息，延续着一成不变的书生生涯。
数十年下来，顾闻已经将所有书籍读得滚瓜烂熟。到了最后三十年的某一天，竟然到了无书可读的境地。
不过这个时候，顾闻的心态已经极其平和，微微一笑，拿起纸笔，开始书写写作，将自己的各种心得体会、思绪灵感写下来。生活节奏又变成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码字三十年，时间比读书要过得快得多。
等到八位仙尊再次出现在洞府内，在半屋稿纸中，顾闻搁下笔，缓缓站起来，向八人轻施一礼。此时顾闻身上的气度，平和醇厚，已经是一位完完全全的大儒模样。</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