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阿懦
&bp;&bp;&bp;&bp;白色的身影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沈玉衡看见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的时候,顿时觉得自己的脑仁都跟着疼了起来。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见过的柳含烟。
如今她往那里一站,就成了一道风景,弱柳扶风的模样让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柳小姐这是?”
沈玉衡挑了挑眉,看着拦住自己的柳含烟。
姑娘本就生的漂亮,如今睫羽上挂着几滴泪珠,愈发的惹人怜爱起来。
只是这不过是个表象罢了,这姑娘可是个扛着大刀砍丧尸毫不犹豫的主。
“沈先生救我。”
柳含烟的手死死的攥住沈玉衡的袖口,声音细弱无比,整个身子都几乎歪在了沈玉衡的怀里。
那瘦削的身体不断的颤抖着,仿佛遇见了什么令她极其惧怕的事一般。
她的五指骨节分明,因为过分用力,那指节都已经泛出一层白色来,而那隐匿在暗处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她,一直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柳小姐若是这么随意的往男人的怀里扑的话……我会以为柳小姐你是在投怀送抱的。”
沈玉衡伸手虚虚的揽住柳含烟的身体,嘴角带着几分笑容。
“沈先生救我。”
柳含烟却仿佛被魇住了一般,反反复复的只会说这一句话。
“难道在柳小姐的心中,我就是那种坐怀不乱的人吗?柳小姐这么决定了,可莫要后悔才是。”
宽大的广袖遮住柳含烟半个身体,身形瘦弱的姑娘被男人揽在怀中,瞬间就没了踪影,一直暗中窥伺着姑娘的人咬了咬牙,却是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输了。
一直到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了那窥伺者的视线范围,沈玉衡才把柳含烟给放了下来。
“谢谢沈先生了。”
柳含烟鞠了一躬,倒是真心实意的道谢。
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如今沈玉衡可当真是救了她一命。
“举手之劳罢了。”
沈玉衡挑眉,那暗中窥伺的人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如今她好奇的,是柳含烟为何能够惹到他们?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才是,可是如今柳含烟却成了被虎狼环饲的人。
“只是接下来,还要麻烦沈先生一二了。”
柳含烟幽幽叹了口气,蹙眉道,一双水波盈盈的眼眸看着沈玉衡,光芒流转间带出几分明媚。
“麻烦?最起码要让我知道,为何会有这种麻烦,我才能帮你,不是么?”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她,帮,并非不能帮,只是这么不清不楚的给自己惹麻烦,沈玉衡还没有善心大发到那种地步。
“那是自然,只是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
柳含烟自然也不会以为沈玉衡能够在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就全力帮她,如今她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死。
偏偏柳含烟不想死,所以她找到了沈玉衡,为了活着。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给柳含烟倒了杯水,沈玉衡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那个柔弱的女子。
“你们在找治疗系异能者,对吧?”
柳含烟双手捧着那杯热水,声音都有些颤抖。
治疗异能者,就是她一切噩梦的源泉。
秦琉璃忍不住盯着柳含烟,在寻找治疗异能者的人不是沈玉衡,而是她。
可是偏偏他寻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关于治疗异能者的任何消息,她禁不住有些怀疑,那个治疗异能者是否还真的在基地之中?
然而如今柳含烟却提到了那个治疗异能者。
“别看我,我不是治疗系的异能者,治疗系异能者,是我弟弟。”
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的,她明明把弟弟的消息隐藏的很好,可是却还是走漏了风声。
不过万幸的是,如今外界都以为她就是那个治疗系异能者,倒是让她吸引了不少视线,这才勉强护住了自己的弟弟。
“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如今想要凭借我一己之力来护住弟弟根本不可能,所以我找到了你们,你们若是能够帮我护住弟弟,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们,哪怕是……毁了这个基地。”
柳含烟没什么大志向,唯一的心愿不过是护住自己弟弟的周全罢了,可是如今所有人却都把她往绝路上逼。
她走投无路,便只能够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柳小姐是个爽快人。”
沈玉衡朝她伸出了手,治疗系异能者?
呵,到底谁才是那个治疗异能者,还未曾可知呢。
“多谢沈先生了。”
柳含烟放下水杯,两只同样白皙细腻的手握在一起,显然的,二人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稍后我会带弟弟过来。”
柳含烟起身就要告辞。
“我和你一起去。”
沈玉衡起身跟上,如今柳含烟被盯着,若是放任她自己出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她自然要跟着点柳含烟。
柳含烟也没说拒绝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被沈玉衡送着出门。
一直到二人已经离开,秦琉璃才松了口气,蹭了蹭安星桃的小脸。
“星星,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到时候你就再也不需要坐在轮椅上了。”
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安星桃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对安星桃的愧疚让她无论何时都能够对安星桃保持极好的耐性,如今有机会治愈安星桃的腿,秦琉璃自然也是不遗余力。
“哼,才不需要呢。”
安星桃傲娇的哼了一声,只是眼睛里却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在她还小的时候,她也是享受着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感觉的,可是当她失去双腿,便再也没有了那样的机会。
甚至连行走都是一种奢望,更别说是走上自己最热爱的舞台了。
她一直在期盼着,期盼着自己有一天能够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舞台,能够重新穿起自己的舞鞋,能够重新走到镁光灯下……
然而却都是奢望,梦醒了,什么都不剩。
“到时候星星你就可以重新跳舞了,我的星星啊,就应该比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几分才对,星星在舞台上的时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时候。”
秦琉璃双手环住安星桃的肩,语气里都带了几分缅怀。
她忘不了自己看见的那个骄傲自信的姑娘,她本应站在镁光灯下,而不是被困于轮椅之上。j3v3
&bp;&bp;&bp;&bp;这是百花城的第三百二十七个冬季,纷纷扬扬的雪花被寒风裹挟着打在脸上,刀割般的感觉让她的眼泪都流个不停。
“你!你怎么又来啦!”颤抖着推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她跺了跺脚,不满的朝着他吼。
男人一身月白流云衫,身子绷得笔直,腰板瞧不出来一丝弯曲的弧度,明明是风雪满了天,他却就那么一身单衣也瞧不出一丝冷意。
“我都说了我奶奶不见客了!”
男人依然站的笔直,对于小姑娘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双眼紧盯着那扇关的死紧的门瞧。
气愤的跺了跺脚,小姑娘裹紧斗篷冷哼一声就进了门,瞧也不瞧立在风雪里的男人一眼。
屋子里的布置算不上精美,甚至有些简陋,木制的家具长年累月下已经被磨的光滑,紫砂壶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头,里面的茶垢积了多少层,被小姑娘称作奶奶的人正坐在椅子边,慢慢悠悠的替自己倒了杯茶。
那人瞧着不过双十年华,一张容颜还有几分青春少女的活力,但她整个人却都透着一股历经过岁月的沉静与沧桑,与那容颜格格不入却又奇异的和谐。
“师兄又来了?”替小姑娘倒了杯茶,女子带笑问道。
小姑娘瞄了眼女子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喜怒,也就放开了胆子,叽叽喳喳的抱怨那男人总是堵在这里碍着她的眼。
女子只是笑,额前一朵火一般的印记愈发动人。
小姑娘虽说叫她奶奶,却也只是同她一起生活罢了,她一生没有成亲,自然也就无子无女,只是偶然见了小姑娘街头乞讨的样子,才将小姑娘捡了回来养着。
“瞧你这般,莫不是春心动了?”待到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完,女子才悠悠然的叹了口气,似笑非笑的问道。
小姑娘立时噤了声,满脸通红,跺着脚朝她撒娇,一身嫩黄的衣衫更衬得她如同早春的花骨朵般诱人。
“可我师兄心里是有人的,宝儿你进不去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女子笑的是一脸温和。
小姑娘脸上的红霞立时都褪去,只留下惨白的颜色,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始终也不肯落下。
她听说奶奶从前是个能移山填海的大修士,那,那人也不会差吧?他的生命那么漫长,她只想逗留小小的一段,一段就够了……
“可……”小姑娘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子用食指按住嘴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只见女子袖袍微动,那门就自己打开,瞬间就有风雪灌了进来,却被女子挥手轻飘飘的挡在门外。
迈步进来的男人眉目上全是风雪,双唇紧抿,一条从眉心到嘴角的疤痕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阴森起来。
风雪融化,化成水珠落在他的肩上,瞬间在他肩上晕出一块来。
“沈族长。”男人的声音是想象中的那般动听,醇厚低沉,如同那上好的美玉一般。
“大师兄。”女子笑,起身迎他坐下。
“你为何不回万剑门?”
女子的手顿在半空,握着茶杯的手指无意思的收紧,烫的手心通红一片,她却好似毫无所觉,依然面上含笑。
“万剑门已经不需要我了,大师兄。同样的,这个世界也不需要沈家了。”
放下茶杯,叫小姑娘替男人倒了杯茶,女子声音淡淡,听不出任何起伏,就像一潭死水,有风也不见波澜。
“你看,大师兄你不是也守着百花城?我如今逍遥快活,不也是快意人生?”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她含笑反问。
男人的手握紧又放开,最后还是颓然无力的放在身侧,泛白的嘴唇死死的抿起。
他一向不擅长强辩,如今被她这么一反问,竟然不知怎么回答才是。
叫小姑娘替他续了杯茶,女子微抬手臂,宽大的袖子掩住微微颤抖的手,半垂的睫羽掩住晦暗不明的目光。
“大师兄,如今我没有爱人,没有亲人,沈家全族更是只余我一人,更何况……”她只把话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轻的如同万剑山缥缈的云烟。
“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我们了。”
风雪灌进来,凛冽的寒风从他的脖颈一路凉到心口,门口的人背着光,背景是飞舞的风雪。
“没人会忘记你。”
声音烟熏过般的嘶哑,像是粗粝的石子磨过青石板,一丝女子该有的柔美清雅也无。
“会的。哪怕只有三百年。”
——她会被忘记的。无论多大的功劳,无论多辉煌的荣耀,都将有一日成为被尘封的故事,往后再不会有人提起。
英雄还没迟暮,美人还没白头,却没人依然需要她,那比英雄迟暮美人白头还悲凉的多。
她还有近万年的时光可活,世人却只需要她成为一个符号,只需要她的生命在那一个最辉煌的瞬间戛然而止,至于往后的岁月,谁还记得呢?
可她不怕被人遗忘,她愿意看见这个时代再不需要她。
“二位请回吧。”她笑容柔美,一脸笑吟吟的送客。
那小姑娘脸色苍白的跟在男人后头关上门,死死的抵住门板,似乎这样就能将风雪和那些修士都隔在外头一般。
“奶奶,你是要离开的,对不对?”小姑娘眼圈都是红着的,声音里带了浓重的鼻音。
她只是个普通人!那修士的世界……
招手叫小姑娘过来,小姑娘乖巧的伏在她的膝边。
轻柔的摩擦着小姑娘头顶的黑发,女子笑了两声,不知在笑小姑娘还是在笑自己。
“奶奶不是说了吗,这个时代不需要奶奶了,奶奶如今,快活的很。”
说到此,她又笑了。
三百多年,也足够她忘却那些曾经深刻入骨的记忆,如今想来,竟然只剩几分唏嘘。
“宝儿长这么大,可还没听过奶奶同你讲故事吧?”外头风雪刮的厉害,屋子里却安宁的如同一幅画一般,气质出尘的女子将那光辉的篇章翻开,那些关于荣耀,信仰,还有——爱的故事仿佛又在眼前重演。
&bp;&bp;&bp;&bp;只见瘦弱不堪的少女费力的抱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然后疯狂的砸在大狗身上。
在沈玉衡如此蛮横的攻击下,那条本就脱力的大狗渐渐没了气息。
沈玉衡强压住身体的不适,将已经不知道在地上滚了多少个圈的包子捡起,挑着能吃的部分吃了。
咬着还带着沙粒的包子皮,沈玉衡苦笑,若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这种凡人才吃的东西她是从来都不屑的,可是世间没有如果。
她只能忍受着那些人的欺辱,和野狗抢食。
沈玉衡摇了摇头,她早就不是沈家大小姐了,她还是处理好这只狗再说吧。
好在这里离河边不远,她费力的把狗尸拽到河边,然后坐在河边休息了一会。
她的身上沾了不少狗血,黏腻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舒服,但是鉴于她只有这么一套衣服,她只好尽力的把自己能清理到的皮肤处理干净。
将自己枯草一样的头发用水捋顺,沈玉衡看着总算有了点人样,虽然还是个脏兮兮的小丫头,想起自己在沈家锦衣玉食的生活,又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流离和这张脸带来的麻烦,她赶忙把拨弄到两边的头发拨弄回来,她又成了看不清眉眼的小乞丐。
这附近原本有个火晶石矿,却不知道什么原因败落了,几乎是走几步就能捡到火晶石碎粒,也有许多穷苦人家的人生不起火就来这附近捡火晶石的。
这条河叫什么名字她也不清楚,但是据说这条河是妖兽森林和平安镇的分界线,妖兽是不能穿过河流到平安镇的,但人们大多不是那么相信,所以不愿靠近河边就是了。
捡了满满一口袋的火晶石,沈玉衡又费力的拖着大狗往河流上游走去。
河流上游有个曾经的矿工居住地,他们平常就住在那里。
没错,是他们。
这小乞丐不是她一个,而是一群。
等她把大狗拖回去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而她也浑身没了力气,虚弱的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姐姐,汤煮好了,你喝一点。”一个看上去三四岁的孩子端着个缺了口的碗,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谢谢小六。”沈玉衡道了声谢,接过碗喝了起来。若是从前在沈家,哪怕是处理的极好的天狗肉她都不屑一顾,如今对着这清水般的狗肉汤,她却也能喝的香甜。
清水煮的狗肉,汤里还带点肉块,肉块大小不一,有的是条状,有的大块大块的,明显是他们一点点撕下来的。喝了汤,沈玉衡明显感觉有力气不少。
这群孩子算她一共十个人,其中最大的不过八岁,而最小的还没断奶。
今天的狗肉汤实在是他们自打遭难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见到他们围成一圈在铁锅前,一个一个的用勺子舀了汤喝,沈玉衡不禁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想养活他们,不是说说,而是真心的想法。
小哑巴不知道从哪弄了半块馒头过来,送到了她手边。
沈玉衡也不拒绝,缄默的吃了。
他是沈玉衡第三个捡回来的人,他是个哑巴,这是他被父母抛弃的原因。
那些孩子有的是家里遭了天灾流落在外,有的是一出生就被抛弃,这群孩子,因着沈玉衡的缘故聚在了一起。
孩子们吃完了就安静的待在一旁,除了必要的动作以外,丝毫不敢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就连说话,也是极小声的。
沈玉衡知道,这是他们为了避免耗费太多体力。
可是沈玉衡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如今还是秋天,天气不冷,他们尚能在这破房子里生活,可是一旦冬天来了,他们只有受冻的份。
她需要钱,需要棉衣,需要更多的东西来保证他们的生活。
可那谈何容易?
可怜她本应是受尽万千宠爱的沈家大小姐,却落魄到如斯地步!
*
时间匆匆,冬天很快来了。
因着冬天的缘故,他们只能缩在破房子里。
外头风雪呼啸。时不时有风夹杂着雪花落尽破房子里,惹得十人都瑟瑟发抖。
十个孩子挤成一团,面前是咕噜噜冒泡的沸水。
“姐姐,我们会不会冻死啊?”小六颤抖着说。彻骨的寒冷让她的手脚都冰凉,牙齿不断打着颤。
“瞎说什么,你看火堆这么旺,怎么会冻着你?”沈玉衡在小六头上摸了一把,指着那火堆说道。可她心里却也没有底气。这冬天……
“姐姐,我冷。”小六往沈玉衡的身边凑了凑。
沈玉衡伸出一只手来搂住小六。暗暗叹了口气。
他们身上披的是那条狗的皮,上面还隐隐散发着狗血味,不过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也顾及不了这些了。
现在更为严峻的问题是,他们的食物要吃没了。
而外面还在下雪,破屋虽然不至于那么轻易的塌掉,但他们也没有出去的可能了。
“天幕,把小十给我抱着吧。”沈玉衡朝着一个女孩的方向伸了伸手。
被称作天幕的女孩看了看怀中的孩子,犹豫了一会,还是将孩子递了过去。
脏兮兮的被子包在孩子身上,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小孩的小脸通红,小身子也滚烫滚烫的,明显是发了高烧。
小九和小十是她的亲妹妹,小九是沈家庶女,小十是她嫡亲嫡亲的妹妹,但是小十出生那日沈家遭难,她们三人好歹是逃了出来,然后就这么沦落在外了。
沈玉衡贴了贴小十的小脸。小十的身子还是软软的,但是滚烫滚烫的。一想到这场风寒可能带走小十的生命,沈玉衡就忍不住心酸。
小哑巴盛了小半碗肉汤过来。锅里煮着的肉是他们一直不舍的吃,就冻了起来的,现在早就没有了原来的鲜美,而且说是肉汤,却连根肉丝都难寻。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拿了唯一一个勺子喂小十喝肉汤。
“挨得近一些,就不会冷了。”沈玉衡见小十好歹喝进去了一点,又朝着其他人招呼道。
他们处的位置是河流最窄的地方,那些妖兽一跃就能到这里来,也因此远离了人烟。
沈玉衡知道自己去城里是不现实的。首先,他们没有银子,去了城里也不能救小十,更何况现在雪这么厚,估计她还没到城里就被冻死了。
&bp;&bp;&bp;&bp;“姐姐,姐姐,小十她……”天幕面色苍白,哭着扑到沈玉衡身边,话没说完就泣不成声。
沈玉衡脸色一变,丢下手里的东西飞奔到小十身边。
果然,那个那个小小的身体已经没了起伏,小十的小脸上还带着安详的笑容,但她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几个女孩子忍不住落了泪。
沈玉衡麻木的抱起小十,只感觉心空落落的。
她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她不能哭,如果她哭了,这一群孩子怎么办?
小哑巴笨拙的拍着沈玉衡的后背,似乎是想要安抚她。
过了一会,沈玉衡才渐渐找回自己的理智。
“那样吧。”她疲倦的说道。
抱歉啊,小十,姐姐保护不了你。
姐姐对不起你。
姐姐对不起沈家。
孩子们哭的更凶了。
“姐姐,小十是你亲妹妹啊!”
“姐姐,我们不饿……”
“姐姐……”
孩子们的哭喊回荡在沈玉衡耳边。就连小哑巴都把小十抢到自己的怀里,紧紧的不肯放开。
“娘亲说过,鬼差要三个时辰才会来勾人,我换上小十的衣服,那样鬼差就以为小十活着,就不勾小十了……”小八用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紧紧盯着沈玉衡,然后怕沈玉衡不同意一般,扒了小十的被子就要往自己身上套。
“罢了,你们都坐好。”沈玉衡无力的摆了摆手,让这几个孩子都坐好。
“听着,小十已经不在了,但你们还要活着。如果小十活着,也不希望你们把自己生生饿死。”沈玉衡说着,心里一阵泛酸。小十和她,是嫡亲嫡亲的姊妹啊!
从小十一出生时,小十就在她身边,说小十是她看着成长的都不为过,只是她还那么小,还没来得及看山河锦绣,就永远的离开了……
几个年岁大的,都沉默了下来,只有几个小的还在默默哭泣。
“放手吧,小三,我不只是小十的姐姐,更是你们的姐姐。”沈玉衡朝着小哑巴伸出手。
小哑巴看着她,又看了看怀里已经失去呼吸的小十,紧紧抿着嘴唇。
他执拗的抱着小十,细瘦的手上骨节都泛着白色,喉咙里发出悲鸣一样的声音。
小八挡在小哑巴面前,仰着头,他那头泛红的发都纠在一起,倔强的看着她,怎么也不愿意让开。
看着挡在她面前的七个人,沈玉衡欣慰却又无奈。
“那就……葬了小十吧。”终究还是沈玉衡妥协,她叹了口气,转身过去拿起已经生了锈的铁锹,在破房子的另一头挖起来。
因为温度太低,土层已经僵硬,沈玉衡挖了半天才挖出一个小小的坑来,将小十放在坑里,又将土一点点的填回去,沈玉衡的眼泪却毫无征兆的掉下来。
眼泪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顷刻间就结成冰。
沈玉衡抬手擦了擦,捡起被烧的只剩半截的木牌,然后拿烧焦的木头在木牌上认认真真的刻字。
沈……
她写了一个字就停了下来,半晌也没有动作,最后冷的手都要僵了,方才叹了口气,在木牌上重新写下字。
沈怀哀之墓。
怀哀,早逝,早夭。
立好怀哀的坟墓,沈玉衡转过身看向其他几人,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小十死了。也许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其中的一个。”
听到她谈到死亡,几个年岁大的表情也都沉重了下来。流浪的生活让他们过早的成熟起来,也让他们对于死亡有了更早的见识。
死去的人不会变成星星,也不是去了一个远方,而是真的从此在世间消失。
“如果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就死去的话,我们都不会愿意吧。”沈玉衡苦笑。这群孩子里面,有名字的人算上她竟然只有三个人。
小二叶天幕,小七叶天权。
一想到所有一日他们死了,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有,沈玉衡就觉得心都被针扎了一般的疼。
“小哑巴,以后你叫天枢,叶天枢,小四,以后你是北辰,小五是天璇,小六是天玑,小八是开阳,小九是摇光,小十……是怀哀,沈怀哀。”
我们有名字,我们不是臭乞丐,我们不是赔钱货,我们不是垃圾。
*
冬季未过,春季未来的时候,是风寒的高发季节。
九个人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而其中的天幕和天权的身子尤为虚弱。
天幕因为母亲怀她的时候中了寒毒,故而体带寒毒,而天权是天幕的弟弟,因为母亲为了治愈寒毒吃了至阳之物,天权体内反倒带了火毒。
“二姐姐的身上好烫!”天璇扶住因为发烧而脸色通红的天幕,泪眼朦胧的对着沈玉衡说。
天幕的脸色通红,脸上一层薄汗,她的身上也是一片灼热。
天幕的身体耽误不得。
一想到因为风寒丢了命的怀哀,沈玉衡就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绝对不能让天幕也就这么死去!
“天枢,你和我带着天幕去城里,天璇,你照顾好弟弟妹妹们。”沈玉衡一咬牙,叮嘱道。
就算没有银子,也要拼一把!
“姐姐,我也要去!”是小六天玑。
沈玉衡看着天玑。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七岁的天玑看着还没有镇上四五岁的小孩子大。因为消瘦,一双眼睛显得尤其大。和其他孩子一样,她的小脸也是蜡黄蜡黄的。
“好,一起去吧,天玑要乖哦。”沈玉衡揉了揉天玑的头,然后牵住天玑的小手。
几乎没有肉的小手硌的她手掌生疼,两只手稍稍摩擦,似乎还能听见骨头摩擦的沙沙声。
他们都是没人要的小孩,不会有人替他们挡住外面的风雨,他们只能自己见识世间的残酷,然后自己长出壳来。
十岁左右的孩子哪有什么过人的体力,三个孩子轮流扶着天幕,好歹是把天幕带到了医馆。
医馆坐堂的医生是个一笑眼睛就眯在一起的老头,而老头膝下有一女,因为是老来得女,对那女孩很是宠爱。
于是乎,那女孩的性子极为跋扈,没少给沈玉衡下绊子,沈玉衡一直隐忍,为的就是哪一天求医不要被刁难。
“哟哟哟,这不是平安镇闻名的沈大小姐嘛!”果不其然,一进门,就听见了女孩的话。
女孩本姓花,镇上的人都称她花小姐。
“请花大夫救救我二妹妹。”沈玉衡眼带泪花,祈求的说道。
天玑也红着眼眶,对着那老大夫祈求着。
“臭乞丐!哪怕我爹爹愿意救,你们还有银子不成?莫不是偷了哪个主家的?”花小姐听到沈玉衡如此说,立刻刻薄的说道。
“只要能救我二妹妹,玉衡万死不辞!”沈玉衡又郑重的磕了个头。
“嘻嘻,万死不辞,你去死,我就让我爹爹救他!”花小姐咯咯娇笑了几声,本就美艳的脸庞更加妩媚动人。
她仗着自己的父亲是这平安镇唯一的大夫,在这平安镇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有这个沈玉衡,初见她就冲撞了她,让她记恨了许久。
&bp;&bp;&bp;&bp;“请花小姐说话算话。”沈玉衡平静的说道。
紧接着,沈玉衡就朝着桌角撞去。
在做这动作之前,她是思虑过的。
花小姐虽然跋扈,却绝不是个狠毒的人,不然沈玉衡也不能平平安安的过这三年。
“你还真撞啊!哎哎哎!别撞了,我让我爹爹救他便是!”见到沈玉衡真的去撞,花小姐一时也吓傻了,待到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拉住沈玉衡。
经她这么一闹,天幕总算是能得到救治了,但救治所需的银子他们是拿不出来的,故而如今只能听着这花小姐又要提什么要求。
“不若你为奴为婢,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花小姐一番顺气,情绪也调整了过来,笑嘻嘻的说着。
“玉衡莫敢不从。”沈玉衡说话时很平静。
“来来来,先将小姐我的鞋舔干净了!”花小姐脚一伸,一只绣花鞋就露了出来。
沈玉衡登时变了脸色,她也是个心性骄傲之人,哪受得了这般折辱?
听到花小姐这样的要求,天枢和天玑都是面色一变,天玑张嘴就要阻止,却被天枢紧紧按住动弹不得。
可是一想到天幕,她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缓缓低了头。
女孩的脊背弯成一个卑微的弧度,花小姐看着那卑微到尘埃里的人,眼里的笑意仿佛要溢出来。
然而,当她触及到沈玉衡的目光的时候,却莫名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人。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什么样的姿态啊!好似哪怕你将她踩在脚下,她也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我一定会让姐姐不再为银钱所累!小小的女孩,满眼含泪,看着自己的姐姐受辱,天玑在心里发誓。
而天枢的心里也不好受,但他比天玑大,也就更成熟些,他知道,他们还不够强,不得不低头,毕竟这平安镇死几个乞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接下来的几天,花小姐倒没有继续刁难他们,只是不让三人出镇子,还美其名曰是方便照顾天幕。
因为天璇他们那里已经存了食物,沈玉衡也不担心会出事。
唯一需要担心的,也就是天幕能不能撑过来。
“乓乓乓”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谁啊?”沈玉衡打着哈欠过去开了门。
今天因着大雨的缘故,她和天玑,天枢就没有离开,暂时都睡在了离大门不远的偏房里,夜里有人来也方便。
只是一开门,沈玉衡的睡意都吓到了极乐净土去。
开阳一身都是**的,红发湿嗒嗒的贴在脸上,小脸上还挂着几道血痕,一见到沈玉衡,一直咬着嘴唇的开阳哇的哭出声来。
“九妹妹,有人要抓九妹妹!”开阳大哭着说道。
沈玉衡一惊,顾不上门外大雨滂沱,几步就冲了出去,朝着河边飞奔,天枢听见响声也走了出来,正好看见的就是沈玉衡飞奔出去,开阳哭的肝肠寸断的模样。
天枢“啊啊啊”的比划了半天,开阳此时却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天枢无奈,只好将开阳安顿好,然后安抚他的情绪。
沈玉衡飞奔回河边的时候,北辰小小的身影正和一个黑衣人对峙着。
情况比开阳说的还要严重。
北辰小小的身子上全是血迹,其他几个人也受了伤。
而摇光,正被北辰紧紧的护在身后。
沈玉衡疯了一样举起石头朝着黑衣人掷去。
黑衣人只是动了动袖子,石头瞬间化为齑粉。
“桀桀,小丫头你还是放弃吧。”黑衣人发出难听的笑声,对着强撑着的北辰说道。
北辰神色不变,强压住喉头的腥甜。
哪怕是死,她也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身后几个孩子默契的护住摇光。哪怕是死,也不会把九妹妹交出去的!
沈玉衡面对这样的情况,只感觉身体似乎都不是自己的,杂乱无章的气流在身体内暴动,她每走一步,地上都会出现一个大坑。
“你,去死吧!”沈玉衡双目赤红,竟然是直挺挺的扑到了黑衣人身边,速度竟然快到黑衣人也无法阻止!
黑衣人被沈玉衡这么一扑竟乱了章法,北辰的压力一松,几乎是瞬间,几个小孩子就抓住机会朝着黑衣人丢石头。
而与此同时,沈玉衡的身上也忽然泛起红光,将黑衣人紧紧困住动弹不得。
雨,更大了。
黑衣人又气又恼,这个平安镇本来就诡异得很,到了这非但法器用不了,连灵力都大打折扣,此时更是被一个十岁的奶娃娃制住,回去哪有什么颜面见人!
黑衣人信手一招,天空竟然隐隐有雷鸣之声,瞧这模样,竟然是要加大雨势!
果不其然,硕大的雨滴立刻砸了下来,砸的孩子们纷纷逃跑,而原本在镇子上的三人也一身狼狈的出现了。
原来是那花大夫觉得这大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怕是要发大水,镇子上虽然地势高不怕,却也没那么多粮食收留几个乞丐,就干脆把几人赶了出来。
沈玉衡被这雨滴一砸,身上的力气登时去了七八分,黑衣人趁此机会将沈玉衡丢到一旁,身形一动,就将摇光从毫无反抗能力的北辰身边带了出来。
“不!不要!”沈玉衡撕心裂肺的呼喊,几个小的也哭喊着叫妹妹,但几人却只能看见黑衣人的身影缩成一个小点远去。
另说天枢三人,一回来看见的就是沈玉衡被扔出去,黑衣人带走摇光的场面,天玑当时就晕了过去,开阳更是目眦欲裂。自然,天枢也好不到哪去,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心里的难受,一一扶起几人。
其中,沈玉衡因为离黑衣人太近,受的伤最多,而北辰因为和黑衣人对峙,受伤最重,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其他人因为北辰的护持,只是受了皮外伤。
看着北辰都被染成了一个血人,沈玉衡忍不住红了眼眶,那个前几天还和自己撒娇讨饶,还能跑能跳,乖巧的让人由衷喜爱的孩子,此刻却一身是血的躺在自己怀里,呼吸微弱。
雨还在下,一地的血迹很快冲刷干净,北辰的身体上的血也渐渐冲了下去。可是哪怕雨水不停,北辰身上的血色却越来越多。
“听着,谁都不要怕,哪怕失散了,你们也要好好活着。”
几个孩子都白了一张小脸。
“姐姐,我们不怕。”天权仰着一张小脸,说道。
花大夫的意思沈玉衡不是不懂,他们之前过得如鱼得水不过是没触及到他们的利益罢了,今日若是他们敢进镇子,明日妖兽森林里的妖兽就可以加餐了。
“给,天权……”北辰小脑袋靠在沈玉衡的怀里,气若游丝。
她指的是自己手上的一个戒指。
她不晓得那有什么功效,可是,她相信,那戒指可以庇护人。
天权泪眼朦胧,戒指似乎还带着北辰的体温。
北辰的视线有些模糊。
她就要离开了吗?真的,好想活下去啊,好想问问娘亲,为什么要把自己扔掉,好想,好想,长大啊!
北辰似乎想摸摸沈玉衡,但手还没抬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就吐了出来,顿时染红了沈玉衡的衣服。
大雨不断冲刷着地面,血迹融入河中,渐渐散开不见。
“姐姐,抱……”那是北辰最后和她说的一句话。
当初也是这句话,她才把北辰带了回来,那是他们的缘起,也是缘灭。
大雨倾盆,水漫金山,平安镇,终于成了一片汪洋。
&bp;&bp;&bp;&bp;“没事吧,你们都怎么样?”沈玉衡看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挨个问道。
“姐姐我好冷……”开阳缩成一团,瘦弱的手臂抱着膝盖,小脸煞白,连嘴唇都有些泛紫。
“乖,姐姐抱着你就不冷了。”将开阳揽到自己怀里,沈玉衡将目光看向破庙的另一个角落。
平安镇的水已经褪了下去,而他们如今却被洪水冲到离平安镇远的不像话的小镇上。
小镇上的难民不少,这破旧的土地庙就成了难民的栖息地。
而另一个角落,一群同样衣衫褴褛的乞丐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们。
“姐姐,天幕姐姐和天权……”天玑扯了扯沈玉衡的衣角,话还没说完眼里就蓄满了泪水。
沈玉衡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天玑头顶的软发。
平安镇发水之后,她就发现天幕不见了,而没多久,天权也在洪水的冲击下失去了身影,那时他们根本抵挡不住洪水,无法回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洪水将天权越冲越远。
“没关系,他们会没事的,一定会。”沈玉衡再次揉了揉天玑的头发,轻声安慰。
外面月色渐隐,金乌渐起,晨光一丝一丝的蔓延开来,满地的朝霞让人看了就不自觉满心希望。
“乖,你们保护好自己。”沈玉衡对着几个人叮嘱。
“恩。”几人重重的点头,然后各自分头出门。
自打平安镇发水之后,那妖兽森林的禁制也被打破,无数妖兽开始在各地肆虐,原本还算是热闹的镇子如今是彻底冷清了下来。
*
“一,二,抬起来!”沈玉衡和天枢一左一右,费力的将那麻袋抬起,然后拖着瘦弱的身体,艰难的将麻袋送上船。
她俩在码头找了份工作,每天有两个馒头和五文钱,不过,因为她俩实在年幼,两人也只能得到一份工钱。
纵然如此,他俩也很满足了。
每日虽然累了些,但是好歹能填饱肚子。
“干,那群妖兽又上来了!”赤着上身的大汉骂了一句,将手里的麻袋迅速的扔上船,然后转头把沈玉衡和天枢夹在腋下就跑。
“王叔叔,我们自己能跑!”沈玉衡挣了两下。
“小丫头别逞强,你王叔还没那么没良心,丢你俩去喂妖兽!”大汉头也不回,一通拔足狂奔。他的身后,码头的工人也是卯足了劲,生怕一个慢下来就被妖兽啃了。
那些妖兽都是水生的,并不会追多远,不一会,那些妖兽就纷纷退回水里。
虽然码头工作很危险,不过在这个什么都冷清的时候,码头反倒有许多人应征。
妖兽退了下去,王叔才将沈玉衡和叶天枢放下来,转身往码头的方向走。
“谢谢王叔了。”沈玉衡道谢。
“客气啥。”王叔弓下身子,将麻袋一角搭在肩上,然后双手发力,便将麻袋稳稳扛起。
水生妖兽一天得闹腾好几次,他们也都习惯了,至于为什么还有一群要出海的人,他们也没那个心思去了解。
能活下去,才是如今他们要好好思考的问题。
一天的工作很快结束,绚烂的晚霞铺满天际,远远看去,尽是一片红色。
夕阳的余晖将二人的影子拉的修长。
“天枢,一会咱俩去买几个馒头,估计开阳他们也该饿了。”沈玉衡掂着手里的铜板,一脸笑眯眯的对着身边的叶天枢说道。她的脸上满是憧憬的神色,一想到开阳他们几个,她脸上的笑容就又愉悦了几分。
日子总是会好起来的,等到她十二岁,便可以看到沈家修炼的法诀了,到时候,他们会过得愈来愈好的。
一想到也许很光明的未来,沈玉衡脸上的笑容就抑制不住。
破庙离码头并不算多远,二人走了有一刻钟便回到了破庙。
“开阳,开阳!”还没进庙里,天璇凄厉的呼喊便传入沈玉衡的耳朵。
登时,沈玉衡脸上的笑意尽褪,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沈玉衡进庙里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天玑满脸泪水,死死咬着一个乞丐的手臂,目光凶狠的像一只小豹子,而天璇死死护着开阳,脸上挂着不少血痕,裸露在外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而其他的三个乞丐围着天璇和开阳,嘴里不时发出恶心的笑声。
“你们干什么!”一把扯开围着天璇的乞丐中较为瘦弱的一个,沈玉衡声音狠戾。
“姐姐,姐姐……”天璇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让他显得更加狼狈。
“小婊/子!正好五个一起煮了!”其中一个乞丐淫邪的笑了两声,抬手便来抓沈玉衡的肩膀。
“滚开!”狠狠打掉那只手,沈玉衡护住身后的天璇和开阳,看向这些乞丐的眼神愈发的冷漠。
她本以为他们也是失去家园的难民,想来也不会太过分,却没想到今日回来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也许是他们不耐烦了,也许是沈玉衡的举动激怒了他们,只见那三个乞丐劈手便朝着沈玉衡的脸打来。
然而,沈玉衡虽然如今落魄,曾经却也是修士家族的人,虽然还未曾入道,拳脚功夫仍然会上那么一点。更何况如今她在码头做工,力气长了不是一两分。
抬手抓住其中一个乞丐的手臂,沈玉衡用力一错,只听得咔擦一声,便卸了他的手腕。
不过片刻,他们就战成一团。
四个乞丐都是成年男子,沈玉衡再怎么厉害也落了下风,很快便被制住,动弹不得。
不过,他们也不算太亏,虽然被制住,却已经有两个乞丐完全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姐姐,姐姐!”天玑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声音凄厉沙哑。
“别碰她!”
“呜呜呜……”
“啊啊,啊啊……”
“小婊/子,咬的你大爷还真是疼,看大爷好好疼爱疼爱你!”头发被用力的扯起,天玑不得不仰面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乞丐。
乞丐身上的衣服已经散发着一股馊味,头发乱糟糟的纠结在一起,一张嘴就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飘散出来,引的天玑的胃一阵阵的翻涌。
&bp;&bp;&bp;&bp;“别碰她,你放开她!”沈玉衡使劲挣扎着,想要从身后乞丐的手臂中挣脱出去,可是身后乞丐的手臂宛如铜铸的一般,她怎样挣扎也无法挣脱。到最后除了引来身后人一阵阵淫邪的笑声以外什么也没有。
“小婊/子,下一个就到你了,别急别急。”压在天玑身上的乞丐张开嘴,露出个猥/琐的笑容来。
那人一边笑,一边解开腰带,天玑只感觉一阵阵的腥臭传来,让她忍不住想吐。
虽然不晓得那是什么,她却只感觉恶心。
嘴里被恶狠狠的盈满,腥臭的味道让天玑一阵反胃,差点直接吐出来。
下意识的,天玑收紧了牙关,死死咬住被塞进嘴巴的东西不撒口。
哪怕是死,她也要在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剧烈的疼痛让那乞丐哀嚎一声,使劲推着天玑的头想把天玑推开,然而,天玑却死也不撒口,忍住恶心的感觉死死的咬着,上下牙齿使劲收紧,似乎不把它咬下来便不罢休。
天玑剧烈的反应让制住沈玉衡的人一愣,沈玉衡也不含糊的举起手臂,用手肘打向他的下/身,连跑带爬的跑到供台边上,拿起烛台拔下只剩下一小节的蜡烛就朝着他的下/身打下去。
烛台上头的尖虽然生了锈,却依然锋利不减,顷刻间就将乞丐那物穿透,汩汩流起血来。
一时间,庙里都是男人的哀嚎声。
“咳咳。”吐出已经被咬下来的东西,天玑摇摇晃晃的走到供台边上,学着沈玉衡的模样,拿起烛台就用带着尖的那一头朝着男人的眼睛上扎下去。
扎了一下似乎还不够,她又一下又一下的在男人身上戳着。
被咬掉下/身的剧痛让男人根本无法思考,整个人都缩成一团,无法反抗。
一下又一下,直到男人已经死透了,天玑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你们,都该死!”摇摇晃晃的朝着那几个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人走过去,然后重复着刚刚的动作,一下一下的戳在他们的身上,直到都戳的失去了呼吸方才停下。
直到最后,天玑手下的人已经被戳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天玑才愣愣的停下。
她的手上尽是鲜血,身上也如同浴了血,一身麻布衣服被血染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能看见血的颜色。
“姐姐。”双眼没有焦距的看向沈玉衡的方向。
她杀人了。
“乖,天玑乖,没事了,坏人都死了,没事了。”细瘦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带着血腥味的怀抱将她包围。
被熟悉的怀抱抱住,天玑终于哇的放声大哭起来。
再怎么凶悍,她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
“姐姐……我好怕啊,姐姐……”
“姐姐……”
“呜呜,姐姐……”
“好臭,好脏……”
天玑缩在她怀里,呜咽着呼唤她的名字,而她每呼唤一句,沈玉衡便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抚慰她的情绪。
沈玉衡的手在抖。
她是姐姐,可是她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女孩,娇生惯养那么多年,虽然见过那些大世家的阴私东西,却也是没沾过血腥的。
她不敢眨眼,也不敢闭眼,生怕一旦有一瞬的闭眼就会再也醒不来,就会被拖入十八层地狱再也无法逃离。
“姐姐,姐姐,你快看看开阳,开阳!”若不是天璇凄厉的呼喊,也许沈玉衡就会这么一直全身僵硬的抱着天玑。
天璇凄厉的呼喊让天玑瑟缩了一下,然后使劲挣脱沈玉衡的怀抱,跌跌撞撞的朝着开阳的方向跑去。
沈玉衡锤了锤自己因为跪坐时间太长而有些僵硬的腿,也赶忙快步走了过去。
开阳脸色通红,额头上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汗,额头边上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的黏在脸上。
“嘶,好烫!”在开阳额头上摸了一把,沈玉衡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这般烫!
“姐姐,怎么办,姐姐……”天璇泪眼汪汪的看向沈玉衡。
“别慌,别慌,姐姐带你们去找大夫。”沈玉衡强作镇定的说着,声音里的慌乱无论她再怎么掩饰也掩盖不住。
有没有人能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办?
费力的把开阳送到自己背上,然后一手拉起一个,又让小哑巴跟在身边,沈玉衡费力的背着开阳往医馆的方向走。
她和小哑巴做了几日的工,如今已经攒了好几个铜板了,只希望,医馆的老板能仁慈一些,允他们拖几日。
这镇子虽然不大,医馆却有两家,一个在镇子东头,一个在镇子西头。
“谁啊?”打着哈欠的学童推开门,懒洋洋的问道。
“小哥,我弟弟发了烧,不知……”
“去去去,一群乞丐还来看病?你们有钱吗?赶紧滚!”待到学童看清门口的是终日乞讨的那群乞丐,瞬间就拉下了脸。
“小哥,你看看能不能……”
“哥哥,求求你了!”天璇抱住学童的腿,眨巴着眼睛恳求。
“赶紧给我滚,别污了我们百草堂的地方!”学童嫌恶的看着天璇,抬脚便将天璇踢出一米远,然后回身啪的把大门关上。
“天璇,你没事吧?”沈玉衡赶忙过去扶起天璇。
“疼,姐姐,疼。”天璇捂着胸口,眼泪啪啪的往下落。
“乖,咱们去东头的那家万安堂。”安慰了天璇两句,沈玉衡又重新背起开阳,带着几个小的往东走。
镇子说起来不大,但是若真的用两条腿从东头走到西头,也要费上好一阵子,等到到了万安堂的时候,沈玉衡已经几乎站不起来,只能扶着门框。
“小哥,我们是来看诊的。”手里握着几枚铜钱,沈玉衡对着门口的学童讨好的笑着。
“你们进来吧,切勿弄脏了地板。”学童斜睨了五人一眼,然后哼了一声,一脸高傲的说着。
沈玉衡登时喜上眉梢,背起开阳小心翼翼的跟着学童走。
若她还是那个沈大小姐,定不会容人如此高傲的对她说话。
可她如今不是了。
她如今只是个乞丐,无依无靠,衣食不足。
&bp;&bp;&bp;&bp;万安堂坐堂的大夫是个干瘦干瘦的老头,因为瘦得过分,颧骨都高高的凸起来,眼眶深深的凹陷下去,让人瞧了就心生惧意。
就像一幅枯骨,直挺挺的立在那里,浑身一丝生气也没有。
看见学童带着沈玉衡几人进来,老头也只是僵硬的抬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沈玉衡身上时,老头的眼睛蓦然一亮,不过却是很快恢复正常,扫过其他几人以后又低头摆弄药草。
“求医?”
“是,劳烦……”
“带到内室去。”
沈玉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头冷冰冰的打断,然后,学童便嗤笑了一声,单手拎起开阳就往内室走去。
“喂,那个乞丐,你也进来啊!”走了一半,学童猛然转头,对着沈玉衡招呼了一声。
不知为何,沈玉衡只觉得学童看向她的目光有几分奇怪,就像是瞧见了什么好东西被糟蹋了一般,带几分惋惜又带几分快意,只是此时却也顾不得思索更多,她只能扶着柜子,极为缓慢的挪动过去。
开阳的情况由不得她犹豫,别说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医馆,哪怕前面是虎穴龙潭,她也得鼓起勇气去闯一闯。
明明不过百米的距离,沈玉衡却觉得自己好像绕着世界行了一圈一般。
浑身的力气都被剥夺,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每走一步似乎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不爽。
一进内室,扑鼻而来的都是浓浓的药味。
“咳咳,父亲。”躺在床上的女子见老者进门,艰难的动了动身体,似乎想要直起身体,可是用力了半天也没能起来,最后只能颓然的躺回床上,费力的吐出一句话来。
“半莲,你马上便能好了。”老者赶忙过去扶住女子的身体,过分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意来。
说着,老者阴森森的看向沈玉衡,他的目光里带着疯狂的神色,让沈玉衡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好像被山林里的猛兽盯上了一般,无论你怎么逃都是徒劳,沈玉衡额头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心头的畏惧一点点加深,手脚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父亲,你……咳咳……”女子顺着老者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个站在门口的小女孩,一瞬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拉住老者的手,情绪变得极其激动起来,可是也许正是这激动的情绪影响到了她,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剧烈的咳起来,嫣红的鲜血也顺着她的嘴角落下,与她苍白的面容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半莲别怕,爹爹马上就能医好你了,马上就能医好你了……”老者爱怜的擦去半莲嘴角的血迹,脸上的表情满足而疯狂。
只差最后一步,只要这一步完成,他便可以医好半莲!
“你,过来。”
沈玉衡听见老者的声音,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逃走,逃走!
强行压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沈玉衡艰难的挪动着脚步,朝着老者走去。
这样缓慢的速度似乎引起了老者的不满,老者只是皱了皱眉头,原本懒洋洋的靠在门口的学童便打了个哈欠,然后轻松的一手提起沈玉衡,将她扔到老者脚下。
猛然被扔到地上,剧烈的撞击似乎让她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沈玉衡闷哼一声,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
逃跑,快逃跑啊!
危险,很危险啊!
快逃,快逃!
别留在这里,别留在这里!
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浓重,面对着越来越靠近的老者,沈玉衡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见到沈玉衡的动作,老者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的褶子都皱成一团,显得更加可怖。
“你要先救我弟弟,我才能帮你。”沈玉衡昂了昂头,仰视着老者,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颤抖,却是坚定的不容拒绝。
老者阴冷的目光顿时与她对上。
四目相对,沈玉衡被那目光看的一个激灵,却仍旧倔强的昂起了头,死死的盯着老者那浑浊的双眼。
半晌,老者率先败下阵来。
“把那个扔过来。”
学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然后将昏迷的开阳直接丢了过去。
老者蹲下身在开阳周边绕了一圈,又在开阳身上四处按了几下,不过片刻,开阳脸上的潮红就迅速退去。
沈玉衡赶忙过去摸了摸开阳的额头,确定已经完全降温了,才放下心来。
“谢过大夫了,不知我弟弟什么时候能醒?”
沈玉衡话音刚落,躺在地上的开阳便幽幽转醒,初初之时双眼还有些迷茫,但是片刻便有了焦距,眼里也有了神采,丝毫瞧不出大病初愈的模样,仿佛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一般。
“咳咳……”那头躺在床上的半莲张望了半天,虽说能瞧见地上的场景,却也瞧不清楚,不过想来也是父亲救了人,但是一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她就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殷红的鲜血又顺着嘴角落下。
听见半莲的咳嗽声,老者似乎被触动了某根神经,干枯的双手立刻抓上沈玉衡的手臂,一用力便将沈玉衡提了起来,然后单手提着沈玉衡,另一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刀子来,对着沈玉衡的手臂便是一刀下去。
“啊——”突如其来的痛楚让沈玉衡忍不住尖叫出声。
老者皱了皱眉头,干瘦的手按住沈玉衡挣扎的身体,免得一不小心割错地方。
老者的手如同秋日干枯的树枝,这么一握住她的手臂,沈玉衡只觉得好似老者的手指都刺进她的皮肤,额头的汗接连不断的流下。
刚刚醒来神智还有些迷茫的开阳瞧见沈玉衡被抓,瞬间也清醒了不少,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他的惊叫就已经出口。
“别碰我姐姐!”
凄厉的尖叫声瞬间让守在门外的天璇,天枢还有天玑瞬间乱了方寸,甚至不由自主的想起破庙里的事情来,当下三人便红了眼,疯了一般朝着内室冲过去。
“别动!”学童本来懒洋洋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不过是轻飘飘的抬手,就将冲进来的三人和意欲挣扎的开阳按住。
&bp;&bp;&bp;&bp;“啧啧啧,这种血腥的场面可是不适合小孩子看呢。”学童摇头叹息了几声,双手轻飘飘的往下一挥,四人眼前的场景瞬间成了一片迷迷茫茫的黑色。
天玑只觉得眼前的黑色一闪而过,慢慢的,那黑色却又渐渐退去,是以,她的眼睛刚刚能视物,瞧见的就是沈玉衡被老者禁锢住,老者手里的匕首深深地刺入沈玉衡的手臂,淋漓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臂落了一地。
锋利的刀子瞬间刺入肌肤的痛楚让沈玉衡立刻红了眼眶,然而这似乎还不够,老者手腕微动,那匕首便在她手臂上搅了几圈,钻心的痛楚让她不自觉咬紧下唇,不过片刻嘴唇就被咬破,嘴角全是血迹。
不过片刻,老者便在她的手臂上剜下一块肉来,血淋淋的模样让人看了就不自觉作呕。
“哟,还是个好苗子,啧啧啧,让我瞧瞧这眼睛,竟是……”见天玑瞬间挣脱黑暗,学童似乎惊讶了一下,而后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啧啧的叹息了几声,饶有兴趣的看着天玑。
那老者剜了沈玉衡臂上的一块肉,自然也就松了对沈玉衡的禁锢,失去支撑的沈玉衡瞬间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落在血泊里。
“姐姐,姐姐……”天玑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扶住沈玉衡,本就被血色浸染的衣服再次染上一层血色。
“别怕,没事。”沈玉衡费力的抬手抹了抹天玑的眼泪,微微舒了一口气。
他们都还好着,那就好。
“滚吧。”得了肉的老者似乎欢喜了不少,连声音里也带了几分雀跃。
老者发了话,学童也不犹豫,手一挥就将施在其他几人身上的法术撤掉。
恢复自由的几个人很快凑到沈玉衡身边。
“走吧。”
至少她还活着,那便足够了。
剜一块肉又怎么样?至少,开阳活下来了,不是吗?
现在她只想离开这里,远远地。
管他前方是明是暗,管他有什么风雨,管他这伤口会不会化脓,她都不想理会,她只想远远地离开。
紧紧握着天玑的手,沈玉衡跌跌撞撞的就往外走,似乎生怕走慢了便被身后的人一点点撕成碎片一般。
“啧,我说老头,那双眼睛你真不动心?”学童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嗤了一声笑道。
“半莲,半莲……”老者却只是满眼狂热的盯着那块自沈玉衡臂上割下的肉。
至纯之血!至纯之血!
他的半莲有救了!
瞧老者这副模样近乎疯魔,学童却好似没事人一般,就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嘴角还带着讥诮的笑容,似乎在嘲讽,却又像是不屑与老者为伍。
卧在床上的半莲却是稍微起了身,似乎见惯了这种血腥的场面一般,对于刚刚发生的事竟然一丝震动也无。
只是她面色泛红,嘴角带笑,病态的脸上竟也隐隐有了些神采,仔细瞧去,却是人之大限将至,回光返照之相!
“父亲。”听得半莲的声音,老者方才从那疯魔的状态里醒过来一般,只是看向半莲的目光依旧是无比热切。
“生死轮回,半莲苟且偷生十几年,已是老天仁慈,父亲修道百年,难道还参不透这生死之事吗?”半莲在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枉她是修仙人,却只能看着自己的生父为了解自己这毒误入歧途,如今若是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只盼望父亲早日迷途知返。
“你说什么胡话,待我做了这副药,你自然便好了!”
“天道不容,这是命,父亲你难道还参不破么!种了什么因,便有什么果,这恶果,早晚会报应的!”半莲想到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子,竟然忍不住落下泪来。
半莲卧床十几年,每每午夜梦回,总是会梦见那个一身华服的女子一声声的质问她,好似泣血!
说了这话之后,半莲似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身子子蓦然软了下来,瘦的只剩一层皮包裹着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
“道友别怕,我是花绛年,此番定会护你周全!”
“半莲,那人伤了你?看我替你‘仗势欺人’回来!”
“难道我待你不好吗?半莲,你的良心呢!”
“你滚!别叫我阿年!你不配!半莲,你不配!”
那女子原本眉眼都是明亮的笑意,可最后却叫她一点点将她眼里的神采熄灭。
她们都败给了爱情,所以最后才一个苟延残喘,一个下落不明……
人说死前是会瞧见生前的一切的,半莲脑子里胡乱的回忆着那些散乱却清晰的记忆。
有笑,有怨,只恨她当年猪油蒙了心,竟一手造成那般的悲剧!
见半莲如此模样,不单老者,就是那学童也变了脸色。
“半莲!”老者凄厉的喊了一声,手上的药也顾不得做,整个人都扑倒在床边,干枯的面皮上竟然全是泪水。
此时半莲虽然神识未散,却也只剩最后一口气,更何况她已经生了死心,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得的。
学童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出声,只是叹了口气。
他和他们也只是半路搭伙,只是如今半莲去了,却也不免生出几分伤情来。
老者却仿佛世界都坍塌了一般,竟然只会握着半莲的手哭号,最后竟然泣起血来。
鲜血说着他脸上皱纹的纹路往下流,倒显得那张脸更为可怖。
半莲神识渐散,身上最后一丝气息也渐渐剥离,半晌之后,竟渐渐缩成一团,化作狐狸的模样。
原是妖俢。
老者却好像魔怔了一般,双手小心翼翼的抱起那狐狸尸体,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念着半莲的乳名,又哭又笑的抱着小狐狸往门外跑。
学童本还想拦上一拦,可看老者连鞋都跑丢了一只都不自知,瞧这样子是真疯了,便熄了拦人的心思。
他们这一派一直都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如今老头疯了更好。
只是那双眼睛……
莫不是天送的机缘?
万安堂后来发生的事沈玉衡等人自是不知,此时他们几人身陷险境,正九死一生呢!
&bp;&bp;&bp;&bp;因为洪水,各地妖兽云力乱不断,时不时便有妖兽作乱,扰的百姓不得安宁。
却说沈玉衡几人出了万安堂便直往原本牺身的破庙里走。却不曾想他们身上还没散去的血腥味竟将妖兽引了来。
沈玉衡一手抓着天璇,另一手抓着天玑,天玑还抓着天枢,天枢抓着开阳,几人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脚下一刻也不敢停,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身后的妖兽给生吃了。
“开阳!”
“呜呜呜,姐姐!”
“你们快跑!”松开拽着天玑和天璇的手,沈玉衡转身就往回跑,两手抱住开阳就拖着他往前跑。
她手臂上的伤还没有任何处理,如今被开阳这么一压顿时童的她呲牙咧嘴,差点手一松将开阳扔下,却还是咬紧牙关,忍着手臂的疼痛。
后面的妖兽还在紧追不舍,尤其是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更是双目赤红,整个兽身都带着一丝疯狂的味道。
然而他们一群弱的弱病的病的孩子,再怎么跑也不能跑过身强力壮的妖兽,眼看着妖兽和他们的距离一点点拉近,沈玉衡心头浮起绝望。
就要这么死了吗?
不,不行!沈家,她还有沈家要光复,怎么能就这么死去!
可她毕竟不是神,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再也没有力气,扑通的一声倒在地上。
妖兽的利爪按着她的后背,让她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而她后背的粗布衣服也被妖兽扯烂,露出已经被妖兽抓的鲜血淋漓的后背。
她的手肘撑在地上,勉强的撑出一小片空间,免得开阳被压成肉饼,不过她的手臂已经不断的发抖,明显撑不了多久。
“跑出去,别回头,别回头,开阳……记得,姐姐姓沈,姓沈。”沈玉衡的脸上沾着早就干涸的血迹,漆黑如墨的眼眸紧盯着他,声音里的颤抖告诉他,她撑不了多久。
开阳连滚带爬的从沈玉衡的身下爬出来,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水一般。
“你滚开,滚开啊!别碰我姐姐,别碰我姐姐,呜呜呜……”他挥舞着细弱的手臂,一下一下的打在妖兽的利爪上,妄图让妖兽抬起利爪。
失去力气的沈玉衡绝望的趴在地上,开阳,为什么不跑啊?!
然而出人意料的,妖兽真的缓缓收回了利爪。
然后叼起开阳头也不回的往后跑,不过眨眼间,妖兽的身影就消失在沈玉衡的视野里。
沈玉衡趴在地上,背后被妖兽抓伤的伤口有鲜血不断的溢出,喉头也不断的有腥甜的味道涌上来,她只觉得眼前都是模糊的一片,除了鲜血的颜色再也没有其他。
她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睛合上。
痛,全身都痛。
也不知道在地上趴了多久,她的身下都是干涸的血迹,和野草纠葛在一起,染的身下的野草都是一片墨色。
“姐姐,姐姐……”迷迷蒙蒙间,她好像看见天玑的身影。
然而支撑这么久已经是极限,她再也没有力气,就那么面朝下的趴在血泊里,仿佛死了一般。
“你救救我姐姐吧,救救她吧!你不是仙人吗?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姐姐!”天玑眼角带着血,对着身后的白衣青年又是磕头又是作揖,血泪糊了她满脸,她却也顾不上擦,只顾着求那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放下手里提着的两个孩子,叹了口气,终是不忍心的蹲下身去查看沈玉衡的状况。
他本是白宗的弟子,偶然路过此地发现有妖修作祟,仔细却发现是因为那个叫天玑的瘦弱女孩有一双能看破一切幻境的眼睛,她又没什么自保能力,引来妖修觊觎。出手击杀妖修之后,那女孩却又扯着他来救人,他本不欲欠下因果,无奈之下便跟着来了。
只是这躺在地上的女孩的情况明显不大好,失血过多,没处理好的伤口又有些感染,若不是遇见他,怕是就要没命了。
从乾坤袋里掏出丹药塞进沈玉衡嘴里,白衣青年将沈玉衡背后沾在伤口上的衣服剪下来,又替她简单的包扎了一下,青年才舒了口气。
命是保住了,只是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她的造化。
“小丫头,你姐姐能不能醒来便看她的造化了。”白衣青年揉了揉天玑的头发,叹息了一声。
如若可以,他倒是想把这四个人都带到白宗去,只是这两个姑娘都是双灵根的资质,若是带到白宗怕是害了她俩,可是叫她俩这么自生自灭,他又于心不忍。
“小丫头,这是辟谷丹,你收好,若是实在饿的不行便吃上一粒,可保你半月不需要吃东西,只是你这两个兄弟根骨奇佳,早晚都是要入仙门的,今日我便会将他俩带走。”
“你发心魔誓,发誓不会伤害他们。”天玑仰着血泪模糊的脸,声音异常坚定。
白衣青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天玑这么警惕,不过随之却笑开。
若是这么警惕,想来以后也不会遭人骗吧。
“好,我释江风以心魔为誓,在有生之年定然不会伤害这两个小兄弟,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听释江风发了誓,天玑松了口气。
她只是听人说若想叫仙人不反悔,是一定要他发心魔誓的,却没想到竟然真有这回事。
“小丫头,若是天不亮,便别出这个圈,这林子里的妖兽很凶猛的。”发现太阳已经要落山,释江风不放心的在天玑和沈玉衡身边布了个结界,然后严肃的嘱咐了两句,才一手拎起天璇一手拎起天枢踏上飞剑,御剑而出。
看见释江风的身影化作流光不见,天玑颓然的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想到那个要剜了她的眼睛的人,她就忍不住一阵一阵的颤抖。
为什么她要长这么一双眼睛!
为什么她要有这么惹祸的一双眼睛!
“呜呜呜,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天玑将头都埋进膝盖里,低低的哭泣声从她的嘴里传出。
“反正那双眼睛我不取也会有别人来取的,谁叫这丫头是个废材!”那妖修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天玑只觉得浑身都是阴冷的感觉,似乎一草一木都对她充满恶意。
&bp;&bp;&bp;&bp;一夜过去,沈玉衡还没醒。
可是天玑却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沈玉衡身上的血腥味只会招来更多的妖兽,她必须离开。
艰难的把手穿过沈玉衡的腋下,天玑拖着沈玉衡的身体,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挪动着。
天玑的力气并不大,所以走一会就得停下来歇一会,直到正午都过了,天玑方才拖着沈玉衡到了林子的边缘。
“呼呼,姐姐你撑一撑,咱们就快要到了。”将沈玉衡放在地上,天玑小心翼翼的将腰间的水袋取下,将水一点一点渡进沈玉衡嘴里。
她看着沈玉衡的目光里满是坚定。
开阳不知所踪,天枢和天璇被仙人带走了,如今姐姐身边只剩下她,她要坚强起来,要长大,才能好好保护姐姐!
姐姐,如今你是天玑唯一的支撑,你可要好好的活着啊。
小口的抿了点水袋里的水,天玑小心的将水袋别回腰间,再次拖起沈玉衡,慢慢的移动起来。
离林子越远,天玑就越能看见袅袅的炊烟,远远的瞧见屋舍俨然,阡陌纵横的景象,天玑忍不住松了口气。
自从被那妖兽赶到山里,他们已经许久没见过人烟了,如今乍见人烟,怎能不兴奋?
见到人烟,天玑只觉得身上的力气都多了几分,拖着沈玉衡的脚步愈发快了。
“哟,小姑娘这是怎么了?”
天玑被面前的一堵肉墙挡住了去路。
前面的大汉一身并不匀称的肌肉,肩头挑着头野猪,野猪的头往下耷拉着,被扯下的一颗獠牙胡乱的插在野猪肚子上,显得粗犷又狂野。
大汉的个子对于天玑来说实在高的过分,她得仰头才能瞧见大汉下巴上参差不齐的胡茬。
“我和姐姐是邻村的人,入山里采草药时不慎被妖兽抓伤了,不知道可否在大叔家借宿一晚?”天玑仰着头,一边说一边还抖了抖身后的小药篓,让大汉相信自己确实是个采药姑娘。
这药篓自然是她从释江风要的,她遇见释江风的时候就给几人找好了退路,只是没想到最后只剩她和沈玉衡。
“小姑娘个头不小,胆子可大,不过你王叔是个粗人,留你们两个小姑娘叫人看见像什么话!”自称王叔的大汉说着还摸了摸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听见大汉的话,天玑的目光暗淡了下去。
竟然是不愿意收留吗?也是,她和姐姐身份不明,而且现在世道这么乱,不想惹麻烦本就是人之常情。
“倒是齐寡妇她家空得很。”王叔喃喃自语了一句,而后低下头来,黝黑的面庞上露出个笑容来,许是他实在丑的很,明明是和善的笑容愣是让他的脸都多了几分狰狞。
天玑暗淡下去的目光又明亮起来。
王叔蹲下身子,拍了拍身后的野猪,叫天玑坐上去,然后又夹起还在昏迷的沈玉衡,朝着齐寡妇的家奔去。
若是沈玉衡还醒着,定然能发现这自称王叔的人就是她之前的工友,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到了这了。
还没到齐寡妇家,王叔远远的就喊起来“齐妹子,齐妹子,你在家不?”
王叔声音洪亮,这么离老远就喊起来,不单让齐寡妇听见了,也叫其他人家的人听见了,立时就有人探了个脑袋出来,一脸揶揄的朝着王叔笑。
“我说王二愣子,你啥时候娶人家过门啊!”
“去去去,边去边去。”
那边被人叫做齐寡妇的妇人匆匆忙忙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顺手抹了把脸,拿手巾擦干脸上的水迹,从栅栏里探出个脑袋来。
“王二哥,你找我?”齐寡妇生的秀美,未出嫁前可是十里八乡一枝花,如今虽然年华不再,却仍旧担得起一句风韵犹存。
“我,我,诶,齐妹子,就是,就是……”王二说话都有些结巴,黝黑的脸上不自觉的泛起红色,虽然这红色在脸黑的掩饰下很难看得出来,不过齐寡妇依然察觉到王二的紧张来。
她心里暗自好笑,却又觉得甜丝丝的。
她和王二本是青梅竹马,原本两家是准备待他们成年便结亲的,然而王二少年时出去闯荡,员外瞧中她的模样,便趁王二不在强逼着她嫁了员外,也是合该他们缘分不该断,那员外不过一年便染了病撒手人寰,她虽然是员外的正妻,却没有正妻的手段,最后竟然落的被那几个妾室赶了出来,她干脆便回了家乡。
“齐婶婶,我是邻村的人,和姐姐入山采药不小心被妖兽伤到,如今想在这里借宿一晚,不知道婶婶可否收留我二人一晚?”还是天玑实在看不下去了,学着镇里读书人的模样,似模似样的作了个揖,脆生生的说道。
“诶,没关系,没关系的,快将她俩带进来。”齐寡妇赶忙开了门,放王二进门,叫王二把沈玉衡放在炕头上。
她本欲留王二喝口水,可王二又径自挑起野猪,逃也似的跑走了,留给齐寡妇一个背影。
齐寡妇只觉得好笑,却回头瞧见桌子上摆着一块还带着血丝的野猪肉,瞧模样是刚刚匆忙间撕下来的,上头的裂口参差不齐的。
一时间,齐寡妇是又好气又好笑,气是气王二傻,这野猪肉怎么不能卖些银子,怎么就给了她这么大一块,这不是糟蹋么!笑却是因为王二念着她,怎能不叫她笑呢?
这边齐寡妇还在笑呢,那边她闺女却从屋子里出来了,额头上还带着亮晶晶的汗水。
“娘亲,娘亲,那个姐姐,那个姐姐也晕倒啦!”
齐寡妇这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两个人来,赶忙扯着自家孩子进了屋。
一进门,果然瞧见天玑也躺在了床上,只是躺的歪歪扭扭的明显是被人拖上去的,再一想自家女儿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囡囡,你去打点水来,然后烧点热水,小心烫着。”揉了揉囡囡的头,齐寡妇低声嘱咐道。
囡囡点了点头,然后一阵小跑着出了门。
&bp;&bp;&bp;&bp;天玑是被甜粥的香味馋醒的,许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吃过一顿饭的天玑闻到这香味只觉得自己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双眼盯着桌上的碗,怎么也移不开眼睛。
“姐姐你醒啦。”趴在桌子边的囡囡听见炕上的动静揉了揉眼睛,然后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看着天玑。
“哎呀,粥凉了,等我给你热一热,姐姐不要急,很快就好的。”囡囡摸了摸已经凉了一半的粥,吐了吐舌头,然后抱着粥碗一通小跑去了厨房。
天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身上那件被血和泥糊了一通的衣服已经被换下去了,如今身上穿的应该是那个女孩的,而沈玉衡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过分长的袖子挽了好几层,看样子是齐寡妇的,而沈玉衡脸上的血污和泥土都被擦下去,露出过分苍白的脸蛋来。
天玑踏上放在地上的鞋子,鞋子应该是那个女孩的,她穿上稍微有点小,干脆趿拉着往外走。
外面挂着她原本的衣服,有的血迹因为时日太久,已经没办法洗去,在衣服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天玑凑近闻了闻,还有一股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染上去的香味,不过却不难闻,清清爽爽的很是舒服。
不一会,囡囡也热好了粥,用抹布放在粥碗下面,隔了热气,小心翼翼的端着粥走了进来。
“姐姐你怎么起来了,娘亲说你身体虚弱,要静养。”囡囡将粥放进屋里的桌子上,然后过来拉天玑的手,连拉带拽的把天玑拉近屋子里,然后又将天玑按在凳子上,把勺子递给天玑,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她。
“……谢谢。”天玑有些不自在的道谢。
不是她太傲气,而是因为太久没人对她们有这样的善意,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应。
“姐姐,我叫囡囡,我和你说,我看见你们的时候都吓坏我啦!尤其是那个姐姐,我以为她都要死了呢,不过还好大夫把她救过来啦,不过姐姐你们胆子好大啊……”
直到天玑一碗甜粥都吃完了,囡囡叽叽喳喳的还是没说完,中间还替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水然后继续说,直到一壶水都喝完了,她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姐姐你吃饱了吗?”
天玑点了点头。
囡囡赶忙把桌子上的碗收了下去,然后又去灌了壶热水,小心翼翼的拎着热水回来。
“姐姐喝水,娘亲说姐姐身子寒,得多喝热水。”囡囡替天玑倒了一杯热水,然后一双大眼睛都眯起来,笑的像门外开的绚烂的花一般。
天玑不自觉的就去摸了摸囡囡头顶的软发,平日里沈玉衡总是宠溺的摸她,她这动作特别顺手,等到她都收了手了。也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然后天玑愉快的端着杯水去给沈玉衡喂水了。
囡囡揉了揉自己被揉的有些乱的头发,扁了扁嘴,不满的嘟囔了句“怎么都喜欢揉人家头发”,然后又是一路小跑跑出门外。
等到囡囡又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碗甜粥,甜粥的温度已经降下去,既不烫嘴也不发凉,如今的温度刚刚好。
她端着碗粥凑了过去。
“姐姐,这个姐姐是不是也饿了啊?”天玑瞧了瞧囡囡,又看了看沈玉衡,想也没想的拿过碗,开始将甜粥喂给沈玉衡,还顺手在囡囡头顶摸了一把,称赞的看着她。
囡囡不满的揉了揉头,扁着嘴看着天玑。
忙着给沈玉衡喂粥的天玑自然没瞧见囡囡的动作。
沈玉衡如今昏迷,天玑喂了半天也没见她吃进去一点,反倒是弄得衣服被子上都是甜粥,天玑不由得有点泄气。
垂头丧气的将粥碗放在炕沿上,天玑把沈玉衡嘴边的甜粥残渣擦掉,又把被子上沾的甜粥也弄下来,皱着眉头看着沈玉衡。
为什么还不醒呢……
姐姐你不会像怀哀一样吧……
天玑只有姐姐了啊……
只有姐姐了……
*
墨色在纸上晕染开来,瞬间把一副完好的画弄成了残次品,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叹了口气,郁闷的把宣纸揉成一团,丧气的坐在椅子上。
小娃娃个头不高,站起来还没有桌子高,这么一坐下瞬间就被桌子挡住身影,只露出包子头的一角来。
刚从外头回来的玄衣男人打门外就看见这一幕,不禁无奈的笑了笑,却在进门之后就摆出一副严肃的面目来。
“萝儿你又在偷懒!”
被男人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娃娃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却一个重心不稳,面朝下的摔下去,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摔到砚台上。
小娃娃呸呸两口吐掉嘴里的墨汁,顶着一张满是墨汁的脸对着玄衣男人讪讪的笑。
“大伯,萝儿只是歇一歇,歇一歇。”小娃娃鼻尖全是墨汁,脸颊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的,活像戏里的丑角。
男人被小娃娃的模样逗的一阵好笑,却又不得不强忍住笑意,憋的一张俊朗的脸都有些扭曲。
“身为沈家小姐,毛手毛脚的成何体统!还不把你这一身墨汁洗了!”
小娃娃呐呐的应了,肉乎乎的身子一跃,就从椅子上跳下来,然后迈开小腿,三步并作两步跑出书房。
“好痛。”小娃娃揉了揉自己被撞的发疼的头,仰着满是墨汁的脸,盯着沈玉衡瞧。
“你是谁?可是来拜访沈家的?”
沈玉衡一怔,看着小娃娃的脸半天也回不过神来。
那是玉萝的脸。
那个父亲被逐出沈家,母亲下落不明的沈玉萝的脸。
也是长她五岁,死在魔族手下的沈玉萝小时候的脸。
“你可有名贴?是哪一门的人?”沈玉萝见她不答,脆生生的继续问道。
“我……我是沈玉衡。”
“怎么可能!玉衡妹妹可是要成为沈家族长的人!才不会像你这么落魄!”沈玉萝惊叫了一声,一下跳开好远,一脸嫌弃的看着沈玉衡,可是半晌,沈玉萝又低落的垂下了头。
“你没骗我,对吧?毕竟我已经死了很久了……”沈玉萝笑。
“玉衡妹妹,你还活着可真好啊……”
“这是死人该来的地方,玉衡妹妹你活着就应该回去啊……”
&bp;&bp;&bp;&bp;眼前的一切都随风而散,最后归于黑暗,只有尽头的一抹亮光。
沈玉衡不自觉追着亮光前行,眼前的光芒也越来越明亮。
然后她就看到了天玑的脸。
不是沈玉萝的脸,而是天玑的脸。
天玑脸上的肉还是少的可怜,因为瘦,脸上的骨架似乎都能看清,她稀疏的头发被梳成两个总角,两边都系了红绳,显得整个人都明亮不少。
“姐姐!”看见沈玉衡醒了,天玑面露喜色,伸手就去抱沈玉衡,拥住沈玉衡的那一刻却是眼泪喷薄而出,瞬间就把沈玉衡的衣服都打湿了一片。
“别哭……天璇他们呢?”沈玉衡拍了拍天玑的后背。
“呜呜呜,姐姐,我好怕,怕你醒不来怎么办……”
“天璇和天枢被自称仙人的人带走了……”
“我找不到开阳,找不到……”
“还好姐姐你醒了,我不想一个人……”
天玑本来年岁就小,正是应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虽然因为从小流浪比一般孩子更独立些,可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情绪根本就无法压抑,在看见沈玉衡醒了以后,情绪就崩溃了。
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天玑的后背,沈玉衡轻柔的在天玑耳边安慰她。
吃了释江风的那枚丹药,沈玉衡恢复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背后被妖兽抓伤的地方已经开始愈合,手臂上被剜掉肉的部分也开始长出新肉来。
“你醒啦?”齐寡妇手里还端着簸萁,袖子被囡囡扯着往屋子里拽,瞧见沈玉衡已经醒了,她将簸萁放在桌子上,伸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坐到炕沿上一脸笑容的看着沈玉衡。
天玑抹了抹眼泪,从沈玉衡的颈窝处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像只小兔子。
“多谢婶子。”沈玉衡道谢,两手一拱,端端正正的作了个揖。
“哎,好孩子,醒了就好,等着我给你弄点吃的。”齐寡妇瞥见炕沿的碗,伸手探了一下,发觉甜粥已经凉了之后便对着沈玉衡笑开,还顺手叫囡囡把粥碗拿下去,自己也起身下去做饭。
走时她还端起了簸萁,沈玉衡能清楚的瞧见簸萁里放着的豆子混杂着泥土。
“好了,天玑你别哭了,和我说一说天枢和天璇是怎么回事。”拿袖子替天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沈玉衡放柔声音,轻声询问。
天玑的声音因为哭过一通尚带着哭腔,浓重的鼻音让她说话都有些不清不楚,时不时还打个嗝,不过不管怎样,她都把释江风从出现到带走天枢和天璇的过程完完整整的说了。
听到天玑说释江风发了心魔誓,沈玉衡松了口气。
心魔誓这东西是真的存在的。一旦违背心魔誓,就会被心魔困扰,整个修仙路也就成了绝路。
正巧齐寡妇也端着吃的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个囡囡,囡囡小心翼翼的端着菜,满满的菜似乎要从装菜的大碗里溢出来,囡囡只能尽量让自己走的平稳才不至于洒了菜。
沈玉衡掀了被子便想下去帮忙,可却忘了自己因为失血过多,如今的身体压根没什么力气,才一下地,就觉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摔下去,还好天玑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摔下去吃一嘴的土。
“受伤了就别乱动,摔着了可怎么办?”齐寡妇赶忙将手里端着的饭放在桌子上,两手扶住沈玉衡的肩膀。
沈玉衡呐呐的笑了笑,并没有答话,齐寡妇也没一直按着她的肩膀不叫她下炕,而是在她肩上按了一下就收回了手,由着沈玉衡自己穿鞋,然后扶住沈玉衡坐在木制的凳子上。
长凳两边都是有一部分悬空的,沈玉衡一屁股坐在边上顿时让整个长凳都像个跷跷板那般,没人的那边顿时翘的高高的,沈玉衡也自然而然的摔在地上,摔的她脑袋都有些发懵。
囡囡噗嗤的笑出声来,整个人都笑的前俯后仰,却也没忘了来扶沈玉衡一把。
“姐姐你没事吧?”天玑赶忙关切的发问,她还不放心的摸了摸沈玉衡的背,确定背上的伤口没有崩开才似乎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沈玉衡讪讪的笑了笑,借着囡囡和天玑的力从地上站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坐在长凳中央。
长凳嘎吱嘎吱的响了一阵,却终究没有再摔着沈玉衡,沈玉衡松了口气。
“你叫沈玉衡?”替沈玉衡夹了一筷子菜,齐寡妇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嗯。”
“姓沈啊……这姓在这可不常见啊。”似乎是感叹,齐寡妇幽幽的说了一句,又替沈玉衡夹了块肉,鲜嫩的野猪肉显出诱人的颜色。
沈玉衡心下一慌。
天玑扯的那些理由若是有心人去查,就会发现这一圈的村子里压根就没有姓沈的人家,她俩的理由自然就成了个谎言。
她脸上不自觉的露出几分惊慌的神色来。
齐寡妇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野猪肉,才慢慢的笑了笑。
“王二哥瞧不出来你俩哪里不对劲,不过在我看来,你俩哪都不对劲。”齐寡妇朝着沈玉衡露出个笑容来。
她也是见过世面的,这两个孩子里那个小的还不明显,但是那个大的却处处都不像个山里人。
说话的语气,看人的表情,下意识的动作,都和那些山里的孩子不同。
“采药被妖兽抓伤只是个借口吧,你是大户人家妾室的女儿?还是谁家不受宠的嫡女被害成这样?”
听见齐寡妇的猜测,沈玉衡松了口气。
幸好她不知道沈家。
片刻间沈玉衡已经给自己和天玑找了个说辞。
“像我和妹妹这样的身世,主母自然容不得我俩,我和妹妹逃出来才流落至此。”
齐寡妇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看着沈玉衡的目光变得有些怜爱起来,还替天玑夹了好大一筷子野猪肉,把天玑的碗堆的高高的。
“可怜见的,年岁才这么大,真是造孽哟……”叹了一声,齐寡妇热切的替沈玉衡夹菜,脸上的表情似乎真是惋惜,不像作伪。
&bp;&bp;&bp;&bp;齐寡妇就这么让沈玉衡和天玑住了下来,她这的房子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大,多了沈玉衡和天玑仍旧显得空荡荡的。
齐寡妇平日里就绣些东西到了赶集的时候去镇子上卖,据说齐寡妇也是有地的,只是她一个妇人无力耕种,就租了出去,每年收租金。
齐寡妇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时候,沈玉衡正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教天玑和囡囡识字。
“娘亲!”看见齐寡妇进来,囡囡扑上去抱住齐寡妇的腰,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哎呀,我的乖宝,快跟娘亲进去换身衣服。”齐寡妇扯着囡囡的手臂,快步往屋子里走去,中间还不忘扯着沈玉衡和天玑。
三个人被扯的一蒙。
齐寡妇一进屋就把装衣服的柜子给掀开,哗啦啦的掏出好多套衣服来。
有她的,也有囡囡的,有的已经洗的褪了色,但却都洗的干干净净,上面还有一股皂角的味道。
“囡囡,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衣服换了!”齐寡妇掏了半晌,从柜子底下掏出个八成新的桃红色裙子来,裙子不是粗布的材质,但也能瞧出穿过的痕迹,应该是齐寡妇把自己穿过的衣服给改了。
掏出这套裙子齐寡妇也有些心疼,这本来是准备给囡囡过年穿的,不过一想到若是成了,这样的裙子多了去了,也就一咬牙扔了过去。
“天玑,玉衡,你俩也赶紧换衣服。”齐寡妇又掏出来两套裙子,有一套却是沈玉衡原本穿的那套,被齐寡妇又是补,又是修,和她原本穿出来时完全不同。
带着三人匆匆忙忙换了衣服,齐寡妇又是拽着三个人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跟一阵风似的。
直到被拽到村头,看见围成一圈的村民,沈玉衡晕乎乎的脑袋才清醒了一点。
抬头,能看见坐在半空的人闭目养神,他身下是一柄长剑,看模样是修士。
“齐婶婶,这是?”
“是仙人来咱们村子里选童子啦!若是能选上,以后就吃穿不愁了!”齐寡妇一脸激动的看着被一圈人围住的少年修士。
沈玉衡一愣。
修士?!
她的眼神蓦然炽热起来。
她终究还是要走上修士的路的。她是沈家人,注定要寻仙问道。
“姐姐。”天玑不安的握住沈玉衡的手。
沈玉衡的目光太过炽热,让她不自觉的害怕起来,似乎下一刻沈玉衡就会甩下她的手,然后和她之间隔开无法跨越的天堑。
天玑的手还是瘦的一点肉都没有,手心的温度也冰凉,被天玑一握,沈玉衡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反手握住天玑的手,似乎在给她力量。
村子里的孩子一个个的上去摸了测仙石测试灵根。
不知是风水还是怎的,竟没有一个人是有灵根的,看着他们一个个一脸兴奋的上去之后一脸颓丧的下来,天玑开始迫切的希望沈玉衡也是个没有灵根的人,那么他们就不会分开!
然而她注定失望。
沈玉衡是天火地木双灵根,被称为最适合成为丹师的灵根。
沈玉衡很清楚,所以她把手放到测仙石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测仙石上青色红色各占一半,其中红色是纯粹的红,青色却微微带了杂质。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修士在纸上写下天火地木双灵根几个字以后,抬头问沈玉衡几岁,叫什么名字。
“十岁,我叫玉衡。”
他又在后头添了“玉衡,十岁。”
天玑的手蓦然握紧,小脸煞白的看着沈玉衡站到人群之外。
明明几十步的距离,却像是隔开了银河。
她步履沉重的走向测仙石。
一定要让我也有灵根啊……
一定要!
我不想和姐姐分开……
不想啊!
测仙石上一半白色一半红色的光芒亮起。
坐在剑上的修士的眼皮动了动,用神识扫了一下天玑,却没有任何动作。
“天火地金双灵根。你叫什么,几岁了?”
“天玑,七岁了。”
直到站到沈玉衡身边,天玑才如梦初醒,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真好,不用和姐姐分开!
到最后,竟然是整个村子里都没有有灵根的人。
齐寡妇站在人群里,手边牵着囡囡,表情似乎是欣慰,又不太像,倒更多是失望一点。
倒是她边上站着的王二一脸震惊,那天沈玉衡一脸血污,他也就没认出来,后来他也不好意思总去齐寡妇家,也就一直不知道沈玉衡就是他的工友。
但他也没有叙旧的机会了,因为那几个修士连道别的机会都没给沈玉衡和天玑,就带着二人离开了。
“你叫玉衡?”少年修士凑过来,一脸笑嘻嘻的同沈玉衡套近乎。
沈玉衡点了点头。
“我叫穆廉,等你们进了华清门,就得叫我师兄啦!”穆廉长了个笑眼,不笑时也像在笑,笑时更是满目的笑意。
沈玉衡被穆廉带的也不自觉满脸都是笑意,和穆廉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的开心。
穆廉和前面的修士都是华清门的,前面的修士叫穆正,和穆廉是双生子,二人都是筑基修士,在门派里地位不低。
天玑紧紧握着沈玉衡的手,沉默的跟着沈玉衡的步伐。
华清门并不是什么显赫的门派,在休闲门派多如牛毛的修真界里,华清门只能算个二流不满,三流以上的门派,就看华清门筑基期都能当上长老就能瞧出。
她不会永远呆在这个门派。
至多待到十二岁。
沈玉衡清楚的知道。
想要恢复沈家荣光,拜入这种既没底蕴也没有实力的门派是完全不可能的。
天玑咬着嘴唇,泛白的唇色因为过分用力而染上几分血迹,她却浑然未觉。
直到穆正猛然停住脚步,天玑的脸色瞬间煞白。
“啧啧,这双眼睛,可真是天送的机缘。”无数次成为天玑梦魇的声音蓦然响起。
哟,还是个野猫!
不过反正你也护不住,不如干脆送我可好?
呵,我会回来的。
梦魇。
天玑不自觉的缩到沈玉衡身后,瘦弱的身子瑟瑟发抖。
她为什么要有这么一双眼睛!
&bp;&bp;&bp;&bp;“阁下是何人,为何挡我华清门的路?”穆正执着长剑,面容严肃。
他面前的男人歪歪斜斜的站着,一只眼睛上裹了条白色的纱布,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他身上的衣服似乎是从泥土里捞出来的一般,脏的瞧不出原来的模样。
“这双眼睛,注定是我的!”男人冷哼一声,对穆正理也不理,身形一动就已经到了天玑面前,伸手就朝着天玑的眼睛抠去。
短匕架住他的胳膊,穆廉咬着牙,额头上有汗水渗出来。
天!这人的力气好大!他在短匕上加了灵力竟然都无用!
男人眉头一皱,转而用手握住穆廉的匕首,也不管自己的手掌瞬间被割出一个长长的伤痕,就那么带着一手血狠狠握住短匕,硬是把匕首从穆廉手里拽了出来,然后面无表情的把匕首拧成一团废铁,随手丢在一边。
穆廉震惊的看着自己的灵器匕首就那么被揉成了一团废铁。
天!这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然而还等不及他想到更多,男人就已经伸手掏出了他的心脏,然后随手扔在地上,还踩了一脚,鲜活的心脏瞬间炸裂,血浆和内脏碎片溅了男人一身。
穆廉的脸上仍然保持着惊讶地表情,但是胸膛处却破了个洞,洞边焦黑的一片。就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
沈玉衡护着天玑不住的后退。
“怕什么,我不过是要你一双眼睛罢了。”随手化解穆正的攻击,男人笑的愈发灿烂,慢慢的逼近沈玉衡。目光却盯着沈玉衡身后的天玑。
没人能拦他!这是他的机缘!注定是他的!任何人都没办法阻挡他!
亲眼看见穆廉被掏了心脏,穆正瞬间红了眼,不管不顾的提剑攻击男人,然而他的攻击往往还没有成型就被男人轻易的化解。
最后男人被他烦的似乎没了耐心,转过头来用那只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不屑的一笑,只是手掌做了一个朝前掏出的动作,就已经将穆正的心脏掏出。
地上多了具尸体。依然是胸口破了个大洞,边上还有颗跳动着的心脏落在泥土里,渐渐没了声息。
沈玉衡退无所退。天玑躲在她身后,却露出个脑袋盯着男人瞧。
面前的男人似乎已经疯了,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身后是冰冷的峭壁,狭窄的过分的峡谷太过狭小的空间让沈玉衡和天玑很快被逼到进退不得的境地。
天玑骨子里有种疯狂。
嗜血的疯狂。
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种潜力。
男人长手一伸,就已经将沈玉衡抓起丢到一边。
沈玉衡只觉得内脏都揪成一团一样,瞬间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大口大口的鲜血就喷了出来。
男人的手指已经能触到天玑眼皮的温热,只要他一用力,天玑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就再也不能留在她的眼眶里。
天玑瞪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没有惊恐,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嗜血的光芒。
男人被这眼神看的忍不住发笑,伸出去的手指弯了弯,然后自顾自的笑了一阵,用手掐住天玑的下巴。
他的力气很大,似乎要把天玑的下巴捏碎一般。
天玑仍然死死的盯着他。
男人的手指触在天玑温热的眼皮上,冰凉的温度让天玑的眼皮都颤了颤,却没有闭眼。
尖锐的指甲缓缓用力,眼睛处传来的疼痛让天玑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可她仍然盯着男人瞧。
“有趣,这眼睛,可真美……呃……”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伸进他丹田的小手。男人手里还握着血淋淋的眼珠,可是天玑的手却已经伸进他的丹田。
瘦的过分的手臂还有一半裸露在外,鲜血滴答的落在她的手臂上。
天玑面无表情的掏出带着血的内丹。
她观察很久了。
观察他掏人心脏的手法。
面前的男人轰然倒下,男人的表情定格在不可置信,他的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枚带血的眼珠。
沈玉衡已经痛昏了过去,天玑一手握着内丹,一手捂着空荡荡的眼眶,血液不断的从她的指缝渗出来,她却好像都没有察觉到一样。
她看见七个光团。
喜怒哀乐爱恶欲。
有一个光团被扯成了两块。
爱。
爱被扯成了两块。
然后有一块消失了。
天玑眨了眨眼,空荡荡的眼眶里没有眼睛可以让她眨。焦黑色的灰烬从她空荡荡的眼眶里飘出来。
把男人的手指一根根掰断,她把那颗眼睛从男人的手里拿出来,然后安回眼眶。
然而固定不住的眼珠却从她的眼眶里滑落出来,落在她的手心。
她执拗的把眼珠再次安回去。
眼珠再次滑下来,边缘还带着血迹。
“天玑……”
她把眼睛安回眼眶的动作僵住,那眼球咕噜噜的从眼眶里掉了下来,在地上滚出好远,滚成个泥球。
她没了眼珠的眼睛只剩空荡荡的一片,干涸的血迹凝固在她的脸上,像那诡异的图腾一般。
沈玉衡挣扎了几下,想要爬起来,然而身体每一处传来的痛楚让她连动一动都是奢望。
天玑用仅有的眼睛盯着沈玉衡,然后跌跌撞撞的朝着她跑过去,跨过男人的尸体,跨过穆廉的尸体,跨过穆正的尸体,跨过一地的血迹和内脏碎片。
她还在中途捡起滚成了泥球的眼珠,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眼眶里,然后用手捂着眼眶,免得它又滑出来。
“姐姐。”她跪在沈玉衡身边,声音都有些干涩。
沈玉衡艰难的抬头看着她,被石头划破的手攥着天玑的衣角,连眼睛都像是被血晕染,红的不像话。
“没有眼睛的天玑……姐姐会丢下天玑吗?”天玑低头,仅有的那只眼睛盯着沈玉衡的脸,血一样的颜色在她的眼眸里凝聚,似乎下一刻就要化成鲜血喷涌而出。
不要丢下天玑啊……
姐姐不能丢下天玑啊……
如果姐姐丢下天玑,天玑就要……
就要剜下姐姐的眼睛……
就要折断姐姐的四肢……
就要把姐姐困在天玑身边啊……
&bp;&bp;&bp;&bp;沈玉衡紧紧攥着天玑的衣角,泛白的骨节似乎能够突破皮肤的束缚暴露在空气中一般。
“不要入魔,不要,天玑。”她的嘴里全是鲜血的味道,说话的声音也含糊不清的颤抖着。
她的手在抖。
不要入魔……
天玑,不要入魔啊!
黑色的血液从天玑那完好的眼睛里流下,啪的落在沈玉衡的手背上,然后瞬间就把沈玉衡的手背烫出一片焦黑。
沈玉衡执拗的握着天玑的衣角,哪怕一滴一滴的血泪几乎把她的手臂都要烤熟,她也不肯放手,只是握着天玑的力气却更加大了。
魔道……
她怎么能让天玑堕入魔道,沦为魔族!
“姐姐,为什么不呢?”天玑捂着眼眶,不解的看着她。
黑色的图腾在她的眼角若隐若现。
为什么不呢?她拥有力量了啊!再也不用怕有人来觊觎她的眼睛,再也不用怕有人欺负他们,她还可以找到开阳,找到摇光,找到其他人……
为什么不呢?
“不要入魔。”沈玉衡紧紧握着天玑的衣角,反反复复却只有那么一句话。
不要入魔,不要成为肆意杀戮的魔族……
不要入魔,不要……成为我的敌人啊!
她固执的看着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同一句话。
就像天玑第一次杀人时,她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她。
“姐姐……入魔你就会丢下天玑吗?”伸手盖住沈玉衡的手背,天玑愣愣的问她。
沈玉衡重重地点头。
天玑眼角的黑色图腾蓦然凝实,诡异的图腾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妖异起来。
“姐姐,天玑不会让你丢下天玑的……不会……”
沈玉衡紧攥着天玑衣角的手指一根根的松开,最后完全放开她的衣角,就连看着天玑的目光都渐渐变得陌生起来。
衡儿,终有一天你是要成为沈家族长的啊!
沈家为除魔而生。
那要是魔除尽了呢?
傻孩子,魔怎么可能除的尽,有人既有魔啊!说不定哪一天爹爹都会变成魔呢!
啊?那衡儿除魔岂不是大逆不道了?
衡儿你要记住,无论入魔的人是谁,你都不能手下留情。哪怕是爹爹,你也得下手除魔!
“无论入魔的人是谁。我都不会手下留情。”沈玉衡的身体仍然趴在地上,她的身后却渐渐浮起一个虚影。
高冠华衣,广袖宽袍,额角一朵梅花印记栩栩如生。
虚影从沈玉衡身上脱离出来,朝着天玑飞扑而去。
她的手臂张开,宽大的衣袖一瞬间就遮住天玑的眼睛,甚至有淡淡的梅花香味划过她的鼻尖。
虚影抱住了她。
轻轻柔柔的怀抱瞬间把温暖带给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就好像在母亲的怀抱里一样,温柔的感觉能抚平心上的所有伤痕。
她似乎听见一声渺远又悠长的叹息,穿过遥远的时空落在她的耳畔,全是温暖的感觉。
心头的戾气一点一点的散去,她眼角的图腾也一点点的变淡,最后完全消失不见,然后整个人都没了力气一般,软软的倒在地上,那颗眼珠骨碌碌的从眼眶里滑出来,又沾了一层泥土。
虚影蹲下身,用袖子把眼珠上的泥土一点一点的擦干净,然后又把眼珠安回天玑的眼眶,从裙摆处撕了一条下来,替天玑固定住眼珠不让它掉出来,最后又把天玑脸上的血泥都擦拭干净,才回头看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沈玉衡。
“衡儿。”虚影的面目都是模糊的一团,就连声音都是模模糊糊听不清楚的。
沈玉衡艰难的仰头看着她。
“你做的很好。”虚影抚摸着沈玉衡的头。
“我相信你会光复沈家的。”虚影声音里都是柔和的笑意,然后蓦然化成无数光点,一点点融进沈玉衡的身体里。
一阵一阵的暖流在她的经脉里划过,受损的内脏在暖流的作用下一点点被修复,就连这些年流浪积下的暗伤旧疾都被去除。
这幅身体就像新的一样。
衡儿,那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东西。
以后的路,从此只有你自己。
沈玉衡忍不住伏在地上痛哭起来。
她逃出沈家那天,母亲在她身上留了一魄,如今这一魄也随风而散,她再也没有可以怀念的,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
以后无论是风吹雨打,还是暴雨雷鸣,她都要自己熬过。
寂静的山谷里,只有沈玉衡悲愤的哭声在回荡。
……
天玑是在一间有雕花红木床的房间里醒来的。
做工精致的帘幔从上头垂下来,粉色的流苏落在床边,和锦缎的被子相映成趣。
她反射性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完好的,一颗眼珠也不缺。
枕边放着个小包,小包扁扁的,露出信封的半截。
她好奇地拿起信来,一字一句的读下去,读完却觉得浑身冰凉,不自觉的握紧了信纸,把那信纸都握成皱皱巴巴的一团。
天玑要乖乖听话。
姐姐看过,这家人都是善良的,你以后能过上好日子的。
再见,天玑。
枕边还放着个玉瓶,里面是释江风给她的辟谷丹。
一颗都没有少。
骗人!都是骗人的!
“小姐,小姐你要去哪!”小丫头看见天玑赤着脚跑出来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拦她。
“我姐姐呢!”天玑扯住小丫头的领子,一脸狰狞的发问。
“您说那位小姐?她前天就走了啊!”
前天……
就走了?
天玑颓然的瘫倒在地。
眼泪不听话的从她的眼睛里跑出来。
“姐姐,姐姐你为什么把天玑丢下了……是因为天玑不听话吗?”
“姐姐你回来好不好,天玑不入魔了,不入了……”
她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掌心不一会就濡v湿了一片,泪水顺着她的指缝落在衣服上,瞬间晕成一片。
“小姐……”小丫头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天玑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翻身起来就往外跑,脚下的碎石硌的她脚心生疼,她却也顾不上,就那么疯了一样的往外跑。
身后有人叫她,她却头也不回,就一直往前跑。
姐姐,你会回来的,对吧?一定会的!
&bp;&bp;&bp;&bp;已经生锈的刀有些发钝,割入人脑时费了她好大的力气,她才将地上摊着的头颅完全割开。
她被这家伙追了半个月,今天终于是个了结了。
忍着恶心把地上的头颅完全解剖,然后用火折子在头颅边上点起火来,不一会就有烤肉的味道传来。
那是之前想要剜天玑眼睛的妖修的头颅。
那妖修是蚯蚓化形,最开始在万安堂发现天玑眼睛的不凡就对天玑的眼睛生了觊觎之心,第一次追着天玑的时候被释江风撞见,被释江风打了个半死,第二次追着天玑时被掏了内丹。
怕他再去找天玑的麻烦,沈玉衡一咬牙把天玑送到当地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夫妇和谐,主母膝下一儿半女也没有,一直想过继个孩子,天玑正和他们心意,沈玉衡便把天玑留在那,然后自己拿了妖修的内丹,引着妖修的视线,直到今天才把妖修完全杀死。
火越烧越旺,烤肉的香味也渐渐变成焦糊味,那妖修的头颅终于完完全全的变成黑灰,再也没有复生的可能。
用边上的土盖住灰烬,沈玉衡抹了抹脸上被熏出的汗水,抬脚就要起身离开。
“你这小姑娘好凶残。”少女声音悦耳,一手按住沈玉衡的肩膀,眉眼都带着笑。
少女站在沈玉衡身后,沈玉衡瞧不见她的模样,却也能感受到少女身上的威压。
少女手掌一用力,就将沈玉衡的身体翻了个个,叫她正好对着她。
“咦,还是个天火地木的好苗子呢。”少女啧啧叹了两声,然后抬手将手心里的锦帕扔开,一脸嫌弃的瞧着沈玉衡,又自顾自的抬手招出个宽大的床来,单手就把沈玉衡拎到床上,然后也不管沈玉衡同不同意就直接御床飞行起来。
不过片刻,那床就飞出好远,少女眯眼瞧了瞧地下的景物,然后瞅准了人多的地用床单裹着沈玉衡就扔了下去。
“天火地木的苗子,你们凑合用诶!”朝着下面吼了一声,少女咯咯笑了一阵,然后又御床飞走了。
一身月白流云衫的女人接住从天上掉下来的沈玉衡,一脸无奈的转头对着旁边的人说道:“你看符九又是这么个做派!这都第几个了!”
边上的人忍着笑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我说月蓝你就别抱怨了,她不是说这个是天火地木的苗子么?”
月蓝放下沈玉衡,伸手把裹住沈玉衡的床单扯下来,边上的姑娘自然的接过来叠起来收进袖子里。
“真是的,符九那家伙总是这么奢侈!上好的西施锦就这么扔了!”那姑娘嘀咕了一句。
月蓝微微往前倾下身体,让沈玉衡和她平视,一脸笑容的瞧着她。
“小妹妹几岁啦?可曾听过万剑门?”
沈玉衡一怔。
万剑门?她当然听过。
人说修真界一派二宗,四门八族,万剑门就是这四门中一门,万剑门的剑修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出了名的。
“十岁了,听过。”
“听过啊,小妹妹莫怕,这里是万剑门外门,如今是万剑门广收门徒的时候,小妹妹想不想修仙?”月蓝一脸笑容可掬的模样,她面皮白嫩,脸上带肉,一笑起来显得尤为亲切,让人不由自主的放低了戒心。
“想。”
沈玉衡不需要抬头就能对上月蓝微微泛棕的眼眸,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一泓清泉,有水一般温柔的目光,在月蓝的目光下,沈玉衡的心情奇异的平静下来,就像是风起云涌过的大海渐渐风平浪静一般。
“那小妹妹一会可要跟好姐姐啊。”摸了摸沈玉衡的头顶,月蓝自然而然的拉住沈玉衡的手,也不嫌弃沈玉衡身上的血腥味和满手的黑灰,就拉着沈玉衡逆着人群往外走。
直到拉着沈玉衡离开人群好远,月蓝方才停下来。
他们边上还有其他人,都是清一色的月白流云衫的弟子牵着个或大或小的孩子。
前面是一柄的巨剑,断的。
巨剑是石制的,剑锋一面竖着刻了三个字——
万剑门。
边上还竖着刻了一行小字,和那万剑门三个字的写法迥然不同,却都有种宁折不弯的气势。
哪怕断剑,我也学不会懦弱和屈服。
见沈玉衡盯着断剑不放,月蓝笑了笑,简单的同沈玉衡说起那断剑的来历,然后蹲下身,自乾坤袋里掏出帕子,替沈玉衡把脸上的汗渍黑灰还有血点子都给擦下去,又把沈玉衡散开的头发重新绑好,一脸笑意的对着沈玉衡叮嘱。
“前头的路小妹妹要自己走呢,加油哦!”
把一条崭新的锦帕塞进沈玉衡的手心,月蓝整个人似乎都有一种温柔的气场在她身边萦绕。
沈玉衡慎重的点了点头。
没有哪个大门派会叫你直接入门。尤其是万剑门这种注重道心的大门派。
等到人越聚越多,月白流云衫的弟子一个个的把自己身边带着的人送到那断剑边上,然后又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有的面上含笑,有的面露担忧,也有的一脸自信坦然。
断剑后面是一条吊桥,吊桥隐在云雾间半隐半现,站在吊桥边上,沈玉衡一眼看见的就是没有尽头的云雾,低头能看见的也是深重的云雾,偶尔有人把脚边的碎石踢落下去,半晌也没有回声。
当时就有人白了脸,脚步不断的后退,死也不愿意靠近吊桥一步。
自然也有胆子大的,已经踏上了吊桥,吊桥吱吱呀呀的摇摇晃晃,看的人心慌。
这一群人里不全是沈玉衡这般年岁的孩子,也有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甚至还有头上见了白丝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蹲下身摸了摸抹眼泪的小孩的头,一通软语安慰。
“胆小鬼!”另一个小孩朝着抹眼泪的小孩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步三跳的上了吊桥。
中年人哄了一会那小孩,小孩总算不再抹眼泪,也在中年人的鼓励下试探性的踏上吊桥。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上了吊桥,沈玉衡也不再犹豫,踏上吊桥。
&bp;&bp;&bp;&bp;在浓雾之下,能见到的范围极其有限,沈玉衡最多能见到的地方只有脚前的一圈。
吊桥的年月应该很久了,上面的木头上面已经长了霉斑,一踩上去有种黏腻滑湿的感觉。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握着吊桥两边的铁索,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脚下的木板踩碎掉下去。
“你也走到这啦。”身后的小姑娘一手握着铁索,一手拍了拍沈玉衡的肩膀。
沈玉衡吓了一跳,脚下差点踩空,回头就看见小姑娘嗤着一口白牙,朝她笑。
“我叫宁锦,你呢?”小姑娘往前凑了凑。
“沈玉衡。”
“诶,你是沈家的小姐?不对呀,沈家小姐可没你穿的这么寒碜,这么粗糙的衣服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呢!”宁锦小姑娘胆子不小,两手握着铁索,身子一点都不打颤,还能笑眯眯的嗤着小白牙和沈玉衡攀谈。
被她叫成沈家小姐的那一刻,沈玉衡的心都提了起来了却仍旧死死压制住自己不对劲的心绪,强作镇定的回了两句宁锦的话,但她却并没有多热络,回答的也很敷衍。
“你是什么灵根?我是双地水金,表叔说我的灵根很好呢!”宁锦对于沈玉衡敷衍的态度不以为意,依然呲着一口小白牙,声音里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火木灵根。”
“咦?火木灵根啊?你不用太自卑啦,虽然成不了高阶修士,但是也比当凡人好多啦!”
“…”
宁锦是个被家人保护的很好的小姑娘,说话间还带着几分不知人间疾苦的天真,也带着几分优越感,尤其是面对沈玉衡这么个从哪里看来都不如她的女孩的时候,她的优越感更是不自觉的从言行间透露出来。
“我来的时候表叔还给了我一件低阶灵器呢!啊,你一定连灵器是什么都不知道,真可怜!”
…我确实没见过低阶灵器,因为我家的灵器只有高阶的。
“表叔为了给我解闷,还特意送了我灵兽呢!灵兽小小软软的,超级可爱呢!哎呀,你一定也没见过灵兽吧!可怜!”
…嗯,我只见过化形的灵兽和妖兽,还没见过不能化形的灵兽。
“你知道灵丹吗?就是那种修士才能吃的丹药哦!不过看你的样子也没见过吧,我有好多丹药呢!”
…沈家丹药千金难求。
沈玉衡只是时不时的嗯一声,敷衍的回答一句,然而这并没有浇灭宁锦炫耀的热情。
身为修真界第一大族的少族长,沈玉衡自然是从小见惯各种珍品的,无论是灵器灵兽还是丹药,宁锦这么炫耀实在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前面的路越来越明朗,浓重的云雾渐渐散去,露出吊桥尽头的模样来。
一面光滑如玉的峭壁,峭壁正中开了个小洞,刚好是再吊桥的尽头。
仔细看,还能瞧见峭壁上刻着连续的图案,就如同一个完整的故事一般。
后面的宁锦看见峭壁,立刻激动的大呼小叫起来,她又蹦又跳,本就飘摇的吊桥嘎吱嘎吱的晃了好一会,差点把沈玉衡给晃下去。
吊桥和峭壁中间有很大一块的空,上头的木板似乎被什么人抽去了,只留下空荡荡的一片,露出下面厚重的云雾。
宁锦扶着铁索凑过来瞧了一眼,啧啧的叹息一声。
“沈玉衡,老天也不想让你进万剑门呢!”她呲着白牙,和沈玉衡回头瞧见她的第一眼时笑的没什么两样。
沈玉衡却无端觉得背后发冷。
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她好像从宁锦的笑容里读出来一种阴冷的意味。
沈玉衡并没有理会宁锦的嘲讽,依旧盯着空出来的一块,脑子里想着自己怎么样才能过去,却也没忘记警惕着身后的宁锦。
那种阴冷的感觉……
她不能不警惕。
目测了吊桥和峭壁之间缺失的距离,又估计了自己能跳出去的距离,沈玉衡约摸着不出意外自己是绝对能跳过去的。
她活动两下手脚,免得一会出什么意外,然后就开始准备跳过去。
沈玉衡本就瘦,而且身体轻盈,只是稍微一个助跑,就已经跳起来,峭壁近在眼前。
再往前一点,她就能越过这里,过了吊桥。
然后沈玉衡只觉得身子一沉,腰间就被什么东西缠住,然后身体迅速的落下来,最后不偏不倚的趴在吊桥和峭壁之间,填补上了那块空白。
在她的角度能清楚的看见宁锦的表情。
宁锦还带着那副笑脸,手里握着火红的鞭子,鞭子一头缠住沈玉衡的腰。
沈玉衡第一次见到宁锦的灵器,虽然灵器在普通人手里的威力大打折扣,可它仍然是个灵器,上面的灵压压的沈玉衡半晌都无法动弹。
“再见咯,沈玉衡。”一脚踏上沈玉衡的腿,宁锦笑的一脸天真,然后如同过吊桥那样,踩着沈玉衡的身体直接进了山洞。
最后一脚踩在沈玉衡扒着山洞的手上,宁锦笑的一脸灿烂。
“天火地木,真可惜。”
最后一根手指被狠狠的碾着,沈玉衡再也没办法扒着峭壁,失去支撑的身体瞬间被云雾吞没。
宁锦一脸笑意的收起鞭子,然后哼着小曲蹦蹦哒哒的往前走,丝毫看不出残忍的模样。
沈玉衡只觉得浑身都不断的往下落,云雾早就迷了她的眼,她能瞧见的一切都是云雾。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落了地。
“孩子,你是怎么到这来的?”苍老的声音让沈玉衡一瞬间警惕起来。
然而这四周依然都是云雾,在这云雾掩盖之下,她什么都瞧不见。
“我是被人推下来的。”
“可怜的孩子……你想报仇吗?”
你想报仇吗?
想。无时无刻都在想。
沈玉衡怎么可能不想报仇!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如何报仇!
却不是报复宁锦。
而是报复那心狠手辣的魔族!
“好孩子,只有你强大起来,你才能报仇啊……”
沈玉衡在这地方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宁锦都结丹了。
宁锦见到那个一身麻布衣服的女子时,怔了半天,才将那个被自己踢下山谷的小老鼠和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联想在一起。
“沈玉衡?呵,你来报复我?!”宁锦挽着妇人的发髻,身子陷在软乎乎的灵兽皮椅子里,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
她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人,明明一身素色麻衣,却也叫她穿出一股子出尘脱俗的意味,为什么当年她没一鞭子抽死她!
“我是替天行道。”沈玉衡微微抬起下巴,满脸都是冷漠。
宁锦作恶多端,这样心性恶毒的人压根不配当一个修士!
她残害同门,抢了同门师姐月蓝的道侣不说,还使计把月蓝送到邪修手里当炉鼎,然后没多久就有人说月蓝被那邪修折磨死了,甚至月蓝的尸体还被拿去炼成了傀儡。
听见月蓝死讯的那一刻沈玉衡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么温柔的月蓝……
就那么死了?
她妒忌一切比她优秀的女修,这些年不知道多少女修在她手下香消玉殒。
杀人夺宝,是她做的最多的勾当。
“替天行道?沈玉衡,你真可笑。”嘲讽的笑了一声,宁锦丝毫不掩饰对沈玉衡的鄙夷。
“说到底你不过是想要报复我而已,你只是放不下自己的**而已,说什么替天行道,你只是记恨着我踹你下去而已。”
说什么剿灭魔族保世间安宁,你只是怨恨魔族灭了沈家,想要报仇而已。
“你压根就不配替天行道。”
你压根就不配当沈家族长。
“我还从没见过把自己的私欲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人。”
什么为了天下大义,都是你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如果我没踹你那一脚,怕是你也不会觉得我心性恶毒,哪管那些人的死活。”
如果魔族没有灭了沈家,你压根就不会去剿灭魔族,更别提管那些普通人的死活了!
“不,不是这样的……剿灭魔族是沈家的使命……不会变的。”沈玉衡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
那是她心底最不想叫人看见的部分。
如果没有魔族覆灭沈家……
她还会那么坚定自己剿灭魔族的心吗?
怕是不会吧……
那么一个带着私欲的人,还配成为沈家族长吗?
当然不配。
沈玉衡!你不配当族长!什么光复沈家,都是狗屁!你只是放不开沈家骄奢的生活!
沈玉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如果不能光复沈家……
修仙又有什么意义?
“七情六欲乃是人之常情,我相信我的衡儿能够控制好自己的**!”
“哪怕沈家只剩衡儿,衡儿也要记得,剿灭魔族是沈家的责任啊!”
我要剿灭魔族……
因为我是沈家人。
我会荡尽世间不平……
因为我是沈家人。
沈家人……是有信仰的啊!
一直一直为着那个没有魔族的世界而努力着。
一代又一代。
她也不例外啊!
所有的如果,都不存在啊!
面无表情的把长剑从宁锦的丹田里抽出,沈玉衡用锦帕把长剑上的血迹抹掉。
宁锦不可置信的看着满地的鲜血,鲜血顺着她丹田的血洞往下流,连同那些鲜血流逝的,还有她的修为,她的灵根。
“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如果我需要保护的天下人都是这般模样,那么我宁可杀尽天下人。”沈玉衡提着长剑,声音平静无波,长剑上的血迹凝成个血珠,然后落在地上飞溅开来。
她不会纵容伤害自己的修士。
更不会纵容这般恶毒的修士。
因为她要保护的,是天下人啊……
&bp;&bp;&bp;&bp;沈玉衡在月蓝的怀里醒来。
月蓝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玉衡好棒,自己走完了那段吊桥呢!”月蓝温柔的夸赞着她,眼眸似乎都被笑意盈满。
沈玉衡一阵恍惚。
她记得月蓝死了。
可现在月蓝还是盈盈的对她笑。
见她还有些发愣,月蓝只当她是被幻境吓着了,爱怜的摸了摸她头顶的头发,柔声安慰她。
“玉衡真棒呢!这么快就破了幻境了!”
幻境?
如果她就那么绝了修仙的念想……
是不是就入不了万剑门了?
拉着沈玉衡站起来,月蓝看着沈玉衡的目光温柔的仿佛能溢出水来一般。
她不知道沈玉衡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不过看沈玉衡紧锁的眉头也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边上有陆陆续续从幻境里醒来的人,沈玉衡放眼看去,醒来的人不过十几人,等到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还有些人仍然没醒,带他们来的人也只能叹口气,然后抹了他们关于万剑门的记忆叫人送下山去。
宁锦也醒来了。
青年弯着身子,低头不知道对宁锦说了什么,引得宁锦一个劲的发笑。
“幻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沈玉衡的声音都在打颤。
月蓝叹了口气,知道沈玉衡对宁锦把她踢下吊桥的事难以忘怀。
“从你落下吊桥那一刻。”
所以,那些宁锦做下的恶,那些她所取得的成就,都是幻境。都是由她不平的心生出来的幻境。
那不是幻境。沈玉衡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
他们破了幻境的人被各自的引路人带到自己的住处,又领了基本的生活用品和基础的修炼法决之后,就和各自的引路人分别了。
万剑门给新弟子住的地方都是一样的小院,院内还设了聚灵阵,以便这些人修炼。
万剑门虽说是修真界四门之一,但是人数并不多,外门不到五百人,内门不足百人,但就是这六百人却是放到任何一个二流门派都是被供起来的人物。
抱着被子晾在晾衣绳上,沈玉衡刚准备回屋里去修炼,转头就看见了坐在兽皮椅子上的宁锦。
宁锦的前面就是她的引路人,只见那青年前前后后的忙活了好一通,宁锦才露了个好脸色,却仍旧是趾高气扬的模样。
沈玉衡摇摇头,并未多理,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修真第一步便是引气入体,对于沈玉衡他们这种修士来说,大部分人都是一个晚上就能学会的。
不过是入门的第二天,万剑门里就多了十多个刚刚进入练气期的小修士。
沈玉衡一鼓作气,干脆一直窝在院子里修炼,直到修为稳定在练气五层才停下。
两年都没出过院子,沈玉衡院子前面已经生了杂草,错落的把院子前的小木门都给盖住。
十二岁。
终于十二岁了啊……
终于能看到那些属于沈家的传承了。
入万剑门那一天,管事的修士给他们发的衣服足足有半个乾坤袋那么多,里面大小都有,这也是因为有人一修炼起来就许久不出门,而且他们都还在长身体呢,衣服自然换的也快。
两年里沈玉衡个子长了不少,身上的衣服已经太小太紧,崩的她浑身难受,从乾坤袋里拎出一件合身的衣服换上,沈玉衡伸了个懒腰。
她足足有半年没出门了,辟谷丹也吃完了,正好趁着个机会出去买点灵草,再买口鼎,顺便添置些灵符。
万剑山里面也是有坊市的,不单单外门的人会在那里卖些小玩意,内门的人也常常来坊市逛。
“哟,沈姑娘长高了不少啊!”沈玉衡刚进坊市,就感觉衣领被什么人给拎住,少女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听见这声音,沈玉衡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了。
回头,果然瞧见一身锦衣华服的九姑娘和她身边站着的一脸无奈的月蓝。
月蓝怀里还抱着个包袱,满脸都是无奈的笑意。
九姑娘就是当初直接把她给拎起扔到万剑门外的那个少女。
“九姑娘,你可别打趣我了!”沈玉衡苦着脸,一脸苦哈哈的模样。
九姑娘是那种典型的天之娇女,灵根好,家世好,修为高超,从小到大就没经过什么磨难。
“每次都摆出这么一副死人脸!也不怕小小年纪就生了满脸的皱纹!”
“噗嗤,符九你就莫说她了,玉衡那修炼狂魔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月蓝陡然笑开。
她是沈玉衡的引路人,自然和沈玉衡熟捻些,而九姑娘又是她的好友,一来二去,九姑娘和沈玉衡也就熟悉了起来。
可偏偏九姑娘是个活泼的停不下来的性子,沈玉衡又终日埋头修炼,性子虽不木讷,但是和活泼绝对沾不得边,若是不知情的人瞧了,指不定要以为沈玉衡才是那个年岁大些的人呢!
“我说沈姑娘啊,你这终日只知道修炼,莫不是要学辞芒?若你真成了块木头,我可不要说认识你!”九姑娘嫌弃的看着沈玉衡身上套着的素色衣服。万剑门发的衣服上并没有什么刺绣图案,清一色的纯色衣服,用九姑娘的话说,离远一看她还以为沈玉衡披着匹没来得及染的布就出来了呢!
“行了,符九你可少说两句吧,你不是还要找陆峰主吗?”月蓝推了推九姑娘,无奈的说道。
九姑娘哪都好,就是这性子太跳脱了点。
经月蓝这么一提醒,九姑娘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抬手拍了拍沈玉衡的脑袋,一脸认真的嘱咐道:
“你可别成了木头啊!”
沈玉衡哭笑不得的看着九姑娘风风火火的抱起包袱就跑。
她只是不太爱开玩笑,怎么到九姑娘那就成了块木头了?
“已经练气五层了?玉衡很棒呢!加油哦!”摸了摸沈玉衡的头,月蓝一脸温柔的鼓励了她一句,然后转头朝着九姑娘的身影追去。
沈玉衡并没将这插曲放在心上,依旧照着自己原来的计划去买自己需要的各式用品。
不过在她看见丹鼎的价格之后,只能把买灵草顺带买点灵符的想法默默划掉。
一个好点的丹鼎就能把她的积蓄掏空。
数了数乾坤袋里的灵石,又盯着架上的丹鼎看了半天,沈玉衡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一狠心把那丹鼎买了下来。
&bp;&bp;&bp;&bp;买了丹鼎之后,沈玉衡身上就剩几个灵珠,手里捏着几个灵珠,沈玉衡叹了口气,朝着外门发布任务的地方走去。
光靠每个月发下来的灵石是绝对没办法支撑她提升炼丹术的,毕竟丹师这个职业是绝对的烧钱。
发布任务的地方只是个稍微装修过的院子,上面既没有什么牌匾,也没有题词,远远看着甚至和沈玉衡住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原本万剑门是没有这样的地方的,后来有个师兄开了这样的行当,然后这个习惯就那么流传了下来。
嗯,那个“师兄”是他们的现任掌门。
任务堂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个同样穿着万剑门统一下发的服装的青年伏在桌子上假寐。
沈玉衡也没去打扰他,而是站在告示牌前面,把上面的玉牌一个一个的拿下来看。
玉牌里记载的就是各式任务的内容以及报酬。
扫了一圈,沈玉衡发现那些危险系数高,需要剧烈打斗的任务似乎被什么人给扫荡了一遍一般,剩下的都是一些没什么危险的小任务。
“你说那些任务?都叫南宫红颜扫走了呗!”趴在桌子上假寐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她的身后出声。
沈玉衡吓了一跳,方才惊觉自己是把心里的疑问给说出来了。
男人瞄了一眼沈玉衡握在手里的玉牌,然后自顾自的把新的玉牌挂到最上面,看也没看沈玉衡一眼。
修士很少有感情炽热的人,大多数的修士都是一种各玩各的的心态,但是一旦自家师门出了什么事,这些修士也会拧成一股绳。
“就这个吧。”沈玉衡把自己最后选定的玉牌放在桌子上,男修只是瞄了一眼,在桌子上的本子上记了一笔之后,就挥了挥手示意沈玉衡可以离开了。
玉牌上的任务并不难,然而对沈玉衡来说也不是多简单。
要的是一阶妖兽绿毛蜘蛛的内丹和尸体,报酬是十块灵石。
至于为什么一个这么简单的任务也有人发布……
据说是因为任务主恰好需要绿毛蜘蛛的材料,却又嫌绿毛蜘蛛恶心。
万剑山其实是连绵不绝的一片山脉,山脉里面自然也有妖兽,只是越靠近万剑门的妖兽等级越低,据说最外围甚至有十阶妖兽存在。
绿毛蜘蛛喜好潮湿,蛛丝有毒,以灵草灵虫和低阶修士为食。
嗯,低阶修士就是指他们这群初入仙门的小家伙。
再次检查一遍自己的装备之后,沈玉衡用仅有的几个灵珠赊了一瓶解毒丹,进了万剑山开始寻找绿毛蜘蛛的踪迹。
绿毛蜘蛛其实并不难找,沈玉衡专挑那些角落潮湿的地方找,很快就发现了一只。
那蜘蛛还没发现沈玉衡的存在,依然一丝不苟的结着网。
沈玉衡屏住呼吸,目光盯着那趴在蛛网上的蜘蛛,半晌也没有错开。
绿毛蜘蛛比一般的蜘蛛还要丑陋,圆球状的身体上覆盖着绿色的绒毛,八条分节弯曲的腿上同样被绿色的绒毛覆盖,而它的口器上还黏着毒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好在沈玉衡提前就给自己绑了面纱,多少挡了一些味道。
绿毛蜘蛛的个头有沈玉衡的头那么大,趴在蛛网上把蛛网都压的下沉了不少。
手里握着长剑,沈玉衡计算了一下距离,在心里估算着自己能不能一剑刺中绿毛蜘蛛的腹部。
慢慢的挪动身体找好位置,然后长剑猛然刺出,正中绿毛蜘蛛的腹部。
粘稠的墨绿色毒液顺着沈玉衡的长剑滴下去,瞬间就把下面的草木都腐蚀掉。
绿毛蜘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开始不断的挣扎起来,乱喷的毒液甩的到处都是,要不是沈玉衡身子灵活,也免不得被毒液沾到。
长剑一挑,被串在剑上的绿毛蜘蛛就顺着剑锋滑到剑柄前面,沈玉衡手上带着手套,把绿毛蜘蛛攥在手心里,然后另一手狠狠的外绿毛蜘蛛的腹部一按,绿毛蜘蛛的腹部就瘪了下去,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将绿毛蜘蛛收进乾坤袋,沈玉衡又开始去找下一只绿毛蜘蛛。
找到下一只绿毛蜘蛛之后,沈玉衡如法炮制,不过一天时间就捉了十只,也刚好是任务需求的数量。
不过沈玉衡并没有准备就这么回去,炼丹需要的不仅仅是各种灵草灵药,绿毛蜘蛛也可以作为炼丹材料。
寻找第十一只绿毛蜘蛛的过程被无限拉长,不知道是因为绿毛蜘蛛不群居的习性还是因为沈玉衡捉的太狠,这附近居然一只绿毛蜘蛛也没见到。
沈玉衡不得不走的更远去找绿毛蜘蛛。
“杀了他。”因为尚在变声期,少女的声音有几分沙哑,不过听惯了宁锦的大嗓门的沈玉衡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分辨出这是宁锦的声音。
顺着树木的缝隙看过去,沈玉衡能看见的是宁锦的背影和她身边的青年,青年手执长剑,剑尖处还滴着血。
和宁锦当了两年邻居,沈玉衡已经知道一直跟在宁锦身边的男人是宁锦的表叔,如今已经筑基,名唤宁霄。
“宁锦!你残害同门,草菅人命,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伏在地上的少年后背背刺了个血洞,殷红色的血液在蓝衣上晕开,混成黑不黑红不红的颜色。
“报应?”宁锦嘲讽的笑了一声,手里的长剑挽了个剑花。
她才不信什么报应!
为什么曾经伤害她的人能逍遥快活,她却要坠入无边地狱?!
既然上天让她重来一次,她绝不姑息那些给她致命伤害的人!
宁锦看着少年的目光带着复仇的快意。
看啊!曾经意气风发辜负我的你,还不是要在我的剑下讨饶?!
眼见着宁锦手里的剑已经刺上少年的丹田,沈玉衡情急之下手里的长剑就脱了手,当做暗器朝着宁锦射过去。
剑鞘打在宁锦手腕上,宁锦吃痛,手里的长剑脱手落在地上。
“沈玉衡!”宁锦回头,看见蒙着面纱的人,那身形她一眼就能瞧出来是谁!不是她的好邻居沈玉衡还能是谁!
&bp;&bp;&bp;&bp;宁霄也转过头来看着沈玉衡。
宁霄不算什么风华绝代的男子,也没有多出众的气质,站在那里既没有攻击性也不会让人忽略他。
在宁霄眼里,沈玉衡就是个毫无原则的滥好人,就算死,也是活该。
宁锦也从来没有看得起过沈玉衡,总是一脸圣母的傻白甜,这种人在她眼里就是活该被人当成踏脚石,活该去死。
“宁锦,万剑门门规不许残害同门!”召回长剑,沈玉衡厉声对着宁锦呵斥。
宁锦讨厌极了这种故作慈悲的嘴脸,好像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懂得门规,懂得道义一般!
“杀了你便没人知道犯了门规的人是谁了!”嘲讽的笑了一声,宁锦挥起长剑就朝着沈玉衡刺去。
这种滥好人,早就该死了!
侧身躲过宁锦的攻击,沈玉衡长剑出鞘,转守为攻。
沈玉衡的速度和爆发力在同时入门的修士中是绝对排第一的,而宁锦虽然和沈玉衡修为相当,却并不擅长打斗,不过片刻就被沈玉衡给踢倒在地,夺了长剑,满目怨毒的盯着沈玉衡。
“宁霄,你还不来救我!”宁锦气急,对着宁霄怒吼。
宁霄提着长剑,木木的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作,直到宁锦吼了一嗓子,他才低头看着被沈玉衡踩在脚下的宁锦。
然后他的身边凭空出现个人来。
“道友性子这么暴戾,真是白白浪费了这副皮囊。”
那人一身湖蓝色锦衣,黑发在头顶梳成个髻,并没有加冠,他的腰间还配了块玉佩,一张白净的娃娃脸还带着肉,却已经带了几分风华绝代的姿态。
挥手祭出捆仙绳把宁锦捆了个彻底,那人踮脚拍了拍宁霄的肩膀,然后一副老成的模样晃了晃脑袋。
“宁霄你触犯门规,自己去找戒律长老领罚吧。至于这位师妹和受伤的师弟,我自会处理。”
“是,楚师兄。”深深的看了一眼宁锦,宁霄低头,不敢多做停留就转身离开。
蹲下身把受伤的人扶起来,然后又给他喂了粒丹药,楚天璇摸着下巴把提剑站在那里的沈玉衡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肤色白皙,眼眸是标准的杏眼,两颊虽然没什么肉却并不显得瘦削,因为年岁尚小并没有长开,看不出哪里有什么出挑的地方,只是楚天璇瞧了半天,始终觉得这张脸自己什么时候见过。
见楚天璇这么盯着自己看,沈玉衡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
楚天璇被这声咳嗽吓了一跳,脑子里却突然蹦出来个人来。
他的姐姐。
沈玉衡。
“我是内门的楚天璇,师妹你叫我楚师兄便好。不知师妹怎么称呼?”
“沈玉衡,楚师兄好。”
听见沈玉衡的回答,楚天璇差点惊掉下巴,心里的猜测顿时有了十分的准头。
“你是平安镇的沈玉衡吗?我是天璇,天璇!”
沈玉衡震惊的看着这个已经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
两年来沈玉衡虽然变化也不小,但是楚天璇的变化却是极大的,从面黄肌瘦的难民一跃成为白白嫩嫩玉树临风的少年。
虽然眉眼的轮廓还在,可是气质的变化叫沈玉衡都不敢轻易的认他。
“楚天璇?你当真是平安镇的楚天璇?”她的声音都有几分颤抖,似乎有点不可置信,似乎有点惊喜。
“当然!平安镇还有第二个楚天璇不成?”楚天璇眉毛一扬,道。
沈玉衡不可置信的又问了几个他们才知道的问题,方才敢确认这人当真是楚天璇。
“姐姐,我还要送她去内门领罚,等我得了空就去外门找你!”交代了一句,楚天璇拽着被捆成粽子的宁锦就御剑飞走,留下沈玉衡和那个受了伤的人在原地。
扶住那人,沈玉衡才发现那人有一副不赖的皮囊,苍白的脸色,一身染血的白衣更显得他病弱,可他周身的气度却绝不会叫你轻视他。
“多谢沈师妹了,在下苏远之。”他苍白着脸,拱手道谢。
“你怎么惹着宁锦了?叫她非要杀你不可?”沈玉衡好奇的歪着头,一脸不解。
宁锦的性子她也略知一二,虽然平素里做事狠毒,但却也不是无缘无故就会害人性命的样子。
苏远之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哪里惹到宁锦了,他见宁锦被妖兽缠住无法脱身,便帮了把手,却没想到他刚把妖兽杀了,那边宁锦就对着他出了手,本来只有宁锦他还是不怕的,可是不一会宁霄就到了,他自然就落了下风,幸好沈玉衡横插一杠,不然他怕是就要曝尸荒野了。
苏远之自然不了解宁锦重生而来带着的极大怨恨。
“你受了伤,我送你回去吧。”
“那就麻烦师妹了。”
扛着苏远之把苏远之送回他的住处,沈玉衡才惊异的发现苏远之就住在她隔壁的院子里。
“还真是巧,沈师妹和我竟然是邻居。”苏远之讶异的笑了笑。
“原来你就是那个终日不见人的师兄?”少女站在门外,俏生生的朝他笑,声音都是脆生生的。
夕阳正好,他恍惚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可是转而他就把这荒唐的想法甩出脑子,沈玉衡才十二岁,还小着呢!
“原来你就是那个每天都在修炼的师妹?”他学着沈玉衡的模样,语气里的疑惑都差不了几分。
“噗嗤——苏师兄你还是赶紧去疗伤吧!”
沈玉衡转身朝着任务堂的方向走去。
苏远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苏远之啊苏远之,你莫不是叫禽兽附体了?对那么个半大孩子也有不轨之心!真是枉为修士,枉为修士啊!
沈玉衡交了任务,又买了些灵草,买了些炼丹的材料,就再次窝进了院子里不出来。
沈家世代炼丹,于丹之一道,沈玉衡可以说是从小接触,就比如现在,丹师入门炼的丹药的丹方她能倒背如流。
当然,炼丹的第一步离不了控火。
沈家传承的法决名叫丹决,其中第一卷讲的就是控火。
从控制碗口粗细的火焰到控制比针还细的火焰,什么时候能把火焰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控火才是学成,才能开始真正成为一品丹师。
&bp;&bp;&bp;&bp;暮霭沉沉,山间的风把苏远之的衣服都吹的鼓起来,白衣乌发,面目柔和,连声音都是一副柔和的模样。
苏远之看着站在夕阳里的少女,乌发婵鬓,娥眉青黛,明眸流盼,朱唇皓齿,细腰雪肤,身披水色薄烟纱,一身最简单不过的素衣也叫她穿出了清丽脱俗的味道。
“阿衡,我……”
他咽了咽口水,手心里都是汗涔涔的一片。
“怎么了,苏师兄?”沈玉衡微微侧头,面带疑惑的看着他。
十**岁的少女声音没有了幼时的清脆,却多了几分柔和,好似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我心悦你,阿衡,你愿意和我结成道侣吗?”
苏远之忐忑的看着沈玉衡,生怕沈玉衡说出的是什么他不想听到的结果。
“道侣?”
沈玉衡眨了眨眼。
她是个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自己要干什么的人,可在她所有的规划里,都没有和谁结成道侣这个意识。
“苏师兄你为什么心悦我呢?”
为什么心悦沈玉衡?
苏远之也曾问自己这个问题。
是因为七年前那个有些美好夕阳的黄昏,他被女孩的笑容击中心房吗?
不是。
是因为一次次和沈玉衡做任务时那默契的感觉吗?
好像也不是。
是因为他差点死在妖兽口下时沈玉衡舍身的相救吗?
应该更不是吧。
当苏远之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已经心悦沈玉衡许久了。
“也许因为你是沈玉衡吧……”
山风把沈玉衡的黑发都吹起,有几缕调皮的头发落在她的面颊上,然后苏远之就听见了沈玉衡的声音,明明很近,却仿佛是被山风带来的一般。
“抱歉,苏师兄,我想我不需要道侣。”
苏远之连挽留的话都来不及说,少女就干脆利落的离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伸出的手颓然的放下,苏远之叹了口气,一撩衣服下摆,随意的坐在石头上,手撑着下巴,盯着远方泛红的天空发呆。
真是意料之中的拒绝。
阿衡师妹一如既往的绝情呢。
或许是在感情上像根木头。
沈玉衡径直去了九姑娘的灵符铺子。
半年前,九姑娘突然在坊市里面开了个灵符铺子,沈玉衡除了修炼炼丹,最常去的地方便是九姑娘的灵符铺子。
“哟,沈姑娘,怎么不见苏家小子?”见沈玉衡一个人进来,窝在白虎皮椅子里的九姑娘探了探头,眼睛都亮了几分,笑的一脸暧昧。
“九姑娘你又笑我!你是不是早就看出苏师兄的心思了?”
沈玉衡当然不傻,只是平常什么事情都不会往情/爱那方面想,如今苏远之把话说明白,那么苏远之平常的举动就很好理解了。
九姑娘噗嗤一声的笑开。
她以为沈玉衡不单人变得有趣了,脑子也开窍了,现在才晓得沈玉衡还是那根木头,半点都没变的!
“枉那苏家小子一片真心,却不想这真心付了块木头,真是哀哉叹哉!”
“你还笑,九姑娘你若是再这般,我可不同你说了!”
“诶诶诶,我说沈姑娘你这可就不地道了,你不知道话说一半吊着人是要遭天谴的嘛!”听见沈玉衡这般说,九姑娘嗔怪的瞧着她,半是恼怒的模样。
九姑娘哪都好,就是这热络八卦的性子始终改不了。
“那苏家小子的心思除了你这根木头,谁都能瞧的出来!”听完沈玉衡的话,九姑娘捂着肚子笑的前俯后仰,连眼泪都给笑了出来。
沈玉衡无奈的坐在一边,瞅着九姑娘就差笑的满地打滚了。
她就知道,九姑娘定然是要笑的,也逃不了被九姑娘说是木头!
“主子,苏远之来了。”青年敲了敲门,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哟,这么快就来了?我说沈姑娘你是躲一躲还是出去见见苏家小子?啧啧啧,人家可是一片真心呐!”九姑娘朝着她挤眉弄眼的笑,素手掩着嘴,宽大的袖子滑下去半截,露出带着翠玉镯子的皓腕,她也浑不在意,依然挤眉弄眼笑的是一脸揶揄。
“我有什么好躲的?”沈玉衡反问,黑亮的眸子盯着九姑娘,坦荡荡的神色让九姑娘蓦然噤了声。
太像一个人。
总是一脸坦荡荡的正派模样。
总是守教条的像根烂木头。
“去去去,不躲便快点出去,我还要午睡呢!”恹恹的缩回椅子里,九姑娘挥手就叫秦元送客,半分也不肯瞧沈玉衡,只低头鼓捣手腕上那只翠玉镯子。
早就习惯了九姑娘的性子,沈玉衡也不恼她的态度,自己起身就推了门出去,正瞧见秦元像尊门神般守在门外,她还朝着秦元笑了笑。
苏远之就坐在铺子后头的偏厅里面喝茶,边上还坐了个楚天璇,他不知说了什么,引得楚天璇对他怒目而视。
“天璇,苏师兄。”
听见沈玉衡的声音,苏远之赶忙放下杯子,有些无措的站起身来,目光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姐姐,听说你已经练气十层了?”倒是楚天璇一脸笑嘻嘻的同她打招呼。
“嗯,相信要不了一年便能筑基了,应当能赶上明年的小比。”沈玉衡笑。
万剑外门五年一小比,而小比之中表现出色的人便能进入内门,拜入师门,成为真正的万剑门弟子。
对于沈玉衡来说,进入内门意味着的是下山。
没错,是下山。
外门弟子不可下山,唯有内门弟子才能下山。
“阿衡……”苏远之有些局促不安的念她的名字,身子微微往前一步,正好把楚天璇整个人都挡在身后。
“苏师兄。”沈玉衡顿了顿,想了半天却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才好,只能干脆就此打住,任凭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流转。
楚天璇虽然看不见沈玉衡,却依然能感受到这尴尬的气氛,也就乖乖的熄了声,轻手轻脚的从偏厅出去。
对于苏远之心悦沈玉衡这件事……
楚天璇想的很简单,若是沈玉衡也有同样的心思,他就撮合他们,但若是沈玉衡没那样的心思,谁也别想逼她!
&bp;&bp;&bp;&bp;“我要下山了。”
愣了半晌,苏远之才呐呐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和沈玉衡不一样,他来自百家之中的苏家,他是要下山继承苏家的。
苏远之比沈玉衡还要高出一个头,沈玉衡得仰着头才能看清苏远之脸上的表情。
“苏师兄一路顺风。”
苏远之盯着沈玉衡的脸,看见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脸上洋溢着灿烂真诚的笑意,似乎有破碎的星子印在她的眼眸里,那么明亮。
“其实我想说的是,阿衡你就真的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
猝不及防的被拉进苏远之温暖的怀抱,他的手臂紧紧的把她箍在怀里,柔软的布料贴着她的面颊,上面还有一股清新的味道。
沈玉衡挣扎了两下,苏远之却把她抱的更紧。
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嵌到他的身体里一般。
“苏远之。”
沈玉衡的声音有些发闷。
苏远之一怔。
沈玉衡很少叫他全名,她从来都是叫他苏师兄,既不疏离却也没多亲切。
他手臂的力气不自觉地卸去,沈玉衡稍一用力就从他的怀里挣出来,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一路顺风,苏师兄。”
她叹了口气,叫他的语气依然是那样,她似乎没有生气,却又好像生气了。
苏远之伸出手,想把她耳边那缕落下来的头发捋过去。
沈玉衡反射性的偏头,躲过他的手。
苏远之有些受伤的收回手。
原本不是这样的。
可他不甘心。
哪怕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撞了上去。
就像扑向火的飞蛾,明知道最后的结局,却还是毫不犹豫。
却说沈玉衡。
她出了门便迎上楚天璇的笑,他本就有张能惹的少女心动的脸,如今面上含笑,更是平添几分风华绝代。
“走吧。”
沈玉衡面色如常,瞧不出来什么变化,楚天璇盯了半天,也没瞧出一点痕迹,只能应了沈玉衡的话,忙不迭的跟着沈玉衡。
一路上,楚天璇时不时瞄两眼沈玉衡的表情,想从沈玉衡脸上看出些端倪,偏偏沈玉衡的表情总是那么带几分笑,既不亲切,也不疏离,保持着一个让人舒服的距离。
“我说天璇,你一个劲偷瞄我,怎么就不知道直接问我?”
被楚天璇盯的有些发毛,沈玉衡无奈的停下,转头看着楚天璇,眼里带着笑意。
楚天璇被点破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是自然而然的接了话头:“那姐姐怎么回复苏远之了?”
“自然是……”沈玉衡故意卖了个关子,好笑的看着楚天璇的耳朵竖的高高的,一脸好奇地盯着她。
“拒绝了。我不需要道侣。”抬手捏了捏楚天璇白嫩的面皮,沈玉衡笑道。
诚如她说的那般,她不需要什么道侣,那条修仙的路,她自己能走,哪怕孤单寂寥,她也能自己忍受。
她能自己炼丹,自己修炼,自己打败妖兽,做什么要去结个道侣,染上情情/爱爱,喜怒哀乐都被一个人所牵绊。
洒脱,却洒脱的过分。
楚天璇松了口气,却又莫名的有点担忧。
他虽然年纪不大,在内门却也是出了名的风流,于情/爱一道之上,他的造诣可比沈玉衡深多了。
他家姐姐这幅不需要道侣的模样万一以后真成了根只知修炼的木头可怎么办?
想太多的楚天璇开始深深的为沈玉衡忧伤起来。
沈玉衡自然不知道楚天璇在担心些什么。
濒临傍晚时,沈玉衡才回了院子。
宁锦的院子已经封了许久,杂草都生了几茬,晾衣绳上挂着的外衫被风雨打过已经破败不堪,飘飘摇摇的被风吹着。
七年前,宁锦被废除修为逐出万剑门,最初几年还偶尔能听到宁锦不甘成为普通人的想方设法重新修炼消息,后来有一年突然没人说宁锦的消息,此后,便再也没听过。
沈玉衡按了按心口。
曾经经历过的幻境突然在脑海里明晰起来。
“想什么呢,宁锦她罪有应得。”
笑了自己一句,沈玉衡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剔除掉,推开自己院子的门扉,进了自己的屋子去修炼。
***
苏远之走的那天,是远方的鸡鸣了三声。
沈玉衡记得他穿了件宝蓝色古香缎长衫,腰间系着玄青色仙花纹银带,袖口衣摆都绣着繁复的花纹,一头墨发用白玉冠束着,眉眼间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苏远之你小子要是忘了我们,我们可是要追到你家里去的!”
“就是!”
来送别的人都是苏远之的伙伴,有的沈玉衡熟悉,有的沈玉衡见也没见过。
“再见,苏师兄。”送上两瓶丹药,沈玉衡笑。
她似乎对于苏远之的心思都遗忘了,只当他们还是朋友,笑的坦坦荡荡,眼里只有衷心的祝福,连一点留恋都没有。
“再见,沈师妹。”苏远之神色复杂,最后还是舒了口气,接过沈玉衡送上的玉瓶。
她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像一阵风,吹过他的生命,却也只是一阵风,他留不住。
留不住的人,就干脆放手,干脆息了心思,退回到朋友的角色。
他还有悠长的修仙岁月,足够忘掉她。
一一受了伙伴们的祝福,苏远之的身影渐渐没入云雾,最后完全被云雾吞噬,一点也瞧不见。
远方的鸡又鸣了三声,火红的太阳从地平线边上露了个脸,漫天霞光万丈起,却也没有把那浓厚的云雾驱散。
沈玉衡长叹一声。
“走吧,阿衡。”楚天璇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应了一声,沈玉衡跟着楚天璇的脚步,转身往回走。
云雾之中,似乎有无数莫测的危险,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透过云雾紧盯着离去的少年少女。
如同鬼魅,如同魔魇。
“我回来了。”
“沈玉衡,我回来了。”
“苏远之,我回来了。”
“月蓝,我回来了。”
如同鬼魅的声音在云雾之中响起,那双血一般的眼眸里,复仇的光芒渐渐亮起,就像是黑夜里取人性命的恶鬼。
——我回来了。
——回来取你们性命。
&bp;&bp;&bp;&bp;沈玉衡已经是练气十层,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她早就备好了筑基丹,只等筑基那一日的到来。
然而比她的筑基来的更早的,是月蓝结丹。
月蓝结丹那天,沈玉衡正在九姑娘的铺子里瞧灵符,只觉得一阵阵的威压都要把天地毁灭一般,她探出神识,便瞧见了天空中黑压压的劫云。
整片天空似乎都被劫云覆盖住,劫云上头时不时有电花闪过,雷压让沈玉衡的呼吸都有些不顺。
九姑娘也察觉到天空中的雷云,从内室里走了出来,她身上不知戴了什么,叮叮当当的响了好一阵才停下。
“这劫云块头不小。”站在门口往天上瞄了一眼,九姑娘笑道。
她笑的功夫,那劫云就落了天雷下来,雷光闪烁,当真是绚烂至极。
“不过结丹的天雷何时这么厉害了?”摸了摸下巴,九姑娘有些不解的喃喃自语。
她记得那结丹天雷似乎是最大不过碗口粗细,怎么瞧这模样得有那棵百年老树的树干那么粗了呢?
沈玉衡还没见识过天雷,站在九姑娘边上好奇的探头去看,那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她反射性眯了眯眼,九姑娘的话被雷声掩着,她竟半分也没有听清。
天雷落下,劫云渐散,露出还阴沉沉的天空来,那天空比劫云的颜色也浅不了多少,阴沉的仿佛要压下来一般。
“月蓝这是结丹成功了?”沈玉衡问了一句,转头却瞧见九姑娘阴沉的神色,她的脸色比刚刚的劫云还要黑上几分。
“月蓝失败了。”她的声音似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若是结丹成功,自然是劫云散去,天空中金光万丈,可如今天空更加阴沉,不是失败了是什么!
沈玉衡身子一震,嘴角的笑容凝住。
月蓝修炼的法决很独特,虽然是威力巨大的类型,但是一旦结丹失败,那么就是身死道消,而不是像他们一样修为倒退!
沈玉衡此时只恨自己不是内门弟子,不能直接冲到内门去看看月蓝怎么样了!
九姑娘却不管那么多,伸手捞起沈玉衡,招出自己的朱砂笔就直接御着朱砂笔冲向内门。
去他的娘规矩!谁敢挡她,她就杀了谁!
“给我滚!”厉喝一声,九姑娘手里的灵符就已经甩了出去,瞬间把上来阻拦的宁霄炸了个灰头土脸。
见自己拦不住九姑娘,宁霄转身就跑,却被突然甩出来的定身符定在原地。
天蚕丝随之缠上他的腰,他就那么被吊在空中,飘飘悠悠的被九姑娘一路拖到月蓝的住处。
月蓝住的地方已经被劫云劈成一片废墟,满地都是鲜血,而月蓝本人就躺在废墟中央,一身月白流云衫都被劈的破碎,黑发焦成一块一块,身上无数个口子都在流着鲜血。
“月蓝!”九姑娘凄厉的叫了一声,扑向月蓝的身边。
沈玉衡看着眼前的月蓝,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哪里还是那个温柔和蔼的月蓝!这分明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月蓝的眼睛没有闭上,却没了焦距,只是空洞的一片。
那双眼睛里曾经有温柔的如同一泓清水的神色。
月蓝的嘴唇被劈的漆黑一片,鲜血糊着黑灰,显得尤为可怖。
那嘴角总是带着笑,她的嘴里从没有刻薄的话,无论何时都是温柔和善的模样。
月蓝的本命武器已经碎了一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沈玉衡蹲下身拾起月蓝的断手,小心的摆放到月蓝的尸体上。
月蓝的手里还紧紧握着个白玉扳指,沈玉衡瞄见那扳指却有点疑惑。
月蓝不喜在手上带什么,那耽误她用剑,只是如今她的手里却紧紧握着白玉扳指,实在叫人生疑!
沈玉衡虽然悲伤,却还不至于理智尽失,立刻推了推九姑娘,将这疑惑说了。
九姑娘并不是个会叫悲痛胜过理智的人,经沈玉衡一说,也立刻把白玉扳指拿了起来,盯着白玉扳指瞧。
月蓝的本事她俩都知道,不管怎么样,结丹是十拿九稳的事。
可月蓝结丹,偏偏失败了。
先前那不同寻常的天雷就叫人生疑,如今这突然出现的白玉扳指更是处处透着疑点。
九姑娘一张爆炸符就贴在白玉扳指上,白玉扳指上头顿时蒙了一层黑灰,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九姑娘冷笑一声,挥手就招出个碗,碗里盛着归元池的水。
归元池,顾名思义就是让所有灵器归元的池子,她出门时特意舀了池水,没想到如今就用上了。
把白玉扳指扔进碗里,九姑娘冷眼看着那白玉扳指颤了几颤。
当所有人都那么无知没见过随身空间吗?
果然,那白玉扳指里吐出两个人来。
两个人一个躺在地上,一个弯着身子,咳了的咳嗽着,满脸都是黑灰。
还没等站着的那人反应过来,九姑娘的手已经握住她的脖颈。
宁锦连连咳了两声,暗红色的眼睛眯起,不甘的盯着九姑娘和蹲在地上把月蓝被劈的七零八落的身体拼回去的沈玉衡。
她好不甘心!
明明她的计划那么完美,为什么还是失败了!
为什么每次都有沈玉衡那个贱女人来搅局!
九姑娘掐着宁锦的力度又重了几分,直掐的宁锦脸庞都开始泛紫。
“宁锦,呵。”
“我不会让你死。”
“我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九姑娘一向爱笑,自打沈玉衡认识九姑娘到现在,也有好几年,却从没见过九姑娘用如此冰冷的语气说话。
就像是忘川河流淌的水那般,透着一股直直刺进你灵魂的冰寒。
在九姑娘阴沉的目光下,宁锦只觉得通体生寒,除了恐惧,竟然没有一丝其他情绪!
她不是人,她才是恶魔!
边上赶来的人无一不被九姑娘的威压镇住,只能在外围徘徊不能靠近。
啪的在宁锦脑门上贴了一张灵符,九姑娘手里凭空出现一柄小刀,看模样就是平日里秦元削水果的刀。
“记住,我叫符九诛,诛仙台那个诛。”
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宁锦耳边响起。
宁锦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除了惊恐再没有其他神色。
&bp;&bp;&bp;&bp;沈玉衡蹲下身子把和宁锦一起从白玉扳指里掉出来的那人翻了个个,然而瞧见那人的面容时,沈玉衡面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苏远之。
沈玉衡突然想起入门之时那个幻境来。
宁锦害死了月蓝。
宁锦抢了月蓝的道侣,却把那男人杀了。
苏远之。
那个被杀的人是苏远之。
“啪。”温热粘稠的液体落在沈玉衡手背上,暗红泛黑的血液灼的她手背生疼。
血液从宁锦的胸膛滴落下来。
九姑娘整个手掌都探进去一半,嘴角没有带笑,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悲痛,更多的却是残忍。
然而九姑娘绝不会就这么叫宁锦死了的,她的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丹药,在修真界可以说是万金难求。
她就这么一会把宁锦的内脏掏出来,一会又塞回去,见宁锦不行了就塞一颗丹药,然后这么周而复始。
她的残忍表里如一,一旦惹毛了她,她骨子里带着的残忍就会毫不犹豫的爆发出来。
“够了。”伸手握住九姑娘的手腕,沈玉衡声音沉沉。
被折磨的只剩一口气的宁锦露出个得意的笑容来。
看看,她就知道,沈玉衡那蠢女人就是个圣母!
这种人活该去死!
然而宁锦得意的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就变成了不可置信。
“我可不是圣母。”沈玉衡白嫩的手臂都被宁锦的血液灼的焦黑一片,她却依然笑的一脸温和。
她的手心攥着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半透明细线,细线上面已经被一层一层的黑气绕住,似乎下一刻就能滴出墨一样的颜色。
宁锦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那两条细线在沈玉衡手心里化成灰烬,风一吹就落了一地。
她的灵根!
然而更为恐怖的还在后面。
“宁锦你错就错在不该信了魔族的话,堕入魔道!”
沈玉衡分明没有张嘴,但是她的声音却响在宁锦的识海里。
宁锦只觉得识海都被恶狠狠的抽打着,身体上的痛楚竟然比不得识海的痛楚一分!
沈玉衡是丹师,她的神识在刻意修炼下本就远超常人,更不要说去攻击一个将死之人的识海了!
修士的识海由三魂中的人魂主导,天魂在飞升之日归位,地魂在人死之时归位,三魂之中,唯有人魂世世轮回,承载着轮回的记忆。
一触及到宁锦的识海,宁锦的记忆就如同走马灯一样在沈玉衡眼前转了一遍。
上辈子,这辈子,两辈子的怨气差点把沈玉衡的识海都给侵蚀掉。
沈玉衡却不管不顾,直接将神识对准了宁锦的人魂,狠狠的抽打了上去。
宁锦恨不得痛的满地打滚,却被符咒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生生受着,连一点哀嚎都发不出来。
几番抽打下来,宁锦的人魂就渐渐变淡,最后成了一团虚无缥缈的雾气,彻底消散,与此同时,宁锦的识海也轰然崩塌。
她若是狠起来,比谁都狠。
打散人魂,断了她轮回的路!
“她只有这一辈子可活了。”
沈玉衡一脸平静的对着九姑娘说道,然后双眼就直接阖上,身体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九姑娘伸手接过沈玉衡的身体,手一挥,就把宁锦给收到了自己的空间里。
“秦元,你来处理月蓝的事。”打横抱着沈玉衡,九姑娘冷漠的吩咐了一声,径直拨开人群离开。
没人敢拦她。
也没人能拦住她。
***
“你就是九姑娘?你可敢和我一战?”女子绛红色的长发自然的垂落下来,风吹过她的发尾,在九姑娘面前转了个圈。
九姑娘抬眼。
一头绛红色长发的女子站在台阶上,弯着腰,一脸兴奋的看着她。
那女子穿了身红衣短袖,露出半截肌肉纹理分明的手臂,头发只半束半披,显得有几分不羁。
她的脸并不如九姑娘见过的所有女修那般精致,反而是方脸高鼻,皮肤呈出健康的麦色,衬得她愈发英气。
九姑娘只是瞧了她一眼,就不屑的放出威压,希望这人知难而退。
高阶修士的威压瞬间把她压制住,但她却仿佛打了鸡血,脸上的表情更加兴奋。
“你的对手是——”
“南宫红颜!”
南宫红颜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却仍然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催动灵力抵抗九姑娘威压的束缚。
见南宫红颜逐渐挣脱了她施加的威压,九姑娘惊异的看了她一眼,嘴里暗叫有趣。
“泰山崩!”挣脱九姑娘威压的南宫红颜出手就是一拳。
挥手祭出几张灵符,一张瞬间在南宫红颜拳头上炸开,另一张却带着九姑娘的身体浮起来转了个圈,躲过南宫红颜的攻击。
南宫红颜的拳头顿时血肉模糊的一片,她却退也不退,就挥着还在流血的拳头又朝九姑娘攻去。
血液和碎肉被南宫红颜的动作带的甩的四处都是,九姑娘嫌恶的瞧着南宫红颜那血肉模糊的手,祭出张灵符撑起个结界,免得血液和碎肉甩到她身上。
被九姑娘轻飘飘的掀飞到一边,南宫红颜顿时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半天也没能起来。
“我说小姑娘,既然你没这本事,便不要挑战……”九姑娘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南宫红颜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再次挥拳冲了上来。
“小姑娘太自不量力可不好!”挥手把南宫红颜掀飞到一边,九姑娘摇了摇头。
站起,吐掉嘴里的血沫,南宫红颜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战斗!
她需要不停歇的战斗!
被掀飞。
站起。
再次攻击。
南宫红颜就这么锲而不舍的重复着那样的过程,不一会她的身上就都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她却仍然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第十三次爬起来攻向九姑娘,南宫红颜说话的声音都虚软无力,但是语气却那么倔强。
第十四次掀飞南宫红颜,九姑娘却笑,道:“小姑娘胆色可嘉。”
她却没有继续同南宫红颜玩下去的心思了,一张定身符贴在南宫红颜身上,又叫秦元把南宫红颜拖走,她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推开大殿的门。
&bp;&bp;&bp;&bp;两排夜明珠嵌在大殿两侧,惨白幽暗的光芒映的大殿里愈发阴森,沈玉衡身子挺的笔直,跪在大殿中央。
“擅闯内门,断人轮回。玉衡受罚,理所当然。”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沈玉衡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大殿上首还坐了个人,一身兽皮衣裳,头上系了个抹额,翘着二郎腿,脸上似乎带笑,却又似乎看不出任何表情。
内门泰阿峰峰主——
许泰阿。
也是月蓝的师叔祖。
月蓝是他峰下弟子,月蓝的情况他自然明了,对于月蓝结丹失败他着实惊讶了一番,可调查清楚月蓝结丹失败的真相时,他也忍不住啐了一声那宁锦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这般恶毒的心思,死了也活该!
月蓝结丹之时,宁锦强行突破月蓝的结界,引得天雷威力加倍,然后宁锦便躲进白玉扳指的空间里,叫月蓝一人受了十倍威力的天雷,月蓝怎能不死!
可沈玉衡断人轮回的手法让万剑门各峰的峰主都皱了眉头。
这般阴毒的手法!竟不怕损了德行吗?
“你就不怕欠下因果,损了德行吗?”
“不怕。”
沈玉衡敛眸,掩去眸中神色。
在没看到宁锦的轮回记忆以前,沈玉衡并不想断了宁锦的轮回路。
可在感受到那滔天的怨气以后,沈玉衡瞬间就做出了断了宁锦轮回路的决定。
怨气难除,不断轮回,宁锦定然为祸人间!
哪怕损的是她的德行,造的孽障都加诸在她身上,她也在所不惜!
许泰阿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娇弱的少女。
凡是修士,没有不怕损了德行,欠了因果的,那些造的孽障都会成为修士进阶之时的心魔,无处可避,无法可躲。
可偏偏如今有个人说她不怕。
如此之人,不成神,便成魔!
“外门沈玉衡,擅闯内门,断人轮回,今罚你在思过崖思过一年,你可认罚?”
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许泰阿巴不得快点结束这场惩罚,去同其他几峰的峰主商讨这个沈玉衡到底如何处置才能不让她成魔!
“认罚。”
沈玉衡话音一落,就有两个白衣修士出来,拿铁链缚住她,压着她往思过崖去。
大殿的门自外面被推开,九姑娘衣袂翻飞,面上带笑的站在门口。
然而看见被铁链缚着的沈玉衡,九姑娘嘴角的笑瞬间冷了几分。
“九姑娘。”沈玉衡右手边的白衣修士朝着九姑娘拱了拱手,声音不徐不疾“沈玉衡触犯门规,应当在思过崖思过一年。”
然后不理会九姑娘便压着沈玉衡径直离开。
九姑娘阴着脸,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这群苦行者个个都是油盐不进的主,饶是她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子把沈玉衡的刑罚减些!
她心头气不过,对还在空间里困着的宁锦的怨气就更加浓了。
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宁锦又受了怎样的折磨暂且不说,却说被压去思过崖的沈玉衡。
思过崖内和外头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时间变换,同样的日月星辰,若非要说思过崖有哪不一样,也就只有思过崖内的布置了。
一块青石板姑且作为床,还有前人留下的烧的坑坑洼洼的茶壶,除此之外,就只有一条流过的小溪。
沈玉衡坐在青石板上,整个人似乎都被抽去了元气一般,额头的冷汗瞬间把她额前的黑发打湿。
寒气四溢,似乎有鬼魂的哀鸣不断在她识海里回响,怨恨,嫉妒,焦虑,愤怒,紧张,痛苦,悲伤,恐惧……
无数的怨气一团一团的在她的识海里纠结,搅得她的识海都翻江倒海,那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痛苦让她咬紧了嘴唇,脸上的汗怎么也流不干。
手心处传来一阵疼痛,沈玉衡费力的睁开眼,却看见一个浑身漆黑瞧不清楚面目的小孩子用干枯的小手捧着她的手,咔嚓一口咬在她的手心,殷红的血液顺着她掌心的纹路而下,滴落在地上。
无暇顾及那小孩子,沈玉衡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识海,努力的用神识把那些怨气驱赶出去,可那怨气太多,赶了这个便顾不上那个。
她没想到,宁锦的怨气居然那么大!竟然能趁她不备钻进她的识海……
一层一层的怨气绕在她的四周,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给吞噬一般。
滴答。
水滴从被拂落在地的茶壶嘴里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正巧落在那银色小兽的嘴里,小兽头顶一根长长的尖角,仰着头,张大嘴巴等着茶壶里的水继续掉下来。
等到小兽喝饱了,方才打了个饱嗝,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前蹄抬到胸前,后蹄像人腿那般放开。
小兽一身银色皮毛,身形似羊却不是羊,一双银蓝色的眼睛盯着沈玉衡瞅了半天。
“咦,她是犯了什么错了?让我来好好看一看。”小兽自言自语的说着,四蹄落在地上,摇摇晃晃的往沈玉衡的方向走。
它那尖角实在长的过分,走几步便撞到青石板边上,直接把它撞的翻了个个,在地上拧了好半天才把自己给翻过来。
小兽抬起前蹄揉了揉摔到的耳朵,却又一个重心不稳,再次啪叽摔倒在地。
偏偏它的角还搭在青石板上,身子往下摔倒,差点把它的角都给带断,小兽痛的嗷了一声,银蓝色的眼睛瞬间被雾气弥漫。
“呜呜呜,隗知讨厌你!臭石头!”带着哭腔对着石板一通控诉,自称隗知的小兽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着。
直到它的尖角顶到沈玉衡的身体,它才停了下来。
“隗知只是看看你犯了什么错哦,绝对不干别的!”一只前蹄扒在青石板边缘,隗知举着另一只前蹄,似模似样的保证。
然后它闭上眼睛,开始感受沈玉衡的神识。
“凭什么,明明是我救了你,是我先认识你,凭什么最后得到你的人是月蓝!”
“他不爱我,为什么不爱我啊!”
“苏远之!你!”
“她就是一个内门的师姐,你们不认识,不认识的!”
“苏远之!你给我回来!”
“月蓝,这是你逼我的!”
&bp;&bp;&bp;&bp;只要是修仙的人,没有没有心魔的。
从入仙门到大道终成,心魔这东西始终都伴随着修士一生。
沈玉衡自然也有心魔。
月色如华,星子寥落,女子曼妙的身影在月色里隐隐瞧不清楚。
可沈玉衡知道,那就是宁锦。
“你,你竟然又活了!”沈玉衡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惊骇,连连后退数步,满脸不可置信。
她握着长剑的手直发抖,寒气从脚底一路冲到天灵盖,弥漫在她的四肢百骸。
“沈玉衡,呵。”宁锦笑的嘲讽,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在夜色下显得愈发诡谲。
“宁锦,你这妖孽!”厉喝一声,沈玉衡提剑便刺。
长剑刺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宁锦那身衣服瞬间被鲜血染红,有血迹溅到沈玉衡裙角,仿若盛开的红梅。
宁锦的笑凝在脸上,身子瞬间软了下去,死不瞑目。
沈玉衡以剑做杖,扶着剑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那些宁锦的前世记忆又浮上脑海,沈玉衡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脸上血色尽褪。
宁锦出生在一个二流修仙世家,双灵根的天资在族里是一等一的好,她父母又宠她,宁锦自小便是被捧着惯着的,真真是她要星星怕是族里的人要把月亮也替她一同摘下来。
直到宁锦被她的表叔宁霄带进万剑门,成了万剑门的外门弟子。
双灵根的天资成了万剑门中稀疏平常的天资,也没人捧着她惯着她,时日久了,她便愈发用嚣张跋扈来掩饰内心深处因为巨大落差带来的自卑。
直到她偶然救下了重伤的苏远之。
那年她十三。
少女的心思尚且懵懂,情窦初开的年纪恰巧碰见了如玉少年,心一旦陷落,就没法子抽离了。
然而苏远之对于十三岁的宁锦怎么可能有什么心思?也是那一年,苏远之碰见了温柔的如同水一般的月蓝。
此后的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苏远之和月蓝很快就结成道侣。
可宁锦怎么可能是个默默喜欢而不挑明的性子?
于是整个万剑门都知道宁锦爱慕苏远之。
有人说苏远之有福气,也有人说苏远之没眼光,更有人说宁锦就是痴人说梦。
宁锦占有欲强,早就把苏远之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凡是和苏远之扯上一点关系的女修,都没什么好下场,就连上辈子只是苏远之邻居的沈玉衡也被宁锦使计逐出万剑门。更不要说苏远之的道侣月蓝了。
后来宁锦使计让月蓝成了邪修的炉鼎,又给苏远之下了药,牢牢困在自己身边。
那时的宁锦,便已经手染鲜血,造下杀孽。
可偏偏她心思细腻,一桩桩事竟没有一件败露,就连苏远之被她困在身边,在外人眼里也是苏远之伤心过度,把宁锦当成月蓝替身的戏码。
若是苏远之后来没有恢复记忆,一切都将被宁锦握在手里。
偏偏苏远之恢复了记忆,加之被宁锦使计逐出万剑门的女子中竟有一个结了婴,把宁锦的所有事都给抖了出来。
苏远之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宁锦,然后找了那个邪修拼命,最后和邪修同归于尽。
然后宁锦重生了。
沈玉衡咬紧嘴唇,看着那个被她一剑刺死的人化成飞灰,然后仿佛时间倒转,宁锦站在月色里朝她嘲讽的笑。
“你,你竟然又活了!”
再次提剑刺上去,沈玉衡看着宁锦的身体倒下,拿剑把宁锦的身体都刺的全是血窟窿,她方才罢休。
然而不待她收剑,宁锦的身影再次在血色下出现。
沈玉衡的身体都僵在原地,精神险些崩溃。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无止境的重生……
颤抖着再一次重复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动作,沈玉衡死死握紧手中的长剑,因为握的用力而泛着青色的手上骨节分明,上面还染着血迹,有的凝固了,有的还温热。
宁锦的身影再次顽固的出现。
沈玉衡忍住自己上去刺上几剑的冲动,坐在被血液染红了的草地上,长剑扔在一边,满脸随意的模样。
她不傻,在这么多次的重复之后,哪怕在心魔影响下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明显就是她筑基要过的心魔劫,宁锦的怨气只是一个顺带而已,说到底她还是背了因果,宁锦还是成了她的心魔。
很多人在渡心魔劫的时候都能意识到自己在渡心魔劫,可渡过去的人就很少了。
譬如只要晓得一点引气入体之法的都能成个练气修士,但是练气修士里能筑基的不足十分之一,为什么?自然是折损在心魔劫了。
过了就拿到了晋级的通行证,过不了就是身死道消。
也不理会宁锦在那边又是嘲讽又是狞笑,沈玉衡开始分析宁锦成了自己心魔的原因。
当然,她还得分出极大一部分的精力来抵抗把**放大到极致的心魔。
为什么宁锦会成为她的心魔?
很简单,因为宁锦的重生。
在沈玉衡眼里,已死之人要不然是成了鬼修,要不然是直接身死道消了,从来都没有重生这个选项,可是宁锦出现就自然不同了。
今天重生的是宁锦,那么会不会明天重生的就是魔族?
假设有魔族重生,那他会不会知道那个东西在哪?
因为重生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让宁锦成了沈玉衡心里的一个结。
宁锦依然站在沈玉衡不远处,保持着嘲讽的表情,嘴里不依不饶的叫嚣着,似乎唯有沈玉衡过去把她刺死才能安静下来一般。
再次提剑把宁锦刺成飞灰,沈玉衡身子一震,浑身僵硬的看着自己的胸口鼓起个包。
先是一截尖角探了出来,然后小兽的四蹄探了出来,重量坠的沈玉衡衣服都松散开来,那小兽动了两下,然后一个重心不稳就从沈玉衡的怀里掉了出去,躺在地上半天也没能翻过身来。
隗知四蹄蹬空,奈何后背用不上劲,在地上翻了好半天,才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用一只前蹄抬着自己的尖角,用另一只前蹄跟沈玉衡打招呼。
“嗨,我是隗知,诶诶诶,你别戳我,我真的是隗知兽!疼,别戳我啊!”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隗知泪眼汪汪的躲在草团子后面,不满的看着沈玉衡。
“你是隗知兽?”沈玉衡抓住隗知的尖角,歪了歪头问道。
“痛,痛,我当然是隗知兽!”隗知两只前蹄按着自己尖角的底部,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
《九州志》言,有兽隗知,其状如羊,头生尖角,折之死,能辨善恶,去心魔。
从外形来看,这小家伙确实是隗知无误。
“你能去心魔?”
“不能,不能!”隗知惊恐的退后了几步,四蹄都绊在一起,把自己绊的摔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
不能让人知道它能去心魔!
“你紧张什么?”放开隗知的尖角,沈玉衡笑了一声,随手把复活的宁锦戳死。
哪怕是真的能去心魔也与她无关了,她的心魔,她自己能破!
摧毁这重生的办法……
唯有使自己变强!
若你强大到无所畏惧,怎么还会怕他们重生!
本就不够凝实的幻境瞬间支离破碎,墨色般的怨气也一点点的变淡,最后化为一团白色的光团,落在隗知背上,使得隗知的尖角都长了几分。
蔚蓝的天空猛然变色,不久前才见过的劫云又开始在天空中酝酿攻势,雷暴之声不绝于耳。
“难不成我会有个结丹的徒儿?”看着天空的劫云,感受那和自己亲和的灵魂波动,老者放下水壶,笑道。
不过也只是笑道,只是顿了一刻,他便仿佛没瞧见劫云一般,依然自顾自的浇着菜园子。
&bp;&bp;&bp;&bp;思过崖外。
劫云已散去,天空重归晴朗,但是站着的人的脸色却一片阴沉。
“死女人,你给我滚开!”楚天璇不耐烦的看着眼前脸上覆了面纱的女人,额角青筋暴跳,恨不得砍了她冲进去!
天知道他看见那劫云劈的是思过崖时有多心慌!
那思过崖里可是只有沈玉衡一人,这劫云劈的是谁也就不言而喻。
如今既没有结丹之相,也没有沈玉衡的消息,怎能不让他担心!
女人没说话,只是手中长剑寒光微闪,意思不言而喻。
“你!”楚天璇被双刃挡在外,差点把牙都咬碎,惊夜枪一抽,竟然是不管不顾的就要冲进去。
“罢了,璃儿你叫他进入。”身后蓦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覆着白纱的女人唰的收了双刃,任由楚天璇冲进思过崖。
楚天璇还没进到思过崖里头,就已经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越往里走,血腥味便越重,等到他瞧见沈玉衡时,靴子底已经被血液浸染。
沈玉衡一身血肉模糊,身上的皮肉有的被劈的焦黑一片,血肉外翻,让人瞧了就胆战心惊。
几步跑过去,楚天璇颤抖着探了探沈玉衡的鼻息,感觉到微弱的呼吸时,他忍不住松了口气,一手穿过沈玉衡膝下,一手穿过沈玉衡颈后,手臂一用力,就将沈玉衡给抱了起来。
哪怕是昏着,沈玉衡的眉头仍旧紧紧皱成一团,叫楚天璇瞧了好一阵心疼,不由得脚下加快了步子,一路御剑朝着赤霄峰飞去。
进了赤霄峰,他也顾不上同师兄师姐打招呼,径直冲向寄住在赤霄峰的神农族人药无极的住处冲去。
“诶哟,楚小子你又是干什么!小老儿这老胳膊老腿可经不住你撞!”那人一张童颜,身子矮小,却生了一头华发,此时跌在地上,揉着胸口哎哟哎哟的不肯起来。
“药老头!你快看看我姐姐怎么样了!”踢了一脚药无极的屁股,楚天璇把沈玉衡放在床上,回头拎起药无极的领子就把他扔到床边。
“凶什么凶,再凶小老儿就告诉你师傅去!”药无极不满的念了两句,揉着自己都要摔成八瓣的屁股,脚下的动作却没半分犹豫,站在床前替沈玉衡检查起来。
瞧见沈玉衡身上被天雷劈过的痕迹,他撇了撇嘴。
又是哪个倒霉蛋没过得了雷劫了?瞧瞧这劈的,都熟了!
然而不过眨眼间,药无极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亏得他是个一等一的医师,才没忘了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人竟然只是筑基!只是筑基就能引来天雷的人,未来该有多大造化?!
麻利的撕开沈玉衡身上已经和血肉凝在一起的外衣,药无极面色愈发凝重,却不敢多言语。
皮外伤好说,然而以筑基之力对抗天雷实在太过勉强,若是楚天璇晚去一刻,别说修为了,她这条命也得搭在那里!
然而此刻她身上的伤势依然不容小觑,一身经脉都拧巴在一起,丹田内灵气枯竭,识海乱成一团,就连药无极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把她给救回来!
“续命丹!”
“凝神液!”
“三花玉液!”
各种各样的丹药,药液被灌进沈玉衡嘴里,药无极额头上的汗珠就没干过,他死死抿着嘴唇,只有需要什么时才张嘴叫楚天璇拿给他。
将沈玉衡扔进灌满药液的木桶,药无极微微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却又跑到桌子前头,拿着药杵捣药。
***
“擅闯内门,死。”白纱覆面,九姑娘瞧不清那人的模样,但她手里长剑上头闪着寒光,说话的声音里仿佛也带着冰碴子一般,只瞧这架势,九姑娘就对眼前这人的身份明了了。
内门执法者,由内门弟子组成,其中女子素来以白纱覆面,身份并不公开。
然而若说硬闯,九姑娘也不是闯不过,只是上次她闯了内门便叫沈玉衡替她受了些罚,若是这次仍旧闯了内门,怕是沈玉衡受的罚得更多。
思量这些不过就是个呼吸的功夫,九姑娘已经消了硬闯的念头,打定主意等在外门,若是出什么事她再硬闯也不迟。
九姑娘挥袖欲走。
“九姑娘且慢,且慢!”
九姑娘停步转身,秀眉微挑,略带几分疑惑。
“峰主晓得九姑娘担心好友,特地允了九姑娘进内门。”那迎上来的修士递给白纱女一个令牌,又朝着九姑娘招呼道。
白纱女见令牌无误,仍旧持着长剑站在一边,却并不阻拦九姑娘,任由九姑娘跟在那修士后头进了内门。
修士是赤霄峰的人,自然是引着九姑娘去了赤霄峰。
赤霄峰主秦赤霄,原本是人间一个名门望族的嫡子,幼时便有人说他是紫微星的命格,是真龙天子,果然在他二十岁那年便率着秦家起义,自立为王,一手建立了大秦王朝,然而他在位不过几年就将帝位禅让给儿子,自己一心寻仙问道,如今也是大有成就。
九姑娘以为沈玉衡至多不过是在赤霄峰疗伤,却没想到把赤霄峰的峰主也给招了来,瞧见秦赤霄时,她诚然震惊,面上却一丝也不显,笑吟吟的同他见礼。
秦赤霄筑基时已经四十余岁,自然也就保持着四十多岁的模样,一张脸不怒自威。
“她是你的朋友?”
“自然。”九姑娘听见秦赤霄问起沈玉衡,心思微动。
秦赤霄是虽然不是修为最高的峰主,但是绝对是最有本事的峰主,若是能叫沈玉衡入了他的眼,被他收了徒,定然前途无量!
然而秦赤霄可是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九姑娘不过动了动眼珠。他就晓得九姑娘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了。
“孤与她没有师徒之缘。”
万剑门拜师讲究缘分,若是没有师徒缘,也是强求不来的。
九姑娘也只是略微失望了一下便打消了这念头。
“你可知她为何能引来天雷?”
秦赤霄虽然当过皇帝,却不喜那些弯弯绕绕的打交道,做事说话一向是直击要点的。
“不知。”
九姑娘摇了摇头。
&bp;&bp;&bp;&bp;秦赤霄有些失望。
他已经是元婴大圆满,只差个机缘便能进阶化神,可他这机缘他等了近千年也没来,如今见到个非比寻常的人,自然想抓住。
不过既然那个姓沈的姑娘是楚天璇的姐姐,想来以后他也能见的着,千年都等了,还差这几年吗?
九姑娘自然不知道秦赤霄在想什么,只是谈到沈玉衡却是面带忧色。
她原以为沈玉衡至多是个勇敢点的普通小姑娘,如今却发现沈玉衡可能身份非凡,毕竟筑基都能引来雷劫的人沈玉衡还是头一份!
头一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麻烦!
若是他在便好了……
只可惜……
九姑娘叹了一声,看向沈玉衡暂住的院子。
瞧九姑娘这也问不出什么,沈玉衡又未醒,秦赤霄身为一峰之主,平素是没有闲着的时候的,自然不能在这里耗着,干脆叫了个女修守在这里,他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沈玉衡昏了三天,药无极才一脸疲惫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汗臭味,头发乱蓬蓬的纠结在一起,眼眶深深的凹陷下去,眼眶下面一片青色几乎凝成乌黑,嘴唇也干裂泛白,明明是救人,却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救的人。
跟着药无极前前后后打下手的楚天璇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下巴上都有了一小片淡青色的胡茬,不过好在他本就生的俊美,哪怕狼狈些也只是多了几分另一般的韵味罢了。
咕噜咕噜的给自己灌了壶水,药无极胡乱的拿袖子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水迹,狠狠的吸了两口气。
“阿衡怎么样了?”听到药无极出来的消息,九姑娘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她原本在外面守了一天,可见里面迟迟没有消息,她就干脆在边上的院子里住下,又画了镇魂符,以防万一。
“死不了,饭呢,饭呢,饿死小老儿了!”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药无极不满的朝着九姑娘嚷嚷。
用了三天把沈玉衡的状况稍微稳定下来,药无极就赶忙退了出来,他若是再不出来,怕是就要饿死渴死在里面了!
“嗤,你们神农族难道穷的连辟谷丹都买不起了?”嗤笑一声,九姑娘从乾坤袋里翻出茶壶茶具,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悠悠的说道。
她和药无极也算认识,只是绝对是不对付的,更何况知道如今沈玉衡死不了,她也就放宽了心。
“符九!”药无极气急败坏的叫了一声,胡子似乎都翘了起来,不过他饿了三天,如今哪怕是叫喊也是有气无力的,一点气势也没有。
“怎么?”九姑娘悠悠然的咽下茶水,又把茶杯放好,拿天蚕丝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水迹,才出了声。
被九姑娘漫不经心的态度气个半死,偏偏他还没什么能反驳的,哪怕是拿屋子里的姑娘的性命来威胁九姑娘也是不可能的。
不说九姑娘会不会受他威胁,只说他自己这关就过不了!
好在不一会就有修士上来送了饭菜,才免了药无极被九姑娘气死。
狼吞虎咽的吃了饭菜,药无极抓着楚天璇就又进了屋子里。
莫说拾掇自己了,他能吃上口饭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把沈玉衡从木桶里捞出来,胡乱的替她罩了件外衫,药无极心头有些庆幸这个姓沈的姑娘还有些脑子,给自己配了件顶顶好的防御法器,才不至于让他对着个不着寸缕的大姑娘医治。
沈玉衡身上被天雷劈焦的血肉已经被剜去,如今已经长出肉粉色的新肉,她的经脉也被药无极和楚天璇给一条一条的捋顺,识海经过调养也已经不再混乱,只是她却迟迟不能醒来,药无极趴在沈玉衡身边研究了半天。
试着探了探沈玉衡的经脉,药无极甚至都能感觉到沈玉衡经脉内流动着的银蓝色灵气。
“楚小子,你姐姐是什么灵根?”
“火木啊,怎么了?”
药无极眼睛蓦然一亮。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是火木灵根,可如今她经脉里流动着的却是雷灵气,与灵根不相符的灵气无法吸收,甚至还堵塞了火木灵气的路,沈玉衡自然就醒不来了!
想透这一层,药无极自然也就有了应对的办法,先将那雷灵气全部驱逐,然后重新替她疏通经脉,设聚灵阵引火木灵气,让灵气在她体内运转起来,沈玉衡自然就能醒了!
***
外面分明是青天白日,大殿里却如同最寂静的夜一般,伸手不见五指。
沙沙的声响是衣服摩擦过地板,胜雪洁白的外衣划过石质地板,硬底软缎面的靴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哼。
白发白衣,面目似乎被雾气弥漫,只能瞧见模糊的一团,远远瞧去,他就如同一抹幽魂。
可这抹幽魂无人敢小觑。
白皙的过分的手捂着胸口,哪怕面目朦胧,却仍旧能感受到他是在皱着眉头。
“归。”声音沙哑,好似几百年没张过口,明明只有一个字,他说起来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他恨不得立刻就能到那人的身边!
无边的黑暗顷刻间散去,石质地板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满是黑土的土地。
还有一棵开了一树梨花的梨树。
一枝枝如雪的梨花里,一颗青色的梨子尤为突兀。
一阵风吹过,梨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那梨子也颤颤巍巍的晃了几下,惊的他的心都提了起来。
瞧见那颗梨子仍旧好好的挂在树枝上,他松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有些其他的情绪。
半晌,他仰着脸盯着那枚青色的梨子,眼神空洞。
“若这里长出一棵梨树,那我们相见就不远了。”
“若梨树开了花,我已经入了仙门。”
“若梨树结了果,我便是筑基了。”
“若这梨子落了……”
“你就能见到我了。”
有梨花落在他的脸上,他也不拂去,任由梨花在他的脸上积了一层。
梨花掩盖之下,他那空洞的过分的眸子仍旧盯着那颗梨子,眨也不肯眨。
&bp;&bp;&bp;&bp;两天之后,沈玉衡幽幽转醒。
她只觉得手臂上沉重的一片,低头瞧见楚天璇伏在床边,高大的身子伏在低矮的床上显得尤为滑稽,而她手臂上的沉重感正是因为楚天璇压了她的一片袖子。
从乾坤袋里掏出个匕首,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把那片袖子都割了下来,免得自己吵醒楚天璇。
缺了片袖子的衣服自然不能再穿,沈玉衡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推开门转去边上的小屋里,又从乾坤袋里掏了另一件衣服出来。
瞥见自己穿的完好的里衣,沈玉衡笑了笑,心道还好自己料到若是筑基之时定有什么意外情况,把这法器给穿上了。
虽然修士之间的男女大防并不重,但是要是真就那么叫药无极和楚天璇瞧了也免不了日后见面尴尬。
换了套衣服,沈玉衡又回了那屋子,瞧见楚天璇仍旧睡得沉,也没去叫他,只是轻轻给他披了件外衣,又退了出来。
九姑娘确保她已经没有危险之后便没有继续守着,如今赤霄峰的这处院子只有始终放不下心的楚天璇。
沈玉衡叹了口气,对于即将到来的各种麻烦感到愁苦无比。
筑基就引了雷劫,无论是谁,都不会放弃从她身上挖出什么内幕的消息!
然而这愁苦还没持续上一刻钟,就被其他人给打断了。
来人少女模样,头上插了对步摇,随着她的步子晃来晃去。
“你就是勾引楚哥哥的贱人?”女孩下巴仰的高高的,盛气凌人的态度让沈玉衡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还未等沈玉衡说话,女孩已经一巴掌朝着沈玉衡打了过来,沈玉衡抬手抓住女孩的手腕,她的手掌离沈玉衡的脸不过半分距离,若是沈玉衡再晚上一步,那巴掌定然就直接落下来了。
女孩修为不低,力气也不小,只是挣了一下就已经把手腕挣了出来。
然而沈玉衡的动作却是彻底激怒了她,加之沈玉衡方才醒来不久,身上还很虚弱,是以女孩的下一巴掌真是实打实的落在沈玉衡脸上。
“你这贱人!不过是个杂碎!”啐了一口,女孩鄙夷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的脸色立时就黑了起来。
她和楚天璇是结了歃血盟的姐弟,万剑门范是晓得她俩的,哪个不知道他俩的关系?!
这女人实在是不讲道理,欺人太甚!
反手握住女孩尚未收回去的手腕,指尖狠狠的扣住女孩的脉门,然后还不等女孩反应,就将一颗丹药扔进了女孩微张的嘴里。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沈玉衡也没了力气,被女孩挣脱去甩到一边。
“你个贱人,你给我吃了什么!”疯狂的催吐无果之后,女孩双目赤红,咬着牙,恶狠狠的看着她。
“欢颜丹。”沈玉衡嘴角微勾。
欢颜丹,若是服了此丹的人终日与人为善,便会从里到外变得愈来愈美艳,而若是服了此丹的人终日对其他人动坏心思,自然也会从里到外变得愈来愈丑陋,最严重之时甚至会浑身恶臭,满脸脓疮。
她从来都不是以德报怨之人,对于这种不明是非的人,她从来都不会姑息!
“解药,贱人,解药呢!”得知服下的是欢颜丹,女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冲过来揪住沈玉衡的领子,恶狠狠的朝着她大吼。
这个贱人!她就知道!这贱人心思狠毒!居然敢对她用欢颜丹?!
“没有。”对女孩狰狞的嘴脸视而不见,沈玉衡笑的一脸温和。
她确实没有。
这欢颜丹还是她偶然从九姑娘那得到的,至于欢颜丹的解药,除了曾经的沈家,没有人炼的出来。
包括如今的她。
“晴酒,你在做什么!”
楚天璇这几日本就睡得不是那么深,更何况院子里的动静又这么大,自然把他吵醒了,一醒来就看见晴酒揪着沈玉衡的领子,他下意识的就出声吼了一句。
原来她叫晴酒。
听见楚天璇的声音,晴酒动作一顿,转头泪眼汪汪的看向楚天璇。
晴酒手上动作一松,已经被晴酒拎起来的沈玉衡就身子猛然落了下去,亏得楚天璇眼疾手快的接住沈玉衡,才免了她摔在地上的命运。
扶着沈玉衡站起来,瞥见沈玉衡脸上的五指印,楚天璇的怒气瞬间就被撩拨起来。
“楚哥哥……”晴酒咬着嘴唇,委屈的看着那个只顾着沈玉衡的楚天璇。
“算了。”沈玉衡心疼他这几日都睡不好,那眼眶下的青黑色让人瞧了就忍不住心疼。
晴酒本想吼沈玉衡一句,可是顾及楚天璇在场,便把到嘴边的那句贱人给忍了下来,只恶狠狠的瞧着沈玉衡,好似沈玉衡是她的杀父仇人一般。
“晴酒,你够了没有?!”楚天璇不耐烦的朝着晴酒吼了一声。
他对待女子素来不会太过凶狠,实在是这晴酒确实惹恼了他。
若说是桃花债,他虽然在内门和不少女修都恋爱过,却并没有晴酒,实在论起来,也只能说是晴酒的单相思。更何况他对晴酒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拒绝,疏远,从来没有亲近的时候。
瞬间晴酒的眼眸里就蓄满了泪水,嘴唇颤抖着,鼻头红红的一片。
“你是被这个贱人迷惑了?对不对?!”然而一瞧见沈玉衡,她就好似换了个人,立刻凶狠起来。
“啪。”一巴掌把晴酒扇的身子都歪了半边,楚天璇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冷漠。
“晴酒,别逼我生气。”
他从来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规矩,在他眼里,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样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做了错事,就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当然,对待女孩子的时候他仍然保有最起码的风度,不是特意的讨好,而是楚家的习惯使然。
听见楚天璇的话,晴酒晓得他的动了真怒,心里生气却又害怕楚天璇真的做出什么事来,嘤嘤嘤的哭着跑开了。
“你不必打她那一巴掌的,我已经自己教训她了。”后退半步,沈玉衡不赞同的看着楚天璇。
“姐姐自己教训她和我替姐姐出气怎么能一样呢?没关系的,姐姐你不必多想。”
楚天璇心知今天的事自己也有一部分过错,打定主意自己以后定然不惹什么风流债,免得以后带累未来的道侣受气。
“罢了。”
&bp;&bp;&bp;&bp;沈玉衡醒来的时机刚好,三日后便是门派小比,她身在外门,自然是要通过小比来进内门的,而她经了天雷,又被药无极的灵药调养了那么久,倒是直接成了筑基二层的修士。
门派小比很快到了。
从最开始的外门弟子对决赛中,一共有二百人可以获得复赛资格,这二百人中,却只有五人能有入内门的资格,而得到了这资格还不代表就能入了内门,次次都有得了资格却仍旧落选的。
万剑门招收内门弟子很是严格,直接进内门的弟子都是单灵根,比如楚天璇就是纯金灵根,比天灵根还要纯粹的一种灵根,而沈玉衡是天火地木,虽然也不差,但却没有直接进内门的资格。而除了单灵根以外的人,都是通过门派小比或者是有了什么特殊天赋才能进得了内门的。
小比一开始,沈玉衡和她的对手就被单独传送到了一个独立空间内。
外人称之为试炼塔,内有无数个小空间,传说是上古遗物,很是非凡。
沈玉衡的对手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一身青衫一把折扇,端是风流无比。
“沈师姐安好,在下桑榆。”那人作了个揖。
“桑师弟客气了。”沈玉衡福了福身,算是回了礼。
沈玉衡入门比桑榆早上半年,二人又同是筑基期,这一声师姐叫的理所应当。
二人互道了安好,各自亮了武器出来。
二人的武器都是门派分发的,男子的名龙游,取龙游天下之意,女子的名凤舞,寓意凤舞九天。
龙游霸道,凤舞精巧,二者各有所长,也正是因为男女之间体力耐力的差距,才有了龙游凤舞各有所长,当然也有偏重力量的女修用龙游的,比如说外门里盛传的第一人南宫红颜。
凤鸣一出,二人的身形急转,不过片刻已经斗在一起。
桑榆凌厉,沈玉衡刁钻,一时间竟是难分敌手。
“荆棘术!”沈玉衡娇喝一声,手腕一翻,顿时就有无数荆棘自地上生长出来,一时之间,入目竟然都是绿意。
桑榆避也不避,双手执剑,剑尖落在地上,立时就有火焰自剑身而起,将荆棘烧了个干净。
桑榆瞧着全无防守,但这攻势却已是最为精妙的防守。
沈玉衡不敢托大,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场内穿梭。
桑榆却是微微一笑,霎时之间,地上开出无数朵花来,瞧着是一片姹紫嫣红,甚是美丽。
他是天木地火,和沈玉衡正巧相反。
沈玉衡不敢大意,剑尖一扫,星火起,立时燃成一片。
桑榆见百花化为飞灰,灵气一提,提剑冲了过来。
剑光霍霍,二人的身形忽上忽下,竟然又是胶着之势。
忽的只见漫天青光起,无数荆棘生,桑榆避无可避,被荆棘绑了个正着。
沈玉衡剑尖轻点,将桑榆腰间的玉符点碎。
“桑师弟,承让了。”沈玉衡收了剑,拱手道。
“沈师姐好身手,桑榆甘拜下风。”桑榆话音一落,身影就渐渐淡了,然后消失不见。
沈玉衡挑了挑眉,打坐回复灵气。
仗着身法精妙,她在场内埋了种子,只等桑榆触发第一颗,那他就避无可避。
沈玉衡擅长侍弄草药,攻击力并不出众,但是灵气悠长,最擅长持久战。
沈玉衡的第二场是个女子,一身桃色长裙,走起路来芳香阵阵,倒是个美人。
岑缃,筑基二层,是外门里出了名的美人,但是却和南宫红颜有不小的恩怨。
岑缃的攻击都是声势浩大,极为炫目,和她的一比,沈玉衡那个干巴巴的荆棘术就是路边的杂草。
“嘻嘻,小丫头舞刀弄枪的,搞得和南宫红颜那女人一样,真讨厌!”岑缃嗔怪的说道,身子以一个诡异的弧度躲过了沈玉衡的攻击。
沈玉衡也不急,一板一眼的继续攻击她。沈玉衡平素就是性子沉静,不是心浮气躁的主,哪怕是一时之间和岑缃斗的不分上下,她也不急。
岑缃修的是魅术,只是如今修为尚浅,对上的对手又是个女子,自然就没了优势,最初她还能撑一撑,时候一久就落了下风。
她也不恼,依旧笑的一脸娇媚,认了输捏碎玉符传去下一场。
沈玉衡虽然不过筑基二层,但在外门也是能叫的出名字的名人,自然也差不到哪去,进入二百名以内,是板上钉钉的事。
沈玉衡一回院子,就差点被一堆纸鹤埋了。
全是楚天璇发来的,他在内门小比,倒比沈玉衡闲适多了。
内门也有小比,却是为了评判弟子的能力如何,然后根据这能力给弟子分级,内门弟子分天地玄黄四级,天级弟子待遇最好,黄级最次,楚天璇原本是地级弟子,他自己说这次就要争取成为天级弟子。
沈玉衡一张一张的拆了看了,上面的内容大多是“xx师兄被划破裤子了!光屁股跑了一天!”“有个师姐对大师兄暗送秋波,被大师兄一剑戳下比武台了!”也有他和人比试之后对对手的吐槽,总之各式消息林林总总,尤其内门八卦比正经话多得多,沈玉衡乐不可支的看完,将纸鹤一把火烧了。
纸鹤里头还提了拜师的事。
入了内门就要正儿八经的拜师了,这个拜师是看缘分的,就像赤霄峰主说他和沈玉衡没有师徒缘一般,师徒缘分冥冥间自有注定,没内定那个说法。
沈玉衡微微一笑,提笔回了几句,瞧着纸鹤扑啦啦的飞开,而后她便推开自己院子许久未推开的门扉。
院子两边都空了下来,野草疯长,原本宁锦住的院子的檐下已经有燕子筑了窝,而苏远之的院子也落了好大一层灰,上头还有结了网的蜘蛛。
她自己的院子却干净整洁,想来是九姑娘叫了人来打扫。
想到九姑娘,沈玉衡不禁露出个笑意。
本来她如今应是麻烦缠身,却被九姑娘不知用什么法子压了下来,她不屑隐瞒,也不屑邀功,这事自然就传到了沈玉衡耳朵里。
“九姑娘,真是个妙人儿。”自言自语一番,沈玉衡压下对九姑娘的好奇,进了屋子里修炼。
&bp;&bp;&bp;&bp;三日之后,沈玉衡就被传送到了百步塔内。
百步塔之所以称百步塔,是因为塔内实际上不过方圆百步,但是进入却是另一番天地。
百步塔内自有天地,沈玉衡稳了稳身形,发现自己竟然是到了一片森林之中。
取得金银兽头顶的金角才算是胜出。
金银兽头顶上有两只角,一金一银,故称金银兽,取了金角之后,金银兽的银角会进化为金角,然后再次生长出一只银角来。
沈玉衡翻手招出凤舞剑,挽了个剑花算是活动筋骨,然后小心翼翼的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金银兽的金角好拿,但是这小天地里一共只有五只金银兽,也就是说,除了要和妖兽争斗,他们还要和人斗。
沈玉衡运气不错,一路上没碰见什么强大的妖兽,顺顺当当的到了森林中央。
森林,雪山,沙漠,沼泽,四个地点中央各有一只金银兽,还有一只金银兽在这四只金银兽的角被摘下之后才会出现。
到了森林中央,沈玉衡就瞧见一人和金银兽斗在一起,剑光火光霍霍,眼瞧着这战斗就要结局,沈玉衡当下不再犹豫,提剑飞身,连出数剑,在金银兽身上戳了不少窟窿。
“师兄,这金银角,你怕是无缘了。”沈玉衡勾唇一笑,手腕翻转,身影交错间,就一剑割下金银兽的金角,然后足尖一点,借力飞身后退。
那人有些不甘,但是他和金银兽争斗几乎耗尽了心力,此刻再和沈玉衡争斗无异于以卵击石。
“师兄可要师妹帮你?”沈玉衡微微一笑,剑尖直指男人腰间。
男人的玉符就在那里。
男人不甘的捏碎玉符,身形渐渐淡化,被传送出去了。
而那被割了角的金银兽,早在被割了角之后就遁走了。
沈玉衡一手拿着金银角,一手提剑,凝神聚气,然后选了个方向离开。
得了金银角还不算,她还得把金银角安全的送到百步塔顶,这期间的抢夺,才是重头戏。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控制自己的气息。有惊无险的躲过了几个妖兽领地。
她最擅长的术法是隐匿和荆棘术,身上除了必备的丹药以外,就只有几十张灵符和一把长剑。
金角无法收入乾坤袋,她拿着金角就是个会移动的靶子。
果不其然,沈玉衡又走了没多远就碰见了一只妖兽。
三命猫妖,修为大概在人类的筑基二层左右,若是修得九命,有逆转乾坤之力。
沈玉衡不敢大意,祭出凤舞剑,一手扣了张火符,嘴里含了颗回元丹,一旦气力不支,就立刻咬碎。
猫妖和沈玉衡一样,都是身法精妙,以速度取胜的主。
不过几息之间,猫妖已经蓄力飞扑过来。
沈玉衡指挥凤舞剑一挡,火符弹射出去,瞬间就是火光燎原。
这不像一对一的对决用不了灵符,所以说如今不仅是比拼修为,更是是拼身家。
猫妖速度虽快,但也抵不住火势范围广,一个吃痛,猫妖身形顿了顿。
沈玉衡不敢恋战,往自己身上拍了个疾风符,飞身便跑。
最开始她忌惮猫妖速度,不敢贸然逃遁,如今猫妖被灼伤,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更何况,她是为了把金银角送到百步塔顶,为了这么一只猫妖就耗尽心力,不值得。
却说沈玉衡遁走不到半刻,就有人寻了过来。
“哥哥!那人跑了!”身量娇小的少女翻动了地上的灰烬,对着少年说道。
“走了。”少年招呼一声,径自往前走去。
“等等我啦!哥哥!”少女忙不迭的跟了上来。
却又说沈玉衡远远的遁走,甫一落地就撞见了个人。
那人一身外门弟子的标志青衫,手中龙游剑,见着沈玉衡出现立时就摆出了防守姿势。
沈玉衡一口咬碎嘴里的回元丹,知自己遁走不及,手腕一翻,凤舞剑就朝着少年刺去。
“沈师姐手下留情,我认输!”少年架剑一挡,疾退了几步叫道。
少年入门不过几年,此次凭着运气入了前二百名,本就没有能进内门的心思,只是想磨砺一翻罢了,却不想第一遭就碰上了沈玉衡。
沈玉衡一手丹术极其出色,少年自知没沈玉衡那个丰富的身家,故而干脆的认了输。
“你倒是好眼色。”沈玉衡笑道,瞧着少年捏碎玉符。
那少年是练气大圆满,若是和她拼一拼,她也免不得麻烦一番,此番少年认输,倒省了她的力气。
沈玉衡的疾风符效力已过,她照例隐了气息往试炼塔顶走去。
只要不遇见南宫红颜那种实力卓越的人,沈玉衡都是不惧的,毕竟她丹师的身份摆在那,哪怕不正面对敌,用灵丹砸也砸死他们了。
森林是这这个地方中危险系数比较低的,故而到百步塔顶最远,沈玉衡出了森林就忽然到了沙漠,前一刻还是葱葱郁郁的山林,下一刻却是漫天的风沙。
“哟,玉衡速度倒是不慢,这么快就出来了?”沈玉衡一出森林就听到一声调笑。
却是九姑娘缩在椅子里,远远的朝她招手,她腕上一只青翠的翡翠镯子在这黄沙纷飞的地方尤为显眼。
“九姑娘倒是会享受。”沈玉衡一笑,飞身掠至九姑娘身前,呵呵说道。
九姑娘身子一缩,整个人都要没在那张白虎皮里一般。
“这眼瞅着要入夜了,你怎的不在森林里过夜?”九姑娘一手翻了个寒冰符出来,冰凉的寒气中和了热气,沈玉衡不由得神清气爽。
“森林那地方太适合偷袭,我到这还没被夺去金角是我的运气,倒不如沙漠里来的安全。”沈玉衡摇头。
九姑娘也算是半个万剑门的外门弟子,听说次次门派小比都要来参合一脚,推销推销她的神符。
“嘁,你说的倒是简单,夜里可别朝我要火符取暖!”九姑娘嗤笑一声,在两脚上拍了张漂浮符,然后悠然的跳下椅子,手腕一翻将椅子收了起来。
瞧这样子,她是想和沈玉衡同行了。
沈玉衡没她那么奢侈,运足灵力在脚上,倒也隔了黄沙的灼热。
沙漠里昼夜温差极大,九姑娘顶着张火符取暖,身上还披了张兽皮,整个人都缩在椅子里,恹恹的瞧着沈玉衡打坐。
却突然见沈玉衡身体跳起,长剑一挑就将毒蝎子穿了个通透。
“九姑娘,蝎尾卖你八个灵珠如何?”沈玉衡自如的解剖了蝎子,对着九姑娘笑道。
“去去去,让那东西离我远点!你当我是坊市西头那家杂货铺子?”九姑娘捏着鼻子,嫌恶的看着那截蝎尾。
沈玉衡嘿嘿一笑,不答话。
沙漠夜里赶不得路,她和九姑娘找的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着,此时将近天亮,那些个夜里出没的毒物也少了不少。
自然,晚上的恶战少不了,但是多亏这两个人都是身家丰厚的主,倒也平安无事。
沈玉衡又吞了颗回元丹,调整气息,回复灵气。
&bp;&bp;&bp;&bp;“来了。”沈玉衡突然起身,手提凤舞剑,将金角抛至九姑娘怀里,警惕的说道。
九姑娘接了金角,只是懒懒的瞥了一眼,而后忽然大喊道“寒冰符一张十个灵石,买十赠一了!”
沈玉衡噗嗤的笑出声来。
“你还真是贪心!”那寒冰符平日里六个灵石一张,到这就翻了一番。
沈玉衡话音一落,就有两道流光落了下来,也不多言,直接提剑开刺。
“喂喂!开打可就不卖了!”九姑娘不满的叫了几声。
二人中立时分了一人出来来抢夺金角。
“九姑娘,你这灵石可是赚不到了!”沈玉衡轻巧的躲过剑尖,笑道。
“爱要不要!”九姑娘被身前的人追打也来了脾气,手中一把灵符不要钱一样扔了出去,一时把那人砸了个措手不及。
却说这二人,正是森林里追踪沈玉衡的兄妹俩,此时哥哥和沈玉衡缠斗在一起,妹妹去夺九姑娘手里的金角。
约摸二人是一心修炼的主,不然怎会不知道九姑娘可是只推销灵符,绝不主动参与内门争夺的呢?
这二人来势汹汹,只是手上功夫着实比不得沈玉衡,一个被灵符砸的晕头转向,一个被沈玉衡戳了数个血窟窿,肩上还落了个极深的伤,不得已捏碎玉符传送了。
“一瓶回灵丹。”九姑娘将金角抛了回来,道。
她虽然同沈玉衡亲密,自己该得的福利却是一分不肯让的。
沈玉衡手一翻,屈指弹了瓶回灵丹过去。
天大亮,二人依着金角的方向又往前走。
“沈师妹好本事。”一身青衫的男子挡在沈玉衡面前,笑道。
男子手中握的是只金角,应该是沙漠里的那只。
“齐禾师兄过奖。”沈玉衡拱了拱手,算是回了。
一般来说,同样得到金角的人除非是死敌,否则都会联手。
“师妹小心,有人来了。”齐禾忽然双手持剑,厉喝一声。
沙漠没什么避处,他们只能战,不能退。
九姑娘迅速撑起一张金刚符,远远的吊着。
沈玉衡一手扣了张火符,一手持剑,平息凝神,调整气息,只等出手。
“沈玉衡!看剑!”只听一声娇喝,已有一个女子斜冲过来。
沈玉衡又不是灵石,不会人人都爱,这女子好巧是她的死对头。
同样是丹师的慕容三小姐,芳名楚楚。
沈玉衡提剑抵挡,然后疾退几步,左手火符在长剑上一抹,长剑顿时带了火光,沈玉衡连出数剑,一时之间,火光霍霍。
慕容楚楚也不是庸手,嘴里念了句诀,手中长剑立时蓝光闪闪,和沈玉衡的长剑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
“荆棘术!”沈玉衡厉喝一声,荆棘突起,缠住慕容楚楚脚腕。
慕容楚楚反手砍在荆棘上,另一手捏了个印,面前立刻竖起土盾来。
沈玉衡本也没打算靠着荆棘术打败慕容楚楚,她也不失望,往自己身上拍了个寒冰符之后飞身朝着慕容楚楚攻去。
土盾顷刻而碎。
慕容楚楚没想到土盾的效用这么差,一时间有些慌乱,反手去挡沈玉衡的攻击,却又漏了破绽,被沈玉衡实打实的刺了一剑,手中的剑险些脱手,只得换了个手使剑。
但这手终归不如另一只手顺手,一时间反倒漏了更多破绽,被沈玉衡连连刺了数剑。
慕容楚楚是火土灵根,被沈玉衡的灵根克的死死的。
然而,慕容楚楚也不弱,硬是逼开沈玉衡,哗啦的倒了一把丹药进嘴里。
沈玉衡约摸自己的灵气还充裕,但为防万一,还是含了颗回元丹在嘴里,然后木灵符在剑上一抹,又扣了张寒冰符符在手心里。
做完这些动作,慕容楚楚已经飞身攻过来,剑尖带着一抹红光,身前是土盾,攻击煞是凌厉。沈玉衡自知不能硬抗,寒冰符一拍,面前竖起一道水墙来。
然而,慕容楚楚的攻击却是霸道无比,只是瞬间就冲破水墙,剑尖直朝沈玉衡的玉符指来。
沈玉衡错身,只见血光一闪,沈玉衡身上已经被刺了数剑,正汩汩的流着血。
而慕容楚楚的面色也不大好看,原来是沈玉衡连出数剑,在她身上也刺了不少伤痕。
然而这还不是让沈玉衡惊讶的,真正令沈玉衡惊讶的是,慕容楚楚面色变红,灵气外溢。总之,看着状况绝对不好!
“药力化不开,慕容楚楚你吃了什么!”沈玉衡惊叫一声,撕开一张寒冰符,又使了荆棘术困住慕容楚楚,免得她发狂。
“不知道……”慕容楚楚颤抖着说道。
沈玉衡真想扒开她的脑袋看看她的脑袋是怎么长得!身为一个丹师,居然连自己吃了什么丹药都不知道?
齐禾二人也冲了过来,俱是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出去之后快点送她到执事长老那里!”沈玉衡塞了颗清心丹在慕容楚楚嘴里,然后剑尖一点,点碎她的玉符,又朝那人嘱咐道。
几乎是同时,那人也传送了出去。
沈玉衡虽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但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慕容楚楚和她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大冲突,况且慕容楚楚骄傲却不任性,她也不至于要她的命。
“你倒是好心肠。”九姑娘顶着金刚符的光圈,撇了撇嘴说道。
沈玉衡一笑,也不辩解,兀自取了金角,又吞了几颗大还丹,将自己身上的血止住,运气调息。
“嘁,无趣!”九姑娘撇了撇嘴,扬手招出椅子,又缩进椅子里去了。
沈玉衡气息运转了几个大周天,自觉身上的伤都没有什么大碍了,复又前行。
第五只金角已出,沙漠里不少人都去寻第五只金角了,沈玉衡这一路上却没碰见什么高手,安安稳稳的过了沙漠。
沙漠之后是雪山。
“你这运气可是好的紧。”九姑娘掩了唇,嘻嘻笑道。
沈玉衡捏开一张火符。
“有你九姑娘在,哪个不开眼的还来敢挑衅?”沈玉衡笑着回道。
“哪个不开眼的来了,九姑娘你用灵符砸也砸死他了!”齐禾也凑趣道。
九姑娘掩唇咯咯笑道,头上的步摇叮叮咚咚的晃个不停。
沈玉衡和齐禾都是一手持着金角,另一手持剑,停也不敢停的往前走,九姑娘却仍然缩在椅子里,四周绕了一圈的漂浮符,硬是浮空而行,悠然极了。
三人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却不知道早就有人一路从森林打到雪山,孤身一人就将几十人都淘汰掉了。
“等等!”齐禾忽然停住,剑一横,摆出防守姿势来。
沈玉衡立时在嘴里含了颗回元丹,手心扣了张火符,长剑一横,随时准备攻击或者防守。
却见得是个一身火一样衣衫的少女箭一般朝着山脚暴冲而来。
少女一头绛色长发在空中飞舞,足踏两只冰雪玄龟,一只金角在她面前漂浮着。
“齐禾!可敢与我一战?”少女声音清越,说出的话却没那么友好了。
这人正是外门最妖孽的人物,罕见的女体修——南宫红颜。
“你们的好运气多半是用完了!”九姑娘幸灾乐祸的笑道。她和南宫红颜不打不相识,对于南宫红颜的本事,她再了解不过了。
沈玉衡凝神,南宫红颜是当之无愧的外门第一人,但是她也不想认输,若是南宫红颜攻过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却没想到,南宫红颜压根就没注意到沈玉衡,直接剑身一抖,和齐禾战做一处。
九姑娘悠悠的摆弄着手里的金角,盘算着若是齐禾输了,自己要不要夺了金角,毕竟齐禾可没央她替他保管金角,沈玉衡那一瓶回灵丹也是让九姑娘替她保管金角出的劳务费,只要沈玉衡不被淘汰,金角就丢不了。xh:.147.247.73
&bp;&bp;&bp;&bp;沈玉衡突然动了。
烈火突然如同红莲一般在沈玉衡身边绽放。
沈玉衡是丹师,控火能力极好,只是打斗中大多是荆棘术牵制,以身法来制敌。
来袭的人渐渐显出身形。
外门安阳佘。
安阳佘剑尖蔚蓝,挑落一朵红莲,半空中突然凝了几坨冰晶。
安阳佘是水金灵根,水系灵根出众,在这雪山更是占尽优势。
雪山极其冷,沈玉衡不得不又撕碎了一张火符,然而,她再摸到乾坤袋的时候却浑身一凉。
火符,马上要没有了。
必须速战速决!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沈玉衡连挽数个剑花,手里捏决,空中立刻绽放出朵朵红莲,就连空气的温度都灼热了几分。
安阳佘长剑舞的飞快,一时之间,只见剑影纷纷,时不时还有冰凌寥落。
再次挥剑斩下攻至身前的冰凌,沈玉衡咬碎回元丹,顾不得炼化药力,食指中指并拢,在长剑上一抹,长剑顿时带了血光。
而后只见荆棘生,火势起,木生火,火势连绵不绝,连安阳佘的衣角都燃了起来。
安阳佘不敌,连退数步,沈玉衡提剑直接顶着烈火,剑身一抖,剑剑都指向安阳佘腰间的玉符。
安阳佘哪里料到沈玉衡这么拼命?竟然真的被沈玉衡点碎玉符,身形淡薄了去。
沈玉衡以剑为杖,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另一手勉力掏了疗伤药出来。
“哎哟,那么努力作甚?我还能瞧着你受苦不成?”九姑娘翻手招了个椅子出来,扶着沈玉衡坐下了。
“我……”沈玉衡一张嘴,血就溢了出来。
“歇着!”九姑娘嗔怪一句,拿绢帕替沈玉衡拭了血,另一手在虚空一抓,掌心就凝了个冰碗出来,里面是清澈的水。
沈玉衡身上的伤委实不少,最后那一击更是耗尽全身灵气,甚至还灵气紊乱,受了内伤。
齐禾和南宫红颜早已分出了胜负,南宫红颜一手一只金角,笑吟吟的立在那。
沈玉衡努力驱使着灵气修复受损的身体。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南宫红颜一撩裙摆,盘腿坐在雪地上,呵呵笑道。
“咳咳,早就听说你的大名,若是今日我的对手是你,我就不用如此费力了。”沈玉衡咳咳两声,只觉得浑身都疼,却还是强撑着力气说完了话。
“嘁,说的好听,那安阳佘你就打得过了?”九姑娘嗤笑一声,已经揉碎了不知是什么疗伤药,然后狠狠拍在沈玉衡眉心。
药力顺着眉心入体,钻心的疼痛传来,直痛的沈玉衡呲牙咧嘴。
九姑娘捏碎的疗伤药也不是凡品,药力化开之后,沈玉衡的周身都舒畅了不少。
“先走吧,我这伤要真的调理得好一会呢。”沈玉衡气力恢复不少,转头对着二人招呼道。
九姑娘又召出她那个椅子,照例在一圈都拍了漂浮符,悠然的浮在空中。
有南宫红颜在,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上来抢夺。更何况不少高手都被南宫红颜一个人淘汰掉了,如今剩下的人不一定是手段高明,却一定是运气极好的。
出了雪山,九姑娘就立刻摆开了摊子。
拍卖金角。正是齐禾的那只。
九姑娘回回小比都会跟着参合两脚,有相熟的人若是遇见她,也会支付一点报酬托她在战斗的时候保管金角,这金角拿着战斗极为不便。依九姑娘的话说,只要你不淘汰,金角就跑不了。
“走了!”南宫红颜招呼了一声。
“嘁,你还真是倒霉,竟然得了那女人的青眼,若是你下次来和她一样喊打喊杀,我可就不接待你了!”九姑娘努了努嘴,明显是不喜欢南宫红颜。
沈玉衡笑笑。
“你可是多虑了,南宫是体修,我可是灵修,再怎么样灵修也不会变成体修的!”
“最好是这样!快点去,别耽误我赚钱!”
沈玉衡这才回身走进了百步塔。
百步塔内是由下而上回旋着的形状,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如果没有金角的光芒映着,说不准哪一脚就踏到虚无的地方,从此身死道消了。
黑漆漆的长廊里,金角微弱的光芒映着少女白皙的脸颊,竟然显出几分阴森来。
长廊很窄,沈玉衡正常的走过去,两边的墙壁冰冷的触感仍然透过衣服传递到她的每一个细胞。
她身上的可是能挡寒暑的防御法器,这墙上的寒气却仍然能透过法衣,足见这墙也不是普通的墙。
幽深的长廊,无人的环境,沈玉衡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沈玉衡都想要放弃了,想要干脆在这里迷失。
眼前才出现了光亮。
曲水流觞,九曲回廊,碧水池子里栽的是九转金莲,足下的地板是炎阳石,天雷木的门板,就连地上随意种植的花草也是外人万金难求的。
沈玉衡从推开门的那一刻就有些恍惚,好像她又回到了沈家,还是那个受尽万千宠爱的沈家嫡女。
当年沈家,何等风光!白玉为堂金作马,说沈家是整个大陆上最有权势的家族都不为过!可是,一夜之间,风云变幻……
“哎哟,大小姐,你怎的跑到这里来了?夫人四处寻你呢!”双环髻的翠衣丫鬟拉着沈玉衡的手,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话。
“翠娥姐姐。”沈玉衡恍恍惚惚的叫了一声。
“大小姐可是折煞奴婢了,瞧瞧你这衫子又是在哪沾了灰?快跟奴婢去换件新的,仔细夫人瞧见了又要说你的!”
沈玉衡恍恍惚惚的跟着翠娥去了。
“怎的换了新衣裳?准保是又去哪淘被翠娥瞧见了,几岁的大姑娘了,也不懂得注意点,瞧瞧这头发,翠娥也真是粗心,乱了也不知道替你理一理!”年约三十的妇人一身西施锦,笑吟吟的立在门口。
沈玉衡眼睛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母亲,玉衡好想你,好想好想!
美妇人拉着沈玉衡的手进了内室。一水万年擎天木的家私,拨步床,梳妆台,小榻旁边胡乱的撇着几本丹谱,窗边摆着一盆安魂草,香炉里燃的是龙涎香,窗户大开,不知是什么树的枝干伸了进来,给这房间添了几分绿意。
美妇人将沈玉衡押在梳妆台前,一下一下的替沈玉衡梳头。
铜镜里,是貌美的夫人和几岁的小女孩,美妇人的肚子微微隆起,脸上的表情平和慈祥,而小女孩一脸享受,白玉似的脸蛋上还有几分未退的红晕。
那是沈玉衡记忆中,最美好的部分。
&bp;&bp;&bp;&bp;沈玉衡吸了吸鼻子。
她晓得这一切不过是场幻境,却又忍不住沉迷。
当年沈家被灭门,她是亲眼目睹的,而且幼年的颠沛流离早就让她有了极为坚定的心。
寻回妹妹,捣毁魔族,重振沈家,恢复昔日荣光。这将是她人生的全部。
叹了口气,沈玉衡伸手在镜子上一点,镜子碎裂,她的身边是一片黑暗。
沈玉衡举着金角,借着金角的光,朝前走去。
她不知的是,这幻境还有后话,这幻境本就是由心而生,心智越坚定的人,破开幻境也就越快。
有欲,幻境则生。
沈玉衡行了半刻,就到了塔顶,早有人在那等着了,瞧见沈玉衡过来,也是微微一笑。
“沈师妹好本事,这么快就破了幻境。”那人接过沈玉衡手中的金角,笑眯眯的打趣。
“师姐过誉了。”沈玉衡恭敬的回了一句,却对这人不敢怠慢。
毕竟是内门的师姐,得罪了她可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过誉什么?楚天璇那小子可是日日吹嘘他姐姐如何如何厉害呢,今儿见了才知道,那小子倒是没有打诳语。”接引的师姐笑了两声。
她心里也有着自己的小九九,沈玉衡好歹是楚天璇的姐姐,若是与之交好,能得到什么好处也说不准呢。
二人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其他人也破了幻境出来了。
瞧着并排摆着的四根金角,接引师姐叹了口气。
“你们四个如此算是过了,五人取四,比往年好多了。”
沈玉衡听这话,估摸着是这小试炼塔内的幻境也是个考验了。
接引师姐一人发了张传送符,不过片刻间,四人就被传送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殿。
四人都不是小家子出来的,倒也没失态,各自对着殿上的人行了礼。
上首有一个白玉椅子,椅子一左一右坐了两个人,左边的一身白衣,黑发雪肤,只闭目养神,右边的沈玉衡是见过的,正是泰阿峰主许泰阿。
“今儿你们既然过了小比,就是要拜入各峰下的,万剑门没什么内定的说法,拜在哪一峰下,全凭机缘。”白衣女子开了口,声音宛若出谷的黄莺一般清脆悦耳。
下首四个人都应了,闭了眼去感受大殿内斑驳的灵气。
这大殿内留有内门所有有收徒资格的人的一缕灵气,他们只要静心感应,就能找到独属自己的那份机缘。
沈玉衡感应了一会,只觉得有股灵气和自己极为亲近,无意识的在虚空一抓,手里就多了个乌黑的牌子。
“沈玉衡,湛泸峰。”白衣女子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外面有个侯着的小弟子立刻迎了沈玉衡出去。然后手在虚空画了个符印,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沈玉衡已经到了湛泸峰的地界。
这湛泸峰比她在外门的地方还要荒凉一些,稀稀拉拉的灵植,四处乱跑的兔子松鼠,还有不远处高高耸立的藏经阁,虽然荒凉,却也别有野趣。
“沈玉衡?”远远的,沈玉衡就听见一声疑惑的询问。
“正是。请问您是?”沈玉衡行了个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只见他一张脸早就被岁月留下了痕迹,脸上或深或浅的褶子在白眉白胡子的掩盖下到有几分慈爱,一身粗布衣服,瞧着竟和世俗的老人无异。
而太皓真人也打量着这个湛泸峰的第一个小弟子。
这个女娃样貌出众,周身气度不凡,更难得的是一身浩然正气,让他着实喜爱的紧。
“为师是湛泸峰的峰主,咱们湛泸峰除了为师,也就你一人罢了。”太皓真人说话间似乎有些失落。
他是金丹巅峰的修为,有一千年的寿元,在金丹巅峰也困了一百余年,自知进阶无望,就请了命来守湛泸峰,而湛泸峰人丁一向稀少,除了几个洒扫的杂役以外就他一人罢了。
太皓真人叹了口气,收了手里的半卷书,径自带着沈玉衡去了经藏殿。
湛泸峰冷清,拜师仪式也是从简的。
先是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是敬茶。太皓真人接了茶水,沈玉衡算是正是入了湛泸峰,又因着她是太皓真人的亲传弟子,多了一个赐名的程序。
若是结丹了,都是要有个道号的,道号一般由师门长辈赐下,那些散修也会给自己起个名号。
以后若是见了人,都要称她的道号了。
次日,新进门的四个弟子由自己的师傅领着去了灵器池子,照例是瞧着机缘,能从这池子里捞上什么来,全凭机缘。
南宫红颜运气尚可,拜入的是泰阿峰峰主的嫡传弟子门下,远远的见了沈玉衡,南宫红颜打了声招呼。
沈玉衡笑着回了个礼,然后和其他几人一同朝灵器池走去。
沈玉衡辈分最高,就走在了最前面。
灵器池瞧着和山外的水池无二,沈玉衡伸了手进去,然后灵气凝聚在手心,感受池子里的灵气波动,片刻后,她一感觉手上一沉,再拿出来却发现手心已经攥了一对脚环。
这脚环名为九转银环,是用天外陨铁制成,用灵力发动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元婴期的大修也只能干瞪眼,而平常这九转银环也能起到凭虚御风的效果,可以省下不少力气。
沈玉衡本身就是个速度见长的,有了九转银环更是如虎添翼。
待到几人都有了自己的灵器,四人又被引着去轩辕殿拜祖师爷。
轩辕殿是用了无数的珍宝建成的,远远瞧去,古朴大气令人不自觉生了敬畏的心思。
万剑门的祖师爷名讳早已不可考究,但当年两位祖师的佩剑却留了下来,一名干将,一名镆铘。
四人拜了祖师像,复又拜了干将镆铘剑,最后在魂灯上滴了一滴心头血,这才全了入门的礼节。
“即今日起,你四人即为万剑门弟子。”
“心之所向,即剑之所向,剑即心也。”
“万剑门门规仅有一条,强者不可惧,弱者不可欺。”
“顺,不妄喜;逆,不忘悲;危,不惊惧,方为剑之道……”
戒律长老双目微闭,声如洪钟,低沉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万剑门弟子稀少,但是万剑门在修真界的威望仅次于慈心派,这和万剑门的门规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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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几日,上午太皓真人亲自教导沈玉衡术法,其余的时候沈玉衡要么在藏经阁里看书,要么就窝在炼丹房里炼丹,为自己下山做准备。
“真人,赤霄峰的楚天璇来了。”峰下看门的小杂役使了传音符通报。
“真的?快请!”沈玉衡听见这消息着实激动了,自打她进了内门,还没见着过楚天璇呢!
太皓真人摸了摸一把白胡子,轻咳了一声。
沈玉衡讪讪的一笑,她忘了师傅还在呢!
“廉贞失礼了。”沈玉衡赶忙行礼作揖,为刚刚的行为道了歉。
太皓真人弹了弹沈玉衡光洁的额头,略有无奈的瞧着这个自己唯一的徒弟。
“你啊,就是喜欢弄那些虚礼,既然是天璇来了,你们许久不见,你去陪他走走吧。”
沈玉衡吐了吐舌头,和师傅道了谢之后往脚环上驱动灵力,风一样的跑远了。
“阿衡!”一见着沈玉衡,楚天璇眼睛一亮,惊喜的叫道。
“几日不见你,怎么又长了这么高?”沈玉衡并未落在地上,而是仍旧控制九转银环,使自己漂浮在空中。
这也算是另类的修炼了,为了是她能更纯熟的控制灵气。
“这么多天都闷在湛泸峰上,一定把你闷坏了,走,咱们出去玩玩!”楚天璇嘻嘻一笑,拉着沈玉衡的手就往山下跑。
他好不容易等到姐姐进了内门,可是姐姐居然入了门板脸的门下,不行,他得让姐姐离门板脸远点,免得姐姐和他变得一样无趣!
如果沈玉衡知道楚天璇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忍不住替自家师傅掬一把同情泪,师傅,你说你那么慈祥的人咋到了楚天璇那就成了那样呢?
楚天璇一下湛泸峰就召出了佩剑,捏决御剑,而沈玉衡还是不紧不慢的驱动九转银环,就跟在楚天璇身后。
“阿衡,你一定没去过比武台,那儿可是万剑门最有趣的地方了!”
“哎哎哎!别提藏经阁,万剑门最无趣的就是那儿了!”
“阿衡一会我带你去松木长老那,松木长老的丹术厉害的紧!”
……
楚天璇唧唧喳喳的说了一路,待到了比武台,才住了嘴。
比武台上如今是两个人在打斗,其中一个还是沈玉衡的熟人——南宫红颜。
只见南宫红颜手持龙游剑,招招直取要害,而那女子修为也不差,两柄长刃舞的密不透风,还能空出手段来发出冰刃。
此时南宫红颜已经见了疲态,而那女子却还是气定神闲,呼吸平稳。
楚天璇暗自骂了一声晦气。早知道慕容楚璃那女人在,他就不带着阿衡来这了!
他偷偷瞧了沈玉衡一眼,见她看的起了兴致,竟然狠不下心来叫她离开,只能自己在一旁生着闷气。
果然,又过了几招,南宫红颜就败下阵来,收了长剑跳下比武台。
“廉贞,你是来看我的吗?”南宫红颜阔步过来,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瞧着沈玉衡。
沈玉衡无奈的笑笑,掏出了两个玉瓶来。
“喏,白色的捏碎了外敷,红色的内服,你就没个安生的时候。”沈玉衡说着,语气貌似很熟捻,但实际上二人认识也没多久。
“廉贞你倒是大方,比符九那女人好多了。若是内门谁欺负你尽管来找我,我定然替你找场子!”南宫红颜笑弯了眉眼,将胸脯拍的啪啪作响,却不想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的呲牙咧嘴。
沈玉衡还要打趣两句,却已经被楚天璇用力一扯,扯到了楚天璇的身后。
楚天璇面色不虞的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少女。
沈玉衡只露了半个身子,也悄悄打量那少女。
少女一身白衣,气质如冰,沈玉衡恍惚觉得少女就是那高山上的雪莲,圣洁而不可侵犯,又忽然想起自己的院子里原本栽的那颗九转金莲,若是那九转金莲能够化形,也不过如此吧?
楚天璇心下对这慕容楚璃是极其厌恶的。
楚天璇初入内门的时候,也是个风流的主,家世显赫,灵根出众,又生的一副好皮囊,身边从未断了女子的陪伴,可是不知道哪天,却突然得了慕容楚璃的青眼,此后,楚天璇身边的女子都遭了一番整治,内门也再也没有女子敢来招惹楚天璇了。
南宫红颜也胡乱的往嘴里塞了几颗疗伤药,又召了长剑出来,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沈玉衡前面。
慕容楚璃手执双刃,不屑的打量了一会二人,半晌吐出两个字。
“真弱。”
楚天璇也执了惊夜枪,薄唇紧抿,死死瞪着慕容楚璃。
“不知慕容师侄过来找的是哪一位?”沈玉衡咯咯笑了两声,自楚天璇的身后绕了出来,温和的微笑道。
虽然慕容楚璃态度狂傲,可是该有的教养一分也不能少。
按辈分来说,慕容楚璃还得叫她一声师叔。
慕容楚璃斜眼打量了这个刚刚一直躲在楚天璇身后的少女,容颜是少有的清丽,身上的气息也很是纯净,这就是救下楚楚的人?
“湛泸峰沈廉贞,不过如此。”慕容楚璃冷笑一声,不屑的说着。
饶是沈玉衡教养极好,在慕容楚璃的眼光下也动了怒气,脸上的笑容险些保持不住。
沈玉衡按住楚天璇和南宫红颜,学着慕容楚璃的样子将慕容楚璃上下打量了个遍。
“廉贞不过入门十年,怎么比得上慕容大小姐?想来除了辞芒师兄以外,任何人都不过如此。”沈玉衡这番话着实戳到了慕容楚璃的痛处。
辞芒原本是慕容楚璃的未婚夫,可是慕容楚璃一直看不上辞芒,虽说不至于退婚,但这婚约也是名存实亡,而那辞芒是双灵根,天金天火,慕容楚璃是变异冰灵根,却硬是每一个进阶都比辞芒晚上一步!
“沈廉贞!承影峰慕容楚璃约战,你接是不接!”慕容楚璃气极,原本想说的道谢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只想好好教训这个触犯她的尊严的家伙!
“慕容楚璃,你欺人太甚!阿衡不过筑基二层,亏你好意思说!”楚天璇黑着脸,已经不满的大吼出声。
“叫差了你半个境界的人和你打斗,真是好不要脸!”与此同时,南宫红颜长剑一横,冷哼了一声。
慕容楚璃筑基九层,可不是高了沈玉衡半个境界?
如果沈玉衡对上慕容楚璃,胜算不超过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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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廉贞入门晚,慕容师侄可要让着点廉贞啊!”沈玉衡娇笑一声,足下生风,就已经到了一个比武台上。
瞧她这意思,是要接下了。
不接,湛泸峰的面子里子可都要丢没了,接了,虽说她没有赢得把握,但是能让慕容楚璃赢得狼狈一些还是可以的。只是说不定就要搭上一把长剑了。
慕容楚璃随后跳了上来。
双刃一展,慕容楚璃已经攻了过来。
沈玉衡催动九转银环,身形如风,躲过第一次攻击,手在长剑上一抹,长剑就带了火光。
哪怕她是冰灵根,也不过是水灵根里的变异罢了!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火莲开!”沈玉衡足下步子不停,长剑充作法杖,念了个诀,让只见她的身边浮起朵朵红莲来。
沈家有本家传的功法,名为丹诀,甚是玄妙,其中有一卷名为红莲诀,如今沈玉衡的招术都是红莲诀里的。
慕容楚璃攻势不减,手上双刃几个起落,就挑散不少火莲。
沈玉衡勾起个微笑,足下生风,躲闪着慕容楚璃的攻击,手机却也不闲着,一手长剑舞的只见剑影,一手捏碎了丹药,在比武台上布起阵来。丹决上对阵法也略有涉及,最简单的五行阵更是沈家人都要学的阵法。
慕容楚璃能那么轻易的打败南宫红颜,自然也不是庸手,不过片刻,沈玉衡身上已经挂了彩。
沈玉衡估摸着自己的灵气布完这个阵就要告磬了,更是小心驱使灵气。
只是可惜二人差距太大,无论是红莲,还是剑都没对慕容楚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双刃连!”慕容楚璃低喝一声,双刃狠狠的朝着沈玉衡压下来。
沈玉衡胸口一阵翻涌,还差一步!这阵就可以完成了!
噗的一口鲜血,正好喷在了最后一个地方,沈玉衡也从比武台上落了下来。
阵成,火势连天起,饶是慕容楚璃修为高超,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身上的衣服被烧毁了好大一块。
慕容楚璃这边灭了火,那边沈玉衡才落到地上,就靠在南宫红颜身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慕容师姐果然好本事。”南宫红颜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对着慕容楚璃讥讽。
好歹沈玉衡是她在外门就入了眼的人,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更是把沈玉衡当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如今沈玉衡受伤,她心里自然是气的!
楚天璇的脸色更黑了。
“慕容楚璃,今日的事,我楚天璇记下了!”楚天璇打横抱起沈玉衡,足下生风,不过几息就离开了比武台。
徒留慕容楚璃一人现在原地,冷着一张脸,漠然的收起了双刃。
原本在一旁看着的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该比试的比试,该修炼的修炼,纷纷散了开去。
却又说沈玉衡这边,太皓真人瞧见沈玉衡一身的鲜血,脸上的神色也大变,又探了沈玉衡的经脉之后,才安了心。
无非就是灵力枯竭,神识损耗过度,只要好好休息,没几天就可痊愈了,而那一身血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上了药就好。
慕容楚璃虽然高傲,但是心地也不坏,和沈玉衡的比武没下死手,而沈玉衡当时也察觉到了,是以只是布了个不至于伤人性命,损人根基的火阵。
因着沈玉衡要修养,楚天璇和南宫红颜也没有多待,确认沈玉衡没有大碍之后就各自离去了。
沈玉衡这一身伤养了几天,却也因祸得福,顺利的成了筑基三层的修士。
要下山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缺一件趁手的兵刃,沈玉衡的凤舞剑在和慕容楚璃的打斗中损坏了,况且沈玉衡始终觉得自己用剑发挥不出剑的威力不说,还不顺手,所以决定再去打造一件兵刃。
却不知道南宫红颜在哪得了沈玉衡要下山的消息,早早的来了湛泸峰,还送了把剑来。
“廉贞,这剑叫霄练,虽然不是极品,但是拿来剥皮割肉还是好用的很的!”南宫红颜顶着一脸淤青,笑嘻嘻的同她说道。
只见那剑三尺有余,乌金剑鞘掩住了它的锋芒,但光是瞧着那霄练剑的炼制手法,就知道这剑定然价值不菲。
“有了这剑,我还不所向披靡?红颜你还真是瞌睡里送枕头!”沈玉衡打趣了一句,已经收了剑,又反手掏出不少瓶子来,大多是她自己炼的疗伤药。
南宫红颜那的药总是用的很快,门派里每个月发的到她那不过几天就没了,今天顶着这一脸淤青也是因为疗伤药都用完了。
“知我心者,廉贞也!”南宫红颜笑嘻嘻的收了这一大堆的瓶瓶罐罐,也不推却。
“就你是个大肚子的,若是你那没了药尽管来湛泸峰拿便是,别的我不敢说,但这疗伤药可是多了去了。一会我和师傅打声招呼。”沈玉衡剥了个葡萄,塞进嘴里,唔,这葡萄的味道倒是不错。
“嘿嘿。”南宫红颜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淤青。疗伤药她还真需要!
见沈玉衡吃葡萄吃的一脸享受,南宫红颜也剥了个葡萄,吧唧吧唧嘴也没吃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便不再吃了。
“好了,我去师傅那求了牌子,然后去赤霄峰和天璇道个别,一起出去?”沈玉衡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整了整衣服。
“免了,你师父太无趣,听说玄级弟子有个极其厉害的,待我去挑战他,杀杀他的锐气!”南宫红颜可是极其不待见太皓真人,若是让她去见太皓真人,还不如和人打一架来的痛快!
沈玉衡送走了南宫红颜,就去了太皓真人的院子。
太皓真人的院子外是一片竹林,茂林修竹,流水潺潺,柴扉半掩,一棵沈玉衡叫不上名字的树下摆了个石桌,石桌上还摊了本书,竟然也别有一番雅致的情趣。
“师傅。”沈玉衡扣了扣门。
“进来吧。”太皓真人的声音传来。
沈玉衡这才推了门进去。
屋子里面的摆设倒是简单,太皓真人就坐在那,手里捧了半卷竹简,倒是悠闲。
“师傅,弟子此次前来,想求个下山的牌子。”沈玉衡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太皓真人放下竹简,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她。
“瞧你急切的模样,莫不是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原因?”
“回师傅,廉贞父母早逝,只留下几个弟妹,可是家乡发了大水,廉贞和弟妹失散,十年来廉贞无时无刻不在牵挂弟妹……”沈玉衡说着,已经红了眼眶。她这一番话都不是虚的,此时一想到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可能还在辛苦的求生,沈玉衡的心就好像被人用剑刺了一下又一下。
“你倒是个重情的孩子,罢了,下山便下山吧,这是传送符,若是遇见危险捏碎便可。”太皓真人又交代了几句,就放了沈玉衡出门。
从心里来说,他并不希望沈玉衡下山,毕竟沈玉衡的灵根已经不出众了,若是再为凡尘所累……但修行不是不出世就可以的,有时候入世反而能磨练心境,罢了罢了,都是机缘,由她去吧。
沈玉衡又去同楚天璇道了别,楚天璇送了她一对簪子,可随意变大变小,近战对敌就是一对匕首,其中又有机关,远攻就是个暗器,而且这簪子形貌也好,沈玉衡甚是喜欢。
照例给楚天璇留了丹药,又嘱咐了其他的之后,沈玉衡才下了山。
楚天璇如今是筑基巅峰,正处在紧要关头,不然说不定他都和沈玉衡一起下山了!
&bp;&bp;&bp;&bp;离开万剑门的时候,已经是金乌西坠,如火一般的晚霞铺满了天空,来往的行人脸上也都镀了金光,显得安静而平和。
如果没有那场大水,他们也不至于散落天涯,可是没有如果。
沈玉衡的面纱换了纱帽,身上的衣服是普通的素色衣衫,腰间挂着的是乾坤袋,因为面纱的阻挡,整个人显得神秘而优雅。
“当年那人去的方向应该是东方,他们抓摇光,很有可能是为了那个东西。”沈玉衡喃喃自语。
随着修为一天天上来,沈家的秘辛她也了解不少。沈家传承铭刻在血脉之中,随着修为一日日增长,对沈家的了解也会越来越多。
沈玉衡走在荒原上,每一步都能落下个深深地脚印。
平安镇中心的这一圈,是真的荒凉,这几十里的范围内,竟然只有零星的两三户人家。
但这两三户人家却是重点,他们是大水过后幸存的人。
荒原的风凛冽的吹着,沈玉衡头顶的纱帽都有些打晃,如果不是有面纱挡着,沈玉衡绝对得吃一脸沙子!
奇怪,为什么只有这个范围内是黄沙漫天的奇景?
沈玉衡暗自纳闷。
虽说气候不同,但是这时辰可是相同的,通红的太阳在地平线处缓缓落下,雄浑壮美。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沈玉衡的脑袋里忽然蹦出这么两句诗。
如此的诗,如此的景,倒也相得益彰。
但沈玉衡来这里不是为了吟诗作对的,她是为了找一找有没有妹妹的消息的。
沈玉衡推开了那个名为大漠孤烟的客栈的门。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将白毛巾往肩头一搭,问道。今天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显了灵,这鬼地方竟也来了人,自打他记事,接待的客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来间上房,然后来一壶清茶。”
沈玉衡瞧了瞧四周,除却她,只有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姑娘和一个一身黑衣的青年。
小姑娘的模样精致,一身织锦,腕上缠了个丝带,眉心一点朱砂,年岁不大,可容颜却是少见的妩媚,而妩媚之中又带了几分稚气,这样出色的容颜不禁让沈玉衡多瞧了几眼。
黑衣青年肤色苍白的可怕,整个人都裹在黑斗篷里,只露出一张瘦的过分的脸。
倒是和魔修很像。
沈玉衡只是瞄了两眼,并没有过多注意,夜宗也有不少魔修,只要不是真正的魔族,并且修炼方法不违天和,魔修也不是人人喊打的。
沈玉衡迈步上了楼,并没有注意这两个人。
初见,她不识她,她亦不知她。
“今儿来的人可真多,我这大漠孤烟倒是好福气!”花蝴蝶咯咯娇笑了两声,掩唇的帕子抖个不停,一阵阵的馨香随着她的动作扩散开来。
十年时间,足以让稚嫩孩童长成清秀少年,也足以让跋扈少女有了妇人风韵。
坐在她对面的少女喝了口茶。
“你还是那般无趣,我当年就是看不惯你那副死样子!”花蝴蝶伸出素手,指了指依旧表情欠缺的少女。
“十年而已,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少女声音淡薄,握着茶杯的手却更加用力,骨节都有些泛白。
十年时间,也不能让她忘却那日的折辱!
花蝴蝶咯咯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从见面就是。当然,如果能重来,她依然会选择在那天将高傲的沈大小姐的尊严踩在脚下。
十年时光,受尽欺凌的乞丐成了人人敬佩的仙人,刁蛮跋扈的少女却守着孤寂的大漠,孤苦无依。
花蝴蝶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口小口品着。
“你就不好奇你离开这里之后发生了什么?”
花蝴蝶早就不是十年前的花蝴蝶,所以,她可以淡定的面对沈玉衡,也可以用最美丽的姿态做出最凶狠的事。
“你这的茶倒是好茶。”沈玉衡放下茶杯。并没有回答花蝴蝶的话。
当年发大水,她们流离失所,后来几个人失散,也就再也没有了消息。而她入了万剑门后再也没有下过山,也不知平安镇这些年的变化。
“咯咯,招待故友,自然要用好茶,不过如今你怕是看不上这茶。”花蝴蝶饮了一口,巧笑倩兮。
岁月没让她老去,却在她原本就美丽的脸上添了几分成熟的气韵,年少的她是绽放的玫瑰,而如今的她就是一杯花茶。
“说起来,那些魔族的人还又来了几次呢,这平安镇的老人儿也死的差不多了,我连个能谈一谈往事的人都没有,还真是寂寞啊。”花蝴蝶叹息一声,然后如愿的看见沈玉衡变了脸色。
“你也别不信,如今所谓老人儿都是在父母拼死保护下才活了下来。”花蝴蝶又喝了口茶。
潜台词就是,想打听十年前的事,除了本小姐没人能帮你!
沈玉衡叹了口气,她怎么能听不出花蝴蝶的意思?
“说吧,你想要什么。”
“沈大小姐可真是爽快,蝴蝶不过是个无知妇人,求的事自然是沈大小姐你动动手指就能完成的。”
“在大漠孤烟往东五十里,是平安镇的中心,你只要替我取了那的一株药草,蝴蝶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依旧是黄沙漫天,依旧是广袤的大漠。
五十里,于沈玉衡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
霄练剑在左手,那对簪子的一个被她拿了下来,在右手充当匕首,脚下的九转银环也被灵力浸润的发亮。
诸葛一生唯谨慎,沈玉衡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平安镇的中心是个破落的建筑,半截围墙,一碰就往下掉土的墙,一碰就摇摇欲坠的木板门,虽然经过风吹雨打,这建筑已经破败不堪,但是仍能够看出原来的模样。
估摸是哪个富贵人家的院落。
“嘎吱。”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钝钝的呼喊。
沈玉衡掸去身上的木屑。
这是个祠堂,供奉的牌位东倒西歪,因为常年无人,蒲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两边烛台里面的蜡烛早就燃尽,念珠滚了一地,稍不注意就可能因为踩到念珠而摔倒。
花蝴蝶说的药草就在神坛正中央。
“忘忧草?”沈玉衡有些惊异。
她的面色不禁有些古怪。
花蝴蝶一个凡人,要忘忧草干什么?忘忧草是炼制返魂丹的原料,除开这个作用,它和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分别。
“不管了,先收了再说。”沈玉衡叹了口气,反手掏了个玉盒出来,准备将忘忧草收起来。
却见忽然间,地动山摇,无数的土灰扑啦啦的落下来,沾了沈玉衡一身,沈玉衡捏诀却发现这地方古怪的很,她的灵力发挥的作用还不到一半!
沈玉衡心下一紧,不敢怠慢,拼了命的催动九转银环,总算是从那破落建筑里出来了。
破落建筑已经化成一堆废墟,可这地动山摇还没有停止的意思,甚至还有野兽的嘶吼声一阵一阵的传进她的耳朵里。
沈玉衡无奈的笑笑,她好像明白花蝴蝶那古怪的笑容是为了什么了。
&bp;&bp;&bp;&bp;沈玉衡的身体在九转银环的支持下微微漂浮起来,目力提升到极致,果然看见了远处被黄沙遮掩的身影。
一个硕大的头颅,铜铃大的眼睛,上面还有两个尖尖的角,龙九子之一,饕餮,性凶悍,极贪吃,行动迅疾若风。
据说,最初的饕餮是长颈四足,全身是毛的,可是他太贪吃,以至于把自己的身子都吃没了,只剩下一个硕大的头颅,是以,在九州志中记载的饕餮就只有一个硕大的头颅。
判定这是饕餮之后,沈玉衡反倒安下心来,如果今天来的是其他凶兽,她说不定真的会折损在这里,可是今天来的是饕餮,那么一切都好说了。
饕餮好吃,偏偏沈玉衡是个能将丹药做成美味的怪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丹药销量尤其好。
不过片刻,沈玉衡的面前已经漂浮了数个玉瓶,玉瓶口的禁制都被打开,丹药的香气袅袅飘远。
饕餮吸了吸他的大鼻子。
自打他替那个人守界以来,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说起那个人,明明讲好三千年就放他出去,现在都多少年了,也不见个人影!哼,你骗我,我也不听你的话了!你说不让我乱吃东西,我偏要吃,哼哼……
饕餮还在幼年的时候,就被某个无良人士拐走了,而这地方一直都没有人,饕餮就守着这片黄沙过了几千年,也就是他是凶兽耐得起寂寞,不然早就造反了,而也正是这个原因,现在的饕餮,还是个单纯的孩子一样。
“人类,你来这里是干什么?”饕餮念着那人交给他的话,摇头晃脑的说着,当然,他的眼睛还紧紧盯住沈玉衡面前一字排开的药瓶上。
“我本无心冒犯,这些丹药就当是小女子送给您的赔罪礼。”沈玉衡行了个礼,将丹药排成排送了过去。
饕餮看了看眼前他一口就能吞下的小修士,那人只是说了不许吃人,没说不许吃修士吧?他都饿了好几千年了……
可是这些丹药也好不错啊,他也好想吃!但是没有身体真不方便……
饕餮第一次觉得自己把身体吃了是个愚蠢的举动!
沈玉衡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连大气都不敢出,脚下的九转银环更是蓄势待发,如果饕餮有什么异动,她就跑!
饕餮看着眼前的药瓶和沈玉衡,深深的纠结了……
算了,不管了,先吃了这个修士,她身上一定还有吃的!大不了,大不了就把她囚在这里给自己做好吃的!饕餮为自己的智慧折服了。
沈玉衡要是知道饕餮的想法,一定拔腿就跑,可惜,她想跑也绝对跑不掉。
毕竟四凶兽的名声不是叫着玩的。
几个呼吸间,饕餮的大脑袋已经凑了过来。
沈玉衡心下一惊,脚下九转银环催动起来,急速的后退,气流扬起无数黄沙,扬了饕餮一嘴。
饕餮吧唧吧唧嘴。好难吃!
饕餮虽然只剩个脑袋,但是速度极快,沈玉衡哪怕把九转银环驱动到极致,也比不上饕餮的速度。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火莲开!”随着沈玉衡的娇喝,无数红莲自她身边绽放开来。
饕餮横冲直撞,也不知道躲闪,红莲爆裂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传来。也多亏他皮糙肉厚,不然一定被炸成烤饕餮。
当然,这次沈玉衡是使尽了全力的,不像上次和慕容楚璃比武的时候,还要留几分余地,毕竟九离火是杀敌的招数。
饕餮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声音,突然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他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努力回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不就是那人的招数嘛!不过那人的招数可比这厉害多了,一个九离火就差点把他做成烤饕餮!
难不成这个小修士是放他出去的?嗷嗷嗷,他要吃肉,他要出去!
饕餮越看越觉得沈玉衡就是来放他出去的,和那人一样的招数,一样的能炼出好吃的糖豆子,一样喜欢穿白衣服,虽然弱了点,不过,万一她去告状怎么办?不行不行,他的身家性命可都系在她身上了!
饕餮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却不知道那边沈玉衡都要吓死了。
“人类……”饕餮一开口,沈玉衡跑的更快了,就像玩命一样。
饕餮疑惑了,难道是自己表现不好?不行不行,他还要出去呢!而且那人说了,有缘人来了他也可以出去,不管这个小修士是什么玩意,他都得让她把他整出去!三千多年守着一片黄沙,哪怕是凶兽也会烦的!
饕餮如此想着,追的更紧了。
沈玉衡灵力耗尽,回元丹的药力还没有化开,脚下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眼见饕餮离自己越来越近,沈玉衡的脑子里闪过绝望。
她沈玉衡真的要折损在此?
不可以,沈玉衡不能死,沈家,一定要再度辉煌起来!
饕餮看前面的修士越来越慢,心下一喜,速度更快,然后嗷呜的一口咬在沈玉衡手臂上。
“吾以饕餮之名起誓,将一生效忠于此人,如果背叛,将入拔舌地狱。”饕餮含糊不清的念着,沈玉衡在他嘴里的那条手臂被他的牙硌的血肉模糊。
沈玉衡虽然没有听清饕餮的话,但心神突然多了个连接,沈玉衡哪怕再无知,也知道饕餮是和自己结了血契。
同生共死,共享修为,当然,饕餮的生死不会影响到沈玉衡,沈玉衡的生死却会影响到饕餮。
“主人,你可以带我出去了吧?”饕餮如同婴儿一样的声音在沈玉衡脑海里响起。
沈玉衡一愣,最后无奈的笑笑。
倒是因祸得福,只不过,这认主的方式太凶残了点,她的手臂如今是血肉模糊的,有的严重的地方都见到了森森的白骨。
果然还是凶兽啊。
沈玉衡掏出疗伤药倒在伤口上,然后又做了简单的包扎,才认真的打量起自己平白多了的这个宠物。
只有这么一个硕大的脑袋晃啊晃的,还真的是……蛮恐怖的。
“你的身体,不能变出来吗?”沈玉衡觉得,带着一个硕大的脑袋对敌,真的,满囧的。至少南宫红颜绝对会嘲笑她。
“主人,我饿了,就吃了,饱了就出来了!”饕餮的声音软软嫩嫩的,如果忽略他那庞大的身体的话,只是听这个声音,绝对没人猜得出他是一个凶兽。
沈玉衡掏出了几个玉瓶,放到饕餮跟前。
“你先吃着,我要调息,不要打扰我。”
说几个玉瓶,实际上有些不对,因为沈玉衡掏出的玉瓶在她面前堆得像个小山。
修真界从不缺灵药,只缺能够将灵药炼成上品丹药的丹师,一般的丹药都带有丹毒,可是沈玉衡学的是丹决,当年的丹祖赠予沈家的礼物,而且沈家嫡系个个都是炼丹天赋极高的丹师,是以,沈玉衡炼出的丹药,哪怕是当糖豆子吃,也不会在身体里留下丹毒。
饕餮得了丹药,又愁眉苦脸的看了半天玉瓶。
丹药太小了,对他这么大的体型来说,还不够塞牙缝,半晌,饕餮笑呵呵的咧嘴,身子迅速缩小,到最后不过一个巴掌大。
这下这些丹药可以慢慢吃了!
饕餮咬的伤口看着恐怖,实际上都是皮外伤,骨头一点都没伤到。
“饕餮,我整天叫你饕餮难免惹来麻烦,以后叫你阿斗怎么样?”沈玉衡调息完毕,看饕餮还在闷头吃丹药,随口说道。
叫他阿斗,是因为她觉得头大如斗这个词很适合他。
“咔嚓咔嚓。”这是饕餮的回答。
于是乎,上古凶兽饕餮就有了个扶不起来的名字……
&bp;&bp;&bp;&bp;阿斗吃了丹药,果然长出了个小小的身体,只是那个身体和大脑袋真的很不成比例,阿斗的脑袋有沈玉衡一个巴掌那么大,但是阿斗的身体还没有沈玉衡的半个巴掌大。
沈玉衡忍着笑,把阿斗拎到自己肩上。
在大脑袋的掩盖下,还真的很难看出来阿斗有身子。
“阿斗,你知道这里怎么出去吗?”
“咔嚓咔嚓。”
阿斗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依旧啃着他的丹药。他要是知道怎么出去,早就出去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呆了好几千年?
沈玉衡无奈,这地方就她和阿斗两个活物,看来阿斗还是个不知事的,这该如何是好?
难不成要她大喊一声芝麻开门?或者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什么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沈玉衡可没真的喊出来。
可是,心里的想法一冒出来,这地方就又开始地动山摇,不过片刻,沈玉衡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平安镇外围。
手腕上却多了个叶子印记。
脑海里也多了很多记忆。
那地方是当年丹祖留下来的,当初沈玉衡能活着也多亏了那地方,那个黑衣人闯进去之后,里面就被破坏了,如今沈玉衡将那个空间收了回来,里面的人自然都被吐了出来。
沈玉衡的身边是花蝴蝶和几个住在平安镇中心的人。
“沈玉衡!”花蝴蝶看见沈玉衡,惊讶的后退了几步,但是不过片刻,她就调整好了情绪。
“你拿到忘忧草了?”
沈玉衡冷笑。
花蝴蝶这人,还真是,讨厌啊……从骨子里,就是那么的,惹人讨厌呢!
“花小姐,玉衡劝你一句,与虎谋皮,焉得其利?”沈玉衡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关于平安镇原本的事情,她也许不需要问了。至于摇光,她会找回来的,哪怕倾覆天下,她也会找回来。
那是信念,也是道心,她的道心,是守护。
花蝴蝶后退了几步,脸上刹那间褪去了血色。
与虎谋皮,焉得其利?说不得到最后连她也会成为猛虎的食物!
可是,那又如何?在平安镇变成汪洋的那一天,她就不得不走上这条路,为了活着,也为了报仇,为了父亲,也为了平安镇那些枉死的村民。
“沈玉衡,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平安镇,仍会平安!”花蝴蝶握紧拳头,狠狠的看着那个没入人群的白色身影。
如果不是她,平安镇怎么会惹来那些人?怎么会……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花蝴蝶的耳边仿佛还是那个夜晚,孩子的嚎啕,妇女的哀嚎,还有父亲悲戚的面庞。
平安镇,毁的不仅仅是她的家,更是她那颗原本良善的心。
原本的花蝴蝶是什么样子的呢?她虽然跋扈,却也有着女儿家的善良,有时候她也会期盼有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她回家,有时候她也会给街头的乞儿一些铜板,她就像所有的女孩一样,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可是,毁了就是毁了,如果不是沈玉衡,平安镇定然不会招来祸乱!
是了,都是沈玉衡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沈玉衡的错!
命运的轨迹已经渐渐偏移,未来,是光明,还是黑暗?
*
整个修真界哪个门派最有钱?随便问一个小童,他都会想也不想的告诉你,当然是玄机门了!
玄机门,其中弟子尤其以炼器闻名,不管你是防御攻击还是移动的房子,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当然,这只是其一,其二是玄机门的傀儡,居家型,攻击型,防守型,甚至还有傀儡阵,各式各样的傀儡足以晃花你的眼。
而玄机门内的人号称是个个性情古怪,孤高清冷,但是在玄机门,你再性情古怪的人,也得拜倒在那个小魔女的手下。
小魔女不是别人,是玄机掌门的养女,玄机掌门当年怜她孤苦,又见她是天生的炼器体质,是以收为养女。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您就把这傀儡阵撤了吧,弟子错了还不成么?”身量奇高的大汉对着空气又是作揖,又是赔礼,脸上的汗珠密密麻麻的。
却再往下看,原来下面还有个娇小的女娃,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个子小小的,瞧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任谁也想不到这人就是玄机门内人人闻之色变的小魔女。
“不成,爹爹可是说了要看看我这傀儡阵的威力,谁不知道大个子你皮糙肉厚,不用你用谁?”小女娃翻了个白眼,纹丝不动。
大汉头上的汗出的更多了。
天可怜陆离啊!他不就是偶然看见小魔女说了一声真可爱的小妹妹,结果就被小魔女记恨到现在,他门口那傀儡阵可是摆了三天三夜了,别说他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就是长老来了也没辙啊!
小女娃心里却另有打算,待她傀儡阵一成,爹爹也没办法奈何她!她还不是想出去就出去?
“小姑奶奶啊,您可饶了小的吧,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稚儿,就指着小的养家糊口呢!”
“你又骗我!你昨天还说你有一屋子兄弟姐妹要养?我才不信你!”
“禄存小姐,掌门叫您去呢!”有个小弟子跑了过来,这才算将陆离暂时解救出来。
“哼,你要是敢乱动我的傀儡阵,我就杀了你哦!”禄存面露凶光,对着陆离威胁道,然后才随着小弟子离开。
天可怜见的!哪怕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进那傀儡阵啊!不过,掌门都叫小魔女回去了,他门口的傀儡阵是不是就能撤了?他还想出去看看漂亮师妹呢!
“爹爹!”禄存欢喜的扑进坐在高位上的人的怀里。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面如白玉,一头雪一样的头发用串着黑曜石的发饰束了,丹凤眼,修长眉,形貌昳丽,竟然恍惚如谪仙下凡。
“小团子又胖了,爹爹都快要抱不住你了!”玄机掌门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线,拍了拍怀里小女娃的后背。
当初面黄肌瘦的小女娃,也长成白白嫩嫩的肉团子了!
“爹爹讨厌!总是说禄存胖,哼哼,禄存要去找一个不说禄存胖的爹爹去!”禄存一听这话可是不依了,手脚并用的就要往下爬,但是奈何她家爹爹修为太高,她爬了半天还是被她家爹爹紧紧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天可怜哟,我真傻,我明知道女儿心向外……”玄机掌门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一脸悲苦的就要开始他那副祥林嫂的言论。
“停停停!爹爹你再不说正事,禄存真的走了哦!”禄存捏了捏自家爹爹白白嫩嫩的小脸。
呜呜呜,爹爹的脸比她的滑多了!不行,一定要把爹爹保养的秘籍挖出来,然后送到拍卖场,哇咔咔,她好像看到了好多好多的灵石在向她招手!
“咳咳,禄存你也不小了,为父决定让你出去历练一番,长一长见识。”玄机掌门按下在自己脸上肆虐的小爪子,轻咳了两声,正色说道。
“哇哦!爹爹万岁!木马~”禄存开心的欢呼了一声,最后在玄机掌门脸上吧嗒的亲了一下。
然后,万年不正经的玄机掌门,脸、红、了!
喂喂喂,不就是你自家女儿亲了你吗,至于这么激动么?
当然,等到玄机掌门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家女儿已经不见了。
他可不可以告诉自家女儿,刚刚那是开玩笑的?让她再亲一下?
&bp;&bp;&bp;&bp;带着火光的长剑划过长空,一声凄厉的哀鸣响起,然后就是被砍成两半的妖兽身体落在地上,因为剑身过分灼热的温度,断口处只剩下一片焦肉,连一丝鲜血也无。
阿斗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大脑袋拱着妖兽的身体,然后就听见了咔嚓咔嚓的磨牙声。
阿斗和沈玉衡离开的时候,才知道沈玉衡到底有多弱,但是一想到违背誓言他就要下拔舌地狱,虽然他不怕地狱,但是他怕拔舌,一个没有舌头的饕餮还怎么品尝美味?阿斗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沈玉衡好了,毕竟跟着沈玉衡有糖豆子吃,有肉吃,还不会被拔舌。
阿斗很能吃。
阿斗特别能吃。
阿斗贪吃到可以把自己的身体都吃了。
沈玉衡虽然收下阿斗的时候就有自己要好好养着阿斗的觉悟,但是对于阿斗的食量,沈玉衡还是深深的无奈了。
为什么那个空间里都是黄沙?
阿斗的回答是,除了沙子和那个被下了结界的破落建筑以外,所有的东西都被他吃了啊!
沈玉衡无力的扶额。
“阿斗,你好好守着,我要开炉炼丹。”沈玉衡吩咐了一声。
自打身边多了个阿斗,她的丹药消耗量直线上升,为了炼丹,她不得不进了深山来采药。
不过好在阿斗吃丹药不挑,他只是喜欢丹药好吃的味道而已,如果他还挑食的话,沈玉衡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让阿斗自己吃自己。
沈玉衡在手腕上的叶子印记上一点,面前立刻多了口鼎。
这才是她在那个空间里面最大的收获。
上炼苍穹,下炼万物的乾坤鼎。
传说乾坤鼎是上古宝物,与天地同生,是所有丹师一生的追求。
当年丹祖机缘巧合得了乾坤鼎,然后封在这个空间里,如果不是沈家人,在这个空间里要么是被饕餮吃掉,要么一辈子也发现不了空间的秘密,所以说,乾坤鼎也算是丹祖留给沈家的。
沈玉衡得到乾坤鼎就将它祭练成了本命法宝,如今用来,熟练的很。
她先是给阿斗练了点糖豆子,然后才给自己炼起丹药来。
“哈呀,看我不杀了你!”少女的叫声忽然由远及近。
沈玉衡火一岔,一炉子的丹药都炼成了废渣。
面无表情的倒掉废渣,沈玉衡收了乾坤鼎起身看向发声的地方。
首先入眼的是个巨大的傀儡,傀儡有近三米高,傀儡的左肩上坐了个女孩,女孩一身桃色衫子,一张娃娃脸上是温暖的笑意,而在女孩面前,一把赤金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阿斗,回来。”沈玉衡唤了一声,阿斗就已经又出现在她的右肩上。
“你是什么人?”女孩冷了一张脸,美目里似乎有狠毒的色彩划过。
她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如果说心狠手辣,谁也比不过她,那张娃娃脸下的心,从来都不是涌动着热血的。
沈玉衡并没有答话,心里对这人的身份已经有了计较。
巨大傀儡,赤金算盘,这人,怕是人称玉面狡狐喜无常的玄机小魔女禄存。
传说此人任性妄为,而且经商手段出众,当然,更出彩的是她的炼器天赋,年纪轻轻就在修真界成了名。
禄存心里也很诧异,看着面前的少女,她莫名的觉得熟悉,这不禁让她想起一个人——玉衡姐姐。
“万剑门,沈廉贞。”沈玉衡将阿斗扶到自己的右肩上。
不知为何,这女孩的容颜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玄机门,沈天玑。”少女自傀儡肩上跳下来,轻盈的落在沈玉衡面前,一张娃娃脸上是温暖的笑意,只是此时的笑意更加真诚。
她在赌,赌自己见到的是不是玉衡姐姐,如果是,那自然是好的,如果不是,她从不介意手染鲜血。
“小六……”沈玉衡鼻子一酸,看着眼前的少女,险些落下泪来。
沈天玑。她亲自给她起的名字。
“小六好想你……”禄存知道,自己赌对了。她扑进那个日想夜想的怀里,任由眼泪流了满脸。真好,姐姐的身上还是那样的温暖,在玄机门的那些年,她一直好怕,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姐姐,怕自己见到的姐姐会是一方冰冷的坟茔,可是上天保佑,她今天终于又见到姐姐了!
“小六乖,姐姐又见到你了,真好。”沈玉衡抚摸着禄存的黑发,眼泪也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二人叙了旧,各自谈起这些年的经历,又免不得一阵唏嘘。
当年沈玉衡把天玑送走,天玑在那户人家待了半年,就被拐子拐走,后来又误入山林,在山里过了好久,其中又误食定颜草,但是还好,遇见了在山里猎杀妖兽的玄机掌门,玄机掌门怜惜她的天赋,收她当了义女,而沈玉衡更不必多说。
对当年的事,禄存不是不怨,可一年一年过去,她的怨念也就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思念了。
“饿……”阿斗变大了身形,大脑袋拱到沈玉衡和禄存中间,眨巴着大眼睛,对着沈玉衡哀嚎。
禄存看见阿斗的模样,噗嗤的笑出声来。
硕大的头颅和不成正比的身体,丑是丑了点,不过,养着玩应该还是不错的。
“姐姐,这是你的灵宠?”禄存戳了戳阿斗头上的角,问道。
“这是阿斗,贪吃的很,九州志上说吃了自己身体那个不就是说的他?”沈玉衡也抹了眼泪,解释道。
“饕餮?长得还真丑,怪不得爹爹说九州志上的妖兽虽然厉害,但是都很奇怪!”禄存又戳了戳阿斗的头。
阿斗瞪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沈玉衡。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自打他尝了沈玉衡的手艺之后,就把沈玉衡当成衣食父母了,而刚刚,他转了转自己那个不是特别聪明的脑瓜,决定自己还是不要惹这个小娃娃比较好,毕竟,这关系到自己的舌头啊!
“好了,不要戳他了,这深山老林的,你怎么想起来这了?”沈玉衡将阿斗抱了过来,免得禄存给阿斗的头上戳个洞出来,本来就长得丑,有个洞的话就更奇怪了,不过戳个洞然后穿个红线挂起来也不错。
“我听说这里有炼制漓水丹的丹药,所以就来啦。”禄存眨巴着她那双大眼睛,笑的一脸纯良。
漓水丹,七灵丹之一,是以九百九十九种水属灵物为辅,一种金属灵物为主炼制而成,和青木丹,鎏金丹,烈火丹,蕴土丹一样,都是用于提纯灵根。而另外两种灵丹,一个名为异灵丹,可以将双灵根乃至多灵根的人的灵根提纯变异为异灵根,慕容楚璃的冰灵根就是因为慕容家有一颗异灵丹,用在了慕容楚璃身上。至于最后一种灵丹,乃是炼制手法最为复杂,所需材料最为庞大,修真大陆上也只出现过一颗的返魂丹,生死人,肉白骨,乃是最神奇的丹药。
“漓水丹?”
“是啊,七弟的火毒如果用上漓水丹应该可以解吧,还有二姐的水毒,烈火丹应该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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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衡听了禄存的话,摇了摇头。
七灵丹,除非丹祖在世,否则,无人炼的出,不过,如果她能彻底堪透丹诀的玄机,说不定能炼制出来。
只是丹诀在沈家传承数千年,也无一人堪透,怎是她一个桃李少女能堪透的?
“漓水丹炼制手法颇难,不如先找一些其他解毒丹备着,姐姐无能,如今还只是二品丹师。”
“姐姐别妄自菲薄,七弟和二姐现在还没有音讯。我寻这灵丹也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算了,莫提这个,既然你是来寻药材的,我同你一起去。”沈玉衡把饕餮放在自己肩头,璨然一笑。
禄存也露出个笑容来。
沈玉衡莞尔,遇见禄存让她的心情无比的欢悦,她似乎已经看见未来的某一天,散落天涯的人再次聚首的模样。
枯松山药材虽多,但是年份大多比较低,百年以上的更是寥寥可数,不过好在丹祖空间可以调节时间流速,沈玉衡采了些药材,细心用玉盒收好,等到有了生灵草之后,就可以把灵药种在丹祖空间里,当然,那一片黄沙她也得处理了。
“姐姐接下来要去哪?”禄存也跟着采了不少灵药,然后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还能去哪?左不过是去寻摇光,可惜,这都十年了,不少线索都没处寻了。”
“姐姐,我听说如今魔族愈发张狂,尤其是十年前魔族大举出动,似乎是为了寻什么人,九妹妹她……”禄存的话并没有说完,就已经不敢再说下去了。
她也不敢去设想那个结果。
沈玉衡无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连待在她肩头的阿斗都被沈玉衡突然的暴戾气息吓的打了个寒颤。
沈玉衡却浑然不觉。
魔族,她一定会一点一点的摧毁这个最罪恶的种族。一定会为沈家的人报仇!
“姐姐,天色要暗了,咱们不走晚上可就要多几分麻烦了!”禄存丝毫不畏惧,自顾自的拉住沈玉衡的手。
沈玉衡一怔,周身的暴戾气息通通散去。倒是她有点魔怔了。
“走吧。”
二人一个唤出傀儡,坐在傀儡肩上,另一个驱动九转银环浮在空中,在枯松山里飞奔起来。
枯松山脚下有个村子叫逢木村,靠山吃山,倒也一直是个安宁的地方。
沈玉衡和禄存要去的就是逢木村,住一夜然后再去离这最近的焚天城。
还没到村子,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就传到沈玉衡的鼻腔,二人对视一眼。
怕是出事了!
阿斗吸了吸鼻子,啊,好多肉!可是他不能吃人,好心酸的阿斗!
阿斗想着美味的肉,口水稀里哗啦的流个不停。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施了个避水决,免得一身饕餮的口水。
等到能瞧见逢木村的模样,沈玉衡和禄存都变了神色。
这哪里还是人间该有的模样!这分明是炼狱!
树上挂着的是断肢残尸,还有各式各样的内脏散了一地,稚童的哀嚎,女子的啼哭,还有男子悲怆的叫喊更是让这村子染上了悲惨的气氛。
禄存拉着沈玉衡就想要离开。
她虽然是正道中人,可却不是善类,这种可能惹麻烦的事,她不愿意插手。
更何况世人待她如何?她哪有多余的善良来对待世人?
“天玑,不是你见过世态炎凉,就代表世人都无情。”沈玉衡一根一根掰开禄存的手指,定定的说着。
然后只见白影如剑,霄练似火,剑光闪烁间,她已经救下一人。
“姐姐!”禄存气闷的跺了跺脚,扬手招出一具傀儡,傀儡落地,又救下几人。
她可不是同情心泛滥,她只是放心不下姐姐而已!
“挡路狗!”屠村的女子怒喝一声,手上杀戮的动作停了下来。
却突见她的身边多了一条白绫,白绫一甩,直朝着沈玉衡的腰卷去。
和女子同路的男子也停了动作,手中兀的出现一把长刀,凌厉的攻击朝着禄存砍去。
沈玉衡身体诡异的躲过,手中霄练舞的疯狂,更是撕开了一张火符,在长剑上一抹,借着火势就往女子身边冲。
“魔女受死!”
女子的白绫却也不是凡物,瞬间在她身边围成一圈,严严实实的防御起来。
“你才受死!”
沈玉衡一手霄练,另一手拔下一根簪子,而阿斗也变大了身形,嘶吼一声张开大嘴就要把女子整个吞下去。
看见饕餮这种凶兽,女子瞳孔微缩,反手祭出一对小铃铛,迅速的晃了一晃。
沈玉衡有刹那的失神,饕餮更是不擅长神魂的防御,顷刻间就如同被定身了一般。
这一刹那,就够了。
女子朝着男子喊了一声“退”。
男子立刻不顾禄存的攻击,强行的退出战圈,和女子遁走。
沈玉衡顾不上去追落跑的两个人,匕首片刻又变回簪子,她随手的插在发间,然后反手收好霄练剑,朝着那群幸存的人走过去。
他们明显还没能从可怖的景象里缓过来,一个个的都是脸带泪痕,身上染血,目光惊恐。
任谁经历了那么残酷的屠杀都不会心平气和的吧?
“别怕,你们安全了。”沈玉衡柔声对着这些幸存人说道。
逢木村起码有一百多人,而如今还活着的不过寥寥十几人,黏腻的鲜血流成了小溪,不用刻意去闻,也能让沈玉衡起一身鸡皮疙瘩。
众人依旧哭泣的哭泣,哀嚎的哀嚎。
沈玉衡又是前前后后的安抚了好一会,才有人说了话。
“多谢仙子相救。”那人是个中年女人,声音因为哭号而有些沙哑,她回头看了看残存的村人,心头一阵悲怆。
“你们先洗洗这一身血迹,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沈玉衡柔声细语。
那边禄存也着手收拾村子,数个巨大的傀儡忙忙碌碌的穿梭着,碎尸,血迹慢慢被清理,场中渐渐有了空地。
沈玉衡和中年女人替这残存的十三人拾掇干净,留下的十三人里,有老人,有稚童,也有壮汉,甚至还有大腹便便的孕妇……
忙忙碌碌的到了半夜,幸存者们被屠村景象吓的够呛,除了尚在襁褓的孩童,个个都毫无睡意,坐在已经清理出来的房间里,一言不发。
最先反应过来的中年女人夫家姓苏,是秀才家的娘子。也是这十三人的主心骨。
“小妇人无知,实在想不到逢木村如何招来了这般祸事……”苏夫人抹了抹泪水,悲戚的说着。
她实在不知道,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被摔的脑浆迸裂,自己的夫君在眼前被那个男人一寸一寸撕成碎片,一闭眼,似乎还是夫君痛苦的叫声……
苏夫人不敢继续回想,她好不容易才稳定心神。
“那是魔族。”沈玉衡的声音似乎也带着滔天的恨意。
魔族,又见面了。
覆灭沈家满门的魔族。当年她只知魔族攻打沈家,可是随着修为见长,沈家的传承记忆更加深刻,她对魔族的恨意更加深刻!心狠手辣的魔族!总有一天,她会手执利剑,斩碎这世间所有魔族!
苏夫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魔族在世俗界也好,修真界也罢,都是一个禁忌。他们可以容忍魔修,却不能容忍魔族。
因为他们的狠辣,嗜杀,暴戾。魔族的杀戮,完全是毫无原则,毫无原因。因为他们想杀,所以杀。
“魔族,竟然是魔族!”苏夫人恨恨的握紧了拳头。
他们都是普通人,可是如今却发现那个自己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的凶手竟然是魔族。
“苏夫人,还请节哀。”沈玉衡劝慰道。
“是啊,节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我们不过是蝼蚁罢了。”苏夫人笑的十分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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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沈玉衡在和苏夫人交谈,房间外禄存坐在傀儡肩上,怀里抱着阿斗,呆呆的看着月亮。
月亮很大,像是爹爹房里那颗白玉珠一样,光芒温润。
“世态炎凉吗?姐姐,小六看见的,可不只是世态炎凉啊……”禄存喃喃自语,可爱的娃娃脸上不是惯有的温暖笑意,而是一抹苦笑。
她想起狠狠将姐姐的尊严踩在脚下的花小姐,想起和姐姐流浪时屡屡遇到的刁难,想起开阳病的那样重,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想起那些人淫邪的笑容……
如果不是见多了人性的阴暗面,哪会有玉面狡狐喜无常?
她的善良,只针对自己在乎的人。
“姐姐,还好有你在。”禄存喃喃自语。
还好在那段最灰暗的记忆里,有个人给了她不离不弃的光明,无论世道如何,她都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随着修行时间越来越长,她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年幼时有多少入魔的机会都被沈玉衡挽救回来,若没有沈玉衡,她此刻定然已经堕入魔道。
她怀里的阿斗突然吸了吸鼻子,蹭的从禄存怀里跳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突然一声巨响,沈玉衡在的那个房间瞬间坍塌,成了一片废墟,房间里的景象吓了禄存一跳。
幸存的十三个人好像着了魔一般,除了那个孕妇,每个人的眼睛都泛着莹莹的绿光,在这月明星稀的夜里,更显诡异。
沈玉衡也料不到,刚刚还一脸悲痛的人突然化身怪物,凶狠的朝着她冲过来。幸而她身法精妙,不然说不得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荆棘术!”
沈玉衡只是用荆棘术困住众人,并不敢直接放火烧。
“苏夫人!”
可以苏夫人早已神智全无,只有暴戾的杀气。
那个唯一没有着魔的孕妇被困在角落,却也是眼睛时而泛起绿光,时而绿光散去,满脸都是挣扎,在和那股暴戾的杀气对抗着。
这十二个人虽说被杀气控制,也还是普通人而已,沈玉衡的荆棘术能轻松的控制住他们。
“你还好吗?”沈玉衡扶住那个孕妇。
孕妇满头冷汗,眼里微弱的绿芒时隐时现。
“仙子,如果我死,咳咳,请剖腹取子!”女子的舌头几乎被咬烂,说话也有点含糊,每说一个字,就有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来。
“我会救你的!你不会死!”沈玉衡掏出最温和的丹药就要往她嘴里塞。
“咳咳,没用的,一定,要……”她的话还没说完,舌头就已经被咬的彻底损坏,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怀孕九个多月了,没几天就要做娘亲了,可是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丈夫惨死,她的精神也险些崩溃,可是,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如果不是这个孩子……
可惜,她看不见他了。孩子,好想看看你的模样,可是娘亲好像要离开了……
唯一一个抵制住暴戾杀气的人,竟然是个孕妇。
因为,她是母亲吗?
“姐姐,她要不行了。”禄存看见孕妇的样子,也有些悲哀。
她对父母完全没有印象,小时候的记忆就是流浪,直到遇见沈玉衡。
年幼时父爱母爱的缺失和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她更加没有安全感,也更加封闭自己的心,好似世界对她都满怀恶意。
然而此刻禄存忽然在想,是不是自己的母亲也有过这样喜欢自己的时候?是不是自己的母亲也曾这样期待着自己,哪怕死也要保下她?
也许这个世界对她是爱过的。
也许这个世界对她仍旧充满爱意。
所以她才会遇见姐姐啊……
“安息吧。”沈玉衡合上女子的双眼,毅然抽下头上的簪子化成双匕,然后朝着女子的肚皮划去。
女子的羊水已经破了,只是女子已逝,再没有生产的气力。
血迹染了她一手,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把女子肚皮上的肉拨到两边,就露出那个缩在女子肚子里的婴孩。
把婴孩从女子肚子里掏出来,交给禄存抱着,沈玉衡又把女子的肚子重新缝好,这才看向那个婴孩。
是个男婴,皱巴巴的,像个红皮嗯没毛猴子,哭声却嘹亮。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用灵力包裹在男婴周身,然后自乾坤袋里取出一件质地上乘的衣衫,小心翼翼的包裹住男婴,她怕料子不好的衣服会伤了他娇嫩的皮肤。
那十二个人还在荆棘中苦苦挣扎,沈玉衡默了半晌。
她的剑,不可对普通人出手。那是沈家的信仰,也是万剑门的信仰。
她把男婴递到禄存手里,然后双手合十,开始念诵古老的咒语。
“游荡在世间的灵魂啊,请回到你安眠的净土;迷失在世间的旅人啊,请听从天道的召唤……”她叽里咕噜的念了一串。
这是常见的超度口诀,她在藏经阁时无意看到,觉得新奇就记了下来,却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话音渐落,十二个人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眼里的绿芒也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完全归于沉寂。
逢木村,至此仅余一人。
而此时,东方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
她竟然忙活了一夜。
第一缕晨光撒向大地的那一刻,原本软下去的尸体却突然化成飞灰,不过眨眼间,就再也找不到他们留下的痕迹。
可是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却在告诉每一个人,那场屠杀,真真实实的存在着。
“姐姐,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禄存抱着男婴,毫无顾忌的出口。
她丝毫不觉得杀人是件造孽的事,她不怕心魔,不怕因果,因为她不怕死。
沈玉衡笑了笑,揉了揉禄存的头发。
“因为我的剑永远不会指向普通人。”
哪怕着魔,他们的本质也是普通人。
禄存看了看沈玉衡,又看了看怀里的男婴,终究扯出一抹笑容来。
晨光下,那可爱的娃娃脸上的笑意是如此温暖。
“姐姐的信仰,就是禄存的信仰。”
有信仰的人,往往比较幸福。
晨光下,一高一矮两个少女缓慢而坚定的离开了那个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村子。
而他们的强者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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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该死,魔族未免太张狂了!”看着一地的狼藉,沈玉衡恨恨的握紧了拳头。
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三个被屠杀殆尽的村子,老弱妇孺,无一生存,而且都死相凄惨。
“禄存,玄机门那边怎么说?”平复了一下心情,沈玉衡回头问禄存。
“当然是追查到底啦,和万剑门一样。”禄存回答。
沈玉衡叹了口气,从半空落下来,瞬间就有流沙自指尖倾泻,覆盖住所有的痕迹。
她已经把逢木村的事上报万剑门,万剑门只给了一个回复——彻查此事。
为何沉寂数年的魔族突然开始行动?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各大门派收到这个消息也纷纷派人到世俗界查探。
“嗷嗷嗷……”沈玉衡怀里的孩子忽然大哭起来。
“无怨乖,不哭了,姐姐给你吃好吃的~”沈玉衡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玉瓶,轻轻放到无怨嘴边,碧绿的液体一点一点倒入无怨嘴里。
那是拿灵气比较稀薄,药性温和的灵药研磨成的药汁,比母乳的功效更好一点。
“嘀——”尖锐的叫声忽然响起。
禄存面色一变。
“姐姐,拍卖场出事了!禄存有事先离开!”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然后不等沈玉衡说话,她就召出傀儡,疾驰而去。
沈玉衡无奈的笑笑。
走的还真是匆忙啊。
沈玉衡回头瞧了一眼已被薄沙掩盖的村子,转身朝着日出的方向走去。
阿斗说,那两个魔族的气息在东方。
沈玉衡到那个名为焚天的城池的时候,夕阳如血,妖异的红洒了一地,让这个世俗界有名的军事之城多了几分肃杀。
“主人,那两个魔族的气息不见了。”阿斗奶声奶气的说着。
沈玉衡挑了挑眉,不见了?看来这焚天城有古怪啊!
焚天城全民皆兵,修士和普通人住在一处,不过住在这里的修士大多不过练气期,是以很难分辨。沈玉衡挑了家号称焚天城最好的客栈入住。
是夜,月色凄冷,凄清寂寥。
月光掠过窗棂,洒在床前,盘膝而坐的少女面容在月光映衬下温润如玉。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有此景,无那情。
空气中怪异的灵力波动惊醒少女。
“阿斗,看好无怨!”沈玉衡嘱托一声,身形微动,从窗子里跃出,然后轻盈的漂浮起来。
少女轻盈的在屋顶漂浮着,追寻那异常的灵力波动。
“就是那了!”沈玉衡顺着那灵力波动,寻到的是个商贾之家。
入眼又是一地狼藉,却不见血迹。
有一碧色衣衫的少年站在房顶,身姿在月光照耀下恍如谪仙。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咯咯,这又是两条大鱼!”少女的娇笑声好像划破虚空一般传来。
沈玉衡抬眼望去,却见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踏雪而来,一身雪白衣服却生生叫她穿出无边的媚态来,沈玉衡仔细看了,哪里是踏雪,她脚下分明是绵延的白绫。
瞧见少女的容颜,沈玉衡恍惚觉得在哪见过,半天才记起那是在大漠孤烟时见着的少女!
“自我介绍一下,我将是你们一生的噩梦,你可以叫我,半夏。”少女声音如同夜莺般动听,小手掩嘴,吃吃的笑了两声,腕上的白缎垂下的半截晃个不停。
可是少女谈笑间,那商贾之家的人瞬间噗的由内而外炸开,成了一摊血迹。
“魔女看剑!”沈玉衡飞身刺过去。
“哎呀,魔女,我喜欢这个称呼。”半夏眉眼弯弯,眉间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
原本立在房顶的碧衫少年身形不动,周身却忽然浮起一圈灵符来,最后打着转朝着半夏飞了过来。
“讨厌的灵符!”半夏娇嗔一声,动作却不停,灵活的躲避着沈玉衡的攻击。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沈玉衡一手结印,身边朵朵红莲绽放。
少年的灵符也一张一张的浮在半空,空中的灵气震荡,那少年竟是用灵符布了个简单的阵法!
“呀,讨厌的虫子!”半夏身形急转,对沈玉衡的攻击避也不避,直朝着少年冲去。
少年双手极速结印,身边灵气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
“道友小心!”沈玉衡手中红莲暴冲,欲拦下半夏。
谁知半夏忽然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来,白绫一闪,半夏的身形就消失不见。
少年后退两步,身形忽然不见。
沈玉衡确定半夏和少年都不见了,赶忙落到院子里,看一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张家一百三十口,上至九十岁的太夫人,下至前几日刚刚办完满月酒的孩童,无一存活。
沈玉衡叹了口气,照例念了安魂的咒语,才离开张家。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少年的身影又诡异的出现。
少年盘膝坐在地上,身边的灵气一圈一圈荡漾开来,柔和的白光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超度。
“咳咳,还好有乾坤空间,不然怕是要去了半条命了。”少年咳了两声。然后又拿手绢抹掉手心的血迹。
空气中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少年嘴角弯弯,竟带着几分慈悲。
次日。
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张家被灭门的事就传遍了整个焚天城。
沈玉衡怀抱无怨,静静坐在椅子上,听着耳边唧唧喳喳的议论声。
张家也算是焚天城比较出名的家族了,张家富裕,不是为富不仁,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除了他的钱以外,谈资极少。
当然,也有心思活络的已经把主意打到张家如今无人打理的铺子上了。
可是普通人的事和沈玉衡无关。
沈玉衡的思绪又绕到半夏和那个少年身上。
半夏和少年的忽然消失,似乎怎么想都透着几分诡异。
“魔族啊,终有一天,我会涤尽世间妖魔,还我沈家辉煌!”沈玉衡握着茶杯的手因为过分用力而有些泛白。
怀里的无怨似乎也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一双乌黑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
沈玉衡蹭了蹭无怨的小脸。
她得快点把丹祖空间拾掇出来了,不然这小家伙怕是没地方住了。
丹祖空间的流沙已经被引了出来,如今里面是普通的土地,只是还少些生气,她得弄株生灵草来,让丹祖空间有灵气。
不过,她如今的修为,似乎很难培育出生灵草啊。
算了,没有就没有,不能种灵植虽然很可惜,但还不至于让她日思夜想。
焚天城张家被灭并没有引来多少修仙者的关注,毕竟张家就是个普通家族,没那么大的影响力。
&bp;&bp;&bp;&bp;今夜无月,星子寥寥,不见五指的黑暗似乎要吞噬一切。
沈玉衡静心凝神,不放过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
为了能够增加战斗力量,沈玉衡把无怨送进了丹祖空间,然后带上了阿斗。
“来了。”
少女轻盈的在城中跳跃,身形似乎都要和黑夜融为一体。
“哎呀呀,你来的可真迟。”半夏一身耀眼的红衣,俏生生的立在屋顶。
“魔女!”沈玉衡仿佛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般。
“唔,我本来就是魔女,哦呵呵,你瞧瞧你们这些修士,还真是脆弱呢!”半夏笑着。
“金刚五灵符!”沈玉衡撕开一张符纸,霎时间,耀眼的金光笼罩了整个庭院。
那是一张五阶灵符,如果拿去黑市拍卖,几百万灵石也不过是底价罢了。
当然,这灵符是九姑娘的手笔。
“还真是不错的符纸,浪费!”半夏撇了撇嘴,一脸惋惜的说着。
“可惜,这不是我的目标。”而后是咯咯的娇笑声,半夏的身影不到一息就消失不见。
沈玉衡赶忙落下查看这些人的状况。
都安静的睡着,没有任何一个人受伤。
思及半夏的那句话,沈玉衡暗叫不好!
可是空气中感受不到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
“主人,城西好香……有血的味道!”阿斗奶声奶气的说了一半,突然想起自家主人不会允许自己吃人的,又改了口。
城西?如果沈玉衡没记错的话,那是一个修仙家族的地盘。
沈玉衡催动九转银环,飞速往城西赶去。
她还是晚了一步。
她到城西的时候,已经是尸横遍野。
和她先后赶来的,还有一僧一道。
毕竟这次已经扯上修士了。
那些人死状凄惨,可是面上却带着祥和的笑容,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他们是做了美梦,而不是被残杀。
“阿尼陀佛。”那僧念了句佛号。
“王家虽然人丁稀少,可是能在几个呼吸间杀了王家所有人的,这还是何等恐怖的实力!”老道惊呼一声。
“二位道友,这是魔族所为。”沈玉衡躬身行了个平辈礼,说道。
“女施主如何这般断定?”僧问。
“实不相瞒,前几日就有不少村子被屠戮,昨日张家被灭也是魔族下的手,只是我赶到之时,张家已经救不了了,但却和那魔女交了手。”沈玉衡的话听着可信度不高,可是当沈玉衡亮出万剑门弟子的身份,二人立刻点头称是。
二人都不是修为高深的,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才来。
三人交谈之际,却有一个碧衫少年自大门走了进来,然后布了个阵就开始念诵安魂咒。
这超度的事本来是佛家擅长的,那僧也执了念珠,嘴里漫天神佛的祈祷了一通,开始超度。
那道人见没自己什么事,干脆转身离开。
僧超度完也道了别。
碧衫少年却忽然身形一软,栽在地上。
“道友!”沈玉衡惊呼一声,过去扶起碧衫少年。
少年已然昏迷,俊朗的容颜泛着异样的苍白。
“唉。”叹了口气,沈玉衡架着少年往自己住的客栈走去。
*
艳阳高照,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是阳光下的少年却臭着一张脸,好像吞了一只苍蝇一般。
一身雪色衣衫的少女冷着脸,一言不发的跟在少年身后。
这二人正是被师门派出来查探魔族一事的楚天璇和慕容楚璃。
当日沈玉衡和禄存将消息上报到师门,消息立刻传遍各大门派,各大门派纷纷派出弟子查探。万剑门自然也不会落后,二人正是万剑门派出的小队之一。
“死女人,你离我远一点!”楚天璇嫌恶的朝着慕容楚璃大吼。
“你以为你是谁?”慕容楚璃嘲讽的看着他,嘴里吐出的话让楚天璇恨不得生撕了她。
“慕容楚璃,你不要以为你是女人就可以肆无忌惮!”
“你太弱了!”毫不留情的嘲讽瞬间把楚天璇的怒气撩拨到极致。
慕容楚璃实在无法理解,妹妹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草包?除了家世好一点,皮相好一点以外,一无是处。
“是啊,我比辞芒大师兄弱多了。”楚天璇怒极反笑,毫不留情的拿辞芒来刺激慕容楚璃。
“楚天璇,你欺人太甚!”暴怒的人换成了慕容楚璃,双刃一展,灵力开始暴动。
楚天璇回手抽出惊夜枪,分毫不让的和她对峙起来。
风声凛冽,慕容楚璃裙角飞扬,面上有如覆了一层寒冰。
“哎呀,师兄你看,那两个人要打起来了!”少女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慕容楚璃面无表情的转头,然后唰的收起了双刃。
楚天璇也收了惊夜枪。转头看向出声的少女。
万剑门弟子之间的事,不容外人置喙。
这是万剑门独有的骄傲。
“你是谁?”楚天璇眉毛一扬,问话的态度虽然温和,眉宇间却不经意的露出一抹骄傲。
就和沈玉衡一样,那是世家大族积淀下来的气派。
“凭什么告诉你?师兄我们走!”少女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的扯着她身边的高大男子离开。
楚天璇看着一身鸦青的高大男子,莫名的觉得有些熟悉,瞧了半天他的背影,一个名字忽然浮现在脑海。
叶贪狼。
白宗首席弟子,被誉为年青一代修炼第一人,仅仅二十一岁就步入结丹期,天资好到令人嫉妒的叶贪狼。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他是个哑巴。
楚天璇恍惚想起自己还小的时候,也有一个被称作小哑巴的人,和他们一起经历风雨。
慕容楚璃眼熟的却是那少女。
白家不算百家之一,可是白这个姓在如今依然无人敢惹。
因为白家一门三天骄,白宗长老席,白家站了三人,而那个少女就是其中一人最疼爱的孙女,闺名白萱歌。
“你喜欢上人家了?这么盯着人家不放?”慕容楚璃嘲讽的声音又响起。
楚天璇出乎意料的没有接话,而是直接大步往前走。
慕容楚璃这聒噪的女人!无时无刻都在挑战他的教养,真是,讨厌啊!
他们也很想御剑,可是这样极有可能错过什么线索,是以只能凭借两条腿走路。
&bp;&bp;&bp;&bp;月凉如水,如同蛛网一样的灵力网紧紧的将整个焚天城监视起来,王家的事让焚天城所有的修仙者意识到,魔族已经迫近了。
“道友身子可好?”沈玉衡笑吟吟的问那斜躺在床上的少年。
正是那日的碧衫少年。
“多谢道友出手相救。”少年道了谢,随之一串的咳嗽声溢了出来。
“我俗家姓沈,道号廉贞,道友如何称呼?”沈玉衡递了杯茶过去。
“我姓叶。”少年的回答简略,明显不想多说。
叶这个姓,并不罕见,和沈一样,这不是世界只有一家的姓。这也是沈玉衡敢大摇大摆的顶着沈姓行走的原因。
沈玉衡并没有多想,依然含笑看着叶姓少年。
一时之间,倒是沉默了。
半晌,叶姓少年开口。
“那魔女是魔君的义女,性子暴戾,在其他村子已经杀了不少人了,我一路追踪她的气息至此,也是第一次和她交手。”少年笑的有几分苦涩。
光是对付她手下那几个怪异的家伙就费了他不少力气,更别提直接和她交手,刚刚如果不是有饕餮的威慑,也许他就要去了半条命了。
“那魔女诚然厉害。”沈玉衡并没有说虚话。那魔女那日与她交手根本就是戏耍一般,而且那诡异的身法远在她之上,如果拼全力的话,她胜算不到一层。
叶姓少年但笑不语。
灵力网上,一阵阵异常的灵力波动瞬间惊醒了焚天城内的修炼者。
数道身影冲上夜空,小小焚天城,却也卧虎藏龙。
沈玉衡和叶姓少年对视一眼,双双从窗户跃了出去。
这客栈的窗户设计的很大,原来竟是为着这般。
北斗拍卖场。
富丽堂皇的大厅混乱一片,众多修士手执各种武器,一脸严肃的和对面的一群人对峙着。
仔细看去,那闯入者竟然尽是张家和王家的人!
禄存不由得想起逢木村那些变异的村民。
“你这妖女!”一身嫩绿色正装的禄存咬牙切齿的对着那对面的少女喊道。
她本来在合欢门听法,却没想到北斗拍卖场忽然传了紧急讯号,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匆匆忙忙的就来了,来了却发现北斗拍卖场的防御阵被破,不少拍卖场的人都被打伤,始作俑者就是对面那面容娇俏的少女!
“嘻嘻,你生气了吗?请容许我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将是你一生的噩梦,半夏。”今天半夏穿的是件石榴红的衣服,而她的气质本就妖娆魅惑,一颦一笑间,端的是妖媚无比。
谁能想到这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呢?
“噩梦?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傀儡军团,出动!”不过眨眼间,就有一只训练有素的傀儡军队凭空出现,如果不是这大厅够大,还真放不下这么多傀儡。
大厅的空间瞬间缩小了不少,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
“傀儡军团?我好害怕啊。”半夏娇笑了两声,素手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
大厅里气氛压抑,大厅外却已经打成一片。
半夏控制的尸傀还有一部分在北斗拍卖场外,遇见那些赶来的修士,自然是打起来了。
那些尸傀都是被屠戮的人,死后被半夏用杀气控制,成为半夏手下的傀儡,而这种以尸体炼制的傀儡,称作尸傀。
各式各样的术法交错着,煞是好看。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沈玉衡捏决,控制红莲一朵朵的绽放。
这些尸傀没了痛觉,霄练的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不如术法来的实在。
“安眠吧,迷途的灵魂!”手中火焰分成细丝,直接朝着一具尸傀冲去。
细小的火焰触及到尸傀的身体就瞬间冲进尸傀的体内,将尸傀体内的杀气焚烧殆尽。
尸傀倒下,脸上似乎还带着解脱般的笑容。
这是沈玉衡自己研究出来的方法,凭借高超的控火术,将火焰凝成细丝,打入尸傀体内,烧掉杀气,没了杀气控制的尸傀自然又变回尸体了。
不过这个方法更为费灵力。
所以,沈玉衡专挑那些普通的尸傀下手。
大厅外打斗正酣,大厅内却也剑拔弩张。
“啊呀,他们打起来了,那么,你,也将长眠于此!”半夏眼睛微微眯起,雪白的白绫反转跳跃着。
“这拍卖场可是个风水宝地,你死在这,也是你的福气!”禄存分毫不让,赤金算盘在手,耀目的金光闪闪烁烁。
眨眼间,两方人马战在一起。
半夏借着九尺绫和尸傀的掩护,凤凰琴琴音如梦如幻,惑人心神。
禄存在傀儡的保护下,赤金算盘拨弄的啪啪作响,然后金光大作,恶狠狠的将琴音弹回。
“迷迭十二律,黄钟!”
禄存十指飞舞,算盘拨弄的更快,金光阵阵,和半夏的琴音对抗。
“迷迭十二律,大吕!”
“迷迭十二律,太簇!”
半夏手下动作更快,音波有如实质,她身边不少人早就受不了音波瘫倒在地。
呵,小虫子,你能对抗黄钟,那么,大吕太簇你可能对抗?我半夏的十二律将会成为你一生的噩梦!
半夏如是想着,手下的动作更快,嘴角的笑容也更加妖娆。
禄存紧皱眉头,娃娃脸上没了笑意,那一阵一阵的音波让她头脑发涨,连带手上的动作都有些勉强。
该死!那妖女的本事还真大!不过她是谁?她是禄存!这样就想成为她的噩梦,还嫩了点!
“傀儡阵,成!”禄存历喝一声,双手虚空一捏,地面顿时金光阵阵。
北斗拍卖场没有了阵法保护,如今已经被夷为平地。
她竟然趁着打斗的功夫结了傀儡阵!
“呵呵,**惑心,你的神魂,我收下了!”
半夏嘲讽的一笑。
自不量力的蝼蚁!小小傀儡阵也敢猖狂?!
禄存只感觉头痛欲裂,护体金光也渐渐稀薄,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不得不因为无法集中心神而停了下来。
傀儡悍不畏死的朝着半夏攻击,半夏身边的尸傀也前仆后继的和傀儡战在一起。
“咳咳,赤金算盘,给我砸!”禄存无力拨弄算盘,干脆将算盘变到极大,然后把算盘当板砖用。
可恶!心神被扰乱的太严重,威力一点都发挥不出来!这样下去,会输的!
她使劲咬着自己的嘴唇,希望能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那音乐无处不在,她根本拒绝不了!哪怕封闭五识,那音乐也会传到你的心里!
“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禄存随意的抹了抹嘴边的鲜血。
半夏的九尺绫灵蛇一般的和赤金算盘绕着圈圈,没有主人的操控,赤金算盘的威力至少降了七层!
瞧见禄存吐血,半夏笑的更欢快。
这场戏,该结尾了。
沈玉衡抬头瞧见的正是禄存毫不在意的抹掉嘴角鲜血的模样,血红的妖艳,她的衣服绿的纯粹,红绿强烈的对比让沈玉衡瞳孔微缩。
小六!不可以有事!
“魔女!”因为沈玉衡等人在音波的范围之外,所以根本没受什么影响,而此时看见禄存受伤,沈玉衡的九转银环更是催动到极致。
在这样的速度下,半夏根本来不及反应。
因为她才听到第一个字,眼前就多了个身影。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
沈玉衡的攻击用了十分的力气,刹那间,天地变色,铺天盖地的火焰汹涌而来。
半夏的瞳孔都被火焰映的通红。
火舌叫嚣着舐舔着她的身体。
等到半夏感觉到痛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燃起了火焰。
这是,痛?我受伤了?
她不可置信的想着。
&bp;&bp;&bp;&bp;沈玉衡的脸色异样的苍白,她甚至无力催动九转银环,直挺挺的就摔了下去。
咳咳,虽然这样,她还是伤到她了!
沈玉衡以为这战斗结束了,可是,变故突生!
叫嚣的火焰如同遇到天敌一般,灰溜溜的缩了回去。
空中多了个人。
一身月白,脸上带了个面具,墨发翻飞,竟是一种别样的风流。
面具男直接将半夏揽到了自己怀里。
“天下大道,魔领万物!”他的声音会让人想起清冷的月,可是他说的话却让所有人的怒气都燃烧起来。
是魔族人!
只是不待众人发泄怒气,男子已经带着半夏离开。
阿斗身形迅速变大,让沈玉衡能落在自己身上。
巨大的头颅仿佛遮盖了天幕,上古凶兽的一吼似乎让天地都震荡了,紧抱着半夏的男人身影一顿,险些呕出一口鲜血。
沈玉衡闷哼一声。阿斗皮糙肉厚的,她这么落在阿斗身上,顿时浑身都散架了一样,浑身的骨头似乎都稀里哗啦的响了一会。
“主人!”阿斗惊慌的叫了一声。
“咳咳,我没事。”沈玉衡虽然有些虚弱,但好歹还能说话,躺在阿斗的背上虚弱的和他交谈。
“离我主人远一点!”阿斗尖厉的叫声震的沈玉衡耳朵生疼。
她想睁眼看一看是什么情况,可是努力了半天,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此时她虽然神智清明,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禄存无力的伏在傀儡上,眼看着那人跃上饕餮的后背却无法阻拦,心下着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阿斗疯狂的扭动身体,想把跳上自己后背的家伙甩下来。
沈玉衡被阿斗这么一晃,浑身更是疼痛,胃里翻涌不已。
跃上阿斗后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叶姓少年。只是他此时衣衫凌乱,墨发纠缠,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竟好像发了狂!
“嗷呜——”阿斗长啸一声,硕大的头颅忽然三百六十度旋转,直接朝着自己的后背一口咬了下去。
瞬间,叶姓少年身上就被撕下了几块肉。
温热的鲜血溅了沈玉衡一身。
叶姓少年一身是血,如同地狱修罗。他好似感觉不到痛苦,一步一步的往沈玉衡的方向走着。
他的嘴唇蠕动,好像在说些什么。
阿斗舌头一卷,瞬间将叶姓少年的身体抛开。
叶姓少年的身体耸动了一会,最终还是趋于平静。
半夏离去,那些尸傀就不足为惧,赶来的修士击溃尸傀后,大多数都是直接离去,也有一部分留在这里,当然,留在这里的都是和北斗拍卖场有些交情的。
阿斗的身形并没有变小,依然高高的站着,目露凶光,威慑着任何一个敢随意靠近他的人。
“大小姐。”玄机门的人匆匆赶来,接下受伤的禄存。
“咳咳。”禄存接过其中一人递过来的丹药。
其他人有条不紊的开始处理这一地狼藉。
沈玉衡,禄存,还有那个叶姓少年以及其他受伤的修士都被安置起来。
沈玉衡的伤看着严重,实际上只要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好起来,几人之中,情况最危急的反而是那个叶姓少年。
叶姓少年的神智已经混沌,嘴里时断时续的说着什么,而他身上的伤虽然止了血,却并未有所好转,有的地方甚至露出森森的白骨。
这样严重的伤,都没让他死去,他也算命大。
沈玉衡面色苍白的靠在叶姓少年床边。
叶姓少年手指上套着的戒指让沈玉衡看了就觉得眼熟,可她也说不准那戒指是他抢的还是他就是天权,她便干脆守在了他床边。
不过在探了叶姓少年的经脉之后,沈玉衡反倒确定了他的身份。
火毒,戒指,还有那变化并不太大的容颜,不是叶天权是谁?
“火毒,倒是不好解决。”沈玉衡苦笑。
初遇禄存的时候还觉得漓水丹的事不急,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需要了。
天权的火毒十年间已经蔓延到全身,灵根和火毒纠缠,纯水灵根的他,却又天生火毒,绝佳的灵根白白浪费,若是火毒不解,他此生筑基无望。
“漓水丹怕是太难,二阶丹药里能抑制火毒的也太少,不过三阶的水灵丹倒可以试试。”沈玉衡暗自思量。
水灵丹是三阶丹药里面颇难炼制的,解一般的火毒效果不错,不过天权的情况也只能是暂时缓解,根除除非有漓水丹。
定了目标,沈玉衡开始在拍卖场寻找药材。顺带回复灵气。
无怨也被她从空间里放了出来,小家伙不过一天却长大了不少。
沈玉衡一愣,方才想起自己忘记调节时间流速了,这外界一天,空间里却已过了半年。
无怨欢快的在阿斗身上爬来爬去,阿斗忙着吃丹药,没工夫管无怨,也就任他去了。
“姐姐!万剑门的弟子找来了!”禄存的传音传来。
埋首在药材中的沈玉衡动作一顿。然后起身掸了掸裙子,收好药材,出门去。
沈玉衡到前厅的时候,禄存和楚天璇交谈甚欢,慕容楚璃面无表情的坐在一边喝茶。
“姐姐!”看见沈玉衡的身影,禄存欢快的叫了一声。
“阿衡。”楚天璇也起身唤了一声。
“天璇又长高了。”沈玉衡笑。
阿斗也驮着无怨,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自阿斗背上抱起无怨,沈玉衡将缩小的阿斗拎到了自己的肩上。
楚天璇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在沈玉衡怀里吮手指的奶娃娃。
这难道是他的小侄子?天啊,这是哪个混蛋造的孽!让他知道是谁,一定砍了他!
看见楚天璇的表情,沈玉衡就知道他想歪了。
“你想多了,这是我在被屠戮的村子里救下的,我给他起名叫无怨。”
楚天璇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
“白痴。”慕容楚璃不屑的冷哼一声。
他当生孩子是什么?几天就可以弄个这么大的孩子出来?
“慕容楚璃!”楚天璇瞬间炸毛。这个女人太可恶了!
“噗,天璇哥哥你这个模样真像一只斗鸡。”禄存噗嗤的笑了一声。
十年了,天璇哥哥怎么变成这样啦?
“禄存!”
“天璇哥哥你这个样子更像了!”禄存轻松的把仇恨拉到了自己身上,和楚天璇闹在一处。
少年少女的笑声响个不停,沈玉衡一脸微笑的看着禄存和楚天璇笑闹,慕容楚璃也难得的安静的看着。
慕容楚璃和楚天璇都被安顿在新的北斗拍卖场里,沈玉衡的药材也收集的差不多,准备开炉炼丹了。
“你们照顾无怨,我要开炉炼丹,估计没有时间管他。”沈玉衡把无怨拜托给了禄存等人照看,又让阿斗守在丹房门口,免得有人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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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色符篆在乾坤鼎四周依次摆好,沈玉衡换了一身道袍,在房间四角各置了一颗驱魔石,房间中央祭起宝剑古镜,然后面朝南祈祷,手捧乾坤鼎,念了漫天神佛才开炉炼丹。
炼制三品以上的丹药开炉之前都有这么个仪式,只是繁简区别而已,沈玉衡曾经在古书上看到说当年丹祖为了炼制返魂丹,开炉仪式就用了七天七夜呢!
“乾坤鼎,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丹火,启!”
沈玉衡有条不紊的开始提炼药材。样样药材都要提炼六遍以上,然后开始用灵气提纯。
光提炼药材就用了三天。
提炼好的药材被灵气包裹着,浮在沈玉衡周身。
沈玉衡则是闭目养神,为融合丹药做准备。
调整好状态,沈玉衡开始将提炼好的药材融合。
“碰。”药材成了黑灰。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清理了药渣,再次开始融合。
炼丹之事,一向是多次才能成功的,她并不急。
十份,九份,八份……
药材一点点被用掉,可是她的丹药仍然没有炼制成功,倒是墙角的药渣堆了好大一堆。
还剩一份药材。
沈玉衡的额头有冷汗渗了出来。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落在道袍上,瞬间被吸收。
还有一份药材,这次,必须成功!
再次闭目调整状态,然后吃下一颗清心丹,压住烦躁的情绪。
沈玉衡再次开始融合药材。
还差最后一步!
“给我凝!”沈玉衡双目通红,汗水不断的落下来,又瞬间被道袍吸收。
丹药未成形。
“凝!”沈玉衡十指飞舞,火光在指尖凝成细线,紧紧将那还未成型的丹药困住,强迫它凝成丹药。
“灵力凝丹!”沈玉衡娇喝一声,道袍无风自动,灵力更是疯了一样的涌向乾坤鼎,顷刻间就凝成个小型的灵力漩涡。
不过她毕竟也只是个二品丹师,强行炼制三品丹药实在是太困难了。
眼见那丹药要散开,沈玉衡的眼前忽然划过叶天权的面容。
那总是泛着病态苍白的脸,分明已经落到了一个凄惨的境地,却从来都不抱怨,反而去超度其他人……
若是让他一辈子都火毒缠身,那是多遗憾的事!
所以她必须要成功!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在高温下又很快被蒸发,化成血雾和灵气混在一起。
沈玉衡的灵力已经要耗尽,对丹火的控制力越来越弱,那本来几乎凝成形的丹药因为越来越不受控制的丹火而渐渐散开。
沈玉衡飞快的打出一串手印,丹火顿时强盛了几分,而与此同时,她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面色几乎是金纸的颜色。
丹药要成型了!
沈玉衡的灵力也彻底耗尽。
“凝丹!水灵丹,成!”女子的叫声响起。
沈玉衡手上动作飞快,嘴角的鲜血也一丝一丝的渗出来,不过片刻就把身上的道袍都染成血色。但她却无暇顾及,只全神贯注的盯着那丹药,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动作不要出现什么差错。
丹药渐渐成型,沈玉衡吃力的将丹药收进玉瓶,然后眼前一黑,无力的倒在乾坤鼎旁边。
而此时,距离她开炉炼丹,已经过了半个月。
初时几人尚还能安心,只是随着时日越来越长,几人的心头都渐渐泛上不安的情绪,尤其是禄存已经是几乎日日守在丹房外面,生怕沈玉衡出什么事。
“都半个月了,姐姐不会有事吧?阿斗你快让开!”禄存焦急的站在丹房外,因为几天都没有睡好,眼睛通红的一片。
前两天突然在丹房外出现了灵力漩涡,可真是吓坏她了!她炼器的时候可没这么多事!
楚天璇也焦急的走来走去,身边是已经醒来却还很虚弱,所以不得不坐在轮椅上的叶天权。
“咳咳,我还是卜一卦。”叶天权掏了龟甲出来。
“算了,七弟你的身体不宜擅动灵力,可别阿衡出来之后你又昏迷了。”楚天璇伸手阻止。
绕在丹房外头的灵力漩涡骤然散去,巨大的震动震得三人都晃了几晃。
“糟了!”三人对视,惊呼一声。
“阿斗,让开!”禄存厉喝。
“滚开!”阿斗长啸一声,死死守住门口,不让三人再靠近一分。
上古凶兽的威压让三人一阵一阵的心悸,可是三人却死死的站在原地,不肯后退一步。
“你们打不过我!”阿斗无奈,他的心里也很焦急,主人忽然和他切断了所有联系,而且主人现在的情况一定很不好,可是直觉又告诉他,他不能去打扰!
“阿斗,你快让开!”
“不可以!”
傀儡,赤金算盘,惊夜枪,还有看着破旧却威力强大的符纸,和那身形巨大的上古凶兽对峙着。
“嗷~”阿斗长啸一声,小小的前蹄不安的刨着地面。
主人,你可不要有事啊!阿斗还想多活几年呢!
哪怕三人合力,想打败阿斗都是痴人说梦。
阿斗的身后就是丹房,不过一墙之隔,却好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九死一生的挣扎,门外,是焦急的三张脸。
这时,沈玉衡和阿斗之间的联系开始若有若无,时断时续。
阿斗惊喜的呼唤着主人。
也许是阿斗的呼唤太频繁,沈玉衡时断时续的声音也凑成了个完整的句子。
阿斗面露惊喜,不过他那张脸还真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来。
“主人在进阶!”阿斗惊喜的叫了一声。
三人对视。
阿斗是沈玉衡的灵宠,不会骗他们。他们的心渐渐安了下来,可是丹房不断的震动仍然让他们异常担心。
“魔族出现了!”侍从的禀报让三人一惊。
时隔半月,魔族再现!
“这焚天城到底有什么秘密!魔族怎么死盯着这里!”禄存气急的叫喊。
叶天权的眉头也拧成一团。
“先去看看吧,姐姐这里,有阿斗守着。”半晌,叶天权说道。
“阿衡在进阶,这得多派几个人盯着,禄存,你和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天权你好好歇着。”楚天璇有条不紊的开始分配任务。
等到把禄存等人都打发走,楚天璇深深地看着那扇门。
阿衡,你一定要平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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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幽暗,白烛光芒幽幽,空气中是浓郁的近乎成为实质的安神香气,沙沙的声音在静谧异常的长廊里显得有些阴森。
在长廊中默然前行的人一身宽大的衣衫,头发散乱的遮住脸颊,手上带着手套,手执烛台,曳地的长裙在地上划过,沙沙的声音不绝于耳。
长廊行至尽头,是宽阔的过分的卧室。
体态玲珑的少女锦衾加身,身体勾成虾米,不知道是不是被梦魇缠了身。眉头都皱成一团。
执白烛之人寻了个地方放下白烛,宽大的袖子微微一撩,手指轻轻在少女眉间抚过,少女眉头渐缓,眉间却仍然微微带着褶皱。
而那执白烛之人原本应该露出一节皓腕,可那人腕间却是森森白骨!
仔细看去,那人微微散乱的头发下竟也是个骷髅脑袋!
这人竟是骷髅!
躺在床上的少女猛然惊醒,一眼就瞧见床边的骷髅。
她却笑了。
“骨姐姐。”小脑袋在骷髅冰冷的身躯上蹭了几下,一脸亲昵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什么惧意,似乎那人不是骷髅,而是个邻家姐姐一般。
“半夏可是梦魇了?”被称作骨姐姐的骷髅一双树枝一样的手在少女背上抚过,出口的声音却如同十几岁少女一般悦耳。
“我又梦见她了……”半夏的声音还有些颤抖,身子也瑟瑟发抖起来。
自打她有记忆以来,总是做着一个梦。
梦里的女子辩不清容颜,可她也清楚的晓得,那不是她。
半夏不敢闭眼,一闭眼似乎又是女子的臂上被剜下一块肉,然后凄惨的落在血泊里……
女子的身影总是飘忽,可她臂上的伤疤却异常清晰。
“我梦见她了……颠沛流离的,她把肉剜了……淫邪……好多人……死了……”她的话断断续续,语气还带着几分惊恐。
骨女爱怜的抚过半夏的发丝。
“骨姐姐,我好怕,他们要杀我……”
谁能想到,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女就是魔女半夏呢?
自打她有记忆以来,总是做光怪陆离的梦,总是梦见另一个人的一生,总是在漆黑的夜里猛然惊醒,然后再一次陷入无尽的恐惧……
似乎只要她还活着,这样的梦就没有尽头。
***
焚天城。
叶天权伤重未愈,出来查探魔族事情的人自然是楚天璇和禄存,还有一个双手环胸,面容冷漠的慕容楚璃。
“幼童消失?”听了焚天城居民的述说,三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
“是啊,李家的那个孩子,昨日还瞧见,当真是惹人怜爱,可惜哟,作孽啊!”掌柜拨弄着算盘,说话时有些唏嘘。
“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话是楚天璇问的。
慕容楚璃冷漠,禄存麻木,哪一个都不像是会关心这种事情的人。
“什么时候?谁晓得呢,许是子时吧。”
“那李家人可有仇怨?”
“仇怨?这等事谁又说的清楚?”掌柜的仍旧算他的帐。
焚天城的混乱早就让他们波澜不惊。
想在焚天城活下去,最好收起你那无聊的同情心。因为焚天城,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掌柜的那里也问不出什么,三人悻悻的离开了客栈。
这次魔族出现的极其高调,砸了城南的一家客栈不说,还杀了不少人。
那之后,魔族远遁,最后气息在李家消失。
三人追踪到李家,却发现夫妇二人一疯一昏迷,而那个疯的死死缠着三人不放,这才有了三人调查幼童失踪的事。
“我的宝儿啊,你到哪里去了……”
“他们掳走了我的宝儿!”
李夫人状若癫狂,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
“天璇哥哥,你不觉得那个掌柜的态度很奇怪吗?”禄存踢着石子,越想那个掌柜的反应就越觉得奇怪。
明明不过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可是却又表现的那么冷漠,而且掌柜的似乎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是很奇怪,掌柜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只是小狗走失一般。”楚天璇仔细回想掌柜的模样,终于发现不太对劲。
“放手。”慕容楚璃眉头皱的死紧,面色不善的看着紧紧抱住她的大腿的疯癫女人。
“宝儿啊……我的宝儿……”李夫人紧紧抱住慕容楚璃的腿,死活也不愿意松手。
慕容楚璃面色冷的仿佛能挖下寒冰来。
如果这女人是个修士,她一定一剑戳飞她!
不过可惜的是,她是个普通人。
所以哪怕慕容楚璃心里厌恶的要喷火,她也不能出手。
因为她是万剑门弟子慕容楚璃。
楚天璇幸灾乐祸的看着慕容楚璃,丝毫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不得不说,对于慕容楚璃吃瘪这件事,他很爽。
禄存歪着脑袋,小手掩着嘴唇,亦是偷笑着。
慕容楚璃又不是她的谁,她哪有什么心情去管她,更何况,那个女人可是和天璇哥哥不和呢!
禄存的眼睛咕噜噜的转了几圈,嘴角勾起一个有些顽皮的笑容来。
“大妈,你松手啦,楚璃姐姐这么善良,一定会帮你找到儿子的!”她两手扶住李夫人,似乎想将李夫人拉开。
可她的身体又恰好的将李夫人退开的道路完全挡住。让李夫人只能紧紧的抓住慕容楚璃的裙子。
李夫人疯癫,自然不会顾虑到这些。
慕容楚璃眸色更冷。
同是修士,禄存的小动作她不会发现不了。
不过可惜的是,她忘了,禄存可是玄机小魔女!
楚天璇眯着眼睛,乐得自在看慕容楚璃吃亏。
反正禄存只是玩玩而已,不会真的让慕容楚璃吃亏。
慕容楚璃用力的将自己的裙子拽了出来,力度之大,甚至让李夫人猛的往后坠了几步,撞得禄存也后退了几步。
“楚璃姐姐,你……”禄存扁扁嘴,小手揉着自己磕到墙上的胳膊,眼里似乎有泪花。
李夫人跌坐在地上,神情呆滞,嘴里还是那几句话。
慕容楚璃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
和楚天璇一样,都是那么讨人厌的家伙!
禄存扶起李夫人,头微微低着,她的半张脸都淹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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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慕容楚璃一马当先的走了,禄存和楚天璇也不落下,扶着李夫人就又进了客栈。
三人进门,掌柜的依旧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算盘,时不时自己叨咕两句。
三人耳力好,能听见掌柜小声叨咕的都是亏了几文钱,哪个客人瞧着像冤大头一类的话。
“掌柜的。”楚天璇笑。伸手敲了敲柜台。
“怎么又是你们?”掌柜的对他们明显不感兴趣,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对上位者的畏惧。
他们是修士,但凡是普通人见了修士,都是带着点异样的情绪的,谄媚,畏惧,巴结,恭敬,无论是什么,总归不会是掌柜的这般。
掌柜的态度更让几人确定这其中有猫腻。
“这焚天城,也不太平啊。”楚天璇似乎有些感慨的说着。目光时不时掠过掌柜的脸,瞧他的神色可有什么不对。
“焚天城位置重要,不太平是常事。”掌柜的算盘拨的哗哗响。脸上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似乎对于这种感叹见怪不怪了。
“掌柜的可成家了?”楚天璇身子立的笔直,语气有如闲聊。
“自然成家了。”掌柜的古怪的看了一眼楚天璇,似乎在诧异他怎么这么多话。
“掌柜的孩子也应该不小了吧?”
“仙长倒和凡尘人真像。”掌柜的面色微变,说的话突的有些尖锐。而后,径自掀开帘子去里间了。
竟然是不愿同他说话了。
知道再说下去也没什么结果,三人不得不再次离开客栈。
查探了一天,除了发现这焚天城有古怪以外,什么结果都没有,三人不由得有些泄气。
回到住处的时候,三人先瞧见的就是叶天权抱着无怨坐在石凳上,手里执了本书,声线温和的念着故事。
他的背后是夕阳西下,神情安静而平和,好似世间纷繁都入不了他的眼一般。
“你们回来了。”他小心翼翼的收了书卷,然后才起身道。
“嗯,天权你怎么又跑出来啦,外面风这么大!吹坏你怎么办?”禄存小跑着过去,嘴里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然后半推半拽的把叶天权拉进了屋子里。
这是她,对外人漠不关心,对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却热情如火。
因为她见过那些丑陋的嘴脸,经历过能把人打落到十八层地狱的寒冷,才对这些生命里的温暖亮色更加珍惜。
无怨咧嘴,挥动着肉呼呼的手臂,要禄存抱抱。
“阿衡还是没动静?”楚天璇问。
“进阶这事,说不准要多久。况且阿斗守着,无碍。”叶天权摩擦着手上的戒指,面容沉静。
禄存抱着无怨去后面玩了,慕容楚璃也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这一时只余下二人。
“你的火毒,我们会尽快想办法的。”
“十几年了,早就习惯了,筑基练气于我而言早已没有分别。”叶天权修长的手指放在腿上,声音平静,就连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真如他说的一般,筑基练气,早就没了分别。
仔细看着叶天权的表情,确定他说的是真的,楚天璇竟然不知道如何接话是好。
也许,十年分别,不同的环境,不同的经历,真的让他们走向不同的道路,飞向不同的天空。
夜已深沉。满天星子闪烁不定,月如钩,晴朗的过分的天空让这月夜都显出另一种诡异来。
火。
无边无际的火,仿若可以燎原一般。
她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那能够焚尽一切的火焰。
甚至就连她自己也在火焰中挣扎,怎样也甩不脱。
炽热的温度似乎要将她烧成一摊血水,然后蒸发掉一样。
如水般的月色洒了一地,身形玲珑的少女身体蜷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面上一层寒冰,身上似乎也在冒着寒气一般。
慕容楚璃死死咬住嘴唇,毫无血色的嘴唇被咬的渗了血,清冷的容颜平添几分妖异。
五内似乎都要被大火焚烧殆尽,难以言说的痛楚让她的所有感觉都无比的清晰。
她是冰灵根,于她而言,世上最残酷的刑罚莫过于火灼。
她艰难的在自己的体内运行着灵气,妄图以此缓解痛楚,可灵气所过之处,疼痛更甚,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要爆裂开来一般。
剧烈的疼痛使她的身体翻滚起来。
“还有一刻钟。”少女一手撑着头,另一手摆弄着一个造型奇异的物事。少女嘴角含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瞧怎么顽劣。
呐,她的姐姐,哪里是任人欺凌的?慕容大小姐,以后的礼物,还有很多呐~
还请你,一定要好好的忍受住呢!
禄存歪了歪头,嘴角的带着几分笑意,她有张笑颜,一笑起来的模样总是温暖纯净,任谁也想不到她是个睚眦必报之人。
白日她在慕容楚璃身上粘了个小玩意,能在特定时刻制造出两刻钟的幻境,不过这东西必须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才能生效。
至于这天时地利人和……
啊呀,她可是特意算过,今天可是三样都占全了呢!
怪,也只能怪慕容楚璃运气不好了!
而她沈天玑,可从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呢,她可是心狠手辣的玄机小魔女哦!
月隐云出,星光隐匿。
“碰。爆掉了哦。”禄存舔了舔嘴唇。啊呀呀,那东西,消失了呢!
两刻钟,不多不少刚刚好。
慕容楚璃只觉得身上的痛楚潮水般退下,不过眨眼之间,一切回复了原样,仿佛那彻骨的痛楚不过是一场幻觉一样。
慕容楚璃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莫说火灼,连汗水都没有。
是梦魇?或者,是什么未知的危险吗?
冰寒的灵气在身体的每一寸巡视,妄图找出任何不利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什么也没有。
慕容楚璃不信邪的又查了一遍,甚至连最细小的经脉都不肯放过,却依然一无所获,只能暗自打起警惕。
&bp;&bp;&bp;&bp;次日,三人依旧出去调查幼童失踪之事,不过这次三人兵分三路,从不同的地方入手。
住处又只剩下叶天权和无怨。
叶天权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无怨,嘴里哼着曲调破碎的歌谣。
他性子平和,平素里耐心最足,照顾无怨的事情自然就落在了他身上,而他也将心思都投在这个凡人孩子身上,好似无怨是他亲生的一般。
若能如此,岁月静好,就这么过了一生又何妨?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不轻不重的拍着无怨的后背,他连眼皮都没抬,似乎早就瞧见那痴立在阴影里的身影。
站在门外的人怔了一下,继而苦笑。
“好久不见,天权。”那人面上覆了半张面具,银色的面具上纹路繁复,红的如血的细小宝石在嵌在面具四周,显得她更为华贵非凡。
“久违了。小姐。”叶天权抬头,嘴角含笑,他气质如玉般温润,哪怕笑容都是带着几分淡然温和的,叫人看了生不出任何厌恶之心。
太过温和,温和到有些疏离的姿态让她心头苦涩更甚。
“你非要,和我如此生分吗?”没被面具覆住的嘴唇形状美好,就连唇上的颜色都如同娇艳的桃花,叫人有种采撷的欲/望。
可偏偏眼前的人似乎不知道欲/望为何物,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似乎天地都不在他心上。
可她晓得,他心上是放着人的。
只是那人不是她而已。
她叹了口气,自己从乾坤袋里翻出张盖着白虎皮的椅子,然后斜斜的靠在白虎皮里,上好的白虎皮衬着她的模样,更是让她显出几分高贵的气派。
“小姐想多了。”叶天权笑,手轻轻柔柔的拍着无怨的身体,眼里满是温柔的神色。
于她而言,他的温柔好似蛊毒,一丝一丝的侵蚀她的所有思想,所有情感。
可偏偏这毒没法解,一旦沉沦,就是一辈子。
“天权,我……”她欲言又止。明明有无数的话想说,最后都卡在唇边。她该说什么?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讲,他们都应该不共戴天。
可她又在妄想什么?
妄想一心人,白首不离吗?
她早就不是十六七岁的少女,那些关于爱情的心事早就该随风而散。
可偏偏她心里还有着希冀,希冀他能给她一段轰轰烈烈,不顾一切的爱恋。
可那个不顾一切的是她。
而不是他。
叶天权依旧笑的温和,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好像还是从前,她趾高气昂的对他颐指气使,而他永远沉静的听着,无论多么无礼的要求,他都一脸温和的应下,然后完美的替她完成,明明是奴仆的身份,却自有一种超脱的气质。
也正是那气质蛊惑了她,把她的心都一点点夺走,再也拿不回来。
“若有事,小姐直说便是。”
“无事,只是……”
“许久不见你,想看看你。”呼了口气,她终究还是把那在嘴边绕了千万次的话出了口,而后小心翼翼的拿余光偷瞄他的神色,生怕他有一分厌恶。
然而叶天权脸上一切如常,既没有厌恶也没有什么惊喜。
她苦笑一声,她想太多了,他一向对这些情情爱爱之事看的极淡不是吗?哪怕今日她说的话是那一直没能诉出口的爱恋,怕是他的眼皮也不会多动几下。
“劳小姐挂念了。”
“这些日子,你还好吗?”说出了那句话,她便没了犹豫,目光炯炯的盯着叶天权。
“所有的日子都是一样的,何来好与不好?”神色淡淡,语气毫无波动,如此的回答听上去似乎有些敷衍,但是她却知道,这就是他的实话,没有半分掺假的。
就像当初族里要把那个姑娘许给他,他也是神色淡淡的应下,没有半分作伪的真诚。
“若是那时和你成亲的人是我,你还会愿意吗?”
话一出口,她的脸色就瞬间苍白,脸上全是懊恼的神色,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冲动的就问了出来。
叶天权的手一顿,嘴脸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而后又恢复了自然。
“会。既有恩情,自然要报。”
“可是现在没有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族里许他那个神魂不全的姑娘,说是恩赐,实际上不过是把个烂摊子甩给他,可纵然那般,他也给了那姑娘全部的体面与尊重。
可如今他们之间那些恩情都在她的手中烟消云散,从恩情到仇恨,不过是一念之间。
“焚天城风大,小姐身子虚弱,早日回去才是正经。”从乾坤袋里掏出件披风,单手替她披上,叶天权笑着劝她早日回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还是被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这个时候,阿斗应该饿了,天权先告辞了。”他起身,然后目不斜视的自她身旁走过。
他没将她放在眼里,哪怕她是他曾经的主子也一样。
手一翻,精致又不失大气的椅子被收了起来,她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于她而言,他是她心头的朱砂痣,白月光。
可于他而言,她与这芸芸众生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是她的劫难,她只是他无关的路人甲乙丙丁。
“阿斗,姐姐她,情况如何?”坐在阿斗的身边,叶天权有些担忧。
情况远不如他说的那么好,沈玉衡的进阶,比他们想象的艰难许多,稍不注意就可能灰飞烟灭。
“哼哧,主人还活着,哼哧。”阿斗哼哧哼哧的吃着东西。沈玉衡的状态和它息息相关,虽然沈玉衡此时气息微弱,但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少年的身子靠在墙上,眼眸微闭,怀里的孩子天真的吮着手指,而少年的身边,丑的过分的凶兽却乖巧的好像小狗一样。
站在阴影处的少女紧紧盯着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人,她要把他好好的记住,她要记住他的每一个姿态。以此,作为她以后岁月的所有怀念。
察觉到角落里女子依恋的目光,叶天权也只是笑了笑,丝毫没把女子放在眼里,继续闭着眼睛养神。
&bp;&bp;&bp;&bp;“双刃连!”双刃同起,弯弯的双刃并成圆月的形状,少女的面容如冰雪,一头黑发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飞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形的轨迹。
“哎呀,又是一个美人呢。”虚幻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慕容楚璃耳朵里,可是她的身边,除了那散落了一地的木头碎片,破篮子,烂菜叶子以外,空无一物。
“装神弄鬼!”不屑的冷哼一声,她的双刃舞的虎虎生风,远远望去,只见双刃的寒光一片,少女的衣裙翻飞。
就像那九天之上仙女的舞步,美轮美奂,曼妙绝伦,可她却比那仙女更加强势,一举一动都带着冰封天下的凛冽。
然而那声音好似附骨之蛆,无论她如何,那声音都死死绕在她的耳侧,甚至还有微凉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后,引得她的身体一阵战栗。
可恶,这样的话,会一直被动的!
慕容楚璃心下懊恼,手上动作更加迅捷,双刃舞的带出了残影,仿佛她长了千万条手臂,握了千万个双刃一般,而她身上的寒冰灵气也渐渐调动起来。
瞬间,以慕容楚璃为中心,一圈一圈的寒冰如同白莲一般绽放。
遍地寒冰,这小巷都是她的天下,看你怎么躲藏!
只要寒冰还在她脚下,她就是这片天地的王!
“要我替你描一幅丹青吗?”诱惑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男人微凉的呼吸清楚的喷洒在她的耳根处。
素手挥动,利刃向后一刺。
没有想象中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她微微吸了口气,双手使劲握住双刃,泛青的骨节似乎都要穿过那层皮肤一般。
“多么美的皮肤啊……”男人的声音鬼魅般的在她的另一边响起。
双刃调转,不出意外的再次落空。
可恶!根本抓不到他的影子!
既然抓不到他的影子,那么,就把所有的范围都笼罩住!
“横扫……”招式出了一半,双刃仿佛凝固在空中一般,任她如何发力,都不能动弹半分。
寒冰灵气仿佛被冻结一般,浑身的灵气都被死死的压制住,就连那遍地的寒冰都碎成一片一片。
“真冷啊,美人你说是不是?”双手被按住,男人的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声音如同清冷的月。
按住她的手的,是一双比女子的手还要精致好看的手。
然而那双手的温度低的不像话,就连慕容楚璃都被那温度激的一个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轻巧的一个动作,就已经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更为恐怖的是,她浑身的灵气好似脱了缰的野马,一点也不受她的控制!
四处乱撞的灵气撞的她经脉生疼,使得她那张姣好的容颜都扭曲在一起,显得狰狞又吓人。
阴冷的风吹过小巷,让她的心也不断的发寒。
要,折损在这里吗?真的,好不甘心啊……
她还没有得证仙途,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有完成啊……
慕容楚璃,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束手待毙?
少女本就偏低的体温愈发冰凉,眉目好似结了一层寒霜,可她的容颜却又显出如花般的娇嫩。
“画什么呢?画一瓣雪莲可好?”修长的手指顺着慕容楚璃的手一点一点的上滑,最后落在慕容楚璃冰雪般的脸蛋上。
冰凉的指尖一寸一寸拂过她的肌肤,把她面上纠成一团的皮肤强行抚平,鬼魅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可惜。
“皱了,便不好画了呢。”
“淫贼,去死吧!”慕容楚璃双眼通红,身体上迅速结出了一层冰茬,咬牙切齿的声音让男人笑的更加灿烂。
灿烂的如同暖阳一般的笑容出现在那显得薄情又风流的脸上,除了阴森诡异竟然找不出别的词汇方可形容。
“美人刀下死,做鬼也风流。”湿漉漉的舌头舔过她的脸,黏腻的感觉让她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异样的感觉。
恶心!那种好似被毛虫爬过脸颊的恶心感让她心头的怒意愈发大了起来。
滔天的怒意再也无法压制,瞬间,厚厚的冰层将男人的身体紧紧裹住。
“双刃连!”双手被释放出来,慕容楚璃第一时间发动了招式,双刃竖砍,誓要把冰坨砍碎才肯罢休。
“哗啦。”一地碎冰。
“怎么可能?”慕容楚璃不可置信的看着一地的碎冰。
只是碎冰而已。
没有本应碎成一块一块的男人。
只有干净的不像话的碎冰。
绝对零度,失手了?!
寂静的小巷,她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那人,到底有多强?!
再也无力支撑身体的重量,慕容楚璃跌坐在地上,双刃无力的扔到了一边,面上也多了几分灰败之色。
显然,绝对零度抽干了她的所有气力。
也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慕容楚璃怔怔的看着爬满了星星的夜空。
所有的灵气都被抽干了,就连本源都受了损伤,可她,却根本不能伤到那人分毫!
挫败,无力,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心头翻涌,最后却都化成遗憾。
遗憾她不能保护楚楚了。
遗憾她不能得证仙途了。
遗憾……
今天的月亮,真圆。
“死女人!”少年清朗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慕容楚璃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当然,她也回不了头,不要说回头,她连眨眼都需要用尽全力。
“喂,你难道不知道……”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楚天璇愣愣的看着呆坐在地上,嘴角胸前都是血迹的少女。
一身雪色的衣服依然那么妥帖的穿在身上,可殷红的血液仿佛没有尽头一样,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下,然后一层一层的淋湿衣服,甚至在她的身前聚了小小的一滩。
慕容楚璃想闭眼,可是身体仿佛冻住了一样。
意识渐渐模糊,可她的眼睛仍然死死的睁着。
“死女人,你没事吧?”楚天璇触及慕容楚璃的皮肤,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她是从极北之地回来的吗?这么冰!
虽然心里埋怨,楚天璇还是打横抱起慕容楚璃,足下生风一般往回赶。
“碰,冰碎了啊……”男人歪着头,看着楚天璇将慕容楚璃带走。
他一直都在哦。
&bp;&bp;&bp;&bp;“她死了?”禄存看见慕容楚璃的模样,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诧异的神色。
“我不知道。”楚天璇据实以告。他赶去的时候慕容楚璃就已经是这般模样了。
“她的灵气被冻住了,由内而外。”叶天权的手指在慕容楚璃的手臂上转了几个圈,然后说道。
这种现象他很熟悉,他是水灵根,火毒发作的不严重的时候,浑身的灵气都会被火毒蒸发掉。
可是,让他不解的是,慕容楚璃是冰灵根,寒冰之气怎么能冻结她的灵气?
慕容楚璃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眸迷茫而没有焦距,恍如死不瞑目。
禄存试探性的用火灵气在慕容楚璃皮肤上触碰了一下。
碰。瞬间,火灭。
“这……”禄存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瞬间熄灭的火苗。
开玩笑的吧?连三昧真火都能熄灭?
虽然她的三昧真火还很弱,但是,这也足够让她感到惊诧了。
“今天,有魔族的气息出现了。”叶天权在慕容楚璃的身上点了几下,面色有些凝重。
慕容楚璃的眼睛动了动。
她的意识已经清醒了,能清楚的感觉到身边的一切。
叶天权的这几下让慕容楚璃的眼睛勉强可以眨动,当然,这也只是片刻,一刻钟后,她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楚天璇和禄存的面色都凝重了起来。
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魔族的气息!
叶天权缄默的在慕容楚璃的身上插着阵签。
锁魂阵之一,阻止死气外泄,常用于续命。
慕容楚璃的意识只是清醒了一小会,就再次陷入了混沌。
不,也许不是混沌。
浓重的丹香熏的人睁不开眼睛,一身道袍的少女坐在巨大的鼎炉前,面容沉静,纤细的手指不停的舞动着。
赤红的火龙翻转跳跃,各种不同的药材融合又分解,时不时有浑圆的丹药咕噜咕噜的滚下去,少女却也视而不见,依旧炼她的丹。
第九百颗丹药,成!
少女猛然收手,丹炉火熄,丹香四溢。
沈玉衡缓缓站起,因为长时间坐着,两条腿都有些麻木。
这是第几天了?自从她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
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沈玉衡举目望去,丹香成了实质,入目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的风景在丹香掩盖下,朦朦胧胧的瞧不清楚。
略微活动了一会身体以后,沈玉衡再次坐回丹炉前面。
这有源源不断的药材。她不担心药材会稀缺。
炼制出的丹药堆了一地,她炼出的废渣也堆成了一座小山,无数次的失败已经让她习以为常。
碰。药材成了黑灰。
沈玉衡连眼皮都没动,重新提炼药材。
所谓丹师,六品以下者,只需心静,技熟,材够即可,而六品以上,机缘运气皆不可缺。
在这幻境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她的心境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她相信,自己重新炼制水灵丹的话,绝不会浪费那么多药材。
不知又过了多久,四周的丹香甚至如同液体一般流动,沈玉衡终于收了丹炉,起身。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召唤她。
她知道,离开的机会来了。
只是一步,眼前景突变。
倒了半边的茅屋,被秋风摧残过的风景荣光都如碎玉,有人披了一身星光,手中一只狼毫,狼毫尖处一滴硕大的墨滴摇摇欲坠,黑发翻飞,长身而立,只一个侧影,就让人恨不得把整颗心都奉上。
他如月,清清冷冷,让你只想远远的观看,而不敢靠近。可你又不自觉被他的所有而吸引。
“砰。”猛然间,墨色四溅。
生宣上多了几点刺目的黑色印记。
他缓缓的转过身来,薄的过分的唇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要我替你描一幅丹青吗?”
“淫贼!”身后是慕容楚璃怒极的声音。
“美人……”那人舔掉溅到嘴角的墨迹。
他的容颜太过清冷,气质又太过轻佻,以至于这两种矛盾的存在使他呈现出难言的魅力。
沈玉衡手托乾坤鼎,满目警惕的看着奇怪的男人。
“美人,又见面了……”男人嘴里的话语有几分迷恋,可眼神又清明的太过纯粹。
修长的手指迷恋的划过慕容楚璃的脸颊。
双刃横扫,慕容楚璃怒目而视。
可男人却猛然回头,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
“哦,这里还有一个美人。”男人的脸紧紧贴着沈玉衡的脸,鼻尖紧贴着她的鼻尖,说话时的热气扑洒在沈玉衡脸上。
沈玉衡的脸腾的红的通透,可心智却一点都没有迷乱,乾坤鼎金光熠熠,强行将男人逼退。
被逼退的男人鬼魅般的移动到慕容楚璃身边。
男人的身体出乎意料的柔软,紧紧的缠住慕容楚璃的身体。
“沈廉贞,你还愣着干什么!”慕容楚璃气急败坏的大喊。
她手里的双刃衬着月光,寒光凛冽。
沈玉衡飞身上前,乾坤鼎金光熠熠。
这地方除了本命法宝以外都用不了。
慕容楚璃和沈玉衡一攻一防,天衣无缝般的合作让男人没机会再对他们做出那样轻佻的动作。
不知为何,男人似乎弱了不少。
“真美啊……”男人痴迷的看着生宣上的美人图。
道袍少女和艾绿衣衫的少女衣袂翻飞,金光长刃,让两个少女更是美得出尘。
那分明是慕容楚璃和沈玉衡!
只消一眼,哪怕是不懂诗画的俗人也会为他精湛的技艺惊叹。
那被泼上墨迹的地方都成了少女如云的鬓发,融合的分毫不差。
“你们的皮,一定很不错吧……”他痴迷的看着沈玉衡和慕容楚璃,手里的狼毫上的墨迹一点点的滴落下来,在草地上腐蚀出一个又一个坑来。
沈玉衡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他控制一般,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极其缓慢,并且缓慢的做着美人图上的动作,连裙角飞起的弧度都和那美人图分毫不差!
慕容楚璃的状况亦是如此。
乾坤鼎金光爆闪,金色的光晕环绕了沈玉衡周身,阻挡着男人的靠近。
沈玉衡望向慕容楚璃。
慕容楚璃也看向她。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
“剑刃风暴!”
两声娇喝同时响起。
她俩的动作还都有些迟钝,行动间的滞感难以褪去,可是手下的力度却好像可以毁天灭地。
巨大的碰撞掀起漫天尘土飞扬,本就受了狂风摧残的茅草飞上天空又旋转着落下。
“咳咳。”挥手驱散眼前的尘土,沈玉衡咳了两声。
男人的身影已然不见,许是死了,许是逃了。
但她俩却没法子顾及那男人。
“慕容师侄,你没事吧?”
“我没事。”慕容楚璃的声音依旧冷冷清清,看向沈玉衡的目光却少了几分高傲。
沈玉衡不会察觉不到慕容楚璃的变化,于此,她也只是笑笑。
“这个地方很是古怪,我们还是赶快找找出去的方法吧。”乾坤鼎浮在她的身侧,闪烁的金光映的她的脸更加温和。
慕容楚璃没有答话,沉默的跟在沈玉衡的身后。
&bp;&bp;&bp;&bp;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地方,只需山重水复四字足矣。
不变的山光水色,变化的只有星辰日月。
如果不尽快出去,她们很有可能被困死在这里。
万千山水的重复,迟早磨灭她们所有的意志,摧毁她们的所有精神。
也不知在山水间穿行了多久,星辰日月变了一轮又一轮,可这地方却还没有尽头。
沈玉衡擦了擦额头的一层薄汗。
她还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是地裂山崩,死亡的气息呼啸而来。
她和慕容楚璃的模样都有些狼狈。
身后是大地陷落的声音。
沈玉衡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没有了前进的勇气。
脚下的土地似乎已经开始松动。
慕容楚璃早就和她并肩,二人挽着手,片刻也不敢分开。
高傲或者清高,在生存面前似乎都微不足道。
“沈廉贞,我们这样走下去,会死的。”慕容楚璃的声音低低的,可却每一个字都清晰。
“慕容师侄,要赌一把吗?”沈玉衡转头,眼里似乎有决绝。
慕容楚璃望向身后不断陷落的大地,空荡荡的深渊不可见底,他们也不能确定,跳下去是生存还是就此湮灭。
她没有答话,却紧紧握紧沈玉衡的手。
沈玉衡微笑。
然后,少女的身子直挺挺的落下,染了尘埃的裙角高高飞起,青丝飞扬,决绝的姿态仿佛震撼天地。
深渊无底。
二人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可却连对方的容颜都看不见,耳边也只是呼呼的风声。
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握着的人是否还活着,或者自己握着的只是一截断肢。
衣衫被风吹的鼓鼓的,头发也都被风吹的凌乱不堪,沈玉衡只感觉自己不断的下落,而自己的身边除了风以外一无所有。
“慕容师侄,你还在吗?”她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声音回响着,可却感觉不到慕容楚璃的气息。
这样的下坠似乎没有尽头。
沈玉衡闭着双眼,抱元守一,内心陷入平静之中。
她是风,风亦是她。
“砰——”短促的声音一阵阵响起,猛然惊醒沉吟的人。
随着声音的不息不止,这地方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风声渐退,眼前景象渐渐明了。
她还是在那房间里,一切不过一梦罢了。
一身道袍的少女俯身拾起地上的玉瓶,然后理了理衣襟,方才推开了门。
“嗷呜——”上古凶兽的威压突现,饕餮的身子吹气球般的长大,长嘶声震的人心神不宁。
嗷呜,主人出关了,他终于能放开手脚开打了!
围攻饕餮的几人没想到饕餮的突然爆发,均被逼退几分。
“阿斗,怎么回事!”沈玉衡飞身落在阿斗头上。
“主人,他们想暗算你!”阿斗的声音依然软糯。
沈玉衡眯眼,目光不善的看向众人。
“主人,天权快要撑不住了!”阿斗传来的另一个信息让她面色突变,顾不上这群人,脚下九转银环催动起来,直朝着叶天权在的地方飞去。
还没瞧见叶天权的模样,先瞧见的却是密密麻麻的灵符。
暗黄的纸上,朱砂印记如同凝固的血液。
以符为阵,摆出杀招。
不过可惜的是,叶天权终究不过练气大圆满,支撑了这么久,已经是他的极限。
火一般炽热的红莲悄然绽放。
沈玉衡手提霄练,身形如风,迅捷的穿梭在围攻叶天权的人群当中。
叶天权揽住怀里的无怨,一手操纵灵符,还要分神照看慕容楚璃,超出负荷的运作让他的脸颊异常苍白。
霄练寒光起,流火红莲灼灼绽放,不消片刻,已经击退这一群人。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高手,又被叶天权消耗了不知多少体力,此时沈玉衡对付起他们来,异常轻松。
扶住身子摇摇欲坠的叶天权,沈玉衡担忧的看向饕餮的方向。
饕餮的怒吼时不时响起,身影丑陋的凶兽嘴角尚挂着几丝血液,前足下踏着已经死去多时的人,在这尸体遍地之处,傲然站立。
楚天璇和禄存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阿斗如同最凶悍的斗士一般,昂着头,震慑着所有的入侵者。
“这是怎么了?”沈玉衡抱着无怨,眉头皱的死紧。
叶天权坐在原地调息,慕容楚璃依然昏迷不醒。
“可恶!姐姐,你没事吧?他们居然趁我和天璇哥哥不在来偷袭你们!”禄存恨恨的说着,凶狠的目光看向那一群或死或伤的人。
她和楚天璇又是忙活幼童失踪的事,又是想办法救慕容楚璃,忙的脚不沾地,却没想到被人钻了空子!
“无碍,这次还好有阿斗在,你们这是做什么了?怎么都弄成这般模样?”沈玉衡指着禄存和楚天璇狼狈的模样,有些不解。
“阿衡,焚天城幼童失踪,我和禄存就是在调查这事。”楚天璇抹了抹头上的汗珠,解释道。
又断断续续的听了禄存和楚天璇的解释,沈玉衡有些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怀里的无怨不合时宜的哭号起来。
沈玉衡只得先抛下想法,耐心的哄着无怨。
待到楚天璇和禄存都拾掇完,天边已经有了红色。
“咳咳,那些幼童的气息,都是在北方消失的。”叶天权由一个侍女搀着,慢慢走了进来。他的身形愈发清减了,瘦弱的身体仿佛不胜衣,似乎下一刻他就会随风飘散在空中。
他的脸色仍旧是那么苍白,可每一个动作仍旧一丝不苟,哪怕病态,也绝不显出任何颓然的姿态来。
“天权你又卜卦了?”楚天璇不悦的皱了眉头。
“一卦而已,不碍事。”叶天权的嘴角仍旧挂着一抹笑容。
“水灵丹已经炼制好了,天权你尽早服了吧。”沈玉衡掏了个玉瓶出来。
正是水灵丹。
“多谢姐姐了。”叶天权接过玉瓶,微笑着道谢。
……
最后,禄存和楚天璇依旧调查幼童失踪的事,而沈玉衡想办法救慕容楚璃,叶天权则是服了丹药,暂缓火毒。
身心渐渐放松,浓郁的灵气在沈玉衡周身宛如游龙一般游荡。
“沈廉贞。”慕容楚璃冷冷清清的声音响在她的脑海里。
“慕容师侄?”沈玉衡有些不确定。
“九转金莲,能解我身上的寒冰……”慕容楚璃的话匆匆忙忙,沈玉衡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慕容楚璃却没有了回应。
九转金莲?那东西应该已经绝种了吧?除了沈家,多半是找不到的,而沈家早就毁了。
也许,慕容楚璃要保持这个状态一辈子了。
得了救慕容楚璃的办法,沈玉衡反倒不急了,而是和楚天璇二人一起调查幼童失踪的事。
焚天城是个很大的城池,甚至比一些小国还要大。
而幼童失踪的事,着实发生了不少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焚天城内的所有人对这件事都讳莫如深。
“焚天城的风水,太好了。”叶天权摩擦着手中的龟甲,幽幽的叹了口气。
邪修最喜欢的地方。邪气深重,这里出生的每一个孩子都是炼丹练傀的绝佳材料。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那些幼童,多半已经成了丹药或者傀儡了。
&bp;&bp;&bp;&bp;他们循着叶天权说的方向一路向北,最后到的地方却是——
城主府。
本应豪华的城主府前空无一人,暗红色的血迹在门板上凝固,诡异的情况令四人心里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嘎吱——”大门缓缓打开。
门环碰撞在实木的大门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沉闷又阴森。
开门的是个老仆,一身灰色衣服,身子弯成弓一样,面容苍老的像树皮。
他的手里提了一盏灯。
“老伯伯,现在是白天,你为什么要提着灯啊?”禄存眨巴着眼睛,一脸纯真的问着。
“路上太暗,走错路会万劫不复的。”老人的声音像是弃置了千年的兵刃,早就没了锋芒,只剩下无尽的滞涩。
“老伯伯你乱讲,太阳这么大,路上怎么会暗呢?”禄存长了一张娃娃脸,而她,一向都知道怎样才能把容颜上的优势发挥出来。
“因为,黄泉路上太暗。”阴恻恻的声音带着冷意,每一个字都带着几分阴冷的味道。
刚刚还蹦蹦跳跳的禄存瞬间召唤出赤金算盘,格挡住突如其来的攻击。
老人的身体迅速的瘪了下去。
老者手里的灯落在地上滚了几个圈,里面的火光明明灭灭,最后终是沉寂了下来。
而手提宫灯的另一人却缓缓走了出来。
宫灯里头暗色一片,而本应在宫中内部的蜡烛却消失无踪。
他的手里尚握着半截蜡烛,刚刚攻击禄存的,就是另外半截蜡烛。
淡定的扔掉蜡烛,他朝着四人走来。
一身黑袍,身体四周仿佛有冤魂缠绕,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衣袍的边角,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如果没猜错的话,焚天城的事,是你搞出来的吧?”沈玉衡向前一步,手里扣着火符,声音辩不出喜怒。
“没错,那又怎样?”他丝毫没有避讳,“偷袭你也是我派人去的。”
风,微动。
宫灯摇摇晃晃,男人的身影好似被风吹散了一样,而下一刻,沈玉衡却只觉得身后一凉,反射性的用霄练一档。
金铁交戈,霄练剑身都抖了三抖。
强大的力量让她的手臂一麻。
好强悍的力量!
难道,是体修不成?
沈玉衡暗自心惊,只觉得那握了霄练的手还被他的余力震得颤抖,连剑都握不稳。
身形急退,霄练剑换成了乾坤鼎,沈玉衡十指飞舞,开始捏决。
禄存的傀儡已经招了出来,数量庞大的傀儡瞬间使得这府邸都拥挤起来,楚天璇的惊夜枪更是毫不留情,枪头上的红缨甩开甩去,叶天权控制着符纸,在男人的身边结下一层一层的法阵。
禄存坐在傀儡肩膀上,小嘴紧抿,十指在算盘上不断的拨动着,赤金算盘的金光灼灼,傀儡的动作灵巧,丝毫不显笨重。
沈玉衡的身边朵朵红莲绽放,然后飘飘悠悠的靠近男人。
“噗。”男人的身影再次如同青烟一样消散,宫灯落在地上,骤然亮起的烛火扑腾了几下,然后猝然熄灭。
泛黄的符纸迅速结成盾牌,男人的拳头狠狠地击打在符盾上,刹那间,符纸落了一地。
拳头带起的强大气流让叶天权后退数步。
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叶天权再次掏出符纸把符阵空出的部分补上。
傀儡再次扑身而上,而楚天璇也执了惊夜枪,分毫不让的冲了上去。
这样的话,根本不可能打败他啊!
沈玉衡看着男人比鬼魅更飘忽的身影,心里顿时有了想法。
手上的动作骤然改变,绽放的红莲悄然聚拢,由绽放的状态变回花苞,然后是只剩叶子,最后缩成不过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团。
男人侧身躲过红莲雨,模糊的脸上看不见表情,可是沈玉衡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他的不屑。
中了!眼见着一颗红莲落在男人衣襟上,沈玉衡心下惊喜,面上却仍无改变。
“傀儡阵!”禄存双目通红,四具傀儡蓦然金光阵阵,似乎要掩盖太阳的光辉一般。
“万符阵!”叶天权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虚空撒了一把,无数灵符凭空浮起,配合着禄存的傀儡阵,瞬间威力大增。
“地坤·截玉!”楚天璇长枪寒光冷如冰,狠狠的刺在那微微泛红的种子上。
长枪刺进血肉的声音让几人心头一喜。
“噗……”离得最近的楚天璇猛的被甩出去,落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动弹不得。
“咳。”灵符的反震让叶天权跌坐在地上,喉头翻涌的腥甜味道再也无法强忍,鲜血瞬间染红衣衫。
“啊,我的头!”禄存尖啸一声,捂着头倒在傀儡上。
沈玉衡身子一沉,蓦然从空中摔下,浑身的灵气都在乱串,喉头一股腥甜。
男人的身子微微弯着,手捂住腰侧,刺鼻的血腥味一点点的荡漾开来。
男人的另一手仍旧提着一盏宫灯,宫灯微微泛着红光。
“死!”黑雾猛然扑向几人。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沈玉衡的瞳孔猛的紧缩,想要反抗,浑身的灵气却都乱成一团,让她运转不得。
结丹修士,竟强大如斯!
“嗷呜——”上古凶兽的怒吼声传来,阿斗巨大的身影顷刻间落在地上,然后大口一张,瞬间吸尽所有黑雾。
男人手上的动作一滞,瞬间身体化为一片青烟,消失不见。
“主人。”阿斗的身子变小,凑到她的身边拱了拱她。
“别动。”沈玉衡冷哼一声,咬牙切齿的说着。
暴动的灵气让她的身体似乎要炸裂一样。
该死的,居然被自己的法术反震了!
“咳咳,姐姐你们怎么样?”禄存由一个小傀儡扶着,喘着粗气问道。
她一直都用神识控制傀儡,受到的反震并不算大,如今除了头疼欲裂以外,倒没什么不适。
“他逃了。”楚天璇把惊夜枪当成拐杖,撑着身体在四周巡视了几圈,下了定论。
禄存费力的扶起沈玉衡,让她趴在阿斗背上,楚天璇也扶起叶天权,让他和沈玉衡一同躺在阿斗背上。
四人这才带着一身的伤回了住处。
&bp;&bp;&bp;&bp;住处还有一群幼童,他们的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有的幼童衣服上还染了一片黏糊糊的口水,沈玉衡瞥了一眼阿斗,不用说,多半是阿斗带他们回来的时候刮坏的。
当中还有个麻布衣服的妇人。
那妇人形容枯槁,一身的衣服似乎都靠那骨架撑着一般。
“多谢诸位救命之恩。”妇人瞧见四人,泪水涟涟的跪在地上。
因为连续多日的挨饿缺水,她的嘴唇干裂的厉害,不过是一句话,就让她的嘴唇上多了几分血迹。
似乎是察觉到这样不太妥当,妇人迅速的伸舌头舔了舔嘴唇,把那血迹舔的干干净净。
“咳咳,举手之劳,这群孩子还请你将他们送回各家。”沈玉衡靠在阿斗的前腿上,有气无力的说着。
她此番被法术反震,如今浑身灵气乱窜,经脉都被震得生疼,若不是她强忍着,此刻早就倒下了。
出发前她就吩咐阿斗循着气味去找那群幼童,看还有没有可以生还的,果然,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所有幼童拿去炼丹。
妇人拜了三拜,终究还是带着一群孩子被侍女领出了门。
送走了妇人和孩子,四人由傀儡扶着回了各自的房间。
一进门,沈玉衡就再也支撑不住,身子都瘫软下去,亏得阿斗眼疾手快,用自己的舌头接住她,才没让她面朝下摔下去。
阿斗舌头上的倒刺都乖巧的收起,厚厚的舌苔软乎乎的不像话,就连它舌头上一向黏糊糊的口水也似乎被收了回去,沈玉衡只觉得这地方舒服的很,一动也不想动,就这么缩在阿斗嘴里,一点点的把错位的灵气赶回他们应该运行的轨迹上去。
至于其他几人,楚天璇一身伤都是皮外伤,禄存的神识受损只能慢慢将养,不能强求,反倒是叶天权本就身子虚弱,又以练气修为对战结丹,如今还在昏迷中。
等过了几日,沈玉衡的伤经调理和恢复以后已经好了六七分,叶天权却仍旧躺在床上,不能乱动。
灵力枯竭,外伤,以及之前的旧伤,还有那结丹修士不知何时种进叶天权体内的死气,已经足够沈玉衡忙的焦头烂额,更别提沈玉衡只是丹师,而不是医师了。
忙活了近一夜,当叶天权的伤得到控制的时候,天已破晓。
鸡鸣。
“呼,只要好生将养,天权你的伤很快就会好了。”抹了抹额头的汗,沈玉衡叮嘱道。
“多谢姐姐了。”
“你我姐弟之间哪里需要那么客气?忙了一夜了,你休息一下吧。”又叮嘱了一句,沈玉衡方才出门。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沈玉衡就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累了一夜,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于一种极其疲惫的状态。
可是她的身上还有伤,她不敢贸然修炼,怕再引起灵力紊乱。
休息到正午时分,沈玉衡才又出了房门。
正午的太阳**辣的,哪怕她是寒暑不侵的修士,都似乎感受到了热气。
“禄存还在睡?”瞧见坐在亭子里的楚天璇,她走过去问道。
楚天璇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仍旧有些苍白,手上绑了一圈的纱布。
“嗯,阿衡你的伤?”
“已经没事了,天权那里只要好好养着也无大碍。”
楚天璇低着头,看着茶杯里浮起的茶叶。
面对结丹修士的强大,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力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受伤。
手无意识的收紧。
难道,他真的不适合修仙吗?同样是纯灵根,叶贪狼已经结丹,而他不过筑基圆满……
“天璇,你看这花可美?”沈玉衡手中捻了朵艳红的花,花奋力的开着,卖相却不好,总之,这花和美一点边也搭不上。
楚天璇摇了摇头。
那朵花在百花丛中不算出挑,全无美感。
“可是她还是开了,还开的这么努力。天璇,这世上总有人比你更出色,比你更加引人注目,可那又怎样?难道他出色了,你的生活就要改变吗?不会的。最愚蠢的事情莫过于让别人的出色主宰了自己的生活。”纤指一扬,那花又落回地上,风一吹,花瓣就微微颤动着。
楚天璇突然笑起来。
对啊,叶贪狼的出色与他何干?他只要修自己的道,成自己的仙即可,何必为了其他人打击自己呢?
是他魔怔了。
“走吧,午餐时间到了。”
猛然间,地动山摇,剧烈的摇晃让刚刚坐稳的沈玉衡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发生什么了?”沈玉衡皱眉,扶住楚天璇有些沉重的身体。
“报,城西出现了一头妖兽。”守卫通报道。
“妖兽?阿斗,咱们去瞧瞧,天璇你好好休息。”将桌子上的阿斗拎起来扔在肩上,沈玉衡叮嘱了一句。
然后不等楚天璇有所回答,已经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了出去。
出了拍卖场,沈玉衡就骑上阿斗的身体,向城西疾驰而去。
城西早就混乱一片,凡人乱成一团,四处躲避着那只身形硕大的妖兽。
不少房屋在妖兽爪下化成一片废墟,孩童扯着嗓子的哭泣让这情景更加混乱。
五尾一角,型如赤豹,声如玉石。
分明是百年也寻不到一只的妖兽狰。
狰暴躁的拍打着地板,五条尾巴中的两条卷起,似乎卷着什么东西一般。
狰的气势如虹。
阿斗不服气的发出一声长嘶。
沈玉衡后退半步,从废墟里扒拉出来一个被埋住的娃娃,一边安抚那娃娃,一边看着两兽间的斗争。
狰的气势明显落了下风,鼻子哼哧哼哧的呼气,叫声都弱了下去。
与之相对的是,阿斗的气势越来越盛,最后甚至直接让狰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瑟缩起来。
阿斗得意的扬了扬头,狰巨大的身体颤抖了两下,然后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逃走。
拍了拍阿斗的头,沈玉衡奖励阿斗一瓶丹药。
虽然狰造成的混乱的局面,但实际上并未出现什么伤亡,最严重的不过是钱家的房子成了一片废墟,成衣铺子损失了不少衣服罢了。
&bp;&bp;&bp;&bp;“师兄,你看,这是不是妖兽狰?”少女清脆的声音如同银铃一般动听。
少女面色娇嫩,声音清脆活泼,和身边一身严谨气质的男人形成个鲜明的对比。
边上的男人一身鸦青色,面色沉静,瞧着二十出头的模样,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叶贪狼,白萱歌。
这二人正是前几日楚天璇和慕容楚璃碰见的叶贪狼和白萱歌。
狰无力的伏在地上,想要反抗却连一个动作都是奢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萱歌以一种挑剔的目光看着自己,还用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时不时还嫌弃的撇撇嘴,朝着叶贪狼埋怨着。
妖兽之间的对决,绝不是简单的气势比拼。
在妖兽之间,等级血脉的压制是极其严厉的,上既是上,下既是下,若是有妖兽以下犯上,定然会受到来自兽神的惩罚。
饕餮那一下,着实伤他不轻。
狰的嘴里发出低吼。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低吼听上去更像讨饶。
“师兄,不如我们收了他?”白萱歌眉眼弯弯,双手又在狰的身上点了几下。
九州志上的妖兽都不大易得,如今叫她撞见受伤的狰,不是天意所在?
更何况妖兽狰虽然不是顶尖的妖兽,但是如今衬她的修为也是不错,大不了以后她修为上去了就把狰拆了血肉,当成炼器材料,倒是一点也不浪费。
“它定有主人,赶路要紧。”不过是一念之间,叶贪狼的面前就多了张白纸,上面如是写着。
他和自己这个任性妄为的师妹也算是青梅竹马,对师妹的性子了解的很,都不用瞧她,就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偏偏他又不能说什么重话,只能委婉点。
“师兄,赶路也不差这一会嘛!你替我抓了它好不好?”白萱歌双手扯着叶贪狼的胳膊,不断的晃啊晃的,声音如同掺了蜜一样的甜蜜。
面色不变的拉下白萱歌的手臂,叶贪狼又写道。
“妖兽狰桀骜不驯,不适合你。”
对于这个受尽万千宠爱的师妹,他不讨厌,却也无法强迫自己喜欢上这种任性的性子。
若不是碍于白家的恩情,他早就冷着她了。
“不嘛,师兄,大不了我们把它的神智都抹杀掉?”白萱歌手臂再次攀上叶贪狼的手臂,声音软软糯糯,话却不那么可爱了。
被抹了神智的妖兽就如同傀儡一般,不过这样的妖兽虽然失去了灵智而呆板,却更加听话。
听了她的想法,叶贪狼不赞同的皱了眉头。想要劝说她打消这种想法。
然,他写字的速度却没有箭快。
“嗖——”凌厉的破空声让他迅速的做出反应,双手穿过白萱歌腋下,将白萱歌抱了起来,后退几步,躲开了利箭的袭击。
“贱女人!我才要抹了你的神智丢去喂狗!”坐在巨大鹦鹉背上的少年还未收了弓,明显是听见了白萱歌的话才动了怒。
“贱女人!贱女人!”巨大的鹦鹉也重复着少年的话。鹦鹉学舌时声音呆板,毫无波动,偏偏在白萱歌耳朵里怎么听都有几分嘲讽的味道。
“你骂谁?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把你剥皮抽筋!”听了少年的话,白萱歌瞬间心头火起,反手自乾坤袋里掏出天雷子就扔了出去。
叶贪狼阻挡不急,只能做好抵挡少年攻击的准备。
“小爷骂的就是你!狗仗人势的贱女人!”少年啐了一声,然后操控鹦鹉在天空中转了几个圈,轻松的躲过攻击。
少年的红发在阳光下好似灼灼燃烧的火光一般。
面对再次射出的箭,叶贪狼开天斧一横,挡住少年的攻击。
箭尖打在斧刃上,叮叮咚咚的响了好一阵。
“我们并无恶意。”空中浮现出六个字。
“呸!可恶的伪善者!”红发少年啐了一声,手里的弓拉的满满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毁灭一切一般。
自小娇生惯养被人捧着宠着的白萱歌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当下就想遇了火的爆竹一样,整个人都炸了一般。
当下术法齐飞,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朝着少年死命攻击。
鹦鹉盘旋了几圈,能绕过的攻击通通躲过,实在躲不过的就自背后再次展出一对双翼,硬生生的受了。
少年伸手捞起身形变小的狰,然后弯弓,瞬间,万箭齐发。
漫天的箭雨密密麻麻的仿佛遮蔽了天日。
叶贪狼面色不变的挥动开天斧,严密的防御让箭沾不到他半分。
少年攻击被挡,险些呕出一口鲜血来。
思及自己身上的伤,少年眼珠转了转,手在鹦鹉背上一拍,身影绝尘而去。
该死的小娘皮!下次他一定会把这些都讨回来的!
飞到一座山下,少年方才从鹦鹉背上跳了下来。
“开阳,你没事吧?”鹦鹉身影变小,说话流利无比,哪里还有刚刚骂白萱歌时的呆板?
“臭道士!小爷一定掘了他们的坟!咳咳……”开阳捂着还在流血的腹部,面色有些阴狠。
该死的道士!居然趁着他渡心魔劫的时候偷袭,如果不是他道心坚定,肯定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抬头看了看四周,皆是厚重的绿色。
开阳双手做出诡异的手势,然后不过片刻,就有不少妖兽蜂拥而至。
有的妖兽甚至衔来了草药,然后伸出湿润的舌头舔在他的脸上。
开阳撕开衣服,露出腹部狰狞的伤口,如果不是危机时刻让那人的剑偏了一分,他这一身修为就都废了。
也顾不上处理什么,他直接将草药敷在伤口上。
顿时,伤口处的疼痛就夺去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妈的,小爷一定要掘了他们的坟!”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句,开阳手上又是一个用力,让草药能够更好的发挥作用。
毕方不忍的别过头去,不看不停自虐的开阳。
等到原本嫩绿色的草药渐渐泛黄失去所有光泽,开阳才唰唰的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上狰抢来的衣服。
狰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不用担心更多。
“妈的,那个贱女人!小爷一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发狠的骂了两句,开阳带着一群妖兽往森林深处走去。
&bp;&bp;&bp;&bp;坐在飞毯上,沈玉衡和楚天璇都盘腿闭目养神,禄存怀里抱着算盘,瞧着是在算账,实际上却是在操控着飞毯,而叶天权怀里抱着无怨,面前摆了残局,黑子白子交错着。
慕容楚璃躺在飞毯的另一端,面色灰白,毫无生气,好似已经死了许久了一般。
他们离开焚天城已有将近一天了,如今正马不停蹄的往玄璜城。
玄天秘境即将开启,四门内的筑基,结丹修士都忙着赶往玄璜城,当然,若是在门内只消一道传送符即可。
玄天秘境十年开启一次,此间修真界的修士齐聚玄璜城,以比试的方式决出进入玄天秘境的人选。
下了飞毯,四人各自理了理衣服。
楚天璇还得抱着慕容楚璃,毕竟慕容楚璃如今的状况虽然稳定了,却也必须及早处理了。
玄璜城内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修士或步履匆匆,或驻足停留,有的遇见了相熟的人还会停下颔首致意。
玄璜城完完全全就是修士的城市,作为各门派大比举办的地点,玄璜城不得不说是卧虎藏龙。
禄存去了玄机门的地盘,沈玉衡和楚天璇自然也得回万剑门的地界。
“廉贞,与我一战如何?”南宫红颜一瞧见沈玉衡,就扯开嗓子叫起来。
远远瞧去,她的一头绛色长发在人群中尤为打眼。
“嘁,廉贞莫管她,这女人成日就会打打杀杀的那一套!”九姑娘冷哼一声,亲亲热热的拉过沈玉衡。
“符九!你不和我打还要拦着廉贞不成?廉贞你莫听她的!”
“女孩子像你练体是个什么样子?廉贞你可真倒了霉了,居然叫这女人缠住!”
沈玉衡头疼的看着九姑娘和南宫红颜吵嘴,明明九姑娘是个稳妥性子,怎么和南宫红颜一样了?
九姑娘倚在沈玉衡身上,挑衅的看着南宫红颜。
她和南宫红颜从初次见面就不对头,她就是喜欢看着南宫红颜吃瘪,就是喜欢和南宫红颜对着干。
“符九!你给我死开!”南宫红颜瞪着眼睛,似乎要把九姑娘砍成一段一段的才肯罢休。
“南宫红颜,我不让开你能奈我何?”九姑娘闲闲的反驳,丝毫不把南宫红颜的目光当回事。
“我砍死你!”南宫红颜掏出龙游剑就往九姑娘身上刺来。
“廉贞你看她多粗鲁!”九姑娘纵身一躲,娇嗔道。
感觉到四周的人都在看着她们三个,沈玉衡无奈的用霄练架住南宫红颜的剑。
“好了,你们两个遇见一起就没有安生时候,我和你打一场,正好想看看我是不是进步了呢。”
南宫红颜立时满面笑容,得意的看着九姑娘。
九姑娘一脸幽怨的看着沈玉衡,幽怨的眼神让沈玉衡不自觉摸了摸脸,怎么有种她是负心汉的感觉?而南宫红颜就是那个小情人……
不过尽管如此,九姑娘却也没硬拦着她,任由沈玉衡同南宫红颜一起上了一个空着的比武台。
各自做了一个手势之后,二人的身影开始有了动作。
沈玉衡一手捏决,一手霄练,脚下的九转银环更是不敢停顿的催动着。
南宫红颜是体修,不近身的话,威力就少了一半。
不过,但凡是体修,总有各式各样的法子近身。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
南宫红颜左躲右闪,实在躲不过的就干脆凭着强悍的体魄硬抗下来,她的速度很快,直直的朝着沈玉衡冲过来。
沈玉衡不敢轻视,脚下九转银环飞快的催动着,不让南宫红颜触碰到她的身体。
如果被轰上一拳的话,她一定会输的!
“化影移形!”南宫红颜低喝一声,身子瞬间出现在一米以外的地方,也正好是沈玉衡躲闪的路线上。
沈玉衡强行转身,就要跑开,却只见南宫红颜狠狠的一拳打在她的后背上,将她击倒在地。
那一拳真是半分留手都没有,当下就卸了沈玉衡浑身的力气,叫她伏在比武台上半天也不敢动弹。
她输了。
南宫红颜单手拎住沈玉衡后背的衣襟,臂上一用劲,就已经把沈玉衡拉了起来,她身量较一般女修高大些,这么一来,沈玉衡的头便靠在她的肩上,瞧上去竟然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南宫红颜却是面色不悦,黑色剑眉似乎都竖了起来,满是不满的瞧着她。
“廉贞你怎么能随随便便的把后背露给你的敌人?”
“咳咳,是我大意了。”沈玉衡咳了两声,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还隐隐发痛。
她最错误的决定就是选择转身跑开,如果是和魔族对抗的话,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无论何时,也不要轻易的把后背暴露给敌人。
“阿衡,你怎么了?”楚天璇拨开人群走过来,面色有些疑惑。
“无事,刚刚和红颜比了一场。”沈玉衡笑眯眯,偶然回头却瞄见九姑娘促狭的笑容。
楚天璇也顺着沈玉衡的目光看了过去,当时也明白九姑娘这是想多了,不由得有点哭笑不得。
难道是他和姐姐太亲密了?怎么总是有人误会?
怎么连和阿衡那么亲昵的九姑娘都想的那么多?
“廉贞你别管她,她就这样!”南宫红颜拍了拍沈玉衡的后背,大大咧咧的说着。
她这么一拍,拍的沈玉衡一个趔趄,差点又被她拍到地上,多亏楚天璇眼疾手快的把沈玉衡拉住,省得沈玉衡在这地方摔个大马趴惹人笑话。
“你这女人!”九姑娘怒目而视。
“阿衡,承影峰主叫你去一趟,关于慕容楚璃的事。”楚天璇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用四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着。
关于九姑娘和南宫红颜的恩怨,他也略知一二,对于九姑娘和南宫红颜的针锋相对也就没多在意。
“我先走一步了,你俩若是接着吵的话,怕这里的人都要多瞧你俩几眼了。”沈玉衡掩嘴笑。而后跟着楚天璇一同离开。
南宫红颜和九姑娘对视一眼,又同时唰的别过头去,一个跳上比武台,一个掏了个椅子出来,缩在椅子里,在路边摆起小摊来。
&bp;&bp;&bp;&bp;沈玉衡和楚天璇到的时候,承影峰主已经在闭目养神了,而她的对面站着个少女,身量未成,背影却和慕容楚璃有几分相似。
“你们来了。”承影峰主睁眼,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万剑门七大峰主中唯一的女子,却也是七大峰主中修为最高深的,俗家姓陆,袭了承影峰的名号,人称灵剑仙子陆承影。
只瞧见她一眼,沈玉衡就暗道了一句不愧是承影剑的主人,不说别的,就说那浑然天成的优雅精致就叫人见之忘俗。
而那原本对着陆承影站着的少女也转过身来,没有任何花纹的裙角微摆,划出个曼妙的弧度。
少女眼圈通红,眼珠上布满了红血丝,小脸苍白,嘴唇抿的死紧,隐隐有血珠从她的嘴唇上渗出来。
正是慕容家三小姐,也是慕容楚璃的妹妹,慕容楚楚。
“沈玉衡!”看见她,慕容楚楚更是双目赤红,仿佛将她恨到了骨子里一样。
明知道自己这么激烈的恨着沈玉衡,是很容易生了心魔的,可慕容楚楚就是没办法让自己不去恨沈玉衡。
哪怕最初她不喜的只是沈玉衡那副滥好人的模样,可日积月累下来,她早就把沈玉衡恨进了骨子里。
她爱的人绕着她转,她最珍视的人也因为她生死未卜……
除了恨,她难不成该和她握手言和从此做一对亲亲热热的闺蜜不成?
“楚楚。”陆承影呵斥一声。
慕容楚楚狠狠的看了一眼沈玉衡,不甘的退到一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玉衡。
狠戾的目光里似乎有仇恨的火焰在燃烧,要把沈玉衡整个人都烧成灰一般。
“陆师伯。”沈玉衡躬身行礼。
“你也不必多礼了,我叫你来是为了楚璃的事。”
“是。廉贞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说楚璃告诉你,九转金莲可救她的事,可是真的?”陆承影面上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热切的目光却把她的情绪全都显露出来,一分也没有遮掩。
“正是。慕容师侄她托梦于我。”
“没有别的了吗?”
沈玉衡迟疑了一会,才将幻境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她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幻境,还是只是她心底生出的梦境罢了。
听了沈玉衡的话,陆承影叹了口气。
慕容楚璃的师父是她最得意的弟子,只可惜那人生性散漫,常年云游四方,慕容楚璃说是他的徒弟,实际上慕容楚璃的剑法都是陆承影自己手把手教的。
“廉贞,你先回去吧。”陆承影挥了挥手,示意楚天璇带着沈玉衡离开。
二人知趣的退下,只留慕容楚楚和陆承影在房间里。
“师叔祖……姐姐受伤一定和沈玉衡脱不了关系!”慕容楚楚双手握成拳,恨恨的说着。
“楚楚,你太偏激了。”
陆承影看着这个和慕容楚璃有着至深的血脉羁绊的姑娘,心下又是叹息,又是惋惜。
性子同楚璃一般,都是爱憎分明,也都高傲的过分,只是她身上却始终少了楚璃身上的那股相信自己定能得证仙途的自信。也同样的比楚璃对那些****之事多在意一些,自然心思也就没那么单一。
陆承影的话温温柔柔的,却让慕容楚楚顿时噤了声,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她就是讨厌沈玉衡,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那个女人!总是一副伪善者的模样,她以为她是救世主吗?
总是那副滥好人的模样做给谁看?做给楚天璇吗?还是做给她看?
想到晴酒偷偷同自己说的话,慕容楚楚更是对沈玉衡不齿,既然已经和楚天璇有了结成道侣的意思,何苦还用那样暧昧不明的态度对其他师兄?!
“楚楚你也回去吧,楚璃的事我会想办法。”对着慕容楚楚交代了两句之后,陆承影再次坐回了椅子上。
一声悠长的叹息自她嘴角溢出,魔族重现,沈家却已经几十年没有消息,难道当真要让几百年前的惨剧重演一遍吗?
他们这些老家伙早就不是年轻力壮的年纪,怕是也没办法把这要乱的天下给拨回来。
而如今修真界的年轻一代虽然天赋卓绝之人不少,却没有一个能挑起大梁的人。
一盘散沙,迟早都会被击溃。
在那个能把所有命定之人连接起来的人出现之前,也只能靠他们这群老家伙来震慑魔族了。
***
慕容楚楚轻手轻脚的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瞬间让她的头上渗出了些许薄汗。
做工精美的棺材摆在房间中央,赤红色的棺材好似流动着的火焰一般。
棺内的少女身上插着阵签,眼睛仍旧瞪着,却没有焦距,一种异样的空洞让人心寒。
慕容楚楚坐在火棺边,通红的眼睛看着慕容楚璃,只是一眼,眼泪又落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高温蒸成了一片虚无。
都是她……如果不是她鬼迷心窍的喜欢楚天璇,慕容楚璃怎么会主动和楚天璇一路?
若是不和楚天璇一路,又怎么会受这般重的伤?
“姐姐,我不喜欢他了,你醒来好不好……”慕容楚楚哽咽着,眼前又浮现出她刚刚进万剑门的时候,慕容楚璃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模样。
明明是一脸高傲,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可是却让她觉得无比的温暖。
她想到自己羞涩的告诉慕容楚璃自己喜欢上楚天璇时,慕容楚璃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楚天璇身边的女人就被一个一个的清理掉。
她想到在万剑门最初的那段日子,慕容楚璃陪着她走过一段又一段无助的时光……
“你,也姓慕容?”
“慕容楚璃。”
“你喜欢?”
“白痴,你的步法走错了!”
“若是此剑在你手中只能为恶……”
“我就杀了你。”
“呵,辞芒?情/爱不过锦上添花,要它何用?”
……
慕容楚楚抹了抹眼泪。
她一定会救活楚璃的!倾尽全力,粉身碎骨,她也会找到传说中的九转金莲!
“姐姐,你等我。一定要等我。”慕容楚楚声音沙哑,却很坚定,仿佛许下的是生死相依的诺言。
&bp;&bp;&bp;&bp;凝神静气,沈玉衡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打坐。
灵气一遍一遍的冲刷着经脉,盘腿坐着的少女好像被一层光晕笼罩着。
等到沈玉衡从打坐的状态中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幕如墨的时候了。
阿斗趴在桌子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看到沈玉衡打坐完毕,阿斗的眼睛一亮。
“主人,我饿了!”
沈玉衡习惯性的掏了掏乾坤袋,掏出几颗丹药来扔给阿斗。
摸到放丹药的格子,沈玉衡方才恍然发觉自己身上的丹药已经不多了,看来她是时候去买些灵药,开炉炼丹了。
若是丹祖空间能有颗生灵草叫她自己种植定然是极好的。只是生灵草几乎绝迹,这想法终归不太现实,她也只是想了那么一瞬就弃了这个想法,把阿斗扔在肩上,起身出了门。
玄璜城的昼夜是没多大差别的,倒不是说天气的变化,而是说人们的作息,对修士而言,白天黑夜都不妨碍他们修炼交易,而玄璜城恰恰又是个完完全全由修士组成的城市,所以无论何时都是热闹非凡的。
而此时各门派大比将至,更是使得玄璜城显示出繁华之景。
沈玉衡直接去了北斗拍卖场。
北斗拍卖场是玄机门的产业,禄存则是目前北斗拍卖场的主事人。
禄存于经商一道的天赋极其出众,北斗拍卖场被她一手经营成如今享誉修真界的模样。
一进拍卖场,沈玉衡第一眼就瞧见了竖在拍卖场当中的牌子。
没办法,那牌子的做工造型都引人注目,而且还加持了特殊的阵法,让人一进门就会不由自主的被牌子吸引目光。
牌子上是一些目前北斗拍卖场收购的物品,其中第一条即是漓水丹和流火丹。
只看了一眼,沈玉衡就将目光转开,径直上三楼。
此时拍卖场的人不多,一楼的人更少,只有拍卖场的人员闲闲的站着,偶尔为进来的人讲解两句。
二楼是卖武器和炼器材料的地方,三楼是丹药和灵植,四楼是符纸朱砂和灵符,五楼则是各种珍品,一般人进不得。
沈玉衡也不需要什么罕见的灵植,所以并没有去五楼的心思。
她如今方才三品,炼制的丹药很少有要用得上五楼的珍品的,更何况于沈家人而言,任何灵植都能在他们手中改变灵气的分布,发挥出其他灵植的功效,只是这法子做出的灵植没有正常生长的灵植药效好,她几乎没用过罢了。
北斗拍卖场内也有一些散修,借着北斗拍卖场的地方摆了小摊。
*
“师兄,你看这个草长得好奇怪啊!”白萱歌拉着叶贪狼,甜甜的说着。
叶贪狼只是扫了一眼那草,并没有出声,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的意思。
白萱歌似乎对他的毫无反应习以为常。
沈玉衡瞥了一眼说话的少女,少女站的地方正好是她要找的草药的前头。
不过,她也不差这一时,等到少女离开她再去买草药也不迟。
可惜,哪怕她想躲着麻烦,麻烦也会找上她。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少女已经朝着她叫了一声。
“喂!水蓝衣服的那个女人!”白萱歌的声音有些大,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着,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只是如今摆摊的散修大多都修为低下,察觉到叶贪狼身上的威压之后也只是默默的退了几步,免得被波及。
沈玉衡回头,脸上的表情平静,辩不出喜怒。
“你肩上的东西,拿下来让我看看!”白萱歌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说着。颐指气使的模样让沈玉衡皱了皱眉头。
叶贪狼却是毫不怜香惜玉的拉住白萱歌,然后直接捂住了白萱歌的嘴,对着沈玉衡歉意的笑了笑。
“失礼了,师妹她不懂事,还请道友不要介意。”白纸轻飘飘的浮在沈玉衡面前。
沈玉衡这才看清一直站在少女身边的高大男子,一身鸦青在他身上丝毫不显老气,反而为他平添成熟气息,而他的容颜虽不是绝世无双,却也能和楚天璇比个高低。
“算了。”沈玉衡压下不悦,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得体些,然后说道。
“多谢道友了。”白纸上又是几个字。
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男子,沈玉衡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白萱歌一把掰开叶贪狼的手,气急败坏的喊着。
叶贪狼眉头皱紧,硬是又把白萱歌浑身的力气都压制住。
然后挟起白萱歌就走。
哪怕是再好的脾气在白萱歌面前都没辙,娇蛮大小姐五个字完全就是给她造的词。
一想到自己还要陪白萱歌待三天一直到大比开始,叶贪狼就有些头疼。
可是头疼也没办法,谁让白家于他有恩,依他的性子,这恩情怕是要跟他一辈子。
被白萱歌这么一打扰,沈玉衡的兴致全无,怏怏的买了灵植之后,准备回自己的住处。
大比还有三天开始,她得把丹药先炼制出来,免得到时出什么意外。
出了北斗拍卖场的时候,天空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沈玉衡心里惦记着回去炼丹,脚下的九转银环驱动起来,恍如飞行一般。
“主人小心!”阿斗的声音忽然自脑海里响起,沈玉衡反射性的侧身,躲过突如其来的攻击。
“死女人,把你肩上的东西交出来!”白萱歌得意的看着她,颐指气使的模样再一次让沈玉衡心头的怒火浮起。
这人未免太霸道!饶是沈玉衡的修养,都无法让她摆出得体的表情来。
“道友这是何意?”沈玉衡不悦的问她。
“你肩上的那东西,我看上了,还不乖乖的送上来?”白萱歌斜睨了她一眼,好像她的东西能被看上是她莫大的荣幸一般。
沈玉衡沉默。心底不断告诫自己不应和她一般计较。
看见沈玉衡的沉默,白萱歌心下恼怒,手里的鞭子一甩,直取沈玉衡面门。
长剑一挡,沈玉衡再也无法告诫自己如何如何。
面前这人,不可理喻!
明夺不成便要强抢,当真以为这世间之人都是泥捏的不成?!
被沈玉衡的反抗激起了怒气,白萱歌手里的鞭子舞的虎虎生风,招招都是取人性命的架势。
她虽然刁蛮,修为可一点也不弱,鞭子配上术法,愣是把沈玉衡打的焦头烂额。
&bp;&bp;&bp;&bp;“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翻身躲过鞭子,沈玉衡直接用一朵红莲对上白萱歌的术法。
因为是在城内,不到危急时刻,沈玉衡并不想让阿斗战斗,毕竟搞出动静太大的话,也是很麻烦的。
“落樱—千里雪!”白萱歌鞭子一甩,双手掐决,空中的灵气隐隐暴动起来。
感受到灵气的波动,沈玉衡眼皮跳跳,挥手就是一朵红莲砸过去,然后挥动霄练步步紧逼。
白萱歌自然不弱,手里动作丝毫不停,还能游刃有余的躲闪着沈玉衡的攻击。
沈玉衡手上动作自然也不停,酝酿着目前她能发出的最强杀招。
等到白萱歌捏决结束,沈玉衡的招式也酝酿完成。
瞬间,落樱千里,好像让地面铺了一层雪一般。
白萱歌的脸有几分苍白,不过,沈玉衡的状况比起她来说也好不到哪去。
满地的落樱已经将她俩完全隔绝在这方天地里,而落樱更是不遗余力的吸收着灵气补给白萱歌,这么下去的话,沈玉衡迟早灵力枯竭!
然而沈玉衡脑子一向不蠢,意识到白萱歌凝的是什么样的术法,她就暗自有了对策。
落樱满地的同时,沈玉衡的杀招也已然来到。
“业火!”火光瞬间在地上燃起,沈玉衡甚至感觉到业火焚尽樱花时发出畅快淋漓的欢呼声。
业火之力在于最开始的爆发和其后的连绵不绝,据说丹祖头发丝一般粗细的业火就能把这玄璜城在一瞬间烧的干干净净,且能让这地方千年业火不灭。
落樱虽然被焚,空间却还是封闭着的。
白萱歌此法的重点便在于完全隔绝灵气,完全封闭的空间,对手还不是任由她戏弄?
沈玉衡舔了舔嘴角,她既然封闭空间,她就焚尽灵气!
“贱人!”白萱歌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
她用这招灭了多少同她不痛快的人,却还没遇见个这么不走寻常路的怪胎!
沈玉衡冷笑。
此番恩怨,避无可避。
既然已经定了结果的事,她还何苦委屈自己?
战便战!
霄练再次缠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位大小姐没有灵气要如何让她将饕餮送上!
鞭子和长剑再次纠缠在一起。
白萱歌目呲欲裂,在白宗永远只有别人服从她的命,哪有人敢如此反抗她?当下,心头火更旺,摸到袖间的天雷子,顿时有了主意。
这地方没有灵气了,自然打不开乾坤袋,袖间的天雷子还是她嫌品质太次不愿意放在乾坤袋里便扔了进去的。
沈玉衡可不知道白萱歌的打算,手下的动作丝毫不让,极快的速度已经让白萱歌见了疲态。
白萱歌是真的感觉到危机了,盯准沈玉衡,一把天雷子就扔了出去。
感受到危险,原本只是懒洋洋的甩尾巴的阿斗的身影瞬间变大,长尾一甩,将沈玉衡纳在自己的保护下。
“砰!”惊天动地的声音让地面都晃了几晃,原本就不是太坚固的房子瞬间塌了一片,时不时有灰头土脸的修士从废墟里爬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脏话,也有远处的修士听见这么大的响动好奇的御器过来,围在她俩外头半丈有余,交头接耳的议论。
此番当真是把全城的修士都给惊了个彻底。
白萱歌丢出的可不是一颗两颗,而是满满一把的天雷子,瞬间就将落樱所造成的空间封闭冲破。
“嗷——”阿斗长啸一声。
它面对天雷子的那一面身体已经被炸伤,血肉模糊的一片露出里头的几块肋骨,看着就让人有触目惊心之感,暗红色的鲜血一滴滴的往下掉,身上细微的绒毛也被血液纠成一团,而它的前腿微微弓着,显出一种不正常的弧度,明显也受了伤。
阿斗头上两角暴涨,双目红的好似在滴血,长尾甩过废墟,瞬间带起灰尘一片,呛的边上的修士一阵咳嗽。
任谁都知道,这一看就凶恶的妖兽已经接近暴走的边缘。
阿斗确实已经暴怒。
这是它有记忆以来,最大的屈辱!
一向以皮厚著称的它,居然被一个人类修士打伤了?
更可恶的是,这人竟以为她比那人定下的人更能当他的主人?!
真是可笑至极,今天就叫她好好瞧一瞧什么叫做上古凶兽,看她还敢不敢对他有觊觎之心!
而在饕餮的保护下,沈玉衡并没有受到伤,就连房屋坍塌的飞灰都被阿斗挡在外头,反观白萱歌,却是没来得及捏决,被飞灰扑了一身,瞧着甚是狼狈。
闻到刺鼻的血腥味,沈玉衡的眼睛顿时通红一片。
如果不是阿斗,说不定她已经尸骨无存!
这女人,好歹毒的心肠!
杀人夺宝,该杀!
“阿斗你怎么样?”掏出止血疗伤的丹药一股脑的塞进阿斗嘴里,沈玉衡有些心急的问道。
阿斗虽然一向皮厚,只是他毕竟还是幼年,那么多威力巨大的天雷子哪怕是元婴修士来了,若要硬抗也得掂量掂量。
“主人,我没事。”阿斗低头蹭了蹭沈玉衡的头,安抚性的说着,吞掉丹药一转头时,目光却立刻变了,凶狠,戾气满满的目光看的白萱歌一个哆嗦。
白萱歌后退一步,握紧了手里的鞭子。
另一手却又是掏出一把天雷子,朝着阿斗砸了下来。
只是这次阿斗却已经有了准备,长尾一甩,喉头发出一声宛若婴儿啼哭的叫声,身上金光暴涨,竟然把那天雷子尽数阻挡在外。
天雷子稳稳当当的浮在半空,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又是长尾一甩,那天雷子就被阿斗尽数甩了回去,风一般朝着白萱歌冲过去。
瞧见不受自己控制的天雷子,白萱歌瞬间面上一片绝望。
她用惯了天雷子,自然晓得天雷子的威力,那一瞬间,她甚至体会到了死亡的感觉。
而就在此时,一主一宠同时起身,一个风一样的冲向白萱歌,一个瞬间锁定白萱歌,不同的招数,却是同样的目的。
杀了她!
沈玉衡虽然良善,却绝对不会对这种根本不够格当修士的人手软,这种人,天资再好也不该姑息!
&bp;&bp;&bp;&bp;“小儿你敢!”老者的声音突然响起,一道金光就自上而下落下,正好将饕餮挡住,也把那些天雷子的力道都卸去,天雷子威力不再,骨碌碌的滚了一地。
知道自己再伤不到白萱歌,沈‘玉’衡召回阿斗,手持霄练站在那里。
她的脊背‘挺’的笔直,面上坦坦‘荡’‘荡’,一点心虚也瞧不见,而白萱歌却真的被那仿佛随时能要了她命的天雷子吓到,竟然在金光落下之后就跌进老者的怀里,半天没能缓过劲来。
“廉贞,这是怎么了?”九姑娘看见阿斗满身的鲜血,跑到沈‘玉’衡身边问道。
阿斗的身子并没有变小,依然站在沈‘玉’衡身边,凶狠的看着白萱歌。
“遇见一个名‘门’的强盗罢了。”沈‘玉’衡冷笑了一声。
此时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白萱歌那一把天雷子可不仅仅伤到阿斗,原本只是离得远远的围观的人也伤了不少。
“灵剑仙子,你们万剑‘门’的弟子可是越来越嚣张了。”老者冷哼一声,对着陆承影极尽嘲讽。
他甚至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认定是沈‘玉’衡的过错了。
“廉贞,这是怎么回事?”陆承影压根就没搭理老者,反而是回头问沈‘玉’衡。
老者可不是白家那三个长老,这个老者是白家最不成器的一个,一大把年纪了,还终日想着凡世的那一套。
沈‘玉’衡一五一十的将过程说了一遍。
听了沈‘玉’衡的叙述,陆承影眼神越来越冷。
不过纵然如此,陆承影还是笑容得体的看着白家的老者。
“哼,陆承影你们今日若不给老夫一个说法,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白家老者冷哼一声,鼻子下面的两撇小胡子抖了几抖,显得有些滑稽。
白萱歌此时已经恢复了平素的模样。双手紧紧抱住叶贪狼的手臂,一脸得意的看着沈‘玉’衡。
万剑‘门’的弟子和白宗的弟子相对而立,隐隐有剑拔弩张之感。
“给说法?白老七你确定要我给你们一个说法?”陆承影反而笑开,似笑非笑的看着‘色’厉内苒的老者。
白七缩了缩脖子,要说陆承影真的发起飚来,十个他也不够看的,不过一想到白家还有三个大能,他的腰板又‘挺’直了起来。
“萱歌可是我们白家的大小姐,哪里容得了你们万剑‘门’的人欺负?”
“一个筑基顶峰的人也好意思说自己让筑基三层的修士欺负了,也不怕落了白家的脸面!”少‘女’脆生生的声音传来,禄存义愤填膺的看着白宗的一群人,毫不客气的说道。
他们玄机‘门’的傀儡术是独一份,就连白宗也得给他们几分面子,更何况,她是玄机掌‘门’的义‘女’,只要不是有伤天和的事,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被禄存这么一说,白萱歌的眼睛瞬间瞪的老大,气急败坏的要说话却被叶贪狼一掌压了下去。
眼见着万剑‘门’和玄机‘门’都要凑成一家,白七自知再下去也讨不了好,撂下一句狠话之后灰溜溜的离开。
等到白宗的人都退尽了,沈‘玉’衡才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她受的伤,远比想象中严重。
毕竟怎么说白萱歌也是筑基顶峰的修士,哪怕不算那天雷子,白萱歌前期的攻击也够她受的,只是她一向不习惯在外人面前示弱,才撑到现在罢了。
“姐姐!”禄存惊叫一声,心里顿时对那白萱歌恨了起来,心头已经飞速的划过无数种折磨白萱歌的方法。
“咳咳,我无事。”沈‘玉’衡将变小的饕餮扔到自己肩上,虚弱的说道。
“白萱歌那‘女’人太可恶了!廉贞,你就应该揍扁她!”南宫红颜在另一边扶着沈‘玉’衡,恶狠狠的说着。
沈‘玉’衡无奈的笑,她倒是想揍扁她,也得有那个能耐啊!
“你说的简单,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吗?廉贞你可还能走?”九姑娘对着南宫红颜嘲讽了一番,而后一脸关切的问着沈‘玉’衡,手里还举着几张灵符。
“我送姐姐回去就够了。”禄存把沈‘玉’衡往自己身后一拉,对着九姑娘和南宫红颜说道。
她不喜欢她们!
姐姐是她的,才不需要她们呢!
“好了,莫要担心我了。禄存送我回去就好了。”沈‘玉’衡打圆场,免得这儿又得吵起来。
“那好吧,廉贞你若有事就来寻我。”九姑娘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廉贞你若是再碰见这种人尽管给我传音,我替你揍扁他们!”南宫红颜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
“嗯,定然来寻你们。”沈‘玉’衡笑眯眯,随着禄存往回走。
她的肩头,阿斗有气无力的趴在那里,软软糯糯的声音碎碎念个不停。
“咳咳,好了,我回去多给你些丹‘药’便是。”沈‘玉’衡咳了两声,打断阿斗的碎碎念。
“主人,阿斗知道你最好了!”阿斗开心的在沈‘玉’衡的脖子上蹭了蹭。
“你就知道朝姐姐要吃的!”禄存戳了戳阿斗的头,说道。
“我饿啊……”阿斗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说着。它的两只前蹄抬起,似乎想要捂住头,奈何它的头太大,前蹄太短,滑稽的模样逗的禄存噗嗤一笑。
就连刚刚因为沈‘玉’衡受伤而泛起的怒意似乎都淡了几分。
抬手将重心不稳的阿斗重新稳定在肩膀上,沈‘玉’衡又咳了两声。
“我到了,禄存你快些回去吧,这伤不打紧,调息一会便好了。”‘揉’了‘揉’禄存的小脑袋,沈‘玉’衡宠溺的说着。
“嗯。”禄存笑,眼睛眯成月牙一样的形状,嘴角的两个梨涡深陷,更加显得甜美动人。
“别打白萱歌的主意。”弹了弹禄存光洁的额头,沈‘玉’衡无奈的说着。
看她笑的这么动人,一定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知道啦,讨厌,姐姐你总是能猜到我在想什么……”禄存扁扁嘴,然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沈‘玉’衡的住处。
待到禄存的身影完全瞧不见,沈‘玉’衡才抵着‘门’大声咳起来。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似乎要把她的‘胸’腔都震碎一般。
咳嗽了好一阵之后,沈‘玉’衡连着吐了几口鲜血,方才觉得好过了一些。
灵气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大周天,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沈‘玉’衡再次进了丹房,准备开炉炼丹。
“阿斗,我要炼丹了,这些疗伤‘药’里白‘色’的是外敷的,红‘色’的内服,你好好调养。”沈‘玉’衡掏出‘玉’瓶,摆在阿斗面前,阿斗身上的伤虽说都是皮外伤,可是也不能不管。
阿斗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两瓶丹‘药’。
它的丹‘药’!好希望多受伤几次啊,那样他就有好多好多的丹‘药’了!
这娃可能把刚刚因为受伤而盛怒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安排好事情之后,沈‘玉’衡开炉炼丹。
三日,足够她将要用的丹‘药’炼出来了。
&bp;&bp;&bp;&bp;三日后,大比开始。
万剑‘门’带队的长老是陆承影,身后跟着的是辞芒以及其他的弟子。
沈‘玉’衡是湛卢峰峰主亲传,辈分已经能和辞芒平齐,她的身边就是辞芒。
以往只听说过辞芒如何如何,见着辞芒还是头一次,沈‘玉’衡有些好奇的瞄了一眼。
身上穿的是月白衫上头绣了流云,黑发用‘玉’冠束起,腰板‘挺’的笔直。明明是和别人一样的装扮,他却偏偏穿出另一种风采来。
辞芒的容颜并不如何出奇,至少他没有楚天璇的风流倜傥,没有叶天权的温润如‘玉’,就连白宗的叶贪狼也比他好看几分。
瞄了一眼之后,沈‘玉’衡不自觉的也‘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
大比最开始是各‘门’派弟子间的打斗,分为筑基前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和结丹四个阶段,共择出一百六十人,这一百六十人将在小空间里完成任务赚取积分,积分每个阶段积分排名前三名的人可以进入秘境。
至于进入秘境之后机缘如何,全凭自己。
玄机‘门’的地方离万剑‘门’不远处,沈‘玉’衡能清楚的看见禄存站在玄机掌‘门’身后,圆圆的脸蛋配上嫩绿的衣服,活像个灵石一样。
玄机‘门’的‘门’派服饰是嫩绿‘色’为主‘色’,万剑‘门’的是月白衫流云纹,不过,大部分‘门’派的人平常都不会穿着‘门’派服饰四处晃悠,除非是像这种大比一类的场合。
修真界流传一句话,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麒麟坐中洲,一派二宗四‘门’八大族,百家之中楚最贵。其中一派是慈心派,神秘而强大。二宗则是白宗与夜宗,四‘门’之中,合欢‘门’的双修功法,万剑‘门’的剑法,玄机‘门’的傀儡术,御兽‘门’的控兽之法是四‘门’的标志,而八族各有所长,并不一一赘述。
大比对手由‘抽’签选定,沈‘玉’衡是红‘色’四十三号,那么她对应的对手就是蓝‘色’四十三号。
沈‘玉’衡上场的时候,烈日当空。
她的对手是个一身肌‘肉’,面目狰狞的虬须大汉。
沈‘玉’衡站在他的对面,愈发显得沈‘玉’衡的瘦弱。
“你是青城的?”大汉的声音很大,光是声音似乎就要穿破天际。
“万剑‘门’,沈廉贞。”沈‘玉’衡双手抱拳。
“百尺族,欧冶岐。”大汉也抱拳,声音依旧震天响。
百尺族?沈‘玉’衡听过百尺族的名头,八族之一,最出名的就是他们的练器,和玄机‘门’不相上下。
欧冶岐的武器是两柄大锤,看样子就知道攻击肯定很厉害,沈‘玉’衡不敢大意,手提霄练,丝毫不敢放松。
更多的时候,她喜欢依靠自己,而不是依靠阿斗。
霄练在手,沈‘玉’衡目不转睛的盯着欧冶岐的动作。
他出手,她便躲。
“凤舞剑法—第一式—凤鸣!”身形急转,长剑如虹一般刺向欧冶岐。
欧冶岐身形不动,两柄大锤一舞,竟想以一力降十会!
自知二人力量差距甚大,沈‘玉’衡果断收招后退,手里开始捏决。
万剑‘门’的弟子不一定主修剑,却也一定会剑法。
“流火红莲!”朵朵红莲绽放开来。
“凤舞剑法—第二式—凤翔!”随着红莲来的,还有沈‘玉’衡迅捷的攻击。
欧冶岐招出护盾,两柄大锤轻松的将不少红莲砸碎。
那两柄大锤在他手中竟比霄练还要灵巧几分!
沈‘玉’衡的身影时不时跃起,在空中穿梭,当真如同凤凰在天空中飞翔一般。
就是现在!
趁着欧冶岐躲闪红莲的功夫,沈‘玉’衡猛的移动到他的身后。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红莲和霄练同时来到。
欧冶岐敏锐的感觉到身后的危机,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锤猛然横在他的身后,硬生生的将沈‘玉’衡的攻击挡住。
一击不成,沈‘玉’衡身形疾退。
这人好高的防御!反震的力量震的她虎口发麻,手中霄练险些握不紧脱手而出。
“雷神怒!”欧冶岐双锤舞的虎虎生风,笔直的朝着沈‘玉’衡冲过来。
“火盾!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凤舞剑法—第三式—凤舞!”几乎是同时,红莲绽放,火盾在沈‘玉’衡的周身绕了一圈,场中沈‘玉’衡的身影快到几乎不见,只能看见连绵不绝的剑影。
“当当当。”有如金属碰撞一样的声音响起。
他的皮肤到底多么坚硬?看来必须用灵气穿透他的护盾了!沈‘玉’衡想着,身影如风一般,只留下无数的残影。
欧冶岐双手舞动巨锤,隐隐有雷鸣之势。
如果叫他将攻击完成,定然是声势浩大!
“凤舞剑法—第四式—凤逆九天!”手腕极速翻转,她的身体被灵力完全覆盖,霄练剑上红光如火,赤红‘色’的灵力将霄练完全覆盖住,沈‘玉’衡使出凤舞剑法中攻击最为浩大的一招。
凤逆九天,传说中万剑‘门’开山祖师最为传奇的一招,只此一招,就将天下英雄俯视。
此时,她就是剑,剑就是她。
欧冶岐瞳孔微缩,双手的动作更是灵巧,天边雷声翻滚,下一刻似乎就要将天地都摧毁一般。
可是,他注定来不及反击。
在他意识到沈‘玉’衡攻势已成那一刻,长剑已经狠狠穿透他的肩胛骨,长剑上包裹的灵力开始在他的身体里跳跃翻腾,将他未成的攻势都搅碎。
凤舞剑法,最是‘精’巧迅捷,超乎寻常的爆发力让不少人对这剑法敬畏又痛恨。而拥有九转银环的沈‘玉’衡更是将凤舞剑法的迅捷发挥到了极致。
血,缓缓的从他的肩上流下。
“我输了。”欧冶岐收起双锤,声音因为疼痛而有几分颤抖。
原本可以刺向他心脏的剑转了个弯,如果这是生死相搏,他已是一具尸体。
“承让。”沈‘玉’衡收剑抱拳。
很好,阿斗都不需要出手。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打斗中使用凤舞剑法,没想到凤舞剑法如此‘精’妙。
“万剑‘门’沈廉贞,胜。”
沈‘玉’衡跳下台子,将场地让了出来。
禄存和楚天璇的打斗都还未完,南宫红颜双手抱‘胸’,靠在树上,看见沈‘玉’衡跳下来立刻一脸‘激’动的对着她招手。
“廉贞,看我把他打的落‘花’流水!”南宫红颜说着,已经跳上了台子。
原来下一场竟是南宫红颜的。
沈‘玉’衡吞了颗丹‘药’补充几乎耗尽的灵力,站在台下看着南宫红颜的战斗。
凤舞剑法爆发力虽强,灵力损耗也是极其巨大的,一场战斗下来,她的灵力所剩无几。
&bp;&bp;&bp;&bp;南宫红颜的武器换成了一副拳套,她的优势是强悍的体魄,任何武器对她来说都是多余,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最强悍的武器。
南宫红颜的对手是玄机‘门’的弟子,那弟子一上场就召唤出两具傀儡,躲在傀儡身后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的。
“轰。”一拳和傀儡对轰下来,南宫红颜速度不减,反倒是那傀儡晃了几晃,摇摇‘欲’坠的模样似乎要散架一般。
“我说,你的傀儡行不行啊?”南宫红颜再次轰在傀儡身上,对着躲在另一只傀儡身后的男人说道。
男人嘴角有些‘抽’搐,难道他很想第一场就碰见体修吗!他也不想啊!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一板一眼的‘操’控着傀儡,然后时不时‘弄’出点小攻击来干扰南宫红颜。
要知道,体修从来都是喜欢和你对轰的,他们的灵力不一定强悍,体魄却绝对强悍。
“化影移形!”南宫红颜再次使出和沈‘玉’衡打斗时用的那一招,身子瞬间不见。
玄机‘门’的弟子察觉到南宫红颜消失的那一刻就瞬间对傀儡下了指令,让两具傀儡把自己周身保护的密不透风。
“泰山崩!”瞬间,巨大的拳劲将那具本就受了不少攻击的傀儡的‘胸’口打碎,傀儡挣扎了几下,哗啦啦的碎成一地的零件。
“我认输!”那弟子惊叫。
没有傀儡的话,他输是迟早的事。
拳头在他的面前停下,他甚至能看见南宫红颜那拳套上粗犷又充满野‘性’的图案。
拳风吹起他的头发。
然后,他看着那拳套在他的眼前碎成一片一片,‘露’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来。
“万剑‘门’南宫红颜,胜!”
南宫红颜刷的跳下比武台,然后笑嘻嘻的靠到沈‘玉’衡身边。
“那铁疙瘩还真结实,叫我轰了那么多下才碎掉。”南宫红颜摘了仅剩的一只拳套,笑嘻嘻的说着。
“你这又是哪里淘来的拳套?”沈‘玉’衡拿过那只拳套,打量了一会问道。
“这个?昨日瞧着顺眼买的啊!”南宫红颜好奇的看着沈‘玉’衡盯着那拳套的模样。
难道这个拳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这拳套不大像修士的武器。”沈‘玉’衡纠结的看了半天,才蹦出几个字。
“噗——廉贞你太逗了,谁说这是修士的武器啦?”南宫红颜哈哈的大笑出声。
这东西还是她见那摆地摊的练气修士着实可怜才买的,压根就不算灵器,最多也就算个兵器罢了,还是世俗界的兵器。
沈‘玉’衡把拳套还给南宫红颜,无奈的看着她笑的前俯后仰。
她哪里知道南宫红颜居然连世俗的兵器也不介意啊?
不过,想来也是,南宫红颜从不介意手中的武器是什么,树枝神剑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嗷呜——”猛兽的嘶吼一阵一阵的传来。
沈‘玉’衡和南宫红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好奇。
这玄璜城竟也有猛兽来袭?
瞬间,数道身影冲上空中。
陆承影脚踏飞剑,饶是她已经能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也被这场景震惊到了。
天啊!居然是兽‘潮’!密密麻麻的妖兽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
兽‘潮’来袭,但是大比该比依旧还要比,像沈‘玉’衡和南宫红颜这种暂时没有比试的自然就被拉去城墙,若是兽‘潮’有了异动,他们将是抵抗兽‘潮’的中坚力量。
“万剑‘门’弟子,拿起武器,准备迎战!”辞芒沉稳有力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声音整齐洪亮,沈‘玉’衡握着霄练,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玄璜城的上空站了一圈人,各派的领头人已经做好准备,下一刻似乎就要将兽‘潮’打散。
然而此刻,突然有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一出现,那兽‘潮’里杂‘乱’的嘶吼声瞬间全都不见,只有少年的声音不断的回‘荡’。
“妈的,你们都给小爷滚回去!”红发少年站在毕方背上,气急败坏的对着兽‘潮’叫喊。
这群不省心的家伙!
既然没脑子还不乖乖听他的话?难道他还会害他们不成?!
不过红发少年也知道妖兽们是不会有他要害它们的想法的,此番引起这样大的暴动,定然是因为这玄璜城里出现了什么能引得妖兽云力‘乱’的东西!
烦躁的戳了戳自己的一头红‘毛’,少年站在毕方背上,仰头看着那群立在城墙上的修士。
那熟悉的味道……
不会错,那是姐姐的味道!
只是他如今自身难保,还是不要去叨扰姐姐的好。
默默记下那味道在的‘门’派,少年转头又叽里呱啦的对着妖兽说了好大一堆话。
时不时有妖兽的嘶吼传来。
听声音似乎是妖兽之间在‘交’谈。
然而妖兽和少年似乎谈崩了,少年‘抽’出背在身后的箭,猛的拉弓,一箭‘射’在空地上,原本渐渐落下的灰尘再次被扬起。
险些被‘射’穿脚掌的妖兽惊恐的退了两步,又引得妖兽一阵暴/动。
“妈的,谁不回去小爷把它‘射’成筛子!”
少年道,手里的长弓再次拉满,似乎真的会把不听话的妖兽‘射’杀一般。
妖兽们虽然受到那东西的蛊‘惑’,心头对于少年的畏惧却更甚,不情不愿的挪动着步子后退,那退的最慢的妖兽被少年一箭‘射’穿了尾巴,嗷嗷叫了两声,委委屈屈的撒开蹄子狂奔起来,似乎后面有凶神恶煞追着跑一般。
兽‘潮’来得快,去的也快,若不是城外的土地还一片狼藉,怕是没人会相信这里刚刚经历了一片兽‘潮’。
毕方双翅一展,随着众妖兽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天际。
兽‘潮’退去,自然也就用不着沈‘玉’衡他们站在城墙上,拎住神情恍惚的沈‘玉’衡,南宫红颜皱了皱眉头。
“廉贞你怎么神情恍惚?莫不是手痒了?”她问着,还‘露’出个自以为明了的笑容来。
沈‘玉’衡被南宫红颜这么一问,顿时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当所有人都如同你那般呢?我是个丹师,又不是体修。”
“莫非你是看中哪只妖兽了?不过你那阿斗确实丑的过分了。”
“别别别,红颜你若这么说,保不齐阿斗要咬你的,只是从前有个弟弟,也是一头烈火般的红发罢了。”
&bp;&bp;&bp;&bp;这次沈‘玉’衡的对手是个散修。
“奴家‘花’想容,云想衣裳‘花’想容那个‘花’想容。”‘女’子作揖,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了几晃。
她很美。却和沈‘玉’衡见过的所有美人都不同,她美得如同一杯‘花’茶,既有岁月的积淀也有鲜‘花’盛放之时的张扬,截然不同的美感在她身上却能奇异的‘混’合在一起。
若非说她像哪一个人,怕是只是如今的‘花’蝴蝶方能媲美。
“万剑‘门’,沈廉贞。”沈‘玉’衡抱拳。长剑垂下,剑穗从她的指缝间‘露’出一小块鲜‘艳’的颜‘色’来。
“万剑‘门’的妹妹可要让着奴啊。”‘花’想容以帕子掩面,声音酥魅却不显得轻浮。
沈‘玉’衡不再多话,手里捏决开始酝酿攻势。
‘花’想容帕子别在‘胸’前,手里一根桃木做的法杖,法杖指向之处,瞬间有不知名的树木生长而起。
沈‘玉’衡一把业火焚去,却发现那树木连业火都侵不透。
几乎是瞬间,沈‘玉’衡就做出了判断,飞身跃出树木生长的区域,手中霄练直指‘花’想容。
她想用凤舞剑法。
‘花’想容帕子一展,瞬间将沈‘玉’衡的视线阻挠。铺天盖地的香气瞬间把她包围。
有杀气!
沈‘玉’衡回首,以剑尖点地,身子瞬间倒飞而起,躲过突如其来的藤蔓攻击。
身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沈‘玉’衡足踏阿斗,站在空中。
那攻击不成的墨绿‘色’藤蔓又安安静静的缩回,一点踪迹也看不见。
‘花’想容嘴角勾起一个诡谲的弧度,饕餮啊,她等着的就是它啊!
所有和沈‘玉’衡有关的人,都要死!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瞬间,红莲满地。
‘花’想容却退也不退,任由红莲落在她脚面,把她的足尖都灼出个大‘洞’,‘露’出里面娇嫩圆润的脚趾来。
“森罗万象!”‘花’想容娇喝一声,无数树木生长而出,似乎要冲天的树木瞬间将比武台的所有空间都盈满。
那缩回的墨绿‘色’藤蔓又冲了出来,盘在粗壮的树干上。
沈‘玉’衡避无可避!
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置身于遍地危险的丛林之中。
红莲爆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传来,哪里的树木被毁掉,就瞬间有另一株来补上,森罗万象,连绵不绝。
不过,沈‘玉’衡却不骄不躁,努力让自己不要‘迷’失。
‘花’想容的闷哼声清清楚楚的传到她的耳朵里。
这森罗万象攻势浩大,想来也是极废灵力,不过令沈‘玉’衡不解的是,至今为止,她仅仅是被困在森罗万象中,既没有碰见幻境,也没有受到攻击。
而那原本凶悍的藤蔓也乖顺无比,仿佛这地方只是个普通的林子一般。
事出反常即为妖,她不敢掉以轻心,反而更加谨慎。
“主人,这里,不对劲。”阿斗左嗅嗅右嗅嗅,半晌才对着沈‘玉’衡说道。
不知为何,自打它进了这个森罗万象,就始终觉得那里不太对劲。
它是幼兽,本就心‘性’不定,如今更是觉得心里焦躁,心头的烦躁压也压不下去。
“奴好疼啊,妹妹你这红莲真是凶狠呢。”‘花’想容突然出现在沈‘玉’衡前方不远处,捂着‘胸’口一脸幽怨的说着。
她的脸‘色’苍白,想来是森罗万象耗费了她的太多灵力。
‘花’想容的身影出现的那一瞬间,森罗万象里的树木开始迅速移动,所有的树木都开始疯了一般的攻向沈‘玉’衡。
带着倒刺的藤蔓打在地上,扬起一大片灰尘,本应生根在地上的树木也‘露’出树根,速度快的都带出一串残影。
侧身躲过一条打过来的藤蔓,沈‘玉’衡双手长剑叼在嘴里,双手飞快地结印,不一会,满地的红莲就把树木阻挡在外头。
打不到沈‘玉’衡的树木显得很是焦躁,枝桠‘乱’晃,却又摄于红莲的威力不敢上来,只能奋力的伸长了树枝来朝着沈‘玉’衡攻击过来。
那藤蔓却不惧怕这些,下半截绕在树干上,上半截灵活的朝着沈‘玉’衡攻来。
阿斗的身形瞬间大了许多,长长的舌头一伸,就已经把这一圈的树都尽数卷在舌头里,瞬间,无数树木被连根拔起,明亮的天空渐渐出现在沈‘玉’衡的眼前。
“妹妹莫怪奴心狠……”‘花’想容的声音蓦然在沈‘玉’衡耳边响起。
沈‘玉’衡一怔,还没来得及反映‘花’想容这句话,腹部的剧痛让她瞬间冷汗直流。
‘花’想容的那根桃木杖自她身后穿透,直接穿透她的身体。
桃木杖的尖端带着一串血珠,滴答的落在沈‘玉’衡鞋尖,顷刻间把她的绣‘花’鞋染红。
她是什么时候绕到她的身后的?
“奴就是树,树就是奴……”‘花’想容在她耳边的呢喃替她解了疑‘惑’。
快速流逝的鲜血让沈‘玉’衡几乎握不住霄练,阿斗似乎被困住了,他们的情况完全的陷入了被动。
“凤舞剑法—第五式—凤凰涅槃!”
仅剩的力气挥动霄练,她施展出凤舞剑法中的最后一式,凤凰涅槃!
瞬间,满场火起,火光耀目中,沈‘玉’衡的剑指着‘花’想容的‘胸’口,而‘花’想容面‘色’苍白,身体一分也动弹不得。
不过,尽管如此,‘花’想容还是扯开一个笑容。
因为在沈‘玉’衡的身后,阿斗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
她输了,可是她也赢了。
她会,一点一点的废掉她的所有助力!
直到她只剩孤寡一人。
她要她好好体验所有亲近之人都离去,唯有她自己独活是何种的煎熬!
“奴输了。”‘花’想容认输。
“万剑‘门’沈廉贞,胜!”
那声音一响起,沈‘玉’衡的身体再也不能站立,砰的倒在地上。
使用凤凰涅槃的绝地反击让她身上的伤势加重,灵气也损耗一空,她现在的状态能够保持神智清明已经很了不起了。
“阿衡!”楚天璇飞身上台子,抱起沈‘玉’衡,然后又拎起缩成巴掌大小的阿斗。
和‘花’想容同行的散修也上台将‘花’想容抱了下来。
沈‘玉’衡腹部的伤口尚未止血,淋漓的鲜血很快染了她一身。
她的头微微垂在楚天璇臂弯里,目光却看向‘花’想容的方向。
若说‘花’想容狠毒,她却把刺进她腹部的桃木杖转了个个,没废了她的修为,可若说她慈悲……
沈‘玉’衡分明能感受到她身上那杀气!
‘迷’‘蒙’间,沈‘玉’衡已经失去了意识。
&bp;&bp;&bp;&bp;“廉贞她,真的是你要找的人吗?”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九姑娘神‘色’复杂的看着叶天权。
叶天权单手抱着无怨,对于九姑娘纠结的表情似乎看不见一般。
“是。”
九姑娘不知自己该如何说下去才好。如果,他能稍稍在乎一点……
可却忽然又自嘲起来,哪来的如果?若他真的在乎一点,怕是如今也没有她这一腔热烈的心思了。
“你,身体可还好?”
所有的话似乎都在‘唇’边转了个个,九姑娘终是没有上次那般勇敢,只是勉强笑着问他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劳小姐牵挂,如今身子已大好。”淡然的表情再一次让她的心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离她不过三尺距离,她却觉得她俩之间隔着的是无数的时空。
“时候不早了,小姐若是不回去,他们又要着急了。”修长的手指在无怨的脸‘色’轻轻抚‘摸’着,他的话依然‘波’澜不惊,哪怕是如此明显的逐客令,你也绝对不会觉得他无礼。
九姑娘苦笑一声,不得不起身离开。
明明她才是那个大家出身,一身高傲的人,却总是在他的面前丢盔弃甲,所有骄傲都成为最不堪一击的笑话。
无怨‘吮’着手指,咯咯的笑个不停。
叶天权低头对上无怨黑亮的眼睛,不自觉勾起个笑容来。
对于九姑娘的心事他也不是不晓得,只是他对九姑娘并没有同样的心思,当年他也隐晦的拒绝过九姑娘,那之后更是对九姑娘一直疏离着,如今就成了这般模样。
“扣扣扣。”扣‘门’声传来。
叶天权抬眼,一身月白流云衫的少‘女’背着长剑站在‘门’口。
少‘女’眉眼和慕容楚璃有几分相似。
“请进。”
慕容楚楚推开‘门’,在院子里看了半圈最后又把目光落在叶天权身上。
“沈‘玉’衡呢?”慕容楚楚语气有些奇怪,似乎是没什么善意,却又有些挣扎。
“姐姐受伤未醒。”叶天权回答,对于慕容楚楚恶劣的语气丝毫没有介意。
慕容楚楚的面容却突然好像扭曲了一般,身子微微往前倾,背后的长剑翁鸣着要出鞘一般。
“小心慕容楚楚。”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几个字,慕容楚楚的面容更加扭曲,而后不待叶天权反应就立刻御剑离开。
慕容楚楚说,小心慕容楚楚。
这个认知让叶天权心下起了疑‘惑’。
他反‘射’‘性’的想要捏指掐算,却被另一双手按住。
“那‘女’人一向如此,为这个费力不值得。”楚天璇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想到慕容家的两个‘女’人,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慕容楚楚时不时哀怨的看他两眼,有时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辜负了慕容楚楚?
“姐姐的伤如何?你心情这般好。”放下已经捏了一半的手势,叶天权转而问道。
“你们的姐姐可真是个福缘深厚的,上次受伤成了筑基三层的修士,如今她可是筑基四层的修士了。估‘摸’着半日便能醒了。”医师从房里走了出来,笑眯眯的说道。
“有劳先生了。”叶天权拱手作揖。
“嘿,‘药’老头,我就说我姐姐福泽深厚吧?”楚天璇揽过‘药’无极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说着。
“是,我的楚大少爷喂,你这是要拆了我这把老骨头?”‘药’无极苦着一张脸,苦哈哈的说着。
“我错了,我把你拆了谁替我疗伤啊?我说‘药’老头,你晓不晓得火毒如何解?”楚天璇后半句压低了声音,轻声在‘药’无极耳边说着。
“娘胎里带的?”
“嗯,娘胎里带的,将近二十年了。”
“没法子。”‘药’无极摇了摇头。
纵然他是医师,也无法解火毒,更何况那火毒都将近二十年了。
他又瞄了一眼叶天权,可惜了,看着倒是个有天赋的,谁晓得就中了火毒?
叶天权的表情并无变动,纵然听见了楚天璇的话,他也只是一脸淡然的逗‘弄’着无怨。
火毒于他,已然无所谓了。生死于他,早就不再重要。
“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儿童脆生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哎哟,又有人受伤了,我得走了!”‘药’无极飞似的从楚天璇手臂中挣出来,然后一路跑出院子。
楚天璇‘摸’了‘摸’鼻子,他很可怕吗?
明明他是万剑‘门’最风流倜傥的修士好吗?
转身瞧见叶天权已经靠在摇椅上闭目,似乎是睡着了,他怀里的无怨也闭着眼睛,表情和叶天权如出一辙。
叹了句无趣,楚天璇转身出了院子,准备去看看禄存的比试。
沈‘玉’衡的最后一场比试就是和‘花’想容的比试,所以不用担心受伤影响之后的比试。
而下一阶段的比试定在三日后。
半日后,沈‘玉’衡果然醒来。
‘揉’了‘揉’发疼的头,她努力消化着陷入昏‘迷’之前阿斗传递给她的讯息。
阿斗在比试时就感觉到不对,比试结束之后更是直接和沈‘玉’衡一起昏‘迷’了,不过,尽管如此,阿斗还是拼力给沈‘玉’衡传递了讯息。
兽香,专‘门’针对妖兽的一种香,因为主要的一味材料已经绝迹许多年,如今知道这东西的人都很少了。任何妖兽都会被兽香所‘诱’‘惑’,最后被兽香一点点的‘迷’‘惑’掉。
阿斗此次昏‘迷’就是因为兽香,更为凶险的是,兽香无解,能否醒来全凭运气。
沈‘玉’衡叹了口气,阿斗如今昏‘迷’,怕是借不上力了,不过接下来的战斗,也许并不需要阿斗。
将阿斗安置在丹祖空间里,沈‘玉’衡打坐调息,以便于尽快适应筑基四层的力量。
此时沈‘玉’衡并未多想,只当‘花’想容的兽香是专‘门’针对青城族和御兽‘门’的。
推‘门’,沈‘玉’衡首先瞧见的就是叶天权身上披了件衣服,而叶天权和无怨都睡的一脸祥和。
挥手布了个可以抵御微风的结界,沈‘玉’衡蹑手蹑脚的过去推‘门’,沈‘玉’衡方才到大‘门’前,身后却传来了声音。
“姐姐你醒了?”叶天权的声音还带着初初睡醒的惺忪。
沈‘玉’衡理了理衣服,站定,转身望向叶天权,一脸的笑‘吟’‘吟’。
“也算是因祸得福,这院子里风大,你若是倦了便早些休息吧。”
&bp;&bp;&bp;&bp;“廉贞,廉贞!”南宫红颜急切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沈‘玉’衡回头,看见南宫红颜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这般惊慌?”沈‘玉’衡疑‘惑’的问道。
“玄机‘门’的禄存,上一场比试被重伤,如今生死不知!”南宫红颜的下一句话让沈‘玉’衡瞬间变了脸‘色’,就连原本一脸淡然的叶天权也不禁皱了眉头。
“你说,禄存生死不知?”沈‘玉’衡不自觉拔高了声音,声音里满是不确定的味道。
“就是她,廉贞你快些去瞧瞧!”南宫红颜说着就拽着沈‘玉’衡的手往外走。
沈‘玉’衡恍恍惚惚的跟着她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反反复复的回响着。
禄存,生死不知!
待到沈‘玉’衡瞧见禄存的时候,却忍不住惊出了一身冷汗。
禄存的眼角是凝固的血珠,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密密麻麻,让人瞧了都忍不住心口发紧,而她的伤口有的微微泛着黑‘色’,脸上更是一片灰白的神采。
“小六……”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怎么一回事?”叶天权却是先问了其他人,禄存这是怎么回事。
楚天璇不忍的别过头,不忍心再看禄存残破的身体。
“比试的时候,禄存的对手突然用了强行提升修为的‘药’,修为直接从筑基飙升到结丹后期,然后直接对禄存下了死手。”楚天璇三言两语的说完情况。
玄机掌‘门’守在禄存‘床’边,沈‘玉’衡等人并不能靠的太近,不过这样的距离也足够她看清禄存身上伤口的状况。
只一眼,却让她的牙齿都颤了几颤。
“魔气……”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泛着黑气的伤口。
没人比她更熟悉魔族带来的伤口,虽然这种伤口常常和中毒很像,但太过深刻的记忆依旧能让她清晰的分辨魔族和中毒的区别。
“姐姐……”禄存喃喃,眉头仿佛拧成一个结,这么一动作,她的眼角又流下血来。
“禄存,别怕,爹爹在,爹爹会救你……”玄机掌‘门’的手握着禄存的手,灵气一点点输送到禄存的体内,替她梳理着体内‘混’‘乱’不堪的灵气。
沈‘玉’衡上前一步,拿针把自己食指刺破,使得血珠溢了出来,然后微微躬身执起禄存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脉‘门’。
玄机掌‘门’瞧也没瞧她一眼,仍旧做着自己的动作。
甫一相触,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头嗡的一声,就连身体都险些摔倒在地。
还好楚天璇及时扶了她一把,才免了她狼狈倒地。不过识海蓦然接受到无数不属于自己的情绪还是让她的脸‘色’白了几分。
“姐姐,天玑好怕……”
“姐姐,我好疼……”
“呜呜,姐姐你在哪……”
“为什么丢下天玑啊……”
禄存细细的呢喃声一阵一阵的传进她的脑海里。
沈‘玉’衡能清晰的感受到禄存现在的情况,却也无计可施。
禄存的神识严重受损,身体里的经脉有的都揪成一团,灵气更是紊‘乱’到了极致,哪怕是靠着玄机掌‘门’梳理灵气也要许久。
感受到禄存呢喃的声音越来越小,沈‘玉’衡却禁不住面‘色’大变。
“糟了!”
时时关注禄存体内状况的玄机掌‘门’自然也感觉到禄存体内的变化,当下脸‘色’巨变。
“天权,快,锁魂阵!”几乎是沈‘玉’衡话音一落,叶天权已经挥手祭出阵签,在禄存身上布阵。
沈‘玉’衡掏出清心丹,递给玄机掌‘门’一颗之后,自己也丢进嘴里一颗。
刚刚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险些让她心神不稳,挑起心中的暴戾气息。
楚天璇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叶天权的大脑也飞速转动着,努力回忆有什么方法可以解除禄存如今的困境。
他和禄存一样,修炼神识是他们修行路上最重要的一部分。如今禄存识海受损,一个处理不好,禄存这一辈子就和修行无缘了。
瞥见禄存枕边染着血的赤金算盘,叶天权幽幽叹了口气。
他倒是想出一个方法。
修士大多都有本命法宝,有的温养在丹田,有的温养在识海里。而禄存的赤金算盘和他的乾坤戒指一样,都是温养在识海里。
“我有一个办法。”几乎是叶天权话音刚落,玄机掌‘门’就转过头来,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如果有人将禄存的本命法宝温养在自己的识海里的话,也许会对禄存识海的恢复有一定帮助。”叶天权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这是他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方法,听上去简单,可是做起来却绝不容易。
毕竟需要温养的是禄存的本命法宝,其他人想要将别人的本命法宝收入自己的识海就够困难了,更别说压制住排斥,一点点温养了。
哪怕是玄机掌‘门’想这样做,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否能承受的住。
“我替禄存温养。”听了叶天权的方法,沈‘玉’衡毫不犹豫的出声。
“不行!阿衡你修为太低,还是我替禄存来!”楚天璇直接驳回了沈‘玉’衡的想法。
“不到元婴,用这种方法就是送死。”玄机掌‘门’只是略微思索,就将叶天权的方法的弊端都想了个通透。
虽然能够借助赤金算盘和禄存识海的联系替禄存修复识海,但是这种方法对替禄存温养的那个人而言,就是在识海里放了个定时炸弹。
该死!又是修为太低!难道他真的什么忙也帮不上吗?听见玄机掌‘门’的话,楚天璇有些泄气。
听了玄机掌‘门’的话,沈‘玉’衡蓦然沉默了。
与禄存有渊源的元婴大能除了玄机掌‘门’还有别人吗?
不,也许不需要元婴,如果,如果有醒神丹的话,禄存的识海修复就会容易很多!
可是,醒神丹位列八品,哪怕是沈家也不过存了一‘玉’瓶而已。
更何况自打沈家被灭后,修真界丹术没落,如今就连七品丹师都见不到,哪来醒神丹?
此时,沈‘玉’衡对魔族的恨意更加是达到了一个高峰。
“你们都出去。”玄机掌‘门’下了逐客令。
沈‘玉’衡缄默的拿了几个‘玉’瓶放下,然后拉着另外两人离开。
他们阻止不了他。
出人意料的,三人都沉默了下来,就就连楚天璇也一言不发。
“天璇你回去好好休息吧,三日后还有比试呢。”沈‘玉’衡勉强撑起个笑容,对着二人嘱咐。
“阿衡……小六不会有事的,你莫要……”楚天璇说一半却停下了话,因为他瞧着沈‘玉’衡愈发泛红的眼圈,所有的安慰都说不出口,原本的舌灿莲‘花’都化成一句叹息。
“阿衡你的伤尚未痊愈,还是早日回去歇着吧,小六,楚家也会想办法的。”半晌,楚天璇还是轻柔的拍了拍沈‘玉’衡的背,柔声安慰。
沈‘玉’衡拭了拭眼角,心中却坚定了信念。
无论如何,她也会想方设法回沈界一趟,哪怕是最渺茫的希望,她也不会放弃!
&bp;&bp;&bp;&bp;三日的功夫不过眨眼间。
魔族‘混’进来的事还在小范围的调查中,并没有耽误比试的进度,更何况打伤禄存的魔族已经逃跑,其他人中更是无从分辨。
第二阶段的比试是在单辟出来的小空间中。
各派掌‘门’坐在看台上,面前各浮了一面水镜,可以清晰的映出空间内的景象。
临入场之前,沈‘玉’衡不经意间瞄到玄机掌‘门’的脸‘色’。他的脸‘色’有几分苍白,手搭在太阳‘穴’上,似乎很是疲惫,但他的表情却‘阴’冷至极。
在禄存受伤之前,沈‘玉’衡对玄机掌‘门’的印象就是不正经。调戏合欢‘门’的弟子,作‘弄’御兽‘门’的大弟子,还把陆承影惹得拿着剑追了他一个城。
可他如今却也有了如此令人心寒的神情,沈‘玉’衡打了个寒颤,不再看他,而是把目光转开。
进了小空间,沈‘玉’衡只感觉一阵阵的凉气从每一个‘毛’孔争着钻进身体。
看来她的运气不太好,居然直接到了这么寒冷的环境。
撕开火符附在身上,沈‘玉’衡掏出‘玉’符,瞧了一眼自己的任务。
取得十方星离鱼的逆鳞。
沈‘玉’衡不由得又是苦笑一声,这十方星离鱼的攻击力相当于人类的结丹修士,虽然十方星离鱼速度不算快,但也够沈‘玉’衡喝一壶了。
不过,既然要找十方星离鱼,她就得先出了这风雪漫天的地方了。
掏出斗篷带好,沈‘玉’衡拉紧身上的衣服,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起来。
不是她不想浮空,而是浮空了她就是个活靶子,在这‘混’战中,击败对手可以把对手的任务掠夺过来,然后完成任务获得更多的积分,当然,这地方的规则也很严谨,结丹期的修士不可以对落单的筑基修士下手。
不浮空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风雪太大,这风雪不同于世俗界的普通风雪,她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被吹飞了。
她一身白斗篷几乎将全身覆住,雪白的颜‘色’让她似乎和风雪融为一体。
也不晓得走了多远,沈‘玉’衡抬头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瞧了好一会。
满天风雪之下,根本辩不清具体的时候,她只能勉强分辨出如今还没到天黑。
不过,想来距天黑也没多远了。
沈‘玉’衡紧了紧斗篷,被冻的有些僵硬的手指微微握住别在腰侧的霄练。
至少这能让她更加安心一点。
然而下一刻,她却突然‘抽’出霄练,利落的几剑刺下去,然后迅速的翻转跳跃,离开自己原来站着的地方。
几滴墨绿‘色’的血液滴落在雪地上,又顷刻被雪覆盖住。
沈‘玉’衡活动了几下手指,让自己的动作能够流畅一点。
同时。她的警惕心更是提了起来,对身边的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什么人?”一剑刺下去的同时,她厉声喝道。不过这风雪如此大,她的话语瞬间就被吹散。
剑落之处,风雪掩盖下的人影拨开风雪,‘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来。
那人两指夹住霄练,一身纱衣,却仍旧笑的如同一朵‘花’一般绚烂。
“万剑‘门’的妹妹可真暴躁!”‘女’子咯咯笑了两声,姣好的容颜在风雪中更加明‘艳’动人。
沈‘玉’衡能够很轻易的判断出,‘女’子是合欢‘门’的人,合欢‘门’的‘门’派服饰是一水的石榴红,也是几大‘门’派中服饰最为‘艳’丽,最能将‘女’子美好的一面衬托出来的。
“在下沈廉贞。”沈‘玉’衡收回霄练,抱拳道。
‘女’子捋了捋自己耳边的头发,又咯咯笑了两声,方才道:“我道号舜华,你若愿意,可称我舜华真人。”
舜华真人?沈‘玉’衡没想到自己才出‘门’就碰见了个结丹修士。
颜舜华的名声在修真界的年青一代中是极响的,与叶贪狼也不遑多让。
不过,沈‘玉’衡想象中的颜舜华却没有这般好看。
因为颜舜华出名的是她的战斗方式,比体修更加凶悍,比灵修更加有威力。
听了那样的传闻之后,沈‘玉’衡自然不会想到颜舜华是个浑身都带着股媚气的美‘艳’‘女’子。
颜舜华顺手在手中凝了个雪球,然后猛的丢出去,在雪地上砸出硕大的坑来,那坑好一会才渐渐被风雪填平。
拍了拍手将残留在手上的雪‘花’掸落,颜舜华眯眼瞧了一会天空。
“小妹妹,跟着姐姐走,管保你有‘肉’吃!”颜舜华又是笑了两声,一手拉住沈‘玉’衡就飞一般的在雪地里奔跑起来。
风雪甚大,沈‘玉’衡在她的牵引下却感受不到任何阻力,好似这满天的风雪都不过是摆设罢了。
“嘶,你这‘女’人没长眼睛吗?”白萱歌瞪着眼睛,气急败坏的吼着。
颜舜华原本飞快行走的身体极其不符合惯‘性’规律的瞬间停下。
失了颜舜华的拉扯,沈‘玉’衡一个趔趄,差点被风雪掀翻在地,不过纵然没有倒地,她还是被猛的灌了好大一口风雪,呛得直咳嗽。
“哟,这不是白扁扁小姐吗?”颜舜华双手抱‘胸’,充分发挥自己的身高优势,斜睨着白萱歌道。
“颜舜华!你这贱‘女’人!只会卖‘弄’风‘骚’!”白萱歌瞬间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跳着脚反驳。
“啧啧啧,至少我还有得卖。”颜舜华啧啧了两声,眼神毫不避讳的扫了白萱歌的‘胸’口一眼,然后又嘚瑟的‘挺’了‘挺’自己的‘胸’。
沈‘玉’衡转头,不忍心看着颜舜华的形象崩坏的更严重。
传言从没说颜舜华是这么个模样啊!
白萱歌气的脸颊通红,可惜她说不过颜舜华,更加打不过颜舜华,只能干跳脚。
“叶道友。”颜舜华却突然对着白萱歌的身后颔了颔首。
沈‘玉’衡看过去,原来是叶贪狼。
叶贪狼笑了笑,算是回应。
“师兄!”白萱歌拉住叶贪狼的袖子,噼里啪啦的开始控诉颜舜华如何如何欺辱她。
总之,就是一句话,颜舜华欺负我了,师兄你得给我找场子!
叶贪狼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袖子拉出来,然后看向颜舜华,眼神似乎是在询问。
“叶道友你看我像是那般的人吗?”颜舜华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说着。
也许是修炼的功法的缘故,她显得尤为无辜,尤为楚楚动人。
就连沈‘玉’衡这个‘女’子都觉得刚刚看到的是幻觉了。
“颜道友一向正直,怎会是那般的人?我师妹一向如此,给颜道友添麻烦了。”空中的风雪被凝成两行字。
“师兄!”白萱歌不满的嘟了嘟嘴。
“不麻烦不麻烦,叶道友,相逢即是缘分,不若我们四人同行如何?”颜舜华笑的一脸正直。
若不是沈‘玉’衡刚刚瞧见她的另一个模样,还真要以为颜舜华是顶顶好的人了,不过,她瞧叶贪狼并不像傻子,更不像是会被美‘色’‘迷’‘惑’的人,所以,她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
“小妹妹你不乖哦,再看他的话,姐姐会挖掉你的眼珠的。”颜舜华笑眯眯的凑到她的耳边咬耳朵。
“颜道友,天‘色’不早,早点离开这里才是。”风雪又凝成了字。
颜舜华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沈‘玉’衡的肩膀,一脸笑眯眯的应了叶贪狼的话。
沈‘玉’衡走在颜舜华身边,目光在颜舜华和叶贪狼的中间转了又转。虽然对这二人的关系有几分好奇,不过她本也不是热络八卦的‘性’子,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脚下的路上。
颜舜华笑眯眯的看着身边的人的动作。倒是个知趣的。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觊觎自己看上的人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四人行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已经见不到风雪,反而是一片苍翠的绿‘色’,月光映衬下,青翠的草叶微微晃动着。
鼻腔里尽是青草的馨香,沈‘玉’衡握在霄练上的手不自觉的松开了,眼神亦有些‘迷’‘乱’。
“小妹妹你这是思‘春’了?”冰凉的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沈‘玉’衡有些‘混’‘乱’的大脑霎时间清醒过来。
颜舜华的手出了雪山反倒凉的可怕。
沈‘玉’衡这才发现,他们的周边已经站了一圈人。
&bp;&bp;&bp;&bp;“你们这些杂鱼竟敢挡本小姐的路?快给我滚开!”白萱歌站在叶贪狼身后,脸上的表情高傲而不屑。
这句话就像一个讯号,原本只是围成一圈的人瞬间动起手来。
沈‘玉’衡躲过一个黑衣人的剑,身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她是这里修为最低的,实在是有些狼狈。
“流火红莲!”
红莲配上剑法,她短时间内倒是能和黑衣人打个旗鼓相当。
不过,时候一长她的气力弱了,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再次惊险的躲过一剑,沈‘玉’衡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费力了。
黑衣人紧紧粘着她,让她无法发挥出自己的优势,此时别说反击,她的躲闪都很狼狈。
“嘶!”反手挡下一剑,强大的力量震的她虎口发麻,手里一松,霄练差点脱手。
沈‘玉’衡催动九转银环,想要摆脱黑衣人的纠缠,可她无论怎样躲闪,黑衣人的身子都紧紧粘着,好像和她成了一体一般。
而其他人的状况也不太好,颜舜华和叶贪狼的对手是一个结丹后期修士和数个实力堪比结丹的筑基修士,白萱歌亦是如同沈‘玉’衡一样,被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挣脱。
这些人一出场,四人就已经对他们的身份了然了。
他们是魔族,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混’进如此多的魔族。
“啊!”白萱歌尖叫一声,死死捂着自己的丹田处。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身下的一片草地。
她的修为!都没了!
“嘶!”沈‘玉’衡手腕一麻,霄练猛然脱手。
几乎是霄练脱手的瞬间,她就已经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刺入身前人的身体里,然后卯足劲催动九转银环。
沈‘玉’衡的身影顷刻间消失在天际。
颜舜华和叶贪狼已经占了上风,黑衣人见在讨不到好处,瞬间化成一片血雾逃遁。
白萱歌已经被传送出场地,一时间只剩下颜舜华和叶贪狼。
再说沈‘玉’衡。
她只觉得自己的灵力迅速的被损耗殆尽。也不知为何,刚刚明明只是想和黑衣人拉开距离,九转银环却不受她‘操’控一般,将她全身灵力都耗尽,而如今她却是在高空往下坠着。
也不知下坠了多久,她猛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她的运气应该是不错,竟然直接落进了水潭里。
狠狠地坠入水潭之后,沈‘玉’衡终于找回了自己身体的‘操’控权。
然而,当她浮出水潭的时候,她却愣住了。
入目是一片耀眼的白,沈‘玉’衡却第一眼瞧见那白雪之中的身影。白衣白发,和雪仿佛融为一体,却绝对不会被雪淹没。只因他太美。那是一种超乎‘性’别,超乎种族,能征服一切的美。只要他站在那里,哪怕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也能让天地失‘色’,日月无辉。
沈‘玉’衡以为,玄机掌‘门’已经是人间的风华绝代,然而在此人面前,玄机掌‘门’的容颜也会黯然失‘色’。
也许是感觉到生人的来到,那人琉璃似的眼珠动了动,然后瞬间所有的雪都消散不见,只剩那人长身而立,在梨树下的身影好似九天谪仙。
沈‘玉’衡浑身僵硬的站在水潭里,冰冷的水潭让她的身体一阵阵的发寒,可她却丝毫不敢动弹。
那人身上的威压让她喘不过气来,更遑论有什么动作了。
然而,一阵轻柔的风却将她托了起来,等到她被风送到他的面前,她身上的水迹已经被吹干,一身狼狈样也不见了。
“我,雪千重。”他似乎是许久没有说话了,声音带着几分僵硬,然而,这带着滞塞感的声音同他那如同环珮叮当的声线更是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美感,引得人忍不住为他所‘迷’‘惑’。
“雪前辈好,在下万剑‘门’沈廉贞。”感受到那威压都被收起,她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雪千重却不说话了,就那么往梨树下一站,直勾勾的瞅着梨树,既不搭理沈‘玉’衡,也不做任何动作。
沈‘玉’衡松了口气。
看样子她可以自由活动了?
她试探‘性’的往外走了几步。
雪千重没有反应。
沈‘玉’衡又走了几步。
雪千重依旧直勾勾的盯着梨树。
沈‘玉’衡更是放心大胆的在这附近打量起来。
不看还好,越看越心惊。
虽然她离开沈家时尚是年幼,但她对于沈家的记忆却是始终清晰的。
她愈是打量那草木,愈是觉得那一草一木都千般万般的熟悉。
莫非,她竟然机缘下回了沈家?
沈家本家是单独辟出来的小空间,并不在修真界中。
强压制住心里的‘激’动,沈‘玉’衡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
那边还有一个看不出深浅的雪千重,她不能轻举妄动。
等到她绕着这院子走了一圈,心下对于回了沈家的猜测更加确定了。
她不自觉的‘摸’了‘摸’眉心。
眉心隐隐的痛感让她完全确定了这便是沈家。
等到她又回到雪千重在的院子时,雪千重依旧直勾勾的盯着那梨树,似乎对于身边多了个人毫无所觉。
晓得这是沈家之后,沈‘玉’衡对那梨树的记忆也清晰起来。
那还是她儿时同翠娥一起偷跑出沈家,在世俗买的梨子,然后吐的梨核,没想到如今梨核都长成梨树了。
也许是沈‘玉’衡盯着梨树的目光让雪千重的注意力发生了转移,只见雪千重缓缓的转过头来,琉璃似的眼珠紧盯着她,脸上的淡漠神‘色’让沈‘玉’衡猜不出他的心思。
半晌,雪千重才慢吞吞的抬手,那树上唯一的一颗梨子晃了两晃,就落进了他的手心。
然后,他一口咬在梨子上,咔嚓咔嚓的吃起梨子来,但眼睛却紧紧盯着沈‘玉’衡,连眼珠都不肯移动半分。
在雪千重的注视下,沈‘玉’衡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都僵硬了,额头一层薄薄的汗渐渐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汗水落进她的眼睛里,刺‘激’的她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淌着,她却不敢抬手去擦。
雪千重似乎对她的反应很好奇,小心翼翼的把啃了一半的梨子收进袖子,不过一息之间就到了她的面前。
冰凉的手指在她的眼角抹过,雪千重小心翼翼的将她脸上的汗水泪水都抹去,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沈‘玉’衡浑身一僵,手攥的死紧,甚至指甲都微微陷进‘肉’里。
浑身的灵气都蓄势待发,一旦雪千重的动作威胁到她,她将毫不犹豫的反击!
雪千重却仍旧只是笨拙的拍打着她的后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温柔的模样仿佛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雪千重抱了她许久也不松手,沈‘玉’衡也察觉到他没有恶意,不觉有些尴尬。
“雪前辈,可否,放开晚辈?”沈‘玉’衡试探‘性’的开口。
雪千重缓慢的后退了一步,收回手,然后不管沈‘玉’衡,又站到梨树下直勾勾的盯着梨树去了。
沈‘玉’衡松了一口气。
如此看来,这位雪前辈除了‘性’子古怪一点以外,似乎还是很好相处的,不过,沈界的事,最好还是避着点他吧。
打定了主意,沈‘玉’衡开始在沈界里晃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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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重的生活很规律,每日阳光一出来就用神识在沈界里扫描一遍,然后将那棵梨树所在的院子里里外外的打扫一遍,再将沈界的‘药’园,莲池等都打理一遍,之后就是一直直勾勾的盯着那梨树直到夜晚降临。
沈‘玉’衡渐渐‘摸’准了他的生活规律,也就愈发大胆了起来,开始在沈界里一遍又一遍的闲逛。
她将可以留种的灵‘药’都悄悄留了种,同时也不断寻找着关于族长传承的东西。
她族长的身份早就定了下来,但自幼流离,还没有接受族长的传承,脑海里对于沈家的了解还不足够。
沈‘玉’衡‘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眉心微微的凹起提醒她,她离接受传承的地方不远了。
悄悄做了个记号,沈‘玉’衡漫不经心的离开原地,又在沈界里闲逛起来。
对于雪千重,她还是不太放心的。
“额,雪前辈。”面对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雪千重,沈‘玉’衡愣了一下,而后恭恭敬敬的行礼。
“叮。”金属撞击在雷鸣石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雪千重面无表情的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极其缓慢的说了两个字。
“你的。”
被扔在地上的是霄练,因为霄练不是她的本命法宝,她没办法将霄练召回,所以霄练并没有和她一起到沈界。
“多谢雪前辈。”恭谨的道了谢,沈‘玉’衡拾起霄练将霄练‘插’入剑鞘中。
见到沈‘玉’衡收起霄练,雪千重的耳朵动了动。
他的眼珠僵硬的转动着,将这大殿打量了一遍。
虽然大殿已经荒废数年,但他年年清理,所以大殿并不显出颓败的景象,仍旧如同往昔那般恢弘。
雪千重不喜欢这大殿里的气息。尽管他年年都要清理这里。
所以,他干脆的用灵气托起沈‘玉’衡,和沈‘玉’衡一同出了大殿。
沈‘玉’衡又是一阵胆战心惊,这位雪前辈法力高深,‘性’情古怪,而且他的情绪很难叫人分辨,沈‘玉’衡也不晓得他是要做些什么。
雪千重托着沈‘玉’衡一直到了种有梨树的院子,才停了下来。
那梨树的下面多了个桌子,也多了两把椅子,桌子上摆着的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雪千重将她丢在椅子上,愣愣的看了饭菜半晌,方才拿起筷子塞进她的手里。
“用。”他吐出一个字,然后自己笨拙的拿着筷子,似乎是在给她做示范。
沈‘玉’衡‘迷’茫的看着雪千重,她实在想不出雪千重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见她迟迟不动筷子,雪千重啪的扔下筷子,然后一板一眼的把沈‘玉’衡手里的筷子摆正,握着沈‘玉’衡的手,手把手的教起她用筷子来。
“雪前辈,晚辈自己来就好。”沈‘玉’衡脸一红,惶恐的想把手‘抽’出来。
雪千重也不强求,松了手,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直勾勾的盯着沈‘玉’衡吃东西。
被他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沈‘玉’衡只感觉自己头上的冷汗一个劲的往外冒。
“你,我,睡觉。”雪千重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将沈‘玉’衡手里的筷子‘抽’了出去,缓慢的说道。
“雪前辈,晚辈先行告退。”沈‘玉’衡顶着雪千重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目光,壮着胆子说道。
雪千重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执拗的过来拉她的手,拉着她就要进屋子里去。
“雪前辈若执意如此,休怪晚辈不客气了!”她挣了挣雪千重的手,却没有挣脱。
雪千重好似没听见她的话,不单拽着她往屋子里走,甚至还想将她拉进怀里。
沈‘玉’衡手上用力,另一手在雪千重的手腕上狠狠一点。
雪千重吃痛,却没放开她的手,只是停下了步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沈‘玉’衡吃不准他会不会动怒,不禁屏住呼吸,一旦雪千重动怒她也可以及时做出对策。
她紧紧盯着他。对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不放过。
雪千重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半天,沈‘玉’衡只觉得面前这人越来越好看,尤其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即便看不出情绪,也能让人沉‘迷’。
她不由得有点‘迷’‘乱’。
待到她反应过来,她却已经被带到‘床’上。
“盖。暖。”雪千重躺在她的旁边,顺手扯了一‘床’被子过来,然后缓缓的说道。
“雪前辈!”沈‘玉’衡的声音有些变调。
雪千重的手臂将她的两只手完全固定住,甚至说他周身的威压将她的灵气完全压制住,让她根本无法反抗。
沈‘玉’衡不敢看他的脸,生怕自己一看他的脸就什么也忘了。
如今她方才知道,前几日雪千重都是用灵力将自己的容颜给隐住了,不然沈‘玉’衡早就乖乖任他摆布了。
雪千重盯了沈‘玉’衡半晌,方才慢慢的俯下身去。
他的鼻尖紧紧挨着沈‘玉’衡的鼻尖,琉璃似的眼珠一动也不动的盯着她。
“心不动,道亦不动。”“天地万物皆为空。众生皆虚妄。皮相乃是虚妄也。”沈‘玉’衡不断的在心里默念着,想要以此摆脱雪千重容颜对人的‘诱’‘惑’力。
也不知念了多少遍,她只觉得眼前瞧见的都是虚空。
“你,受伤。”雪千重突然出声让她吓了一跳。
沈‘玉’衡眉头一皱。
受伤?她的伤已经被治好,何来受伤一说?
雪千重空出的手挑开她的衣服,然后在她腰腹间划过。
冰凉的触感让沈‘玉’衡一个‘激’灵。
此时雪千重已经放开对她的压制,只是修长冰凉的手指仍旧在她的腰腹间打转。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是在画着‘花’纹。
沈‘玉’衡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褪到腰间,上身只余一件单薄的小衣,可是雪千重虽然盯着她,眼神却清明的不带任何杂质,反倒叫她生不起任何异样的心思,而是将他当成一个医者。
不过片刻,沈‘玉’衡曾经被‘花’想容刺伤的地方就显现出一个黑‘色’的印记来。
当时她的身体都被穿透,若不是后来‘药’无极的医治和机缘巧合下的进阶为她修复了身体,她定然是九死一生了。
印记一显现,她只觉得腰腹间疼的撕心裂肺,不由得咬紧了‘唇’瓣,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雪千重似乎不懂得如何疗伤,只是冰凉的手指一遍一遍的在她的伤口处摩擦着。
“不敢劳烦雪前辈,疗伤的事,晚辈可以自己来。”强忍着伤口处的疼痛,沈‘玉’衡颤抖着说道。
雪千重抬头,直勾勾的盯了她半晌,才极其缓慢的起身,然后站在小桌旁边,定定的看着她。
沈‘玉’衡偏头,尴尬的将自己的衣服拢好。
不过是一个动作,已经让她额头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小心翼翼的驱使灵气将那印记围起来,然后开始努力的回想自己是否知道这印记的来历。
‘花’想容定然和魔族脱不了干系的,她有些懊恼自己没有早些想到这一点。
沈‘玉’衡想了许久,直到入了夜,也没能想出个结果,反倒是印记处的疼痛渐渐散去了。
&bp;&bp;&bp;&bp;她睁眼的时候,雪千重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勾勾的看着她。
被雪千重直勾勾的目光盯的有些心慌,沈‘玉’衡尴尬的咳了两声。
“雪前辈……”她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雪千重突然释放的威压镇住。
然后,她只感觉腹部的印记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
剧烈的疼痛让她不自觉弓了身子,嘴‘唇’咬的死紧。
雪千重却强硬的将她的身体压在‘床’上,然后伸出手来将她腰腹部位的衣服挑开,修长的手指直接穿透她的皮肤,狠狠的扎进她的身体里。
沈‘玉’衡全身被制动弹不得,剧烈的疼痛让她冷汗直流,雪千重的威压更是让她的‘精’神都紧绷了起来。
只见雪千重的手在她的伤口处翻滚了半天,才面无表情的‘抽’出了手。他的手上还带着淋漓的鲜血,掌间是一个黑‘色’的珠子。
“咳咳,多谢雪前辈。”沈‘玉’衡咳了两声,声音虚弱的道谢。
如今看来,雪千重虽然‘性’子古怪,倒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不知他在沈界是为何?
雪千重没有理会她的道谢,而是攥着那黑珠子就出了‘门’。
沈‘玉’衡松了口气,抬手将自己腰腹处的伤口处理好,又将落在‘床’上的鲜血清理了,起身出‘门’。
不想,她一出‘门’就撞见雪千重用灵气托着一堆东西进来了。
他的容颜再次用了灵气遮掩,沈‘玉’衡在面对他时倒可以自控。
“我,走。你……”他的话语依旧破碎,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似乎不知道怎样继续说下去。
沈‘玉’衡瞄了瞄那一堆东西,有‘女’子的衣衫,也有吃食,还有一些丹‘药’,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看样子都是他出了沈界‘弄’到的。
“穿。”雪千重蓦然把东西放在地上,然后拿着一件衣服比划了半天,意思是说这是穿的。
他似乎把她当成垂髫的稚儿,一样样的教她使用那些东西。
“呜——我,来。”最后,他又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个小哨子,说道。
然后强硬的把那哨子挂到沈‘玉’衡脖子上。
沈‘玉’衡哭笑不得的看着雪千重的这一系列动作。
然而,看着雪千重面无表情的示意这些东西如何用,却也让她心下熨帖。
沈界早在十几年前那一役毁的差不多,若是没有雪千重在,怕是她如今见到的沈界只会是荒凉不堪的模样,而他又替她医好了身上的暗伤,虽然这人‘性’子古怪一些,却真是待她不错的。
怕是他只是面硬心软,不晓得如何表达罢了。
只是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沈‘玉’衡心里还是存了一份怀疑,不敢对雪千重托付全然的信任。
“多谢雪前辈。”沈‘玉’衡拱手行了个礼。
雪千重盯了她一会,似乎确定她是学会了,才轻飘飘的浮了起来,然后速度愈来愈快,最后消失在天际。
既然雪千重走了,她就应该去接受族长传承了。
循着记忆里的路,沈‘玉’衡到了大殿内。
一进大殿,她的眉心就隐隐作痛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脚下开始迈起步子来,仔细看去,她迈的每一步似乎都毫无章法,却又有迹可寻。待到第二十七步走完,她的面前已经多了道‘门’。
二十七步,代表她是沈家第二十七任族长。
沈‘玉’衡闪身进了‘门’内。
当她进去以后,那‘门’就瞬间消失不见,大殿内也安静的仿佛无人来过一般。
一进‘门’,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周身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唯有不远处的白‘玉’椅子散发着微微的光芒,让这空间不至于太过压抑。
白‘玉’椅子上,正襟危坐的人一身墨‘色’衣衫,衣衫上繁复的‘花’纹用金丝勾勒,头上的‘玉’冠将墨发全然束起,在白‘玉’光芒的映衬下,他好似不是人间人。
“父亲。”沈‘玉’衡左手搭在右臂上,身体微微前倾,头略低,沉声恭谨答道。
“你来了。”坐在椅子上的人动作丝毫未变,眉目间的神情一片淡漠,丝毫瞧不出见到‘女’儿的欣喜。
“‘玉’衡来晚了,还请族长恕罪。”沈‘玉’衡身体弓着的幅度更大,形态更加恭谨。
她脸上的皮肤都绷得紧紧地,眼圈一片通红,似乎还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沈家使命为何?”
“吾为沈家嫡系,生来即为保护苍生,保护沈家庶系,为苍生而死是沈家嫡系最大的荣光!”沈‘玉’衡声线沉沉,一字一句将自己的信仰说给他听。
“若苍天弃汝,汝何为?”
“苍天弃吾,吾殉道也。”沈‘玉’衡缓慢的说着,每说一个字,她的脸‘色’就白上几分。
若苍天也将她抛弃,她仍愿意以生命守护苍生!那是信仰,是她生为沈家之人的信仰!
“若他年沈家倾覆,汝又何如?”
“吾以生命光复沈家之荣光,丹道不灭,沈家不覆!”
“吾,沈家第二十六代族长,沈宁远,在此将族长之位予沈‘玉’衡,若有他日沈‘玉’衡不可担族长之名,她定经九十九道天雷之苦,形神俱灭!”沈宁远面‘色’肃穆,声音威严,不带任何情感的话语让沈‘玉’衡眼眶更加湿润。
“吾,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沈‘玉’衡,以神魂起誓,定将守护苍生,若有他日背叛苍生,定经九十九道天雷之苦,形神俱灭!”沈‘玉’衡一字一顿的重复着,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空灵的声音不断的回响。
啪。
滚烫的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瞬间飞溅开来。
“父亲……‘玉’衡,定不负你所托!”她跌坐在地上,满脸泪水掩不住的清丽容颜上,是好似天地倾覆一般的悲伤。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已然空‘荡’‘荡’的白‘玉’椅子,似乎这样就可以再见到她的父亲一般。
父亲,‘玉’衡以后再也无法见到你了,所以,请容许‘玉’衡小小的脆弱一下,小小的为你而悲伤一下。
似乎上一刻,还是父亲将她抱在膝上,教她读书习字,教她沈家术法,教她做人道理,告诉她,她是要成为族长的人……
那些有父亲的日子还那么清晰,可是一转眼,沈家荣光不再,她也不得不担负起沈家族长的位置……
然而,这悲伤仅仅持续了一会,轰隆隆的雷声让沈‘玉’衡不得不擦干眼泪,打起‘精’神来应对。
成为沈家族长的天雷,来了。
结丹的雷劫为一道,结婴九道,化神十八道,飞升三十六道,而沈家族长进阶之时的天雷是普通修士的两倍,继任族长时的两道天雷更是不可用除了本命法宝以外的任何东西抵挡。
手腕一翻,乾坤鼎已经托在手中,沈‘玉’衡将自己全身的灵气都提起来,深深地吸气来让自己不要颤抖。
儿臂粗细的天雷直接朝着沈‘玉’衡劈来,沈‘玉’衡将乾坤鼎驱动到极致,全身的灵气都在身体表面凝成一个防护铠甲。
“噗——”不过眨眼间,天雷已经落下一道,沈‘玉’衡吐出一口鲜血,将光芒几乎完全暗淡下去的乾坤鼎托在‘胸’前。
一道天雷就几乎让她形神俱灭!
如今她仅剩一分灵气,乾坤鼎更是几乎破损,想要抵挡第二道天雷,难!
眼见着第二道天雷又要落下,沈‘玉’衡胡‘乱’的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将乾坤袋里的丹‘药’一股脑的倒入嘴里,也顾不上炼化‘药’力,全身的灵气都使用起来,凝成一个巨大的莲‘花’,而她本人就拖着乾坤鼎站在莲‘花’最中央。
五内翻滚的疼痛让她的身体几乎站不稳,内脏的损伤更是让她浑身的伤势更加严重。
“天雷,来啊!我沈‘玉’衡不怕你!”再次擦了擦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沈‘玉’衡狂妄的笑起来,对着天空喊道。
天雷瞬间轰下,巨大的莲‘花’顷刻间被粉碎,乾坤鼎的光芒更是完全暗淡下去,沈‘玉’衡的身体狠狠的摇晃了几下,最后完全脱力,颓然的躺在地上,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源源不断的流着鲜血。
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沈‘玉’衡躺在地上,乾坤鼎无力的丢在一边,而她的身下已经凝了一滩小小的血迹。
她成功了!她以筑基四层的修为,扛下了两道天雷而未死!
可是,为什么她的眼前愈来愈黑,是要失去意识了吗?
沈‘玉’衡最后的记忆,是一道雪一样洁白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朝着她飞奔过来。
&bp;&bp;&bp;&bp;雪千重抱着怀里气若游丝的人,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似乎又要回到那一天。
“别,死。”他颤抖着将自己的灵气输进沈‘玉’衡的身体,声音颤抖的无以复加,绝代的容颜上,竟然有满脸的泪水。
源源不断的灵力透过他的指尖输到沈‘玉’衡的身体里,而随着灵力输送速度的加快,他的脸‘色’也更加的苍白。
“你乖啊,等到梨树结果,我就回来啦!”当年,一身月白衣衫的‘女’子在他的面前一点点的化成飞灰,最后连一丝存在的痕迹也寻不到……
眼前的面容和记忆里的面容一点点重合,他努力的咬着嘴‘唇’,手上输送灵力的动作更加的迅速。
然而,无数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沈‘玉’衡的身体就好像一个无底‘洞’,将灵力完全吞噬却看不出任何效果。
雪千重的鼻头红红的,脸上的皮肤似乎都在抖动着,而他的脸‘色’如今比雪还要苍白几分。
“别,死。”他紧紧抱着沈‘玉’衡,空着的手慌‘乱’的去捂住沈‘玉’衡的嘴,似乎想要以此止住她流血的速度。
“呜呜呜……”他的嘴里发出小兽一样的呜咽声。
巨大的惊恐围绕着他,难道他要再等待吗?再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等待无数的日月吗?
不,不要!他不会再让她死在他的眼前了,绝不!
身体里的灵力几乎都被输送出去,然而沈‘玉’衡的身体还是没有任何好转。
他不懂医术,也不知道如何救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身体里浩瀚的灵气输送进去。
“不,要死……”
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他轻轻的俯下身去,将‘唇’贴在沈‘玉’衡的嘴‘唇’上。
银‘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只见他的头顶渐渐浮现出一个雪‘花’的形状来,而随着光芒愈来愈盛,那雪‘花’的形状却从中间碎成两半。
也许是因为雪‘花’碎裂的缘故,他的身体狠狠的颤了几下。
只见那碎成两半的雪‘花’一半没入雪千重的身体里,另一半却是进入了沈‘玉’衡的身体里。
雪‘花’回到体内,雪千重的脸‘色’微微好了一点,然而,他的‘唇’却没有从沈‘玉’衡的嘴‘唇’上移开。
嘴里全是鲜血腥甜的味道,他却丝毫没有感觉一样,琉璃似得眼珠一动也不动的盯着沈‘玉’衡的眼睛。
待到感觉怀中的人已经不再流血,他才心满意足的起身,然后将沈‘玉’衡打横抱起离开房间。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他拼了半身修为救的人,会在未来的一天将冰冷的长剑送入他的‘胸’膛。
可是,许多年后哪怕他死在她的剑下,他仍然没有后悔今日的举动。←→ㄨc书盟网
因为他不怕死,不怕寂寞,不怕世界都抛弃他,他只怕她不快活。
沈‘玉’衡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自己身边的雪千重。
他睡的很沉,绝代的面容有一种安详的意味。
而他身上的白衣早就被染成血衣,此刻也没有更换,就那么带着一身鲜血入了眠。
沈‘玉’衡目光复杂的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雪千重。
她当时的情况自己是知道的,如果没有人救治的话,自己定然必死无疑,可是能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付出的代价也定然不小。
她与雪千重只认识几天而已,却没想到他肯为了救她舍掉自己半身修为……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如此大恩,她该如何报答?
雪千重的手搭在她的腰上,让她不敢轻易的动弹,生怕一个不小心吵醒了雪千重。
沈‘玉’衡睁大双眼看着‘床’幔,脑海里却不自觉的浮现出昏‘迷’时做的那个梦。
受尽欺凌的小男孩,如同天神般突然出现的‘女’子,还有那手出神入化的丹术……
没想到,这人竟是传说中丹祖唯一的徒弟。
那个纵然沈家和丹祖渊源颇深,也没能留下一点消息的小徒弟。
那个梦,最后是在雪千重盈满悲伤的双眸中消散的。
也许是感受到沈‘玉’衡已醒,雪千重也睁开了双眼,琉璃似得眼珠盯着沈‘玉’衡瞧了半天,然后才满足的又闭上了眼睛。
“雪前辈?”沈‘玉’衡动了动脑袋,轻声对着身边的人唤道。
“醒。”雪千重听见她的声音,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孩子气的说道。
“雪前辈,你还好吗?”沈‘玉’衡试探‘性’的问他。
“好。”雪千重依旧笑的僵硬,他的容颜绝世无双,但是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就像是木偶一般,毫无灵魂。
“雪前辈,可否……”沈‘玉’衡轻咳了两声,目光隐晦的投向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雪千重看向沈‘玉’衡的腰间,然后一脸纯良的眨了眨眼睛,起身坐了起来。
“你,躺,我,饭。”他做了个睡觉的动作,然后又做了个翻动锅子的动作,最后撩起自己的血衣,起身下‘床’。
“雪前辈您歇着,做饭这种事晚辈来就好。”沈‘玉’衡赶忙起身阻止雪千重的动作。
雪千重瞪着眼睛盯了她半晌,才缓缓的躺了回去,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她不放。
沈‘玉’衡翻手从乾坤袋里掏出几束‘花’草,然后又掏出个冰块,将‘花’草和冰块一起放在碗中,指尖的火苗呼的燃起。
不过片刻,冰块融化,‘花’草散发出悠悠的香气来。
“雪前辈,不知你食不食‘肉’,便擅作主张用了七七‘花’简单的做了汤。”沈‘玉’衡手里端着个小碗,笑眯眯的说道。
雪千重又盯了她一会,才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接过那汤放在嘴边,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一碗汤见了底,雪千重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我,走。”这次他起身的动作没有受到阻拦。
“你,护,我,没。”他先是做了个长剑‘交’叉在身前的防御动作,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摇了摇头。
“雪前辈要离开了?晚辈想了又想,对雪前辈的大恩无以为报,唯有以此作为小小的报答,还请雪前辈莫要嫌弃。”沈‘玉’衡手里托着几个‘玉’瓶,毕恭毕敬的说道。
她除了这一手丹术以外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了。
雪千重迅速的抓过那几个‘玉’瓶,转身便踏空离开。
确定雪千重已经离开以后,沈‘玉’衡呼了口气。
在沈界耽搁这么多天,她都快要忘记自己的任务了。看来,今日就是她离开沈界的时候了。
沈‘玉’衡双手开始捏诀,虚空画了几个符文之后,她闭上双眼,额头的图腾若隐若现。
片刻之后,沈‘玉’衡的身影已然消失。
&bp;&bp;&bp;&bp;苍翠的草原一望无际,南宫红颜手握一柄玄‘色’重剑,绛‘色’的头发在强风下不断的舞动着。
“符九,若有机会,你带着楚天璇逃便是了。我自有办法脱身。”南宫红颜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死‘女’人,你又诓我,你如今受了伤,怎么可能在那群家伙手下逃脱?”九姑娘撑着结界,额头的汗珠一滴滴的落下,她的面‘色’更是苍白的可怕。
她们被困在这草原将近半月,那些人铁了心的要困死他们!
“符九!我说走,你就走便是了,废话那么多做甚?”南宫红颜眉‘毛’一挑,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若是她自爆,定然可以为九姑娘赢得逃走的时间,她相信以九姑娘的本事,逃走不成问题!
她是体修,她最大的荣光便是为保护身后的人而死!
“南宫红颜,你当真以为我符九诛是那么忘恩负义的人吗?若你铁了心要死,我又有什么好害怕的?”九姑娘抹了抹额头的汗,声音坚定。
她虽然‘性’子凉薄,但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若要她做出那等忘恩负义之事,绝无可能!
南宫红颜没有说什么,只是抿紧了双‘唇’,默默的转过身去,手中的黑铁重剑紧了又紧,眼里却散发出异样的神采来。←→ㄨc书盟网
她不会放弃,哪怕是生命到了最后一刻,她也不会放弃保护自己的朋友!
“天元九极――”南宫红颜声音低沉的念诵起咒语。
九姑娘翻手百张符篆浮空,一半护住昏‘迷’的楚天璇,一半在她的身边缓缓飞行着。
沉重的结界被撤去,南宫红颜的身影如同疾风一样冲向那一直在结界外面观望的人。
用了天元九极之后,南宫红颜的修为已经直接突破结丹,强大的气势令人禁不住后退。
黑铁重剑抡圆,瞬间就将身边的一人扫成碎片。
九姑娘手指飞快的舞动,无数符纸凌空漂浮,渐渐结成法阵的形状。
见她要列阵,立刻有人过来攻击她,南宫红颜立刻闪身到她身前,用身体替她挡住攻击,然后‘逼’退打过来的几人。
九姑娘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手指舞动的也越来越快,那些符纸也渐渐不再浮动。
“以吾血为媒,上达天庭,下引黄泉,九重符杀阵――成!”她的指尖带着血迹,在空中画出一个玄妙的图腾,瞬间,他们身边的气息仿佛凝滞了一般,无数的符纸都成为最有力的武器,顷刻间将他们绞成虚无。
“咳咳,你还好吧?”九姑娘掩住几乎吐出来的鲜血,扶住南宫红颜摇摇‘欲’坠的身影。
南宫红颜身上的伤口不计其数,一身血迹淋漓的伤都是因为刚刚为她遮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也正是南宫红颜舍命的保护,她才有机会列阵。
“死不了。”南宫红颜半靠着黑铁重剑,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她如今伤及根本,怕是这百年都无法结丹了。
不过,若是让她再来一次,她仍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只希望辞芒他们能尽快找到咱们。”九姑娘不敢动弹南宫红颜,只能‘弄’了水替她清理伤口。
九姑娘身上的伤也不少,不过她比南宫红颜的状况好一些。
此时她乾坤袋里的东西都用尽了,想要‘弄’点水都异常艰难。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身流云衫的少‘女’从天而降,一脸诧异的看着她俩。
“廉贞?你竟然回来了!”见到沈‘玉’衡出现,九姑娘显得有些‘激’动,声音不自主的拔高了一些。
“你们这是受到袭击了?怎么伤成这样?”沈‘玉’衡站在南宫红颜身边,手里的止血‘药’塞进南宫红颜的嘴里,而后一脸不解的问道。
她从沈界一出来就出现在这里,对于小空间的变故一概不知。
“咳咳,小空间被迫关闭,如今‘混’进来的魔族四处追杀我们这些名‘门’弟子,不过是杀了几个杂碎,就这般了。”南宫红颜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很是轻松,仿佛她身上的伤都是别人受的,而不是伤在她身上一般。
又给南宫红颜喂了‘药’,沈‘玉’衡的眉头紧紧的皱起来。
小空间被关闭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听南宫红颜的意思,魔族竟然‘混’进来许多,难道魔族准备进攻人间了?
没想到她在沈界这几日错过了这么多事。
“廉贞,日头要落山了,咱们得找个地方躲一会。”九姑娘将楚天璇扶到她的椅子上躺好,又在椅子一圈贴了漂浮符,方才说道。
“红颜你可还能走?”沈‘玉’衡问道。
南宫红颜诚实的摇了摇头。
她如今的状况很坏,别说走,动弹几下都很困难,她不是个认不清现实的人,不会这般还逞强自己走耽误其他人。
沈‘玉’衡也不多说,只是背对着南宫红颜微微弯下身去,然后双手用力,将南宫红颜拉到自己的背上。
她只懂炼丹,不懂医术,南宫红颜的状况让她不敢随意做什么事情,只能先把疗伤‘药’给她。
南宫红颜也毫不扭捏的伏在沈‘玉’衡背上。
如今小空间的夜晚太过危险,她们必须找个地方躲避那些魔族的追杀。
九姑娘和南宫红颜困在这里许久,对周边的东西也不大了解,四人只得小心翼翼的‘摸’索。
所幸四人运气不错,走了不久就寻到个隐蔽的地方,左右望过来只能望见高高的草丛,若不仔细看了,很难发现人影。
“虽然不一定能躲得住,不过能躲一时是一时吧,如今你们都受了伤,不宜再奔‘波’了。”沈‘玉’衡放下南宫红颜,手心里又出现两个‘玉’瓶。
九姑娘也将楚天璇安置好,略有些担忧的坐在了沈‘玉’衡身边。
触到‘潮’湿的草地,她不自在的皱了皱眉头。
‘潮’湿的感觉让她怀念起自己那铺着白虎皮的椅子来。
不过如今椅子在楚天璇身下,她少不得要忍一会了。
“你俩尽管调息,我守着便是。”沈‘玉’衡盘着‘腿’,手边是霄练,一有什么异动,她也能立刻反应过来。
二人都没有回话,只是都闭了眼,用自己平素习惯的姿势调息。
&bp;&bp;&bp;&bp;沈‘玉’衡起身转了个身,手里霄练握的紧紧的,神识将几人在的这个小范围覆盖住,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同时,她也在乾坤袋里搜寻着有没有能替她们治伤的丹‘药’。
她叹了口气,若她是个医师,如今定然能帮上他们的忙,可她是个丹师,只能炼丹,而不能医人。
不过,虽然遗憾她不是个医师,她也不后悔成为丹师。成为丹师,是她的荣耀。
回头看了一眼姿态各异的三人,沈‘玉’衡略微思忖,走到楚天璇身边。
楚天璇修长的身体窝在椅子上,椅子的长度不及他的身高,他的姿态有些憋屈。
将楚天璇的姿势正了正,沈‘玉’衡又掏出一株凝灵草,连着凝灵草下的小‘花’盆一起塞进楚天璇的衣襟里。
凝灵草能加快凝聚灵力,对修炼来说,事半功倍。而且凝灵草有舒缓痛苦的功效。
也许是凝灵草的作用,楚天璇皱的紧紧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知是疼痛还是什么原因,楚天璇脸上的肌‘肉’绷的死紧,眉头也皱的紧紧的,看上去似乎在经受着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一般。
沈‘玉’衡伸手在楚天璇的眉间抚过,幽幽的叹了口气。
“天璇,你可得好好的,姐姐还想看见你得证仙途呢。”
她的语气带了几分惆怅,看样子似乎有些走神,不过尽管如此,她的神识还是全然的铺开来警戒。
是以,当那少年一靠近,她便感觉到了。
沈‘玉’衡不动声‘色’的换了个姿势,一旦有变,她可以立即做出反应。
“呼呼,吓死我了,还好我跑得快。”少年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有些后怕的自言自语。
“你是什么人?”冰冷的‘女’声让少年刚刚落回肚子的心又提了起来。
少年的眼珠转了转,方才瞧见这地方还有其他人。
“那个,有话好说,我是无意间闯进来的,而且你看我这样子也不像坏人啊!”少年讨好的笑着,声音里满是谄媚。
“别‘乱’动。”沈‘玉’衡单手擒住少年不安分的手,另一手把霄练又往前送了送。
颈间冰冷的长剑让少年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天啊,他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吗?
“好好,我不‘乱’动,这位道友,能不能麻烦你把剑收起来啊,这东西这么锋利,万一伤到人怎么办?”少年吞了吞口水,强装镇定的说着。
不过即使他的语气听起来还算镇定,紧贴着他的沈‘玉’衡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少年的颤抖。
“你是谁?”沈‘玉’衡又重复了一遍。
少年心中暗骂一声,回答的有些不情不愿。
“我是神农族的。”
希望这‘女’人能就这么放过他才好!他还年轻,还不想死呢!
说着,少年将自己的衣服往下拽了拽,‘露’出后颈处的印记来。
确认少年的身份,沈‘玉’衡刷的收起长剑。
“刚刚多有得罪,还请道友多包涵。”
少年被沈‘玉’衡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过沈‘玉’衡从他的身后转到身前,也让他看清了沈‘玉’衡的衣裳。
一身月白流云衫,长剑别在腰侧,正是万剑‘门’的标志‘性’装扮。
少年舒了一口气。
“你是万剑‘门’的人?”少年瞪大了眼睛,语气像是询问,却又很笃定。
“在下万剑‘门’沈廉贞。”沈‘玉’衡笑了笑。
刚刚攻击他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他们的情况容不得半点闪失,她不能把自己的亲人朋友置于危险之中。
“我叫落星,神农族的。”少年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地上,微微仰着头说道。
沈‘玉’衡眼睛一亮,正是瞌睡里送枕头,她才遗憾自己不是医师,就有个医师送上‘门’了!
被沈‘玉’衡赤‘裸’‘裸’的目光盯的有些发寒,落星搓了搓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奇怪,她笑的那么温和,他怎么就觉得怪怪的呢?
“‘药’道友,在下的朋友受了伤,可否请道友帮忙医治一番?”沈‘玉’衡笑,温和的模样让人看了就生不出拒绝的心思。
神农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只要进了神农族就会改姓‘药’,时日久了,‘药’就成了神农族的专属姓氏了。
“病人在哪?”落星倒是没有推辞,只是微微扬了扬头。
“这。”沈‘玉’衡引着他到三人身边。
南宫红颜也许真的是伤的重了,虽然停止了调息却仍然闭着眼睛,靠在黑铁重剑上一言不发。
九姑娘却已睁开了眼,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落星。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受伤了便碰见神农族的人了。”九姑娘咯咯笑了两声,纤长的手指掩着嘴,她的袖子垂下来,‘露’出青翠的镯子来,愈发衬和她的手腕洁白美好。
“我才不喜欢给你治伤呢,讨厌的神符族!”落星嘟囔了两句,直接走到南宫红颜面前,染了灰的小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极其正式。
八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数不胜数,落星不喜欢九姑娘也是正常。
九姑娘嗤了一声,举起自己的手在眼前晃晃‘荡’‘荡’的。
沈‘玉’衡无奈的笑了笑,八族之间关系并不好的事她是晓得的,不过那些大家族的事,又怎么是三言两语说的清的呢?
落星在南宫红颜身上点了几处,然后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卷纱布,片刻间就将南宫红颜裹成了个粽子。
“用十方星离鱼的骨,向阳草的根熬成汤,凉到七分之后服下,就可以了。”
“她的灵根受损,十年内不可以冲击结丹,我的建议是用十年将基础夯实,等到十年后再冲击结丹,那样定可事半功倍。”
落星身为神农族人,自然是个好的医者,他将治疗南宫红颜内伤的方子说了,也将南宫红颜灵根受损的事抖了出来。
九姑娘的手忽然落下来,转头诧异的看着南宫红颜。
“符九你是傻了么?用那傻呆呆的眼神看我做甚?”南宫红颜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个笑容来,她的神情坦‘荡’‘荡’,对于瞒了灵根受损的事一分心虚也无。
被南宫红颜这么一说,九姑娘莫名觉得心里一阵怒气翻腾,‘胸’口的怒火翻滚了半天,险些让她完全丢了世家大族的风韵。
“你最好废了才是,若你废了,我定然欢欣的不能自己!”九姑娘冷哼一声,翻腾的怒火在努力的压抑中还是从她的语气中‘露’出来几分。
南宫红颜浑不在意的笑了笑。
“取黎明时分的‘露’水一碗,然后兑上碾碎的清心丹,连着服三日定然痊愈。”
落星纵然不喜欢九姑娘,却仍然一板一眼的将方子说出,然后又起身去了楚天璇面前。
沈‘玉’衡记下方子,心里念叨自己应该去找十方星离鱼了。
哪想,落星还没靠近楚天璇,就被一股大力击倒在地,捂着‘胸’口‘揉’了半晌也没能站起来。
“好疼,沈道友,我能不能不医了?”落星可怜兮兮的看着沈‘玉’衡,抱怨说他不医了,可又怕沈‘玉’衡手里的长剑,是以,他的声音细弱,脸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沈‘玉’衡却压根没有搭理他,而是长剑握在手中,面‘色’猛然凝重了起来。
落星当下打了个寒颤,莫非她要杀了他?
“有人来了。”沈‘玉’衡的声音低沉,语调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能感觉到,来人绝对不弱。
她没说让他们离开的话,因为在那样的修为下,他们谁也跑不掉,如今除了做好战斗的准备就只能祈祷那人不要发现他们才是。
不过,不幸的是,他们被发现了。
那人身上披了个黑‘色’斗篷,黑‘色’斗篷已经有些破碎,‘露’出惨白的一张脸。
他两手握了一大一小两个圆环,圆环上还嘀嗒嘀嗒的流着血,看见他们,他抿紧了嘴,裂出个鬼气森森的笑容来。
&bp;&bp;&bp;&bp;九姑娘倒是松了口气。
来人虽然是魔俢,但她却认得。
夜宗首席弟子,俗家姓释,道号无念,和白宗叶贪狼,合欢颜瞬华,慈心沈慈并称四绝。
“万剑‘门’?”他的声音凉薄,让人听了无端背后发寒。
“是,在下万剑‘门’沈廉贞。”沈‘玉’衡拱了拱手,硬着头皮说道。
释无念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一撩衣服的下摆,坐在了地上。
“神符族,符瑶懿。”九姑娘倒是把自己的道号说了。这还是沈‘玉’衡第一次知道九姑娘的道号,虽然她知道九姑娘已经结丹了,九姑娘却从未说过自己的道号,她也就没有问过,一直九姑娘的叫着。
“万剑‘门’,南宫红颜。”
“我是神农族的,我叫落星。”
释无念抿了抿‘唇’,方才又张了口。
“夜宗魔俢,释无念。”说完,他又抿着‘唇’,整张脸都隐在斗篷的‘阴’影下,整个人又凭空多了几分‘阴’森。
落星往角落里凑了凑,尽量离释无念远远的。
魔俢大多都不太讨喜,很少有人喜欢和魔俢为伍,不过大多数修士还是可以容忍魔俢的,毕竟他们只是修炼方式不同,战斗比正常人更加血腥一些而已。
释无念才坐下不到一刻钟,就又抿着‘唇’站了起来。
他的两手握着圆环,摆出战斗的姿势。
沈‘玉’衡也吸了一口气,自发的握紧霄练,和释无念站在一处。
不过眨眼间,几个黑衣人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三个黑衣人中,一个是结丹中期,一个是结丹初期,一个筑基巅峰。
看见六人,那三人的嘴角皆是扯开一个残酷的笑容。
不管是哪个宗‘门’的天才,今天都得乖乖被废掉!
没有多余的话,几人瞬间战在一起。
九姑娘和落星将南宫红颜和楚天璇护在中央,手里执了武器,防范着那个结丹初期的魔族。
沈‘玉’衡对上筑基巅峰的修士,面对筑基巅峰的修士,她虽不能赢,却也可以拖一段时间。
只要拖到释无念解决结丹中期的修士,便可。
回身躲过那人的攻击,沈‘玉’衡挥动霄练,稍稍拉开了距离。
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沈‘玉’衡惯用的霄练虽然不是长兵器,却绝对比那人的利爪更有优势,当然,前提是他俩可以拉开距离。
“啊!别杀我!”落星的尖叫让沈‘玉’衡一分神,险险躲过黑衣人的攻击。
九姑娘抿‘唇’,面上一片惨白。
她的灵符用尽,身上还受了伤,只能靠着法宝硬撑。
自朱砂笔上扯下一根狼毫,九姑娘朝着抓住落星的黑衣人掷过去。
落星扭动了半天,身子被黑衣人紧紧的禁锢住,颓然的感觉让他的脸上一片灰白。
“咳咳,楚天璇,要进阶了……”南宫红颜靠在黑铁重剑上,无力的说道。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本就艰难的和三个黑衣人对抗,却没想到此时楚天璇要进阶了,若是普通的还好说,可偏偏是筑基晋升结丹!
九姑娘面‘色’更是苍白一片,贝齿紧咬着下‘唇’,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黑衣人抬手朝着落星的天灵盖打去,这一掌下去,落星定然是脑浆迸裂,从此身死!
落星手脚不断挣扎着,嘴里不断的求饶,可却不能阻挡黑衣人的动作。
九姑娘的灵气已经全然耗尽,只能‘操’控朱砂笔笨拙的攻击敌人。
落星的心头一片绝望。
要死了吗?他还没有成为最伟大的医师啊!他还没有告诉她,他的心意啊!他还没有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就要这样死了吗?
落星闭上眼,等待着天灵盖破碎的那一刻。
然而,他等了许久,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的面前,是两张脸。
“不战斗到最后一刻就想等死吗?”南宫红颜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的。
九姑娘没说话,只是用力的握紧朱砂笔,在黑衣人和落星之间隔开一段距离。
那边楚天璇的动静越来越大,沈‘玉’衡却也不敢分神,只是用速度上的优势来躲避黑衣人的攻击。
她的速度,是牺牲了攻击力换来的。
不过,纵使沈‘玉’衡在雪千重修为的作用下成了筑基五层的修士,她的灵力也拼不过筑基巅峰的人,所以,在她的灵力快要见底的情况下,黑衣人还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快点好起来啊,拜托了……”落星抱着南宫红颜,喃喃自语。
刚刚南宫红颜和九姑娘合力救下他之后,南宫红颜就被黑衣人打落在地上,彻底失去战斗力。
而此时,释无念终于解决了结丹中期的黑衣人,‘阴’着一张脸朝着九姑娘的方向走去。
九姑娘至多还能撑三息。
他的双环嘀嗒嘀嗒的在滴血,斗篷已经破碎,‘露’出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惨白的脸。而他的脸上还粘着碎‘肉’,衣服上更是少不了内脏的碎屑。
双环出,释无念接替了九姑娘的位置。
而此时,天空中已经是雷鸣阵阵。
天雷,要下来了。
接下来,释无念很轻松的解决了另外两个黑衣人。
看着满地的碎‘肉’和内脏碎片,沈‘玉’衡面‘色’更加苍白。
不过,想到接下来的雷劫,她的面‘色’几乎是惨白了。
楚天璇还受着伤,能不能抗过雷劫实在是个未知数。
沈‘玉’衡缓慢的将乾坤鼎招了出来。
受上次天雷的影响,如今的乾坤鼎还是光芒暗淡的。
乾坤鼎,黑铁重剑和朱砂笔都浮在楚天璇上方,似乎想为他挡一挡天雷。
若是他们自己加入,天雷的威力就会成倍增长,这并不划算。
落星犹疑了一会,方才抛出个小碗来。
他的本命法宝是个小碗,最大的功效就是可以无限制的放‘药’,并且可以提纯‘药’‘性’,保证‘药’效。
除此之外,一丝攻击防御的能力也没有。
就和神农族的人一样。
片刻,天雷落。
天雷透过四人的本命法宝时,四人俱是禁不住血气上涌,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沈‘玉’衡刹那间面如金纸,身子都站立不稳,反‘射’‘性’的抓住身边的人的衣袖,却握了一手粘稠的血液。
嘴里铁锈的味道让她一阵作呕。
待到天雷过了,释无念刷的把自己的袖子‘抽’了出来,然后站在楚天璇身前看了半晌。
“没死。”他的结论落下的那一刻,猛然地动山摇,空间都扭曲变形,几人尚来不及反应就被弹出小空间。
猛然间的传送让沈‘玉’衡再也忍不住呕吐的感觉,站在原地呕吐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混’杂其中。
小空间已经被从外面打破,空间动‘荡’使得里面的人都被传送出来。
各‘门’派纷纷把自家受伤的弟子接走,并且对于同样被弹出来的魔族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各大‘门’派的损失都差不多,万剑‘门’相对好一点,却也只活着出来四人。
辞芒,楚天璇,南宫红颜,沈‘玉’衡。
也正因为这次变故,竟然无人完成任务,最后的秘境夺宝也就不了了之。
这次小空间的变故对各大‘门’派来说,都是个不小的打击,同时也给各大‘门’派敲了警钟,一时之间,各大‘门’派对于魔族的警惕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各大‘门’派本应从玄璜城撤出,可是谁也没料到,突然来的指控让万剑‘门’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关于沈‘玉’衡勾结魔族的指控。
&bp;&bp;&bp;&bp;站在大殿上,沈‘玉’衡双手紧握,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说她与魔族勾结的人。
那人说他给魔族搜了魂,可是搜魂过后却发现了一个令人悚然的事实——万剑‘门’的弟子沈廉贞把整个大比的消息传递给了魔族,才有了这么多魔族‘混’进来的事。而且,他还拿出了回溯之书,里面清晰的景象让沈‘玉’衡都险些觉得那里面的人就是自己了!
“沈廉贞,你还有何可说?”白宗大长老白宥卿声音威严。
搜魂做不了假,她根本无从辩驳。到底是什么人在针对她,竟然不惜伪造出这样的东西?
“清者自清,廉贞与魔族,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怎么会为魔族所用?”沈‘玉’衡声线冷清,辩驳的却苍白无力。
这种情况下,无论她怎么辩驳,都是无力的,除了……
可是她如今力量弱小,若是贸贸然说出自己沈家族长的身份,虽然可以洗清嫌疑,但是却很有可能惊动魔族,到时候迎来的可能就是魔族大举的进攻。
她不能赌,也不想赌。
拿修真界的安危来保全自己的清白,她做不到。
大殿之上,主位左右坐着的是白宗和夜宗的大长老,而主位空了下来,是留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慈心派的人的。
“灵剑仙子,这叛徒可是你们万剑‘门’的,不知灵剑仙子打算如何处置?”白宥卿转头望向下首的陆承影,似笑非笑的问道。
陆承影握紧双拳,若说沈‘玉’衡勾结魔族,她自然不信,可如今证据摆在眼前,她不信也得信。
“当……”
“她不可能勾结魔族。”青年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们看向大殿‘门’口,只见外头的阳光洒在身量修长的青年身上,让他带了几分暖意,而青年一身白‘色’麻衣,赤足,披发,更是恍若世外隐士。
“慈心派,沈慈。”青年疾步走到沈‘玉’衡身前,对着上首的人拱手。
“沈副掌‘门’,你说她不可能勾结魔族,也得有证据才行啊!”
“就凭她是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这个世界上,唯一永远不会与魔族为伍的,就是沈家族长!”沈慈微微仰起头。
他的身形消瘦,却坚定的站在沈‘玉’衡身前,每一个字都说的铿锵有力。
“抱歉,族长大人,沈慈来迟了。”沈慈一转头,又是半跪下去恭敬的说道。
沈‘玉’衡扬了扬下巴,眉心的沈字图腾渐渐浮现出来。
她本不‘欲’亮出沈家族长的身份,因为如今她还不能完全的对抗魔族,一旦身份曝光,她身边的人随时都有可能陷入危险。可是既然沈慈说出来了,她也不会隐瞒。如果魔族真的入侵又怎样?那她就和他们对上!不死不休!
“我是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沈‘玉’衡。”沈‘玉’衡看着上首的所有人,不徐不疾的说道。她的态度骄矜冷漠,将沈家族长的架子全然带了出来。
沈家凌驾于宗‘门’种族之上的地位使得沈家族长在面对任何人时都不需要卑躬屈膝。
“原来是沈家族长,失敬。”陆承影起身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夜宗的长老嘴角扯出个嘲讽的笑容,一脸嘲‘弄’的看着白宗长老的脸‘色’。
白宥卿的脸‘色’一会白,一会青,最后铁青着脸,也不说话。
此番变化,所谓的指控自然不了了之,可是怀疑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只要有一天有合适的土壤,这种子便会长成参天大树,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一切。
“真无趣,我可走了啊,沈家小族长有空来找我家乖‘女’儿玩啊~”玄机掌‘门’一脸笑嘻嘻的挥了挥袖子,然后带着自己身后的几个傀儡径直出了大殿。
见玄机掌‘门’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纷纷离开,至此,这事不了了之。
“你无需跪我,沈家早就没有沈慈这个人了。”待到人走尽了,沈‘玉’衡方才说道。她的目光仍旧盯着大殿,话却是对着沈慈说的。
沈慈的脸瞬间如同褪了所有血‘色’一般,变得惨白。
“是,沈慈是沈家罪人,早就被沈家除名……”他的声音轻颤,若要仔细听,还能听见声音里夹杂的悔恨。
沈‘玉’衡只是骄矜冷漠的看着他。
沈慈当年虽然被逐出家族,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是罪人,只有失望,对他的失望。
原本,他才是应该成为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的人。
同样的,沈‘玉’衡也不会觉得他是沈家的污点,她只是对这个二叔太过失望而已。
“‘玉’衡,抱歉……”
“二叔,你对不起的,从来都不是沈家,而是‘花’家大小姐。”沈‘玉’衡冷漠的打断沈慈的话,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大殿。
沈慈只能无力的苦笑。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赎罪,却始终无法弥补自己犯下的错。是他害了那个笑容张扬的‘女’子,是他毁了她,是他毁了‘花’家。
出了大殿,沈‘玉’衡径直去了慕容楚璃的住处。
她得把九转金莲的种子给他们。
今日不给,她怕日后就没有机会了。
“辞芒,你如今还年轻,前途正好……”
“伯父不用再说了,辞芒心意已决,退婚一事,除非楚璃亲口来说!”
“唉,你这孩子,楚璃如今的情况我们都晓得,我们也不想耽误你。”
“伯父,辞芒这一辈子,若娶也只会娶楚璃一人,无论楚璃如何,辞芒也不会放弃,除非有一天,楚璃真的厌弃我了。”
沈‘玉’衡还没进‘门’,就听见这样的对话。
慕容家想要退婚?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她扣了扣‘门’。
开‘门’的人是辞芒。
“大师兄。”沈‘玉’衡颌了颌首。
“廉贞师妹,怎么想起来这了?”辞芒笑了笑。
“说来也巧,我在小空间偶然遇见九转金莲,便采了莲子送来了。”
九转金莲不能移植,只能在当时使用,所以,沈‘玉’衡能把莲子拿来已经算是莫大的恩情了。
慕容楚璃的父亲一脸‘激’动的看向沈‘玉’衡。
“慕容伯父,这是九转金莲的莲子,只要悉心培育,应该能种出九转金莲,我相信慕容师侄定可早日醒来。”沈‘玉’衡笑‘吟’‘吟’的把‘玉’盒递了过去。
“大师兄,我先走了。”她又朝辞芒笑了笑,然后和二人道了别,退了出去。
将九转金莲的莲子送了出去,也算是了了她的一桩心愿。只是可惜,醒神丹的事仍旧没有着落。
叹了口气,沈‘玉’衡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好的治疗,如今一阵一阵疲惫的感觉袭来,让她浑身都有些无力。
万剑‘门’明日也会启程回去,身为万剑‘门’弟子,她自然也得跟着回去。
沈‘玉’衡长叹一口气,万剑‘门’啊……
哪里还能回去呢?
&bp;&bp;&bp;&bp;“阿衡。←→ㄨc书盟网”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她回头。
低矮的柴‘门’前,楚天璇修长的身体站立在那里,他的身上穿的是件质地上乘的锦衣,而不是万剑‘门’弟子的衣服。
“我来和你道别,阿衡。”楚天璇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历练吗,干嘛这么悲伤‘春’秋的。”沈‘玉’衡踮脚,将他的头发捋顺,故作轻松的说着。
不就是历练吗……可谁都知道心魔劫有多难过,一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
楚天璇吸了吸鼻子,在姐姐面前,他仍旧是个孩子。
结丹之后的心魔劫是所有修士都不可回避的,而这心魔劫一旦渡不过去,要不然是从此止步结丹,要不然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为了渡心魔劫,他必须离开,必须入世。
“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不就是心魔劫吗,你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哪里有什么惧怕的?”把楚天璇眼角的泪珠都擦去,沈‘玉’衡柔声安慰他。
“阿衡,我会回来的。”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子,郑重的承诺道。
他会回来的,他会成为最伟大的修士,他会成为姐姐最坚强的后盾!
他也会得证仙途,成为比丹祖还要厉害的人物,成为一个叫人仰视的存在!
“恩,我相信你。”沈‘玉’衡弯了眉眼。
“我走了。”楚天璇轻轻拥住沈‘玉’衡的身体,然后又立刻放开,不舍的转过身去。
此后山高水阔,若他年相逢,只盼她还能给他斟一杯酒,唤一声他的名字。
沈‘玉’衡站在柴‘门’内,看着少年修长的身影渐渐在夕阳中消失,禁不住红了眼圈。
天璇,我相信你,相信下一次看见的你定然是让这世间仰望的存在!
抹了抹将要流下的眼泪,沈‘玉’衡转身进了屋子。虽说修士大多将随身物品放在乾坤袋里,但是大部分修士还是会将一部分东西留在自己的住处。
木‘门’被推开,夕阳的余晖瞬间洒进屋子里,将原本显得昏暗的房间瞬间照亮。
“什么人?”沈‘玉’衡身子一侧,厉声喝道。
“取你‘性’命的魔!”那人低喝一声。
致命的攻击随之而来。
沈‘玉’衡心下一紧,若不是自己对敛息术敏感,此刻定然已经被暗杀了!
她早就知道魔族不会放过自己,却没想到魔族来的这么快!
反手‘抽’出霄练,沈‘玉’衡一手捏诀一手挥动霄练和那人对打起来。
她且打且退,待到退到院子内之时,二人的打斗已经将院子毁的面目全非。
打斗‘弄’出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还未离开的其他人。
“魔族受死!”陆承影瞧见与沈‘玉’衡打斗的人是魔族,当下长剑刺了过来,不过一息,就已经将那魔族制服。
那魔族并未隐藏自己的气息,其他人很容易的就能分辨出他是魔族。
“廉贞,这是怎么回事?”陆承影收了长剑,一手制住那魔族,皱眉问道。
她修为高深,对于魔族的感应更加敏感,当魔族出手的时候,她便已经感觉到了。
“陆师叔,沈家和魔族一向势不两立,如今沈家式微,魔族自然不会放过打压沈家的机会。”沈‘玉’衡苦笑一声,沈家何止是式微!如今的沈家,只剩下她和摇光,那东西一日找不到,魔族就一日不会放弃对她的暗杀。
今天仅仅只是开胃菜而已。
“式微?沈家出事了?”陆承影皱眉。沈家那般强盛,怎么会任魔族欺负到头上,不过这近二十年沈家未传出任何消息,倒是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十年前,沈家已灭。”沈‘玉’衡微微垂下眼睑,声音带了几分颤抖。
似乎又回到那一天,漫天法宝的华光将黑夜照亮,修士与魔族的鲜血‘混’杂着流了一地,母亲将怀哀送到她的怀中,然后不顾刚刚生产过的虚弱身子,直接冲上去与魔族拼杀……
她抱着摇光和怀哀躲在井里,看着魔焰燃了三天三夜,直到沈家‘露’在人前的一切都燃烧殆尽,那些魔族才离开,她才敢启动应急传送阵。
沈‘玉’衡不敢回想,生怕自己一旦回想起来,就会将自己的信仰全然抛弃,落为被仇恨所控制的杀人机器。
沈‘玉’衡的话让陆承影明显的愣了几分,后面刚刚赶到的几人亦是停了脚步,不可思议的看着沈‘玉’衡。
沈家?!那般强盛的沈家竟然式微了?那修真界该怎么办?
莫名的惶恐在修士间蔓延开来。
“魔君亲自率魔族大军,沈家不敌,苦战近三月后重伤魔君,代价是……”
“沈家全族被灭。”沈‘玉’衡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颤抖的身躯,咬牙切齿的语气让人感受到她对魔族的滔天恨意。
“陆师叔,身为沈家族长的我,不能继续在万剑‘门’待下去,还请陆师叔转告师傅,莫要担心廉贞。也请诸位转告各‘门’派掌‘门’,只要修士齐心,魔族也没什么可惧的。”
对着陆承影鞠了一躬,沈‘玉’衡越过陆承影以及她身后的所有人,直接推‘门’离开。
微凉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沈‘玉’衡脚步一顿,看着单手抱着无怨的叶天权。
“一路顺风。”把一张九阶灵符塞进她的手心,叶天权微笑,放开她的手,退了回去。
“你可是沈家族长,所以——”
“不要轻易的死去啊。”细碎的黑发落在沈慈耳边,他郑重的朝着她叮嘱。
“廉贞,等你回来,我还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呢!”
……
她大可以躲在万剑‘门’的庇护下,安安静静的等待到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去重振沈家,可是,她不能。哪怕明知道前路荆棘密布,她也不能放弃那条路。因为她是沈家族长,那个庇护了修真界多少年的沈家的族长。
因为她是沈家族长,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家族的族长,所以她必须离开。
因为她是沈家族长,所以她必须把天下担在肩上,所以她必须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少‘女’的身影一点一点的变小,最后完全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也许他们下次见面看见的是意气风发的沈家族长,也许下次他们看见的只是一方坟茔,一缕清风,可他们却仍然期待着下一次的相遇,也仍然的坚信着,自己可以强大起来。
&bp;&bp;&bp;&bp;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斑驳的落在少‘女’白嫩的脸上,而在阳光映衬下,那还未散去的‘露’水反‘射’着耀目的光芒,恍然若珍贵的宝石。
少‘女’轻轻执起小巧的容器,小心翼翼的将小碗边缘搭在叶子上,然后轻轻触碰叶子,看着‘露’珠顺着叶子的纹路落在碗里,少‘女’扬起个明媚的笑容来。
“喜儿,茶怎么还没沏好?”‘妇’‘女’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马上,这就来了!”被称作喜儿的少‘女’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拿着碗,一点一点的从树干上爬下来。
喜儿小心翼翼的踩着树干,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将手里的碗打翻了。
有茶名朝‘露’,沏茶的水定然要用早晨未散去的晨‘露’,并且一定得是七叶柳上的‘露’水才可,此茶一入口,醇香久久不散,颇受修士和人间的王孙贵族推崇。
“您的朝‘露’。”小心翼翼的替屋子里的人倒好茶,喜儿偷偷抬眼瞄了一眼那平静坐着的少‘女’。
少‘女’穿了一身织锦衣服,颜‘色’虽素,上面的刺绣却一丝不苟,一头乌发梳的极其认真,一丝多余的发丝也不留下。
“放下吧。”沈‘玉’衡点了点头,示意喜儿出去。
喜儿拿了托盘小步退出‘门’去。
轻轻拿起那散发着清香的朝‘露’,沈‘玉’衡呷了一口,瞬间,七叶柳的香气伴着茶叶的香气在齿间萦绕,袅袅的香气令她的眼睛舒服的眯了起来。
自打她离开万剑‘门’已有将近半个月了,最开始为了躲避连绵不断的暗杀,让她很是疲倦,前几日/她甩掉身后一直追着自己的魔族,偷偷潜入了天佑城,稍作伪装之后准备在天佑城待上一阵子,顺便看看有没有炼制漓水丹的材料出售。
将额前的头发捋了捋,沈‘玉’衡起身出‘门’。
她不能终日待在客栈里。
天佑城的繁华程度丝毫不输玄璜城,这个自打有历史以来就被称为天人庇佑的城市一直是众多普通人的圣地,他们渴望留在这里,渴望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当然,天佑城也少不了修士,不过天佑城的修士大多不和普通人居住在一起,也很少有主动自表身份的。在天佑城的普通人嘴里,修士就是传奇。
原本细长的眉被额前垂下的刘海盖住,原本瘦削的下巴因为刻意为之的缘故看着多了些‘肉’,原本清丽的容颜也都在周身气质的变化下不见,反而是因为装束的缘故,多了几分稚气未脱的意味。
沈‘玉’衡满意的扬起一个笑脸,挤入人群里。
此时正值七月,炙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皆是罗衣轻薄,层层叠叠的纱质外衣将‘女’子的曲线衬托的更加玲珑美好。
“骨大人,这便是天佑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少年变声期的嗓音并不悦耳,也不突出,可是一瞬间就将沈‘玉’衡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沈‘玉’衡扭头去看,少年个头很高,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而他却半低着头,对着披了个白‘色’斗篷的人毕恭毕敬的说着些什么。
身披白‘色’斗篷的人全身都缩在斗篷里,看不见眉眼,更加辩不清身形。
这二人怎么看怎么诡异,沈‘玉’衡心意微动,稍稍往二人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今天是什么日子,人这么多?”被称为骨大人的人声音沙哑,干涩的声音好似两块骨头在一起摩擦着一般。
“回骨大人,今日是秦国新王登基的日子,秦国举国欢庆。”少年毕恭毕敬的回答。
新王登基?沈‘玉’衡念叨了这四个字,昨日她偶然瞧见天上星宿,紫微星暗淡,秦国的真龙天子还未出现。不过,纵然如此,沈‘玉’衡却没有深究的‘欲’望,人间的事,修士还是不要‘插’手太多的好。
“哦——”她的声音拉的很长,然后猛然的回头,明明眼眶里空‘荡’‘荡’的一片,可是沈‘玉’衡就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迅速的躲进人群,沈‘玉’衡不再明目张胆的注意那二人,而是尽量把存在感缩小。
骨‘女’缓慢的回头,带着银丝手套的手拉了拉斗篷边缘,将面目完全隐在斗篷的‘阴’影下。
收回视线,沈‘玉’衡状似不经意的看着街两边的商品,实际上悄然放出一缕神识注意着二人。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自远及近,凭借着修士良好的视力,沈‘玉’衡能看见远处一个红衣姑娘骑着一匹枣红马横冲直撞的冲了过来。
一路上的人们纷纷躲避,来不及收起的摊子被马蹄踏的七零八碎,五颜六‘色’的物什碎了一地。
眼见着马蹄就要踏到来不及躲闪的行人,沈‘玉’衡催动九转银环冲上前去,然而,还不等她出手,已经有人单手将高高扬起的马蹄制住。
马背上的红衣少‘女’险些被这一动作‘弄’的摔下马背,待到好不容易稳了身形,当下就瞪大了一双眼睛,马鞭扬手朝着骨‘女’劈下。
站在骨‘女’身边的少年神‘色’一凛,单手扯住马鞭,丝毫不顾及马鞭另一头的人,手上一用力就将那少‘女’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少‘女’摔落在地上,满身的灰尘让她显得狼狈万分,一向娇惯的少‘女’何时受过这般的屈辱?当时少‘女’就红了眼圈,瞪着眼睛瞪着骨‘女’和那少年。
马蹄下逃生的人早就钻进人群没了影子,骨‘女’松开制住马蹄的手,从乾坤袋里掏出张手绢,慢条斯理的擦着自己带着银丝手套的手。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倒是少‘女’身后的随从凶狠的开了腔。
“骨大人,这两条杂鱼如何处理?”少年弯下身子,毕恭毕敬的对着骨‘女’询问。
“你看着办便是。”骨‘女’连一丝目光也未分给那二人,旁若无人的穿过人群。
路过沈‘玉’衡身边的时候,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双手搭在身前,微微抬起头盯着她半晌。
沈‘玉’衡只是笑,骨‘女’的面上用白‘色’的绸带覆住了双目,约莫五指宽的白绸缎让她的脸只‘露’出嘴‘唇’和尖瘦的下巴来。
“道友小心!”沈‘玉’衡提醒一声,手中霄练卷了几卷,将即将‘抽’到骨‘女’背上的马鞭绕在霄练上,让那人撤也撤不回去。
红衣少‘女’柳眉倒竖,一脸气急败坏的看着沈‘玉’衡。
许是天气太热,许是沈‘玉’衡用的力气太大,少‘女’额头上汗涔涔的一片。
骨‘女’转身,因为眼上覆着白绸缎,别人压根看不见她的目光落在哪里,可是少‘女’就是觉得,骨‘女’在看着她,莫名的,她只觉得一阵一阵的‘阴’森气息。
然后,还没等人看见骨‘女’有所动作,那少‘女’和身后的随从已经被紧紧的绑在一起,丝毫没有动弹的余地。
“道友见笑了。”骨‘女’的声音听上去很僵硬,却和雪千重说话时的僵硬完全不同。雪千重说话时的僵硬好似没有灵魂,而骨‘女’的僵硬感却是完全来自那好似骨头摩擦一样的声线。
“道友准备如何?”沈‘玉’衡问道。
骨‘女’只是双手搭在身前,既不动作,也不说话。
“骨大人,这两条杂鱼是城主府的。”高个少年毕恭毕敬。
“去城主府。”骨‘女’话音落下,就对着沈‘玉’衡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少年径直穿越人群。
少年仍旧单手扯着束缚住那少‘女’的马鞭,拖着少‘女’就往人群外走。
围观的人群自发的让出一条路来,让骨‘女’和少年通过。
沈‘玉’衡自然也顺势让开,探究的目光盯着骨‘女’的背影。
她太诡异了。虽然没感觉到她身上有魔气,沈‘玉’衡却觉得她绝非善类。
不过,她也是要去城主府的。
城主府里有一味炼制漓水丹的‘药’材,她得想法子‘弄’出来。
&bp;&bp;&bp;&bp;沈‘玉’衡并没有跟着骨‘女’还有少年,而是先去了天佑城内的拍卖场。
各城都有拍卖场,不过有的可以让普通人看到,有的则是设了障眼法,阻止普通人进入的,就像焚天城的北斗拍卖场便是设了障眼法的。不过天佑城普通人的数量太多,是以,天佑城的拍卖场是可以让普通人看到的,并且前三层都是出售的凡间物品。
天佑城的拍卖场记在八族之中的神符族名下,据说管理神符族名下拍卖场的人是神符族的一位长老,德高望重。
径直穿过前三层,沈‘玉’衡脚步不停的往上头三层走去。
若不是少‘女’忽然阻住她的脚步,沈‘玉’衡定然不会有一丝停留。
“师傅,你慢些走,徒儿快要追不上您啦!”少‘女’声音脆生生的,一双手抱着沈‘玉’衡的手臂便不放开。
沈‘玉’衡的身量并不算高挑,少‘女’却还矮了她半个头,此时更是躬了身子抱着沈‘玉’衡的手臂不撒手,一副生怕被抛弃的模样。
沈‘玉’衡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群穷追不舍的人。
有趣,假的天子登基了,真龙天子却在这离皇城十万八千里的天佑城出现了。
是的,沈‘玉’衡瞧见少‘女’的身影便确定这少‘女’便是秦国的真龙天子,不为别的,只为她身上环绕着的紫‘色’龙气。若是天命之人,身边定然有紫‘色’龙气环绕,无论这人最初的身份是什么,定有一日,她是会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的。
“还不跟紧?”沈‘玉’衡板着脸,瞧上去一脸‘阴’沉,倒是真有了几分严师的模样。
少‘女’似乎有些诧异,但随后便因为沈‘玉’衡的配合而笑开了‘花’,一脸愉悦的紧紧跟着沈‘玉’衡。
直到上了四楼,少‘女’才放开抱着沈‘玉’衡手臂的手。
“多谢仙长。”少‘女’盈盈行了个礼,一身粗布衣服也掩不住骨子里带出的优雅气质。
当真不愧是天命之人!
“你不必谢我。”沈‘玉’衡的声音带着几分淡漠,高高在上的仙人姿态摆了十足。
大多数的修士不会‘插’手凡间的事,倒不是怕欠下因果,而是因为万事皆有定数,贸然‘插’手只会坏了他人的命盘,不过若是真的‘逼’到眼前,他们还是会选择‘插’手的。而在凡人面前,修士的形象惯是疏离冷漠又带着几分高傲的,这样的态度,绝大部分是为了避免凡人的过分靠近,伤人伤己。
少‘女’似乎见惯了修士淡漠疏离的态度,并未因为沈‘玉’衡的态度而有任何的不悦,而是依旧笑意盈盈的拜了一拜。
“朝暮在此拜别仙长,他年朝暮定为仙长建庙立碑。”少‘女’声音落了,便转身离开。
对于少‘女’的话,沈‘玉’衡并未放在心上。建庙立碑?都是身外之物,真正在意这些的人是无法得证仙途的。不过,她还真的没有想到,在许多许多年后,她的名字真的成了一座丰碑,成了一种信仰。
无论以后的沈‘玉’衡会如何,如今的沈‘玉’衡却还是个尚未结丹的小修士。
沈‘玉’衡的运气尚可,今日神符拍卖场便有一场拍卖会,据说会有炼制漓水丹的材料,甚至可能出现传说中的八品丹‘药’。
拍卖会开始的时间在晚上,地点也并不是在神符拍卖场,而是在另一处。
略一思忖之后,沈‘玉’衡便决定先去城主府一趟。
她的手里还有不少东西,想来换取那份材料不是难事,当然,若能用更小的代价达成心愿,她也不介意。
天佑城的城主府比焚天城的城主府气派恢宏的多,无论是两侧栩栩如生的石狮子,还是远远望见那若鸟翼一样的飞檐。
沈‘玉’衡尚在‘门’口的时候,便见到了骨‘女’和少年。
骨‘女’对着她的方向颌了颌首。
沈‘玉’衡亦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随着城主府的仆从进了城主府。
无论是万剑‘门’经藏峰主的嫡传弟子,还是沈家族长,都足以让她在城主府受到足够的礼遇。
不过,天佑城的城主知道的也仅仅是沈‘玉’衡身份极高,而不知道沈‘玉’衡的具体身份。
“‘玉’道友快请!”天佑城主是个国字脸的中年人,本来这张脸应是正气凛然的,可是他一见到沈‘玉’衡便满脸堆笑,脸上全是讨好的神情。
对此,沈‘玉’衡仅仅是微笑,稍作伪装而显得稚气未脱的脸上便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一路穿行,沿途所见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景皆是‘精’心布置,各处景‘色’叫人瞧了便心旷神怡。
“‘玉’道友,这水里泡着的便是洛夜‘花’了。”天佑城主陪着笑,指着那池子里泡着的植物。
说是‘花’,入目却只是绿油油的几片叶子。
洛夜‘花’,生长于水中,只有子时盛开,一刻便败,其‘花’不可保存,必须现摘现用。
不过,这并不是洛夜‘花’珍贵的地方,洛夜‘花’真正珍贵的地方在于移植上,这普天之下,能安然无恙移植洛夜‘花’的,唯有天佑城主背后的家族——公羊家方可做到。
“一颗五品丹‘药’。”沈‘玉’衡只是扫了一眼洛夜‘花’,便不再多看。
“‘玉’道友莫不是说笑?这洛夜‘花’的珍贵谁人不知?”天佑城主的脸‘色’变了,似乎有些勉强的说道。
“洛夜‘花’再珍贵,不过只是炼丹的材料罢了,况且我家主人也不是非这洛夜‘花’不行。”沈‘玉’衡只是笑,年幼时处在世家大族的经历让她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上位者的气势来。
的确,炼制漓水丹需要的是九百九十九样水属材料,她不是非洛夜‘花’不可。
“这……‘玉’道友,五品丹‘药’确实少了点吧……”天佑城主额头汗涔涔的一片,却仍旧不肯熄了敲一笔的心思。对他们而言,洛夜‘花’并不算多珍贵,公羊家族也没少拿洛夜‘花’赚钱。
“一颗五品丹‘药’。”沈‘玉’衡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丝毫没有松动。
在沈家,一旦提到公羊家族,其评价定然是贪得无厌,公羊家族好利却又畏惧强权的‘性’子让沈家是又爱又恨。
不过,公羊家族的人虽然市侩一些,却都是没有坏心思的。
“‘玉’道友……”
“一颗五品丹‘药’,没有商量的余地。洛夜‘花’与一颗金丹丸的价值差不了多少。”
金丹丸是筑基巅峰的修士趋之若鹭的丹‘药’,其作用是在结丹之时,剔除金丹内的杂质。
看沈‘玉’衡的表情,天佑城主便知道一颗五品丹‘药’便是极限了,他也只能叹口气,认命的去将洛夜‘花’移植了一株,装到专‘门’用的灵植空间里。
得了洛夜‘花’的沈‘玉’衡心情甚好,离去时的脚步也轻快了些许。
身后,城主府朱红‘色’的大‘门’换换关上,哐当的声音充分显示出这城主府的厚重。
&bp;&bp;&bp;&bp;沈‘玉’衡出了城主府,第一眼瞧见的就是那被叫做骨大人的‘女’子。
明明是烈日当空,她却披着素白的斗篷,浑身的肌肤一丝也不肯‘露’出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沈‘玉’衡都禁不住担心她会不会被捂出病来。
哪怕是修士,也不会没事把自己捂得那么严实的。
那高个子的少年却不知何处去了,唯有骨‘女’一人站在‘艳’阳下,白‘色’的斗篷晃得人眼睛生疼。
“在下骨‘女’,道友如何称呼?”骨‘女’微微拱了拱手,声线沙哑僵硬。
她的声音实在不能让人有友好的联想,但是她的姿态却是表达出了友好的意味。
“在下‘玉’贞。”沈‘玉’衡拱手,嘴角扬起一个友好的弧度。
她将自己的名字和道号各取了一个字,化作假名,毕竟她如今身份敏感。刚刚在城主府时,也是凭着其他东西借了其他家族的势。
“幽州‘玉’家?”骨‘女’嘶哑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阴’森。
沈‘玉’衡高深莫测的微笑着。
幽州‘玉’家,在百家之中与楚家齐名,与八族中的天算一族一向‘交’好,在修真界的地位也是不低的。
天下分九州,冀东南,幽正南,梁西南,青正西,扬正东,荆正北,豫西北,雍东北,薄正中,而如今沈‘玉’衡所在的天佑城便是属于薄州,又称中土。
骨‘女’拉了拉斗篷。斗篷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更显得她鬼气森森。
“我听说北边有个茶楼的茶极好,去坐坐怎么样?”沈‘玉’衡笑着邀请,硬来她多半打不过她,不如看看她要什么再做决定。
骨‘女’身上鬼气森森的气息让她很容易联想到一种修士――鬼俢。
鬼俢乃是修士死后神识不灭,重头再来,以鬼身修行。而能够成为鬼俢的人,多是得了大机缘的。
“也好。”骨‘女’喃喃应了,随着沈‘玉’衡的步伐往城北走。
“要来一杯映雪吗?”在茶楼落座,沈‘玉’衡笑眯眯的看向骨‘女’。
这个时间段的朝‘露’,是留不住那份醇香的,不如不喝。
“白水。”骨‘女’摇头拒绝。
她又不是人,喝什么茶都是‘浪’费,倒不如只喝白水。
沈‘玉’衡吩咐了一声店小二,心下猜测着骨‘女’在城主府‘门’口拦住自己的目的。
“我是鬼俢。”骨‘女’饮了一口白水,慢悠悠的说着。
她如此开‘门’见山倒叫沈‘玉’衡愣了一下,却也只是一瞬,沈‘玉’衡的表情就恢复成了一张笑脸,她如‘玉’般细腻的手掌轻轻摩擦着桌子上的纹路,微凸的纹路在她的手心划过,带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所以,你找到了我?”修长的手指拿起白瓷茶杯,沈‘玉’衡的声音尚带着少‘女’的天真。
如果骨‘女’是鬼俢,那么对于骨‘女’找上她这事,她便一点也不诧异了。
鬼俢对丹师有种超乎常人的执着,在人群之中,他们往往可以在第一时间找到丹师。
因为返魂丹是他们一生的追求,重塑身体,再次为人,这对任何一个鬼修而言,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骨‘女’也不会例外。
骨‘女’‘舔’了‘舔’嘴角,覆在她面上的白绫动了动,分明瞧不见她的眼睛,沈‘玉’衡却觉得自己正被她热切的目光注视着。
“可是我不过是个三品丹师。”沈‘玉’衡眨了眨眼。
“鬼俢的生命很漫长,我可以等。”骨‘女’颇有些急切。一旦想到返魂丹,骨‘女’就压抑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在看到那个少‘女’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会得到返魂丹的。
命中注定。谁也逃不掉。
那时骨‘女’只单纯的想要返魂丹,可在后来有一天真的得了返魂丹之后,她却突然想起,那时沈‘玉’衡那句“可我不过是个三品丹师。”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态度太过热切,骨‘女’轻咳了两声。
“我和你结契。”
听见骨‘女’的话,沈‘玉’衡禁不住张大了嘴。
与鬼俢结契,她便可与鬼俢共享那漫长的生命,而且在重伤之时,还可以借助鬼俢的修为来替自己疗伤。
“承‘蒙’道友看重,‘玉’贞想来,还是应当拒绝才好呢。”沈‘玉’衡吐了吐舌头,面上一派天真。
她又不傻,她如今修为低下,一个明显强大的鬼修怎么可能眼巴巴的上赶着与她结契?若说仅仅是为了返魂丹,也太荒谬了!
“道友当真不再想一想?”骨‘女’的话陡然多了几分凌历,在沙哑的嗓音映衬下,让人听了更是浑身发冷。
“当然不需要再想,骨道友你莫要吓我了。”沈‘玉’衡笑嘻嘻,然而却暗中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若是和骨‘女’结契,诚然对她好处多多,但是届时一旦炼出返魂丹,便是她殒命之时。
她又不是傻子,这人一旦得了返魂丹,怎么还可能甘愿受制于她?到时第一个死的人便是她了!
“当真不想?”骨‘女’‘阴’森森的声音如同索命的厉鬼,她的手紧紧握着白瓷杯,在银丝手套的包裹下也可以看见因为过分用力而几乎凸起的骨头。
“骨道友难道还想‘逼’我不成?”沈‘玉’衡神‘色’不动的饮茶,心下却已经思索脱身的法子。
骨‘女’是鬼俢,虽然修为不低却极好对付,她真正忌惮的是那未出现的高个少年。
一旦同那少年动起手来,怕是她也只能堪堪保命,逃掉是不大可能的。
“‘逼’你又如何?”骨‘女’微微扬了头,虽然面容被白绸缎覆住一半,却轻而易举的表现出倨傲的姿态。
“既然如此,这茶也没有喝下去的必要了!”沈‘玉’衡面上立时带了怒容,甩下一锭银子便拂袖离去。
骨‘女’拦也未拦,将杯中的白水一饮而尽。
不就是个丹师,她还掌控不了她不成?
若是实在不行,就把她囚在她身边,砍了双脚,拔了舌头,只给她留一双炼丹的手!
而这边沈‘玉’衡出‘门’便催动九转银环,一分也不敢停。
直到冲进那茂密的山林,沈‘玉’衡方才停下。
“去——”挥手将纸人展开,纸人一瞬间成为和沈‘玉’衡面容无二的少‘女’,而沈‘玉’衡本人却闪进丹祖空间。
那纸人可以维持一个时辰,不过终究是纸做的,一击便碎。
纸人是百尺族曾经赠与沈家的。当初在沈界接受的除了传承,还有属于沈家族长的乾坤袋,乾坤袋里的东西是沈家世代积累之下,里面的宝物着实不少,只是她如今修为不够,不然何苦这么狼狈?
在丹祖空间内褪去了伪装,沈‘玉’衡看着骨‘女’派来的人已经追着纸人而去,才出了空间。
&bp;&bp;&bp;&bp;“妈的,小爷一定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面对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叶开阳瞳孔微缩,吐出一口血水,含恨骂道。
沈‘玉’衡一踏出空间,就瞧见红衣少年身边跟了个状如牛的妖兽,妖兽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里嗜血的光芒闪动着。
“吃了她!”妖兽口吐人言,嘶吼一声朝着沈‘玉’衡冲来。
红衣少年亦是迅速冲了过来。
沈‘玉’衡只觉得这人眼熟,然而,在妖兽攻击下却不敢分心,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一人一兽。
那妖兽速度极快,攻击更是不怕死一样的凌历。
“吼!”妖兽巨大的嘴在沈‘玉’衡眼前,妖兽的獠牙之上还沾了鲜血,沈‘玉’衡能清晰的看到妖兽嘴里的软‘肉’。
长剑一挡,当下沈‘玉’衡便捏诀凝出红莲朝着妖兽的嘴里打去。
而那少年也分毫不让,灵巧的匕首让沈‘玉’衡不得不分心抵挡。
“嘶——”一时不察,少年便在她的腰间戳了一下,一击得手的少年动作不停,甚至将匕首又往前送了送。
沈‘玉’衡吃痛,却不敢松开长剑,当下灵力凝成护盾,击退少年,然后又是一招九离火朝着妖兽嘴里打过去。
“死‘女’人!去死吧!”少年双目通红,取下背上的长弓,抬手便是毁天灭地的一箭。
感受到身后巨大的威力,沈‘玉’衡心下大叫不好。
这人是疯子吗?竟然连这妖兽的命也不顾及了!
当下将乾坤袋里的防御符咒全数拿出,还未恢复完全的乾坤鼎也被祭出,她更是直接松开霄练,将身体都保护起来。
“碰碰砰——”连着数道爆破声传来,九道符咒形成的防御全都被冲破,巨大的力量让沈‘玉’衡后退几步,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
然而,还不等她稳住身体,脚下的大地便开始晃动,不过片刻之间,巨大的裂缝已经蔓延到她的脚下,瞬间将他们的身影吞噬掉。
“噗嗵。”人体落入水潭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咳咳。”冰凉的水猛然漫进鼻腔,刺‘激’的沈‘玉’衡一阵咳嗽。
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水,沈‘玉’衡艰难的在水里站了起来。
水并不怎么深,约莫到沈‘玉’衡肩膀的位置,这应该是个水池,池子底部的石头泛着丝丝寒意。
“咳咳,呛死小爷了,阿奇你死哪去了?”少年的声音离她很近。
察觉到少年离她不远,当下沈‘玉’衡就敛了呼吸,拔下头上的簪子,借着水流悄悄靠近少年。
少年一见到她便朝她攻击,她不能掉以轻心。
“别动,不然杀了你。”簪子化成的匕首横在少年颈间,沈‘玉’衡声音带着威胁。
“妈的,你们这群臭道士,小爷怕你?小爷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净赚!”少年本就身受重伤,此时在水里泡着更是浑身都被冰椎扎着一般的疼,不过纵然如此,他那张嘴却不饶人,对着沈‘玉’衡骂个不停。
“你是魔族还是什么人?”沈‘玉’衡对少年的叫骂充耳不闻。
“你才是魔族!你全家都是魔族!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青州叶开阳!臭道士,有本事和小爷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偷袭算什么本事!”
“你最好祈祷今日小爷逃不走,不然他日小爷肯定掘了你们的祖坟!”
叶开阳?听见少年的自称,沈‘玉’衡愣了一瞬。
会是她想的那个开阳吗?
“沈‘玉’衡是你的什么人?快说,不说我杀了你!”
“你管我?想知道,你求我啊!求我啊,说不定小爷就善心大发的告诉你!”叶开阳声音不减张狂,张扬的笑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他知道沈‘玉’衡是沈家新族长,也知道魔族对沈‘玉’衡的追杀,为了姐姐的安全,他必须隐瞒所有与姐姐有关的消息。
“我有个弟弟,自小异于常人,一头红发似火,他七岁那年被妖兽掳走,不知所踪。”
“我叫沈‘玉’衡,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
“姐姐?!”
“是我。”沈‘玉’衡收起匕首。
晓得身后的人是沈‘玉’衡,叶开阳便松了口气。原来是他搞错了。
“你也被人追杀了?”沈‘玉’衡虽然是询问,语气里却是笃定的。
“呸,那群杂碎也配追杀小爷?要不是小爷心善放他们一马,他华一‘门’早就被灭了不知多少次了!”叶开阳啐了一口,恶狠狠的说着。
华一‘门’是一个规模不大的修真‘门’派,沈‘玉’衡也从未听过。
“你身上有伤,我们还是尽快上去。”沈‘玉’衡扶住叶开阳摇摇‘欲’坠的身体。
放眼望去,四周尽是‘波’光粼粼的水面,这池子大的离谱,沈‘玉’衡望了半天也没看见尽头。
更为奇特的是,沈‘玉’衡放出神识去探索,却好像碰到了墙壁一般,一旦扩散到方圆一米以外,就会被反弹回来。
看来,他们还真是找不到出路。
“开阳!死‘女’人,放开开阳!”那状如牛的妖兽挥动着背后的两根‘肉’翅,吃力的往这边飞着。
“阿奇!小爷怎么可能被擒住?这是我姐姐!”叶开阳霎时目‘露’惊喜,朝着被成为阿奇的妖兽召唤道。
妖兽跌跌撞撞的飞了过来,然后在叶开阳手臂间停下,狐疑的看了一阵沈‘玉’衡,才头一扭,拿屁股对着沈‘玉’衡。
沈‘玉’衡被他逗的一阵发笑。
“这是你的灵宠?”
“恩,阿奇还没成年。”提到阿奇,叶开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暖意。
“开阳,咱们赶紧上岸。”阿奇在叶开阳的怀里拱了拱。
“恩,姐姐,咱们赶紧上岸。”叶开阳放开阿奇,让阿奇在前头带路。
阿奇奋力挥动着一双‘肉’翅,在二人身前引路。
那摇摇晃晃的模样让沈‘玉’衡想起还沉睡着的阿斗。
也不知阿斗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水浸湿,粘糊糊的粘在身上,而且愈往前走,脚下受的阻力也愈发大起来,后来,沈‘玉’衡连抬‘腿’都要费上半天的力气。
可惜这里灵气受限,不然她便可催动九转银环了。
行了不知多久,沈‘玉’衡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透支了一般,脚下只是机械的迈着步伐,一头乌发胡‘乱’的纠结在一起,落下的头发粘糊糊的粘在额头上,让她极其不舒服,却又没有力气拨‘弄’头发。
“到了,开阳!”阿奇的声音总算响起。
沈‘玉’衡也总算看见了岸边。
手脚并用的爬上岸,沈‘玉’衡又费力的把叶开阳也拖上岸。
“呼呼,累死小爷了!”一上岸,叶开阳就躺在岸上一动也不动,大口的喘着粗气。
沈‘玉’衡也是毫无形象的躺在岸上,尝试运转灵气未果之后认命的躺着,想要借此恢复体力。
既然不能用灵气,她的战斗力就被削弱了八成不止,更何况霄练在刚刚的打斗中丢失,如今要是真碰上什么突发状况,她只能挥动着小匕首‘肉’搏了。
待到身上的力气恢复了,沈‘玉’衡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打量这岸上的模样。
除了水,便是凹凸不平的石壁,远处的光亮照到他们身上时只剩微弱的光芒。
“开阳,你还好吗?”沈‘玉’衡扶起躺在地上的叶开阳。
“姐姐你太小看我了,就这点伤怎么可能奈何得了我?”叶开阳张狂的笑了一阵,声音里对这身伤极为不屑。不过他似乎扯动了哪处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方灵气都被禁锢住了,你先忍一忍,待我能打开乾坤袋便替你疗伤。”沈‘玉’衡一手将叶开阳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手不着痕迹的抚了抚腰间的伤口。
也许是那水太凉,她腰间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不过仍旧是火辣辣的疼着。
开阳下手还真狠,这是奔着废她修为刺的啊!
若匕首再长一点,刺进她的丹田,她这修为就都废了。
阿奇趴在叶开阳头顶,两根‘肉’呼呼的翅膀有气无力的耷拉着。
“说起来,我倒是也有个灵宠,头大如斗,贪吃成‘性’,唤作阿斗。”瞧见阿奇,沈‘玉’衡倒是提起关于阿斗的事来。
“不过阿斗却是个呆的,说不准过几日就能瞧见他了。”
……
在沈‘玉’衡的碎碎念中,这地方‘阴’森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不少,行了数百米,眼前便豁然开朗。
&bp;&bp;&bp;&bp;绿油油的麦田连绵起伏,风吹之下,自然的香气送入沈‘玉’衡的鼻腔。
沈‘玉’衡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会看见这般的景‘色’,天蓝如洗,麦田绵延,微风拂面,若不是刚刚落入水潭那‘阴’冷的感觉尚在,她都要以为这是仙境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二人不约而同的提起了警惕心。
这看似平和的麦田下,指不定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呢!
“你们是谁儿?”挎着篮子的‘妇’‘女’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俩。
“敢问姐姐,这是何处?我与弟弟误入此处,还请姐姐为我二人指点一二。”沈‘玉’衡行礼作揖。
‘妇’‘女’扶了扶被风吹歪的头巾“这儿是莫家村儿,你们是从外头来的儿?”
“正是,敢问姐姐,这莫家村是哪一州的?”沈‘玉’衡避过‘妇’‘女’打量的目光,声音不徐不疾。
“哪一州?我也不晓得儿,不如你去问问村长,村长一定晓得的。”‘妇’‘女’随手拨‘弄’着篮子里的饼子,目光在沈‘玉’衡和叶开阳中间转个不停。
“劳烦姐姐指路了。”
“不碍事不碍事,你一直往北走,瞅见第一间瓦房奏儿是嘞!”
“多谢姐姐了。”拱手道谢后,沈‘玉’衡方才按着‘妇’‘女’说的方向走过去。
如同她说的那般,村长家极好认,三间醒目的红顶瓦房,四边一圈木篱笆,一身黄‘色’绒‘毛’的小‘鸡’满地‘乱’跑个不停。
“请问,这是村长家吗?”沈‘玉’衡扬声问道。
片刻,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推开半掩的‘门’,走了出来。
他的身体都佝偻成一团,‘裸’‘露’在外的皮肤干巴巴的就像树皮。
“后生子打哪儿来儿?”老人吧嗒了一口嘴边的烟袋,干枯的手推开木‘门’。
“我们打中土来。”沈‘玉’衡发现,无论是刚刚的‘妇’‘女’,还是村长,说话都会不自觉的带几分儿化,和她见过的冀州人说话很像。
倒不是她去过冀州,而是年幼流‘浪’时遇见过冀州逃难来的难民。
冀州靠海,常年战‘乱’,无论是修士间还是普通人之间,都是征战不休的。
“中土儿,中土儿。”村长喃喃念叨了几句,左手握着的烟袋拍打在右手上,烟袋里的烟灰就簌簌落下来不少。
“进来讲,进来讲儿。”村长拉着沈‘玉’衡便往院子里去,颤颤巍巍的身体似乎随时就会倒下一般。
“老人家,这莫家村除了那边的麦田,还有哪能出去?”将叶开阳扶着坐在椅子上,沈‘玉’衡有些急切的问老者。
无怪她急,开阳的情况越来越坏,不离开这里就不能疗伤,她不能就这么放任开阳的伤不管!
“出去儿?出不去的儿。”村长喃喃自语了两句,而后忽然抬头,干枯的面皮上扯出个笑容,‘露’出所剩无几的牙齿,配上眼角耷拉着的皮肤,说不出的诡谲。
“老人家是在说笑吧,既然能进来,怎么会出不去呢?”沈‘玉’衡按着腰间的伤口,脸上一派笑容。
她不信,世界上没有破不开的幻境,没有走不出去的逆境,既然她能到这里,也一定能出去。
“出不去的儿,神不允许我们出去的儿。”村长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表情带着对那所谓神的敬畏。
神?沈‘玉’衡敏感的听到这个词,神不允许,所以出不去?
不,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神。
“老人家,既然出不去,不知可否在此借宿一晚?”村长一直重复着神不允许出去的话,沈‘玉’衡便不再问,而是转了个话题。
好歹她俩身上的伤也应该稍微处理一下,哪怕简单包扎一下也好。
“当然可以的儿。”村长倒是没有再说别的,吧嗒的吸了口烟袋,然后颤颤巍巍的带着沈‘玉’衡和叶开阳转到另一间房。
“劳烦您了。”沈‘玉’衡拱手道谢。
这间房间很空,明显是许久不住人了,但是也没短了打扫,屋子里每一个角落都干干净净的,只是少了些人气。
屋子角落里还有个小泥炉子,边上放着几把柴火,柴火上头积了一层灰,想来是冬日剩下的未被收起。
“开阳你先躺一会。”将叶开阳放在‘床’上,沈‘玉’衡躬身摆‘弄’了两下那个小炉子。
‘门’外便有井,她打了水,又烧了水。
所幸她还记得这炉子怎么用,不至于让自己‘弄’的灰头土脸。
将腰间粘在身上的衣服掀开,便能看见被匕首划出的伤口。血‘肉’外翻,伤处的‘肉’因为染了冷水已经有些泛白。
叹了口气,沈‘玉’衡将自己内裙扯下一条,充作绷带绑在腰间,免得伤口外翻的更严重。
“你们人类真是麻烦。”阿奇趴在叶开阳‘胸’口上,懒懒的看着沈‘玉’衡一连串的动作。
沈‘玉’衡也不答话,只是将白‘毛’巾沾了水,在叶开阳身上擦了擦,将血迹擦去。
他的身上伤口不少,有剑伤,也有刀伤,大大小小的伤口深深浅浅,有的甚至还在渗血。
不过,他没入道之前应该过的还行,因为他的身上看不见旧日落下的疤痕。
修士入道之前留下的疤痕是去不掉的,而入道之后,修士的身上很难留下疤痕。
“嘶,姐姐你轻点!”也许是沈‘玉’衡的动作当真不大轻柔,叶开阳呲牙咧嘴的叫唤个不停。
将村长好心提供的金疮‘药’抹在叶开阳伤口上,沈‘玉’衡的手指在他的伤口上打转,让‘药’力更好的化开。
这么劣等的金疮‘药’,平日里扔到地上她都不会有看一眼的兴趣,不过现在也只能将就了。
而且身为丹师,拿到金疮‘药’的时候她就已经分辨出这金疮‘药’的成分作用,才敢放心的用。
“开阳你鬼叫什么?又不是没疼过。”阿奇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慢悠悠的嘲讽道。
平日里叶开阳没少受伤,也没见他叫唤成这个模样,啧啧啧,人类啊,真是复杂啊!
“阿奇你给小爷闭嘴!”不满的横了一眼被放在桌子上的阿奇,叶开阳小心翼翼的瞄了瞄沈‘玉’衡的表情,见她依然是专心的为自己涂‘药’,才舒了一口气。
“痛就说出来也是没什么的,从前姐姐不在你身边,你坚强一些理所当然,如今姐姐找到你了,你软弱一些也是无妨的。”沈‘玉’衡的目光依然落在叶开阳身上的伤口上,神‘色’恬静淡然,仿佛说这般的话是天经地义的一般。
叶开阳呐呐的别过头去。
他今年十七岁,但却从没有人把他当成十七岁的少年。
除了她,那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却‘阴’差阳错成为他的姐姐的人。
他必须在世界面前坚强,却可以在她面前无所顾忌的软弱。因为她不会时时刻刻惦记害他‘性’命,也不会时时刻刻计算着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小爷才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呢!小爷可没遮着掩着!”目光触到阿奇天然自带的嘲讽眼,叶开阳一个心虚,不依不饶的大叫起来。
“是,开阳才不屑于那种遮着掩着的事。”沈‘玉’衡笑,手指在叶开阳小‘腿’肚上打着旋。
“好了,伤口都处理完了。”将最后一个伤口包好,沈‘玉’衡替叶开阳套上衣服。
因为不好意思再从村长要绷带,她便干脆把叶开阳的中衣给撕了,不过幸好叶开阳的外袍够大,一套上便将身体完全覆住,不穿中衣也没有什么关系。
&bp;&bp;&bp;&bp;天已暮,漫天霞光渐渐散去,闪烁的星辰渐渐在天空中‘露’出自己的模样,今日本应是十五,天上的月亮却如钩,清冷的月光映的一切都惨白惨白的。
不过,莫家村里却是一片火光通明。
外头是十五,这儿也是十五的。
五月十五。
身量未成的少年少‘女’都在脸上涂了油彩,一身画着古怪符文的衣服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头上不知道是什么鸟的羽‘毛’让他们的扮相显得不伦不类。
而四个少年少‘女’又都手持各异的物什,嘴里念念有词的诵读着原始的歌谣。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
那是对于风调雨顺最原始的祈祷。他们信仰神明,并且坚信神明会保护他们。
四人的动作既不协调也不统一,甚至说不出的可笑。
但沈‘玉’衡决不会嘲笑他们。所有拥有信仰的修士都不会嘲笑他们。
因为拥有信仰的人值得尊重。
如果你不尊重别人的信仰,那么也没有人会尊重你的信仰。
村子正中是一座‘女’神像,也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日月‘春’秋,‘女’神像已经有些破损,‘女’神的面容也瞧不清楚,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信仰她。
沈界的中央也立了一尊‘女’神像,衣袂飘飘,手执宝鼎,正是丹祖的模样。
月光渐暗,层层叠叠的云彩遮了半边月亮,霎时间,所有人的动作仿佛定格了一般。
沈‘玉’衡也不自觉的屏住呼吸,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半晌,月光尽散,所有的云朵将月亮完全遮住,满天只剩下暗沉沉的墨‘色’,墨‘色’浓的令人心惊胆寒,在这黑夜掩饰下,一切的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小心!”手里的匕首顺势丢出,把那挥动着的藤条砍断一小节,沈‘玉’衡赶紧跑过去,扶住被藤条拽倒的村长。
藤条被匕首砍下来一节,剩下的部分猛然收了回去,隐在夜‘色’里。
“村长你没事吧?”沈‘玉’衡扶住村长,目光紧盯着刚刚藤条收回的方向。
“北,北边,木灵……”村长哆哆嗦嗦的指着北边的方向,而后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木灵?北边?
不及沈‘玉’衡思索更多,那藤条又伸了出来。
翻身躲过藤条,沈‘玉’衡握紧手里的匕首,警惕的看着四周。
祭坛上的火不知何时灭了,满目能入眼的只剩下一片漆黑。
“北边,木灵?”喃喃念叨了两句,沈‘玉’衡决定去北边看看。
她这样未免太被动了一些,若是一直站在这里任由藤条胡来,这的村民就都危险了。
当下也顾不得回去招呼叶开阳,她提了匕首便往北走去。←→ㄨc书盟网
亏了下山前楚天璇送了她这对簪子,不然如今就惨了。
一踏出祭坛,沈‘玉’衡回首望了一眼,却只能瞧见一片暗沉的夜‘色’,黑沉沉的颜‘色’似乎要吞没一切。
四周都是黑的,她除了去北方,别无选择。
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灵力被限制的感觉让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挥手斩断一根藤条,沈‘玉’衡小心翼翼的往北走。
“吃了她!”
“吃了她!”
“吃了她!”
“吃了她!”
愈往北,沈‘玉’衡就愈能听见叽叽喳喳的声音,声音像是幼童,说的话却绝没有幼童的天真单纯。
风吹云动,遮住月亮的乌云渐散,‘露’出如‘玉’盘一般的月亮来。
方才还是月如钩,如今却成了一轮满月。
复行了数十步,沈‘玉’衡终于见到了村长说的木灵是什么东西。
一块巨石,上头绕着密密麻麻的暗绿‘色’藤蔓,藤蔓上头坐了个翠绿翠绿的小人,小人头顶着片树叶,两只尖耳竖的高高的,背后的翅膀一扇动就扑簌簌的落下一片金粉。
“你来啦,木灵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小人声音细嫩,好似透明的翅膀不断的扇动着。
“你?”
“嘘,听我说,前些日子不知打哪来了个妖怪,五灵之力已经撑不住啦,莫家村也要保不住啦。”
“不过现在你来啦就好啦,藤条是那妖怪来对抗我的,我也只能撑一个时辰啦。”
木灵挥动着几乎透明的翅膀,直‘挺’‘挺’的朝着沈‘玉’衡的方向飞了过来,还不待沈‘玉’衡反应,小家伙已经冲进沈‘玉’衡的眉心。
一瞬间,沈‘玉’衡只觉得浑身的灵力都开始流动起来,这地方对灵力的限制瞬间被打破。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下一刻,沈‘玉’衡仍然无法调动周身的灵力。
“如果不赶紧找到另外四灵的话,咱们就完啦。”
木灵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另外四灵?沈‘玉’衡皱了皱眉头,为今之计,似乎只能按照木灵说的那般,去找另外四灵了。
“火灵在南方的岩浆里,水灵在西方的寒谭里,金灵在东方的重剑下,土灵在任何你能踩的土地上。”
翻身躲过一根藤条,沈‘玉’衡也不恋战,转头便朝着南边跑过去。
身后藤条一路追赶,不过是几丈距离的功夫,沈‘玉’衡身后已经落了无数被砍断的藤条。
她就地一滚,躲过身后的藤蔓,顺手抓了一把石子便朝着藤蔓丢过去。
“木灵,还有多远?”
“快到了,我能感受到,火灵的气息!”
足下的步子一丝也不敢停,后头的藤条越追越紧,沈‘玉’衡只觉得压力愈来愈大,周身的温度也愈来愈高。
也不知道在这茫茫的月‘色’中奔跑了多久,她脸上的汗如同雨一般,接连不断的落下来。
“到了!”
身后的藤条猛然缩了回去,沈‘玉’衡喘着粗气,看着眼前一片岩浆的海洋。
地上的土地都是焦黑的颜‘色’,地底的岩浆还呼噜噜的冒着泡,被她猛然停下而踢进岩浆池子的土块顷刻间就被烧光,一点痕迹也留不下。
往前一步,就是炽热的岩浆,后退,是穷追不舍的藤条。
“火灵!火灵!”木灵从她的眉心跳出来,朝着岩浆大喊了一阵。
噗――
飞起的岩浆直朝着木灵飞过来,若不是她俩躲的快,此时定然成为一块黑炭了。
“火灵被抹杀啦。”木灵垂头丧气的飞到她的面前,近乎透明的小脸上全是沮丧的神情。
“那……”
“这里只剩火灵的最后一丝意识啦,你是我们的创造者,跳下去就能把火灵的能力收回来啦。”
事到如今,沈‘玉’衡不能不信木灵。
这是个死局,没有回旋的余地。
&bp;&bp;&bp;&bp;深吸了一口气,沈‘玉’衡纵身跃下岩浆。
出人意料的是,她的身体虽然触碰到岩浆,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灼烧的感觉,就好像这岩浆不过是一湖平静的水一般。
岩浆并不深,刚刚没过她的脖颈,她的脚下还能踩到坚实的土地。
“近啦,马上要碰到啦。”
据木灵说,火灵便在岩浆的正中央。
“等,等等,这是什么?”感觉到脚下被什么东西缠住,沈‘玉’衡惊诧,那缠住她的东西绕在她的脚踝,还在她的脚踝上爬行着,因为视线被岩浆阻挡,她并不能看清那东西的模样。
“是土灵啦!”木灵惊喜的叫了一声,而后只见一个墨‘色’的小人慢吞吞的从岩浆底爬了出来。
他的头上还带着几块烧焦的泥土。身体是用几块石头拼接而成,看上去尤为可笑。
“火——灵——死——了——”他慢吞吞的说着,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拖的极长,在空中爬动的动作也仿佛被放慢了无数遍一般,还是沈‘玉’衡看不过眼,一把把土灵抓在手里,塞进自己的眉心。
“快点,快点,还有半个时辰啦!”脑海里的木灵不住的催促着。
沈‘玉’衡转身就要爬上岸去,脑中的木灵却又尖利的叫起来。
“我不是叫你上岸啦!我是叫你去收火灵啦!”
“火灵虽然死了,但是也只是神智被抹啦!他的本体还在,你的脑子怎么变得这么笨了?!”
被木灵吵的脑仁生疼,沈‘玉’衡满脸无奈的折身往岩浆更深处走去。
不一会,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缠住,抬起手腕一看,只看见一条微弱的火焰绕在她手腕上,火焰忽明忽暗,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一般。
“快快快,快收了他啦,这是火灵,是火灵啦!”木灵疯狂的在她脑海里尖叫。
沈‘玉’衡熟练的扯下那条火焰,塞进自己的眉心。
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身上火灵气的禁制似乎解开,然而也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感觉就又散了。
三灵如今都被她塞进眉心,却在被她塞进眉心时就化成灵气,如今都被她圈在识海里,而木灵也如他自己说的那般,只能撑半个时辰就彻底化作灵气了。
挂着一身岩浆的沈‘玉’衡手脚并用的爬上岸,趁着这岩浆对那些藤条还有威慑,她几乎是卯足了劲往西跑着。
没有灵力,她不过是个力气大一点,体力好一点,速度快一点的普通人罢了。
额头上尽是汗,沈‘玉’衡却不敢抬手去擦,方才的奔跑就已经几乎耗尽她的力气,此时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有可能拖垮她,她不能赌,只能竭尽全力。
近了,更近了。
寒潭的极寒之气从老远就散发过来,当下便让沈‘玉’衡身上的汗都去了,冷的打了个哆嗦。
穿过那滚滚的麦‘浪’,便是她来时经过的那山‘洞’。
只是此时,山‘洞’里寒气四溢,呵出的哈气都顷刻间结成冰,然后直‘挺’‘挺’的落在地上,碎裂成数块。
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了她,冷冰冰的空气顺着每一个‘毛’孔钻进去,似乎要将她的身体也冻成一块冰一般。
如果不是刚刚收了火灵的最后一丝意识,她如今一定撑不下去了。
“这,这是怎么啦?”木灵不可置信的看着寒潭的景象。
步步成冰,寒气弥漫。
“你来了。”‘女’子声音空灵,随着身体的动作,那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层层叠叠的铺散在冰面上。
“水灵?!”木灵不可置信的尖叫。
“好久不见。”水灵歪头,轻飘飘的‘露’出一个笑容来。
刹那之间,山‘洞’里的温度又低了几分,水灵座下的冰面却瞬间裂出无数条裂缝,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如同蛛网一般。
沈‘玉’衡后退一步,避过陷落的冰层,满眼警惕的看着水灵。
如今她的气力已经全然透支,别说是能够打败水灵,就是想要在水灵的手下活下去,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脑海里木灵沉默了一会,声音带了几分低落。
“没想到水灵叛变啦,原本想水灵‘性’子和煦,叫你先收水灵再去收金灵那家伙,现在没机会啦!”
“木灵,如果我找齐五灵,是不是就能动用灵力了?”沈‘玉’衡抿了抿嘴‘唇’,她一直不明木灵为何非要叫她找齐五灵,直到收了火灵时,那陡然松了禁制的灵力,她才猜出一点端倪。
“自然是的。”答话的却不是木灵,而是坐在水面上的水灵。
她身下的寒冰已碎,如今就那么坐在水面上,一头冰蓝‘色’的长发都落在水面里。
“早知道有今日,你是不是后悔当年布下五灵了?”
水灵的话叫沈‘玉’衡顿时犯了‘迷’糊,当年她布下五灵?!
“待你集齐五灵之时,便是五灵俱灭之时。”
“可我——”
“不想死。”水灵歪着头,笑的一脸温柔似水,声音里却满是怨毒,那怨毒的目光更是恨不得把沈‘玉’衡剥皮‘抽’筋。
“水灵你忘了是谁创造你了吗?!谁给你的胆子以下犯上!”木灵从沈‘玉’衡眉心跳出来,破口大骂。
他如今支撑的灵气已散,只剩透明的虚体,时间一到,这虚体也会自然散去,归于天地。
“那又如何?!”水灵轻笑一声,四个字便将木灵堵在原地。
是啊,那又如何?她只是创造了他们,可他们从她手中落地那一瞬间就已经不是她身上的一部分,他们会生出意识,会不甘于被这小地方囚禁,也会……
反抗。
“你!你难道不管莫家村了吗?一旦五灵失衡,这地方的秘密就要暴‘露’出去了!”木灵指着水灵,满脸痛心疾首,眼里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他们五灵一向自诩莫家村的保护神,也自诩是这片灵脉的保护神。
“呵。”水灵冷笑一声,似乎在嘲讽木灵这天真的过分的想法。
她在五灵之中开灵智最晚,若不是碰见那人,怕是一辈子也开不了灵智,凭什么那几个废物也比她的灵智来得早?!
最开始只是一点点的不满,可是时日一长,加上在那人身边耳濡目染,也就把沈‘玉’衡和其他四灵都怨上了,连带着莫家村在她眼里也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那又如何?那与我何干?”
水灵望了望冰‘洞’上面开的小小孔‘洞’,似乎觉得和木灵磨嘴皮子‘浪’费了太多时间,遂不再废话,手一挥,就有无数冰凌从地上升起。
&bp;&bp;&bp;&bp;木灵尖叫一声,透明的虚体被水灵凭空一抓,瞬间就让木灵化成一缕青烟,提前归于天地。
翻身躲过地上突然窜出来的冰凌,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灵力禁制散了一点,粗略估计,约莫是练气大圆满的模样。
沈‘玉’衡心下一喜。
怕是因为她是火木双灵根,所以火灵木灵一散,她身上的禁制就解了不少!
虽说以炼气大圆满对战水灵有些勉强,但是总比没有灵气时多了几分胜算。
当下沈‘玉’衡就从乾坤袋里掏出恢复体力的丹‘药’扔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碎,然后又掏出乾坤鼎和匕首,飞身朝着水灵攻去。
水灵身子一转,仿佛透明的手在水上一拍,水面上瞬间出现了个漩涡,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沈‘玉’衡冲过来。
沈‘玉’衡足下九转银环一动,身子猛然斜窜出去老远,以一种刁钻诡异的角度朝着水灵面‘门’直冲而去。
水灵伸手虚空一画,瞬间就有无数层水盾竖起,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沈‘玉’衡来不及收手,匕首戳进水里,立时陷下去一个坑来,黏糊糊的液体粘在她的手背上,大有顺着手臂爬上来的意思。
沈‘玉’衡手臂用力往后一‘抽’,黏糊糊的液体挂在匕首尖端,摇摇晃晃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滴落下去。
“水龙‘吟’!”水灵双手在水中画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的符文,搅得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更是翻涌起来,丈长的水龙呼啸而起,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水龙口一张,冰冷的水汽瞬间兜头而下,把沈‘玉’衡全身都淋了个通透。
一瞬间,彻骨的冰寒几乎让沈‘玉’衡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不过是一团灵气罢了!”沈‘玉’衡一面驱动体内的火灵气缓解身体因为过分寒冷而僵硬的感觉,一面抖着嘴‘唇’骂道。
不过就是一团生了灵智的灵气罢了,她有何可惧!
“没错,我不过是团灵气罢了……”水灵哀怨的看着沈‘玉’衡,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有水‘波’微澜,声音仿佛也能滴出水一般。
“可你们离不了灵气!”水灵的声音忽然狠戾起来,眼底温柔的神‘色’全然不见,只剩下疯狂的恨意,狂风骇‘浪’,在她的眼里凝聚。
只见水灵的长发无风自动,发尾的水迹在空中划过,瞬间结成冰凌,她舞动的长发似乎像一条条毒蛇,展开尖牙朝着沈‘玉’衡飞扑而来。
沈‘玉’衡如今浑身僵硬,哪里有力气去躲闪?心下不由得有些懊恼自己刚刚多嘴‘激’怒了水灵。
不过懊恼归懊恼,沈‘玉’衡却是神识一动,猛然从丹祖空间里捞出个庞然大物,挡在自己面前。
正是已经昏‘迷’多日的饕餮。
水灵见沈‘玉’衡扔了这么个玩意出来当盾牌,不由得心头火起,一面指挥水龙朝着沈‘玉’衡攻去,另一面却用长发卷起阿斗就往水里拖。
沈‘玉’衡哪会让她如愿?当下神识一动,就已经把阿斗收回了丹祖空间,连带着卷着阿斗的水灵也被吸了进去。
水灵消失,水龙顿时消散,化成水雾。
用神识把水灵禁锢在丹祖空间里,沈‘玉’衡松了口气。
她神识强大,把水灵这种空有修为,神识却弱的很的灵物禁锢起来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只是水灵之前太过谨慎,叫她一直近不了身,若不是水灵用自己的本体去卷饕餮,她也钻不了空子。
身子一闪,沈‘玉’衡也进了丹祖空间。
水灵赤着脚站在黄沙上,一头水蓝‘色’的长发干枯的不成样子,冰蓝‘色’的眼眸里也没了神采,一片死气沉沉的模样。
这片黄沙本来是沈‘玉’衡留着丹祖空间有了灵气之后拿来种一些特殊草‘药’的,如今却拿来困水灵了。
没有了水灵气滋润的水灵整个人都颓废下来,就如同失了水分的‘花’朵一般,不过眨眼间就干枯的不成样子,和她见到的那个容‘色’动人的‘女’子截然不同。
“呵,如今我神智将散,你可开心了?”水灵似乎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也不再反抗,冷笑着道。
她的嘴‘唇’已经干裂,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嘴上就有殷红‘色’的血液流下来。
“你本来也活不了的。”沈‘玉’衡淡淡的指出这个事实。
若是依木灵说的话推断起来,那么这里定然有一个能力超出五灵的人存在,而那个人似乎是要灭了五灵,不然也不会是火灵已死,木灵将死,土灵躲藏的情况,而水灵死,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胡说!主人才不会抛弃我!”水灵尖叫起来,干裂的嘴‘唇’上一片血‘肉’模糊。
“这地方全靠五灵镇守才能存在,一旦五灵不存,这地方自然也就不存在了,更何况如果是正派修士哪怕是对五灵起了贪念,也会用温和的方法收服,而不是‘弄’死,所以你所谓的主人实际上是个魔修?不对,魔修若是真对五灵起了贪念,更不会把五灵‘弄’死,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你那主人是个邪修,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沈‘玉’衡呲着一口小白牙,笑眯眯的看着水灵。
她早就发现这地方的古怪,只是如今才把这些东西捋透,若是她,定然是慢慢收服五灵的,毕竟天地灵物有灵智总比没灵智机灵的多。
水灵的脸‘色’瞬间惨白,配上她那红的过分的嘴显得尤为可怖。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主人的计划就要大成,那个红发小子,指不定现在已经被夺舍了!”水灵突然张狂的笑起来,笑的眼泪都落了出来,血泪落在沙地上,把黄沙都腐蚀了一片。
“你说什么?!”沈‘玉’衡一惊,捏住水灵的下巴,恶狠狠的问道。
“我说——你弟弟,要被夺舍了!哈哈哈哈哈,你真以为自己聪慧绝伦?什么五灵内‘乱’,什么只有找到五灵才能解开禁制,都是骗你的!为的不过是拖延你罢了!待到主人夺舍成功,你就等着被挫骨扬灰吧!”
然后不待沈‘玉’衡再问些什么,水灵蓦然化成灵气,消散在丹祖空间里。
沈‘玉’衡只觉得心血翻涌,气的嘴‘唇’都打哆嗦,一把从眉心里把土灵揪出来,两指掐着土灵的脖颈,双目赤红。
“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
沈‘玉’衡手上一个用力,土灵也化成灵气。
发狠的把识海里那几团灵气都揪出来打散在丹祖空间里,沈‘玉’衡出了丹祖空间就拔足狂奔。
&bp;&bp;&bp;&bp;血‘色’,就连天际似乎都被‘蒙’了一层赤红的颜‘色’,整个世界所见之处,全都被血一样的颜‘色’覆盖。
“你们是什么人?”赤着的脚在空中晃晃悠悠,层层叠叠的树叶里探出个火红‘色’的脑袋,嘴里还叼着半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看着坐在树下休整的人。
因为巨大的树冠遮住阳光,那少年的面目都是匿在‘阴’影里模糊不堪,只有一头红发火一般耀眼。
“你又是什么人?”树下的少‘女’眼珠转了几圈,按下身边男子的手,仰头笑嘻嘻的问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一片,把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都割的支离。
“本大爷自然是此间主人,你们占了本大爷的地,自然要‘交’过路费的。”红发少年纵身一跳,便从树干上跳了下来,稳稳的落在几人面前,拍掌笑道。
此时众人方才看清少年的模样,少年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身量未成,身上胡‘乱’的套了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那衣服袖子还短了一块,‘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腿’上的‘裤’子自然也短了一块,‘露’出截小‘腿’来。
“不过本大爷瞧你这小娘子长得不错,若是小娘子肯留下来给小爷我当夫人,放你们一马也是无妨的!”少年手一伸就已经把少‘女’禁锢在自己怀里,一双眼睛亮的惊人,看着那少‘女’的目光里却没有半分热切的‘欲’望或者什么‘淫’邪,隐约里还带了几分好奇。
“你!”少‘女’杏目圆瞪,面上绯红,对少年孟‘浪’的话语是又气又恼,却又没法子挣开,只能怨恨的盯着他。
“噗。”
匕首蓦然刺入少‘女’腰间,少‘女’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顿时化成一缕青烟消散。
面无表情的擦干匕首上的血迹,叶开阳嘴角勾起个诡异的笑容。
心魔?!
呵,那又怎么样?!
他心魔重又怎么样?只要他要修的道,就没有修不成的!
“死在灵牙之下——小爷给你的体面可是够了!”这句话,叶开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的。
当年他被妖兽带走,却是被那群妖兽抚养了起来,直到他十二岁那年遇见北海的修士,才走出了森林。
那时他‘性’情天真,对人毫不设防,以为他们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好,却没想到那‘女’人对他虚情假意,把他当成那无知的幼儿!
若是想要什么宝贝,她只要同他说一声,他哪怕粉身碎骨也会替她拿来,可她偏偏要去算计他,算计不成就把他身怀异宝的消息四处散布,引得不少‘门’派对他下了追杀令,若不是他本领高强,此刻早就是黄土一抷了!
自那之后,他便隐居在森林里,再没和人类有什么接触。
“若要死,小爷成全你!”灵牙毫不客气的顶在‘女’子脖颈处,叶开阳冷眼看着‘女’子一脸楚楚可怜的模样立在那里。
‘女’子眼眸里瞬间聚了一层雾气,泪眼朦胧的看着叶开阳,就连声音也染了几分哀怨。
“开阳,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叶开阳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然而一个眨眼间就清醒了过来,手中灵牙往前送了送,毫不怜惜的把‘女’子的脖颈捅了个对穿。
她骗他一次,难道还想‘迷’‘惑’他第二次不成?!
叶开阳本就是个爱恨纯粹的人,感情炽热或冰冷都是到了极致的,当初他对她能爱到骨子里,如今也就能绝情到令人心寒的地步。
看着昔日自己全然信任的人一个个在他手下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叶开阳脸上的表情寒的叫人心底发冷。
“小八弟弟!”模样看着不过四五岁的小姑娘展开双臂,黑亮的眼睛里全是欣喜,笑着扑进他的怀里。
叶开阳反‘射’‘性’的收了灵牙,小心翼翼的伸手环住小姑娘的肩膀。
小姑娘瘦的出奇,两颊都凹陷下去,唯有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明亮的笑意。
他最后见到的天玑姐姐。
“小六姐姐。”蹲下身和天玑平视,叶开阳眉目都舒展开来,那一直带着强烈侵略‘性’的脸难得的柔和下来。
然而下一刻,枯瘦冰凉的小手就已经扣住他的脉‘门’,只要那手指一用力,就能让他魂归天地。
叶开阳似乎毫无所觉,另一手耐心的把天玑稀疏的头发都揪成个包包头,还在上面系了个金玲,摇摇晃晃的煞是好看。
这是他的心魔,由他心而生,甚至从某一角度来说,他就是这世界的神。
天玑有些泄气的放开他的脉‘门’,眉眼都耷拉了下来,一脸郁卒的模样。
叶开阳‘摸’了‘摸’天玑的头顶,只见天玑的身子瞬间化成一缕青烟,那两个金玲也落在地上,被叶开阳小心翼翼的收进手心。
北辰,天权,天幕,天枢,天璇,摇光,怀哀,……那些身影一个一个的在他眼前出现,然后又一个一个的化成一缕青烟消散。
沈‘玉’衡一身衣裳上又是水又是土,把她整个人都衬得狼狈不堪,她喘着粗气,步伐有些沉重,跌跌撞撞的朝着他跑过来,却在中间被枯枝绊了一下,踉跄了两下跌进他怀里。
伸手接住沈‘玉’衡,叶开阳低头打量着沈‘玉’衡的眉眼。
她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灰印子,头发散‘乱’开,一直系到颈处的扣子不知哪去了,领口散开‘露’出脖颈处细腻的皮肤来。
“你被心魔魇住了!”她握住他的手,声音有几分尖利。
她的手攥的死紧,似乎要把他的四根手指都挤成一根一样。
“我知道啊。”
我知道啊,这所有的所有,不过只是我自己的心魔罢了。
爱也是心魔,恨也是心魔,感情多一分,心魔便难过一分。
他一直都很清醒,清醒的看着自己一步步落进无尽的深渊。
“你可知道什么是修道?”
“当然知道,修道便是斩断一切,逆天而行!”
“不,开阳你错了,所谓修道,乃是大喜大悲,大彻大悟之后的淡然不争,道家无情,乃是过尽千帆之后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修道,并非不懂人间千情万态,而是历经之后的放下,拿的起,放的下,才是修道之正心。哪怕你爱恨都放在心上,成了心魔,那又怎么样?心魔由心而生,只要你的心够强大,什么样的心魔也不可能成为你的桎梏!”
只要你内心够强大,心魔再重又有何妨?
一瞬之间,叶开阳只觉得脑中‘迷’障全都破去,只留下清明的一片。
心魔而已,又有何惧?
“小爷当你是什么魑魅魍魉,不过是个只能‘诱’人心魔的废物罢了,今天就叫小爷替天行道!”叶开阳仰天大笑,长弓拉满,声势浩大的一箭已经‘射’出。
&bp;&bp;&bp;&bp;失了支撑的沈‘玉’衡跌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那似乎要穿透一切的箭就擦着她的头发从她头顶掠过,却没伤到她分毫。
心魔一破,四周景象骤变,满地尽是焦土,龟裂的纹路一直蔓延到那‘插’在土地中央的巨剑之下。
那巨剑剑身上已经锈迹斑斑,原本的剑穗也硬成了石头,‘女’子的衣服似乎也被岁月染成和巨剑一般的颜‘色’。
‘女’子身后,箭的尾羽还微微晃动着。
“想必二位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么废话也不必多说,若要自由,唯有打败我方可。”‘女’子福了福身,面上带笑,却并不是如同沈‘玉’衡那般温和的笑容,她的笑容盖住的是那锋芒毕‘露’的神采,就如同是宝剑的剑鞘一般。
自打瞧见那重剑,沈‘玉’衡就已经对‘女’子的身份有了计较。
东方重剑之下——
金灵。
“但若是二位败了——”
“承‘蒙’主人看重,愿许金灵一个身体。”
金灵悠悠然的一笑,已经把那重剑拔了出来,握在手里。
她身子不过半人高,却把那巨大无比的剑拿的稳稳的,更是让那剑发出龙‘吟’之声,甚至让天边的云彩都隐约化成龙的模样。
“这剑本是他的得意之作,可惜一直寻不到主人,如此的好剑,也只能埋没了。”金灵一边笑,一边却是持剑攻了上来。
面对那巨剑,他俩谁也不敢硬抗,幸而沈‘玉’衡收了四灵,如今这地方只有金灵气仍旧被封住,才不至于让他俩不战而败。
祭出乾坤鼎,沈‘玉’衡抬手就是几道手印打出,瞬间乾坤鼎就从黯淡无光的模样变得金光熠熠。
叶开阳挥手把阿奇招出来,阿奇的身子瞬间变大,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就比那巨剑还大了几倍。
“破天!”叶开阳踏在阿奇背上,拉弓就是一箭。
金灵飞快地把巨剑横在身前,巨剑颤了两下,却始终没叫那箭给穿透,护住了金灵。
“五福降中天——”
“长寿!”飞快地打出手印,沈‘玉’衡低喝一声,两道金光自天际而下,没入她和叶开阳的身体。
五福降中天乃是乾坤鼎内自带的攻击法决,施法之人越强大,而威力也就越强大。
所谓长寿,是能减小各种术法对灵力的消耗的,也就意味着灵力使用时间更久,故而得名长寿。
“富贵!”
所谓富贵,是能瞬间增加修士体内的灵气,灵气多了,自然就富贵了。
“康宁!”
所谓康宁,指的是身体健康,而五福降中天中的康宁最重要的功效却是能在一段时间内提升对于伤痛,毒素的抵抗能力。
“好德!”
“善终!”
连着打出两道手印,沈‘玉’衡只觉得自己身体内的灵气都被‘抽’了十之**,但反观叶开阳,却是气势节节攀升,甚至有隐约超过元婴修士的苗头。
他如今不过是结丹初期,在五福降中天的加持之下,哪怕是元婴,也有一拼之力!
飞快地给自己倒了一把回元丹,全都整个的吞下去,沈‘玉’衡缩在阿奇背上运转灵气,炼化‘药’力。
被叶开阳这节节攀升的气势震在原地,金灵的脸憋的通红,拿起巨剑的动作瞬间迟钝了许多。
她虽然是天地灵物,却决然打不过一个堪比元婴的修士!
但是纵然如此,金灵还是挥着巨剑,朝着阿奇冲过来,大有不把沈‘玉’衡打下来就不罢休的架势。
但是叶开阳哪里会让她如愿?
挽长弓,满满的一箭再次‘射’出,这次金灵再挡却只阻了那箭一瞬,巨剑上面就被豁出个缺口,箭直接‘射’在金灵大‘腿’上,叫金灵不得不半跪在地上。
咬牙把扎进大‘腿’的箭拔出来,金灵持着巨剑再次冲上去,却又叫叶开阳一箭掀翻在地。
金灵犹不死心,顶着那箭就朝着阿奇冲过来,阿奇只是前蹄一抬,就已经把金灵掀出去。
叶开阳抬手又是几箭,直到金灵都被箭支‘插’成了个刺猬,金灵的剑都丢到一旁,却仍旧固执的匍匐着过来,要把沈‘玉’衡拽下去,只是还没触到沈‘玉’衡一根毫‘毛’,就彻底没了声息,化成一团灵气钻进沈‘玉’衡眉心。
沈‘玉’衡反‘射’‘性’的挡了一下,却并没有挡住,赶忙用神识把那团灵气抓出来,略一思忖之后,就把那团灵气丢进丹祖空间里打散。
如今丹祖空间内是没有灵气的,她也不怕金灵复活。
金灵一死,这地方的灵气限制自然全部解开。
虽然禁制已破,但是沈‘玉’衡因为五福降中天而耗尽的灵气却没有得到补充,她面‘色’惨白,盘‘腿’坐在阿奇背上,一身本来就灰扑扑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
五福降中天的加持已过,叶开阳身上元婴修士的气息都散去,他初过心魔劫,已经从伪结丹的修士成为实打实的金丹修士。
让沈‘玉’衡半靠在自己怀里,叶开阳拍了拍阿奇的背,示意阿奇身子小些,让他方便骑乘。
阿奇翻了个白眼,还是头一次有修士把它凶手穹奇当成代步工具呢!就叶开阳这样,也是世间独一份了!
“小爷在此,谁敢放肆!”抱着沈‘玉’衡躲过一颗天雷子,那天雷子打在焦土上,瞬间把地面都炸出个小坑来。
他眸‘色’一冷,结丹修士的威压毫不犹豫的释放开来,却巧妙的护住他怀里的沈‘玉’衡,让沈‘玉’衡一点威压的影响也受不到。
那隐在暗处的东西瞧一击不中,立刻转身遁走,竟然一丝留恋也无。
狡猾的家伙!藏头藏尾,叫他抓住就要把他打散!暗骂一声,叶开阳敛了威压,把沈‘玉’衡从自己的怀里放了出来。
“开阳,尽快离开这里才是正事,此间应当还有个修为高超的邪修,你我二人怕是不敌!”按住叶开阳的手,沈‘玉’衡忙解释道。
能收服五灵的人,定然也不是什么草包,莫说她如今灵气没恢复,哪怕是她状态巅峰之时,怕也只是上去送命,倒不如先离开,然后把这地方封住!
叶开阳却摇了摇头。
“姐姐,有我在呢,现在换开阳来保护你啦!”
他眉眼间一向带着戾气,如今却是把那一身刺都收了起来,满脸柔和的笑意。
沈‘玉’衡怔怔的看着少年柔软又明亮的眼眸,紧握的双手慢慢松开。
她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也许有时候,她也能在他们身后,仰仗他们的光芒。
“那姐姐日后就仗我们开阳保护啦!”
&bp;&bp;&bp;&bp;万剑‘门’湛泸峰。
太皓真人跪坐在蒲团上,手里执了本经书,几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嘴里溢出。
“也许真如师兄你说的,我是个没有师徒命的寡人。”
苦笑一声,随手把那本经书扔在一边,太皓真人满是皱纹的脸似乎更加苍老。
供台上摆了三盏魂灯,一盏他的,还有两盏是他的两个徒弟的。
没错,是两个。
在沈‘玉’衡之前,他本是收了个徒弟的,可那小家伙‘性’子放‘荡’不羁,九十年前仗剑下山,最初几年还有音讯,后来就半分音讯也没有,若不是他的魂灯未灭,太皓真人都要以为他是死了了。
而沈‘玉’衡如今成了沈家族长,虽说依然是他名下的徒弟,可也只是个名下的徒弟罢了。
“真人,泰阿峰的峰主来了。”
“啊?泰阿来了啊,叫他等一下,我马上便去。”
捶了捶有些发麻的双‘腿’,太皓真人随手把那经书放在供台上,颤颤巍巍的走了出去。
许泰阿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的靠在椅子上,对着那灵茶也不知细品,牛饮般的灌了好大一壶。
“我说湛泸你怎么还是慢吞吞的?一会去仙府的人可就走了,你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许泰阿嗓‘门’大得很,震得太皓真人耳朵都有些发痛。
“我虽然是湛泸峰主,却没袭湛泸之名,泰阿你还是叫我太皓。不过就是去仙府而已,我有什么该说的吗?”太皓真人脸上表情一向很少,此时也不例外,一张脸上的肌‘肉’如同坏死了一般,竟然半点表情也没有。
“怪不得那群臭小子背地里都叫你‘门’板脸!要我看,你这脸哪是‘门’板,根本就是茅坑里的烂石头!”许泰阿骂了两句,又是牛饮了一壶灵茶,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我可听说你那徒儿在那附近有过消息,你当真不好奇?”
太皓真人心中微动,面上却还是那副没表情的样子,声音也是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变化。
“你有心帮我看一看便是。”
这么个毫不在乎的模样气的许泰阿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却又是无奈。
他和太皓真人是从小一起长大,过命的‘交’情,哪怕太皓真人不说,他也肯定会上去查一查,至于他来这一遭,只是为了瞧瞧太皓真人多几个表情,当然,此次他又失败了。
“老子忙得很,哪有功夫去管你徒儿的事!”许泰阿暗自嘀咕了一句,心下却把这件事又看重了几分。
“师傅,该出发了。”许泰阿的徒弟忙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挥了挥手,许泰阿脚步震天响,湛泸峰似乎都颤了几颤。
***
“叶道友,许久不见,你可思念舜华?”
衣袂翻飞,石榴红‘色’的丝带在云端划过,‘女’子身形曼妙,轻飘飘的落在白宗弟子乘的飞行法器上。
正是合欢‘门’颜舜华。
然而叶贪狼对于眼前这个一颦一笑似乎都能把人魂魄勾走的‘女’子身上的妩媚气息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那沉静的目光看着她。
白萱歌因为修为已废,自然不能来参合仙府出世的事,他倒是落得清静,却没想到还有个颜舜华在后头等着他。
“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和叶道友你结一段‘露’水姻缘。”颜舜华嘻嘻笑道,一番话说的是孟‘浪’至极,只是观她目光神‘色’动作,却是半分轻浮也无,叫人由不得啧啧称奇。
叶贪狼对于她这孟‘浪’的话似乎是习以为常,沉静的目光没有半分变化,也没出言训斥,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合欢‘门’弟子于情之一道一向随心所‘欲’又洒脱至极,爱便要与你在一起,不爱就干干脆脆的了断,从不拖泥带水。
叶贪狼身后的白宗弟子瞧着颜舜华窃窃‘私’语,毕竟颜舜华也是修真界叫的上名号的少年天才,如今公然对他们大师兄说出如此孟‘浪’的话来,自然在众人中掀起轩然大‘波’。
“大师姐,那么客气作甚,把这小子绑了丢上‘床’好好调教一番便是!”另一个红衣姑娘被几个男子簇拥着,稳稳当当的落在颜舜华旁边,笑嘻嘻的道。
她身边的几个男子听了红衣姑娘的话都低低的笑起来。
“柳下!”颜舜华低喝一声,声音里隐含警告,下一刻却又是一副面带桃‘花’的模样,“叶道友,我这师妹‘性’子单纯,还请不要见怪,当然,我也是舍不得把叶道友你粗暴的扔到‘床’上去调教的!”
咯咯笑了一阵,颜舜华挥手卷起柳下绘和那几个男人,就又回了合欢‘门’的飞行法器上。
一时之间,白宗众人是又惊又怒,唯有被调戏的叶贪狼还是一脸沉静。
倒是合欢‘门’的法器上,一群合欢弟子都笑做一团,个个‘花’枝‘乱’颤,映着她们本就美好的容颜,更是引得在天空掠过的其他‘门’派之人纷纷转头看着,半天也没能回神。
“大师姐。”柳下绘扁着嘴,不情不愿的站在颜舜华前面。原本簇拥着她的那几个男子都在她身后三尺乖乖候着,半分也不敢前行。
“柳下,你可知你错哪了?”颜舜华目光微眯,一身气势都变得威严起来,就连那本来美‘艳’的容颜都变得凌厉了几分。
“我不该调戏那小子。”柳下绘撇了撇嘴,心下却对颜舜华没什么埋怨,只是觉得那小子眼光忒差!竟然没喜欢上她大师姐!
“还有呢?”
“我不该贸然挑衅结丹修士。”
“柳下绘,叶贪狼是我认定的道侣,你出言不逊便是以下犯上,这是其一;叶贪狼是结丹修士,你不过一个筑基期就在白宗众人面前挑衅他,这是其二。”
“若你再不懂得收敛,我也护不住你!”捏住柳下绘的下巴,颜舜华目光紧盯着柳下绘的双眼,似乎要把柳下绘的神魂都摄走一般。
柳下绘只觉得自己脑海里一阵一阵的轰鸣,颜舜华的话在她那膨胀的心上瞬间泼了一盆冷水。
身子一软,落进俊美男子的怀里,柳下绘嘴‘唇’都在颤抖。
若是真的惹了结丹修……
哪怕有他们护着,怕是她也没法活!
&bp;&bp;&bp;&bp;“九姑娘,这里‘阴’湿,您还是回……噗……”
只听得一声巨响,那方才说话之人已经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半天也没能爬起来。
“谁准你靠近本座的?”九姑娘眼皮抬了抬,神‘色’微冷,“若再这么不懂规矩,本座不介意替十三叔教训教训你。”
高阶修士的威压将他完全笼罩,直震得他心神巨动,差点直接生了心魔,若不是九姑娘留了情,此时他定然已经是心魔缠身,陨落当场了!
死死咬着嘴‘唇’,他垂眸掩住眼里怨毒的神‘色’,不过是个臭婊/子,他日后定叫她在他身下哭着讨饶!
九姑娘手一挥,就已经将那男人丢出丈远。
肮脏的东西!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么?竟然觊觎她,该死!
“廉贞,沈廉贞,沈‘玉’衡。”将这名字在舌尖转了几个个儿,九姑娘目光望向那丛林深处。
她能明显感觉到沈‘玉’衡在此消失的气息,如果就这么推断下去,沈‘玉’衡很有可能已经先一步进了仙府。
微微握紧双手,九姑娘目光微闪,最终还是化成一片寂静。
她叫符九诛,是神符族的九小姐,谁也改不了的。
手一抓,刚刚被她丢出去的男人又被凭空抓了过来,身子跌跪在九姑娘面前。
斜躺在白虎皮里头,九姑娘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揪着白虎皮上的皮‘毛’,瞧着男人的目光慵懒又不屑。
“符浩初,你说这仙府出世,抢夺之中要死多少人呢?”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符浩初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心里已经把九姑娘千刀万剐了无数遍,符浩初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身子抖的如同筛糠,头愈发的低下去,声音颤抖的求饶。
“九姑娘你大人……”
“啪。”
“本座名讳岂是你能‘乱’叫的?”
“是是是,瑶懿真人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小的定然做牛做马报您的大恩……”
符浩初嘴上讨饶的话不断,心里对于九姑娘的恨意却愈发深了。
他如今已经得了机缘,只要叫他成长起来,莫说这九姑娘,就是那神符族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九姑娘的笑意展开来,声音却冷的令人心惊。
“你真当本座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
此话一出,符浩初心里却是真的害怕了。
当初他杀了那姑娘嫁祸给九姑娘,自认手段高明,却没想到如今九姑娘把这事查清了,那还有他的活头吗?!
顿时,他恶向胆边生,心下顿时对九姑娘起了杀意,趁九姑娘不注意,抬手就是最强杀招,一张九天神雷符就朝着九姑娘打去。
九姑娘却不躲也不闪,只是悠悠然的从乾坤袋里掏出张破旧的符纸,在空中飘飘摇摇。
九天神雷从天空中落下,儿臂粗细的紫‘色’雷光直接把一棵须三人合抱的大树劈成焦炭。
然而这只是第一道。
九道神雷不断落下,却叫九姑娘那张破符纸一个一个的引到他处,九姑娘莫说受伤了,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符浩初没料到九姑娘如此厉害,心下一慌,却又立刻稳住心神,趁雷光大作就往丛林深处跑去。
然而九姑娘哪里会叫他如愿?
冷哼一声,食指在空中画出一道符文,瞬间就把符浩初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九姑娘素手一抓,却不是把符浩初抓了过来,而是把符浩初怀里揣着的半截朱砂笔给抓了出来,放在手里把玩。
符浩初见到那半截笔尖带血的朱砂笔,瞬间脸上血‘色’尽褪,看向九姑娘的目光愈发怨毒。
“这就是你的凭仗?”冷哼一声,九姑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朱砂笔甫一入手,她就能感觉到这东西并不是什么灵器,然而这东西上面却有股不寻常的神魂‘波’动,这让九姑娘瞬间起了兴趣。
随手在空中画了几下,九姑娘转头看向符浩初。
“本座倒是替你背了好几年的黑锅,莫非你忘了本座为何名诛?”九姑娘冷笑一声。
她在符家子弟中行九,因为偏‘激’固执暴戾的‘性’子得名诛,故而全名符九诛。
当年符浩初杀了神符族赐给叶天权的那姑娘,然后嫁祸给九姑娘,让九姑娘和叶天权之间的恩怨更加深刻,依九姑娘的‘性’子,如今没把符浩初千刀万剐,已是万幸了。
符浩初想到当年九姑娘得名那天的情景,顿时后悔不迭,早知道他就应该隐忍不发,待到他日有把握杀了她再出手,此时他什么倚仗都没了,怕是要在此陨落了!
九姑娘嘴角噙着笑意,芊芊‘玉’指在虚空中一点,瞬间已经把符浩初丹田里的灵气都‘抽’了出来,不过眨眼功夫,修为尽废!
好歹符浩初也是筑基巅峰的修士,离结丹只有一步之遥,却在九姑娘手下一招也走不过!
“以三灵根走到如此境界,可惜…”
“你碰上了我。”
九姑娘指甲上涂着湖蓝‘色’的蔻丹,平和的颜‘色’好似就能把她骨子里的那几分戾气掩住一般。
“小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啊。”直到此时,那一直缩在朱砂笔里的灵魂才钻了出来,一脸笑眯眯的按住九姑娘的手腕,眼里却闪动着凶光。
见到那灵魂,符浩初眼里瞬间迸发出亮光,一脸‘激’动的看着那灵魂,叫了声师傅。
九姑娘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那虚幻的身影,而后漠然的‘抽’回手腕,拿了白云锦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腕。
“若你还活着,本座怕是没有一拼之力,但你如今只是个神魂,还想来阻本座?”
高傲。骄矜。漠然。还有那不着调外表下的狠戾如今都在那薄‘唇’中显出。
挥手祭出朱砂笔一挥,阵法即成,瞬间就把那灵魂困住,连带着符浩初也没能幸免。
那灵魂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九姑娘直接扔进空间里,‘抽’了所有力量,和宁锦关在一处。
符浩初惊恐的看着九姑娘收了那灵魂,再次把手对准了他。
伸手‘抽’出三条细线,这三条细线都连在符浩初丹田处,九姑娘一会把那打成蝴蝶结,一会系成络子,最后打了个中国结,一掌拍回符浩初丹田里。
玩了一会,九姑娘似乎有些腻了,直接伸手封了符浩初的灵智,也丢进空间里。
“二宗四‘门’的人,应该快到了吧……”q
&bp;&bp;&bp;&bp;仙府出世的消息没几日就在修真界疯传,各大‘门’派个个恐落人后,竟然几乎是同时抵达,一时之间,这本就不大的林子就被这些修士占了个满满登登。
释无念一身黑袍,神‘色’淡漠的坐在微湿的草地上,他的身边坐了一圈夜宗弟子,夜宗弟子之外,却是一片真空地带。
夜宗修士的狠戾‘阴’沉是出了名的,如无意外,没人愿意同他们打‘交’道。
毕竟没人想要一个随时都打着把自己的身体拿去练了的主意的同伴——哪怕他们不会主动去杀人也一样。
瞥见越来越近的身影,释无念眼皮动了动,一撩衣摆站起身来,他身边的一圈夜宗弟子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让那人能通过。
“释道友,许久不见了。”那人单手抱着个尚在襁褓的孩童,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
正是叶天权。
“嗯。”点了点头,释无念神‘色’依然淡漠,脸上的‘阴’沉却褪了几分。
“观你如今的模样,似乎凶煞之气已经得到控制了?”叶天权只是扫了一眼,就已经把释无念如今的身体状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说起他和释无念相识,也算是一场缘分。
彼时释无念因为身染凶煞之气被逐出师‘门’,恰巧遇见在外采买的叶天权,叶天权救了他,又替他控制凶煞之气,从此二人的‘交’情就这么结了下来。
“你的火毒也是。”释无念的声音有几分沙哑,还带着几分不易显‘露’的喜悦。他‘性’子自那次大变之后就变得内敛‘阴’沉起来,感情表达的也就自然不那么明显。
“这多亏我姐姐,姐姐她丹术出众。”叶天权轻笑。他笑容明朗,和夜宗修士的‘阴’沉全然不同,惹得周遭的人在心里好奇起来他的身份。
释无念抿了抿嘴‘唇’。关于叶天权的姐姐,他也是晓得的。
万剑‘门’沈‘玉’衡。若是没有这一层,那时在那空间里他也不会去参合沈‘玉’衡和南宫红颜她们的事。
“很好。”他哑着嗓子,原本苍白的面‘色’似乎多了几分血‘色’。
此时,一股暴戾的灵力‘波’动引得众修士朝着那灵力暴动的源头看去。
那是个‘女’修,一身染血的衣衫瞧不出来原本的颜‘色’,她手里的长剑断成半截,怀里揽着个孩子,那孩子身上也全是血迹,‘女’修身上灵气‘乱’窜,灵力暴动的源头正是她。
‘女’修跌跌撞撞的跑了一路,金丹早就碎裂,一身修为也早就毁了,却仍旧执拗的护着那孩子。
又跌跌撞撞的跑了几步,‘女’修再也没了力气,恰巧跌在叶天权脚边,浑身暴动的灵气渐渐散去,最后竟然连神魂也散了,不过片刻,这‘女’修就没了声息。
说的多,但‘女’修从出现到死在叶天权脚下也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
叹了口气,叶天权把怀里的无怨塞进释无念怀里叫他抱着,然后蹲下身去,同那小姑娘对视。
小姑娘身上也有不少伤,却不是被人伤的,似乎是被空间之力割出的伤口。
“这是,空间‘乱’流?”倒是边上一个夜宗修士惊呼了一声,顿时其他人看向那已经死了的‘女’人的目光就变得莫测起来。
她不过一个金丹修士,竟然能在空间‘乱’流中护住这小姑娘不死?!
所谓空间‘乱’流,是空间扭曲形成的空间‘混’‘乱’之地,一旦被卷进去,生还的可能几乎为零。
小姑娘毫不畏惧的同叶天权对视,黑亮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光彩闪耀着。
用袖子替她擦了擦脸颊,叶天权温声笑道:“你叫什么?”
“我叫忘机,遗忘的忘,机巧的机。”
叶天权眼神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明了,面上却仍旧是一幅笑颜。
旁边的人见忘机和叶天权如此亲近,早就按捺不住,若不是还有夜宗修士虎视眈眈,怕是如今已经冲上来把忘机卷走了。
能从空间‘乱’流里活下来的小姑娘,身上怎么可能没什么秘密?!
“叶天权,我想要这小姑娘!”倒是边上夜宗的修士,一点也不扭捏,直接对着叶天权要人。
他们夜宗家大业大,若是论起来,如今慈心之下,夜宗可当天下第一。
“忘机同我投缘,如今定然是不能把忘机给送给道友当徒弟,至于忘机身上的秘密,各位道友在不损忘机身体情况下,任意查探便是。”叶天权笑的坦‘荡’‘荡’,把面对他的忘机往前一推,叫忘机面对那些个修士。
忘机身上的秘密他一查探就已经看了出来,正是一件防御力出众的法宝,若是他想留下忘机,法宝‘交’出去便是,反正那法宝他也不需要,忘机也不需要。
果然,立刻就有修士探出忘机身上的秘密,叶天权也不掩盖,就坦‘荡’‘荡’的把那法宝取了出来,往前头一扔。
自然也有修士不信的,叶天权笑的却愈加坦‘荡’。
“若是连我这个炼气大圆满的修士都能欺了你们去,你们枉为修士!”
他‘性’子淡泊,可是,唯有忘机,他不能不在意!
在场的都是大‘门’派的修士,听了叶天权的话不由得脸上尴尬。
“就是,叫练气期的小子把你们骗了,你们还修什么道,干脆回家养猪去得了!”声音洪亮,气势惊人,却是许泰阿。
“见过泰阿真君。”在场的修士纷纷行了晚辈礼,就连小忘机都被边上的夜宗修士硬拉着行了个礼。
因为许泰阿这么一‘插’手,哪怕是对忘机本身有兴趣的人也纷纷熄了心思,毕竟不过是个五灵根的小家伙,就算身上真有什么秘密,也难成大器,倒不如那件防御法宝来的吸引人。
把无怨抱回自己怀里,另一手还牵着忘机,叶天权一阵好笑,仙府还没进去,倒是先给自己‘弄’了个拖油瓶。
不过幸而他也不是奔着仙府的宝物来的,他奔的是那仙府外头的那层阵法。
把那阵法吃透,他的修为虽然不会更进一层,但是于阵法上定然会受益匪浅。
忘机乖巧的任由叶天权牵着,心绪却翻涌不停。
终于能重见你了啊……
终于能和你说话,告诉你,我在……
果然苍天不负我!
明明孩童的眼里应该是清澈一片,可忘机看向叶天权的眼神却满是深情,好似眼前之人是她灵魂深处最难以割舍的伴侣一般。
这次我不会离开你了。
谁来阻我,我便杀谁。
苍天收我,我便灭天!
&bp;&bp;&bp;&bp;外面因为仙府出世已经轰动,却和如今被困的沈‘玉’衡和叶开阳无关。
通天梯直上云端,唯有眼前几节台阶清晰可见,再往上就只能看见云雾里‘迷’茫的一片,而在那云雾里,隐约似乎有座雄伟的宫殿,却都是在云雾后头,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沈‘玉’衡看着那通天梯,形状美好的眉‘毛’却忍不住皱起来。
从焦土废墟突然变成如今华美的模样,任谁看了也不会相信,事出反常即为妖!
“姐姐莫怕,有什么挡在我们前头,一路杀过去便是!”叶开阳眉‘毛’一扬,背上的长弓抖了抖,似乎有嗡鸣之声。
他是纯火灵根,受灵根影响,‘性’子也有几分火一样的烈‘性’。
管你前面是什么,我都一把火烧了你!
听了叶开阳的话,沈‘玉’衡却也只能听他的话,如今他俩进退不得,除了上这通天梯,没有别的出路了。
紧了紧手中的霄练,沈‘玉’衡抬脚踏上通天梯。
通天通天,直上云霄。
甫一踏上‘玉’阶,他们身后的路就化成一片虚无,当真是斩了他们的退路。
除了往上爬,就只有往上爬,就如同她们踏上修真大道那一天,他们就注定只能往上,而不能退回到普通人的位置。
前进是未知,后退即死亡——谁都不想死,哪怕是心死。←→ㄨc书盟网
身后的‘玉’阶一阶一阶化成虚无,面前的‘玉’阶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可一旦她们生了放弃的心思,那宫殿就又清晰起来,勾的他们往上爬。
长此以往,不会累死也会被磨灭所有意志,成为一个只会往上攀爬的傀儡。
傀儡?!
沈‘玉’衡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原本有些涣散的神智也清明起来。
若是他俩就在此被磨灭了神智,那邪修夺起舍来怕是轻而易举!
莫非那邪修打的就是磨了他俩意志夺舍的主意?!
这心思当真细密,若不是水灵漏了嘴,怕是当真如了他的愿了!
“开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过就是转个念头的功夫,沈‘玉’衡就觉得自己的意志越来越薄弱,当下停了脚步,厉声道。
叶开阳却是神智始终清明,他虽然心魔颇重,但是心‘性’却是极好的,不然也不可能以十七岁的年纪结丹。
“小爷就不信这地方还能困住小爷!”叶开阳顿了脚步,长弓拉满,虚空一箭‘射’出,只见那云雾都颤了几颤。
“这地方并不是幻境,却也不是全然真实的,怕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交’错着,不过不管是——嘶!那是什么!”沈‘玉’衡话说了一半,就冷嘶一声,看着自通天梯上云雾之中缓缓出来的庞然大物。
状如虎,却有牛尾,一身‘毛’发钢针般‘挺’立,一对獠牙上头似乎带着寒光!——彘!
《九州志》上记载喜食人,‘性’残暴的凶恶妖兽!
叶开阳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虽然对妖兽有出人意料的亲和力,但是面对这种本‘性’残暴的妖兽,他也只能战!
战!战!战!管你是什么凶恶之辈,在我的烈火之下,也只有臣服的份!
“吼——”彘长吼一声,前蹄一刨。就已经冲了过来。
彘身躯‘肥’大,但是动作却毫不笨重,不过片刻就已经冲到二人面前,染血的獠牙上似乎有一片一片的寒光。
绝不能叫它近身!
沈‘玉’衡瞳孔微缩,长剑出鞘,借力翻身而起,落在另一阶天梯之上。
她原本站着的那处‘玉’阶瞬间化成一片虚无,没了踪影。
“破天!”叶开阳长弓拉满,一箭直出。
破空声带着凌厉的攻击直朝彘而去。
只要这一击得手,那彘必然要受伤!
然而只见彘细长的尾巴一甩,‘射’向彘的箭瞬间转了个方向,‘射’入云雾之中,踪迹尽失。
阿奇扑腾着‘肉’翅,对着彘呲牙咧嘴的怒吼,本来身为上古凶兽的阿奇对于这些妖兽都有着绝对的压制,可是阿奇力量未成,彘又是成年妖兽,此时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对于阿奇的威压一点反应也没有!
“荆棘术!”以鼎为媒,沈‘玉’衡厉喝一声,无数荆棘随之而起,瞬间把彘绑了个结实。
然而彘哪里可能那么轻易的被制服?
身上钢针一般的‘毛’发猛然竖起,瞬间无数荆棘就都被割断,散落一地然后化成灵气。
只是沈‘玉’衡这一下好似‘激’怒了它,只见彘长吼一声,双目赤红,血盆大口一张,硕大无比的火球就已经吐了出来。
“水符!”沈‘玉’衡撕开一张水符,瞬间大雨瓢泼而下,落在那火球上。
然而那火球却不见减小,反而噗的一声变得更大,有水落之处,便被火影染满。
该死!这火怎么如此强大!
五行相生相克,也是在一定范畴内的,如今火强水弱,只能硬拼,不能取巧!
刹那之间,火海漫天。
催动九转银环浮起,沈‘玉’衡皱眉看着消失的‘玉’阶。
“吼——”彘再次吐出火球,灼热的温度划过沈‘玉’衡脸颊,若不是叶开阳动作快,定然已经把她烤熟了!
“妈的,臭野猪!看小爷不把你做成烤猪!”叶开阳狠骂一声,啐了一口,嘴里衔着灵牙,长弓拉满,又是一箭‘射’出,然后身子一跃稳稳落在箭上,借着箭势直朝着彘冲过去。
“半真半假,半虚半实,这世界上本就没有直通仙天之路,那么,这唯一的虚幻,便是你!”沈‘玉’衡双目圆瞪,脑子里一片清明。
这世间的通天大道,本就是虚妄!
若是真有通天梯,世人何苦在这凡尘中煎熬?!
通天大道从没有捷径!
若要通天,唯有凭自己的力量!
任何外物都不能让你一步登天!
“给我破!”娇喝一声,沈‘玉’衡长剑划过虚空,带起火光,双足狠狠踏在本应成为虚无的地界。
然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被虚无吞噬,她的脚下,是一片坚实的土地。
翻身躲过彘的一次攻击,叶开阳捂着被彘的长尾划伤的手臂,眼睛微眯,一双丹凤眼里似乎有红光闪过,待到他睁了眼,却已经是一双红眸如血,泛着诡异的光芒。
“给小爷破!”叶开阳怒吼一声,漫天火光瞬间从他指尖倾泻,片刻就把那云雾烧了个干干净净,就连那通天梯也都化成一片虚无,‘露’出这地方原本的模样来。
轰鸣声不绝于耳,龟裂的土地飞速蔓延,似乎有微风划过,带起一片麦香味。
&bp;&bp;&bp;&bp;风吹麦‘浪’,麦子的香气被风夹带着送进她们的鼻腔,头戴头巾的‘妇’人斜靠在彘的前‘腿’上,臂上还挎着个篮子,里面却是空的。
“欢迎来到——”
“黄泉村。”
‘妇’人咧嘴,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瞬间被血‘色’弥漫。
如今的莫家村彻底撕去那层平和的面具,‘露’出面具下狰狞可怖的真实来。
‘妇’人打了个响指,瞬间就有无数只彘凭空出现,虎视眈眈的看着沈‘玉’衡和叶开阳。
“红发小子的身体给本君留着,莫要缺胳膊少‘腿’了,至于那个炉鼎,就当是你们的晚餐!”‘妇’人冷笑一声,一拍彘的前‘腿’,道。
“呸,小爷才要抓了你喂妖兽!不过你这家伙的‘肉’又老又硬,怕是妖兽都不屑闻一闻!”狠狠啐了一口,叶开阳一挥匕首,挑衅道。
“好,很好,本君倒要看看你这小子有什么本事!”‘妇’人怒极反笑,手掌一拍,仿佛战斗的号角就此打响,那群彘疯了一般朝着二人冲过来。
叶开阳双臂一抡把沈‘玉’衡抡上半空,阿奇挥着翅膀,身子见风便长,稳稳当当的把沈‘玉’衡接在背上。
“五福降中天!”沈‘玉’衡毫不犹豫,缩在阿奇背上迅速结印。
那‘妇’人自称本君,普天之下,唯有元婴真君方可自称本君!那么,那‘妇’人修为必然已到元婴!
元婴对元婴,让她看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这次她只给叶开阳打了一道康宁,却给自己连着挂了五福,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气势直‘逼’元婴!
不过就是她结印的功夫,阿奇已经连着躲了数道攻击,他那翅膀也被削了半片,断口处一片血‘肉’模糊。
只可惜这五福降中天必然要有人掩护她方能用出,而且这地方的灵气不知为何竟然比外界充裕十倍不止,这才能让她用出这一招,若是在之前,怕是她连这一招都用不了的!
“元婴?”‘妇’人瞳孔微缩,似乎惊诧于沈‘玉’衡为何修为突然‘精’进至此!
“不过,到此为止了。”冷笑一声,‘妇’人指挥几只彘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自己却是隐在彘群之中,偷偷‘摸’‘摸’的放冷箭。
“谁说我要同你拼了?”娇笑一声,沈‘玉’衡用灵气捞起叶开阳,挥手撕裂一片空间,瞬间遁入空间裂缝之中。
那‘妇’人气的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看着沈‘玉’衡遁入空间裂缝之中。
他虽然曾经有元婴修为,如今却也只是一缕神魂,若是冒险实在不值当!
失了攻击目标,那群彘瞬间安静了下来,乖顺的伏在‘妇’人脚边。
“走!”气急败坏的扯下头巾,‘妇’人咬牙切齿的吼道。
***
“咳咳咳咳,这是哪?”被灰尘呛的直咳嗽,沈‘玉’衡身子几乎吊在叶开阳身上,虚弱的说道。
她虽然把修为强提至元婴,却只能维持一息,也正是抓住那一息的时间,她打开空间裂缝把自己和叶开阳传送走,至于另一边定位的是哪,她也不大清楚。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情况不太妙。
她如今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一旦出现任何危险,能依靠的就只有叶开阳了。
“这是——”
“灵脉!”
对视一眼,二人皆是震惊的看着那缓缓流淌的灵气,那些灵气异常乖顺,如同河流一般,缓慢的流淌着。
大千世界里,许多地方都有灵脉存在,灵脉天生天长,为大千世界提供了灵气,而灵脉之上,通常是灵气最浓郁之地。
“等等!”
明明灵脉近在眼前,沈‘玉’衡却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得拉住叶开阳的手臂,不让他前进半步。
察觉有异,叶开阳也没有执拗的往前走,而是退回来,同沈‘玉’衡一起盯着那灵脉瞧。
半晌,沈‘玉’衡才瞧出哪里不对,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灵脉之中,分明有条黑丝,并且已经和灵脉纠缠在一起,瞧那模样,竟然是天然形成的!
那哪里还是灵脉,分明已经是被魔气污染的魔脉!
若是叫这灵脉现世,轻则世间修士因为吸取这灵气堕入魔道,重则世间灵脉都会被污染个遍,他们这些修士,包括魔修也将因为无法吸收灵气而走向灭亡!
不过幸而这灵脉还未现世就已经被截住,灵脉那头被一个五‘色’圆盘挡住,使得灵气不能往前一步,只是五‘色’圆盘上面的颜‘色’已经越来越淡,已经有一部分灵气穿过圆盘,流动而出,万幸的是,那黑丝还被阻拦着!
也正因如此,那‘洞’府的灵气才会该死的充裕!
“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拦住这条灵脉,立刻,马上!”
不用沈‘玉’衡说,叶开阳也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
虽然他‘挺’想把这灵脉引到华一‘门’地下去坑一坑那些牛鼻子老道,但也只是想一想,他还没蠢到自取灭亡的地步!
五‘色’圆盘之上,本来附着的阵法已经越来越弱,可是二人于阵法一道的造诣都只是一般,此时想要参透那阵法并且修补完好,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眼见那圆盘威力越来越弱,散溢出的灵气越来越多,大有冲破所有阻碍的架势。
咔吱。
圆盘碎裂的声音在这寂静之地显得尤为刺耳。
只见那本就不够坚固的圆盘上,渐渐出现了细小的裂纹,然后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架势朝着四周蔓延。
必须阻止它!
不能让魔脉冲破禁制!
“断!”将霄练阻在那黑丝前面,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霄练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丝爬满,不过片刻,就成了一堆没有灵气的破铜烂铁,凄惨的落在地上。
但是这方法却当真有效了,被霄练阻挡了一刻,那黑丝就往下落了几寸,直到完全把霄练腐蚀掉才继续前行。
抬手又是一把匕首‘插’在黑丝前面,沈‘玉’衡咬牙,从乾坤袋里又是掏出几件武器,全数阻在黑丝前头。
然而这也仅仅是阻挡了片刻!
片刻之后,那黑丝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朝着圆盘冲去,似乎誓要把圆盘撞碎才肯停一停脚步!
“拼了!”银牙一咬,沈‘玉’衡双目赤红,两指按在手腕上的叶子印记上,顿时,丹祖空间大开,巨大的吸力直接把整条魔脉吞了个干干净净,半丝也没有留下。
魔脉一收,沈‘玉’衡只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人似乎都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大颗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落下来。
丹祖空间内本是没有灵气的,那魔脉一进去,充沛的灵气瞬间盈满丹祖空间,沈‘玉’衡心头大叫不好,忙把神识落进丹祖空间去看,然而待她看了才发现那黑丝竟然被一个五‘色’的罐子困住一截,进退不得。
谢天谢地!
然而还不待她‘露’出笑容,一股危险的气息让她顿时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一瞬间,地动山摇,汹涌的灵气疯了一般从丹祖空间喷涌而出,顺着她的每一个‘毛’孔钻进经脉,刺得她经脉生疼。
“姐姐!”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沈‘玉’衡听见的便是叶开阳撕心裂肺的叫喊。q
&bp;&bp;&bp;&bp;‘迷’‘迷’糊糊之间,沈‘玉’衡只觉得自己被温柔的托起,脊背挨着湿滑的土地,鼻腔还有股淡淡的海水腥味,微凉的海风吹过她未干的衣服,带来几分凉意。
少‘女’的眼皮动了动,眼皮覆盖下的眼珠微微转动,睫羽微颤。
“呸呸,这是哪?”吐出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含进去的海水,沈‘玉’衡伏在身下“陆地”上,喃喃自语。
她只记得丹祖空间内灵脉突然暴动,然后就失去了意识,等到恢复意识,就已经到了这么个奇怪的地方。
她身下是一片湿滑的白‘色’“陆地”,这“陆地”的地方不大,约莫只能容她一个人坐下,哪怕算上被海水漫过的“陆地”也不过只能容下两三人平躺。
这“陆地”上还有个将近她拳头那么大的小坑,沈‘玉’衡好奇的拿指头戳了戳,立刻,身下的“陆地”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猛然晃动起来,从那小坑里霍然喷出一道水流,朝着沈‘玉’衡兜头而下,把她本来半干的衣服又都淋的全湿,滴答滴答的滴水。
猛烈的晃动差点把沈‘玉’衡甩进海里,她只能死死把住“陆地”边缘凸出的一角,才没被甩进海里。
也正是如此,她才发现自己身下并不是什么陆地,而是似乎是某种大鱼。
银‘色’大鱼在海里翻转游动,不过片刻就把沈‘玉’衡给甩进海里,沈‘玉’衡接连呛了好几口水,好半天也没能浮上来。
她本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沉入海底,那银‘色’大鱼却又游了回来,用头拱着沈‘玉’衡的身体,直接把沈‘玉’衡拱出海面。
沈‘玉’衡惊魂未定的伏在大鱼头顶,那大鱼却似乎觉得这是什么新游戏,一会把沈‘玉’衡抛下去,一会又给顶上来,要不然就是一口水把沈‘玉’衡刚刚用阳光烤干的衣服给喷湿,叫沈‘玉’衡是有苦也没地说去。
偏偏这地方不知道有什么古怪,竟然又是禁灵之地,叫沈‘玉’衡只能任由大鱼把她当成新玩具。
也不知就这样漂了多久,沈‘玉’衡终于看见了陆地的边缘,身下的大鱼也加快了速度,一面往浅滩游,硕大的身体一面变化,待到整个人都上了沙滩时,他已经由大鱼完全变成了个人类的模样。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浓眉白肤,一头银‘色’的头发似乎带着水光,粉‘色’的嘴‘唇’上挂着几滴水珠,肩上还扛着个身形玲珑的少‘女’。
“主人,我回来啦!”大鱼一面叫,一面跑,颠的沈‘玉’衡五脏六腑似乎都错了位,胃里一阵一阵的翻涌。
更何况那大鱼不着寸缕,一身海腥味呛的她是昏昏沉沉。
“过来。”低沉的声音穿过虚空,大鱼的步子迈的更急,甩着光溜溜的长‘腿’,几步就跑到那出声之人的面前。
“穿衣服。”发声之人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可侵犯的威严。
大鱼撇了撇嘴,直接扔下沈‘玉’衡,手里捏决给自己变换出衣服来。
如今那大鱼一身银‘色’劲装,手臂小‘腿’都‘露’在外头,一头银发披散,白皙的过分的脸蛋上红扑扑的一片,眼里却闪着‘激’动的光芒,直绕着沈‘玉’衡转圈。
沈‘玉’衡骤然被扔到地上,直摔的她七荤八素,她却心里一阵庆幸。
还好,还好,不用面朝大鱼那光溜溜的屁股了!若是再叫大鱼扛她一会,怕是她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颠死的修士了!
那被大鱼称作主人的人披了件玄‘色’的袍子,远远的走过来,他面上覆了半边紫‘色’面具,‘露’出的那半边脸却是一片空白,连五官都没有。
沈‘玉’衡艰难的翻了个身,就对上那人渗人的脸,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僵,虽然很快调整了过来,却没逃过那人的眼睛。
看见沈‘玉’衡的脸,那人似乎愣了一下,空白的脸上似乎带了几分笑意。
“你叫什么?”按住顽皮的大鱼,他蹲下身子,问道。
他的脸上分明没有五官,沈‘玉’衡却觉得他在笑,那种似乎见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笑。
“沈‘玉’衡。”好似浑身都不受自己控制一般,沈‘玉’衡不由自主的说着。话一出口,她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然而那人的修为实在高的可怕,全数释放的威压让她压根没法反抗!
半面人轻笑一声,身子猛然俯下,一手撑在沙滩上,另一手按住沈‘玉’衡的双手,曲‘腿’按住沈‘玉’衡‘欲’反抗的双‘腿’,让她整个人都被按在沙滩上动弹不得。
头埋在沈‘玉’衡颈间,嗅着沈‘玉’衡身上的味道,半面人满足的喟叹一声,恶作剧般的伸出舌头在沈‘玉’衡锁骨处‘舔’了一下。
面具冰凉的温度和舌头的温热同时触到她的肌肤,让她整个人都战栗起来,却又半分反抗不得,只能满脸涨的通红,怒瞪着他。
“我叫无,虚无的无。”在沈‘玉’衡锁骨上咬了一下,无低低的声音在沈‘玉’衡耳边响起。
沈‘玉’衡只觉得锁骨处一痛,不需要看就知道已经是流血了。
伸出舌头‘舔’掉溢出的血珠,无顺着沈‘玉’衡脖颈的曲线,一路噬咬上去,不过片刻,沈‘玉’衡脖颈上就已经是一片连起来的牙印,上头都带着未干的血珠,看着尤为吓人。
已经化作少年的大鱼撅着嘴蹲在一边,不满的想把无给拧到一边去,拧巴了半天却也没撼动无的身体,只能气呼呼的坐在沙滩上,嘴里絮絮叨叨的抱怨。
沈‘玉’衡半个身子都陷在沙滩里,因为无这孟‘浪’的举动恼的整个人都被一层‘阴’郁覆盖,只想杀了这人方可泄恨!
感受到沈‘玉’衡的杀意,无低低的笑起来,头还埋在她的脖颈间,含糊不清的念着什么。
面具上的棱角硌的沈‘玉’衡脸颊生疼,她的黑眸里,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渐渐褪去,平静无‘波’的一片。
无头也没抬,却已经想象得到沈‘玉’衡的模样。
那才不是绝望,而是隐忍。
待到她有与他一拼之力那一天,便是他的末日。
他一直都知道,那是沈家人骨子里一直有的隐忍。
“沈‘玉’衡,真是个美味的名字啊……”
牙齿在沈‘玉’衡嘴‘唇’上狠狠研磨了一阵,无含糊不清的说着,血腥味顺着舌尖的味蕾蔓延开来,却叫他眼里的光芒更胜。
真是美味的名字,他都不舍得放开了呢。
既然我已入魔,你凭什么还能在世间逍遥?
陪我一起遁入地狱吧。
沈。
‘玉’。
衡。q
&bp;&bp;&bp;&bp;自打那天轻薄的举动之后,无就没了身影,只把沈‘玉’衡和白旌放在一处。
白旌便是那能化作人形的大鱼,他本体便是一条白鲸。
“噗——”闪身避过白旌喷出的海水,沈‘玉’衡面无表情的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盯着一身光溜溜的白旌。
白旌不喜欢穿衣服,没了无的压制,沈‘玉’衡总是哪天一开‘门’就能看见白旌在院子里“遛鸟”。最初她还避着,次数多了也就冷眼当没看见,自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当白旌不存在。
“娘子,我们去游泳吧!”白旌甩着一头湿哒哒的银发,长手一伸,笑嘻嘻的道。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绕过他,脚步都不停。
自打那天之后,她就被囚禁在这个海滩上,海滩上除了白旌以外,还有着虾兵蟹将,但是只有一个白旌也把沈‘玉’衡压的死死的。
更何况这地方实在古怪,她最初以为这里是禁灵之地,可是如今才发觉这地方不是禁灵,只是这地方的灵气和她身体里的灵气无法沟通,也就使得她如同个凡人一样。
“娘子你等等我呀!”白旌不依不饶的追上来,一身水珠甩的到处都是。
也不理会白旌的死缠烂打,沈‘玉’衡找了个灵气充裕的地方就开始打坐修炼。
她仍然不死心。哪怕这地方的灵气她一点也无法吸收。
“娘子,我可不可以亲亲你呀?”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啦!”
“那我亲亲你啦!娘子!”
沈‘玉’衡猛然睁眼,正对上白旌黑亮的眼睛,白旌被她这么盯着,却一点心虚也没有,带着海腥味的‘吻’就落在她的鼻尖。
沈‘玉’衡神‘色’复杂的看着白旌。
她讨厌不起来白旌,却也没办法喜欢他。这家伙平常表现的总是蠢透顶,还有几分孩子气的顽皮,但是无论怎样,都没办法抹去是他把她带到这个地方的事实。
“我不是你娘子。”
“如果还有下次。”
“我会…杀了你。”
三个短句,每一个字却都说的极其有力,她说了,就会真的做到。
白旌却似乎对她所有恶劣的态度都免疫,一张脸笑的似乎开出‘花’来,银发啪叽啪叽的往下滴着水珠,绕着她又是转圈又是拍手,两条长‘腿’时不时踢踢踏踏的蹦几下,哪怕沈‘玉’衡就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他也能一个人玩的很开心。
玩了一会,白旌似乎对这个只有一个人玩的游戏腻了,学着沈‘玉’衡的模样坐在沙滩上,面无表情的像个木头人。
“一二三,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啦啦啦啦,我是一个木头人!”
白旌又坐了一会,然而却好像对这个木头人的游戏兴趣不太大,不一会就一头扎进海里,化成一条大鱼的模样,一会吓吓那些虾蟹,一会把自己绕成个半圆,圆溜溜的眼睛瞅着自己的尾巴瞧。
沈‘玉’衡依然坐在沙滩上,却早就无心修炼。
她为何突然到了这里?还有那条灵脉如今竟然奇异的平静了下来,那丝魔气更是安安分分的,瞧不出任何异常来。
而且白旌和无两个人对她的态度也着实奇怪,无暂且不提,白旌的态度却有点莫名其妙。
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好,却不会才认识几天就能做到掏心掏肺的地步。
白旌对她的好,实在是太过明显,以至于怎么看都泛着几分诡异。
不是他有所求,就是有什么‘阴’谋。
反正不会是他真的把她当娘子那般荒谬的理由就是了。
沈‘玉’衡还没有想到更多,白旌却已经从海里冒出了头。
他又化作少年的模样,头上顶着个螃蟹,两手各抓了条尚在抵抗的鱼,腋下还夹了两条鱼,小‘腿’上还挂了一串虾蟹,冷不丁瞧上去还以为是一堆海鲜堆在一处。
“娘子,你饿不饿?”使劲摇了摇头把头顶上的螃蟹摇下来,然后又踢踢踏踏的把‘腿’上的虾蟹甩下去,白旌吐出嘴里含着的鱼,嬉皮笑脸的往沈‘玉’衡身边凑。
按住‘乱’甩的大脑袋,沈‘玉’衡抓起一条鱼就塞进白旌嘴里,堵住白旌的嘴,免得他继续唠叨。
他喜欢叫她娘子,她阻挡不了,他叫了也不会叫她少几层修为,也就这么任由他叫。
白旌两口吞下半条鱼,刚一张嘴要说话,又被沈‘玉’衡塞进一条鱼,鱼尾还‘露’在外面,挣扎个不停。
“囊几,噎洗偶啦!”白旌嘴里叼着鱼,含糊不清的呜呜说着。
艰难的咽下鱼,白旌赶忙双手‘交’叉在自己嘴前,示意自己不吃了。
沈‘玉’衡也没坏心眼的继续往白旌嘴里塞,反正塞了也噎不死他。
“娘子你吃不吃?”白旌抓起另一条鱼,眼巴巴的看着她,讨好的说道。
……
沈‘玉’衡嘴角‘抽’了‘抽’。吃生鱼?她还是不大适应那股海腥味。
见到沈‘玉’衡还是抗拒的模样,白旌似乎有点失落,一头银发都软趴趴的垂下去,蔫蔫的拖着一长串的虾蟹,坐在另一边耷拉着肩膀逗‘弄’那些虾蟹,时不时抬头瞧一眼沈‘玉’衡,然后又失望的低下头去在沙滩上鼓捣。
沈‘玉’衡差点心软过去安慰他,可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一咬牙坐在原地,默念清心咒,促使自己进入修炼状态。
“老龟,娘子又不理我了,怎么办啊?”盘‘腿’坐在地上,白旌时不时戳一下那个半个身子都埋进沙子里,只‘露’出个龟壳的老龟,时不时嘟囔两句。
“哎呦,我说小白,你娘子啥时候搭理过你了?”老龟翻了个白眼。
“有啊,刚刚娘子还搭理我了呢,她说了,一二三四五……十,诶呀,反正就是好多个字呢!”白旌掰着手指,数了半天发现自己的手指似乎不太够用,顿时脸上‘露’出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诶,娘子还是第一次一次‘性’对他说那么多话呢!
“没救了!小白你没救了!”老龟摇摇头,把身子从沙子里拔出来,然后慢慢悠悠的游进了海里。
“你才没救了呢!”吐了吐舌头,白旌伸手把老龟给翻了个壳,笑嘻嘻的瞧着老龟在沙滩上挣扎半天也翻不回去。
娘子从前对他那么好,现在一定就是不习惯而已!
信心满满的白旌再次戳起了地上的虾蟹,心里开始盘算怎么让娘子接受他。
嗯,这是个重要的工程!
不过他可是最聪明的白旌,一定会有办法的!
&bp;&bp;&bp;&bp;因为海边常年潮湿的空气,那木制窗棂已经受了潮,一用力就能在上面按下一个手印,窗户的半边也早就被风掀了,只剩下半边被海风吹的嘎吱嘎吱直响。
沈玉衡手搭在窗棂上,神色复杂的看着银发少年盘腿坐在月色下,面皮绷的死紧,似乎在进行什么严肃又庄严的事情一般。
然而事实只是他在煲鱼汤。
简陋的锅子被两块石头架起来,少年的手伸进石头中间,手心里是荧荧的火光。
明明是水生妖兽,他却是火灵根,控火的本事炉火纯青,比她这个丹师还厉害几分。
白旌已经忙活那锅汤忙活许久了,从下午一直到如今。
“啊,又是苦的!”尝了一口鱼,白旌丧气的坐在地上,小脸都垮下来,咬牙切齿的一脚踢翻了那锅汤,气鼓鼓的坐在沙滩上。
这么苦的鱼!怎么给娘子吃啊!嘤嘤嘤…
半晌,白旌又呼哧呼哧的跳下海里抓了许多鱼,把被自己踢翻的锅子重新摆好,再次和鱼汤奋斗起来。
沈玉衡拉上白旌临时挂上的窗帘,把白旌的身影全都隔在外面,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白旌对她的照顾笨拙又温柔,半分也不作伪,可是沈玉衡却越想越心惊。
比起那些莫名其妙对她怨恨的人,她更害怕这种莫名其妙对她倾尽了所有温柔的人。
这温柔会一点点腐蚀掉她,若是他还温柔着,她自然可以肆意妄为,她做什么,他都觉得是对的,可若是没了这层倚仗呢?
那他是否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她一直都没放弃这种猜想。
“事已至此,你还想那么多作甚?提升修为才是正事!”暗道自己又心思重了,沈玉衡自嘲一笑,抛却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想法,安安分分的修炼起来。
若她修为绝顶,哪里还需要在这里想那么多?只需要打出去便是了!
她会适应这里,也会离开这里!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露在少年头发上都挂了一层,凝成水珠啪嗒的掉落在少年手背上,少年猛然惊醒,放在石头中间的手一抬,又是一锅鱼汤喂了沙滩。
“天都亮了啊?嘤嘤嘤,娘子一定饿死了!”少年懊恼的看着落了一地的鱼肉,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个不停。
***
“娘子,早安!”沈玉衡一推开门,看见的就是白旌两脚勾在雨檐上,身子倒挂,银发飘飘荡荡,嘴角咧出个欢愉的弧度,声音里似乎都带着海浪的气息。
白旌身后不远,就是那锅喂了沙滩的鱼汤,还有个埋在沙子里的老乌龟。
“我已经辟谷了,不需要进食。”眉头微皱,沈玉衡拨开白旌的身体。
“哦,可是娘子你都没有吃过我亲手为你做的鱼,虽然我知道自己做的很难吃啦,诶诶诶,娘子你等等我诶!”白旌一骨碌从雨檐上跳下来,忙不迭的追上沈玉衡,跟在她身后絮叨。
被他絮叨的实在烦了,沈玉衡不耐烦的抓起一把鱼就塞进白旌嘴里,“别打扰我!”
白旌嘴里塞着一大堆鱼,呜呜的说不出话来,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呸呸的把鱼吐了一半,又咽下去一半,白旌慌忙的冲过去追上沈玉衡,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娘子,你想出门吗?”
站定,沈玉衡转身盯着他,却还是毫不犹豫的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我,我应该可以带娘子你出门的,应该可以的……”白旌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到最后底气似乎都丧失掉,在喉咙里含糊不清的嘟囔。
“那你便带我出去走走吧。”叹了口气,沈玉衡嘴角渐渐带了几分笑意。也许她这样有点卑劣,可是她真的不想继续困在这个鬼地方了!
白旌眼睛一亮,抓起沈玉衡的手,这次沈玉衡却没有挣扎,任由白旌握着她的手腕。
白旌一路傻笑着,一路带着沈玉衡往所谓的“外面”走去。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二人就被拦在原地。
紫色面具,玄色袍子,无如同凭空出现的一般,突然就拦在他俩面前。
他的头发还没有绞干,滴答滴答的滴着水,赤着脚,脚趾间还沾着水迹。
“主人。”白旌扁了扁嘴,圆溜溜的眼睛不满的盯着无。
“我何时允许你出去了?”
无紧紧的把沈玉衡箍在怀里,紫色面具的边角顶在沈玉衡额头上,顶的她额头生疼,不一会就已经破了个口子,流出血来。
无身上并没有什么海腥味,反倒是带着皂角的香气,清清爽爽的甚是好闻。
沈玉衡的头被按在他的胸口,呼吸间尽是他身上的味道。
“主人!你怎么又抱我娘子啊!”白旌掰着无的手臂,不满的撅着嘴。
讨厌!那是他娘子,又不是主人的!主人太讨厌了!
冰凉的匕首刺进血肉,殷红的鲜血在玄色的袍子上晕染开来,片刻间就和墨一般的颜色纠缠在一起,看不出模样。
沈玉衡脸色煞白,嘴唇泛紫,握着匕首的手都忍不住在发抖。
“沈玉衡啊……”无似乎在轻叹,尾音却说的低沉婉转。
沈玉衡只觉得无箍在她身上的手臂猛然用力,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却扯住她脑后的头发,让她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我会吃了你的。”
牙齿猛然落在她的脖颈,沈玉衡只觉得剧烈的疼痛从脖颈处传来,一片温热从脖颈处缓慢的流下来,片刻间就沾湿了一大片衣服。
“娘子!”白旌惊叫一声,噗的一声就喷出好大一口水,把无从头到脚淋了个通透,又捏决朝着无攻击而去。
挥手把沈玉衡甩到一边,无面色阴沉的看着白旌。
他的面具上还有一片血迹,上头甚至还挂着一丝肉丝,看上去更加渗人。
沈玉衡捂着脖颈处的伤口,看向无的目光却更加阴沉。
“白旌。”
只是一句话,却叫白旌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回忆,面上的表情更加痛苦。
但是饶是如此,白旌还是提着两根鱼骨,站在沈玉衡面前,牙齿都在打颤。
“我要保护娘子!”
无的半边脸虽然都被面具挡住,但是却能表现出他如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该带她出去走走。”
“毕竟——”
“食物也需要运动才会更好吃。”
白旌的脸说了失了所有血色,提着鱼骨的手紧了又紧,臂上的青筋似乎都要爆出来,最后却又颓然的松开。
&bp;&bp;&bp;&bp;到最后沈玉衡还是离开了海滩,能出去走走了。
虽然代价是她的脖颈处被撕去了一小块血肉,如今只能用纱布裹着,偶尔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迹渗透出来。
海滩不远处就有个小城,远远的就能看见城墙上迎风招展的旗帜,旗帜色彩鲜明,叫人见了就忘不掉。
城门口,两个身着兵甲的士兵背靠着城墙,其中一个眼皮半阖,怀里抱着长枪,带着头盔的头颅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另一个也没好到哪去,头盔歪歪斜斜的似乎要掉下来,他时不时扶一下头盔,只是看样子也是睡的昏昏沉沉的。
“嘿!”白旌兴冲冲的跑到那个打瞌睡的士兵面前,一巴掌拍在那士兵肩上,惊的那士兵一个激灵,手忙脚乱的就去扶自己的长枪,然而还没等他看见眼前的人,就被一口海水兜头浇了下来,顿时清醒了。
“哎呦我的少爷呦,您怎么又来捉弄小的啊?”士兵抹了抹糊在眼前的海水,一脸苦哈哈的表情。
没办法,眼前这位他开罪不起,更别说如今是他玩忽职守被抓包了,只能赔笑脸。
白旌的眼珠转了转,一把勾住士兵的脖子就凑到墙根下面,小声同他嘀咕。
嘀咕了一阵,白旌满面春风的朝着沈玉衡走过去,然后一脸笑容的握住沈玉衡的手就往城门里面走。
那士兵自然不会拦,还殷勤的给白旌把城门开的更大。
这小城是真的小,若是比较起来,也就比万剑门的坊市大不了多少,偏偏白旌还兴致盎然,拽着沈玉衡这看看那玩玩,似乎对什么都很好奇。
沈玉衡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心里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这地方的所有人,她虽然看不出来他们的修为,可是他们偶然透出的威压却给她一种沉重的压迫感,想来都不会是低手,那么被他们捧着的白旌,还有比白旌还要强大的无,又该是何种境界的人?
元婴?化神?还是已经飞升?!
沈玉衡越想越心惊,赶忙压下心头的震惊,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如果忽略这些人骇人的修为,这镇子和所有的镇子一点分别也没有。
道路两旁有席地而坐摆摊的修士,还有两层的酒楼门口揽客的小二,成衣铺子里进进出出的女修……
察觉到沈玉衡盯着那成衣铺子,白旌眼珠一转,拽着沈玉衡就往铺子那边走过去。
成衣铺子的老板是个青年,穿了一身露着手臂和小腿的劲装,但他手臂细瘦,肤色苍白,愈发显得他瘦弱起来。
看见白旌带着沈玉衡进来,老板也只是瞧了一眼,一点热情的模样都瞧不出来。
沈玉衡纳罕这人怎么同外面那些对白旌毕恭毕敬的人不同,不免留意了几分。
“望夏,快把好看的衣服都拿出来,一定要好看的,好看的!”
原来那老板叫望夏。
望夏面对白旌依然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神色淡漠的把白旌的手从自己的领子上薅下来,空洞的眼睛盯着白旌,缓缓吐出三个字来。
“自己找。”
被他空洞的目光扫过,沈玉衡心头一震,却没避开他的目光,而是落落大方的回看过去。
他的目光空洞的令人发寒。
一双灰色的眼眸里全是死寂。
就好像他已经死了。可他却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沈玉衡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睛,好似整个人都被抽去了生气,可他的灵魂却依然活着。
心如死灰。心灰意冷。
明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所有光亮都被夺走,却又清醒的看着自己一步步的心死。
应当就是那样的眼睛吧……
白旌不满的嘟囔了两句,身子灵巧的挤进那群女修中间——其实不需要他去挤,那群女修就已经默契的让开了条路,有几个女修还面上飞红,对着白旌含羞带怯的搭话。
可惜这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白旌对那些女修一律都是无视,除非哪个挡了他的路,才会叫他粗暴的伸手给她们拨到一边去。
不一会,白旌就抱过来好大一堆衣服,花花绿绿的颜色晃的人眼睛都花了。
“娘子,你看这件红色的,衬你好看,还喜庆!还有这件绿色的,和海草多像?还有黄色的……”
不得不说,白旌抱来的这些衣服颜色虽然花哨了些,质地却都是一等一的好,更不要说上面的刺绣了。
但是纵然再好,这些衣服也都只是普通的衣服,若是论起功效来,还不如万剑门的月白流云衫。
望夏软趴趴的站在柜台后面,空洞洞的目光始终盯着任由白旌摆弄的沈玉衡。
她的眼睛很美。
不是桃花眼的媚,不是丹凤眼的威,不是狐狸眼的惑。
她的眼睛美的干净,也很纯粹。但却并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浅薄,也不是始终看不透的深沉。
那种温和圆润的美,刚好。
望夏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光亮闪过,却又没有,好似始终都是死寂的一片,没有任何变化。
沈玉衡似有所察,转过头去正对上望夏空洞洞的眼睛,她自然的转回头来,一点也看不出不自在。
白旌挑挑拣拣的看了半天,最后干脆手一挥,把所有的衣服都给包圆了,都收进袖子里,却也不付钱,拽着沈玉衡又往外走。
“等等,你没付钱呢!”拉住白旌,沈玉衡眉头微皱。
“付钱?”白旌瞪大了双眼,“付钱是什么?”
他眼睛里澄澈的一片,疑惑和好奇没有丝毫作伪。
瞧他不付钱就走,望夏似乎也没什么异议,那群女修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而一听到付钱,那群女修也都是一脸茫然的神色。
就连望夏似乎也不知道。
“你买了望夏的东西,当然要付钱啊!”
“可是东西摆出来不就是让人随便拿的吗?”
“望夏付出东西,你却不给任何回报,这是不公平的!”
“可是你拿我的,我拿你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白旌迷惑的看着沈玉衡。
被他迷惑的表情看的败下阵来,沈玉衡不得不放弃和白旌继续讨论付钱的问题这个不太明智的举动。
毕竟在这里压根就没有付钱这个概念。不想叫人拿走的东西,不摆出来就是,可只要摆出来的东西,就是任人取用,从来都没有例外。
&bp;&bp;&bp;&bp;是夜,弯月似钩,漫天的星云黑的要沉下来一般,窗外的海水一浪一浪的漫起,潮水拍打海岸,带来一股浓厚的海腥味。
沈玉衡以为像望夏那样心如死灰的人不会对任何东西有兴趣,可是事实证明,心如死灰只是因为他还没找到那个足以把他的生命重新点燃的火苗而已。
青年瘦弱的身子像一副枯骨一样,站在她的床前挡住惨白的月光。
“杏眼。”望夏一只手掌覆住沈玉衡的半边脸颊,然后沈玉衡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望夏的手出乎意料的温软,和他整个人都极为不符。
寂静。沉默。呼吸声似乎都清晰可闻。
沈玉衡躺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
她能感觉到,望夏并没有恶意。
或者说她不值得他带着恶意而来。
因为他只要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她。
“我曾经有一把剑。”
“他叫龙游。”
“我曾经有一个师傅。”
“他叫湛泸。”
“我曾经有一个名字。”
望夏平板的说着,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别人的故事。
“湛泸。”沈玉衡突然接了他没来得及说的话。
“你想说你是湛泸峰主,对吧?”叹了口气,沈玉衡撑着身子坐起来,笑颜如花。
她是太皓真人的嫡传弟子,却不是未来会袭湛泸之名的人,盖因太皓真人如今名字上虽然是湛泸峰主,却并没有袭湛泸之名,而且湛泸剑自从上任湛泸峰主失踪,也就不知所踪。
他在等湛泸峰的峰主回来。
等那个真正袭了湛泸之名的人回来。
望夏腰间悬着长剑,长剑无鞘,剑刃在月色下也不凌厉,反而一片玉一般的温润之感。
湛泸剑,仁道之剑,能持此剑之人,皆是世间难得的有仁心之人。
望夏的身份呼之欲出——
湛泸峰失踪多年的峰主,太皓真人的师兄,沈玉衡的师伯——何湛泸。
“可我不能信你,哪怕你真是湛泸师伯,我也不能信你。”沈玉衡把自己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笑容温和,却也坚决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如今她能信的只有自己,无论谁来了,她也不能全然相信。
何湛泸抿了抿唇。
“我不需要你信我。”
话音还没落,他就霍然拔出了悬在腰间的湛泸剑,却是剑刃对着他自己,剑柄对着沈玉衡。
“在找到风归云前,他是你的。”
沈玉衡一愣,还没放下的手就悬在半空,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为何把湛泸剑交给她?
风归云又是谁?
把沈玉衡僵在半空的手按下,然后把剑柄放进沈玉衡的手心,何湛泸把沈玉衡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握紧。
他的目光仍然空洞的一片,整个人却鲜活了几分。
星云渐渐掩住月色,没了月光的照耀,何湛泸的面目愈发的模糊,脸上的表情也瞧不清楚。
“再见。”他说,然后他的身影一转,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沈玉衡呆呆的握着湛泸剑,脑子里混乱的一片,本来就不甚清明的情况更加混乱起来,为今之计,似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何湛泸夜半而来并没有让沈玉衡失眠或者其他,他走后不久,沈玉衡就又沉沉的睡着。
第二天沈玉衡第一眼看见的,仍旧是白旌的那张脸,他怀里抱着一堆烤鱼,盘着腿坐在窗台上,嘴里还嚼着鱼肉,他的脚下扔了一堆的鱼骨,他那两柄鱼骨做的武器也扔在脚下,同那些鱼骨混在一起。
“娘子,我们私奔吧!”白旌呲着牙,脸上一道狭长的伤口就被撕裂开来,顺着脸颊往下滴血。
“你怎么了?受了这么重的伤?”沈玉衡一直都是和衣而睡,直接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皱眉看着白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白旌身上的伤口不少,手臂上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直延伸到衣襟里,他那身银色劲装也染的一块红一块黑。
“娘子,我们私奔吧!”又重复了一遍,白旌伸出手拎起带血的鱼骨武器,跳下来抓住沈玉衡的手,神情极其认真。
白旌从来都不傻,相反,他的聪慧胜过大多数人,只是他性子一向顽劣,又带几分天真烂漫,也就不显得多么聪慧。
他知道无对待沈玉衡的态度意味着什么。
可是知道不代表他能接受。
白旌想起早上和无大吵了一架,还掀翻了书架,又和无打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哪边也割舍不下。
“为什么?”沈玉衡不解。
她想离开,疯了一样的想,可是这不代表她就会冒冒然的跟着白旌去所谓的“私奔”。
“哎呀,娘子你话好多,当然是因为私奔我还没有玩过呢!”白旌笑的一脸纯良,拽着沈玉衡就破窗而出,他俩身子还没落地,身后的茅草屋就轰然而倒。
扬尘飞起,呛的沈玉衡直咳。
白旌身后还拖着条鱼尾,沙沙的划过沙滩,鱼尾上的伤口流着血,在沙滩上印下一道鲜红色歪歪扭扭的痕迹。
他却顾不上隐藏痕迹,两条长腿迈的飞快,直朝着平静蔚蓝的大海奔跑而去。
哪边也不能割舍,他却还是选择了沈玉衡,也许只是因为……
在这里,沈玉衡只有他了吧。
可是无,却拥有一切,哪怕少了个白旌,他的生命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
流水潺潺,淡紫色的溪水似乎嵌在木制地板中间,缓缓流动。
玄色袍子缓缓脱落下来,露出他劲瘦的后背,黑色的图腾从他的后颈一路蔓延到腰际,最后被裤子切断。
修长的手指在脑后一扯,紫色的面具顺势而落,正巧落进溪水里,溅起一片水花,落在他的脚趾上,冰凉的一片。
泛黄的古镜里映出青年的容颜,模模糊糊,却又清晰。
一半是空白的一片,却在美人尖处突然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另一半却是一张正常的容颜。
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脸上没什么肉却不显瘦削,嘴唇一片自然的粉嫩颜色,那张容颜放在女子身上算不上顶尖,也是清丽脱俗,放在男子身上却也丝毫不显女气,反而显得没有任何攻击性,极易得到别人的好感。
他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睛。
那是一双杏眼。
和沈玉衡一模一样的杏眼,连眼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bp;&bp;&bp;&bp;白旌一入水就化成一条白鲸,背上驮着沈玉衡飞快的游动起来。
他游的又快又稳,不像沈玉衡第一次被他驮着时又是翻滚又是跳跃的。
血液顺着他身上的伤口在海水里蔓延开来,海水似乎都带了几分血腥味。
血腥味引着一大堆不知名的海兽跟在他俩身后,沈玉衡回头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海兽身影。
白旌却头也不回,尾巴一甩游的更快,仗着自己速度快,就把那些海兽都甩出好远。
“白旌,为什么要跑?”伏在白旌背上,沈玉衡双手抱着白旌的脖子,不死心的在他耳边问道。
虽说是在水里,她却没有任何呼吸不畅的感觉,一说话,嘴里就冒出一大串泡泡。
“主人会吃了你的!”白旌没张嘴,而是用神识直接同沈玉衡交流。
沈玉衡一怔,吃?
…沈玉衡,真是个美味的名字啊。
所以,无所谓的美味,难道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要吃了她?!
白旌游的更快,他的身体庞大,却一点都不笨重,灵巧的穿过海草丛,又借着视觉误差甩掉一波海兽,不过很显然的,受了伤的白旌是比不过无的。
无的身体从海面上落下来,手里持着一柄看不清模样的短杖,那短杖似乎隐匿在虚无之中,却又真实存在,唯一给人的印象就是美丽。
惊心动魄的,月光般的美丽。
传说上古时期的神器以修罗的眼泪凝聚成无暇的光芒,但他却比月光更加妖异,而这名为修罗的武器每一次出现,必然跟随着月光般瑰丽的诅咒,牵引死亡的恒久契约。
与这修罗一起出现的,定然还有一件名为蛊毒修罗的衣袍,传说是以修罗之身化成,时隐时现,却极尽狠毒。
沈玉衡的喉头微微滚动。
面前的无带着半边面具,一身深紫色长袍,背生深紫色双翼,似乎有淡紫色的光华在他身边流转,果然如同传说那般诡谲妖异。
“白旌。”无低低的说着,修罗杖尖指着白旌。
“我不会让你吃了娘子的!”白旌甩着尾巴,呲着牙怒吼。
他没有化作人形,就保持着白鲸的模样,圆溜溜的眼睛里即带着凶狠,又有几分绝望。
“你不乖啊……”低低的叹息一声,无看着白旌的目光似乎有些无奈。
“我只有这一个娘子!你难道不能放了她吗?!”
“小白旌,难道你忘了吗…”
“慈悲,是我的敏感词啊…”
白旌绝望的看着无身上越来越重的紫色光华。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无,那时无还不是现在的样子,也是那时无给他卜卦说,他俩终有一战……
原来天道当真冥冥自有注定。
不是不到,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她死,我死。”银色巨兽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顿时整片海域都震荡了起来,有的弱小的海兽直接翻了白,浮到海面上。
“缚龙魔阵——”叽里咕噜的念了一阵咒语,修罗为引,瞬间就有无数水龙缚住白旌的身体,让白旌动弹不得。
说之长,然而这也只是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罢了。
白旌扭动着身子,疯狂的想要从阵中挣脱出来,最后却叫那些龙缠的越来越紧,勒的他身上的鱼皮都鼓起来。
沈玉衡伏在他背上,也被颠的七荤八素,可偏偏她体内的灵力和这地方的灵气无法沟通,此时也就如同个废人一般!
修罗之光越发强盛,无的气势也攀升到一个绝无仅有的高度,与之相对的,却是白旌越来越萎靡,连挣扎的力气都一点一点失去。
甚至连一招都走不过,白旌就已经在无手下落败。
修罗之名,名不虚传!
“那么,到你了。”无踏着海水,一步一步朝着沈玉衡走过来。
紫色的光华绕着他一圈一圈的转着圈,他身后深紫色的双翼每一次扇动都让海水狠狠的动荡,在海面上掀起惊涛骇浪。
沈玉衡毫不畏惧的看着他,她的匕首上次就被夺走,如今身上唯一能称之为武器的,只有以仁慈著称的湛泸剑。
然而,再怎么仁慈,湛泸剑的本质,也是剑!
长剑嗡鸣,甚至都不需要沈玉衡操控,湛泸剑就已经削去紫色光华的一小片。
“凤逆九天!”握住湛泸剑,沈玉衡一招凤舞就已经冲了上去。
她身体里的灵气已经被她引到湛泸剑上,甫一触及这地方的灵气就表现出极大的抗拒性,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爆掉。
成败,在此一举!
“自不量力。”冷哼一声,无动也没动,任由湛泸剑刺在他的面门上。
紫色面具应声而落。
与此同时,沈玉衡也被蛊毒修罗的反弹之力弹出去,如果不是白旌护着她,如今她已经炸成了一团血雾了。
可是那蛊毒修罗威力巨大,正面受了反弹之力的白旌霎时被削去了半边身子,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另外半边身体。
白旌趁此机会挣脱出缚龙魔阵,用半边身体卷着沈玉衡就跑。
但是被削去半边身体的白旌本就是强弩之末,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身后的无仿佛闲庭信步一般,就那么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却始终都和白旌保持着一个不变的距离。
他不是追不上,只是想看看白旌能挣扎多远罢了。
“对不起啊,娘子。”白旌用鼻头蹭了蹭沈玉衡的脸,懊恼的说着。
要不是他把沈玉衡给从海里捞出来,也不会让沈玉衡陷入到这种险境!
“你没对不起我,没有!”沈玉衡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白旌哪里对不起她了?!他把她从海里救上来,他无条件的对她好,他始终都护着她,一查觉到无对她的想法就想方设法的把她救走……
他从来都没有对不起她!
噗的吐了沈玉衡一头水,白旌嘴角咧开个笑容,声音却越发虚弱下去。
“娘子,下辈子我一定要变得很强大,那样……”
“就不会让娘子你陷入险境啦!”
尾音都低的几乎听不见,失了半边身子的白旌终于再撑不住,身体瞬间没了支撑,却没有落入海底,而是蓦然化成一道白光。
白光中,银发少年一身劲装,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咧着嘴朝她笑。
而后白光突然朝她冲过来,挟着她朝深海飞去。
无似乎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持杖来追,却不想那白光快的过分,一个眨眼间就没了影子。
&bp;&bp;&bp;&bp;深海之下,是幽蓝色的一片。
托那白光的福气,沈玉衡能瞧见那些深海之下的海兽是什么模样的。
让沈玉衡惊诧的是,无论是大的海兽还是小的海兽,都毫无意外的丑。各种奇形怪状的海兽层出不穷。
当真是千奇百怪的丑法都让沈玉衡见了一遍。
“哇呀呀,为什么他们都这么丑!”银色小兽身子挂在沈玉衡衣襟里,只露出个长有长尖角的头,大呼小叫着。
“可能因为海底这么黑,谁也看不见谁,所以就随便长长了。”经历了最开始的无措之后,沈玉衡渐渐地能够心平气和的接受自己被白光挟着奔向海底的事实,甚至在漫长的黑暗中,她还能开个玩笑。
隗知扁了扁嘴,似乎对这个敷衍的回答不太满意,瞪大眼睛盯着各式各样的海兽。
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遇见沈玉衡,看着沈玉衡破心魔,然后就被那天雷给劈晕了,幸好他只是隗知兽,才没让那天雷威力加倍。
然后隗知再醒来就见到了沈玉衡,不过很显然的,它不在思过崖里了。
而沈玉衡发现隗知兽时着实惊讶了一把,如果不是隗知兽醒来,她绝对不会发现还有这么个小家伙沉睡在自己丹田里,想想这也是一件恐怖的事,多亏隗知没有什么恶意,不然沈玉衡这一身修为都保不住了!
白光还挟着沈玉衡往下坠,偶尔有海兽路过也对她毫无所觉,倒是隗知兴奋的拿角去戳那个海兽,它的尖角探出白光的范围,差点叫那海兽给它的尖角啃了,吓得它再也不敢乱动,两只前蹄捂着头,可怜兮兮的扁着嘴。
“白旌……”那名字在舌尖转了几圈,最后吐出的也只剩尾音处的一抹叹息。
没有哪个人能抵挡另一个人毫无保留的好,沈玉衡也不例外。
更何况白旌最后还为了她和无走到对立面,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沈玉衡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也会为之动容。
最开始她怀疑他,防备他,可他却始终全心全意的对她好,哪怕付出生命也甘愿。
原来真有人能对另一个人毫无条件的好,甚至到了视如生命的地步。
“愿你下辈子遇不见我吧。”苦笑一声,沈玉衡只能这么祈愿。
下辈子遇个感情明烈而张扬的人,免得那些笨拙的温柔都得不到回报,免得伤心难过。
哦,也免得再次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也不知下坠了多久,视线范围内的海兽越来越少,到最后,所有的海兽都没了踪迹,隗知都睡了两觉醒来,那白光的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下来。
海底。
已经到了海底,没法往下了。
白光隐约还能看见白旌的脸,沈玉衡却知道,这白光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变成白旌。
白光把沈玉衡整个人都罩住,远远看去,似乎就像是在拥抱她一般。
被那温暖的感觉环绕,沈玉衡忍不住鼻头发酸,泪水落了出来,忽然就和海水融合在一起。
“去投胎吧。”
范是修士,都有三魂,白旌自然也不例外,那白光便是白旌的人魂化成,若是他再不去轮回,只有渐渐消散的命数,就连他尚未归位的天地二魂也要消散。
白光却执拗的不肯走。
“谢谢你,白旌。还有……”
“其实我一点都不讨厌你。”
伸手拥着那团随时都有可能消散的白光,沈玉衡眼角带泪,嘴角却带笑。
我曾经说想要杀了你是真的。
可我被你的温柔一点点打动也是真的。
我不知道以后漫长的岁月里还会不会遇见一个人,每天都想要喷我一头水,每天守着鱼锅给我做吃的,每天小心翼翼的去拦住那些不轨的人,每天把那被风刮坏无数次的茅草屋修补好……
会不会再遇见一个人,那么纯粹又单纯的对待她。
可是无论会不会再遇到,她都会记得有个名叫白旌的少年路过她的生命。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你。
白光清楚的表达出他的情绪。
——我舍不得你,我不放心。
白光蓦然缩小,钻进沈玉衡腕间的叶子印记,然后彻底的不见。
丹祖空间猛然震动了两下,那白光瞬间化成最纯净的灵气,把空间内的所有存在都滋润了一遍甚至就连那条魔脉上的黑丝都渐渐褪了色,最后消失不见。
——你是我娘子啊!
——所以我要保护你呢!
沈玉衡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白旌放弃了投胎的机会。
此后上天下地,三界内外,再也不会有一个叫做白旌的人。
他的人魂已经化成灵气,融进丹祖空间,也融进沈玉衡的骨血,再也分离不得。
无论她情愿或是不情愿,此后白旌这个名字将伴随她永生。
可他不会成为她的心魔,他只会成为她的一部分。
隗知用尖角拍了拍沈玉衡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她。
沈玉衡跪在地上,双手掩面,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的哭泣叫人更加心疼。
如今没有白光的护持,她也能在水里呼吸,只因为白旌的能力都给了她。
隗知身子实在太小,昂着头一会就累的不行,只得撤回自己的尖角,用前蹄拍着沈玉衡的腿聊以安慰。
“主人,我好饿!”如同幼童的声音突然在沈玉衡头顶响起,沈玉衡惊讶的抬头,却正好撞进男人水光潋滟的双眸里。
“阿斗?”沈玉衡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主人,阿斗好饿!”阿斗眨了眨眼睛,身后的尾巴摇个不停。
沈玉衡惊讶的看着阿斗,一时间连眼泪都忘了擦。
她倒是没想到阿斗如今能化作人形了,只是想到白旌那庞大的灵魂之力,她也就释然了。
到了海底,她体内的灵力反倒能和灵气沟通了,伸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丹药,阿斗如同吃糖豆子一般嘎嘣嘎嘣的嚼了半天,最后还意犹未尽的打了个嗝。
被阿斗这么一惊,沈玉衡的悲痛已经去了八分,那悲伤的情绪也能收敛回去,此时她的理智才渐渐回笼。看清如今的处境。
面前是一扇漆黑的大门,大门上方竖着块扁,上题“寂幻”二字,笔锋遒劲有力,一看题字之人就是个中高手,而那大门只是虚掩,连锁都没有,被好奇的隗知用尖角戳了一下就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缝来。
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
&bp;&bp;&bp;&bp;实际上,那道大门之后真的没有什么危险,甚至是一方平和安谧的福地。
推开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门内门外,两方分明的景色。
瀑布飞流而下,拍打在岩石之上呼啸着卷着碎石流向远方,溅起朵朵水花,被溪水漫过无数次的木桥已经受了潮,却丝毫不发软,一踩上去和最初建造之时无二。
穿过木桥便是祭坛,圆形的祭坛最外一圈插着火把,中央是两尊神像,二人中一人身上的长衫似乎以业火灼练而成,头戴高冠,掌心燃着一簇跳动的火苗,而另一人同那人面目相同,却平添几分凛冽,一身样式差不多的长衫却是以九重寒冰层层织叠而成,他掌中托着个水球,里面似乎还有水在流动。
祭坛后面,便见一浑似水帘洞的大殿。
说它像水帘洞,只是因为它虽然是大殿,却是用水做的门,被如今的阳光一照,映的大殿里面的景物都变了形。
沈玉衡再往里走,山水忽变,那瀑布似乎也都收敛了全部的气势,里头的山水都变得柔和起来。
“那是,藏经阁?”沈玉衡看着那好似要戳破穹顶的建筑,喃喃自语。
上头三个字她分明都不认得,但她却就是清楚的知道,那里就是藏经阁。
果断的转身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沈玉衡穿过幽长又静谧的竹林,奇怪,这地方竟然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走的近了,藏经阁就渐渐露出了她的全貌。
藏经阁分九层,呈现出三角形的模样,而最为宽广的第一层入口处是一个蓝红相间的阴阳鱼。
边上还竖着碑,上头刻着诡异的文字。
那并不是沈玉衡知道的任何一种文字,可是她却感觉无比熟悉,好似自己认得一般。
在沈玉衡离那阴阳鱼三尺之时,阴阳鱼忽然消散,藏经阁的入口大开,似乎在欢迎她的进入。
沈玉衡迟疑了一下,如今的情况甚是诡异,这藏经阁里面保不准会有什么危险呢!可是哪怕情况再糟糕,怕是也不能糟糕到哪里去,倒不如拼上一番,进去看看!万一得了出去的线索,也是她赚到了!
打定主意,沈玉衡怀抱隗知,就进了藏经阁。
她的身后,那阴阳鱼又缓缓出现,重新挡住外来人。
藏经阁里出人意料的明亮宽敞,沈玉衡一踏进去,就已经能把一层的情况尽收眼底。
一圈线装书,还有随意的摆放的桌椅,中央坐了个红衣长发的女子。
“嘿,外来人。”女子咧嘴,眼睛都笑成月牙。
她一笑,脸上那从眉心一直蔓延下去到耳后的诡异符文也就跟着纠结起来,在烛光映衬下显得愈发诡异狰狞。
“你是什么人!”还未等沈玉衡出声,边上的阿斗却已经冲到沈玉衡身前,眉目凌厉。
“我?唔,我不是人啊。”女子笑的一脸纯良,时不时把手里的灵气扯成一条线或者揉成一团。
“曾经我是本源之力来着,后来那群喜欢装x的家伙给我起了个绕口的名字叫尘嚣迷环,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们叫我沉魈。”
从桌子上跳下来,女子歪歪斜斜的靠着桌子,嘻嘻笑道。
“本源之力?尘嚣迷环?沉魈?”沈玉衡重复了一遍,实际上沉魈说的语言并不是沈玉衡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可是她却诡异的能够听懂。
“啊,就是这样,美人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双手枕在脑后,腰靠在桌子上,沉魈懒洋洋的甩着头发,面上诡异的符文都舒展了几分。
她的嘴唇生的极好,一开一合都带着无言的魅惑,却又叫人不敢轻易亵渎。
“这是哪?我怎样才能出去?”沈玉衡抿了抿嘴。
沉魈太强。强到一个她不太能反抗的地步。如今沉魈对她没有敌意,她自然也不会蠢的去触怒沉魈,不如就实话实说。
沉魈懒洋洋的眯着眼,穿着绣花鞋的脚从裙子底露出个头,露出鞋面上繁复的绣花来。
“这是哪?美人你这问题可真好,这是九州,却也不是九州,不过嘛,我还是比较喜欢称这叫华夏。”
“喏,依你们的说法,叫空间重叠。”
“至于出去嘛,简单的很,你从来都没被困住过,何来出去?”不知道从哪里抓出个栗子,沉魈两下剥开扔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
沈玉衡心神一震。
空间重叠?!
她自然听过空间重叠。
如同昔日平安镇和丹祖空间的重叠一般,那里平素是平安镇,却也是丹祖空间,进入之人进的到底是哪个,怕是自己也不知道,不过丹祖空间是随身空间,被沈玉衡收走之后就只有平安镇了。
而这里却是属于两个不同世界的空间重叠,也就是说,无论是九州中人,还是华夏中人,进了这地方也就分不出这里到底是哪了。
能出去,可是你也不能确定你出去之后到的是九州还是华夏。
在她心神动荡之间,沉魈却已经捏决离去,只留下隗知,阿斗伴在她身边。
“主人!”阿斗扯了扯她的袖子。
他身高过九尺,此刻低着头扯她袖子竟然也丝毫不显得违和。
“莫急,我已经想到如何出去了。”安抚的拍了拍阿斗的手背,沈玉衡微笑道。
既然那沉魈说这里是空间交叠之处,那么那些修为高超的修士也就有了解释,只是在沈玉衡心中却仍有谜团,始终也解不开。
白旌为何认定她是他娘子?何湛泸又是为何变成望夏,明明有本事却不离开?还有无为什么那么执念的要吃了她,以及……
为什么无会有一只和她一模一样的杏眼!
但是此时绝对不是探讨这些谜团的时候,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她要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很多人出不了空间交叠之处,大多是因为意识不到这里是空间交叠,而如今她被沉魈点明,想要出去自然是一件易事。
只要运尽全力,凝神回忆九州之上,便可以从这空间交叠之处出去。
换句话说,她要拼尽全力让这地方的“天道”知道,她是九州的人,并不属于这里,让“天道”放她出去。
这虽说不难,却也不容易。
直到沈玉衡浑身灵气都要用光了,她才终于感觉到此处空间飘摇的迹象。
再有一刻,她便能出去了!
&bp;&bp;&bp;&bp;眼见空间裂缝都缓缓张开,出去的路,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此刻,变故突生!
紫色光芒由远及近,硬生生挡在大开的空间裂缝前,黑黝黝的空间裂缝颤抖了一下,竟然如同烟云一般消散,露出湛蓝的天空。
沈玉衡顿觉得心口翻涌,喉头一阵腥甜,四窜的灵气横冲直撞,让她狠狠的吐出一口鲜血,手脚抽搐的倒在地上,半晌也没能重新掌控身体。
无踏着虚空,足下一片紫色光华烨烨生光,修罗安静的浮在他的身侧,乖巧的像个孩子。
“你说,我把你切成几段,你才不会逃跑呢?”他的面具早就落进深海,此刻那半张和沈玉衡一模一样的脸上却露出残忍的笑容来。
“主人!”
阿斗惊叫一声,一瞬间化成饕餮的模样,呲着牙朝着无凶狠的怒吼。
隗知瑟瑟发抖的伏在阿斗的身后,尖角都颤颤巍巍的抖个不停,时不时还戳到沈玉衡身上。
“皮这么厚,煲汤也要煲上里面呢。”嘴角勾起个诡异的弧度,无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品尝什么美味,他的那只杏眼在这笑容映衬下,竟然一点温和的气息都露不出来,反而更加妖异。
修罗兴奋的转了几个圈,似乎在迎合他的话。
“人类,我才要吃了你!”前蹄刨了刨地面,阿斗长尾一甩,就已经朝着无的下盘打了过去。
他的长尾上的倒刺都竖起,若是抽实了,不管怎样都会撕下一块肉来!
修罗转了个圈,紫色光芒暴涨,瞬间撞上阿斗的尾巴,却没有意料之中的被撞飞,反倒是恶狠狠的刺穿阿斗的长尾。
阿斗哀鸣一声,长尾狂甩,却不能把修罗给甩下去,反倒是他的半根尾巴瞬间被紫色光芒侵占,大滩大滩的血迹渗进土地。
“嗷——”长吼一声,阿斗双目赤红,连尾巴上挂着的修罗也不顾了,张开巨口露出凶狠的獠牙,就朝着无吞去。
只是一个呼吸间,那紫色光芒就已经侵占了他的整根尾巴,而且大有朝上蔓延的趋势,似乎只要给它时间,它就能把阿斗整个身体都侵占掉。
无冷哼一声,身后的深紫色双翼一扇,就带的空间都扭曲起来,差点把阿斗的头颅都给绞碎。
那边沈玉衡整个人都被冷汗浸湿,额前的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上,但她却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是奢望,整个身体似乎都不属于自己,却又能让她清楚的感知到身体上的所有痛楚,她想做出痛苦的表情,可脸上的肌肉仿佛坏死了一般,那不受控制的肌肉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狰狞起来。
空间扭曲之间,无却已经到了沈玉衡面前,揪着隗知的尖角把隗知扔到一边,然后单手拎起沈玉衡,头埋在沈玉衡颈间,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
啊,这个味道,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手指一勾,沈玉衡脖颈上的纱布就层层落下来,露出已经有粉色嫩肉生长的伤口来。
双手揽着沈玉衡的腰,双翼一展躲过阿斗的攻击,无低低的笑起来。
“你可是答应我要拯救我啊。”
——小哥哥你别怕!我会救你出去的!
——哥哥,我会让你和所有人一样的!
——哥,等我!
“所以——
乖乖的被我吃掉吧。”
衣襟自肩膀滑落,露出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圆润的肩膀让无禁不住想起白白胖胖的馒头,就连食欲都被勾了起来。
阿斗哪里容得了无这般行为?可是无奈那浓重的紫色几乎要把他整个兽都吞噬,他的反抗在修罗的威力下如同蝼蚁般可笑,更不要说冲破修罗的束缚去救沈玉衡了。
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让沈玉衡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但是更让人作呕的却是无划过沈玉衡肩膀的舌头,温热黏腻的触感让沈玉衡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尖利的牙齿猛然刺入血肉,无嘴里叼着块血肉,温热的血液落在沈玉衡锁骨上,和白嫩的肌肤形成个悚人的对比。
“生吃人肉,你比幽冥界的家伙还恶心!”电光火石之间,被无禁锢在怀里的沈玉衡就换了个位置,被一个女子揽在怀里,身上也披了件男子的外袍。
那女子一头玄青色的长发还在滴水,身上只套了件中衣,赤着足,脚踝上系着金玲。只是她面上似笑非笑,一双眼睛笑里带着几分媚态,正是刚刚沈玉衡才见过的沉魈。
沉魈一出现,那原本凶悍无比的修罗瞬间如同见了猫儿的老鼠,灰溜溜的从阿斗身上收缩回去,被沉魈一招,就乖巧的伏在沉魈脚边,仿佛在亲吻沉魈的脚趾一般。
“你们九州的事我还管不着,只是你拿我华夏的神器在九州嚣张,莫不是以为我华夏无人?!”沉魈冷笑一声,那套在无身上的蛊毒修罗套装就呼啦啦的脱落下来,在沉魈身上化成一件淡紫色华服。
沉魈挥手在沈玉衡肩上一抹,沈玉衡只觉得神清气爽,暴动的灵气就被安抚下来,她对身体的控制也回复了,还有那被无咬掉的一块,也瞬间恢复如初。
“你管不了我。”无好似压根没受到被剥去蛊毒修罗和修罗的影响,他舔了舔嘴角尚存的血迹,冷笑道。
“哦?我管不了你?”沉魈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的前俯后仰,身上的环珮叮叮当当的响起,“莫非是我忘了说?我在这地方,还有个名字叫做——”
“天道。”
薄唇轻启,无数个音节从她嘴里发出,她甚至连手印都用不着,只是简简单单的说着话,就引的天地都震动起来。
“真元。”
“斗气。”
……
只是沉魈说话间,沈玉衡就觉得自己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一般,此时别说是打败无了,哪怕是叫她与天地争锋,她也敢去试一试!
“偿还。”
“暴烈狂魔。”
……
一瞬间,阿斗也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气势连连攀升。
“天道要你死,所以——”
“你必须死。”
冷哼一声,沉魈看着沈玉衡手握修罗,轻巧的把修罗刺进无的心脏,她的嘴角勾起个嘲讽的笑容。
若不是她急着回去洗澡,哪里还容这家伙闯进来?
啪啪拍了两下,那让沈玉衡废了全身力气才打开的空间通道再次出现,沉魈两手在通道两边虚虚的一扯,那通道瞬间又大了一倍。
“呐,美人这次我送你走,免得又有什么不开眼的杂碎。”沉魈拍手笑道。
“多谢了。”躬身行礼,沈玉衡起身走进了空间通道。
随着沈玉衡身影渐渐消失,那空间通道也渐渐消散,沉魈这才伸了个懒腰赤着的脚踢了踢死的不能再死的无。
“唔,这次也算是把那家伙的人情还了吧。”眯着眼嘀咕一声,沉魈的身影渐渐消散,最后完全消失。
&bp;&bp;&bp;&bp;身子跌落在硬的过分的土地上,撞的沈玉衡眼冒金星,隗知和阿斗下饺子一般的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多亏沈玉衡眼疾手快的躲了一下,才没被隗知的尖角给捅个对穿,只是此时隗知尖角戳进土地里,身子悬在半空,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四蹄在空中乱蹬的模样显得尤为可笑,直惊得边上的人长剑都掉了。
沈玉衡拍拍裙子站起来,一手把隗知从土里面扯出来,然后又一把把跌在地上的阿斗拉起来,方才无奈的笑着看着站了一圈的少年少女。
这一群少年少女年岁都不大,也没什么灵气波动,一看就是普通人。
“你们是什么人?”其中一个少年提着剑,壮着胆子问道。
一圈少年少女齐刷刷的提剑指向二人一兽,连那个长剑掉了的姑娘都手忙脚乱的去捡剑。
好心的把掉在脚下的长剑送到那姑娘手里,沈玉衡扬起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来。
“在下沈廉贞。”
但是刚刚说话的少年却明显不太领情,剑眉一竖,胆子也大了起来,“谁问你叫什么了?我是问你是人是鬼,是仙是魔!”
这实在不是什么太明智的问题,至少在沈玉衡看来是这样——没哪个魔族这么一问就会把老底交出去的。
不过可惜的是,她不是魔族。
她是个修士,还是个自诩名门正道的修士。
更何况如今她对面的人都不过是普通人罢了。
“我打中土来,是中土的修士。”
闻言,那群少年少女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但是却没忘了收了长剑,明显对沈玉衡抱有警惕之心。
“你有什么证据?”发话的还是那少年,看模样,他在这群少年少女之中,拥有不低的地位。
“好吧,这就是证据。”沈玉衡有些无奈,她身上哪里还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更何况如果这群少年少女真的识得她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此刻也就不会拦着她了。
毕竟她眉心的印记那么显眼。
伸手拨开少年的长剑,然后手一挥就把一圈人的长剑都收到手里,沈玉衡眨眨眼,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这方法最方便快捷,不过实在显得有点粗鲁,但是如今的情况,也只有这一种方法了。
少年脸色瞬间煞白,忽然明白眼前的人比他厉害太多,哪怕真的是魔族,也不是他们这群未长成的少年少女能抵挡的。
“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叹了口气,把长剑重新放回少年手里,沈玉衡柔声说道。
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而感觉愤怒。
少年不得不不情不愿的带着沈玉衡朝着他们的部落走去。
虽然不情不愿,但是沈玉衡一路上偶尔的问话,少年还是回答的很诚实,虽说语气是十成十的差。
从少年的回话里,沈玉衡知道这少年叫杜宇,这地方是幽州和梁州交界处的一片混乱地带,俗称三不管,而在这地方,秩序就是个笑话,他们信奉的是强者为尊——看沈玉衡表现出能摧毁他们的能力之后他们就屈服了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至于这里离薄州有多远——隔着一片禁灵海的距离。
那不是跨过一道海域那么简单,在禁灵海上空,所有的灵力都是被隔绝的,想要飞跃禁灵海,只能老老实实的乘船,不过禁灵海上的风浪可不是说着玩的。而且距离禁灵海上风浪最小的时候,还得有三个月。
杜宇所在的部落曾经是这里最强大的部落,不过如今已经渐渐没落,在所有部落之中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远远的,就能看见被大围栏围起的一片房屋,外面还用石头层层叠叠的堆着,勉强算是起到防御的作用,不过那石头有的都碎裂,似乎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的战斗了。
一进部落,沈玉衡就能感受到部落里原本看上去有些闲散的人都警惕的看着她,甚至还有想冲上来拯救“俘虏”杜宇的,只是被边上的人按住,才没让阿斗开杀戒。
对此,沈玉衡只能尽量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
杜宇一路带着沈玉衡到了最大的屋子外头。
他抿了抿嘴。
“我们首领在里面。”
他的眼圈都是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恨意,“哪怕你打败了首领,我也不会追随你的!”
沈玉衡哭笑不得的看着杜宇倔强的样子,最后还是笑着拍了拍杜宇的肩膀,他的个子比她高一些,哪怕是拍他的肩膀也让她得踮起些脚来,显得气势全无。
“我没有想做你们首领的想法,事实上,我只是想和你们的首领谈谈。”
说完,她就已经用力推开了门。
她以为能在这种地方成为部落首领的人要不然就是肌肉贲张,富有力量,要不然就是嘴甜心狠,心肠黑的无可救药,却没想到自己推开门见到的是个还不到她肩膀高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卷在一起,被红色的头巾包着,一身衣服却很整洁,身后还背着个约莫有她两倍高的剑匣。
她在打量小姑娘的时候,小姑娘却也在打量这三个“不速之客”。
一个身上披着男子外袍的女子,怀里还抱着个有着长长尖角的银色小兽,毫无疑问,她很漂亮,却不是那种有侵略性的漂亮,而是很温和的漂亮,但是小姑娘打小就在三不管混,当然不会小看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这么漂亮却还没成为某人禁脔,要不然是本身极有本事,要不然就是拥有一个强大的靠山。
还有一个身高超过九尺的男人,剑眉星目,被一身黑子包裹着的身躯劲瘦有力,身后还托着一条长尾巴,此时长尾巴上的倒刺都收了起来,仿佛是收敛了所有攻击性,但是却也不是个容易解决的家伙。
小姑娘抿了抿嘴唇,跳上桌子,伸手拔出挂在墙上的长剑,剑尖指着沈玉衡。
“我是白虎部落的首领,那么你现在是要取代我,还是——”
“杀了我?”
在三不管的部落之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挑战一个部落的首领,赢了便能取代他成为部落首领,却必须放原首领一条生路,而杀了一个部落的首领,却也代表着,是对整个部落的挑战,也就是挑起战争。
&bp;&bp;&bp;&bp;“我们没有恶意的。”叹了口气,沈玉衡伸手拨开剑尖,一脸诚恳的看着小姑娘,莫非她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怎么他们都不信她呢!
“我来自中土,是个修士。”
小姑娘的表情似乎松动了几分,但是指着沈玉衡的剑却没有收起来的意思,她扬了扬眉毛,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是魔族或者其他部落派来的呢?”
“主人!和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直接杀了她!”阿斗不耐烦沈玉衡和小姑娘磨叽,长尾巴一甩,带起一大层灰尘。
自从他能化成人身,他似乎变得更加暴戾了。
“阿斗!”呵斥一声,沈玉衡朝着那小姑娘道歉,“抱歉,阿斗他性子不大好,不过我们真的没有恶意,虽然我没办法证明。”
“如果非要证明,只能说我比你强大太多,如果真的有恶意的话,你已经死了。”叹了口气,沈玉衡无奈的陈述着这个事实。
火焰忽而在她指尖燃起,呼啸着朝着小姑娘冲过去。
铁制的长剑瞬间被烧成液体,滴答的落在地上,剑柄却没被燃到分毫。
小姑娘握着剑柄,额头都渗出汗来,却不得不承认,对于他们而言,沈玉衡强大的过分,如果想要捏死她,似乎也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
在悬殊的实力面前,反抗就是个笑话。
扔下剑柄,小姑娘泄气的坐在桌子上,耷拉着眼皮,没精打采的看着沈玉衡。
“说吧,你要干什么?”
“我俗家姓沈,道号廉贞,偶然掉进这地方,至于目的,我想回薄州。”沈玉衡坐在小姑娘对面,笑眯眯的说道,模样温和可亲,似乎刚刚显露本事的人不是她。
“就这么简单?!”小姑娘不可思议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黑亮的眼睛盯着她,似乎在说“不然呢?”
“好吧,我相信你。”小姑娘又嘀咕了一句,“除了相信你,我还有什么选择呢?”
“你叫什么?”
“水仙,霍水仙。”
小姑娘有个出乎想象的的软和的名字。
“那这几天就叨扰了。”
“不、叨、扰!”
沈玉衡和阿斗就这么在白虎部落住了下来,和他们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都拿着那些生锈发钝的武器打猎,似乎除了第一天显露出一手“仙术”以外,再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在普通部落人眼里,他们依然觉得沈玉衡和阿斗这对组合强的可怕。
“首领找你。”杜宇不情不愿的敲了敲沈玉衡的门。
“多谢告知。”沈玉衡道了声谢,抱起隗知,又带着阿斗往霍水仙住的地方走过去。
“哼!假惺惺!”哼了一声,杜宇碎碎念的念叨。
阿斗回头朝着他呲牙,一口雪亮的牙齿直泛寒光。
“虽然很强。”杜宇不情不愿的补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沈玉衡的步伐。
傲娇的少年对于沈玉衡的怨念来自于她和这里格格不入。
太漂亮了,像极了城市里那些娇娇弱弱的名门贵女,虽然他心里清楚的知道她不是。
“阿斗,别吓他。”拍了拍阿斗的手臂,沈玉衡无奈,步子却慢了些,等杜宇追上来。
霍水仙是个小姑娘,然而更本质的是,她是个首领,还是个正在走下坡路的部落的首领。
所以沈玉衡见到的霍水仙总是强悍又倔强,并且以部落为重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小姑娘身上披着用羽毛织成的衣服,脊背挺的笔直,小脸绷紧,干裂的唇瓣紧抿着,她的剑匣被她放在身侧,手也垂在身侧,握成拳头。
“发生什么了么?”沈玉衡坐在她对面,含笑问。
她不似霍水仙那般坐的笔直,她的坐姿更加倾向于闺阁少女的做派,却又和闺阁少女完全不同,她只是看上去温婉,本质上却还是有与天争的气势。
“一个月后,各部落之间会举办集会,你想回薄州,就需要和我一起去参加集会,我会让你当我的祭司。”
“集会?”
“没错,到时所有的部落首领都会聚集在一起,重新裁定谁才是所有部落的王者。”
“我不能对普通人出手的。”叹了口气,沈玉衡摸了摸霍水仙毛茸茸的脑袋,有些无奈。
霍水仙的小心思都明晃晃的写在脸上,半分隐藏都没有的,沈玉衡又不傻,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也毫不留情的给点破了。
“为什么不可以?!你那么强大!而且我帮你回薄州,你替我守住王者的荣誉,这很公平!”霍水仙嘴唇都在颤抖,声音拔高,歇斯底里的朝着沈玉衡大吼。
“我是很强大没错,所以哪怕没有你,我依然也可以回薄州,而我还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你们说这里会有魔族袭击而已。”
霍水仙丧气的跌回凳子里,脸上的表情一片灰败。
原来她以为自己握住的筹码,在沈玉衡眼里一点都不重要。
难道白虎部落,终将止步于此吗?!
她不甘心,一点都不甘心!
“那你难道不能把本事交给我们吗?”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霍水仙眼睛发亮,激动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遗憾的摇了摇头。
“入道的修士就要恪守这条规则,不能对普通人出手。”
“而且在你们部落里,也没人有天赋。”
霍水仙这次是真的彻底失望了。
自从十年前部落里的祭司和首领突然暴毙,她临危受命,白虎部落就渐渐走上下坡路——因为他们没有祭司。
所以无法和神明沟通,也无法预知未来,通晓过去。
这些本事修士都有,可是部落祭司和修士又决然不同。部落祭司没有灵根,没办法修炼,他们常常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去与“神明”沟通。
想了想,沈玉衡还是决定帮一把白虎部落。
“不过我可以教你们清心咒,还有剑术。”
闻言,霍水仙的眼睛里迸发出光彩,满眼激动的看着她,甚至连身体都跳了起来,狠狠的抱住沈玉衡。
“廉贞,你真是个好人!”
沈玉衡这么说,也是有自己的思量的,清心咒不是只有修士才能用的法术,而是从经文演变而来的,而剑本来就是修士普通人都用的武器,她教他们的并不是修真界的法决,他们也不算入道。
这算是一点回报。
“敌袭!”
沈玉衡和霍水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起身冲了出去。
&bp;&bp;&bp;&bp;遮天蔽日,黑压压的一片似乎已经把天空都吞噬掉,尖利刺耳的叫声刺的人耳膜生疼。
霍水仙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是魔族!”
沈玉衡举目望去,能看见的都是各种形状,面目悚人的魔族。
阿斗已经和一群魔物战在一处,他没化成兽身,光凭一身蛮力,直杀的浑身浴血,却因为是赤手空拳而施展不开,战斗力不由得弱了几分。
“阿斗,接着!”反手抽出霍水仙背后剑匣里的巨剑,沈玉衡足尖一点,就已经冲向空中。
“五福降中天——”
“康宁!”
阿斗浑身一震,反手接住巨剑,巨剑重极,但是对于阿斗来说却还是轻了点,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凑合了。
沈玉衡没有长剑,白虎部落之中唯一一把能让她使用的长剑又让她给了阿斗,如今她身上只剩下一把匕首,不过幸好她不是体修,对于武器也就没什么介意了。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捏决,红莲瞬间而起,迎风就涨,遇人就爆,不过片刻,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就盖过了魔物尖利的叫声。
数以百计的魔物被炸碎掉到地上,遮天蔽日的魔物群被开了个角,露出一条缝来。
一刀把没死透的魔物砍死,霍水仙仰头看着沈玉衡上下翻飞的身影,此时才对沈玉衡的实力有一个清楚的认识。
他们解决一只也要耗上半条命的魔物,在她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
“杀!给我杀!火烧!”举着大刀,霍水仙怒吼,挥舞着大刀把落下来的魔物都砍碎。
借着阿斗的肩膀跃起,沈玉衡运起九转银环,浮在空中,皱眉看着那片被重新填补上的空白。
虽然这群魔物实力不高,但是却怎么杀也杀不完!
而且这魔物都没什么灵智,只知破坏,如果不是有人操控,压根不可能聚集这么大一群!
一尾巴抽飞一片魔物,阿斗挥舞着巨剑,直以一种万夫莫敌的气势在魔物之中撕开一道口子。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
“业火!”
随着沈玉衡和阿斗的配合越来越娴熟,那魔物填补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天空之上的魔物稀稀拉拉的散开,露出蔚蓝的天空,阳光重现。
沈玉衡站在阿斗身侧,盘起的黑发早就散开,在风中纠缠扭曲着,她和阿斗一黑一白,却都是一身劲装,凭空多了几分凌厉的味道。
杜宇看着沈玉衡的衣衫被风吹的猎猎作响,脸突然涨的通红,手下杀死魔物的动作更加狠戾了起来。
他会比她还厉害的,总有一天!
“哎哟,妹妹这么狠心,奴的心真是如同刀绞了一般,疼的奴都要呼吸不过来了呢!”花想容暗恨沈玉衡打乱她的计划,坏她好事,恨的直嘬牙花子,却又不得不满脸带笑,拧着水蛇腰,烟罗帕掩着嘴,道。
目光瞥见像一尊杀神一样站在一边的阿斗,花想容又是恨的直咬后槽牙,但是面上却一点也没显露出来,依然一幅和沈玉衡亲亲热热的好姐妹模样。
“道友与魔物为伍,和堕入魔道又有何分别?!廉贞劝花道友还是早日回头是岸!”沈玉衡眉毛一扬,面带凌厉之色。
她对花想容亲昵的态度一点都不为所动,当真是狠狠的落了花想容的面子!
花想容掩嘴的动作一顿,把被风吹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面上也没了那份亲昵的神色。
“你怎知你那便是正道,我这才是魔道?要我说,妹妹你呀,才是魔道呢!”花想容笑的花枝乱颤,手里的帕子抖啊抖的,那群魔物也就跟着她的帕子一起抖啊抖的。
“荒谬!魔族生性残暴,不分黑白,终日以破坏肆虐为乐,我等斩灭魔族,捍卫人间,自然是正道!”沈玉衡呵斥一声,不假思索的反驳道。
她道心坚定,岂是花想容三言两语便能触动的?更何况她从小就受着关于魔道正道之分的教育,怎么可能被花想容迷惑?
“捍卫人间?沈廉贞,你也太天真了些!凡人受苦之时,你们所谓正道在哪?你瞧瞧这群凡人,可有什么正道来救她们?你们正道,可都缩在壳子里呢!”花想容咯咯咯的笑开,笑的眼泪都掉了出来,她捧着肚子,身子都弓成个虾米的形状,那群魔物也都学着她,活像是一群烤焦了的虾子。
沈玉衡低头望着脚下的白虎部落。
虽然有沈玉衡在,白虎部落还是有伤亡,此时活着的人正把死了的人埋葬起来。霍水仙背着她的剑匣,手里的大刀已经血迹斑斑,她身后的杜宇把长剑悬在腰侧,仰着头看着沈玉衡。
霍水仙也仰着头看着她。
那种目光沈玉衡从没见过。
或许也见过。
逢木村的苏夫人,便有过那样的目光。
绝望,却又带着对她的期望。
她会成为他们的英雄,无论路途多么艰难险阻。
“没人救他们?所以——”
“我来了!”
“没错,所以她来了。”霍水仙低声说道,“她会是我们的英雄,永远。”
“她会是我们的英雄。”杜宇低声重复,这次的话没有一丝不情愿。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重复。
“战吧,这次,关乎生死!”
花想容烟罗帕一挥,所有魔物再次蜂拥而来,沈玉衡也毫不示弱,借助乾坤鼎发出的术法威力更加强悍,阿斗甩着尾巴,巨剑舞的虎虎生风。
“森罗万象!”桃木杖一挥,曾经把沈玉衡困住的杀招再次用出。
但是这次的声势明显比上次小了很多,花想容的脸色也没有上次用了森罗万象之后的苍白。
不过已经中了一次招,沈玉衡怎么可能还被困住第二次?!
九转银环急剧催动,拽着阿斗在天空中盘旋了几个圈,二人就已经避开了森罗万象的范围。
“凤逆九天!”夺过阿斗的巨剑,沈玉衡却是一招全力的杀招就用了出来,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花想容冲了过去。
花想容瞳孔微缩,抛出烟罗帕,拧身就逃。
被巨大的烟罗帕挡住视线,沈玉衡身形一顿,随之却以更加势不可挡的气势朝着花想容冲了过去。
凤逆九天,本就是杀招,不出则已,一鸣惊人!
有如此逆天之名的杀招怎么可能没有与之匹配的威力?!
巨剑刺入血肉,但是花想容却毫发无伤。
沈玉衡抬头看着挡在花想容前头的男人。
清冷如月的容颜,薄情而又风流,巨剑穿透他的手掌,在他手背处露出个尖来,却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沈玉衡抿着唇,巨剑拔不出来,却也前进不了,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要我为你描一幅丹青吗?或者——让我在你背上作画可好?”薄的几乎只剩一条线的唇勾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他的声音清清冷冷,没有一丝轻浮,但是手指却已经不安分的弹着剑尖。
巨剑一震,震得沈玉衡虎口发麻,差点就把巨剑给扔了。
手掌往后一扯就已经把巨剑摆脱,男人随意的甩了甩手,一身繁复华丽的衣服在空中留下个剪影,径直揽着花想容离去。
第三次了。
沈玉衡抿了抿嘴,任由自己往地上落下去。
&bp;&bp;&bp;&bp;抱着沈玉衡缓缓从空中落下,阿斗踏着一路的鲜血,径直穿过低头仿佛朝圣的人群,朝着他们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沈玉衡一击之后就已经脱力,只能由着阿斗抱着她,只是此时她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阿斗不大像阿斗了。
隗知摇摇晃晃的跟在阿斗身后,长的过分的尖角不小心戳在阿斗小腿上,却吓得它不由得发抖,银色的身体瑟瑟发抖,几乎要惊呼,却被阿斗呲牙骇住,不敢说话。
躺在床上,看着阿斗把她的被角都掖好,又细心的把她绕在耳朵上发丝给扯下来塞进她的鬓发里,他化成人形的容颜偏英气硬朗,如今做着这些动作却显出几分温柔来。
哪怕是百炼钢,如今也化成了绕指柔。
“你是谁?”握住阿斗的手指,沈玉衡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寒意。
阿斗性子一根筋,又贪吃,还有点欺软怕硬,温柔二字,和阿斗从来都是不沾边的。
如此温柔的阿斗,让沈玉衡觉得陌生又恐怖。
如果阿斗不再是阿斗,那么原来的阿斗呢?!
如画的眉目都冷凝起来,她一向对他温和的脸上头一次带了那么疏离的神色。
阿斗怔住,连手指也忘了抽出来,就那么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是谁?
他是饕餮啊!是凶兽饕餮,是阿斗!
可是他似乎也不是阿斗。
散乱的记忆碎片一寸一寸的割着他的神经,脑海里错乱的记忆并不能让他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那好像是他的记忆,却又好像不是。
胸口翻涌的情绪陌生又熟悉,可是却都被一个人牵绊着。
喜怒嗔都是景,哪怕容颜冷凝,都好似画一般动人。
他记得记忆里他叫她娘子。
也叫她主人。
两种深刻的情感被强硬的糅合在一起,如今他也分不清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主人,我饿。”阿斗眨了眨眼睛,抽出自己的手指,波光潋滟的眸子里似乎有水光流动,清澈的一眼就能望见底。
长得好看的人,眼睛总是生的太好,沈玉衡叹了一声。
“你告诉我阿斗在哪,阿斗是我的伙伴,我必须知道。”
无论如何,这个阿斗对她的维护都不是作假,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可是对于阿斗的下落,她必须知道。
“可是……我就是阿斗啊,主人~”阿斗绞着手指,委屈的直咬嘴唇,水光潋滟的眼睛委曲的盯着沈玉衡。
……至少这个样子还是挺像阿斗的。
沈玉衡扶额。
这么个身逾九尺的汉子对着你用撒娇的语调说话,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纵使阿斗长的很好。
被阿斗盯了一会,终究还是沈玉衡败下阵来,放弃追问这个问题。
反正她和阿斗有血契在,想知道这个到底是不是阿斗,只需要等她灵力恢复,催动血契就是。
阿斗舒了一口气,拎着隗知逃也似的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情况。
他当然是阿斗,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可是在陷入昏睡的那段时间里,他的七魄已经被腐蚀了一半,继续下去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直到突然有一天他感受到了充沛的灵气和磅礴的灵魂之力,这股灵魂之力修补了他的七魄,却也和他的魂魄融为一体,简单来说,就是那魂魄的记忆情感都和他融合了。
所以,他是阿斗,却已经不是纯粹的阿斗。
“你要说什么!”呲着牙,阿斗咧着嘴,凶狠的朝着隗知吼道。
隗知两蹄抱着头,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开始掉金豆子。
“说!”一把握住隗知的尖角,阿斗表情更加凶狠。
隗知抖了抖,满眼的泪珠簌簌落下来,声音抽抽噎噎的带着哭腔。
“你造了好多孽!呜呜呜呜,隗知要找妈妈,不要和恶人在一起!”隗知一边说一边哭,不一会就已经在身下聚了一滩泪水。
按照隗知的认知里,造了这么多孽的人应该早就被天道惩罚死了,可是阿斗如今活的好好的,能跑能跳还能打架。在面对自己未知的事物上,隗知开始害怕了,反射性的就想要避开。
阿斗一愣,手里的力道就松了下来,隗知连滚带爬的爬出去好远,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湿润痕迹。
而在此时,心口处的剧痛让阿斗不得不弓下身子,一手捂着心口,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落下来。
“坐下。”
阿斗不由自主的坐在地上。
“站起。”
又不由自主的站起。
沈玉衡摸着手臂上不足一个指甲盖大的饕餮图样,若有所思。
曾经被阿斗咬过的手臂已经再也看不出受伤的痕迹,现在只有一个缩小版的饕餮嵌在她的手臂上。
那就是血契。
催动血契时的感觉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也就说明阿斗活的好好的,那么现在跟在她身边的阿斗也就不会是什么假冒的之类的。
不过阿斗突然之间变得温柔又细心终于还是让她不太习惯,看来想要习惯似乎要不少时日。
那么现在就去看看阿斗吧,他被她冤枉了,想来心里也不大好受。
阿斗弓着的身子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手还捂在心口,抬头却看见了阳光从门缝间射进来,她靠在门框上,逆着光,俯视着他。
“主人……”阿斗委屈的对着她卖萌。
“抱歉,阿斗,是我多心误会你了。”伸手揉了揉阿斗的头发,沈玉衡真诚的同他道歉。
“不误会,不误会,主人,我好饿啊!”
他好饿。
是真的好饿,不是理由。
从乾坤袋里掏出丹药扔进阿斗嘴里,沈玉衡四面看了一圈也没看见隗知,心下暗道疑惑,她记得阿斗把隗知给带走了,怎么现在看不见了?
“隗知呢?”
阿斗屁颠屁颠的跑到角落里,把已经滚成黑兽的隗知给拎了过来,然后满脸讨好的看着沈玉衡。
隗知还在发抖,嘴里念叨着造孽,造孽一类的话。
“你说什么造孽?”把隗知身上的土拍掉,沈玉衡不解的问。
“他造了太多孽!”隗知崩溃的朝着沈玉衡大喊。
沈玉衡愣住,阿斗的表情也僵在脸上。
“我知道。”叹了一声,沈玉衡无奈。
阿斗曾经没少杀人,造的孽只多不少。不过如今阿斗已经改过,自然既往不咎,不过沈玉衡心里却总是埋着个疙瘩,解不掉,也没法子解,除非让阿斗回到过去,不要做那些事情。
可那绝无可能。
看沈玉衡的模样不是十分介意,阿斗舒了一口气,直拿眼刀横隗知。
隗知抖的更厉害了。
“好了,我还要修炼,阿斗你可要照顾好隗知。”把隗知托给阿斗照顾,沈玉衡又去修炼去了。
&bp;&bp;&bp;&bp;集会的日子很快来到,而在这段时间内,也没有再有过魔族来袭,白虎部落的人在学了沈玉衡教授的剑法之后,战斗力也都提升了不少。
而在沈玉衡表现过自己的强大之后,霍水仙对于让沈玉衡当祭司的事绝口不提,只对和他们同行的另一部落的人说沈玉衡是他们的贵客。
同他们一路的部落是白虎部落的近邻朱雀部落,和白虎部落一样,也是这些年逐渐在走下坡路的部落。
朱雀部落的首领是个脾气火爆的壮汉,整个人如同个爆竹一般,一点就着。而朱雀部落的祭司却截然相反,性子敏感,遇事多想三分,总是能把简单的事想的深刻。
“这是我们部落的贵客,沈廉贞沈小姐,还有她的伙伴阿斗,这是我们的朋友,朱雀部落的首领和祭司,亡寒,转煞。”
“王韩?”沈玉衡念了一遍,倒不是她故意念错,而是很少有人给自己的孩子起一个满是煞气的名字,例如什么殇,夭一类的名字是很少在普通人身上出现的。
“不是,是亡灵的亡,寒冷的寒。”霍水仙赶忙解释,她当时听到亡寒和转煞的名字时也暗自犯嘀咕,觉得这名字不吉利。
“怎么,我这名字有问题?”亡寒拎着大刀,问。
他本来就长的凶,这么一笑更是显得凶神恶煞,吓的霍水仙背后都直发毛,心道怪不得朱雀部落在其他部落中间也不讨喜呢,就凭亡寒这长相,不吓死几个都是万幸了!
“亡者,逃也。亡之本义为逃,今人但谓亡为死。一般人的名字里是不会带这般死气深重的字眼的,不过有个词叫唇亡齿寒,亡寒二字配起来,反倒没那么不吉利了,倒不如说是为了提醒你莫忘身边之人才对。”沈玉衡笑吟吟的答。
她笑容清浅,语气温和,虽然说的话有些唐突,却都在那如春风般和煦的气质中磨平,倒有一种她是在真心实意为他解惑的意味。
亡寒听了果然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掌拍在沈玉衡肩上,声音响的像雷霆一般。
“他们那群家伙哪个都说我这名字不吉利,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莫忘身边之人了,你可真有趣!”
“首领,此人油嘴滑舌,定然心思不正!”转煞冷着脸,语气不善。
他心思细腻,又容易多想,因着这名字跟着亡寒一路走到如今,不知道受了多少人暗地里的嘀咕,哪怕是霍水仙这般的朋友,心里的嘀咕也是不少的,现在听到沈玉衡这样的话,第一反应已经不是心里熨帖,而是警惕起来。
沈玉衡不由得好笑,她哪怕真有什么不正的心思,也犯不着对着普通人耍啊!更何况她也没什么心思。
不过一个女子带着这么一个满是煞气的名字,注定命途多舛,一生坎坷,而且这转煞还是克尽身边之人的命格,注定是要飘摇一生,孤苦一生。
转煞正巧对上一双放着凶光的眼眸,盯着他的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反着光,显得尤为渗人。
打了个哆嗦,转煞挺直了腰板,梗着脖子看着沈玉衡。
霍水仙哈哈笑了一阵,才出言道:“是我疏忽了,沈小姐是来自中土的修士,只是暂时留在这里,嗯,还有之前肆虐的魔物,都被沈小姐打的七七八八,那能控制魔物的魔女也被沈小姐给重伤了!”
此言一出,转煞看着沈玉衡的目光里警惕稍微少了些,只是瞥到阿斗的目光还是充满了戒备。
“我说转煞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沈小姐是修士?就是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过两招?”亡寒暗戳戳的搓着手,咽着口水,双眼似乎都在放光一般。
“我说亡寒,你一个凡人大言不惭的挑战修士,沈小姐出手教训你都是脏了沈小姐的手!”生怕亡寒哪句话触怒了沈玉衡,霍水仙赶忙出来打哈哈,目光偷偷瞄了一眼沈玉衡,见她没什么怒气,才松了口气。
沈玉衡是修士,碾死他们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在认识到沈玉衡的能力之后,霍水仙愈发的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触到沈玉衡的霉头。
她是一个部落的首领,自然也不能傻到哪里去,更何况她还没有祭司。
亡寒失望的缩了缩肩膀,他也只是看沈玉衡温和,试探一把罢了,能比试一次当然好,但是如果比不了也没法强求。
“无妨。我不用灵力便是。”沈玉衡笑了笑,拍了拍霍水仙的肩膀,然后转头对着亡寒道。
亡寒的目光霎时变得激动起来,倒是旁边的转煞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也摇摇欲坠的要倒下去,全靠那手杖撑着,他扯了扯亡寒的衣襟,声音里都在颤抖。
“转煞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不耐烦的打下转煞的手,亡寒语气里也带了几分不耐烦。
转煞的脸更加苍白,嘴唇都咬的破了皮,却又不得不持着手杖退到一边去。
她又气又恼,又担忧亡寒的安危,握着手杖的手都在发抖。
“沈小姐又不是魔物,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你懂什么!亡寒——”才说了几个字,转煞似乎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就会透露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般,赶忙住了嘴。
霍水仙耸了耸肩,对于转煞这幅性子似乎已经见怪不怪,转而看着沈玉衡和亡寒比划。
沈玉衡可是个修士,对上普通人决然不会输,把亡寒压着打压根就是霍水仙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在霍水仙意料之外的,却是沈玉衡每一招每一式都让亡寒恰好能应对,却又要用上*分的力气,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场指教。
出人意料的耐心。
联系到沈玉衡教他们剑法时也是这么耐心,霍水仙不禁有点羞愧。
霍水仙能看出这里头的门道,转煞却看不出来,她能瞧出来的,只是亡寒和沈玉衡打斗的是惊险万分,把她的心都揪了起来。
亡寒越战越勇,沈玉衡和他对打着却是越打越心惊。
这亡寒在武道之上的天赋惊人!若他是修士,定然也能在修士年轻一代里闯出名号!
可惜他也没有灵根。
此时,亡寒也终于力竭,被沈玉衡打翻在地,拄着手杖的转煞见此,身子抖的更厉害,竟然两眼发黑的晕了过去。
&bp;&bp;&bp;&bp;霍水仙速度快,却也比不得沈玉衡,只见沈玉衡一手揽住转煞虚软的身体,另一手捞起转煞的手杖,身子稳稳当当的站在那里。
亡寒和阿斗都是两个大男人,霍水仙还是个小姑娘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她来扶住转煞更合适一点。
空出一只手掐了掐转煞的人中,转煞果然幽幽转醒,一醒来就对上沈玉衡那张脸,转煞又是一个惊吓,好悬没晕过去。
“她只是受了惊吓,可能是我和亡寒打的太过凶险,担心过度了,再加上忧思过度,劳累了些许。”扶着转煞站稳,沈玉衡转头对着几人解释。
真不知道这姑娘在想些什么,看着比她也大不了几岁的年纪,却能把自己的身体糟践成这样,身子已经亏损的不行,以后有的苦受!而且她身体底子已经坏掉,哪怕是养着,怕是也养不回最初的样子了。
想了一会,沈玉衡又补了一句,“她的身体不宜操劳,需要好生将养才是。”
亡寒还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一听沈玉衡说了转煞的身体不好,立刻就爬了起来,疼的自己呲牙咧嘴却还是拎着转煞,横眉毛竖眼睛的对着转煞发脾气。
“既然转煞的身体已经这般了,干脆我带你们去城里好了。”沈玉衡咳了一声,打断亡寒的大吼大叫。
“去什么去!去个鬼!她就在这里歇着,哪也不去!”亡寒眉毛一横,怒气冲冲的脱口而出,等到话都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对着谁说话呢!当下后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凭什么!我要去!”转煞也来了劲,梗着脖子跟亡寒对吼。
“转煞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子说让你等着你就给老子等着!”被转煞这么一吼,亡寒顿时忘了旁边还有沈玉衡,又跟着转煞吼回去。
“我是祭司!祭司必须去!”
“老子是首领,老子说的算!”
……
被他俩吵的无奈,沈玉衡干脆放弃了拉架的想法,袖子一卷就已经把几人卷到变成原形的阿斗背上,朝着城里飞奔而去。
没想到沈玉衡突然这么强势,几人都有点蒙,等到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是已经到了城门口了。
既然是部落之间的集会,自然是有固定地点的,霍水仙一路带着沈玉衡和阿斗就朝着集会地点过去。
因为是沈玉衡直接让阿斗带他们来的,故而他们到的比其他人都早。
集会地点只有每个部落留在这里的守门人在,每次集会之前,都是由这些守门人打理集会地点的。
给沈玉衡安排了地方,霍水仙和亡寒又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他们来一次可不只是为了开会,还需要采买各种生活用品,比如盐和铁一类的。
转煞警惕的看着沈玉衡,坐的离沈玉衡远远的,手里的手杖放在一个随时能做出反应的位置。
沈玉衡看着转煞的模样禁不住摸了摸鼻头,她自认为待人也算是温和,怎么转煞看着她就是一幅戒备的样子?
“咳咳,转煞…姑娘,你在怕我?”
话一出口,沈玉衡就暗道坏了,这姑娘掩盖自己身份那么久,被她一点破会不会恼羞成怒?
果不其然,转煞立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你说谁是姑娘!你才是姑娘!”
……她本来就是姑娘。
“转煞,煞气这么大的名字,还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怎么破都脱不掉煞气,注定是克尽身边人,一生凄苦,如果我没猜错,是转煞姑娘到了朱雀部落之后,朱雀部落才开始衰落的吧?”
转煞刚刚泛上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煞白。
手杖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曾经有个巫医说她是祸害,注定会害死身边的所有人。
她阿爹阿娘不信。
然后阿爹阿娘就葬身火海,包括整个部落的人。
她被另一个小部落收留,第二年就发生了地动,其他部落都毫发无伤,唯有那个部落里的所有人都死了,除了她。
从小到大,她走到哪,哪里就要出事。
谁亲近她,谁就得死。
直到她遇到了亡寒,亡寒的命硬,一身煞气能震得住她,所以亡寒还没死。
“亡寒命格硬,所以压的住满是死气的名字,也镇得住你天煞孤星的命格,可是亡寒镇压的越狠,在你身上发作的就越厉害。”沈玉衡继续说下去。
“你想说什么?”转煞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
“你愿意和我修仙吗?”沈玉衡朝她伸出手,笑容恬淡。
唯有修仙,才能脱出这桎梏,摆脱天煞孤星的命格,跳出普通人的轮回。
转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能得到什么?”
“移山填海,翻云覆雨,与天地同寿,与宇宙同在。”
沈玉衡的手停在半空,广袖自然垂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她的手指修长,指腹的形状圆润美好,修剪整齐的指甲透出淡淡的粉色。
“那我又将失去什么?”
“亡寒。你会失去亡寒。”
凡人生命不过百载,修士的生命却那么漫长,所有的尘缘都将被岁月给磨成一捧灰,散在过往的烟云里。
他们要看着自己的尘缘一步步走到尽头。
转煞的嘴唇颤抖着,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眼里一片挣扎。
她想摆脱那该死的命格,可是亡寒,也不是她能轻易放手的。
亡寒是她的半条命。
沈玉衡静静的伸着手,等待她的回答。
她们有师徒的缘,但是有没有师徒的命,沈玉衡也不敢确定。
换了谁,可能也不能轻易的作出决定。
“那祭司呢?”转煞盯着沈玉衡的眼睛,问道。
朱雀部落不能没有祭司。
“你马上就会看到了。”
转煞脸色更加苍白。她一直都只是个冒牌货,她压根就没有祭司的能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以一种诡异的方法让人们信服她,这也是她装了这么多年男人祭司也没被发现的原因。
可是她瞒不过沈玉衡。
“我不逼你,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跟我修仙,本来也只是给你一个选择而已。”收回手,饮了口茶,沈玉衡尽量柔声说着。
茶有些凉了,微苦的味道已经失了醇香,沈玉衡只饮了一小口就放了回去,心里怀念起朝露的味道来。
可是这地方哪来的朝露呢?
“你想一想吧,若是想修仙,来找我便是。”
&bp;&bp;&bp;&bp;这一等,就等到了三天后。
三天时间不长也不短,却足够发生一些事情。
亡寒找到了朱雀部落的“新祭司”。
转煞的身份被拆穿,自然不能继续当祭司,而随着转煞秘密被扯开的,还有当年偷偷换了祭司的真相。
转煞趁祭司少年没成为祭司时悄然代替了他的身份,直到今日,真相都被揭开。
“对不起。”转煞垂着头,身上属于祭司的衣服都被剥去,外面只披着件外衣,一头黑发散落下来,遮住她的半个脸颊。
“转煞!老子看错你了!”亡寒红着眼,举着拳头却半天没有落下来。
毕竟他们还当了那么多年的兄弟。
哪怕她不再是祭司,那些一起走过的岁月却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除了转煞。
祭司少年站在一边,似乎完全不想发表任何看法。
“对不起。”转煞只能反复的重复这三个字。
她下了决定那一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来临。
也曾无数次的想着若是她身份被拆穿,她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亡寒的怒火。
是高傲的扬起下巴,还是祈求他的原谅?
可当那一刻真的来临,她才发现自己设想过的场景都只是设想,除了对不起,她无话可说。
“滚!转煞你给老子滚!”
亡寒手臂上的肌肉都暴起,上头的青筋交错,显得尤为可怕。
“对不起。”转煞垂着眼睫,肩膀一耸一耸的,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身上披着的衣服扯下来,递给亡寒。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拖地的白色长裙,露出消瘦的手臂和突出的肩胛骨,整个人瘦的好像只剩骨头了一般。
风有点冷,却比不上转煞心里的凄冷。
哪怕我不去修仙,我也会失去亡寒,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会离开,再见。亡寒……首领。”尾音轻的好似要消失一般,转煞仰着头,声音都在颤抖。
说完这句最后的告别,她挺直了脊背,从亡寒的身边路过。
她的身上没有体香,却如同他一般,带着一股硫磺味,那是常年泡着仙人泉才会有的味道。
“告诉我,你是怎么骗过我的?”握住转煞的手腕,亡寒咬着牙,压制住把这人撕成碎片的冲动,问道。
他们像所有兄弟那样相处,甚至也曾共浴过,可是为什么他从来没发现?
“因为我和你说我是男人,所以你就会以为我是。”转煞微微愣了一下,才轻声说道,却没有把手腕从亡寒手里抽出来。
尽管他握着她的手腕的力度都要把她的手腕折断了。
这是一种幻术,能让人更加信服于她。
“哈哈哈哈,转煞,你好样的!”亡寒大笑几声,脸上的五官都狰狞在一起,手一甩就把转煞甩的一个踉跄。
转煞没有停留的和他擦身而过。
从此我是我,你是你,你问鼎天下,我斩断尘缘,所有的一切,都要成为被舍弃的存在。
沈玉衡站在门口,把外袍披在转煞肩上,拍了拍转煞的肩膀。
转煞红着眼睛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沈玉衡带着转煞直接离开,也没管里面的人做何感想。
“好了,想哭就哭吧。”拍了拍转煞的肩膀,沈玉衡柔声安慰。
她又不是傻子,心思也细腻,看转煞的模样,分明是对亡寒有情的。
转煞硬撑了一天,那貌似坚强的脸色终于无法维持,手掩着唇,断了线的泪珠就落下来。
轻拍着转煞的后背,沈玉衡暗道可惜。
她让转煞测过灵根,是水金双灵根,大有修仙的潜力,只是转煞的性子却不适合走这条路。
羁绊太多,又容易多想,敏感却不够坚定,也没有那种能坚持本心的勇气。
哪怕她引着她入了道,也只是能让她高不成低不就罢了。
也许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让她跳出天煞孤星的命格。
“谢谢。”抹了抹眼泪,转煞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哭了一通,她的情绪都舒缓了不少。
“没关系,如今你有什么打算么?”给自己和转煞都倒了杯白水,沈玉衡问道。
转煞似乎很是诧异,微微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着她,而后又突然脸色煞白,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变化。
知道转煞又想多了,沈玉衡只能哭笑不得的解释。
“修仙只是给你一个选择,选择权在你,你若是想修仙,我自然会带你一起,你若不想,我也不会拦着你。”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为什么没有?沈玉衡很想说,可是触到转煞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把她放在转煞的位置上,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没得选择,路都是自己拼出来的,没有选择?那么她会给自己造出选择来!
不过转煞不是她。
“那就拜师吧。”
“一旦拜我为师,就注定着你是要和这些尘缘告别的。等到他年他们都是黄土一抷,清风一缕,你却仍然遨游世间,修仙岁月漫长,也许你会忘了他们,也许你会铭记,但也都不会再有交集。”
沈玉衡身姿笔挺,目光落在转煞的脸上,声音平和,似乎不带任何感情。
转煞的嘴唇动了几下,那句“师傅”在喉咙里反复了半天,却还是没能吐出来。
“让我想一想。”出口的却变成了犹豫,转煞祈求的看着沈玉衡,害怕她不答应或者是干脆熄了收她为徒的想法。
“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吧。你那房间不能继续住,这几天你就住在我这儿。”
“那您呢?”
“我去和阿斗挤一挤,不碍事。”
“还有你的名字——如果可以,换一个吧。”
门缓缓合上,把沈玉衡的身影都挡在外面,转煞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对自己的未来愈发迷茫起来。
沈玉衡说要和阿斗挤一挤,也就当真的去了阿斗的房间。
在她眼里,阿斗顶多算雄兽——还是她的灵宠,挤一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对阿斗来说,如今的沈玉衡可不光是他的主人啊!
那种奇异的情感让他在面对沈玉衡时实在不能自在起来。
哪怕变成兽身也不行。
沈玉衡对于阿斗的躲躲闪闪很是不解,她又不是没和阿斗一起住过,怎么这时候阿斗变得这么扭捏?
不过她也只是诧异了一下,就盘腿修炼起来。
阿斗耷拉着尾巴,又是失望却也松了一口气。
&bp;&bp;&bp;&bp;第二天天还不亮,转煞就敲响了沈玉衡的门。
沈玉衡心下诧异,推开门只看见转煞穿着件高领衣服,扣子一路系到最上面,把下巴尖都挡住,她的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嘴唇上却带着如血的殷红,诡异的反差把沈玉衡都吓了一跳。
“我不能失去亡寒。也不能跟你走。”她微微仰着头,声音坚定。
“啊,没关系。”沈玉衡倒是没那么在意,她知道她和转煞有缘无分,自然已经看开了。
“霍水仙他们造不出来船的。”转煞咬着唇,贝齿红唇,显得那嘴唇的颜色愈发诱人。
“然后呢?”沈玉衡不经意的反问。他们当然造不出来船,可是转煞又想说什么?
“我能带你找到能造船的人,但是你要帮亡寒成为王者!”
沈玉衡好笑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姑娘,她的背挺的笔直,脸色的线条都绷起来,下巴扬起一个高傲的弧度,但是她的手在抖,带的整个身子都瑟瑟发抖。
她凭什么以为她要依靠他们才能行事?
“我是修士,不会插手普通人的恩怨。”沈玉衡再次抬出万能的理由。
“可是你已经插手了!如果你没有杀了那些魔物,白虎部落已经没了!既然你已经插手了,多插手一下又会怎样呢?!”转煞声音尖利,失控的朝着她大喊,提高了声音似乎让她的勇气也提升不少,竟然连阿斗那凶悍的目光都不畏惧了。
“难道你以为我必须依靠你?剿灭魔族是我职责所在罢了。”
沈玉衡看着眼前的姑娘,怜悯又惋惜,她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真是可惜了那样的灵根。
“可怜的姑娘,替我和霍水仙还有亡寒说句再见吧。”拍了拍转煞的头,沈玉衡踏着步子,消失在晨光之中。
此后转煞如何暂且不表,只说沈玉衡离开以后,便在城里逛了起来。
她一进城就感觉到城里的灵气波动,城里定然是有修士的,只是具体在哪她还不清楚,需要打探一番,再上门拜访。
只是,才转了没几圈,沈玉衡就感觉到身后鬼鬼祟祟跟着自己的两道气息。
但是却只是两个练气期的小修士,沈玉衡暗自纳罕怎么练气期的修士胆子也这么大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同那小贩讨价还价。
阿斗冷着脸站在沈玉衡身后,像一座城墙,把沈玉衡全然保护住,在这城墙之内的沈玉衡,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沈玉衡不着痕迹的把那两个修士往偏远的旷野处引,越偏远的地方,她才能发挥的越好,不然要顾及到普通人,让她有些束手束脚的。
沈玉衡的举动正和那两个修士的心意,估计他们此刻心里还在笑话沈玉衡傻呢,压根没把沈玉衡可能比他们厉害太多的方向上想去,在他们眼里,筑基期已经是能在三不管占据半壁江山的大人物了,那么这个让他们看不清修为的人,可能连练气一层还没到呢!
一到了旷野,那两个修士果然忍不住了,从暗处跳了出来,凶狠的拿剑指着沈玉衡。
“把你怀里的妖兽放下,小爷还能饶你一命!”高个修士凶狠的放下狠话,扬着头,一幅骄傲的模样。
沈玉衡这才知道这两个人打的是隗知的主意!
隗知此时缩在她怀里睡的正香,压根不知道有人看上他了!
“你想要它?”把怀里的隗知举起来,沈玉衡笑,一脸的和气,一幅软乎乎的样子。
两个修士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沈玉衡这么好说话。
“算你识相!”矮个修士伸手就来拽隗知的尖角。
然而,还没等他触到隗知的尖角,就觉得手腕一痛,握着长剑的手就不由自主的松开,长剑也到了沈玉衡的手里。
矮个修士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沈玉衡速度这么快,伸手就去夺长剑。
见沈玉衡并不是真的那么软乎,高个修士也不含糊,提剑就冲了上来,嘴里还哇哇大叫着。
不过他说的也许是方言,沈玉衡是半个字也没听懂,但这并不妨碍沈玉衡感受到杀意。
那两个修士来势汹汹,但是却打的毫无章法,沈玉衡原本还做好了十足的防备,却也被高个修士这么乱打一气的剑法给逗的发笑。
轻松的躲过两个修士的攻击,沈玉衡低喝一声荆棘术,正准备捏决再放其他的法术,却惊讶的发现那两个修士已经被荆棘捆了个结结实实,除了嘴里叽里呱啦的叫着不停,竟然都没能摧毁荆棘。
没料到这两个修士这么菜,沈玉衡尴尬的放下捏决的手,另一手持着长剑,有些迟疑的看着这两个不像修士的修士。
还不等她犹豫,又有两个修士冲了出来,然后再次被荆棘术绑个正着。
依然是没能摧毁荆棘。
眨眼间,又冲出来两个修士。
再次不出意外的被捆了个正着。
……
沈玉衡无语的看着一群被荆棘术困住的练气期修士。
哪怕再怎么弱,面对一个没有后续的荆棘术也不至于挣脱不开吧?
难道他们并不是修士,只是一群普通人?
可是这灵力波动……
沈玉衡苦着脸,再次把冲出来的修士捆住。
不过这次却出了个意外,那修士很快挣脱了荆棘术的束缚,甩着火红色的长鞭冲了过来。
沈玉衡眼睛一亮,抬手在长剑上一抹,同那姑娘战在一处。
姑娘明显比那群修士厉害多了,至少鞭法还有章法,不过也只是强了一点而已,不过两下下来,就被沈玉衡夺了鞭子,一剑击倒在地。
用鞭子把姑娘给绑起来,沈玉衡还不放心的在姑娘身上贴了张定身符,然后才蹲下身,看着姑娘。
那姑娘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上都黑一块白一块的,一身料子上佳的衣服也被折腾的灰扑扑的,此时正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
“你想夺宝?”
“上次有个大小姐想抢我的灵兽,不过她修为比我高,家底比我厚,也没能成功。”沈玉衡笑,温和软乎的模样让那姑娘一阵咬牙切齿。
“等我爷爷来了,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姑娘虽然身体被定住,却没被封住嘴,呸呸啐了两口,恶狠狠的说道。
沈玉衡抬头,眯眼看着天际飞驰而来的蓝光。
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bp;&bp;&bp;&bp;“竖子给老夫跪下!”来人五短身材,年岁甚大,但是声音却足够洪亮,气势汹汹的吼声仿佛雷霆而起,天地似乎都随着这吼声震动了几下。
他足下踏着飞行法器,但是法器上光芒已经黯淡,歪歪斜斜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掉下来。
但是被捆住的众人却眼睛发亮,哭喊着叫“家主!”就连那姑娘也哭着喊了声“爷爷”,然后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沈玉衡听不大懂的语言。
不过哪怕沈玉衡听不懂,也能从他们的神色上推算出来一二,大抵是告状——或者是要老者找场子。
只是来人虽然气势汹汹,他放出的威压却对沈玉衡一点影响也没有。
因为那是一个筑基一层的修士,而且还是停留在筑基一层超过十年的修士。
“你?我跪天跪地,跪苍生大道,还没有给你个不分是非曲直的修士下跪的道理!”冷哼一声,这么连着不断的“夺宝”也让沈玉衡的火气上来了,出口也就不留情面。
身后的阿斗阴森森的盯着那人,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把他撕碎。
按理来说,沈玉衡和他同为筑基修士,他是能看透沈玉衡修为的,只是沈玉衡周身仿佛被一层雾气绕着,叫人怎么瞧也瞧不清楚。
他当然不会以为沈玉衡是个普通人,但却也没觉得眼前这十*岁的女娃会是个隐藏的高手,只当沈玉衡身怀什么异宝,打量沈玉衡的目光里贪婪之色尽显,叫人看了就忍不住作呕。
“竖子狂妄!”冷哼一声,老者五指变爪,指尖泛光,直朝着沈玉衡冲过来。
待他生擒了这女娃娃,定然要叫她知道知道死字怎么写!
不过这女娃娃虽然狂妄,模样却生的真是水灵,若是她愿意当他的炉鼎,他也不介意留她一命。
此时,老者看着沈玉衡的目光里已经带了几分淫邪还有几分势在必得。
沈玉衡被这目光盯的直泛恶心,抬手丢了从那几人处夺来的凡品长剑,手执湛泸,灵气外放就冲了上去。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一老一少轰然撞在一起的灵气。
旷野之上,灰尘漫天而起呛的众人咳个不停,可却没有一人肯错开目光,只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打成一团的两道身影。
接了老者一记攻击的沈玉衡神色一点都没变,衣袂翻飞,匕首舞的只剩残影,黑发被风吹着纠缠在一起,显得更加诡谲。
老者暗叫不好,没想到竟然碰上个硬茬子!
看这修为,起码也得筑基后期!
他心里叫苦,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面上也更加凶狠。
此女身怀异兽,又如此年轻就有这般修为,身后的背景定然不浅,若是他今日不斩草除根,怕是日后要有大麻烦!
无数个想法转过心头,老者顷刻间就下了决定,手上的动作愈发凶狠,招招直取沈玉衡要害,一幅不杀了沈玉衡决不罢休的模样!
但是沈玉衡虽然说只是筑基四层修士,控火之术却已经能和金丹修士一较高下,更别说她还有超出常人的神识了,怎么可能叫一个野路子出身的筑基一层修士给斩杀?
大红色的灵气绕在匕首上,沈玉衡手腕翻转,身子一拧,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朝着老者面门攻去。
老者反射性的抬手去挡,蓝色的灵气凝成一层护甲,护住手掌。
沈玉衡却手腕一翻,刺向老者面门的湛泸就换成了被她用灵气绑在手腕上的匕首,不过是眨眼间,那匕首就已经把老者四指齐根斩下,甚至在断口处连一丝鲜血都没有,只剩下焦黑的一片,还隐约带着点焦糊味。
直到那四指都被抛出去,老者方才感觉到痛苦,不由得目眦欲裂,双目似乎都要爆出来一般。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贱人!”怒吼一声,老者暴怒的看着沈玉衡,周身灵气的汹涌让沈玉衡都连退了三步。
只见老者须发尽散,头上的白玉雕花冠都碎成齑粉,他身上的衣衫也都承受不住汹涌的灵气爆开,整个人都被躁动的灵气包裹起来。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
“开!”
沈玉衡翻手捏决,耀目的红光瞬间把天地都盈满,整个世界的温度都变得极高,仿佛落入了一个熔炉一般。
待到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了,那灼人的温度又尽数散去,只余红的绚烂的莲花静静浮在半空。
老者只觉得心中一阵战栗,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阴冷又炽热的气息从他的脊背一路蔓延到天灵盖。
好似死亡近在眼前一般。
此刻他哪里还顾得上斩杀沈玉衡?哪里还顾得上为自己的断指愤怒?那不显露任何危险的莲花才是真正的恐怖!能从这样的攻击下活下来,才是万幸!
“破——”低喝一声,红莲都爆裂开来,热浪滚滚,顷刻间就把老者整个人都包裹其中,那灼人的温度似乎要把他的骨血都烤干一般,偏偏老者只能看着热浪滚滚,竟然做不出任何反抗!
除了死,唯有死!
方才被他蔑视的女娃娃却踏着步子,仿若闲庭信步一般,穿过火浪,站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
沈玉衡怀里抱着隗知,笑的纯良又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漠。
“隗知,看看他都造了什么孽。”拍了拍隗知的尖角,把隗知放在地上,沈玉衡温声道。
隗知摇摇晃晃的朝着老者走去,半路还险些跌倒,还是靠着尖角撑着地,才没摔个四仰八叉。
尖角触在老者的皮肤上,一瞬间,那些老者曾经做过的罪孽和攒下的功德在隗知眼下一览无余。
沈玉衡双手环胸,身子立在火海边缘,此刻却让老者感觉到无边的恐惧。
他应该直接叫老祖来的!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愈是如此,他脸上的表情就更加凶狠,心念微动,拼尽全力把灵气聚集在一起。
眼见老者的皮肤如同吹气球一样鼓起来,沈玉衡瞳孔微缩,抬手就把隗知卷了回来,飞身抓住阿斗就朝着空中飞去。
他要自爆!
眨眼间沈玉衡已经催动九转银环飞上高空,低头看着地上狼藉一片。
原来不是自爆!
不过如今那些人都被卷走,只剩下一片狼藉,沈玉衡也无心去追,缓缓落了下来。
&bp;&bp;&bp;&bp;“道友看够了?”沈玉衡降落下来,环视四周,却敏锐的发现其他修士的气息,当下面色微冷,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听闻沈玉衡这般说,那原本隐在暗处的人尴尬的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大约一个小队的人,带队之人筑基一层,剩下的都是练气期的修士,不过这队人个个衣衫褴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因为没能得到及时的救治,有的已经化脓。
“我等路过此处,无意冒犯仙子,还请仙子原谅我等。”带队之人做了个揖,灰秃秃的脸上神色虽然恭谨,却没有任何卑躬屈膝的神色。
见他如此,沈玉衡神色稍微有些缓和,但是看向这些人的目光依然冷漠。
带队人身后的人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他边上的女子捂住嘴,发出几声呜呜的声音。
“你是这里的修士?”微微眯眼,沈玉衡沉声问道。她想离开,少不得还要和这里的修士联系,刚刚碰见的那几个怕是联系不得了,而如今这几个似乎和那几个不是一家的,她问两句也无妨。
“正是,晚辈是何家的人,这些都是何家的小辈。”面对一个深不可测的女子,何云帆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甚至连隐瞒都不敢。
这女子可是能把卫长明打到要用假自爆才能脱身的人!
沈玉衡倒是没傻到上去说自己和他一样都是筑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不透她的修为,但是她也乐得用这么个身份。
“何家?”沈玉衡还没来得及问,何云帆身后的一个小辈姑娘就倒了下去。
立时,他身后的小辈七手八脚的去把那姑娘扶起来。
何云帆也顾不上沈玉衡,慌忙转身去看那姑娘的状况。
沈玉衡杏眼微眯,不知为何,何云帆转身的那一瞬间,她似乎在他身上看见黑白交错的光芒,其中白色占了十之*,只是她再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的功德很深厚。”隗知悄悄探了探何云帆的底,在沈玉衡耳边嘀咕。
那倒地的姑娘眉头拧在一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只是瞥了一眼,沈玉衡就知道这姑娘心魔很重,如今连带着受伤的缘故,一不小心就被心魔魇住了。
沈玉衡叹了口气,难道天注定她要在三不管收个徒弟?怎么一个两个都和她有师徒缘!
“她被心魔魇住了。”拍了拍何云帆的肩膀,沈玉衡轻声说道。
何云帆一怔,双手颓然的落下来。
“心魔……”他绝望的喃喃自语。
怎么能是心魔啊!他可是最有前途的小辈!怎么能被心魔魇住……
诧异何云帆突然的绝望情绪,沈玉衡略微思索,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们没有清心丹?”
何云帆茫然的眼神很好的回答了她。
“前辈,您能救青凤对不对?求求您救救青凤吧,青凰愿意给您做牛做马!”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姑娘扯着沈玉衡的裙角,又是磕头又是祈求,她的额头都被她磕的红了一片,手臂上的伤口也挣裂开来,血迹混着泥土,染的沈玉衡裙角黑一块白一块。
沈玉衡哑了一下。
她本来也没打算见死不救啊!只是奇怪他们为什么不拿清心丹而已,如今知道原因,自然也不会犹豫。
“你先放开我,让我过去我才能救她。”沈玉衡无奈的把青凰给拉起来。
其他几人赶忙让出了一条路来。
沈玉衡从乾坤袋里拿出清心丹,然后从一个少年怀里接过青凤,掰开青凤的嘴把清心丹喂了进去。又把青凤身上的伤口重新包扎上药,还顺便替青凤捋了捋混乱的灵气,测了测青凤的灵根,方才起身。
五灵根,几乎算是废材。
只是不知道心性如何,若是心性坚定,五灵根也不会成为她的阻碍。
然而沈玉衡这么一查探,却还发现了件有趣的事。
这青凤可不是个姑娘,而是个地地道道的男孩子,只是用秘法遮掩了,在众人眼里才是个姑娘。
紧张的看着沈玉衡的一系列举动,青凰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膛了,直到沈玉衡理了理裙子起身,含笑道:“我已经给他喂了清心丹,至少能保住他不会折损在心魔,至于是更进一步,还是修为倒退,我也拿不准。”,青凰方才松了口气。
“多谢,多谢前辈!”何云帆激动的道谢,就差五体投地了,青凤可是家主的命根子,也是他们何家的希望,要是青凤出了什么事,何家就完了!
“多谢前辈!”青凰说着又要跪拜下去,多亏沈玉衡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才免了再受她的礼。
“咳咳,跪拜就不必了,当牛做马也不必了,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便可。”
“前辈您尽管问,我们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可知道如何才能渡过禁灵海?”
何云帆诧异的抬头看着沈玉衡,却发现沈玉衡神情认真,一点没有拿他们开涮的意思。
“只要坐船就可以了。只是禁灵海上禁了灵气,风浪又大,是以极其危险,不过若是前辈想要渡过禁灵海的话,晚辈倒是知道两个月后有一艘渡禁灵海的船。”何云帆迟疑了一下,方才将自己知道的都道出。
每年都有去禁灵海的船,只是回来的船却连一个都没有,但是为了更广阔的天地,总有人愿意去试一试的。
知道还有船要渡禁灵海,沈玉衡也就不再问禁灵海的问题,转而问起这城里的修士。
三不管地带的修士分三大家族,卫何吕三大家族鼎立,谁也奈何不了谁,而这三大家族中,吕家最富,卫家高手最多,何家声望最高,一旦何家出事,那些散修都会倒向何家。
刚刚被沈玉衡打的老者就是卫家的长老卫长明,那姑娘是卫家族长的女儿,闺名卫嫣儿,却是个十成十的纨绔,嚣张跋扈,仗势欺人,在城里很不得人心。
“原来如此。”摸着下巴,沈玉衡若有所思。
看卫安宁和卫长明的模样,和卫家的梁子是结下了,她只在这里停留几个月,也犯不上去结识吕家,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去何家暂住,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青凤收了,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把卫家的问题解决了。
至少在她离开之前,要把卫家的问题解决了。
听到沈玉衡提出去何家暂住的话,何云帆自然忙不迭的答应了。
&bp;&bp;&bp;&bp;一个修真家族能穷到什么地步?沈玉衡一直以为活的比普通人还惨的修士是不存在的,可是见到何家的那一刻,她知道她错了。
不是不存在,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已经被几十年的风霜腐蚀的不成样子,甚至还有一只的半边身子都被轰掉,断口处已经被打磨的光滑,决然是许多年前在这门前经历了一场打斗才能如此。
见到沈玉衡盯着那石狮子,何云帆挺了挺胸膛,似乎底气也足了不少,说话间颇为自豪。
“那是我家老祖宗和人斗法时削下来的,到如今已有二十年了!”
沈玉衡没答话,何云帆也意识到自家老祖宗的修为也不过筑基中期,在沈前辈面前说实在是班门弄斧,怕是沈前辈看不上他家祖宗这点修为呢!不过他倒是冤枉沈玉衡了,沈玉衡只是诧异何家为什么混的这么惨,才没说话罢了!
何云帆有些尴尬的扣了扣门,老旧的木门上的红漆顿时又剥落下来一大片,摔落在地上碎成小块。
何云帆不好意思的瞄了一眼沈玉衡,见沈玉衡没什么嫌弃的神色之后,才舒了口气。
进门迎上来的就是何家家主,足见何家对沈玉衡的重视。
何家家主长相普通,属于丢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类型,何家家主身上的衣衫倒不至于像何云帆他们那样褴褛,但是也是洗的褪色,上头还有一块块补丁,哪怕是普通人中的富贵人家,也没有混的这么惨的!
怕是何家在三不管混的不怎么样啊!
“在下何家家主何飞瀚,见过前辈。”何飞瀚虽然长的普通,脸上却总是带笑,一笑不显奴态也不唐突。此刻他微微躬身,对着沈玉衡行了个礼。
何飞瀚也是筑基三层,沈玉衡只是仗着他们看不透她的修为才敢当前辈的称呼,此时何飞瀚行礼她却是万万不敢受的,一侧身并没有受何飞瀚的礼,她虚虚扶起何飞瀚。
“我姓沈,道号廉贞。你一直前辈前辈的叫,倒叫我挺不自在的。”
见沈玉衡一脸真诚,身姿作态大气从容,何飞瀚微微宽心。
“那小老儿就逾越了,沈小姐。”
沈玉衡本以为何家只是大门很破而已,越往里走才发现何家里面也是破的吓人。
看着所有房屋之中唯一一个还算是完整的房间,沈玉衡嘴角抽了抽,脚步有些迟疑。
“你们就住这里?”她纤指指着还破着个大洞的房屋,有些犹豫的问着何飞瀚。
混成这么惨的修士家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何飞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沈小姐见笑了,魔族时常入侵,修士尚能抵挡,只是这房子却是抵挡不住的。”
“魔族?”沈玉衡挑了挑眉。
“正是魔族,几个月前,这地方出了个自称花想容的魔女,带着魔物大军攻了几次城,虽然我们把魔女打退,但是却也损失惨重。”何飞瀚没有任何隐瞒,就把魔族入侵的消息一一道来。
“算了,阿斗你去帮忙修缮房屋,我替你们布个阵,免得下次这地方就被魔族拆了。”
沈玉衡没说自己已经把花想容打成重伤,那男子已经把花想容救走,保不准她会不会卷土重来,倒不如先做打算,强化自身才是正经。
何飞瀚千恩万谢,只差把沈玉衡供起来了。
沈玉衡虽然在阵道上只是略微涉猎,但是布个简单点的阵法还是能做到的,虽说这阵法至多只能抵抗筑基期的修士的攻击。
阿斗被她派去修缮房屋,隗知乖巧的伏在她的怀里,沈玉衡摸着隗知的脊背,听着隗知把何家家主和另外几个重要人物的生平都说了一遍。
并不都是什么好人,至少何飞瀚也没少造孽,他这家主之位来的就不是光明正大的,何云帆也没少做亏心事,只是他们造的这些孽,同他们的功德比起来,也只是九牛一毛。
“他们的功德,也太恐怖了些吧?”沈玉衡惊讶的掩着嘴,不可置信的对着隗知说道。
莫非她从他们身上看到的黑白交错的光芒是他们的功德和孽障?
“不多,不多,你的功德比他们多多啦!”隗知晃着脑袋,尖角好悬打到沈玉衡手臂上,被沈玉衡轻轻挡住,便不再晃,乖乖的趴着。
他一点都没说谎,沈玉衡的功德也多的可怕,造的孽却极少,其中唯一能算是孽障的也只有断了宁锦轮回一桩事。
似乎是察觉沈玉衡心中所想,隗知蹬了蹬蹄子,仰着头,尖角往后仰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沈玉衡,一眨一眨。
“你看到的就是功德和孽障啊,那可是我给你的能力呢!”隗知挺着脑袋,满眼自豪的说着。
沈玉衡失笑,没想到让隗知在她丹田里住了一遭,让她也多了个能看人功德孽障的能力,也算是划算了。
不过要是让隗知再到她的丹田里走一遭,她是绝对不愿意的。
这边沈玉衡和隗知说着悄悄话,那边一醒就被何飞瀚赶来道谢的青凤却站在门口,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他性子内敛,本来就不善言辞,也不会说漂亮话,要是得罪了沈前辈可如何是好?可是不道谢又显得他们太过傲慢,何青凤可不想让沈前辈觉得他们傲慢又无礼!
踌躇了好半天,何青凤也没决定自己是进入还是不进去,让坐在屋子里已经等了半天的沈玉衡都有些没有耐心了。
何青凤这边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进去,在他面前的门却从里面被打开,露出沈玉衡的身影来。
沈玉衡初初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何青凤已经被心魔折磨的意识都混乱了,如今才算真的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沈小姐的模样。
她比他想象里年轻一些,也更瘦一些,黑发盘成高髻,上头插着玉簪,眉心一点殷红如血的印记,一身飘逸的衣服显得她更加缥缈空灵,她腰间系着个小鼎,用精美的络子坠着,鼎里似乎还有丹香袅袅,恍如神妃仙子一般。
为了尝试把何青凤收入门下,沈玉衡可是做足了功夫,之前在这一身装扮上是力求让她看起来仙气飘飘,让人心生向往,才能更容易的把青凤给收到手。
看,现在效果已经表现出来了,何青凤看着她的目光已经呆滞,却又有几分向往。
“进来吧。”
&bp;&bp;&bp;&bp;“沈,沈前辈。”何青凤局促的揪着衣摆,目光不敢落在沈玉衡身上,只盯着沈玉衡裙角上的百合花,呐呐的道,此刻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话都被他忘在脑后。
他一直在三不管长大,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也无非是哪家的闺秀,可是要是见到沈玉衡这般的女子却是从来没有的。更何况他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年纪,面对这样的女子更是手足无措。
“你莫要拘谨,抬头看我便是。”见目的已经达到,沈玉衡温声说道,她刻意把声音放低,使得本就温和的声音更透着几分温柔。
“不,不敢。”何青凤脸蛋爆红,结结巴巴的说着。
天啊!他怎么敢抬头看她?沈前辈这样的人,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是亵渎!更不要说是抬头直视沈玉衡了!
“你来有什么事吗?”见何青凤还是那个模样,沈玉衡也不再逼他,而是转而问起他的来意。
被沈玉衡这么一提醒,何青凤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反射性的想要抬头,却在目光触及沈玉衡的下巴时又赶忙把头垂的更低。
“晚辈多谢前辈相救,青凤无以为报,愿做牛做马常伴前辈左右。”连着深吸了许多口气,何青凤才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只是这一句话里他走音了一半,最后那个“左右”还因为说的太轻,差点让沈玉衡都听不见。
暗骂自己没出息,一个道谢也说不好,青凤的头几乎埋进胸膛,一点都不敢抬头。
沈前辈一定在笑他吧?就他这个样子,别说常伴前辈左右了,只要不触怒沈前辈就是万幸了!
“你要伴我左右?”沈玉衡瞧着青凤这幅模样,心头一阵好笑,禁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语调微微上扬,“当我的小侍?”
在修真界,结成道侣的男女也有各自纳小侍小妾的,不过更多的人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坚定拥趸者。
青凤的脸红的几乎要滴下来血来。
小侍?!沈前辈的小侍?他,他怎么能配得上沈前辈那珠玉般的人!哪怕是当沈前辈的人梯,怕是都是他的福祉了吧?!
“是…当牛做马,不,不是小侍。”
“怎么,你不愿意?我看你长的倒是叫我很欢喜。”沈玉衡故意板起脸来,佯装不悦的模样。
青凤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万一触怒了沈前辈可如何是好?!
“是,是青凤配不上沈前辈,若是沈前辈心悦……”
沈玉衡闷笑,她算是理解九姑娘为何喜欢调/戏那些老实人了,这感觉实在是叫人愉悦,不过她知道不能继续逗弄下去了,青凤的心眼万一实的过分真的认准了要当她的小侍,她可没地方哭去!
毕竟她可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坚定拥趸者。
“我说笑呢。”张嘴打断何青凤未完的话,沈玉衡从椅子上起身,站定在何青凤面前。
何青凤头垂的更低,视野里只剩绣着流云纹的鞋尖和一双如玉一般的手。
“你想要得证仙途吗?”沈玉衡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却又恍如从云端传来,缥缈空灵,天上梵音,人间雅乐,不过如此。
“得证仙途?”何青凤喃喃重复。
为什么不想?!所有修士修道为的不就是得证仙途,逍遥物外吗?得证仙途,那是他们最狂热的信仰,最热切的理想!
“对,得证仙途,逍遥物外,天地与我浑然一体,我与天同醒,与地同眠。”
他想,他想,他想得证仙途!
何青凤蓦然抬起头来,面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红晕,眼里的热切却好像要化成实质的火焰。
她看到他的渴望。
“可你也脱不了天地的束缚——脱不出信仰的束缚,那你还愿意吗?”
沈玉衡话锋一转,声音也低沉起来,显得愈发威严。
何青凤被这威压骇的心头一阵阵翻涌,那被压制下去的心魔似乎又要冲破桎梏,把他拖下无边炼狱!
何青凤咬着牙,信仰?他从来都不信信仰!
可是他信自己。
这世间唯一能信的,也只有自己。
“我愿意。”死死压住喉头的腥甜,何青凤咬着牙,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沈玉衡看着面前的少年,身量还未大成,眉目间却已经有了男人的影子,他叫何青凤,未来会是她沈玉衡的弟子!
“我姓沈,道号廉贞,乃是万剑门湛泸峰峰主太皓真人的嫡传弟子;也是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那么——”
“你可愿拜我为师?”
如玉一般的手掌朝上,宽大的袖袍微垂,露出一截形状美好的皓腕,她朝着他伸出手,面上的笑容似乎更加亲切了几分。
拜师?!
何青凤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那只手。
手心里一枚小小的印记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半被阴影遮住,另一半露在光下。
“我,我愿意。”何青凤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在颤抖。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指甲贴着指尖修剪的整整齐齐,微凉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茧,轻轻的扣在沈玉衡手心。
反手,那枚小小的印记就落在何青凤手心,沈玉衡覆在何青凤手上的手掌缓缓拿开,露出那印记的全貌。
四角圆润,中间刻了个沈字,沈字微微凸起,背面刻着个丹鼎,丹鼎上上的花纹都一丝不苟清晰可见,仿佛是真的一般。
“这是我的私印,沈家之人见了这印记,就知道你是我的弟子。”沈玉衡的声音不徐不疾,向着何青凤解释这枚印记的作用来历。
何青凤握紧手心的印记,只觉得手心的印记都硌的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神思恍惚。
“恍惚什么呢?”在何青凤眼前晃了晃,沈玉衡笑问。
何青凤吓了一跳,脑子才清醒了几分。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沈玉衡。
“你取一滴精血滴在印记之上,若是他日印记丢失你也不必忧虑,印记离你百里之外,便会自然消散。”见何青凤已经在听她说话,复又说道。
说完这话,沈玉衡又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起其他的。
“既然你入了我门下,你就要知道,我们修士修练是为了得证仙途,庇佑凡人的,其一大忌就是对凡人出手,其二大忌便是与魔族为伍。若有一天你犯了这般的错,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bp;&bp;&bp;&bp;卫家。
卫家的府邸实在比何家大太多,也气派太多,此时位于卫家中心的院子里,卫长明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朝着上首的人哭诉。
他被沈玉衡打伤,假自爆又伤了根本,怕是以后进阶无望,此时对沈玉衡可是恨到了极致,一能下床就带着一身伤来自家老祖宗这里哭诉。
“老祖宗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卫长明拿袖子抹着眼泪,哭的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上首被称之为老祖宗的人瞧着不过三四十岁的年纪,但是气势却极强,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哼了一声,卫鹿人食指敲着扶手,目光阴狠的盯着卫长明脚下那块地板。
“老祖宗啊!卫家都让人欺负到头上了!您是不知道啊,那贱蹄子先是打伤了一众小辈不说,还把嫣儿也给打伤了!我可怜的嫣儿哟,现在还不能下床走动呢!”卫长明伏在地上,老泪纵横的哭诉。
要是沈玉衡在这,定然是要骂他不分是非曲直的,分明是卫嫣儿夺宝不成,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沈玉衡嚣张的打伤他们了?!
咔嚓。
只见卫鹿人手下的扶手化成齑粉,连带着他身下的椅子也受了牵连,哗啦啦的碎成一地碎木。
卫鹿人站起身,满脸阴沉的走向卫长明。
卫长明被这气势骇的瑟瑟发抖,身子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很好。想要挑衅我卫家,就要做好去死的准备!”卫鹿人本来就凶煞的脸上呈现出一幅极度凶狠的表情,似乎要把沈玉衡生吞活剥才肯罢休。
“那小蹄子长什么模样?”卫鹿人语气狠戾,脑海里已经替沈玉衡编出了各种死法。
若是个美人,他不介意让她享受几天再死。
“白衣黑发,长的比城里的姑娘都好看,还有个高大的男子和她一起,她还有一只头长尖角的灵兽!”卫长明心里窃喜,贱蹄子惹了卫家你还想活下去?做梦呢吧!
***
三不管虽然受过魔族攻击,却对于普通人的生活没有多大影响,到日子开的集市依然是要开的。
沈玉衡本想多修炼一会,可是架不住阿斗想瞧瞧所谓集市的模样,她实在坳不过阿斗,也就由着他去了,顺便看看这里会不会有漓水丹的材料,虽然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沈玉衡对三不管不熟,何家本来是想叫何青凤来陪着沈玉衡,不过何青凤如今忙着修炼,沈玉衡就给拒绝了,此时带着沈玉衡逛集市的是何青凰。
“沈前辈,这就是集市啦,集市上有很多好吃的呢,还有特别多女儿家的胭脂水粉,还有好多好玩的,比如……”何青凰明显比何青凤胆子大多了,也能说会道多了,也就适应了一会,在沈玉衡面前就再也没什么拘谨的,想到哪就说哪。
事实上这么听来集市上没什么特别的,不过看见那些吃的的时候,虽然沈玉衡自认为口腹之欲不重,却也买了点,小口吃着。
更别说本就视吃如命的阿斗了。
阿斗怀里揣着一大堆吃的,嘴里塞的鼓鼓的,手里还抓着份肉丝糕,吃的满嘴流油,就连隗知都分到了点吃的。
单是卖吃的的,就有了长长的一条街,等到阿斗把这一条街都吃了一遍,已经是到了下午的时候了,青凰看着阿斗的目光也由诧异变成了惊恐再到麻木。
天啊,这还是人吗?吃了那么多他都吃到哪去了?
过了小食街,方才是集市的主街。
主街上卖的东西就花样繁多了起来,不过沈玉衡对那些胭脂水粉没什么兴趣,倒是青凰看见那些东西就眼睛发亮,恨不得都买下来才好。
但是何家都穷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让她花钱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所以青凰也只能看看过过眼瘾。
阿斗更是对这些东西兴致缺缺,他如今就对小食街念念不忘,只想回去再走一圈。
“行了,你啊,吃那么多也不怕积太多杂质!”沈玉衡本想像从前那样戳一戳阿斗的大脑袋,可是如今的阿斗比她高出太多,她得费好大力气才能戳到阿斗的脑袋,她干脆放弃戳阿斗的脑袋,转而戳了戳阿斗的肩膀。
阿斗纠结的看着手里的吃的。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个问题。
是选择事后辛苦的排杂质还是选择放弃满足口腹之欲?
不过阿斗并没有纠结太久,因为在他还没纠结完的时候,手里的吃食就被打落在地,咕噜噜的滚出去好远。
嗷嗷嗷嗷嗷,哪个不长眼的把他的吃的碰掉了,他要吃了他!把他红烧清蒸爆炒一百遍!
阿斗暴怒了,愤怒的看着眼前的一队人马。
眼前的一队人都配着剑,样貌间都有几分相似,却都是面色不善。
青凰脸色煞白,连着退了几步才站稳。
“是卫家的人!金甲卫!”她惊恐的看着这一队人,冷汗直流,恨不得立刻跑回何家报信。
不过不只青凰认出了金甲卫,金甲卫的人也认出了青凰,立刻分出一个人挡住了青凰的去路。
“卫家家主请姑娘一叙,还请姑娘赏脸。”金甲卫首领带着阴狠的笑容,道。
“不要听他的!他们唔唔唔……”青凰话刚出口就被掩住口鼻,只能发出呜呜声。
不用青凰说,沈玉衡也能看出这群家伙不是什么好人,毕竟他们身上那几乎被黑色完全掩住的白光,就知道这群人平素没少作孽。
个个都是无恶不作的暴徒。
“卫家?或许该让你们家主给我送了拜帖,我才能考虑要不要接见。”沈玉衡微微一笑。
金甲卫众人被沈玉衡这幅高姿态气的肺都要炸了,当时就觉得心头火起。
“敬酒不吃吃罚酒!上,给我绑了她,看她还怎么嚣张!”金甲卫首领高呼一声,就朝着沈玉衡扑过来。
沈玉衡微微后退几步,劈手把困住青凰的金甲卫制住,却是学九姑娘那般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个铺着兽皮的椅子,身子靠在椅子上。
“阿斗,打死算我的。”朱唇轻启,沈玉衡嘴角勾起笑容,明明是一个温和无比的模样,却叫金甲卫众人遍体生寒。
阿斗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一尾巴抽飞一个金甲卫,两手又把一个金甲卫撕成两半,肠子内脏落了一地,不过是几个呼吸间,那些金甲卫都以一种极其凄惨的方式死去,而那些普通人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溅到身上。
阿斗心疼的捧着自己被打掉的小食,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他的鹅鸭包儿啊!他还一口都没吃呢!
青凰目瞪口呆的看着阿斗这么快就解决了金甲卫。
那可是卫家最强的护卫队啊!在三不管也是令人胆寒的存在,就这么让人给全灭了?!
&bp;&bp;&bp;&bp;沈玉衡靠着椅背,挥手叫阿斗过来。
阿斗不舍的抱着自己的鹅鸭包儿,委委屈屈的站到沈玉衡跟前,扁着嘴,本就水光潋滟的眸子湿乎乎的一片,愈发诱人,偏偏他又生的高大英气,一种别样的韵味格外吸引人。
青凰双颊飞红,羞怯的看着迈步过来的男子。
若是未来同这样的人成亲,她定然不会拒绝的!
“我只是叫你收拾了这群恶徒,你做什么用这么血腥的方式?”沈玉衡板着脸,眉目似乎凌厉了几分。
阿斗委屈的扁着嘴,连祭奠自己那逝去的鹅鸭包儿都顾不上,他本来以为主人会好好夸一夸他,然后手一抖给他个十瓶二十瓶糖豆,结果一上来就是训斥他,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哟!
阿斗越想越委屈,最开始沈玉衡可是怕他怕的都把自己身家都送上来了,如今却对他越来越差了,他好伤心!
阿斗撅着嘴,脸上就差明晃晃的写着“我不高兴”几个字了。
见阿斗这个模样,哪怕沈玉衡有再多不悦也都被驱散了,禁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你啊,就认得吃!下次你若是再在凡人面前用这么血腥的方式,当心我扣了你的口粮!”无奈的笑着,沈玉衡抬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大堆玉瓶,都交给阿斗,“你这次可不许把我的玉瓶也都吃了!”
得了丹药的阿斗满心欢喜,只顾得上盯着眼前的丹药,哪里还管沈玉衡说什么?胡乱的应了一通,就小心翼翼的把玉瓶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里。
不过也许阿斗今日就是和吃的犯冲,他才收了一半,面前的玉瓶就瞬间被卷走,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
丹药呢?
阿斗呆呆的盯着空无一物的手心,双目都几乎爆裂出来,牙齿因为愤怒而咯咯作响。
“贱蹄子,若是交出丹药,老夫就饶你一命,只让你做老夫的炉鼎!”站在飞行法器上的老人一身短打,黑色的短发都几乎竖起来,面目黝黑,生的凶恶,他身上的孽障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盖住,正是卫家如今修为最高的人——卫鹿人。
卫鹿人看见那丹药就知道那丹药不是凡品,当下就起了贪心。
“青凰,你们这三不管倒真是名副其实,一不管狗仗人势的畜生,二不管狗腿子走狗,三不管那满嘴臭气的禽兽。”沈玉衡浑不在意,只是转头,一脸认真的同青凰说道。
她平素里都是一幅沉静的模样,却也不是不会耍嘴皮子功夫,如今两片薄唇一开一合,就把卫家上上下下的骂了个遍。
那卫长明卫嫣儿是狗仗人势的畜生,金甲卫就是狗腿子,而所谓满嘴臭气的禽兽,说的自然是卫鹿人。
青凰见了阿斗那番本事,心里的惧怕早就退去了,如今是底气十足,听了沈玉衡的话不由得笑的前俯后仰。
哪怕是好悬被卫鹿人的攻击打中,青凰也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躲在沈玉衡身后笑的更厉害。
“道友缘何暴怒至此?莫非道友以为我说的禽兽是道友?”沈玉衡挡住打向青凰的攻击,一脸纯良的笑道。
卫鹿人见自己一击落空不说,沈玉衡还顶着一张温和无害的脸嘲笑他,顿时肺都要气炸了,哪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朝着沈玉衡攻了过去。
纤指抛出一枚丹药,正巧落在地上,一瞬间,以沈玉衡为中心,金光暴涨,立时就把卫鹿人的攻击消弥于无形,而沈玉衡却是衣角都没动上一分。
以丹结阵,佑她周全。
“道友这是年纪大了吧,攻击竟然弱到这种地步。”啧啧叹了两声,沈玉衡满面都是关切。
卫鹿人自打筑基一直是受人捧着,被人敬着,哪里能受得了沈玉衡这么明晃晃的挑衅?
“贱蹄子!今天就叫你知道知道狂妄的下场!”卫鹿人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周身的威压完全释放出来。
阿斗往前一步,夷然不惧的与卫鹿人对视。
“阿斗,你去把那些凡人送到安全的地方,至于这位道友——”沈玉衡拍了拍阿斗的肩膀,咧嘴一笑。
“我会叫他知道狂妄的下场。”
阿斗哪里会不听沈玉衡的话?他转身便退了出去。
卫鹿人的目标只有沈玉衡一人,对于退出去的阿斗一丝注意也没有,就那么任由阿斗把那群凡人都给护起来。
身形纤瘦,腰肢纤细的仿佛一折就能断掉,但是身体的曲线却曼妙玲珑,卫鹿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道若是收了当炉鼎也是美事一桩!
沈玉衡执着湛泸剑,片刻间就已经出了阵法的范围。
她走过的路,一朵朵火莲怒放而开,飘飘荡荡的跟在她身后,火的颜色硬生生的把她也映出了几分妖娆。
卫鹿人却并没有为美色所动,手里的攻击一分都没有留情,恶狠狠的照着沈玉衡胸口打去。
“这剑叫湛泸,死在湛泸之下,想来你九泉下也会瞑目的。”娇憨一笑,沈玉衡催动九转银环,眨眼间就换了个位置。
湛泸是仁道之剑,本就是对那些不仁之人的惩罚。
她的剑锋还没触到卫鹿人,那湛泸之上所带的仁道之气就已经让卫鹿人心头打颤,却尤自负隅抵抗,朝着沈玉衡强攻而去。
“凤翔!”
湛泸急转,沈玉衡的速度快到带起一串残影,卫鹿人的攻击落在残影上,瞬间把残影都打散。
而与此同时,湛泸剑却也刺进了他的腰腹,甚至还狠狠的在他的腰腹间搅了几搅。
轰隆隆,卫鹿人只觉得识海轰鸣一片,所有的力量都离他而去。
顷刻间,他的修为就已经被废掉!
刺丹田,斩灵根,他连自爆都不行!
一招,一招就废了他的修为,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此时卫鹿人才真的后悔起来自己冒然的举动,他应该等到进阶筑基后期再来找她的麻烦的!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他的身子坠了下去,重重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沈玉衡站在他身后,一脸淡漠的抽出湛泸剑,然后拿出一条帕子擦着湛泸剑上的鲜血。
“道友如今可晓得狂妄的下场了?”从空中落下来,沈玉衡俯着身子,眉眼弯弯的朝他笑。
“狂妄的下场——”
“是死。”
笑眯眯的一匕首戳在卫鹿人头上,沈玉衡道。
管你卫家来的是老的小的,就是老祖宗来了,也没用!
“青凰,跟我去卫家,看看这卫家有什么倚仗,竟然如此狂妄!”
&bp;&bp;&bp;&bp;青凰从没有体验过在空中飞翔的感觉,在一个筑基修士已经能够称起一个家族的地方,能御风而行的都是一方巨擎,哪里会去管她这种人?
而如今云雾在她身边飞舞,浮动的云彩绕着她转圈,似乎只要她一伸手,就能触到那抹湛蓝色的天空一般。
劲风呼啸着打在她的身上,把她的衣袖都吹的鼓鼓的,但是她却感受不到一点不适,反倒是那种遨游于天地的逍遥之感让她情不自禁的闭了双眼。
然而甫一闭上双眼,那猎猎的风声就在耳边消散,脚底也触到坚实的土地,青凰遗憾的睁眼,头一次觉得卫家应该再远一点才好呢!
沈玉衡把湛泸挂在腰间,微眯眼睛,打量着卫府的模样。
朱门似乎才修葺不久,两头的石狮子脚下抓着镀了金的圆球,两边守着的守卫个个一身崭新的铠甲,意气风发的站在门侧。只是他们身上纠缠的黑光和卫府上头浓浓的黑雾交相辉映,只是扫了一眼,沈玉衡就知道,这卫府之内,哪个也没少作孽!
“果然只有何家才混得那么惨啊!”心里暗自嘀咕,沈玉衡扫了扫两个守卫的修为。
一个练气六层,一个练气八层。
那两个守卫在沈玉衡的敛息术影响下还没意识到沈玉衡的存在,沈玉衡却不想悄无声息潜入进去,如今有阿斗与她配合,只要不碰上结丹修士或者是那种能越一个境界的妖孽,她都有把握战胜他们!
反手把空间里已经死透的卫鹿人丢到卫府门前,沈玉衡解了敛息术,她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
那两个守卫被突然出现的死尸吓了一跳,等到看清那死尸是卫鹿人之后,不由得骇的连连后退数步。
卫家祖宗乃是这三不管能排上前三的修士,如今竟然叫人杀了?那杀了卫鹿人的人该有多恐怖!
其中一个颤抖着后退,就要往门里跑去报信,另一个却顿时双眼充血,满腔愤怒,提着长剑就朝着沈玉衡攻了过来。
“贱-人,我杀了你!”
“不用报信,我会自己打开门的。”沈玉衡嫣然一笑,匕首脱手当做暗器掷出,不偏不倚的插在去报信那人的膝盖上,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在门前,却是怎么碰也碰不到那朱门。
她却另一手夺过攻击她的人的长剑,反手一剑就刺进他的胸膛,热血飞溅出来,却一点没溅到她身上。
阿斗舔了舔嘴角,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然后一口就将那修士整个吞下肚子。
长剑把跌在地上的修士整个挑起来,沈玉衡毫不犹豫的把他抛到阿斗嘴里,然后翻身跃到阿斗身上。
阿斗如今已经化成饕餮的模样,前蹄一扬,然后重重落下,瞬间,那朱门石狮都被他按在爪下,顷刻间,卫家正门就成了废墟一片。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不会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卫家的修士飞快的朝着门口赶过来,若是放在三不管,这股力量也是颇为可怕的,可是偏偏他们遇上的,是沈玉衡!
“罪无可恕者,杀!”
“杀儿卖女者,杀!”
“纵马伤人者,杀!”
“草菅人命者,杀!”
“背叛师门者,杀!”
一连着数个杀字,沈玉衡的剑指到哪里,哪里瞬间就出现好大一片空白,阿斗张开血盆大口,舌头灵活的卷起一个又一个人,抛进自己嘴里,连咀嚼都不用,就那么整个生吞下去,偶尔还有人被他咽了一半,剩下半个身子在他嘴巴外面挣扎。
一时间,卫家众人都被吓傻了,竟然愣在原地不动。
这是什么怪物!竟然如斯可怕!
待到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有半数的人进了阿斗的肚子里了。
沈玉衡站在阿斗背上,面容沉静,笑容安宁,在日光映衬下好似九天玄女,然而在卫家众人眼里,修罗不过如此!
“你们造的孽,终有一日要还的。”展颜一笑,沈玉衡剑尖直指缩在一群人身后的卫嫣儿。
卫家众人虽然仗势欺人嚣张惯了,骨子里却仍旧是欺软怕硬的,见到沈玉衡如此强悍的实力,顿时四散逃跑,露出呆站在原地的卫嫣儿。
“你!你要是敢动我一手指头,我祖爷爷会杀了你的!把你剥皮抽筋,做成炉鼎!”卫嫣儿色厉内荏,腿肚子都在打颤,却仍旧不依不饶的威胁沈玉衡,似乎这样就能把沈玉衡吓走一般。
不过注定不能如她所愿了。
沈玉衡从阿斗身上跳下来,立在卫嫣儿面前,笑的一脸纯良,动作却简单粗暴,眨眼间就把卫嫣儿给踏在脚下。
卫嫣儿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沈玉衡的靠近,就已经被沈玉衡踏在脚下。
沈玉衡弯腰,笑的眼睛都眯成月牙。
“你说你家老祖宗?他想抢我的丹药,还想把我收当炉鼎,于是我便把他杀了。”
卫嫣儿不可置信的拧头盯着沈玉衡。
“你骗人,等到老祖宗来了,看我不把你抽成一段一段的!”卫嫣儿哪里肯信,嘴里愈发不饶人。
沈玉衡笑眯眯的把卫鹿人的首级扔到卫嫣儿面前。
卫嫣儿顿时脸色煞白。
这,这不可能是真的!老祖宗怎么可能会死!
“仗势欺人,草菅人命,那姑娘不过是因为比你漂亮一分,你就找人糟蹋了她,还掐死庶弟,将妹妹推下水里狠心溺死,你是如何生了这么狠毒的一副心肠的?”
沈玉衡每说一句话,卫嫣儿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这人到底什么来路,竟然把她做的那些事都知晓了个分明!
“不过,再怎么狠毒,也会成为你的上辈子了。”粲然一笑,匕首刺进卫嫣儿丹田,瞬间就废了卫嫣儿的修为。
从已经死透的卫嫣儿身上抬起脚,沈玉衡催动九转银环,径自浮上半空,手指间火光迸现,从空中落下来,那火迎风就着,不过片刻,火光已经连成一片,把卫家的府邸都烧了大半,就连那些修士也没能跑得了!
四处乱窜哀嚎的修士身上都带着火星,有的水系修士试着引水扑灭,却只能让那火星着的愈发厉害,一瞬间就从星火变为燎原之势!
沈玉衡见此情景,也只是嘲讽的笑了笑,业火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扑灭?
业火,遇水如同遇油遇酒!
造孽者,必有天谴!
她,就是他们的天谴!
因果轮回,他们造下孽障之日,就应当知道,早晚有受到报应的一天!
此后三不管,再无卫家!
&bp;&bp;&bp;&bp;卫家的覆灭不过眨眼之间的事,待到众人发现那三不管三大家族之一的卫家的彻底覆灭之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曾经在三不管堪称一霸的卫家,如今只剩一片焦土废墟,所有繁华都退去,被业火烤的龟裂的土地上一路蔓延,却在卫家大门处被硬生生斩断,卫家之外,一丝变化也没有。
卫家覆灭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在三不管传播,而那个能够覆灭卫家的人,也频频在人们嘴里出现。
然而被当成谈资的沈玉衡,却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谁也不见,就连阿斗和隗知都被关在了外面。
她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自从出了空间交叠之地之后,她似乎就变得特别奇怪。
她自记事起就被告诫要沉静平和,谋而后动,不可冲动行事,心思要缜密,不可琐屑,操守要严明,不可激烈。哪怕是后来遭难流浪,她也是把这些常记在心里的,以至于性子越来越沉闷,甚至被九姑娘笑做木头,可瞧她如今做的事,哪里还有一点沉静的样子!
更何况她今日竟然还对何云帆起了杀心,原因只是因为他身上背的孽障。
仔细回想自己近日所作所为,沈玉衡愈想愈心惊,最后不由得惊出自己一身冷汗。
若是这样下去,她迟早要被自己亲手推入绝境!
杀戮太多,杀心不止,眼里容不得沙子,迟早有一天她会陷入泥沼,再也爬不出来!
“这是……缘何?”喃喃自语,沈玉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纵横交错,五指芊芊,指腹上的指纹一圈一圈的回环,那是一双形状美好的手,可这双手上染的鲜血不计其数。
在这之前,沈玉衡从没想过让自己的手染上如此深重的罪孽,可是如今,她透过掌心似乎能看见那些怨灵哀嚎着要找她报仇。
“本座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窝囊的修士!”识海里蓦然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听之温柔,话里话外却全是不屑。
沈玉衡一惊,神识在识海里迅速略过,最后才在角落里发现了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虚影一身湖蓝月季花金绣镶边的鸡心领窄袖宫装,头发挽成流云髻,黄灿灿的插了一堆步摇簪子,却一点也不显俗气,反倒衬得那张明艳非凡的脸更加富贵逼人。
毫无疑问,她很美,而且是张扬又富有侵略性的美。
但是修真界里美人众多,和那些能排的上名的美人比起来,她又差了太多。
若是和修真界第一美人颜舜华比起来,更是云泥之别。
虚影翘着二郎腿,涂着红色蔻丹的指甲修剪成一个尖锐的形状,朝着沈玉衡笑,模样却刻薄又讽刺。
“你是什么人!”沈玉衡眉头微皱,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却微微瞪大了眼睛,微微诧异,而后却轻笑一声。
“怎么,你竟然不嫉妒本座么?”
她说的尤为诧异,似乎不嫉妒她便是一件有违天道之事一般。
本座?沈玉衡心头一凛,能自称本座的人,唯有结丹修士才行,眼前这瞧着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竟也是个结丹修士?!
她心头心思急转,面上却半分也不显露。
此女身上的功德与孽障堪堪相抵,其中孽障却大多是因为害的众多女子落入绝境,功德却又大多不是因为她亲自攒了什么功德,而是由男子积下的功德,却又有她一份功劳,积攒多了,功过自然相抵。
只是如今却诡异出现在她的识海里,若说她是什么良善之人,沈玉衡是决然不信的!
“我为何要嫉妒你?”沈玉衡沉声反问。
女子咯咯笑了好一会,直笑的头上的步摇乱晃,仿佛听见的是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本座比你漂亮,比你得男子宠爱,比你修为高,比你福缘深厚,你若不嫉妒本座,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玉衡算是发觉,这女子自信的可怕,只是,难道有男子宠爱也算是一桩值得炫耀的事吗?
她们女修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女儿,哪一个不是只凭自己也能活出一番风采来?哪怕是合欢门的弟子们虽然修双/修之道,她们也是不会躲在男人身后,倚仗男子宠爱的!
见沈玉衡不说话,女子复又笑开来。
“本座晓得你如今心里头嫉妒本座,指不定怎么盘算取代本座呢!不过你也不必伤心,虽然你这具身体丑了点,本座却也不是不能接受,待本座接管了你这破烂身体,保准叫你和本座融为一体!叫你也体验体验美丽的感觉!”
她一番话说的是狂妄至极,仿佛夺舍沈玉衡是一件轻巧的事情一般。
沈玉衡抿了抿嘴,却没有在识海内多做停留,而是径直退了出去。
那女子实在狂妄,怕是她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附了自己的身,若是不做制止,就这么放任下去,她迟早有一日会与她融为一体,彻底被她夺舍!
不,不能叫她夺了她的舍!
沈玉衡虽然神识强大,但是比起那女子来,还是差了几分,此时若是和她对上,十有*就把自己这身体贡献出去了!
不过万幸的是,如今这身体的主控权在她,她好歹还能压制她一段时间。
为今之计,只有想方设法把这女子从她的识海里揪出来。
心念一定,她的识海就已经翻滚起来,一幅不把女子揪出来就不罢休的模样。
女子是金丹修,怎么可能让沈玉衡这么轻易的如愿?当下就在沈玉衡的识海里与她对抗起来。
识海里发生的战争让沈玉衡的头几乎要爆掉,整个人弓着身子,手指死死握着桌子外沿,几乎要把桌子角都给掰下来。
识海里的拉锯战还在继续,沈玉衡满头大汗,死死咬着嘴唇。
哪怕如今不能把她揪出来,也要把如今二人之间的联系斩断,把她对她的影响消除!
显然,斩断联系比揪出女子来容易的太多,不一会,沈玉衡就觉得识海一轻,已经杜绝了女子一切借助联系影响她的可能。
沈玉衡见好就收,神识从识海里撤出来,她如今和她硬拼只会输,倒不如养精蓄锐!
沈玉衡起身,莲步轻移,推门离开。
而她身后,只见那桌角上印着五个深深的指印,甚至连掌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bp;&bp;&bp;&bp;沈玉衡一出门就迎上阿斗的目光。
【啧啧,虽然你这壳子平常了些,身边的男人倒是不错。】识海里的那女子啧啧的对着阿斗一番评头论足,她如今被沈玉衡发现,也就不再隐藏,愈发嚣张起来。
论起来,阿斗化成人身的模样虽然不敌楚天璇一笑风流的风华绝代,也比不上叶贪狼那浑然而成的稳重大气,但是他身上却比他们多了几分野性,变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沈玉衡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阿斗抱了个满怀。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毛茸茸的头发蹭着她的皮肤,温热的热气打在颈边,直叫她耳朵都发痒。
“主人…”阿斗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滚烫的泪水一路滚进她的衣领。
自从沈玉衡把他关在门外,他的心头那股要失去沈玉衡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一直到沈玉衡出来,那种感觉瞬间爆发到极致,不由得如同个姑娘一般哭起来。
“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么?”伸手拍了拍阿斗的背,沈玉衡无奈的说着。
她和阿斗结了血契,刚刚她识海里的战斗多半是影响到了血契,才使得阿斗如此模样。
阿斗从她的颈窝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还带着泪水,两颊边的头发都粘在脸上,他扁着嘴低头看着沈玉衡,就要说话,却又瞬间把话头都截住。
因为他从没见过那样的沈玉衡。
媚眼如丝,杏眼都眯成桃花的形状,粉色的舌尖微微舔过嘴角,整个人都像魅惑苍生的女妖一般。
只是一瞬间,沈玉衡的面色又恢复了过来,好似刚刚只是他眼花了。
【丑丫头,待本座占了你的身体,可要好好尝尝这男人的滋味。】
【怕你没有这个机会。】冷哼一声,沈玉衡在心里道。
【小丫头,本座木非雪想要的男人,还没有到不了手的,无论那男人在见到本座之前属于谁,见到本座之后,他只会属于本座。】她笑的一脸自信,仿佛阿斗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一般。
木非雪?沈玉衡暗自记下这个名字,她模样年轻,筑基之时约莫也就十六七,天赋定然极好,她顺着这个名字查一查,也许能查出她的来历。
不过沈玉衡却不太想由着这个话题继续进行下去,她不再理会木非雪,但是神识却紧紧盯住识海。
毕竟刚刚木非雪突然强行控制了她的身体,她必须时刻警惕,免得哪天醒了发现自己变成别人了!
而且她只是斩断了木非雪对自己的影响,至于完全把木非雪赶出去,她还不能做得到!
“好了,我要去瞧瞧青凤如今修炼的如何了,阿斗你要同我一起么?”踮脚拍了拍阿斗的肩膀,沈玉衡笑眯眯的道。
阿斗忙不迭的点头,恨不得把沈玉衡背在背上,叫沈玉衡一刻也不要离开他的身边。
知道又是血契的作用,沈玉衡不由得开始思考起来,自己要不要想法子把血契解了?
当年阿斗莫名其妙的就同她结了血契,虽说是阿斗自愿,却终归是她束缚了他的自由。
更何况如今她自身难保,木非雪虎视眈眈,若是她真出了什么意外,也平白害了阿斗的性命,倒不如早早解了。
打定主意,沈玉衡当下不再犹豫,站定转身看着阿斗。
她微微仰着头,双眸明亮如星。
这才是主人的样子。阿斗暗暗想着,停下了步子,微微俯着头,好奇的看着沈玉衡。
“我们解契吧。”
阿斗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看着沈玉衡的脸,却只能看见那张脸上温和亲切的笑容。
“主人,你说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如果他还是最初的饕餮,他定然一万个同意,可他早就不是最初的饕餮,如今心里复杂的感情已经让他越来越像个人了。
而沈玉衡却是唯一一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那种奇异复杂的情感渐渐发酵,如今他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可他知道,解契,他不愿意。
“我们解契吧。我放你自由,阿斗,你不应该被束缚在我身边,你现在的依恋不过是因为我和你结契了而已。”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沈玉衡把解契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阿斗自打能化成人身,她就愈发没办法把阿斗当成灵宠来看待。
解契,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阿斗惊后退一步,还没干透的眼眶顿时又红了,声音里的哭腔浓重的难以散去。
“主人不要阿斗了吗?”
“不是不要,而是我不能继续绑着你做我的灵宠,这不公平。”沈玉衡纠正,耐心的解释道。
“可是阿斗……舍不得主人啊。”阿斗的尾音颤抖的不成音节,舌头似乎都被结住一般。
“阿斗还想保护主人啊!”他的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落下来,双手颤抖,失声朝着沈玉衡大吼。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你。
——我舍不得你,我不放心。
——你是我娘子啊!
——所以我要保护你呢!
眼前的人仿佛变成了白旌那张脸,呲着白牙朝着她笑。
他已经刻进她的骨血,却无关风月。
“白旌……”沈玉衡失神的喃喃。
阿斗浑身一震,两个沈玉衡极其熟悉的字眼从他嘴里吐出。
“娘子。”
他说。
沈玉衡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滚落出来,顷刻间就爬满脸颊,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他是阿斗,也是白旌。
白旌的人魂都散给了她,那七魄却都化成灵气滋养了在丹祖空间里沉睡的阿斗。
他是有白旌记忆的阿斗。
原来这才是当初她把阿斗错认的原因。
沈玉衡又哭又笑,直笑的腹部的肌肉都抽搐着疼痛。
阿斗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该上去抱一抱沈玉衡安抚她的情绪还是说些话来安慰沈玉衡。
“阿斗,白旌,哈哈哈哈,真是……”沈玉衡眼泪都糊了满脸,一丝清丽的样子也无。
他们俩一个用生命的代价在她心里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一个却和她结着生死相连的血契,如今这二人忽然成了一个人,叫她如何面对?!
笑够了,哭够了,沈玉衡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全是一片湿乎乎的泪水。
“如果你不想解契,我不会逼你。如果哪天你想要解契了,我绝对会放你自由的。”她的声音都嘶哑,看着阿斗的目光却微微变了,不再是从前那般亲昵。
他有着白旌的记忆,也继承了白旌的情感。
而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无论是白旌也好,阿斗也好,她对他们不会有一分与风月有关的情感。
“可我不会爱你。”
她复又补充道。
她不会给他任何错觉。
&bp;&bp;&bp;&bp;说完一番话,沈玉衡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去。
阿斗抽着鼻子,两颊的肌肉都颤抖着,高大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那,透出几分落寞萧索来。
沈玉衡没回头。
事实上,她对于情事之上一向干净利落,对苏远之也是,对白旌也是。
【瞧瞧,这小帅哥都伤心成什么样子了,本座说你也真是狠心啊。】木非雪还在她识海里啧啧叹息,语气里不无惋惜。
可惜了,不过这么优质的男人,等她夺舍成功,再收回来便是!
沈玉衡眉目一凛,神识进入识海。
“木非雪。”
“哦?本座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木非雪挑了挑眉毛,面上面色轻佻,不怒自威,配着那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真是风情万种。
“从我的识海里滚出去。”木非雪气势逼人,沈玉衡却也不会差上几分。
“若本座不呢,你奈我何?”木非雪咯咯娇笑,袖袍掩面,声音里却隐含威慑之意。
“那我就赶你出去!”话音一落,沈玉衡的神识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她的神识还只是红澄澄的一团,压根辩不清面目和四肢,如今朝着木非雪飞去,就好像是一团火一般。
木非雪虽然肉身已毁,只一抹幽魂寄居在沈玉衡识海里,伺机夺舍,但她原本却是实打实的金丹修士,怎么可能被沈玉衡轻易的赶出去?
只见她不闪不避的抬手,双手并拢,七彩光芒就自她指尖倾泻出来,顷刻间就把沈玉衡的神识包裹住。
沈玉衡只觉得神识一痛,当下引得识海都剧烈翻涌起来,木非雪被晃的七荤八素,发髻都散乱了不少,不得不收手稳住自己的身子。
沈玉衡一喜,金丹修又如何,如今这是她的识海,就是她的主场!
红澄澄的光团浮在半空,爆裂的火光让木非雪都直嘬牙花子。
这该死的丑丫头,以为这样她就奈何不了她了么?天真!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神识,酝酿着下一次攻击。
识海的翻涌在沈玉衡的蕴势之下更加剧烈,木非雪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修为来抵抗识海的翻涌,如此说来,她的灵魂强度倒和沈玉衡差不多了。
“轰——”红澄澄的光团整个似乎都燃烧起来,如同天空中最炫目的日头一般。
眨眼之间,光团已经到了木非雪面前。
木非雪抬手便挡,大半灵魂力量都拿来挡这攻击,却仍旧被震的连连后退数步,本就是一片虚影的身体更加透明。
她自知如今不敌,当下心头生出一计。佯作魂体都被打散,却把一丝灵魂都藏进沈玉衡的识海,如同最初那般隐着气息。
她受了沈玉衡一记攻击,灵魂力量燃烧大半,只剩下一小半,倒是比最初时更容易隐藏。
如今沈玉衡神识力量太强,但这强悍定然维持不了多久,等到沈玉衡神识力量衰弱下去之时,就是她夺舍之际!
沈玉衡敛了神识,见识海内再探查不到木非雪的气息,才把神识从识海内退了出来。
她留在何家已经将近两个月,渡禁灵海的船就要开了,在渡禁灵海之前,她得解决一切阻碍才是。
不过首先,她得把出海前的事安排好了。
花蝴蝶被她重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剩下的魔物数量虽多,却不足为虑,凭何家和吕家就能对抗。
而她新收的徒弟何青凤,却是得跟着她一同离开的,他是五灵根,本来在修行一路上就艰难,如果还留在三不管这种小地方,怕是一辈子只能止步筑基了。
不过好歹是五天灵根,不是最次等的五黄灵根,沈玉衡自我安慰。
安排好一切之后,沈玉衡便带着隗知和阿斗还有何青凤上了船。
那天之后,阿斗虽然没有躲着她,每次见到她却也是一脸委屈,一幅想过来却又不敢的模样逗得她直发笑。
“唉,阿斗你过来吧。”叹了口气,沈玉衡对着阿斗招呼了一声。
船舱里的空气沉闷,气氛也逼仄又压抑,阿斗屁颠屁颠的跑到沈玉衡边上,跪坐在沈玉衡身侧,眼睛晶晶亮的看着她。
“主人,你不讨厌我了?”阿斗小心翼翼的瞄了瞄沈玉衡的脸色,见她脸上没什么厌恶的神色,方才问道。
沈玉衡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我何时讨厌你了?”抬手一记敲在阿斗额头上,沈玉衡哭笑不得。
她虽然说过她不会爱他,可没说她讨厌他啊!
“可是主人都说你不会爱我。”阿斗扁了扁嘴,不满的控诉。
“谁告诉你不爱就是讨厌了?那是两回事!”沈玉衡好笑的看着他。
“青凰啊,她说不爱就是讨厌,就是恨,就是要我离主人远远的主人才会开心呢!”阿斗掰着手指,把青凰说给他听的话都复述了一遍。
沈玉衡此刻真是憋不住笑了,何青凰那丫头自己还没到开了情窦的年纪,竟然就这么给阿斗当心灵导师,偏偏阿斗还真的信了……
“我当然没有讨厌阿斗,阿斗一直是我的伙伴,最重要的伙伴。”揉了揉阿斗的头,沈玉衡笑眯眯的说道。
“好了,我去看看青凤修炼的怎么样了。”
青凤就在沈玉衡隔壁,不过三五步的距离,沈玉衡的手甫一触到门板,却只觉得心神一震,识海疯狂的翻涌。
她赶忙把神识探进识海,却被识海的模样吓了一跳。
这哪里还是她的识海,这翻涌的全是黑雾,竟然都是孽障!
神识一探进去,沈玉衡就觉得神识一阵剧痛,瞬间就有一部分被孽障吞噬。
她捂住头,身子不由自主的弓下去,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
阿斗见此情形,赶忙三步并做两步上去揽住沈玉衡的身子,却见沈玉衡双目紧闭,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汗珠糊了她满脸。
比识海翻涌更可怖的事,是沈玉衡发现自己的神识被困住了!此时竟然动弹不得!
木非雪慢悠悠的从角落里转出来,脸上扬着笑,得意又张扬。
“现在,本座才是沈玉衡。”她肆意的笑着,灵魂力量狠狠爆发出来,瞬间就把沈玉衡的神识压的毫无还手之力。
沈玉衡咬牙,却压根没法子反抗。
眼见着沈玉衡的神识就要被完全吞噬掉,木非雪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然而忽然红光一闪,那红澄澄的光团就消失不见。
心里思忖她逃了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木非雪也就安心的熟悉起沈玉衡的身体来。
&bp;&bp;&bp;&bp;沈玉衡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神识已经从识海脱离,落进一片她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是丹祖空间?”眼神扫过四周,沈玉衡喃喃自语。
一片空旷的土地,天空中一轮明月,四周还有星子寥寥,远处被她封进丹祖空间的灵脉之中的灵气缓缓流淌,沈玉衡信手一抓,浓郁的几乎成为液体的灵气就绕着她的手指转圈。
这是灵气?!
修真界的灵气已经是极其充裕了,然而如今丹祖空间内的灵气却已经充裕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若在这灵气充裕之地修炼,定然是事半功倍!
不过沈玉衡如今却无心留恋,她的神识如今控制不到自己的身体,怕是木非雪已经夺舍了她的身体了!
当下她神识大动,想要从丹祖空间内出去,却发现原本来去自如的丹祖空间仿佛被什么束缚住了一般,她半天也没能出去,反而是费了太多力,直叫她神识生疼。
沈玉衡丧气的坐在地上,心头有些失望。
“木非雪怕是一时半刻还适应不了我的身体,不如我先把丹祖空间的时间流速调节一番,然后凝练神识,一举夺回身体!”
沈玉衡暗自思忖,想着就已经控制起丹祖空间的时间流速来。
直到把流速改成空间内一年,外面一日,沈玉衡方才停手。
一年时间,她有自信把神识提升到比木非雪还要强!
沈家本就是以炼丹成名的家族,沈家之人也大多通晓如何修炼神识的法子。
从记忆传承里挑挑拣拣翻了半天,沈玉衡终于找到一本名为炼神诀的法决。
炼神诀,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凝练神识的法决,据传炼神诀修至大成,甚至可以以神识幻出分身,神识分身甚至拥有比本身更加强悍的攻击,而且还不会受到除神识攻击外的任何攻击,绝对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法决已有,沈玉衡当下翻开第一章,仔细翻看起来。
岁月无尽头,沈玉衡坐在一片旷地中央,身旁已经堆了一堆玉简,而她原本红澄澄的一团的神识也渐渐起了变化,渐渐能辨出四肢头颅了。
神识越强大的人,神识本相就越清晰。
譬如木非雪,她的灵魂虽然只剩个虚影,却是四肢健全,身上衣衫的花纹都清晰可见,她生前最起码也是金丹巅峰的修为!
用神识再次把一部功法记录在玉简中,沈玉衡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的神识经历这么久的锤炼,已经隐约能看出是个挽高髻,一身广袖长袍的模样。
挥手用神识在地上翻起一大片泥土,泥土顷刻间就被她用神识打磨成书架的模样。
沈玉衡又把玉简幻成线装书的模样,顷刻间就装满了一个书架。
刻玉简对她如今神识的锤炼已经功效不大,沈玉衡也就干脆放弃了刻玉简的方法,按照炼神诀上说的,开始全心全意凝练自己的神识本相。
神识本相,乃是修士神识表现出来的模样。
让灵气沿着神识内部的脉络一路游走,每次灵气绕上一圈,沈玉衡就觉得神识痛上一分,却又偏偏不能停手,反而更加用力的让灵力在神识内游走。
又是将近半年过去,沈玉衡的神识本相终于清晰起来,当真是:
墨发挽高髻,凤钗欲飞翔;榴齿含香气,纤腰若楚楚;珠翠辉辉,环珮锵锵;一身红衣,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一颦一笑,又仿若皎皎明月舒其光。
自信,神采飞扬,却又带几分出尘的袅袅仙气。
沈家族长,当之如此!
“木非雪,占了我的身体,如今是我找你报仇的时候了!”沈玉衡哈哈大笑。
她这一年潜心修炼炼神诀,心境反而更进一层。
善即善,恶即恶,有恩于她之人,她涌泉以报;对她以恶相待之人,她就报复回去!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这次丹祖空间没有再拦她,她神识微动,就已经从丹祖空间内出去,再次进入了识海之中。
此次她毫不犹豫,神识狠狠击打在木非雪身上。
木非雪对外正对抗阿斗和何青凤突如其来的攻击,对内还要抵挡沈玉衡凶猛强悍的神识攻击,当下只觉得喉头都腥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那个丑丫头,怎么突然如此厉害了?!木非雪心头惊骇。
“说,你把我主人弄到哪去了!”阿斗目露凶狠之色,五指紧紧攥着木非雪的脖颈,似乎下一刻就要把她的脖颈折断。
禁灵海上禁灵气,此刻饶是木非雪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抵挡身为凶兽的阿斗!
阿斗咬牙切齿,从“沈玉衡”一醒来那一刻他就觉得不对,沈玉衡从来没有那样的眼神,沈玉衡的眼神一向清澈透亮又温和,绝不会带上媚态!更何况他和沈玉衡的血契突然被强制解除,不是沈玉衡察觉到自己要出事强制解除,就是沈玉衡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还能饶过“沈玉衡”?!
“你主人?当然是死了!”木非雪大笑,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快意。
既然你不肯为我所用,那就让你一辈子都悔恨,悲哀!
阿斗目眦欲裂,掐着木非雪的手狠狠往外一甩,就把木非雪都甩到船沿,半个身子都挂在外面,摇摇欲坠。
“你主人死了,被你亲手杀的!哈哈哈!”木非雪张扬的大笑道,扒着船沿的手一松,就任由自己落了下去,瞬间被海浪吞食。
何青凤阻拦不及,只能看着木非雪的身影不见,懊恼的起身,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阿斗。
“阿斗师兄,那是师傅的身体!你把她的神识打散就算了,干嘛还把身体也扔下去!”他虽然脑子比阿斗清醒,但是动作却没阿斗快,等到反应过来时,阿斗已经把沈玉衡的身体扔下去了。
阿斗脸色一白,跳下海就要去把沈玉衡的身体捞上来。
何青凤欲哭无泪的看着阿斗的身影也被海水吞噬。
这都什么事啊!阿斗师兄你也太不靠谱了吧!
沈玉衡如今神识已经压过木非雪,木非雪又受了伤,沈玉衡夺回身体的主控权不过片刻的功夫,把木非雪的灵魂逼出自己的身体,沈玉衡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眼前是一大片的海水。
海水争相往她口鼻里涌,呛的她直咳嗽,沈玉衡赶忙扑腾着浮上水面,却只能看见茫茫的大海。
她苦笑一声,任命的划动双臂游起来。
可惜木非雪如今已经入轮回,如今她连想问问这是什么情况都没机会。
&bp;&bp;&bp;&bp;茫茫无边的大海上,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沈玉衡看着日月星辰一轮又一轮的变幻,直到她都要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在海上渡过的日子。
因为长时间泡在海水里,沈玉衡的四肢已经发涨,泛白,嘴唇早就被冰凉的海水冻的发紫,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是个修士,怕是她已经沉入海底了。
不过纵然是个修士,她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如今她只是机械的游动着,意识都模模糊糊的一片。
又是一轮日月交替,那原本在蔚蓝大海上时沉时浮的身影已经被海水淹没,只剩下几片衣角在海面上漂浮。
薄州,临海。
沙滩上,两个姑娘正有说有笑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溢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如果我也能有月溪姐姐那样的修为就好了!”梳着包包头的小姑娘双手托腮,一脸羡慕的对着边上的妙龄女子说道。
被称作月溪的女子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你若是好好修炼,族里哪个能越过你去?”
小姑娘名唤月云,是他们这一辈里天赋最出众的,偏偏月云性子惫懒,修为不知道落下去多少!
月云吐了吐舌头,双手抱着月溪的手臂撒娇。
“这不是还有月溪姐姐嘛!”
月溪刚想说话,却猛然看见那海平面上漂过来一物,似乎是个人的模样,当下跳下礁石,腰间白练一甩,就已经缠住那人的腰,把她拉到岸边来。
撤回白练,月溪蹲下身把她的身子翻过来。
这人身上的皮肤都被海水泡的发了涨,但是胸口却还微微起伏着,明显还有一口气在,月溪赶忙把她呛的水控出来。
她吐了几口水,却没醒来,只是呼吸平稳了不少。
月云也从礁石上跳了下来,一路小跑过来,好奇的戳了戳被救之人的手臂。
被她戳过的地方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小坑。
月云吓了一跳,赶忙扯了扯她的衣服,把那处盖住,然后一脸正色,乖乖蹲在月溪旁边。
月溪也顾不上管她,手下动作不停,直到那人没了生命危险,才停了手,打量起那人的模样。
虽然脸已经被泡的水肿,却也依稀能看出她本来也不算丑,而且她一身衣衫都料子上乘,应该也是身份不俗。
过了好一会,那人还是没醒。
如果把她这么扔在这,估计明日月溪就能来替她收尸了,那么她也就白救她了!
月溪无奈的用白练把那人固定在自己背上,然后双手穿过那人大腿,背着她往回走。
月云赶忙拍拍腿上的沙子,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临海是薄州靠海的城池之一,临海城内,有五大家族,其中三家是在百家之内的,分别是月家,齐家,小慕容。其中小慕容最强,齐家次之,月家却是一直在走下坡路。
此中原因,还是因为月家年轻一代天赋好的苗子死的死,伤的伤,没了新生力量的月家自然就开始走了下坡路。
把那人放在床上,月溪还没来得及换下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就被母亲身边的丫头给叫了过去。
见那丫头实在催的急,月溪只能穿着一身*的衣服,去见母亲。
不过等她到了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干了七八分,就是一身海水的腥味还驱不散。
一进门,月溪就看见自己的母亲拿帕子抹着眼泪,眼圈通红,父亲也坐在一边,沉默的一言不发。
月溪一阵诧异,是什么事能让父母如此惆怅?
月溪的父亲是月家庶支,却一向和嫡支亲近,日子也过的顺遂,而且父母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拥趸者,也没有小侍小妾来闹眼睛。
此外,在修士之中,所谓嫡支是指继承了家主之位的那一房,而其他的都算是庶支。
“溪儿,我的溪儿……”月溪的母亲模样生的极好,如今双目含泪,更叫人心动。
晓得母亲这么哭下去也说不出什么正事,月溪把目光投向了父亲。
“慕容家,想让你嫁过去,给慕容三……当小妾。”最后三个字月父说的极为隐忍,拳头都紧紧握在一起。
他慕容三的恶名谁不知道?如今竟然还敢来求娶他家月溪,莫说是小妾了,哪怕是正妻,他们月家也不屑要!
难道他们当真以为月家要倒了,谁都想上来踩一脚?!
月溪的手猛然握紧。
“当小妾?他是被我揍的少了是吧?!”她的声音微微拔高,里头的怒气都要冲破棚顶。
在临海,月溪可算是临海一霸,仗着自己修为高,没少修理那些纨绔,今天竟然有不怕死的来求娶她,还是恶名昭彰的慕容三?!
“你放心,爹一定不会让你嫁给他的!只是慕容家想来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慕容三他敢做出这样的事,就要做好被我揍的准备!竟然想让我做他的小妾?他们慕容家想绝后了不成!”冷哼一声,月溪把手指捏的嘎嘎作响。
慕容家这一代就慕容三这么一根独苗苗,她把慕容三废了,估计慕容家哪怕是掘地三尺也得把她找出来砍死!
“别,别冲动啊,溪儿。”月父汗颜,嘴角都有些抽搐,他怎么忘了自家女儿的脾气了?瞧女儿的样子,他也只能给慕容三点蜡了。
还美滋滋的等着把月溪收入后宫的慕容三自然不会察觉到危险的来临,他还做着美梦呢!
月溪却已经气冲冲的出了门,身后的月父拦都拦不及,最后只能眼看着自家女儿化作天际的流光。
月家家主身边的小童被差来询问情况,月父也只能一五一十的说了,只希望自家哥哥不要和女儿一样不靠谱才好!
不过想到自家哥哥的性子,他顿时觉得头发都多白了一半,认命的开始想怎么给这两个人擦屁股了。
这边月溪出了门,就直接截住了刚从月家出来的慕容三,白练一甩,就把那马的腿缠住,慕容三的马车失去平衡,当下把慕容三摔的七荤八素,狼狈的从马车里滚了出来。
“谁,谁敢暗算你慕容大爷!”摔到地上的慕容三还不忘大呼小叫。
“呸!慕容三你好大的脸,还叫我给你做小妾?看我不把你打成别人的小妾!”啐了一声,月溪白练一甩,两下就把慕容三抽的东倒西歪。
直抽的慕容三是眼冒金星,只觉得天旋地转,却没晕过去。
抽也抽够了,月溪冷哼一声,踩着白练就消失在天际。
&bp;&bp;&bp;&bp;月溪虽然把慕容三给揍了,下手却极有分寸,保证慕容三一点伤也没受到,慕容家的老一辈想找她麻烦也没有由头,年轻一辈的却都打不过她。
回了月家,月家守门的小修士赶忙苦哈哈的到月溪面前,一张脸都纠在一起。
“二小姐,您总算回来了!赶紧去劝劝家主吧!不然月家都要被掀了!”
听小修士这么说,月溪眉头一挑,就已经把族里如今发生的“大事”预料了个七八分。
估计是她大伯,也就是月家家主听了她去揍慕容三的事,又嚷嚷着要去凑热闹了!
他那么大个人,上去凑热闹这不是上赶着让月家和慕容家开战呢么!
月溪收了白练,脚步不停,不过片刻就到了嫡支的院子里。
果然,月家家主月其青正跳着脚,指着几个老头破口大骂,其语言之粗俗让月溪恨不得用白练把他的嘴都封上!
无怪那几个老头脸色都不好了。
“大伯。”月溪轻轻叫了一声。
那还骂的活力四射的人顿时噤了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瞄着月溪的脸色。
他没有儿子,妻子早逝,只有一个女儿在几岁时就被万剑门收成弟子,几年也见不上一面,而月溪和他的女儿年岁差不多,他自然就把感情都倾注在了月溪身上,当真是捧在手心里养着的。
“月溪来了。”那几个老头看见月溪来了,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主动打了招呼。
毕竟如今月家年轻一代出挑的只有月溪,怕是以后能仰仗的只有月溪了!至于月其青的女儿,毕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让几位族老费心了,慕容三的事,月溪会亲自解决的,就不用麻烦各位族老出面了。”躬身对着几位族老行礼,月溪说道。
几位族老本来对于慕容三来提亲这事就不满意,拦着月其青也是因为他们不想贸然和慕容家撕破脸面罢了。
如今月溪把事都揽到自己肩上,倒是最好的选择。
几位族老对视了一眼,互相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轻咳一声。
“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解决,至于其青,你身为族长,若是再这么冲动,怕是月家都得被你拉下水!你说你啊你……”
“多谢族老成全。”月溪赶忙躬身道谢,把族老的话头掐住,若是叫他继续这么说下去,保不齐月其青又要破口大骂了!
月其青可是个比爆仗还火爆的脾气!
族老被这么一打断,脸色就顿时拉了下来,不过看见月其青那漆黑的脸色,他也只能偃旗息鼓,和其他几个族老一同离去。
送走几个族老,月溪把白练缠在手臂上,转头阴森森的朝着月其青笑。
月其青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背后都阴嗖嗖的。
“大伯,我把慕容三打了。”见目的达到,月溪收了阴森森的笑容,耸了耸肩,把白练扔在桌子上,无所谓的说道。
如果慕容三不想下半辈子就这么被她打成半残或者打死的话,应该就会放弃娶她的打算。
当然,如果他还不想放弃,她下次可能就是下重手了。
月其青眼睛一亮:“打成什么样了?半身不遂没?下半辈子还能人道不?”
“你猜。”月溪笑。
月其青又不傻,他说的那些情况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不过他还是希望慕容三成个废人才好呢!
哼,居然觊觎他的侄女?活得不耐烦了吧!
***
素白的纱帐上没有一丝繁复的花纹,两边用金带系着,垂下一段金色的流苏,房间里的案几上摆着面铜镜,床对面的墙上挂着双锏,沈玉衡揉了揉发涨的头,一时也拿不准自己这是在哪。
她记得自己神识被困在丹祖空间,被切断了一切同外界的联系,然后在丹祖空间内修炼神识夺回了被木非雪占了的身体,之后就是海上无尽的漂泊。
沈玉衡尝试着召唤阿斗,只是令她诧异的是,如今她和阿斗的血契已经不存在了!
自然不会是阿斗死了,阿斗死了,血契也不会消失,可是如今血契不在,那么很有可能在她神识被困时,她和阿斗的血契就被强行解开了!
倒也好,她本来就想解了血契,如今也算是如愿。
沈玉衡的身体因为在海水里浸泡的时间太长,如今还有点水肿,她试着运转灵气,身体里多余的水分很快就被排了出去,化成蒸汽。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她原本的衣服如今在她的床头摆的整整齐齐。
沈玉衡暗自猜测是什么人救了她,抬手掀开被子,又把自己散乱的头发挽好,刚准备出门看看门外可有人,那门就被从外面撞开了。
几个穿红带绿的姑娘径直闯了进来,打头那个柳眉倒竖,似乎是极为愤怒。
“月溪你好不要脸!我弟弟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竟然还敢去找我弟弟的麻烦!你这贱人未免太无法无天了,当真以为临海城没人制得了你了?!”
打头的姑娘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怒骂,她身后的姑娘扯着她的衣服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她一个眼神吓的不敢说话。
沈玉衡被这么一通怒骂骂的直发蒙,两眼迷茫的看着她。
临海城?月溪?
原来她如今已经回了薄州了!
月蓝出身临海城月家,月蓝活着时,她也没少听月蓝提起月家,那时月蓝脸上总是一副怀念的模样,她自然也就记住了。
她竟然是被月家人救了,真是巧极了!
见沈玉衡走神,那姑娘更暴怒,当下心头火起,一巴掌已经朝着沈玉衡打过来。
沈玉衡虽然走神,身体却依然敏锐,回过神来时,那姑娘的手腕已经被她攥住了。
“道友怎么这么暴躁?”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呸,月溪你别跟我这装!”啐了一口,那姑娘使劲一抽就把手腕挣了出来,凶狠的看着沈玉衡。
“道友,这样不好。”一脚踩在地上的五彩小蛇身上,把那蛇踩的动弹不得,沈玉衡叹了口气,一脸诚恳。
怎么如今的姑娘都这么暴躁?莫名其妙的骂了她不说,如今还想要她的命?
“她不是月溪!”那一直扯领头姑娘衣角的女孩终于把话给说全了,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撒野,你欠揍了是吧?”手腕上朝着白练,月溪靠着门框,眉眼冷厉。
&bp;&bp;&bp;&bp;月溪眉眼虽然美丽,却带几分英气,如今眉目冷厉,倒是令人瞧了就心下打鼓。
“你是月溪?啊呸!我管你是谁,惹了我们慕容家,就别想在这临海混下去!”那姑娘啐了一口,把手掌上垂下来的白云锦在掌心绕了几圈,柳眉倒竖。
“慕容依,你还真当你们是慕容家的旁支了?”月溪冷哼一声。
那姑娘名唤慕容依,是小慕容家的大小姐,之所以称他们是小慕容,是因为百家之中有两家慕容,一家是慕容楚璃的本家,是百家之中一顶一的家族,而这小慕容,却和那个慕容没什么关系,而且也只是百家中流的小家族而已。
慕容依面上一红,心下怒火更甚,抬手就朝着月溪攻了过去。
攻击近在眼前,月溪却连手指都没动,就那么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
“滚。”骨节分明的手轻巧的接住慕容依的攻击,凭空出现的瘦弱男子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威严。
见瘦弱男子的出现,慕容依自知讨不了好,银牙一咬,愤愤收了手。
“哼,但愿你百家大会上还能笑的出来!”冷哼一声,慕容依不情不愿的拉着身后的一群姑娘欲走。
“慢着,你这么容易就想走?”月溪一手横在门口,挡住慕容依的去路,“你一进来就是大呼小叫乱骂一通,我这朋友胆子小,如今受了惊吓,难道你不该道歉?”
慕容依就要发作,目光触到边上站着的男子时,却只能把凶恶的话都咽回去,不情不愿的转头跟沈玉衡道歉。
月溪这才放她们离开。
“你醒了啊,有没有失忆,有没有残废,有没有第一眼就爱上慕容依?”月溪握着沈玉衡的手,颇为真挚的问道。
沈玉衡忍不住笑了一声,这问题怎么都这么古怪?
“失忆是没有的,瞧我如今的样子也不算残废,至于那慕容依,我可不喜欢那么泼辣的性子!”忍着笑,沈玉衡一本正经的回答。
“确实,我也不喜欢。”月溪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我叫月溪,行四,你叫我月四月溪都成。”
月溪说着,还伸出一只手,眉眼笑成桃花,直晃的沈玉衡都眼晕。
“我姓沈,道号廉贞。”搭上月溪的手,沈玉衡笑道。
“喏,那是我哥,行三,月女,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叫他月三。”月溪又指了指男子,小声道。
她见了沈玉衡就觉得心头亲切,好像认识了几辈子一般。
那男子淡然的站在那,不说话也不动弹,听见月溪叫他的名字也没什么反应。
沈玉衡点了点头,毕竟若是她是个男子,却有个这样的名字,也是不喜欢别人天天叫的!
“月溪,这是临海月家?”
“是啊,有哪里不对吗?”
“那倒是巧了,我有个亦师亦友的姐姐,就是出身临海月家,她叫月蓝。”
月溪拉着沈玉衡的手猛然握紧,眼里迸发出光彩来,就连月女的表情都有了些变化。
“你说月蓝姐姐?!”她盯着沈玉衡,似乎想从沈玉衡的表情里看出什么来一般。
“我是万剑门湛泸峰峰主的弟子,在万剑门时多亏了月蓝师姐处处照顾。”沈玉衡道,表情却有些悲伤。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月蓝姐姐如今怎么样?是不是已经结丹了?月蓝姐姐如今道号是什么?可收徒了,可结了道侣?不对!若是结了道侣她不会不给家里带信的!”月溪激动的不能自己,两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嘴里都有些语无伦次。
见月溪这样,沈玉衡顿时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把月蓝已死的消息告诉她。
“姐姐怎么了?”倒是月女看出沈玉衡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抬眼发问。
月溪的声音也立刻停了下来,期待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觉得喉头都有些干,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月蓝师姐……结丹不成,在天雷之中……身死。”她的嗓音发干,不过十几个字,却说的极其艰难。
月溪顿时呆愣在原地,仿佛被天雷劈了一般,腕上绕着的白练都掉落下来。
月女也呆愣的站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月溪声音颤抖,不可置信的发问。
沈玉衡执起她的手,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安抚性的拍着她的手背。
“我们已经替月蓝报了仇。”
对,他们已经报了仇。可是那个温柔可亲的月蓝却再也回不来了,哪怕断了宁锦的轮回又怎么样?也不能换回月蓝的一条命!
月溪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泪珠不受控制的滚滚落下来。
“你说你们替谁报仇?!”门口,小姑娘尖利的声音响起。
月云站在门口,小手握成拳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替姐姐报仇。”月女平静的叙述了一遍,但是他周身突然阴冷起来的气息却表现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们骗人!月蓝姐姐是万剑门的弟子,怎么可能轻易被害!”月云不断的摇着头,不肯相信月女的话。
沈玉衡沉默,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无论她说什么,月云都不会相信。
她记得月蓝说起家中的弟妹们时,脸上那么温柔。她说月溪性子太活泼,却进退有度,如果是个男子,是能当家主的料子;她说月女虽说是这辈之中天赋不低之人,只是性子太过偏执,容易走极端;她说月云真是可爱,粉嫩的如同个团子,以后定然也是个美人……
他们也没有负她,哪怕她常年离家,他们依然把她当姐姐。
“月蓝姐姐,是被谁害了的?”月溪眼角还带泪,却咬牙切齿,忍着怒气问道。
“她叫宁锦,趁月蓝师姐结丹时破了月蓝师姐的结界,加重天雷,月蓝师姐不敌,才没能挺过去。至于宁锦,如今却已经被断了轮回,神魂此生都要受折磨!”沈玉衡按下自己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
宁锦!她从来都不后悔断了她的轮回!
“宁锦!”月溪咬牙念出这个名字,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一般。
“宁锦。”月女只是淡淡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却叫人听了就心底发寒,好像听见的是来自地狱的召唤一般。
灭五服,诛九族,困神魂,断轮回。月女心底自语,嘴角咧出个阴森的笑容。
&bp;&bp;&bp;&bp;月溪和沈玉衡一见如故,月家家主听说了沈玉衡和月蓝的关系之后,也对沈玉衡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
而沈玉衡如今内伤外伤不少,她也没有拒绝月溪让她留在月家的提议。
“廉贞,明日临海有拍卖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天还没亮,月溪就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双目发亮,一脸激动的看着她。
“拍卖会?”沈玉衡扬了扬眉毛,倒是对拍卖会有几分兴趣。
“当然,这拍卖会可是十年一次,廉贞你如今赶巧碰上,可不能错过!”
“好吧。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想去了,只是如今才三更天,是不是早了点?”
沈玉衡往外面一看,可不是天还没亮么,漫天的星子还没退去,弯月坠了半轮,那边的日头还没上来。
“不早不早!若是日出再去,便晚啦!”月溪性子急,拉着沈玉衡的手就往外走,一边走,她的嘴里也没停下。
“黎明拍卖场只有在第一缕阳光未出,最后一抹月光未散的时候才会出现,若是错过了,只能等下一个十年了!而且拍卖场里面的东西可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物!”
月溪嘴皮子利落,三言两语就把黎明拍卖场简单说了一遍,却把黎明拍卖场的入场券只有两张的事给隐了下去。
最开始她听说月蓝姐姐死了的时候,当真是极其悲痛的,可是悲痛过后就是怀疑,怀疑沈玉衡是否是把祸水东引,于是就派人去万剑门问询,却发现真相和沈玉衡说的一点都没差。
月家对此顿时心感内疚,把这两张入场券给了沈玉衡一张也就不足为奇了。而且这入场券并非本人持着才有效,只要有一人持了入场券,就能凭着手中入场券的数量进去多少人。
二人站在院子里,只见那天边月轮渐退,东方天际渐渐露出点点火红,朝阳将生,残月将退,日月之光交辉。
月溪一手在空中画了个圈,瞬间,她指尖的轨迹就化成了实质,一扇圆形的门凭空出现。
沈玉衡暗自称奇,跟着月溪一同推开门进了黎明拍卖场。
进来之前,月溪就给了沈玉衡一件斗篷,如今沈玉衡放眼望去,拍卖场里全是披着斗篷的修士,且个个都是身量相同,连灵气波动都透不出来,当真是保密性极好。
“这是拍卖场外围,越往里东西越好,真正拍卖的宝贝都在中心。”月溪的声音也起了变化,平板僵硬,一点听不出她原本的声音。
沈玉衡点了点头,表示她懂。一般外围都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不过偶尔也会有什么宝贝。
“那拍卖会何时开始?”低声问了一句,沈玉衡的目光落在外围的那些物品上。
外围的物品都是摆在光幕里的,价格清楚,也有一堆杂物摆在另一边的光幕里,上头的标价却挺吓人,一样就是十万灵石。
“大概还有两个时辰,廉贞你要捡漏?”
“看看吧。”
两个时辰,时间还很充裕,沈玉衡迈步走了过去。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堆着杂物的光幕。
她倒是想捡漏,十万灵石虽然听着吓人,但是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更何况如果捡到宝贝,价值定然不止十万灵石。
也许因为大多数人都没什么捡漏的勇气,那光幕前面竟然只有一个人,不过他也穿着斗篷,是以沈玉衡也分不清他是男是女。
把手探进光幕里,凭着指尖的感觉,沈玉衡一个一个的摸索起那些杂物来,那人也做着这般的动作。
突然,沈玉衡只觉得指尖触到什么温软的东西,那东西一触即离,沈玉衡又摸索了一阵,却没再次找到。
边上的人却已经收了手,手掌掩在袖子里,深深的看了沈玉衡一眼,转身径自离开。
沈玉衡摸索了半天,手指突然触到一样凹凸不平的物什,摸来扁平,一边平坦,一边凹凸不平,应该是个牌子的模样,微微一笑,沈玉衡已经把它捞了出来,丢了一袋灵石进光幕,把那东西拢在手心。
确实是一块木牌,上头刻着个四蹄小兽,还用红线坠着,瞧模样是小孩子才会带着的。
“一块木牌?”月溪诧异的盯着沈玉衡掌心的木牌。
模样不讨喜,也没有灵气波动,甚至材质也是最常见的普通木头,月溪实在想不出这东西哪里值十万灵石了,莫非是哪个隐世家族的信物?
“不可说。”沈玉衡神秘的笑了笑,把木牌收进了丹祖空间。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竟然叫她在此找到了醒神丹!
而且还是已经生出灵智的醒神丹!
这小家伙也是聪明,竟然把自己附到一块木头上,避过世人的目光,只是它能骗的了其他人,却骗不了她,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姓沈,而且是个丹师!
当然,若是换了别的丹师来了也不一定能认出这小家伙,因为这木牌上的丹药之气已经少到了无法察觉的地步,但是沈玉衡不一样。
她修的丹决让她对于所有丹药都极其敏感,而且若是丹决大成,她甚至能以灵气凝丹,不需要任何灵药!
得了醒神丹,沈玉衡此行已是不虚,接下来两个时辰,二人又在拍卖场外围逛了一大圈,买了些外面没有的东西,此时,拍卖会也开始了。
内部都是自成空间,一个隔间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这些小空间却又附着在整个拍卖场的大空间里,沈玉衡禁不住赞叹,这拍卖场的创立之人是多大的神通,才能做到这样。
进了隔间,月溪就把斗篷给拉了下来,随意的靠在椅子上,两腿随意的分开,一脚还蹬在矮桌上,完全没了形象。
隔间里能清楚的看见拍卖台上的景象,沈玉衡也把兜帽拉了下来,好奇的看着拍卖台上。
她倒是还真的没有参加过拍卖,此刻真有几分好奇。
拍卖台上,首先上来的是一男一女,女子身段玲珑,一身白衣紧贴在身上,把身体的曲线都勾勒出来,明明只露了张脸,却叫人血脉喷张,男子却平凡许多,只着了一身长衫,站在边上一点也不显眼。
“好久不见,不知道各位还记不记得悠悠?今天依然是老样子,咱们废话不多说。直接就上第一件拍卖品!”女子名叫悠悠,废话当真是一点也没多说,手一挥,就直接把第一件拍卖品呈了上来。
&bp;&bp;&bp;&bp;第一件呈上来的拍卖品是一根三尺有余,一尺见方的木头,悠悠笑眯眯的介绍起来。
“第一件拍卖品,一千年擎天木一根,据说可是有养神清心的功效,而且防御功效惊人哦!一万灵石起拍,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灵石。”
说完,悠悠就退到一边,换成那男子说话。
沈玉衡只是瞄了一眼,就没再多看。
擎天木虽然贵重,但是她家曾经的家私都是万年擎天木的,这一千年的,她还看不上眼。
“一万一!”
“一万五!”
“两万!”
……
“十万。”
比价一出,场中顿时寂静了下来。
擎天木虽然稀有,却也没到人人争抢的地步,十万已经是极限了。
果然,再没有人加价,第一件拍卖品就以十万灵石的价格成交。
因为已经得了醒神丹,对于接下来的拍卖品,沈玉衡就已经不太在意,只有遇见觉得感兴趣一点的,才会加一下价。
拍卖会过半,沈玉衡却只拍了一株天星草,一把长剑,一共才花了二十万灵石。
她身家丰厚,二十万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倒是月溪看着是很一阵肉痛,那可是二十万灵石啊!他们月家一年也才能收入十五万而已!
月溪也加过价,却也只拍下来一样东西,是一柄大刀,十五万灵石整。
她来了也没准备拍什么压轴品,能拍到一把和心意的刀,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过就是想拍,月家也拍不起。
“接下来要拍卖的这件,可是我们拍卖场有史以来,拍卖的最漂亮的拍卖品了!”悠悠猛然掀开了身后的黑布,露出里面的笼子来。
只见笼子里是一个巨大的水缸,水缸里坐了个上身赤/裸的女子,只是她上身是人类,下身却是半截鱼尾!
“诸位可不要惊慌,我们拍卖场可是正经的拍卖场,拍卖修士我们可不敢,这是一种名为赤鱬的妖兽,底价二十万灵石,加价不得低于一万!”
“那真的不是修士?”月溪盯着赤鱬,不可置信的发问,她的身子前倾,似乎这样就能看的清楚一些一般。
“是赤鱬没错,《九州志》上说它‘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不过赤鱬本身却没什么攻击性,又没有灵智,拍回去也只能供着。”沈玉衡随口解释道。赤鱬一般都生的美艳,倒是有不少修士就把赤鱬养在自己家,就像放着个花瓶一般。
沈家也养过赤鱬,只是后来沈家覆灭,那赤鱬也没能逃过。
“二十五万!”
“三十万!”
“三十五万!”
“四十五万!”
赤鱬倒是引起了一番叫价狂潮,听着不断上涨的价格,悠悠的嘴都要咧到耳后了。
最终赤鱬以八十万的价格成交。
自打赤鱬出现之后,整个拍卖场的气氛就都被调动了起来,更别说还有悠悠和那叫赤的男子一唱一和,连着引发了好几次叫价狂潮。
“诸位定然都等急了,不过如今大家可不需要着急了,因为如今呈现出的是我们此次拍卖的最后一件拍卖品,也是压轴品!”
残破地图的一角浮在悠悠身后的光幕中。
沈玉衡却猛然站起来,瞪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不过四个指甲盖大的地图一角。
“不知各位可曾听过‘得溯世书者得道’?如今我们要拍卖的,就是传说中记载着溯世书位置的地图的一角!拥有这一角,你甚至能够找到溯世书,从此青云直上,直登大道!”悠悠喊的面色潮红,声嘶力竭,“底价一百万,加价不得低于十万!”
悠悠话音一落,加价声此起彼伏。
青云直上,直登大道!那是谁也无法抵挡的诱惑!
沈玉衡死死握着拳头,双目紧紧盯着那地图残片,嘴唇抿的死紧。
溯世书!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溯世书?魔族覆灭沈家,只因为沈家是唯一一个知道溯世书下落的家族!
可是溯世书哪里能让人直登大道?所谓溯世书,回溯过去,望其未来,才是溯世书能展现的!
魔族想方设法也要得到溯世书的原因也更简单,溯世书里记载着如何消灭魔族的办法!
可是世人不信溯世书。他们更相信人说溯世书能让人直登大道!
一旦溯世书出世,魔族必然前来抢夺,到时若是溯世书落入魔族之手,修真界危矣!
地图残片,她必须得到,不惜一切!
“五百万。”沈玉衡直接就把叫价拔高到了一个过分的高度,顿时,原本还跟的人顿时少了下去。
“五百一十万。”
沈玉衡眉头一紧,她如今能出的最高价是一千万,却也是把沈家余下的灵石都花掉的代价。
“五百五十万!”沈玉衡继续加价。
“五百六十万。”
“六百万。”沈玉衡咬牙。溯世书,她必须得到!
“六百一十万。”
“七百万!”沈玉衡咬牙继续加。
“一千万。你放弃吧。”那边的人终于再次说话,却没有任何掩盖,好听的男声就这么传透拍卖场。
沈玉衡脸色一僵。
这声音未免熟悉了些!
沈慈?!所以说,她实际上是和自己的二叔在竞价?!
沈慈的极限绝对不可能在一千万,沈玉衡自然没办法加价,地图残片到底还是被沈慈拍了去。
众人本以为那人拍了残片就结束了,却没想到那人又说了话。
“业火。”短短两个字,却让火苗瞬间在光幕里燃起。
因为地图残片已经是沈慈的东西了,上头的禁制对他自然无效,他的攻击瞬间就把那地图残片包裹。
沈玉衡一笑,果然,她就知道他会这么干!
沈慈虽然在感情上一片混乱,在其他方面却还是出色的,不然也不会被当成家主培养。
如今他拍下地图残片的目的和沈玉衡是一样的。
——毁了残片,不让任何人找到溯世书。
在一片业火之中,那地图残片瞬间化成一片灰烬,引得一片哗然。
月溪也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拍卖台上。
一千万的东西,就这么烧了?!这人也太任性了吧!
“走了。别看了。”拍了拍月溪的肩膀,沈玉衡招呼她离开。
拍卖的东西都是拍下就送到,如今拍卖会结束,他俩也没有继续留在这的必要了。
月溪啧啧叹了两声,却也没多停留,把兜帽戴好,转身就走。
&bp;&bp;&bp;&bp;沈玉衡并不觉得自己一定要见沈慈,可是沈慈却不这么认为。
从拍卖场出来,沈玉衡打先瞧见的就是赤足青年沐浴在一片晨光中,散发麻衣,不是沈慈是谁?
“月溪,我与他有事相商,你先回去吧。”
月溪见沈玉衡和麻衣散发的男子一副相识的模样,点了点头,驾着白练就离开了。
沈玉衡这才看向沈慈。
“族长。”他把右手放在胸前,眉目低垂,恭恭敬敬的对着她行礼。
“你该叫我沈族长,沈副掌门。”沈玉衡声音淡淡,侧身没受沈慈的礼。
他曾年少轻狂,如今就应该承担后果。
沈慈却仿佛没听到沈玉衡的话,依然低眉敛目,手心托着一瓶丹药。玉质的细颈小瓶上,刻着半朵莲花,栩栩如生,恍如活物。
“我不知道你要醒神丹干什么,可是那丹兽生出灵智不易,这有一颗醒神丹,你拿去用,放那丹兽一马吧。”他说。
“给你。”把那木牌掏出来扔进沈慈手心,沈玉衡抓过那玉瓶,把丹药倒了出来放进一个没有花纹的玉瓶里,把那带着半朵莲花的玉瓶扔了回去。
沈慈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沈玉衡从来都不是个尖锐的人,可是在面对他时,她身上的尖刺总是全都竖起。
“我还要回去,你保护好自己。沈家……”
“需要你。”
麻衣青年话音落了,就踏着晨光消失在天际,只有自地上一路盛开到半空的金色莲花证明他曾来过。
沈玉衡拳头微紧。
他竟然还惦念着那妖修!绛年婶婶那么好的人,哪里比不上那妖修?!
若是他日她结了道侣,哪怕那道侣不是她真心相爱之人,她也不会在大婚之日抛下他去追寻什么真爱!
平复了一下情绪,沈玉衡连着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面上还能保持住笑容,她才御剑回了月家。
先去月溪的院子里打了招呼,沈玉衡方才回了自己的院子,盘腿坐在床上,进入了修炼状态。
她在重新夺回身体之后,心境就有了巨大的进步,而且她修炼一向稳扎稳打,底子扎实,如果不是一身内伤外伤的阻碍,如今她已经进阶了。
曾经她多次是受伤之中进阶,但是受伤之中进阶太过危险,倒不如稳扎稳打的好。
沈玉衡让自己的神识在自己丹田内部缓缓巡视着,只见她的丹田之内,一颗表面坑坑洼洼,还有棱角突出的红色小球浮在里面,红青二色灵气不断滋养着那小球。
修士练气期时,丹田内部是一团气体,到了练气巅峰,气体就会凝结成液体,而筑基之后液体又会变成固体,等这小球彻底圆润之日,就是沈玉衡结丹之时!
而在沈玉衡丹田的角落里,却还有一个雪白的小球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既不吸收灵气,也不外放灵气。
那小球看模样并没有什么危险,可是这东西诡异的出现在她的丹田之内,难免让她心生警惕!
沈玉衡分出一小丝神识碰了碰雪色小球,那雪色小球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一丝灵气散溢出来,却也温和无害。
沈玉衡刚想放下心来,此时,却异变突生!
磅礴的灵气瞬间从雪色小球内喷涌而出,眨眼间就占据了沈玉衡的整个丹田!
沈玉衡被这磅礴灵气冲击的丹田生疼,赶忙运起功法,让这灵气在经脉内游走起来。
很快的,那灵气就顺着她的经脉走了一个周天。
然而,雪色小球内的灵气实在磅礴的可怕!很快,沈玉衡运转功法的速度就已经跟不上雪色小球往外输送灵气的速度了。
而与此同时,沈玉衡的修为也直接攀升到了筑基六层!
沈玉衡一咬牙,干脆让那灵气冲向自己几条堵塞的细小经脉。
瞬间,经脉的胀痛让沈玉衡额头汗水直冒!
不够,还是不够!
如果不能把这些灵气都炼化了,她定然要爆体而亡!
那灵气输送的速度越来越快,在灵气的驱使下,沈玉衡不得不全力运转功法,拼了命的去炼化那磅礴的灵气!
筑基七层!
筑基八层!
筑基九层!
筑基十层!
筑基巅峰!
结丹!
沈玉衡心头大叫不好,她如今的最多能承受得了的修为是筑基巅峰,不然心境跟不上修为,强行结丹,怕是以后只能止步结丹了!
是此刻结丹,从此与大道无缘,还是赌一把,哪怕结果可能是爆体而亡?!
沈玉衡发鬓散乱,目光却愈发坚定。
修仙大道,不进则退!她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寻仙问道?
她绝不会让自己止步结丹!
狠狠的把暴涨的修为压回筑基巅峰,沈玉衡强行把那灵气都灌进经脉,却不让他们进去丹田。
瞬间,磅礴的灵气几乎把她的经脉都撑爆!
余光瞥见外面开始酝酿的雷云已经散去,沈玉衡强忍着经脉的剧痛,让那灵气一点点渗进经脉之中。
有的薄弱的经脉已经开始破裂,沈玉衡忍着经脉破裂的痛苦,强行引导着那灵气把破裂的经脉修补好。
而修补之后的经脉很明显的比其他经脉都宽阔一些!
就这么修修补补,那灵气竟然也渐渐得到了控制,安静的在沈玉衡的经脉里流淌着。
松了口气,沈玉衡开始引导这些灵气继续修复破损的经脉。
身上的疼痛已经没那么剧烈,沈玉衡如今也能分出点精神来思考这雪色小球的来历。
这小球明显不是她原本就拥有的,之前在她成为沈家族长之前,她的丹田里没有,那么这小球很有可能就是她成为族长之后留在丹田里的。
她接触的人之中,唯一能有这样的本事的,似乎只有那个神秘的前辈雪千重?
难道就是那时她硬抗天雷受重伤时,雪千重留在她的身体里的?!
这么磅礴的灵气……怕是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失了这么多灵气的雪千重,修为少说也得倒退一个小境界!
她何德何能,能得他如此相待!
沈玉衡想到雪千重那张美的过分的脸,禁不住一声叹息溢了出来。
他救了她,她就已经欠了他一条命,如今他又给了她这么一个惊喜,叫她如何回报?
虽然沈玉衡用灵气修补了经脉,但是短时间之内,她还是没办法稳定自己的修为,而且也需要养一阵才行。
&bp;&bp;&bp;&bp;在月家上空突然出现的雷云不可能不引起其他家族的注意,那雷云一出现时,小慕容,齐家就纷纷派人去打探,看是月家哪个年轻一辈的结丹了。
而此时,月家人却都聚在沈玉衡的房间外,天空的雷云已经散去,那房门却仍旧紧闭着,足足有两天一夜过去,那房门才从内部打开。
女子面色疲惫,揉着太阳穴,乍一看见门口这么多人似乎吓了一跳,眼里还有几分迷茫。
“你们都聚在我门前做什么?”揉了揉发疼的手臂,沈玉衡有些疲惫的问道。
她拓宽经脉,稳定修为,耗费的心神巨大,如今只想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会,偏偏这么大一家子人站在她门口,她也没办法忽略,这才开了门,却仍然被聚齐的人数吓了一跳。
这是月家人都来了吧?
“沈道友这是要结丹?”说话的是族老中的一个,这族老国字脸,四方鼻,叫人瞧着就觉得他是个忠厚的人。
他们叫她道友,已经是与她平辈论交的架势了。
“让族老见笑了,廉贞心境不足,如今还不想结丹。”沈玉衡摇了摇头,在对待这族老时,她已经略微带起了平素里和那些掌门族长打交道时的架子,既不亲切,却也不让人厌烦。
见沈玉衡这般模样,那族老心里讶异,顿时压力大增,只觉得自己在面对慕容家和齐家家主时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这小姑娘是什么人?!
沈玉衡却不耐心和他们继续啰嗦下去,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那几个族老哪个不是有眼色的主?见沈玉衡这个模样,顿时纷纷告辞,让沈玉衡安心休息。
此女观之不过桃李之年,却已经能够结丹,定然也不会是什么平庸之辈!
沈玉衡的精神一放松下来,当下睡的是昏天黑地,足足睡了两日方才醒来。
一觉醒来,她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神采奕奕,散发着耀目的光彩。
那边月家人等沈玉衡醒来等的直心急,几乎是一得到沈玉衡醒来的消息,就遣了人来请沈玉衡。
能不请嘛!再不请慕容家和齐家都要把月家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了!
被派来请沈玉衡的是月其青的心腹,是个模样三十多岁的妇人,只是这女子却是结丹期的修为!
“沈道友,还请去清心堂一叙。”她穿着打扮都极其干练,发髻梳的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也严肃的很,却不凶恶。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复命,我片刻便去。”沈玉衡点点头,却没说自己马上就去,她估摸着自己要见的是月家能掌权的人物,若是就这么顶着这个模样去,也实在太失礼了。
那妇人点点头,便回去复命了。
沈玉衡从乾坤袋里翻出自己的月白流云衫,又把那把拍卖会上得来的长剑悬在腰间,方才出了门。
从她的房间到清心堂,要路过的是一段小花园,小花园里头假山怪石交错,又常年繁花似锦,平素里就有不少人在这地方流连。
“月溪!你给我站住!”男子的声音气急败坏,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由远及近。
沈玉衡脚步一顿,却被月溪突然掠过的身影撞的一个趔趄,跟在月溪身后的那男子却没月溪这么精妙的身法,眼见着就要撞进沈玉衡怀里,沈玉衡反射性的拿起腰间的长剑,横在身前,那男子的胸口狠狠撞在剑鞘上,闷\哼一声跪在地上。
男子身后还有个满脸怒气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紫衣裹身,柳眉倒竖,不是慕容依是谁?
“我不站住,你奈我何?”月溪停下脚步,转身,两手猛然把白练抻紧,嬉笑道。
男子被月溪这动作吓的一抖,身子半天也没能起来,还是那女子从假山后冲了出来,单手把男子拎了起来,满面怒气的盯着月溪。
“小三看上你是你的荣幸!月溪你别不知好歹!”
原来那男子就是他们说要娶了月溪当小妾的慕容三,大名慕容善。
“笑话!喜欢我的人从城南能一直排到幽州,我还个个都要去回应不成?”月溪冷哼一声。
慕容善被慕容依拎起来,却一眼就瞧见那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和月溪全然不同的风华让他眼前一亮,手指扯了扯慕容依的衣角。
“大姐!这个女人我也要!”他伸手指了指沈玉衡。
慕容依上下打量一阵沈玉衡,虽然略微寡淡了点,但也不失为一个美人,给她弟弟当个通房倒也够格。
若是叫那些晓得沈玉衡身份的人知道慕容依如今的想法,怕是要笑掉大牙的,叫堂堂沈家族长给他当通房?真是好大的脸!
沈玉衡没想到这战火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实在是有点无奈。
“你要我?”她睁着眼睛看着慕容善,眼神颇为无辜。
“美人,跟着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慕容善被她这么一看,对月溪的惧怕顿时散了,色\眯\眯的瞧着沈玉衡。
看见沈玉衡这个样子,月溪顿时急了,那慕容善生了一副好皮囊,廉贞别是被他迷惑了!
“廉贞!你可别被这个衣冠禽兽给骗了!这禽兽家里的小妾都不知道收了多少个了!”月溪大力扯着沈玉衡的袖子,生怕沈玉衡真的被迷惑了。
拍了拍月溪的手背,沈玉衡抬头,笑的愈发灿烂。
“怕是你们家主也没有这个胆量,来和我说这样的话!”她的眉目陡然凌厉,铺天盖地的威压就散发出来,她如今修为不稳,威压比她实际的修为还要强上几分,瞬间就把那两个人都压的喘不过气来,几乎跪倒在地。
慕容依和慕容善只觉得心底发寒,不敢再造次,却已经在心底把沈玉衡记了一笔。
“滚!”冷哼一声,沈玉衡散了威压,厉声道。
“月溪,你别得意!迟早有一日\你会哭着求我们慕容家娶你进门的!”慕容依敢对月溪放狠话,却在瞧见沈玉衡之时瞬间禁了声,只在心底暗道自己迟早也让这个清汤寡水的家伙在自己脚下求饶!
慕容善却恋恋不舍的在月溪和沈玉衡的脸上看了好几眼,才被慕容依给拽着离开。
“廉贞,你要去清心堂?”
“是啊。”
“那真是巧,我也要去。”月溪亲\亲\热热的拉着沈玉衡的手,笑嘻嘻的道。
&bp;&bp;&bp;&bp;到了清心堂,月其青和那些族老却都到了,似乎就差沈玉衡一个人了。月溪却没跟着进来,就和月云还有月女站在门口守着。
“沈小友。”月其青倒是出人意料的正经起来,一本正经的跟沈玉衡招呼。
沈玉衡拱手行了个礼,却是个长辈礼。
“万剑门湛泸峰峰主亲传弟子沈廉贞见过月家主。”她声音不徐不疾,一身月白流云衫似乎都灼灼生光。
湛泸峰峰主亲传?!足足比月蓝高了一辈!
峰主亲传,那么日后便是峰主,此女前途无量!
“小友年纪轻轻,已经修得筑基巅峰修为,当真是前途无量!”赞了一句,月其青又叹道,“吾女有你这般朋友记挂着,也不枉她一生了。”
月蓝便是月其青的女儿,知道月蓝身死的月其青明显平静的多,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月蓝渡不过去,身死道消也是寻常。只是身为人父,他还是难免哀伤。
“月家主说笑了,月蓝姐姐于我亦师亦友,廉贞记挂着月蓝姐姐,本就是应当的。只是不知道月家主如今找我有什么事呢?”不想继续月蓝的话题,沈玉衡开门见山的问道。
月蓝的话题太过沉重,就算沈玉衡不说,月其青也不会继续下去的。
“不知道沈小友可知道百家大会?”叹了口气,月其青幽幽说道。
百家大会?沈家地位超然,一向是没参加过的,不过沈玉衡也知道几分,却是因为楚天璇是百家之中楚家的人。
百家大会五十年一次,依据实力强弱重新评算百家,实力太弱的,则是会被其他家族取代。
“自然晓得。”沈玉衡心下迷惑,月家年轻一代无论是月溪还是月女都足够出挑,月其青在担心些什么?
看见沈玉衡脸上的神色,月其青也不犹豫,直接把其中缘由道来。
原来百家大会之中,一个家族要上去比试的家族子弟最起码也要有六个人,可是他们月家年轻一代满打满算一共只有四个人,还有一个是还没断奶的乳娃娃,走路还要人抱着呢,怎么能上台?此刻见沈玉衡,难免月其青动了心思。
“可是若是叫我冒充月家人,被人发现怎么办?”沈玉衡无奈的笑着,她倒是想帮忙,只是不说其他家族,最起码楚家肯定知道她不是月家人,想冒充月家人也没什么可能啊!
“小友不必担心,小友你到时只需要说是月家盟友沈家的小辈便可。”月其青早就思量好了对策。
百家会中,是允许家族里出一名小辈去帮助结盟家族的,齐家已经给月家出了一人,再算上沈玉衡,正好是六个人。
月其青话已至此,沈玉衡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也就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她的性命难道还不值一个人情么?
该说的正事都说完了,又讲了一些场面话,一群人欢欢喜喜的散去。
百家大会将近,月家的队伍也就该出发去雪风城。
雪风城就是此次百家大会举办的地点。
雪风城位于荆州,从临海到雪风城跨越的是整整一个薄州的距离,不过好在百家家主都握有一片传送符,可以直接传送到雪风城。
不过是眼前一闪的功夫,七人已经从传送阵里走了出来。
一出传送阵,沈玉衡就差点被寒风掀个趔趄,多亏那个齐家的女子扶了她一把,她才没摔下去。
“多谢。”
那女子没说话,只是耳尖却泛起一片红色。
沈玉衡暗自好奇,却也没问出来,只是跟着月家人一路去月家的住处。
百家大会第一场是小辈们一对一的比试,第二场是一家对一家,拼的是家族之间小辈的默契,第三场则杂乱的多,炼器,炼丹,制符,什么都能拿来比一比。
而之所以一定要家族小辈比拼,是因为百家之人都相信若是一个家族的小辈没落了,这个家族也就是在衰落。譬如如今的月家。
到了雪风城的第三日,百家大会第一场的比试就已经开始。
因为是一对一的比拼,所以各家都是只出一人,月家出的是月女,慕容家出的却是一个沈玉衡没见过的女子,据说那女子是慕容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一个,行二,名慕容爱。
沈玉衡本以为会是月溪上场,却没想到上场的是月女。
“哼!月溪你看着吧,你们月家这次一定要跌出百家!”赶巧第一场就是月家对上慕容家,慕容依慕容善这二人又跑到月家人面前来逞威风。
“跌出百家之前我也得先废了你再说!”冷哼一声,月溪把白练抽出来,毫不留情的对着二人道。
“就是就是!你们家总是喜欢干被打脸的事!”吐了吐舌头,月云朝着二人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说道。
边上的齐木抱着胸,虽然没搭话,只是那不屑无视的姿态就已经够嘲讽了。
“到底是谁跌出百家,还不一定呢。”沈玉衡的声音幽幽传来。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月女和慕容爱的比试上,只看上来似乎是慕容爱占了上风,只是细看就能发现,月女一直攻击有条不紊,灵气绵长,慕容爱却是攻击大开大合,如果不能赶紧解决月女,慕容爱输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就是个筑基巅峰修为,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说月溪,你们既然要找外援,倒是找个金丹修啊,找个筑基期的玩意,我都替你们丢人!”
慕容依嘴巴当真是毒,说话时吐沫星子都要喷到沈玉衡脸上,沈玉衡瞧样子似乎也没恼,却也瞧不出开心。
慕容依说的心情舒畅,不由得就想看看沈玉衡如今的脸色,却在转头之间偶然撞见齐木的目光。
直勾勾的盯着她,好似盯着一个死人。
被这目光吓的直哆嗦,慕容依心下又气又恼,却不敢多留。
“你们就等着到时候哭着做我慕容家的暖床丫头吧!”冷哼一声,慕容依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只是背影怎么看怎么有几分狼狈。
此时场上的争斗却已经白热化,慕容爱露了疲态,月女当下就势猛攻,不过片刻间,就把慕容爱攻击的节奏全都打断,让慕容爱不得不跟着他的调子走!
失去了主动权的慕容爱怎么可能赢?不一会就被月女打的没了还手之力,狼狈的下台。
&bp;&bp;&bp;&bp;一对一的比试场数极多,月溪和月女轮着上了好几回,就连月云也上了几回,却是有输有赢。
第一场足足比试了三日,方才结束。
接下来就是第二场的比试,这次却是连月家那个奶娃娃也要上台,几人不单得战胜对手,还得保护月乐。
很不幸的,月家第一场对上的就是慕容家。
“月家,呵。”临上阵前,慕容爱带着一群慕容家的小辈,站在月家人前面,不屑的冷哼一声。
她身后的慕容依得意的扬着头,神情高傲。
慕容善色迷迷的把目光在几女身上转了一圈,引得几人一阵厌恶。
“月溪姐姐,一会你下手可要轻一点啊,不然把那唯一的独苗苗给废了,怕是娘子军要找咱们拼命呢!”月云年纪不大,嘴却阴毒,一边说,一边还瞄着慕容善的下身,她目光无邪,却叫慕容善无端发寒。
不自觉夹紧了双腿,慕容善缩了缩肩膀,躲到慕容爱身后。
“比试要开始了。”仰头望了望天空,沈玉衡说道。
说着,月家众人就不再理会慕容家一行人,径直朝着场地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几声不屑的怒骂:“不就是个筑基巅峰!狂什么狂!”
慕容爱却没和那群姑娘一起怒骂,只是嘲讽的看着几人的背影,嘴角轻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
月家,注定要被除名!
对于这种需要配合的战斗,沈玉衡实际上是没什么把握的,毕竟他们都是临时组起来的队伍,碰上慕容家怕是会吃亏!
“临海月家对战临海慕容家!”赞者唱罢,结界一瞬间而起,把月家和慕容家的人笼罩住。
结界起,就是战斗打响的信号。
几人之中,月女修为最高,已经是筑基巅峰只差一步结丹,沈玉衡次之,她虽然到了筑基巅峰,但是修为不稳,月溪筑基九层,月云筑基六层,齐木的修为同月溪一样。
慕容家当下就有一个姑娘冲了出来缠住月女,那姑娘修为不高,却有土系灵根,灵气悠长,防御出色,一时之间,月女就已经脱离战圈。
慕容爱却是缠上了沈玉衡。
眼见着那泛着银光的利爪已经要刮到自己脸上,沈玉衡身子一转,慕容爱的身影就擦着她的身体过去。
然而还不待沈玉衡松口气,那慕容爱蓦然转身,抬脚就朝着沈玉衡面门踢来。
阳光之下,她鞋尖上的银针似乎都熠熠生光。
提剑挡下慕容爱这一脚,沈玉衡腕一用力,就将慕容爱的身子震开半步远。
慕容爱心下惊骇,这人力气真大!而且身法也极快,月家这是从哪找来的帮手?!
手指掐诀,一瞬间,数朵红莲绽放,噼里啪啦的朝着慕容爱冲了过去。
“雕虫小技!”冷哼一声,慕容爱一脚踢散一朵红莲,身子几个交错间已经冲到沈玉衡面前,抬手就朝着沈玉衡抓去。
利爪倒映着沈玉衡的面容,近在咫尺的利爪被匕首挡住,动弹不得。
慕容爱哪里会是那么容易被解决的人物?当下只见慕容爱一手捏诀,身后隐约有黑豹之形,虎啸之声。
黑豹身躯健美,四蹄狂奔,就要朝着沈玉衡咬下来。
沈玉衡哪里会让她如愿?只见沈玉衡另一手长剑舞动,握着匕首的手也蓦然撤回,脚下九转银环一动,身子就窜出好远。
慕容爱的利爪和那黑豹只来得及扑散她一个残影,却连她本尊半点也没伤到!
沈玉衡抽空回头瞟了一眼月溪那边,却见月溪因为得护着月乐,打得是束手束脚,十分的本事只剩五六分,如今是节节败退,失败也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不能再犹豫了!打败慕容爱,她才能过去帮忙!
沈玉衡定了决心,当下身形急转,手中长剑仿如灵蛇一般,缠上了慕容爱。
如今她是筑基巅峰,一套凤舞剑法的威力更胜从前!
慕容爱抬手便挡,金属碰撞的声音刺的她耳膜生疼,她却不避不让,抬腿一脚踹像沈玉衡胸口,让沈玉衡不得不暂时后退一步来躲过她这一脚。
“我管你是从哪来,遇见我,你唯有死路一条!”冷哼一声,慕容爱灵气外放,五指变爪,利爪蓦然伸长,朝着沈玉衡狠抓而来。
只见那利爪上还泛着绿油油的光芒,若是被这一爪抓了,哪里还有活路?!
沈玉衡不敢硬接,赶忙一式凤翔跃上半空,足尖踏在利爪上,却是一招未老,凤舞已出,只朝着慕容爱攻去。
“好大的口气!慕容家大小姐楚璃也得叫我一声师叔,你小慕容算什么?”沈玉衡大笑,声音爽朗,却是剑剑不落空,招式愈发凌厉。
慕容爱却也不是什么草包,沈玉衡的攻势她挡了大半,可是越往后,她能抵挡的就越少,就连抵抗的节奏也被打乱。
若是再这么下去,她必输无疑!
只是比她落败更快的,却是那边的月溪和月云,二人被慕容家三人围攻,又不能发挥十成的力气,已经落败被送出场地,那几个人也空了出手,慕容善抬手就朝着沈玉衡背后攻来。
慕容善虽然是个纨绔,手上功夫却也有几分,若是被这么刺实了,沈玉衡也招架不住。
沈玉衡的身影却越来越快,只剩下一阵残影,突然凌厉的攻击让慕容爱顿时无暇招架,也让慕容善的攻击落空,擦着沈玉衡的腰间过去。
沈玉衡一手却仍旧持着剑,剑影连绵,已经让慕容爱只能躲闪,无法抵挡了。
“凤逆九天!”这一式一出,慕容爱顿时连躲闪也躲不过,被一剑刺的失去了反击能力,传出了场地。
如今慕容家还有四人,月家却只剩三人,其中还有一个灵力用了大半的沈玉衡。
沈玉衡解决了慕容爱,转手就去对付慕容善。
慕容善的招式却都比慕容爱猥/琐的多,只叫沈玉衡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气的满脸通红。
反手一剑逼的慕容善退了几步,沈玉衡却瞄见慕容善身上的功德孽障。
真是令人作呕!
当下沈玉衡的脸更红了,却是因为瞧见慕容善做的那些孽,又带着气恼。
这人到底糟蹋了多少姑娘!那阴毒的手段怕是邪修也不过如此了!
当下沈玉衡心头怒起,恨不得活剐了慕容善!
只是这地方伤他性命不大可能,沈玉衡眼珠一转,却是心生一计。
只见又是一式凤逆九天出来,一个带着血的物什就飞出场地,那慕容善也哀嚎着满地打滚,被传了出去。
断了他的命根子,看他日后如何张狂!
&bp;&bp;&bp;&bp;沈玉衡此举,自然引得百家哗然,慕容家震怒。
慕容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就这么叫人废了?!
一时间,接下来要和月家对上的家族中有男子上场的都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面对慕容家的震怒,沈玉衡却夷然不惧。
她本来不好以德报怨这一说,可是却因为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免不得叫人说是没有沈家族长该有的气势,可如今她心境大变,面对这样的人,想的不是感化,而是以杀止杀!
既然你已无药可救,我又何苦多费口舌?
比试以慕容善被废,慕容家大败结束。
当日已经没了月家的比试,沈玉衡和月溪等人回了月家的住处不久,果然等来了盛怒的慕容家主。
瞧他们的模样,仿佛要生撕了沈玉衡一般。
沈玉衡却还坐在石凳上,指间夹着白子,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下一步怎么走,对于气势汹汹冲进来的慕容家一行人好似没看到一般。
和沈玉衡下棋的是月女,月女脸上表情一直也不太多,看见慕容家的人进来,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五指搭在棋盘边缘,等着沈玉衡落子。
“沈廉贞!”慕容祝当下怒吼一声,震得树上的梨花都落了下来。
慕容祝是慕容善的父亲,也是慕容家的现任家主,如今儿子被废,他不盛怒才比较奇怪呢!
这一声怒吼没让沈玉衡转头,却引得一直抱着手臂靠在梨树下假寐的齐木睁了眼。
梨花落在鸳鸯钺的刃上,红白交错。
她目光呆滞,却叫人遍体生寒,慕容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顿时又是愤怒占了上风,目露凶光,抬手就已经朝着沈玉衡攻来。
沈玉衡却不为所动,手里的白子缓缓落下去,却还没落到棋盘上就被银针割成两半。
“少了半子,还下吗?”沈玉衡忽而一笑,对着月女问道。
月女把棋子一扔,却是站起身来,目光阴沉的瞧着慕容祝。
慕容祝额头冷汗直冒,难不成这丫头是什么隐士高人,不然怎么能把他的攻势都在无形中化解?!
不对!如果她比自己还要厉害,怎么可能还窝在临海帮月家,定然是故弄玄虚罢了!
慕容祝又是一击攻出,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来。
慕容祝怎么说也是结丹后期的修为,沈玉衡当然不可能挡得过,可是却也不代表别人挡不过。
朴实的过分的折扇轻巧的一横,然后顺势一打,就已经把慕容祝打出去好远,直到退出了门,方才停下。
做儒士打扮的青年文雅一笑,手中折扇刷的展开,露出一副山水图来。
“小生不才,倒愿意同先生过几招。”青年一身长衫被微风拂过,身子瘦弱,笑容文雅,却令慕容祝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元婴真君!
月家何时出了这号人物?!他怎么全然不知!
慕容祝心头又是憋屈又是愤怒,他不是傻子,人家如今有元婴大能在,他冲上去也只是找死罢了,只要这元婴修士在一天,他就别想报仇!
“不知真君驾临至此,多有冒犯,还请真君海涵。”压抑住心头的情绪,慕容祝咬牙道。
“你知道便好。月家是我们南宫家的朋友,若是叫我们再晓得你们找月家的麻烦,可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了!”青年倒是没为难慕容祝,只是厉声警告了一番,就让慕容祝滚了。
慕容祝哪敢不从?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多谢露锋真君了。”逼走慕容祝,沈玉衡对着青年拱手行礼。
“哪里哪里,沈妹妹你太客气了,既然你是红颜的朋友,自然也是我们南宫家的朋友。”青年连忙摆手。
原来这青年是南宫家的人,论起来他是南宫红颜的哥哥,道号露锋,人称露锋真君。
不过别看他一副儒士模样,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体修。
“不管怎样,都得多谢露锋真君了。”沈玉衡笑,一开始她倒是没发现南宫家的人,只是比试刚刚结束,南宫露锋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她一出场,南宫家就已经注意到她了,只是那时还不确定这个沈廉贞是不是他们知道的那个,但是凤舞剑法一出,他们就已经认定了她是万剑门的弟子,本要差人来请,却又出了沈玉衡那一出,南宫露锋就干脆自己来了。
“沈妹妹,你准备在这停留多久?”合上折扇,南宫露锋有些好奇的问道。
“待百家大会结束吧。”略一思索,沈玉衡就定了时间。如今月家还需要她,她承着月家的恩,不能不报。
“倒也是好时候。沈妹妹,天色不早了,小生先走一步。”抬眼望了望天,南宫露锋有些歉意的说道。
他对这个自家妹子嘴里常常念叨的姑娘感觉还不错,知恩图报,又不是一根筋的偏激性子,懂得变通,倒是个还不错的姑娘。
至于月家,照拂一二也是可以的。
送走了南宫露锋,沈玉衡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估计那慕容祝是不敢来找麻烦了,如今养精蓄锐早点把接下来的比试打完才是正事。
月女已经进了屋子,月溪月云压根就没出来,沈玉衡此时也准备回屋子里歇一歇,却被齐木挡住了去路。
齐木一向沉默,没什么存在感,此刻突然拦住沈玉衡的路,沈玉衡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齐木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不决,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沈玉衡也就耐心的等着,面上没有一点不耐烦。
“糖。”好半天,她才说出这么一个字来。
她的掌心摊开,掌心上放着一块微微变形的麦芽糖,麦芽糖被阳光照的似乎都泛着光芒一般。
沈玉衡忍俊不禁。
齐木有些急了,拿着麦芽糖就往沈玉衡手里塞。
“甜!”她有些着急,就差亲自示范麦芽糖有多甜了。
沈玉衡其实也很诧异,她幼时爱极这类甜食,只是如今长大了,就没那么想吃了。
不过她还是尝了一口,果然甜的腻牙。
“你也吃。”沈玉衡掰下一块送到她的嘴边。
她的个子有点高,沈玉衡得抬起手才行。
齐木却突然满脸通红,转身就跑开了,还因为跑的太急撞在半开的木门上,把那木门都撞的有些散架。
沈玉衡好笑的看着齐木,却也没太放在心上。咬着麦芽糖回了屋子。
&bp;&bp;&bp;&bp;接下来的比试有胜有败,毕竟百家之中比月家能耐大的家族实在太多,不过对于月家人来说,能保住百家的地位,又得了南宫家的青眼,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
月家最后一场碰上的是和慕容家结盟的段家。
段家本家在临海不远的宁城,和慕容家多有联姻通婚,两家一向亲近。如今慕容家在月家吃了亏,段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慕容家的小辈是一辈中就慕容善一个男丁,段家却相反,是一辈中就段婕舞一个姑娘。
“伤了慕容哥哥,你就等死吧!”段婕舞的武器也是一对鸳鸯钺,甫一上台,她就厉声道,一张小脸都扭曲起来。
段婕舞和慕容善自幼定亲,又臭味相投,慕容善养小妾,她却也养小侍,玩弄的手段比慕容善还狠毒几分。
“你俩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如此修士,枉为人!”娇笑一声,沈玉衡却没那么多话,抬手已经冲了过去。
他们经了这几天的磨合,默契已经大有长进,如今是以沈玉衡,齐木和月女为主,月云从旁辅助,月溪护着月乐,找机会攻击。
“凤鸣!”凤舞剑法第一式一出,仿佛有九天火凤昂扬而起,清亮的鸣声似乎响彻天地。
然而段婕舞却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她一手高抬,一手朝下,两手一合,竟然就把沈玉衡的长剑困在鸳鸯钺中间,动弹不得。
若是在这里和段婕舞死磕,武器不在手的她注定落了下风,倒不如弃了长剑,改用其他!
沈玉衡当下弃了长剑,转手招出乾坤鼎。
她之前一直是用凤舞剑法对敌,其他的手段一点也没显露,如今倒是被他们给抓住这一点了。
不过,她只是惯用长剑,她最厉害的,却不是用剑!
段婕舞嘴角一勾,两下就把长剑丢出去,挥着鸳鸯钺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没了长剑,我看你那一身剑法还怎么用!
“业火!”抬手,五指捏决,乾坤鼎金光熠熠,不过片刻,就已经将整个台子笼罩。
火势连绵起,顷刻间就把沈玉衡和段婕舞包围。
她倒要看看,结丹修士,能奈她何!
段婕舞鸳鸯钺一交,两道紫光交错着从鸳鸯钺上奔出来,一道迅疾,一道势大,紫光配合起来,当真是声势浩大!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然而比那紫光声势更加浩大的是密密麻麻的红莲几乎遮蔽苍穹,灼热的温度让段婕舞浑身流汗,眨眼间就湿了一大片衣襟。
紫光穿过红莲,气势汹汹,却被无数的红莲割的支离破碎,等到那紫光到了沈玉衡面前,却已经只剩小小的一团,飘飘摇摇似乎随时就要散去。
同时,红莲却也被紫光割碎不知凡几,原本遮天蔽日的红莲如今也七零八落,稀稀落落的朝着段婕舞飞去。
段婕舞鸳鸯钺挥动,两下就把红莲挑散,那边沈玉衡却也把紫光收入乾坤鼎,晃了两下就把紫光打散。
此次交手,谁也没能讨得了好!
若是再这么缠斗下去,十有*她要输!不能这样下去了!
段婕舞却是一击不成,挥着鸳鸯钺就冲了过来,身子死死纠缠住沈玉衡。
沈玉衡乾坤鼎发挥不出威力,迫不得已用匕首硬抗,和段婕舞战成一团。
沈玉衡心下叫苦,她被段婕舞缠的死紧,压根没有机会拉开距离,如今已然落了下风!若是再不拉开距离,她怕是要被段婕舞打下台去!
不过是一个晃神的功夫,沈玉衡只觉得脸颊一痛,鸳鸯钺的刃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瞬间留下一道从眉骨一直到耳下的伤痕,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
段婕舞心下得意,面上忍不住张扬大笑,手下不自觉露了一分破绽,沈玉衡登时抓住这个机会,把段婕舞逼出三尺有余。
“乾坤动!”距离一拉开,沈玉衡就拼了全力催动乾坤鼎,只见乾坤鼎顿时金光大作,一道粗壮的光柱瞬间落了下来,在段婕舞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已经把她击败,片刻间,段婕舞就被传了出去。
沈玉衡还来不及微笑,身后的杀意让她猛然绷紧身体,抬腿欲逃,却被一刀砍在腰间,当下动弹不得,被强行传了出去。
沈玉衡被传出去时,恰好刚刚被传出去的段婕舞还站在下面,看见沈玉衡也被传下台子,她哈哈大笑。
“沈廉贞!不过就是个筑基期罢了!你以为你能救得了月家?哼,明日的丹术大赛,你可别当了逃兵!”
丹术大赛?!沈玉衡一怔,她记得月家因为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所以干脆放弃了第三项,怎么如今又有个丹术大赛?
放弃第三项的大多数是一些中下流的家族,他们求的只是能保住百家的地位,而不是在百家之中的排名,月家就是如此。
不过还不等沈玉衡说什么,段婕舞已经趾高气扬的离开。
沈玉衡也只能把这疑问按下来,先回月家住处等着。
月家对战段家这一场,终究还是段家略胜一筹。
“齐木呢?”等到几人都回了住处,沈玉衡前后瞅了瞅,发现齐木并没有跟几人一起回来。
“不知道,也许去哪走走了吧?”月溪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道,接下来的比试没他们月家什么事,她如今浑身轻松,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应该吧,月溪,你知道丹术大赛是怎么回事吗?”
“丹术大赛?就是一群丹师比谁炼丹厉害呗,和咱们……”月溪这话还没说完,月其青就一脸怒容的冲了进来。
他气的两撇胡子都在抖,嘴里瞬间就骂出一大段难听的话来。
“段家那群杂碎!居然给咱们报了丹术大赛!”
月溪僵了,月云愣了,月女也动了动眼皮,沈玉衡一脸无奈。
“段家那群杂碎!”僵了片刻,月溪反应过来,嗷嗷叫的就要去段家找茬。
月其青还一副全面支持的样子,如果不是沈玉衡拦的快,怕是这两个人就要冲去段家了。
“你们别急,丹术大赛这事包在我身上就是。”拦住这两个爆仗,沈玉衡赶忙抛出一句话,免得这两个人冲去。
“真的?”月其青眼睛一亮,月溪却忧郁的多。
“段家以丹术成名,其中段婕舞更是小小年纪就是三品丹师,廉贞你能行吗?”
“以丹术成名?笑话!这世间若论丹术,谁能拼的过我沈家?”沈玉衡大笑,整个人都变的神采飞扬起来,自信的仿佛在发光。
月溪虽然心里打鼓,却也只能让沈玉衡上了,毕竟月家是没人会炼丹的。
月其青却是心里想到了什么,只是却按住思绪,面上没显露出任何异常。
&bp;&bp;&bp;&bp;丹术大赛,月家是不上也得上了,不过沈玉衡在丹术上本就极其自信,踏着阶梯上场时,更是眉眼都生动了不少。
“沈廉贞,替月家出战。”少女声音温润,手托乾坤鼎,一身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百家中参加了丹术大赛的有二十四家,其中三品丹师十人,四品丹师一人,二品丹师十二人,一品丹师一人。
二十四名丹师各自占据一个四方的空间,空间长七尺,宽七尺,高七尺。
沈玉衡抽中的是龙虎丹,位列三品,属于三品之中难炼制的丹药之一。
面前只有一份药材,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沈玉衡在空间四角各置了一颗驱魔石,祭起宝剑古镜,然后面朝南祈祷,手捧乾坤鼎,照例念了漫天神佛才开炉炼丹。
因为炼的是龙虎丹,她如今又已经远超三品丹师的水平,所以她并没有做太多繁琐的仪式。
只是在高台之上,见了这开炉仪式的人却忍不住双手发抖,说话都结巴,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沈家!”
老者目露惊讶之色,枯树般的手紧紧握着扶手,好半天才让自己从那情绪里缓过来,一缓过来,他赶忙吩咐身边的侍人。
“给我吩咐下去,所有人务必仔细观摩那个小姑娘炼丹!这可是大机缘,大机缘啊!”
侍人虽然奇怪,却也不敢违抗,一层一层的吩咐下去。
而准备炼丹的沈玉衡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装神弄鬼。”她边上的男子嘀咕了一声。
沈玉衡也不恼,拿起龙虎丹的丹方细细看起来。
龙虎丹药性猛烈,人吃了之后能暂时增加力量和速度,不过一般的修士受不了龙虎丹太过猛烈的药性,能吃龙虎丹的多是体修和妖修。
把丹方细细看了一遍,又在脑子里模拟了龙虎丹的炼法,沈玉衡才慢吞吞的点火。
通红的火焰瞬间燃烧起来。
她也不管桌上的药材,就那么一股脑的把药材扔进了乾坤鼎里。
底下开始有小声的嬉笑,笑沈玉衡分明不懂炼丹还要强装,谁不知道炼丹要一样一样提炼药材?
沈玉衡却还是气定神闲的控制着火焰,用神识观察鼎内的药材。
药材一点一点的被提炼出来,被沈玉衡用灵力包裹着,静静浮在鼎内。
其中却有一味药材被她单独隔开。
九甘草。
明明是调和药性的灵药,却只是让她提炼出来,并没有急着融合。
龙虎丹追求的就是猛烈的药性,加了九甘草虽然能让普通修士食用,但是效用却微乎其微了。
可是不加九甘草,这药十有*要炸炉,龙虎丹药性太猛了!
除非有寒露来调节!可是这药材之中,偏偏没有寒露!
那该怎么办?!
是选择炸炉还是让龙虎丹失去它本来的价值?
沈玉衡让心神都沉下去,仔细思索起对策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耳边的一切仿佛都消失,整个世界只剩眼前的丹鼎。
她感受不到其他,也不需要其他。
她只需要它。
——乾坤鼎!
坐在高台上的老者激动的看着沈玉衡的样子,丹境!真不愧是沈家人,这么容易就入了境!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沈玉衡的举动,生怕错过一分。
他不过是看了一个沈家的四品丹师炼丹,就直接勘破六品和七品的界限,那么这个沈家的人又会给他怎样的惊喜?!
沈玉衡只觉得手心的灵气变的乖顺无比,跳跃的火焰亲昵的贴着她的指尖,仿佛要和她融为一体。
“这世界上的灵药,其实都是一样的。”
“因为受了灵气的滋润,才有灵药,而灵药的所有药性,都是因为他们内部的灵气排列不同。”
“你看,我只要稍微打乱它的灵气排列,它的药性就变了。”
“灵力凝丹,也正是由此而来。”
耳边仿佛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着,那声音温和柔软,不厌其烦的对她谆谆教诲。
灵气排列?!
仿佛是眼前的迷雾都被拨开,沈玉衡豁然开朗。
如果改变灵气排列,那么九甘草也能变成寒露!
说干就干,她开始用神识小心翼翼的把九甘草内部的灵气排列改变。
最开始她还很生涩,只能小心翼翼的控制神识,可是随着心头那越来越明朗的感觉,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
两天的时间悄然而过。
大多数人已经丹成,此刻场上唯有那四品丹师,还有那个一品丹师和沈玉衡。
天边隐约有雷云聚集,黑压压的一片。
那个四品丹师嘴角微勾,能引来雷云的丹药,他赢定了!
抬手捏决,丹鼎之中,渐渐浮起一颗通体金黄的丹药。
通体金黄,隐约有金光闪过,在坐的人忍不住惊诧。
五品丹药,金丹丸!
雷云却只是聚集,并没有形成雷劫,只是不过是四品丹师,就能炼出金丹丸,引来雷云,已是前途无量!
然而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头,只见那一品丹师开始掐诀收丹,天空之中开始隐约有雷鸣声响起。
竟然又是一个引来雷云的丹药!
这人未免太恐怖了一点,一个一品丹师也能引来雷云?!
一品,回气丹!却有北斗七星印于其上,虽说只是一品丹药,其价值却已经超过了金丹丸!
众人不禁看向还没有收丹的沈玉衡。
是绝世天才,还是滥竽充数?!
“切,装……”段婕舞话还没说完,却触到齐木冰冷的目光,她禁不住缩了缩肩膀,不敢多言。
台上的沈玉衡却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她的丹药将成,只是灵力几乎耗尽,怕是压根收不了丹!
太多的灵气耗费在改变灵气排列上,如今她灵气不继,可是要她就这么放弃,却也不可能!
狠心一咬牙,沈玉衡抓起一把丹药就扔进嘴里,瞬间,她的灵气暴涨。
给我凝!
几乎成型的丹药开始疯狂旋转起来,也变得越来越圆润。
而天空之中,轰隆的雷声几乎把人耳朵震聋,人们期待的丹劫,终于出现了!
火红色的丹药破鼎而出,却被落在玉瓶里,沈玉衡面色泛白,眉头微皱,盯着天空中的雷云。
轰隆隆——
一道手指粗细的天雷落下,却被乾坤鼎瞬间挡住,没有伤到沈玉衡一分。
无须多说,
胜负已分!
“此次丹术大赛,胜者,月家!”听着赞者念过结果,沈玉衡终于忍不住身心的疲惫,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bp;&bp;&bp;&bp;沈玉衡醒来的时候,齐木正坐在她的床前,一双琉璃似的眼珠死死盯着她,眼白里布满血丝。
他的身后,还站着个阿斗,阿斗也红着眼睛,盯着她不言不语。
“主人。”阿斗扁着嘴,就要往她身上扑,却被齐木一手拎起领子,黑白分明的眼珠直勾勾的瞪着他。
“他欺负我!”阿斗却不管他,扁着嘴对着沈玉衡告状。
沈玉衡支起身子,一头黑发自然的落下来,落在她的胸前,也挡住她的半边脸。
齐木反射性的就想把她散了的头发拢起来,却被沈玉衡的手挡住。
“雪前辈用真容吧。”叹了口气,把黑发拢起来,沈玉衡盯着齐木,道。
齐木一个姑娘,哪里需要对着她脸红?而且阿斗如今没了血契束缚,修为卓绝,怎么可能被一个齐木就制止了?再加上那眼神,她能想到的人,也就只有雪千重了。
“齐木”抿了抿嘴,身子渐渐抽长,变化,最后变成雪千重的模样。
与此同时,他也从袖子里扔出来个人,却是真的齐木,齐木晕乎乎的起身,却被雪千重的容光所摄,当下愣在原地。
“咳咳,齐道友。”沈玉衡轻咳了两声。
齐木才恍如初醒,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忙退了出去。
她虽然一直被雪千重困着,外头的事却也知道,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谁,也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齐木退了出去,气氛顿时又压抑下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主人你看他!”阿斗奋力的在雪千重手下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开,当下就对着沈玉衡告状。
“阿斗你先出去,我和雪前辈有话要说。”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沈玉衡瞄了瞄雪千重的脸色,见他没什么恼怒之色,方才说道。
阿斗虽然不情愿,奈何雪千重实力强大,抬手就给阿斗扔了出去。
“雪前辈对晚辈如此大恩,晚辈无以为报,唯有下辈子结草衔环报答前辈。”从床上起身,沈玉衡躬身行礼,行的却是大礼,因为垂头,她原本就松松散散拢起来的头发再次散开。
雪千重定定的看着她,在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那黑发一层一层的散开,如同上好的绸缎一般。
他忍不住伸手去碰,手心的触感果然也顺滑的如同绸缎。
沈玉衡拿不准他要做什么,却只觉得头上一重,散落的黑发都被挽起,他还给她插了支玉簪。
他的手很巧,甚至比她绾的发还要好看一些。
“以身相许。”雪千重的声音还是那么僵硬,说话却流利了不少,他低着头,认真的看着她。
他的眼睛生的太好,只是一个认真的眼神,却都足够让众生为之倾倒。
沈玉衡顿时愣在原地,目光呆滞的看着雪千重。
以身相许?!
莫不是在说笑?!
不过说起来,雪前辈似乎是个好的道侣人选,修为高,样貌好,看样子还很专一。
唯一可惜的一点——
她不喜欢他。至少现在不会。
“抱歉,雪前辈你是个好人,只是廉贞不认为报恩唯有以身相许一种方式。”她微微敛眸,让自己不要去看雪千重的脸,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雪千重听的清清楚楚。
“我,你。”雪千重固执的摇头,指着自己,又指着沈玉衡。
只是沈玉衡实在不是和他心灵相通,也听不懂他这颠三倒四的话,只是又拒绝了一遍他。
雪千重急了,本来说话就颠三倒四,此时更是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急的他额头都在流汗。
突然,他福至心灵,两手猛然扣住沈玉衡的后脑勺,蓦然吻了下去。
他的吻甚至不能称之为吻,只是嘴唇死死的在她的唇上摩擦,蹭的她的嘴唇都直发疼。
沈玉衡被这个吻吓的当时就愣在了原地,待到她反应过来,却是一种被冒犯了的感觉从心底生了起来,心头的无名火几乎烧毁她的所有理智。
挟恩求报,他也太过分了些!
所有灵气都集中在双手,沈玉衡狠狠推开雪千重,乾坤鼎出,抬手就是业火攻了上去。
雪千重却不闪也不避,任由业火把他的皮肤都灼伤一大块。
她不喜欢这样。
他暗暗在心里记道。
人间的话本子都是骗人的。
他又对自己说。
没有预料到雪千重是这样的反应,沈玉衡被他的反应吓住,也就忘了收业火,直到空气中都有烤肉的香味了,她才赶忙收了业火。
“以身相许还请雪前辈莫要再说,雪前辈之恩,廉贞他日定会报答。”退了一步,沈玉衡福身道。
“只是如此孟浪之举,还请雪前辈以后莫要如此!”她的语气陡然凌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来。
然后,她一甩门便离开,也顾不得看身后雪千重是什么表情了。
门口阿斗忙不迭的贴了上来。
“主人~”
“如今你和我的血契已经解了,你也别叫我主人了,和他们一样叫我廉贞就行了。”
“廉贞,廉贞,廉贞,廉贞!”阿斗是叫了一遍又一遍,沈玉衡也就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应下。
雪千重推门走了出来,他还带着被烤熟的手臂,薄唇抿着,直勾勾的看着沈玉衡,只是沈玉衡怎么看怎么觉得他那目光太委屈了。
阿斗顿觉眼前的人十分可恶起来,又加之那烤肉的香味太诱惑人,忍不住磨了磨牙,然后趁着雪千重还在盯着沈玉衡,一口就从雪千重手臂上咬下一大块肉来,转身就跑。
“阿斗!”沈玉衡赶忙阻止,却只能看见阿斗一溜烟的不见了。
她也不能叫阿斗吐出来给安回去不是?
无奈之下,沈玉衡从乾坤袋里掏出生肌止血的药膏,给雪千重抹开。
雪千重始终都盯着她,好像被咬下去一块肉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沈玉衡甚至怀疑哪怕让他整个人都被烤熟了,他也没什么感觉。
不过也只能是怀疑了。
至少雪千重还是丹祖的徒弟,光凭这一点,她就不能去实施烤了他这个荒谬的想法。
“雪前辈手臂上的伤不重,养两日即可。”
他手臂上的伤只能全是皮外伤,真正比较厉害的却是沈玉衡推的那一下,那可是十成十的灵力啊!
不过雪千重似乎毫无所觉。
沈玉衡也没办法多说,只能由着雪千重去了。
&bp;&bp;&bp;&bp;“请问沈廉贞沈族长可醒了?”门口的人扣了扣门扉,扬声道。
“我就是沈廉贞,你是?”沈玉衡略有诧异,她在这认识的人少的可怜,这面前的男子是哪家的?
“在下是楚家人,奉了家主之命请沈族长往楚家一叙。”那人恭恭敬敬的行礼垂首,声音不卑不亢。
楚家?百家之中的楚家唯有一家,就是楚天璇所在的家族,楚家在百家之中是执牛耳的角色,一向有百家之中楚最贵的说法。
阿斗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嘴里还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的朝着沈玉衡说话。
“廉贞,我就是被楚家救了的!楚家人很好的!”
“还请阁下稍等片刻,容我换身衣裳。”拱了拱手,沈玉衡略有歉意的说道。
她总不能穿着一身道袍去见楚家家主吧?终归得换一身合乎规矩的衣服才成。
那人微微点头,然后静静待在原地,等着沈玉衡换衣服出来。
“廉贞是我的!你别想和我抢!”阿斗呲着牙,朝着雪千重威胁道。
他的牙缝里还残留着几丝从雪千重身上撕下来的肉,一笑就明晃晃的露出来。
雪千重并不理会阿斗上蹿下跳的叫嚣,只是挥手把自己破损的衣服还原,又把头上歪了的玉冠扶正,只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被关上的门。
沈玉衡并没有叫他们等太久,不过片刻就已经推门出来。
那人见沈玉衡出来,挥手便展开一片芭蕉叶,化成飞行法器。
“沈族长请。”他抬手。
沈玉衡也不犹豫,直接踏了上去,身后的阿斗也两步跟了上去,就连雪千重也跟了上来。
一时间,这芭蕉叶就有些拥挤。
那人也不见恼怒,只是操纵芭蕉叶飞上天空。
芭蕉叶速度快,却飞的平稳,片刻间就到了楚家本家。
楚家本家坐落在雪风城最南边,外头被一片樱花林围着,那人在樱花林外停下,拿出一面小镜扔到樱花林里,片刻之后,樱花林里传出一声“开”。
只见樱花树往两边移动,缓缓露出一条落英缤纷的小道。
几人踏上小道,时不时有樱花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
阿斗仰着头,几片樱花落在他的嘴里,他嚼了两下,微微泛苦之后就是花蜜的甜香味,他眼珠一转,拢在袖子里的手悄然动了几下,树上的樱花瞬间少了一半。
这个吃货!沈玉衡无奈。
“阿斗,你再不快点,就要落下了。”转头提醒一句,沈玉衡用眼神示意阿斗赶紧停下搜刮樱花的举动。
阿斗撇了撇嘴,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两步追上沈玉衡。
过了小道见到的才是楚家真正的模样。
房屋鳞次栉比,中央一个巨大的演武场,远处还有一个气势恢宏的藏经阁。
“沈族长来了。”通报了一声,他替沈玉衡推开门。
门内的景色一眼就能望见,一个约莫四十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老者,那老者捧着杯子的手都在颤抖,脸上难掩激动之色,中年男人虽说一脸平静,却也少不了几分好奇。
“沈族长,我是楚家家主楚天阔,这是巫家家主巫祁。”待到沈玉衡落了座,那中年男人才开口说道。
他面上微有诧异,虽说他知道沈家族长年纪小,却没想到这么小,瞧着比他女儿还小呢!
巫祁就失态的多,他两手颤抖,怎么也不能把要说的话说出来。
“沈家族长,楚家主一直叫我沈族长未免太见外了,你叫我廉贞便好。”
“好好好,那我就叫你廉贞,廉贞你也不要楚家主楚家主的叫我,我道号九阳,你若愿意,叫我一声九阳大哥!”楚天阔出乎意外的爽朗。
巫祁见楚天阔这样顿时急了,他还一句话没说呢!别光自己套近乎啊,顾一顾他行不行!
偏偏楚天阔就是假装没看见巫祁的眼神。
“说起来,还要多谢廉贞了,若不是廉贞多番照顾,怕是我那幼弟也没命活到回家!”他比楚天璇大了一百多岁,当年楚天璇被家里的内奸偷走,真是急坏了他,后来楚天璇平安回家,听了楚天璇说自己流浪时的经历,他们就下了决心要好好报答那个多番照顾楚天璇的“姐姐”。
“哪里,天璇那时年纪小,我照料他是应该的。”沈玉衡憋着笑,和楚天阔慢悠悠的聊天,努力不去看巫祁着急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巫祁他急啊,可偏偏他越急,就越说不出来话,是憋的脸都通红。
到最后还是沈玉衡看不下去了,若是再这么叫巫祁憋下去,怕是他得憋出病来了!
“巫家家主要说什么?莫急,喝口水慢慢说,我又不会跑了去。”
巫祁面对自己视若神明的沈家的族长,嘴里期期艾艾的更是说不出来话,还是楚天阔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脚踢在巫祁腿上。
“这家伙就是这么没出息!廉贞你可别介意,他见到丹术好的人,就总是这么个畏缩的样子!”
“你才畏缩!我只是看见廉贞有点紧张,紧张而已!”巫祁被楚天阔这么一说,瞬间那些紧张就去了一半,不依不饶的反驳。
“行行行,你不畏缩,你要说什么还不说?”
巫祁如今虽然还有点紧张,却也能好好说话了,至少不会期期艾艾的说不出来。
一谈到丹术,他瞬间就变的神采飞扬起来,同沈玉衡说话时也更加自信了些许。
在丹术一道,沈玉衡虽然不是炼了几百年丹的老怪物,但是她却是拥有着整个沈家的传承,和巫祁聊起来更是滔滔不绝。
二人聊的起兴,一时间就忘了时辰,茶水都不知道续了多少壶。
楚天阔听不懂,听的是直打瞌睡,边上的阿斗和雪千重,一个站着都睡着了,一个却还是直勾勾的盯着沈玉衡瞧。
外头已是一轮明月低垂,沈玉衡和巫祁才如梦初醒。
他们竟然已经讨论了一天一夜!
“巫大哥于丹道之上定能大有造诣!”沈玉衡真诚的夸赞。
“哪里哪里,廉贞妹子你才是真的天赋卓绝呢!听君一席话,胜炼百年丹啊!”巫祁早就没了最初的拘谨,如今勾着沈玉衡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二人一番论道下来,当真是各有收获。
楚天阔见他们谈完,赶忙吩咐下去让人收拾住处,叫沈玉衡和巫祁留宿楚家。
&bp;&bp;&bp;&bp;沈玉衡也不推脱,就留宿在楚家。
天刚破晓,沈玉衡就被扑腾的纸鹤给啄醒,展开纸鹤一看,却是南宫红颜遒劲有力的字。
“湛泸峰主重伤!速归!”
纸鹤上头还染着斑驳的血迹,字也写的龙飞凤舞,足见情况多危急了!
沈玉衡本来就没什么睡意,又被这消息惊的一个激灵,掀了被子就踏着云履下床。
祭出乾坤鼎,沈玉衡御着乾坤鼎,仿如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快一点,再快一点!沈玉衡恨不得自己如今就能撕裂空间,赶紧回到万剑门才好!
太皓真人于她而言是亦师亦父,人都说太皓真人是个门板脸,但是太皓真人对她的好却毫无保留。
如果不是十分危急,南宫红颜怎么会给她传讯?
此刻她不回去,禽兽不如!
沈玉衡突然的离开惊的楚天阔的睡意都丢了。
楚家是有结界的,只是为了表示诚意,对待沈玉衡是完全任由她通过的,这是怎么了,突然就离开了?
这边还没诧异完,那边雪千重直接破了结界去追沈玉衡,身后还捎带着个死死不撒手的阿斗。
南宫露锋一看见那冲上天际的流光,忍不住揉了揉抽动的额角。
他刚刚替沈玉衡和月家人道了别,这边还得去楚家走一趟,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身后风声猎猎,罡风刮的沈玉衡脸颊生疼,她却连挡一下都顾不上,拼了全力的去催动乾坤鼎。
手腕猛然被人抓住,沈玉衡愣了一下,回头就瞧见雪千重紧盯着她,足下踏着七彩祥云,脚踝上还挂着个死不撒手的阿斗。
雪千重手臂一用力,就已经把沈玉衡拉到自己的祥云上。
“收。”他抿了抿唇,指着沈玉衡的乾坤鼎。
叫她收了乾坤鼎?!
沈玉衡心里疑惑,却还是收了乾坤鼎。
然后只见雪千重足下的祥云忽然加速,两边的景象似乎都带了残影。
饶是雪千重速度极快,也用了一天才从雪风城到了万剑门。
一落地,阿斗就摊在地上吐的七荤八素,毕竟他可是在雪千重脚下挂了一路啊!
沈玉衡迫不及待的拿出万剑门弟子的玉牌扣了扣山门,确认身份之后,万剑门外面的结界才放了沈玉衡进去。
而阿斗和雪千重算是她带进来的,也没被结界驱逐。
万剑门还是老样子,只是门下的弟子个个神色紧张,似乎万剑门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顾不上询问如今万剑门的事,沈玉衡健步如飞,径直往湛泸峰跑去。
一向冷清的湛泸峰如今却挤满了人,许泰阿,陆承影,秦赤霄还有其他峰的峰主都在太皓真人的房外,像南宫红颜一类的小辈却都只能在院子外候着。
“廉贞!你可回来了!”见到沈玉衡,南宫红颜脸上焦急之色略减,赶忙把沈玉衡往院子里推。
“沈玉衡回来了?赶紧进去,进去!”许泰阿眼眶微红,大力的把沈玉衡往屋子里推。
边上的几个峰主也是眼眶微红,他们和太皓真人的交情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如今太皓真人遭此一劫,免不得也伤心难忍。
沈玉衡被推的一个踉跄,跌进屋子里,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躺在床上的人擢住。
面色灰白,满脸的皱纹,头发花白,曾经虽然垂垂老矣却精气神十足的模样已经不再,只剩下一个比俗世将死之人还要凄惨的老头。
“师父!”她悲切的唤了一声,双膝一软,跪伏在太皓真人床前。
太皓真人如今金丹已碎,丹田被毁,全靠一口气吊着命,这口气一旦去了,顷刻间就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沈玉衡救不了他。
“廉贞…”费力的睁眼看着跪伏在自己床前的徒儿,太皓真人的眼睛不自觉的湿润起来。
“师父,廉贞在。”沈玉衡抽了抽鼻子,握住太皓真人的手,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他的手上已经满是黑斑,干枯无力的手甚至连回握住沈玉衡的手都做不到。
“廉贞,廉贞,廉洁忠贞,廉贞你要记得,你灵根虽然平庸,可也不能妄自菲薄,为师晓得你总是有自己的打算,可你也要时常自省,莫让执念迷了你的眼,也别总是什么事都一个人憋着,师父日后没法子陪着你,你也不能偷懒…”太皓真人声音虚弱的几乎听不见,却还是絮絮叨叨的对着沈玉衡嘱咐。
他的脑子已经不大清明,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却一遍又一遍的告诫她。
“廉贞听着呢。”她握着太皓真人的手,泪如泉涌。
“为师不在,你要打理好湛泸峰,日后你是要袭湛泸之名的人,可不能再做断人轮回的事了,损德行…”
“如果归云能回来,该多好啊…”太皓真人撑了那么久已经是极限,最后一句话的余音还未了,他的手却已经无力的垂了下来,身体内的灵气全都散去,神魂渐渐离体。
他身上的功德孽障也随着神魂的离体而散去,生前如何,都随风而散。
陆承影进来拍了拍沈玉衡的肩膀,似有安抚之意。
大道理他们都看的通透,可是说起来容易,却没谁能真的做到。
沈玉衡垂着头,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陆峰主,我师傅是为谁所伤?”她的声音还在抖,被泪水洗过的眼眸却明亮的很。
陆承影一怔,似乎没想到沈玉衡这么快就走了出来,却还是放低了声音,如实回答。
“是魔族,那日太皓突然顿悟,即将进阶元婴之时却被偷袭,金丹碎,丹田毁,浑身经脉都被挑断。”
她的声音里也难掩悲痛,那日、她本是有事找太皓真人相商,却在半路被人拦了,就晚了一步上湛泸峰,却没想到上了湛泸峰见到的是那般景象!
“魔族!”沈玉衡咬牙切齿。她离开万剑门不就是为了不要拖累万剑门么,却没想到万剑门还是被魔族盯上了!
她此生不除魔族,誓不为人!
陆承影的拳头微微握紧,又想起那时的景象。
风华绝代的人站在血泊里,见她来了还特意勾起个笑容。
分明是一张比月光还清冷的脸,却总是挂着轻佻的笑容,甚至不用看别的,只凭那气息,她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魔君手下四将之一——月城春。
也是伤了她徒儿的元凶!
“他叫月城春,是魔君手下四大魔将之一,四魔将并称风花雪月,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人。”陆承影又补充道。
“月城春。”沈玉衡念起这个宛如诗的名字,眼中却杀意尽显。
管他是魔将还是魔君,她总有一日要杀尽天下魔族!
少女的脊背挺的笔直,声音坚决。
“月城春,我与你不共戴天!”
&bp;&bp;&bp;&bp;沈玉衡醒来的时候,齐木正坐在她的床前,一双琉璃似的眼珠死死盯着她,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身后,还站着个阿斗,阿斗也红着眼睛,盯着她不言不语。
“主人。”阿斗扁着嘴,就要往她身上扑,却被齐木一手拎起领子,黑白分明的眼珠直勾勾的瞪着他。
“他欺负我!”阿斗却不管他,扁着嘴对着沈玉衡告状。
沈玉衡支起身子,一头黑发自然的落下来,落在她的胸前,也挡住她的半边脸。
齐木反射性的就想把她散了的头发拢起来,却被沈玉衡的手挡住。
“雪前辈用真容吧。”叹了口气,把黑发拢起来,沈玉衡盯着齐木,道。
齐木一个姑娘,哪里需要对着她脸红?而且阿斗如今没了血契束缚,修为卓绝,怎么可能被一个齐木就制止了?再加上那眼神,她能想到的人,也就只有雪千重了。
“齐木”抿了抿嘴,身子渐渐抽长,变化,最后变成雪千重的模样。
与此同时,他也从袖子里扔出来个人,却是真的齐木,齐木晕乎乎的起身,却被雪千重的容光所摄,当下愣在原地。
“咳咳,齐道友。”沈玉衡轻咳了两声。
齐木才恍如初醒,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忙退了出去。
她虽然一直被雪千重困着,外头的事却也知道,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谁,也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齐木退了出去,气氛顿时又压抑下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主人你看他!”阿斗奋力的在雪千重手下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开,当下就对着沈玉衡告状。
“阿斗你先出去,我和雪前辈有话要说。”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沈玉衡瞄了瞄雪千重的脸色,见他没什么恼怒之色,方才说道。
阿斗虽然不情愿,奈何雪千重实力强大,抬手就给阿斗扔了出去。
“雪前辈对晚辈如此大恩,晚辈无以为报,唯有下辈子结草衔环报答前辈。”从床上起身,沈玉衡躬身行礼,行的却是大礼,因为垂头,她原本就松松散散拢起来的头发再次散开。
雪千重定定的看着她,在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那黑发一层一层的散开,如同上好的绸缎一般。
他忍不住伸手去碰,手心的触感果然也顺滑的如同绸缎。
沈玉衡拿不准他要做什么,却只觉得头上一重,散落的黑发都被挽起,他还给她插了支玉簪。
他的手很巧,甚至比她绾的发还要好看一些。
“以身相许。”雪千重的声音还是那么僵硬,说话却流利了不少,他低着头,认真的看着她。
他的眼睛生的太好,只是一个认真的眼神,却都足够让众生为之倾倒。
沈玉衡顿时愣在原地,目光呆滞的看着雪千重。
以身相许?!
莫不是在说笑?!
不过说起来,雪前辈似乎是个好的道侣人选,修为高,样貌好,看样子还很专一。
唯一可惜的一点——
她不喜欢他。至少现在不会。
“抱歉,雪前辈你是个好人,只是廉贞不认为报恩唯有以身相许一种方式。”她微微敛眸,让自己不要去看雪千重的脸,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雪千重听的清清楚楚。
“我,你。”雪千重固执的摇头,指着自己,又指着沈玉衡。
只是沈玉衡实在不是和他心灵相通,也听不懂他这颠三倒四的话,只是又拒绝了一遍他。
雪千重急了,本来说话就颠三倒四,此时更是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急的他额头都在流汗。
突然,他福至心灵,两手猛然扣住沈玉衡的后脑勺,蓦然吻了下去。
他的吻甚至不能称之为吻,只是嘴唇死死的在她的唇上摩擦,蹭的她的嘴唇都直发疼。
沈玉衡被这个吻吓的当时就愣在了原地,待到她反应过来,却是一种被冒犯了的感觉从心底生了起来,心头的无名火几乎烧毁她的所有理智。
挟恩求报,他也太过分了些!
所有灵气都集中在双手,沈玉衡狠狠推开雪千重,乾坤鼎出,抬手就是业火攻了上去。
雪千重却不闪也不避,任由业火把他的皮肤都灼伤一大块。
她不喜欢这样。
他暗暗在心里记道。
人间的话本子都是骗人的。
他又对自己说。
没有预料到雪千重是这样的反应,沈玉衡被他的反应吓住,也就忘了收业火,直到空气中都有烤肉的香味了,她才赶忙收了业火。
“以身相许还请雪前辈莫要再说,雪前辈之恩,廉贞他日定会报答。”退了一步,沈玉衡福身道。
“只是如此孟浪之举,还请雪前辈以后莫要如此!”她的语气陡然凌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来。
然后,她一甩门便离开,也顾不得看身后雪千重是什么表情了。
门口阿斗忙不迭的贴了上来。
“主人~”
“如今你和我的血契已经解了,你也别叫我主人了,和他们一样叫我廉贞就行了。”
“廉贞,廉贞,廉贞,廉贞!”阿斗是叫了一遍又一遍,沈玉衡也就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应下。
雪千重推门走了出来,他还带着被烤熟的手臂,薄唇抿着,直勾勾的看着沈玉衡,只是沈玉衡怎么看怎么觉得他那目光太委屈了。
阿斗顿觉眼前的人十分可恶起来,又加之那烤肉的香味太诱惑人,忍不住磨了磨牙,然后趁着雪千重还在盯着沈玉衡,一口就从雪千重手臂上咬下一大块肉来,转身就跑。
“阿斗!”沈玉衡赶忙阻止,却只能看见阿斗一溜烟的不见了。
她也不能叫阿斗吐出来给安回去不是?
无奈之下,沈玉衡从乾坤袋里掏出生肌止血的药膏,给雪千重抹开。
雪千重始终都盯着她,好像被咬下去一块肉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沈玉衡甚至怀疑哪怕让他整个人都被烤熟了,他也没什么感觉。
不过也只能是怀疑了。
至少雪千重还是丹祖的徒弟,光凭这一点,她就不能去实施烤了他这个荒谬的想法。
“雪前辈手臂上的伤不重,养两日即可。”
他手臂上的伤只能全是皮外伤,真正比较厉害的却是沈玉衡推的那一下,那可是十成十的灵力啊!
不过雪千重似乎毫无所觉。
沈玉衡也没办法多说,只能由着雪千重去了。
&bp;&bp;&bp;&bp;太皓真人一死,湛泸峰主的位置瞬间就空了下来,沈玉衡虽说是太皓真人的亲传,却因为没办法得到湛泸剑的认同,也就自然不能袭湛泸之名。
而她修为还太低,也没办法接替湛泸峰主的位置,不过好在湛泸峰人口简单,暂时没有峰主也无大碍。
“贱女人,你还敢回来!”对面的人披着斗篷,兜帽盖住大半张脸,面上还覆着一层厚厚的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只是那双眼睛也被兜帽的阴影遮住大半,只隐约露出一片已经溃烂的肌肤。
沈玉衡只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想了半天却也没想起来,只是无论想不想起来,这姑娘的行为也太嚣张了些!
沈玉衡正欲说话,却见那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沈玉衡打来,可是沈玉衡身后还跟着阿斗和雪千重,哪个不是眼疾手快的人?
只见阿斗的手瞬间就攥住了她的手腕,似乎要把她的手腕折断一样。
她的黑袍垂下去一分,却见她的手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脓包,有的地方还在流着脓,瞧着极为恶心。
沈玉衡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晴酒,那个被她喂了欢颜丹的姑娘。
阿斗嫌恶的甩开晴酒的手腕,带的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在地上。
晴酒退了几步,稳住身子,一双眼睛怨毒的盯着沈玉衡。
都是这贱人的错!若不是她,她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她如今的狼狈,都是拜沈玉衡所赐!
沈玉衡当真没料到晴酒能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能叫自己变成这样,她的心思是多恶毒啊?!
“我为何不敢?一切不过是你咎由自取罢了。”沈玉衡一直没觉得自己那样对待晴酒是错了的,她心思恶毒,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从没有人该去任由人欺辱。
辱人者,人恒辱之。这都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沈玉衡!你等着!”晴酒咬牙切齿,心下恨不得活剐了沈玉衡,顿时,她身上的脓包又多了几个,一股隐约的恶臭从她身上传出。
恶臭被她自己闻到,她自己也忍不了,慌忙的跑开,恶臭随着晴酒的跑开渐渐散去,沈玉衡耸了耸肩,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掌门有召,她还着急赶路。
轩辕偏殿。
沈玉衡入门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万剑门的掌门。
形貌昳丽,一身缀满宝珠璎珞的华贵衣衫,只是这华贵的过分的衣服却都被他的气质压了下去。
仿如日光灼灼,他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尊贵无双。
这样的人,唯有一把剑能配得上他!
——尊贵无双之剑,纯钧!
“坐。”司空纯钧抬手,示意沈玉衡落座。
沈玉衡依言坐在他的下方。
“在这不用这么拘谨,我也不是讲究那么多臭规矩的人,听说你带回了湛泸剑?”司空纯钧随手扯了扯衣襟,半个身子都歪在椅子上,嬉笑着问道。
万剑门内有七柄剑是自洪荒时期传下的宝物,纯钧,湛泸,泰阿,承影,赤霄,蟠罡,七星龙渊,而这七柄剑都在各峰峰主手中,继承剑的人,同时也要继承剑名,所以各峰峰主都是以剑为道号。
而百年之前,湛泸峰峰主何湛泸失踪,湛泸剑自此下落不明,也就没人能袭湛泸之名。
“是,弟子在空间交叠之处遇见了湛泸峰主,师伯他将湛泸剑托付于我,并且嘱托我寻找一个名为风归云的人。”沈玉衡递出湛泸剑,说道。
湛泸剑在她的手中黯淡无光,如同一块废铁一般,如果是到了湛泸认可的人手中,它将会显露出无人能敌的风采来。
“既然他觉得你能找到风归云,那你就收着湛泸便是。”他扫了一眼湛泸剑,一腿搭在另一腿上,脚尖微微翘起,分明是无礼的动作,偏偏叫他做起来却一点都不显得失礼,好似本该这样一般。
沈玉衡依言收了湛泸剑,心头却对风归云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司空纯钧翘着二郎腿,一手撩了撩散着的发,他的手一抬,广袖自然的垂落下来,露出纹着一圈龙纹的手臂来。
“噫,小姑娘想知道风归云是谁?”司空纯钧又扯了扯衣襟,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来,“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如何?”
他容颜极艳,却又不失硬朗,此刻一笑一颦带着轻佻却又不显无礼。
沈玉衡来之前就被叮嘱说掌门一向不太靠谱,如果掌门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尽管当没听见就是。
只是她没想到司空纯钧不靠谱的程度这么严重。
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身后却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冰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司空纯钧的面门冲了过去,却被他两指夹住,用力一紧,冰凌就断成两截。
“啧,你这人也忒没礼貌,怨不得她瞧不上你呢。”司空纯钧扔掉冰凌,从座椅上站起身来,松垮垮的衣服落下大半,露出瘦削的肩头来。
他一手卷着自己的发尾,似笑非笑。
雪千重手心一片冰冷的寒气,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怨恨,却还有几分恐惧。
不是因为司空纯钧,而是来自于他身前站着的沈玉衡。
他的目光瞥向她,却只能望见她的背影。
沈玉衡一句话也不敢插,他俩一看就是认识的模样,能到那个修为层次的人,已经不是她能置喙的了。
“你不满意?你说她心里,会不会其实装着的是其他人呢?”嘴角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司空纯钧舔了舔嘴角,说出的话让雪千重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双一直都如同死水的眼眸里,终于有了第一种情绪。
恐惧。
他心头一片慌乱,一个缩地成寸就已经带着沈玉衡跑出好远。
司空纯钧甩了甩袖子,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啧,这两个人要走的路,还长的很呢!
沈玉衡只觉得眼前一晃,就已经被雪千重带到了好远。
他的姿态前所未有的狼狈,满脸紧张的看着她,
“不…弃…”他不安的扯着她的衣角,眼里满是哀求的神色。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你可以恨我。
你可以讨厌我。
你可以杀了我。
你可以把我的一切一切都毁掉。
可请你不要抛弃我。
我不是好人。
可我也不是坏人。
求你,不要抛弃我!
&bp;&bp;&bp;&bp;杏花微雨,白衫如雪,银色的发丝落在沈玉衡的手背上,和她白皙的肌肤交错。
沈玉衡别开眼,眼眸却半垂了下来。
她把自己的衣角从雪千重的手里扯出来,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
“雪前辈,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无因所予,定有所求。他修为那般强大,却对她好到了一个过分的地步,到底是为了什么?哪怕她是丹祖后人,他是丹祖的徒弟,好到这种程度,也有点过分了。
图名?图利?还是为了……溯世书?
雪千重的脸色瞬间惨白,双手僵硬的愣在半空,保持着那个扯沈玉衡衣角的姿势,他的嘴唇颤抖了半天,却始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雪前辈……”沈玉衡话还没说出口,手背上就落了一滴血迹。
嫣红刺眼,落在她的骨节上。
雪千重手里捧着颗心脏,那砰砰跳动的心脏还连着一条细长的血丝,直到他的胸膛里。
他的嘴唇都在颤抖,却双手捧着那颗心脏,送到她的面前。
就像是最狂热的信徒虔诚的奉上自己的祭品。
血腥味还在鼻尖萦绕,沈玉衡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颗心脏。
“雪前辈,你这是做什么?!”她惊的声音都变了调。
雪千重执拗的把心脏往她的面前送。
“心,你,不,弃。”
诡异的是,沈玉衡这次却理解了雪千重要表达的意思。
我的心都给你,所以你不要抛弃我。
她神色复杂。虽然到了雪千重的境界,短暂的挖出心脏不会死,可是也免不了元气大伤,他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一个不要抛弃他那样荒谬的理由吗?
“我不需要你的心,雪前辈。”把雪千重的手往回推了推,几乎都要推回他的胸膛,沈玉衡叹了口气,从乾坤袋里掏出丹药给他喂进去。
雪千重把心脏放回胸膛,乖乖的吞了沈玉衡的丹药,琉璃似的眼珠又紧盯着沈玉衡不动了。
无奈的揉了揉额角,沈玉衡只能暂时无视雪千重这个心思莫测的人跟在自己身边。
她不知道他求的是什么,心里才更加没底。
雪千重就像一条小尾巴,沈玉衡去哪,他就去哪,夜里沈玉衡睡了,他就站在门外盯着门板,沈玉衡醒了,他就盯着沈玉衡,好像一辈子只有这么一件事值得他去做一般。
最初几天沈玉衡还觉得浑身不自在,可是时间一久了,她也就习惯了。
雪千重终日跟着沈玉衡,阿斗也不甘落后,这两个人总是跟着她不放,时不时还会打一架,当然阿斗是打不过雪千重的。
***
“你说我还有个师兄?”沈玉衡微微张大了嘴,不可思议的看着南宫红颜。
南宫红颜呼噜的灌了半壶水,胡乱的拿手背擦了擦,把茶壶往桌子上一放。
“对啊,我也是听我师父说的,他说你本来有个叫风归云的师兄,只是你师兄都失踪快一百年了!”
南宫红颜连着消失了好几天,一回来就给沈玉衡带来这么个悚人的消息。
那个要袭湛泸之名的人是她的师兄?
可是她到哪去找师兄?
她对自己所谓的师兄一点了解也没有,不知他年岁几何,是何模样,除了他的名字,她对他一无所知。
而且哪怕其他人知道失踪之前的风归云是什么样,可是百年时光,难道他不会有什么变化吗?
“原来我竟然还有个师兄,师父可从没对我说过此事。”沈玉衡抿了口茶水,神色微苦。
太皓真人为何没对她说,其中缘由她也能猜出几分。
太皓真人总说她心底压着太多的事,如果不能放下,修行之路堪忧,估摸着他没告诉她也是不想扰了她的修行。
“红颜你可听人说过我那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放下茶杯,沈玉衡有些好奇的问道。
南宫红颜抹了抹嘴巴,竹筒倒豆子一般说起来。
“他们说你师兄虽然是五黄灵根,却机缘巧合之下让五黄灵根变异成混沌灵根,修行上的天赋骇人,而且你师兄待人温和,无论谁求他帮忙他也不会拒绝,又极其重诺,在门内还有得‘百万灵石,不如得风归云一诺’的说法,只是可惜你师兄失踪了,不然我还能和他切磋切磋呢!”
沈玉衡听着南宫红颜的描述,脑海里已经不自觉勾勒出一个笑容明媚,却又坚毅不拔的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形象。
如果真如南宫红颜说的那般,也无怪湛泸会选择他了。
湛泸是仁道之剑,所选择之人定然也是有仁心之人。
她禁不住对这个师兄抱了几分期待。
“不过我师父说了,万剑门都找了一百年都没找到,廉贞你去找也是白费功夫!”南宫红颜毫不犹豫的给沈玉衡泼了冷水。
不过她还是挺惋惜的,她嗜武成痴,内门的人她个个都挑战过,有胜也有败。
如今听说内门有这号人物,免不得手痒,却又没处挑战,心里也有几分憋屈。
“终归是要找的,而且何师伯既然把湛泸剑托付给我,我就要找到师兄,亲自把湛泸剑交到他的手上。”沈玉衡神色认真,眸光里一片坚毅。
湛泸峰不能没有峰主,她身为湛泸峰的弟子,就有责任把湛泸峰的峰主找回来。
南宫红颜撇了撇嘴。
廉贞哪都好,就是爱把事往自己身上揽!
不过若是真能寻回风归云,也是美事一桩,到时她能挑战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南宫红颜搓了搓手,嘴角扯出个笑容来。
“廉贞,咱俩挺些时候没过招了,不如你和我过两招去?”
她一提到比武瞬间整个人都明媚了不少,如今她南宫红颜的名字在内门太过响亮,人人都怕她打上门去,遇见她都躲着走。
她都要成了内门里的瘟神了!
这时间久了不打架,她手痒啊!
“过几招便过几招,这次瞧我把红颜你打的满地找牙!”娇笑几声,沈玉衡和南宫红颜一前一后飞向比武台。
“好好好!廉贞你输了可别哭鼻子啊!”
“你当我是你?红颜你要是输了可不许记恨我啊!”
两女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
沈玉衡如今修为大进,南宫红颜却因为之前的伤势,修为强压在筑基九层,不敢冲击结丹,二人如今旗鼓相当,斗起来有胜有败,直打的酣畅淋漓。
却突然听得一阵地动山摇,雷鸣之声响彻天地,二人惊的对视一眼,忙朝着发声地飞了过去。
&bp;&bp;&bp;&bp;少女长剑已经入鞘,黑发飞扬,脸上染了一片血迹,她的脚下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黑衣人的尸体。
见到这么多人都过来,少女也只是微微抬了头,露出被血糊了一半的脸来。
沈玉衡惊讶的看着那少女,一身月白流云衫,背着巨剑,不是慕容楚楚是谁?
冷漠的转身穿过人群,路过沈玉衡身边时,慕容楚楚却微微顿了顿脚步,冷漠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就传进沈玉衡的耳朵。
“既然做了错事,你就要付出代价。”她说。
沈玉衡一怔,想问她到底在说什么,慕容楚楚却已经走远。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而且今日的慕容楚楚未免太奇怪了些。
沈玉衡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慕容楚楚虽然任性了点,却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在她看来,慕容楚楚还是个小姑娘呢。
那些黑衣人的身份很快被排查出来,竟然是几个混进来的魔族,潜伏在万剑门内伺机而动,正巧被慕容楚楚识破,然后果断击杀。
以一己之力击杀几个和自己同境界的魔族,慕容楚楚一时之间在内门里名声大噪。
她之前因为慕容楚璃的原因被承影峰主纳入门下,人们提起她都只能记住是慕容楚璃的妹妹,此事之后,才让她的名字真正走入内门弟子的视线。
不过慕容楚楚如今如何,却和沈玉衡没什么关系。
再过一个月,就是修真界里最为著名的丹术大会,身为一个丹师,她不可能不去参加。
不仅仅是要参加,她还不能给沈家丢脸。
***
“别动。”冰凉的匕首抵在喉间,似乎她一动,就要割断她的脖颈一般。
沈玉衡依言不动。她薄唇微抿,心头无数个想法略过,她如今的仇家只有魔族,可身后的人一身灵气凛然,绝对不会是魔族!
那么她又惹到什么人了?这也不大可能,她性子平和,很少主动惹事。
身后之人的身份突然成了个谜。
“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冷静,听不出颤抖,也听不出恐惧,好像被抵住喉咙的不是她。
身后的人暗自诧异,手上动作却一点没有松懈,匕首的刃几乎刺进沈玉衡的皮肤。
“你给我安分点就是,说那么多还想勾引我不成?”他把匕首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多了几分冷然。
果然如同风儿说的那般,这女人惯会伪装,他一时不察竟然差点叫她迷惑了!
沈玉衡被他这么一说险些笑出声来。
勾引?她何时勾引他了?
不过如今最应该想的是如何脱身,她被人近了身,一点本事都用不出来,门外虽然有阿斗和雪千重,她却没把握在他俩冲进来之前保住自己的性命!
说的多,实际上也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沈玉衡不动声色的跟着他的脚步,神识却已经在丹田内游走了一圈,最后锁定在那雪白色的小球上。
只能赌一把了!
一定要和雪千重有感应啊!一定要把她的求救传递出去啊!
站在门外的雪千重一个激灵,只觉得自己的本源都在颤抖。
那小球平素里都平静至极,他也感知不到,此时突然被沈玉衡灌注了强烈的情绪,直让他整个人都被沈玉衡的情绪拽着走。
不过是一个抬头,那扇门就瞬间化为齑粉,匕首抵着沈玉衡脖颈的人瞬间和雪千重打了个照面。
他正对上雪千重那双在夜里似乎还在发光的眼眸,只觉得都压不住要颤抖的冲动,似乎下一刻就要跪伏在地一般。
雪千重的目光落在那闪着寒光的匕首上,只是目光落到上面,那匕首也化作齑粉。
没了匕首的威胁,沈玉衡哪里还会受他胁迫?身子一拧,沈玉衡已经从那人手臂里挣出来,长剑出鞘,两人的身份顿时掉了个个。
那人却仿如一尊石雕一般,一双眼睛盯着雪千重的脸,眸中痴迷之色不减。
雪千重的容颜本就是天上地下难寻的绝色,他的容颜,已经是这世间最顶级的媚术!
雪千重原本覆在脸上的灵气慢慢重新聚集,似乎他的容颜也变得平平无奇起来,那被劫持的人才渐渐恢复了清明。
然而神色清明之后,他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沈玉衡身边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人?!
沈玉衡长剑横在他的脖颈,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浑身都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是什么人?擅闯我万剑门有何目的,说!”沈玉衡一手握着长剑,另一手却扣着一枚丹药,随时准备扔进他的嘴里。
万剑门内外结界层层,是什么人能穿过那些结界,一直到湛泸峰上来?
雪千重静静的站在对面,目光却落在沈玉衡脸上,一丝也不肯动。
那人暗自磨牙,果然如同风儿说的那般,沈玉衡这女人一向能勾引男人!水性杨花!
“呸,想从我这套出话来,下辈子吧!”啐了一口,那人脖颈往前一送,瞬间就尸首分离,死不瞑目的头颅咕噜咕噜的滚了好远。
沈玉衡哪里料到他这么干脆?顿时也傻眼了,看着滚走的头颅不知所措。
那头颅刚好滚到睡的死死的阿斗的嘴边,只见阿斗嘴一张,就已经吞了下去,吧唧吧唧嘴继续睡。
“这人好狠!”抬手把那人的身子给烧成灰,沈玉衡叹了一声。
那被烧成灰的身子里没有一丝灵气的流动,明显只是个分身,只是能把这样的分身舍了,他也真是舍得!
“多谢雪前辈了。”拱手对着雪千重道了谢,沈玉衡面上一片笑意,真诚又温和。
雪千重却伸出了手,修长的手指在她的领口一挑,就把他从前给她的哨子扯了出来。
原本沈玉衡也想拿下来,可是几番奋斗之后也没能拿下来,就由着他去了。
如今雪千重又把这东西挑了出来,她才想起来这东西的存在。
“呜——”他拿着哨子,却不是吹响,而是探了分神识进去,瞬间那哨子就尖锐的响起来。
哨子的声音吓的趴在门口的阿斗一个激灵,硕大的头颅滚了几圈,狠狠磕在门框另一头,疼的阿斗泪眼汪汪的瞧着沈玉衡。
沈玉衡接过哨子,轻轻用神识探了一下,瞬间那哨子就响了起来。
雪千重的脸上还没有什么表情,沈玉衡却能感受到,他如今看她的目光是赞许的。
沈玉衡哭笑不得,他这是真把她当成垂髫的稚儿了?
“廉贞!”阿斗晃着大脑袋,眼泪汪汪的咬着沈玉衡的裙角。他现在是饕餮的模样,头上还顶着个大包,丑萌丑萌的模样逗的沈玉衡直发笑。
雪千重面无表情的把阿斗的大脑袋踢出了好远,然后极为认真的看着沈玉衡,吐出一个字来。
“丑。”
阿斗被他踢出那么远,顿时炸了毛,张牙舞爪的就扑了过来,咬着雪千重衣服的下摆就要把他拽倒。明明是饕餮,却跟条小狼狗一样!
当然阿斗是打不过雪千重的,他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再次被雪千重一脚踢了出去,然后可怜兮兮的挂在沈玉衡的腿上卖萌。
&bp;&bp;&bp;&bp;沈玉衡揉了揉眼睛,秀气的打了个哈欠,她如今确实困倦,不然也不能叫那人夜袭成功。
雪千重见此,又是一脚把挂在沈玉衡腿上的阿斗勾下来,把脑袋大身子小的阿斗当球踢着,一路踢出了门,还不忘细心的把化为齑粉的门复原。
木门一合上,沈玉衡就抵挡不住袭来的睡意,眼睛半眯,衣服都来不及脱就倒在床上一头睡去。
这一睡,就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
沈玉衡推门就看见阿斗化成人身站在门外,脑袋一点一点的,他的眼眶下面青黑的一片,边上的雪千重也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假寐,跟个僵尸似的。
不过沈玉衡一推门,他瞬间就睁开了眼,一双眸子里清明又空洞,压根不像才假寐过的人一样。
“雪前辈早啊。”沈玉衡笑着打了声招呼,却是手下控制灵气,轻飘飘的把阿斗给送到了床上。
阿斗那眼眶下头的青黑也太骇人了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去做贼了呢!
一晃,丹术大会就到了。
丹术大会举办的地点是在玄璜城,由神农族和巫家共同举办。
一进玄璜城,沈玉衡明显觉得玄璜城拥挤了很多,上次大比在玄璜城举办还没能引来这么多人,如今一个炼丹大赛就把玄璜城挤得满满登登。
毕竟修真界里的丹师还是比较吃香的,丹术大会也是唯一一个能够聚集这么多丹师的盛会,也就少不了抱着其他目的而来的人。
几乎把玄璜城看了个遍,沈玉衡也没能找个落脚的地方,她不由得扶额,难道她还得露宿街头不成?!
“当真没有房间了吗?”沈玉衡犹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小二摇了摇头:“仙子,我们也想做您的生意,只是小店实在没有空房了,不然您问问有没有愿意给您让出来一间的家族?”只是小二说时,身子都在发抖,似乎生怕沈玉衡动怒。
那些大家族来的都是直接包下一层的,一来二去,这客栈也就都爆满了。
沈玉衡听他这么说,虽然有些失望,却还不至于为难小二,毕竟这些小二都是普通人。
她转身欲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个女子的声音。
“小二,天字七号房给这位仙子。”站在楼梯上的女子娇娇俏俏,下巴尖尖,面上一片嬉笑的模样,她的身后还拥着几个男人,那些个男人有的温润有的霸道,有的邪魅有的可爱,当真是各有千秋。
“多谢了,在下万剑门沈廉贞,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沈玉衡抬了抬手道谢。
“我叫柳下绘,我知道你是沈廉贞,早就想结识你啦!”柳下绘一跃跳下来,拉着沈玉衡的手,亲亲热热的嬉笑道。
她可不是早就想认识沈玉衡了!总是听大师姐说那万剑门的沈廉贞如何如何,今日见到真人,才发现这个沈廉贞虽然长的不怎么样,身边的男人倒是不错!
她亲亲热热的拉着沈玉衡就往楼上走,拥着她的几个男人自然寸步不离,雪千重和阿斗也紧跟着,一步也不肯落下。
“他们都是你的道侣?”柳下绘指了指身后跟着的雪千重和阿斗,笑嘻嘻的问道。
“不是,当然不是了!这是雪千重雪前辈,这是阿斗,他俩都是我的朋友。”沈玉衡赶忙否认,说完又怕柳下绘不信,赶忙又补了句,“我可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拥趸者。”
柳下绘心里叹了两声可惜,真是可惜这两个极品男人了,那眼神分明那么深情,却偏偏遇上沈廉贞这么个木头桩子!可惜啊可惜!
不过柳下绘恶趣味的没有说出来,她倒是挺想看看沈玉衡开窍那天是个什么模样的!
“廉贞我和你说,这男人如衣服,你能爱他们,却不能把自己也陷进去,别像那些个怨妇一样,你得掌握主动权才是……”柳下绘怎么看沈玉衡怎么顺眼,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似的,说的沈玉衡额头冷汗都直冒。
柳下绘刚刚不知见了多少为难小二的修士,如同沈玉衡这般的,她还是第一个见到,印象不由得好了几分,再加上颜舜华和她提起沈玉衡时的赞扬,她对沈玉衡更加不会讨厌。
尽头的房间门突然被打开,颜舜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
柳下绘赶紧住了嘴,一本正经的行礼问好。
“见过舜华真人。”沈玉衡也赶忙行礼。
柳下绘竟然是合欢门的?难怪她在情事上那么洒脱!
颜舜华只是点了点头,几步就离开了。
“大师姐肯定又去找叶贪狼那块木头了!”见到颜舜华走了,柳下绘小声抱怨道。
她真是不知道那块木头哪里好了,值得大师姐这么上心!
反正她是不喜欢那样的木头!
天字七号房也到了,沈玉衡赶忙打断柳下绘的话,进了房间。
柳下绘还算有心,给阿斗和雪千重也让了一间,不过沈玉衡一看阿斗和雪千重又要守门的架势,估计那间房又是要空下来的了。
这两个人守门她是拦也拦不住,劝也劝不走,又哪个都打不过,只能受着!
***
沈玉衡在玄璜城见到慕容楚楚,这一点都不意外,毕竟慕容楚楚也是丹师,不可能不参加丹术大会,只是慕容楚楚和柳下绘对上却在她意料之外。
二人一个一身红衣,一个一身白衣,却都是面容娇俏,被男子拥着,说话夹枪带棒。
只是仔细看,却能看出柳下绘那边明显是以柳下绘为主,慕容楚楚那边却是以另一个男人为首。
柳下绘的嘴不可谓不毒,几句话就已经把慕容楚楚激怒,可是摄于她身后那几个男人的威压,慕容楚楚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咬碎一口银牙,目光凶狠的看着柳下绘。
沈玉衡再怎么说也和慕容楚楚是同门,不会干看着柳下绘这么说慕容楚楚,她赶忙上去当和事佬。
“哼!”慕容楚楚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柳下绘歪在她身后的男人怀里,朝着慕容楚楚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靠男人上位?她才不屑呢!她的男人,再厉害都得乖乖的服从她!
沈玉衡本来也只是路过,和柳下绘略微聊了两句之后,她就出了客栈。
慕容楚楚却还没走,见到沈玉衡只觉得心头暗恨,恶狠狠的剜了沈玉衡一眼,转身就走。
沈玉衡不明所以,不过她还得去丹术大会,哪有功夫理慕容楚楚?
她的目标,是顶峰!
&bp;&bp;&bp;&bp;丹术大会还未开始,各方人马就已经开始密切关注此次参加丹术大会的丹师们。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身为沈家族长的沈玉衡,还有就是巫家少主巫渔歌,神农族的药紫嫣,天星真君座下的徒弟束丞,至于其他散修丹师,因为还没显露出足够让人重视的能力,也就没进入众人的视线。
众人纷纷猜测能摘桂冠的人就在这几人中,当然也有人说半路指不定杀出一匹黑马的,毕竟这事也不是没发生过,慈心派掌门不就是当年那丹术大会上的一匹黑马么?
“巫老头,你真准备让那丫头当族长?”楚天阔一手摩擦着下巴,眼睛瞅着站在场地里的巫渔歌,说道。
巫祁淡定的饮了口茶,目光也落在巫渔歌身上。
一身广袖长袍,娇柔如水,两弯柳叶眉,似水含情目,双唇染朱丹,弱不禁风的模样惹人怜惜,实在不像是能担起一个家族的模样。
“渔歌本事好,当然是要渔歌来当族长。”巫祁说的理所当然。他说的也不是虚话,巫渔歌是天火天木灵根,又在炼丹一道上天赋非凡,在巫家小辈之中,是最为出挑的。
楚天阔听的是直撮牙花子,让巫渔歌那丫头当族长?怕是整个百家都得被她在股掌之中玩弄,不行不行,他得告诫自家子弟,对巫渔歌只能交好,万万不能去随意招惹!
而被谈论的巫渔歌却娇娇柔柔的站在场地里,跟两边的人打招呼。
她左边的正是沈玉衡。
“我叫巫渔歌,道友如何称呼?”巫渔歌说话的声音也细细柔柔,整个人观之仿若盛开的白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她说话时,目光轻轻柔柔的落在沈玉衡身上,眉目都舒展开来,嘴角的笑意都抑制不住。
沈姐姐,渔歌终于又见到你了!这辈子渔歌定然不会再把你的好心当做驴肝肺,再也不做那被感情左右一切的小女儿!
“我俗家姓沈,道号廉贞。你姓巫,可是雪风城巫家?”她只觉得巫渔歌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可又记不起来。
“正是。”巫渔歌腼腆的一笑,脸蛋都红了半边。
巫渔歌面上带笑,心里却已经波涛汹涌。
她上辈子被奸人蒙了双眼,一辈子求不得,放不下,最后落了个家破人亡,连身边的人都被她害死的下场,如今她重来一次,一定要把那个女人的面具都揭下来,更要保护好那些真心待她之人!
她不要为情所困,她只要星辰大海!
“啊!你是巫家的少主!”沈玉衡惊了一下,顿时想起巫渔歌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巫祁巫大哥和她促膝长谈时,偶然提了一嘴,她也没仔细去记,如今才记起来。
巫渔歌笑的更加温柔腼腆,眼底似乎都微微湿润,“渔歌不过是巫家再普通不过的成员罢了,少主之事,都是父亲说着玩的,巫家人才济济,渔歌想当少主也没法服众呀!”
她这么说已经是把自己摆到一个极其低的位置,巫家渔歌,在百家之中可是极为出名的,百家之中的子弟,哪个不想把她娶回家?修为高,性格温和,善解人意,当真是极好的道侣人选。
沈玉衡刚想张嘴接话,透明的墙壁却突然在她俩之间升起,一瞬间就把两边的人都完全隔绝。
原来赞者已经唱罢,丹术大会,正式拉起了帷幕!
沈玉衡把目光落在了身前的台子上,上头放着一个凹槽,边上摆着块石头,台子中央空出的位置是放丹鼎的。
丹术大会第一场考验的就是控火,身为一个丹师,如果控火都控不好,想要在丹术一道有大成是不可能的。
每个丹师面前都有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这石头名为百变石,说它百变,是因为它虽然是石头,却遇火之后变的质地极软,离火即凝,想要把它固定成想要的样子极为艰难。
“凝成圆球?”沈玉衡和面前的百变石大眼瞪小眼,她手里惦着百变石,百变石支出来的棱角硌的她手心生疼。
倒不是因为她做不到,而是因为没有预料到这第一场考验这么容易。
两边的人都已经开始上手,沈玉衡也只是犹豫了片刻,就开始控火凝练起百变石来。
百变石一遇到火,顿时变的软了下去,仿佛是一团水一般,沈玉衡控制着丹火包裹着百变石,尽量保证百变石外头都是丹火,不会有任何一块空缺。
因为百变石特殊的质地,她得把整个心神都凝聚在此,丹火一岔,很有可能就前功尽弃,要重来一遍。
好说她也是三品丹师了,凝练百变石虽然费些时间,却也不会太久,不过两个时辰,她就收了手,边上的巫渔歌也是和她前后手的功夫。
把百变石投入面前的圆形凹槽里,沈玉衡瞬间被传送下来。
广场里头的丹师还有几个她熟悉的,比如慕容楚楚,还有神农族的药落星,他们手下动作都加快了几分,估计传出来也就是一会的功夫。
广场外面围观的人密密麻麻,沈玉衡传送下来也不是传送到固定的地点,而是随机传送到广场外,她望了望四周,竟然连一个熟识的人都没有。
她正欲穿过人群,边上却突然传出个身影来。
一身白衣,身后背着巨剑,眉目凌厉隐含杀气,正是慕容楚楚。
“沈廉贞,呵。”她眼里隐含杀气,冷哼一声,只是却不像慕容楚璃那般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高傲。
慕容楚璃是哪怕落入绝境也一身傲骨不肯折,慕容楚楚身上却是多了几分身在高位的傲气。
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所以她不是慕容楚璃,也不会成为慕容楚璃。
话音一落,她就径直转身离去,心里却已经给沈玉衡判了死刑。
招惹她的人,就要有去死的觉悟!
沈玉衡当然不知道慕容楚楚心中所想,只是觉得慕容楚楚的变化也忒大了点,只是不知这变化是好是坏,实在论起来,也只能看慕容楚楚的道心稳不稳了。
对于慕容楚楚的事她并没有多想,毕竟对她而言,慕容楚楚只是点头之交罢了。
沈玉衡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挤出人群。
远远的人群里,那披着白斗篷的少女目光似乎穿透白绫,穿过人群,直落在沈玉衡身上。
返魂丹,她势在必得!
&bp;&bp;&bp;&bp;挤出人群,沈玉衡就瞧见柳下绘依偎在个男人怀里,不知那男人说了什么,引得她咯咯直笑。
她的道侣里面也有个参加了丹术大会的,能在这里看见她也不算奇怪。
“廉贞你出来啦?我就知道,你比束宸那家伙厉害多了!”看见沈玉衡,柳下绘目光一亮,两步挣脱她身后男子的怀抱,拉着沈玉衡的手说道。
刚好被传送出来落在柳下绘身后的束宸顿时黑了脸,单手拎起柳下绘,手臂一用力就把柳下绘扛到了自己肩上,黑着脸就往回走。
那几个男人嘻嘻哈哈的猜测束宸多久之后会被柳下绘踢出来,那无比和谐的模样让沈玉衡一阵震惊。
他们难道不会吃醋吗?!
若是她未来的道侣敢养小妾,她定然是要和他镜破钗分的!爱恨情仇,也就都随着恩情断,情义绝如同流水去。
“沈道友是诧异我们能相处的如此和谐?”几个男人当中模样最温和的那个似乎看出沈玉衡的想法,含笑问道。
沈玉衡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等到道友你遇见那个一见误终生的人就能明了了,当感情浓烈之时,你想的只有让她快乐了,哪怕自己再苦,也甘之如饴。”他摇着扇子笑,只是笑容怎么都有几分苦涩。
一劫一辈子,一辈子一劫。
他落进这个劫,就注定一辈子也看不破。
沈玉衡没搭话。
情劫葬送多少人的大道?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遭遇那样一个人,可是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如同他一样!
沈玉衡找了个借口离开,身后那还在摇着折扇的人轻叹一声,似有羡慕之意。
“若我也能如你那般,该多好。”
沈玉衡自是不知他想着什么,她甫一到客栈,就觉得客栈里的气氛不大对。
客栈正中坐了个少女,少女年岁尚小,却已经长出了一身妩媚,她手里把玩着几个黑白相间的珠子,腕上的白绫垂下好大一截。
少女边上跪着两个黑衣修士,头垂的低低的,几乎伏到少女脚面上,一点也不敢抬。
客栈大堂里的修士个个离那少女老远,有的看向那少女时还带着几分惊恐。
“也许你不记得我,不过我想你记得我,因为我是你余生的噩梦——半夏。”少女歪着头,耳边的碎发调皮的垂落下来,平添几分妩媚。那声音也酥媚的可怕,说的人骨头都软了。
“半夏!”沈玉衡咬牙切齿。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她!魔女!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这样的魔女,她怎么能忘记?!
“你有事吗?”半夏眨了眨眼,颇为无辜。只是她的容颜媚色太盛,这么一个无辜的表情都像是在引诱你,引诱你落到无边地狱!
颜舜华也是魅惑浑然天成,却是那种从头到脚的致命魅惑,你会被她迷惑,会疯狂的迷恋她,可你不会因为迷恋她而落入地狱。
但是如果你迷恋的人是半夏的话,你会下地狱的。
一直伏在她脚下的黑衣修士转过头,露出两双只剩下血洞的眼睛,殷红的血液顺着他俩的眼眶流下来,在脸上糊成一团。
此时沈玉衡才发觉,她把玩的分明就是那两个修士的眼珠!
这等残忍之事,也只有这魔女做得出来了!
“魔女受死!”沈玉衡长剑一挑,就已经抬手朝着半夏刺了过去。
一双戴着雪蛛丝手套的手突然出现,轻巧的就抓住剑刃,她的手掌上却没有一丝血迹。
“你在害怕我?”半夏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连连拍手笑,分明是天真无邪的模样,却生生的显出几分妖异!
骨女放开长剑,沙哑粗粝的声音就从斗篷里面传了出来。
“玉贞,抑或沈玉衡?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打断你的经脉,你和我走,还是断了你的轮回,你和我走?”
她当初在天佑城追丢了沈玉衡,恨的咬牙切齿,如今遇见沈玉衡,方知玉贞和沈玉衡就是一人,又怎么可能放过?至于那女人说的计划——呵,想借刀杀人也要看看这把刀她用不用的动!
“我哪个也不选!”冷哼一声,沈玉衡身子稳住,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无论是骨女还是半夏,哪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沈玉衡目光在半夏和骨女中间打转,只是目光每每落在半夏身上,都引得心神巨动,仿佛有了什么大事一般!
暗自压下那奇异的感觉,沈玉衡警惕的看着二人。
这半夏莫非有什么奇异的术法?若真如此,她更要警惕了,她对上一人已经是费力,如今对上这两人,也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
“廉贞!”恰逢此时,阿斗和雪千重也回来了,一瞧见大堂里的模样,阿斗赶忙化成人身,到沈玉衡身后站着,凶狠的看着骨女和半夏。
他这么一咧嘴,一呲牙,就跟护主的小狼狗似的。
半夏嘴一咧,笑的是花枝乱颤。
“莫非你觉得你有一只狗和……”话说一半,她却好像突然看见了什么悚人的东西一般,顿时微微瞪大眼睛,敛了笑意,噤了声。
他怎么在这里?!
骨女自然也看见了雪千重,顿时身上的气势都去了大半。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在修行吗?怎么会在这里?莫非那个女人就在此处?
雪千重却话都没说,只是一双眼睛紧盯着沈玉衡,半分也不肯错开,但是他手指微动间,就已经把半夏和骨女给甩出了客栈。
甚至都没让人察觉到灵力波动。
沈玉衡起身欲追,却被雪千重突然按住了肩膀。
“我。”他指了指自己,然后不待沈玉衡反应过来,就追了出去。
几人的身影眨眼间消失,沈玉衡也没法去寻,只能无奈的收了长剑,迈步往楼上走。
半夏到底看到了谁,才会突然露出那种表情?莫非是雪千重?不过雪千重修为强大,半夏修为比不得雪千重,怕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雪千重一身仙气不可侵犯,和魔族绝对扯不上关系,那么除了这种解释,其他的解释都不大行得通,尽管心里抱有怀疑,沈玉衡还是把雪千重可能和魔族有关的怀疑放在了第一位。
阿斗自然寸步不离的跟着沈玉衡,他习惯兽身,猛的一看去可不是个小狼狗吗?
三日后就是丹术大会第二场,沈玉衡还得好好准备,至于阿斗和雪千重如何,她只能暂时由他们去了。
&bp;&bp;&bp;&bp;丹术大会第二场考验的是药材的提炼,大多数灵药在提炼之时,如果一个操作不当,就可能丧失药性,所以丹师在提炼灵药之时,都是要确保灵药的药性能得到最大限度的保留。
双龙草,青凤羽,皇宝参,九阳果,太阴花,拢共只有五样灵药,却个个都是不好保留药性的灵药,而这四样之中,青凤羽更是一个不慎就会彻底化成凡物,一点药性都留不下。
祭出乾坤鼎,沈玉衡置好驱魔石,开鼎起火。
橘红色的火苗从她的指尖燃起,不过片刻,就化为烈火,在乾坤鼎内熊熊燃烧着。因为这几样灵药的特殊,沈玉衡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一股脑的扔进去,而是一样一样的提纯。
第一样,九阳果!
每百年一个轮回,百年结一果,并且在白昼转入黑夜之时的那一刻结果,一旦被月光照耀到,便会瞬间化成飞灰,所以九阳果也算是稀有的灵药之一,此次丹术大会,神农族和巫家竟然拿出这么多九阳果,当真是大手笔!
九阳果颜色赤红,一遇到烈火,仿佛和烈火融为了一体一般。
不过片刻,那拳头大小的九阳果就急剧缩小,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剩下一团红色的液体,被灵气包裹着浮在乾坤鼎里,沈玉衡见此,分出神识控制着九阳果,另一边却把下一样东西扔了进去。
第二样,太阴花!
花名太阴,唯有在黑夜散去,白昼将出之时才会出现,见日光则结果,结成的太阴果只能是普通的果子。太阴花和九阳果一阴一阳,二者一同出现,常常是为了炼制一些养气丹之类的药物,而这几样灵药,恰好是云纹养气丹的原料!
太阴花的提炼并不太难,不过片刻,冰蓝色的液体也被灵气包裹住,和九阳果一起浮在乾坤鼎内。剩下的三样东西除了青凤羽以外,只要多加小心,都能较好的保留药性,沈玉衡提纯起这几样药材自然是手到擒来,只是在提纯双龙草时,却微微出了点岔子。
广场上突然一声巨响,整个广场都颤动了几下,沈玉衡手下丹火一岔,只见原本平稳的火焰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呼啸着把双龙草包裹住,双龙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甚至都燃到了已经被提纯好的九阳果和太阴花下边,沈玉衡赶忙倾注神识,奋力控制住暴动的火焰,才免了这一炉子的药都化成灰烬的结果,不过纵然如此,那双龙草的药性也被损了不少。
控制好手下的丹火,沈玉衡分出目光看向引起这震动的源头。
药紫嫣两颊带泪,不知所措的看着已经炸成碎片的丹鼎和散了一地的灰烬,瞧她的样子,那一炉子药是都要报废了,这也就代表着,从开始就被人看好的药紫嫣,已经失去了摘桂冠的资格!药紫嫣,止步第二场!
咬了咬嘴唇,药紫嫣默默的蹲下身,把那碎成许多片的丹鼎收好,垂着头,主动传了出去。
沈玉衡心里叹息,药紫嫣也是神农族里罕见的天才,自然也就会被配备最好的资源,那丹鼎怎么说也不会突然炸裂,怕是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沈玉衡别开眼,目光重新落在乾坤鼎上。双龙草已经提纯的差不多,皇宝参也被投了进去,约莫两刻钟的时候,就能提纯完成,她抿了抿唇,下一样,就是至关重要的青凤羽了。
青凤羽是鸾鸟身上的软毛,质地柔软,而且因为鸾鸟和凤凰沾亲带故,青凤羽也算是难得,一般能得几片就已经是不小的机缘了。而青凤羽在炼药之时,发挥的效用更大,对于有的丹药,只要加入了青凤羽,就能生生提上一个品阶!药效更是百倍千倍的上涨!不过青凤羽保留药性困难,所以这一功效很少能被体现出来。
深吸一口气,把提炼好的四样灵药置到乾坤鼎一侧,沈玉衡抬手把青凤羽扔了进去。
青凤羽虽然质地柔软,却是平常火焰所不能烧毁的,沈玉衡瞬间就把丹火的温度多提了些。
灼热的温度下,沈玉衡的鼻尖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沈玉衡脸上紧绷的线条往下落,落进沈玉衡的衣领里,瞬间就被道袍吸收,偶尔有落在空中的,也不过片刻就被高温蒸发。
“你说那几个小家伙,谁能赢?”看着广场上的丹师,神农族长杵了杵身边的巫祁,问道。
“当然是沈廉贞!”巫祁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那可是沈家啊!沈家在丹术上怎么可能输给他们?沈家代表着的,就是这修真界最强大的丹术了!巫祁对于沈家有种盲目的崇拜,就像是最虔诚的信徒一般。
神农族族长似乎对这个答案意料之中,他认识巫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巫祁那疯狂的崇拜一直都知道。不过对于能摘桂冠的人,他突然有了其他的想法。
紫嫣炸炉之事肯定不是意外,紫嫣的本事他一直都知道,最起码不会在这一步就失败,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有人在针对神农族,或者是针对这几个少年天才,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可能带来一场变故。
药无尘心头刚闪过这个想法,广场上瞬间就又出了事。
束丞的丹鼎开始躁动,嗡鸣颤动着,几乎要飞出广场去,他提纯好的药材也都一股脑的被倒了出来,浮在空中,提纯一半的青凤羽因为出了岔子,也瞬间变成一簇灰烬。
束丞眉目发冷,眼刀瞬间扫向离他不远的束宸,束宸却好像全无所觉,依然自顾自的提纯药材。
按下心中的猜测,束丞知道自己没有可能继续提纯下去了,不过好算还是留住了已经提纯好的药材,他干脆主动交了药材,传了出去。
至少他还没失去参加第三场的资格。
沈玉衡暗自诧异,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此次丹术大会有人捣乱?!只是她如今提纯青凤羽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容不得半点差错,她赶忙凝神聚气,神识全都关注着青凤羽,誓要一举提纯成功!
呼啸着的火焰再一次把青凤羽紧紧包裹,只见那柔软的羽毛渐渐融化。
再加把劲!马上就能成了!
沈玉衡稳住手下的丹火,面上已经微露喜色。
然而,却风云突变!乾坤鼎剧烈的颤抖起来,让那火焰也翻涌起来。
沈玉衡瞳孔微缩,绝不能就这么失败!
&bp;&bp;&bp;&bp;乾坤鼎剧烈的震动着,几乎把里面的灵药都甩出去,沈玉衡发狠稳住丹火,心头无数个想法急转而过。
若是就这么放弃,她怎么可能甘心?!可是要是这样继续下去,怕是这一炉子药都要报废!
不行!她必须把青凤羽提纯成功!
可是没有丹鼎,还如何提纯?沈玉衡脑海里飞速思考着应对的办法。
灵力凝丹!灵力凝丹也是不需要丹鼎的啊!不对,灵力凝丹不是不需要丹鼎,而是以天地为鼎,沟通天地之力,让世间灵气为我所用!只是她如今本事不够,也不知能不能用出灵力凝丹!
可是事已至此,唯有一搏!银牙一咬,沈玉衡咬破右手食指,刷刷刷的在空中画了几下,然后干脆的放弃了乾坤鼎,就那么一手拖着被火焰裹住的青凤羽,右手把在空中画下的符文打在青凤羽上。
青凤羽之外,隐约可见丹鼎之形。
成功了!天地之力!以灵气为鼎,此后丹鼎于她,已非必要!
青凤羽,提纯成功!
把提纯好的几样药材交上去,沈玉衡压下翻涌的气血,传出广场。
她那一下也废了不少的心力,如今引得浑身气血翻涌,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如今能感受到一直阻碍着自己晋升四品的桎梏已经破除,她即将晋升四品!
因为体内气血的翻涌,她连走两步都是一种奢望,站都站不稳,脚步一软就要跌下去,多亏雪千重已经瞬移过来,伸手接住了她,才没让她跌到地上。
沈玉衡手脚发软,跌在雪千重怀里就没了起来的力气,由着雪千重把她夹在腋下一路回到客栈里头。
“噗——”吐出一大口鲜血,沈玉衡体内翻涌的气血稍稍平复下来,她赶忙趁此机会从乾坤袋里拿出许多平心静气的丹药,一口吞下去一大瓶,然后盘膝闭眼,直接进入了修炼状态。
雪千重就站在她不远处,双目瞪大,一点也不敢眨眼,生怕自己一个眨眼,沈玉衡就又要被雷劈死了。
丹鼎,百草,丹药,丹火,漫天的神佛似乎都在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飞速转过,最后定格在女子随性的笑容上。
“阿衡,欢迎回家。”女子朝她伸出手,眉目都温和起来。
沈玉衡震惊的看着那个女子,连如何回应都忘了。
衣袂飘飘,黑发随意的散开,嘴角带着不羁的笑容,站在那里的姿态随意至极,她仿佛一阵风一样,自由自在,放浪不羁,她想停留的地方,没人赶得走她,她想要离开的时候,也没人能拦得住她。
丹祖!修真界最后一位飞升的人,开创修真界丹术之道的丹祖!也是身为沈家人,最敬重的一位先人!
“丹祖……”沈玉衡呐呐出声。
丹祖轻笑一声,却是一个暴栗打在沈玉衡头上,两下把沈玉衡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的。
“你怎么傻了?傻了可别来认我!”
“丹祖,我……”沈玉衡此刻心神巨动,哪里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期期艾艾的不成言。她竟然能见到丹祖?这是何等的荣幸!这是何等的机缘!
“才两日不见,你难道是被附身了?怎么脑子都变得这么笨了?”丹祖怎么瞧怎么觉得自家姑娘变得愚钝了,明明原本机灵的很,怎么这么几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利落,真是给她丢脸!
沈玉衡听了丹祖的话,心里着急,嘴上却更加说不出话来,急的眼圈都有些发红。
见到沈玉衡眼圈都红了,丹祖揉着沈玉衡头顶的手力度放轻,换作微微拍了拍沈玉衡的头,另一手揽住沈玉衡的肩膀,动作中略带安抚之意。
沈玉衡的头靠在丹祖的怀里,只觉得这怀抱温暖的过分,好像回到了她在沈家的那段日子,也让她不自觉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总是笑的一脸温和却决绝的过分的女子。丹祖那么自然的亲昵,让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是遇见了自己的母亲一般。
“莫哭莫哭了,你要是在这么哭下去,阿重也不肯要你的!”捏了捏沈玉衡的鼻尖,丹祖调笑道。
阿重?那是谁?沈玉衡心下疑惑,刚想开口问,却发现丹祖的身影渐渐虚化,然后变得透明,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尊大鼎还伫立在空旷的房间里。
乾坤鼎,静静的矗立着,金色的光芒从内而外的散发出来,晃的沈玉衡眼睛都生疼。他似乎在召唤着她,要她给他最酣畅淋漓的体验。
“没关系,我不会辜负你的。”拍了拍鼎身,沈玉衡笑,手腕翻转就从空中抓下一堆药材,一股脑的扔进乾坤鼎。起火,提纯,凝丹,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般自然。也不知道她重复了这些过程多少遍,她只觉得神清气爽,似乎身上所有的浊气都被排了出去一般。
盘膝而坐的沈玉衡猛然睁开了双眼,眼中似乎有精光闪过,不过瞬间,那双眼睛里又只剩一片温和,似乎那精光只是幻觉罢了。
障碍已破,如今她是四品丹师,沈玉衡!
她一抬头就对上雪千重的目光。四目相对,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要被雪千重那双眼睛都吸去神魂一般,她警惕的后退了一步,却发现雪千重还是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只是眼睛里已经没了那种诡异的吸引力。
雪千重见她警惕的退了一步,眼里似乎有点失落,却因为隐藏的太深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只见他伸出手,把着沈玉衡的肩膀把沈玉衡上下一通打量,生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伤口。
“雪前辈莫要担心,我无碍的。”沈玉衡轻笑着,把雪千重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扯了下来。她如今要去把那个敢算计他们的人给揪出来!
沈玉衡相信乾坤鼎不会轻易的出问题,也相信自己的能力,那么大会上突然的变故就不会是意外,再加上束丞和药紫嫣的情况,也就不难推断出是有人在针对他们几个。而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定然不会只是一时兴起,多半是为了摘得丹术大会的桂冠,那么很有可能算计他们的人就在参加丹术大会的人之中!
接下来沈玉衡要做的,就是联合巫家,揪出这个破坏丹术大会的人!既然耍了这些阴私的手段,就要有受到惩罚的准备!
&bp;&bp;&bp;&bp;“啪。”响亮的巴掌声突然响起,慕容楚楚一巴掌把身前的男人扇的半边身子都歪了,一张俏脸上全是怒气。
“蠢货!”她冷喝一声,似乎还不够解气,一脚把男人的身体踹出好远,眉目都冷凝,眼里似乎有杀气闪过。
“风儿你消消气,他也是为了你好。”站在慕容楚楚身后的男人不忍的看着司空落月的惨样,禁不住对着慕容楚楚劝道。
慕容楚楚怒极反笑,单手挑起司空落月的下巴,声音里都不自觉带了几分狠戾。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要杀了沈廉贞吗?司空落月,你犯蠢不要拉着我!”
慕容楚楚气的肺都要炸了,她分明都做好了十足的准备,那堆骨头也上了钩,她只要等着她们狗咬狗,然后一网打尽便是,哪里想到司空落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去给沈玉衡他们的台子都做了手脚!
“还是你觉得我就是不如那几个家伙?”冷哼一声,慕容楚楚甩开司空落月的下巴,愈发看司空落月不顺眼。真是个蠢货,做手脚也不知道做的隐蔽点!怕是这么一出事闹出来,她摘了桂冠也会叫人戳脊梁骨!
司空落月双手握成拳,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可是这样对他的人,不是别人,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风儿啊!不正是因为她的骄傲,他才喜欢上她的吗?他怎么能把她和那些俗气的女子比较?他怎么能亲手毁了她的傲气?!
“风儿你别生气,是我错了,我不该小看你,你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司空落月看着慕容楚楚,眼里的深情几乎把慕容楚楚都溺毙。
慕容楚楚怒气稍减,却仍旧不忘横了司空落月一眼,“下次若你还这么犯蠢,别怪我不客气!”
话虽然这么说,她心里却还是不大舍得司空落月的,毕竟这是她穿越之后碰见的第一个追随她的男人,而且他本事也不差。
没错,慕容楚楚的内里早就换了芯子,如今慕容楚楚的躯壳里住的是来自异世名为凌风的灵魂。凌风本来是执行秘密任务的特殊人员,却在一次任务中被队友背叛,再一醒来就成了慕容楚楚。
刚刚穿越到慕容楚楚的身体里时,她只觉得这女人活的也太憋屈了点!不过现在她才是慕容楚楚,自然不会继续憋屈下去!
那些欺辱她的人,就等着接受她的报复吧!
***
巫家。
“巫大哥,对于此次的事,你如何看?”沈玉衡来巫家是有正事的,正是为了他们许多人都在第二场上被算计了的事。
“依我看来,能做出这种事的修士,多半不会是太过厉害的丹师。”巫祁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把他和神农族长分析的结果说出。
这样做的目的也就只有摘桂冠,沈玉衡他们几个都是最强有力的对手,因为沈玉衡他们第二场的失误定然会影响第三场,那么那个做出这种事的人夺冠的可能性就大了不少。除了为了摘得桂冠,他们也想不出做出这样的事,还有什么目的了。
“那么,那个人很有可能是本事不低,却不一定能胜过我们几人的丹师?”沈玉衡接着巫祁的话说了下去,“这样的范围就缩小了很多,但是这样的人也不少,排查起来也要费一番气力。”
“并非如此,有的人是没必要做出这种事的,比如巫家人,还有一些压根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散修。”神农族长又排查下来,范围瞬间更小了。
细细数来,有这样的本事,又有这样必要的人也就十几人了。
“父亲。”巫渔歌小心的敲了敲门,她捧着一壶茶,站在门口,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一样。
“是渔歌啊,进来吧。”
“见过药族长,沈族长。”巫渔歌柔柔的行礼,给几人都续了茶。
三人也不避讳,继续分析着这次的事,如今出去的探子还没回来,他们也只能猜测。
“渔歌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边上的巫渔歌突然出声。
瞬间,三人的目光都看向巫渔歌。
“你说吧,不碍事的。”
“平素里广场都是封着的,只是那天渔歌偶然路过,遇见了司空家的二公子,也许二公子能知道些什么呢。”她说话的声音柔婉,语气没有一丝偏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而巫渔歌心底却已经冷笑起来,她不过就是随口提了一句有那几人在,慕容楚楚就摘不了桂冠,果然就行动起来了。
她的睫羽颤了颤,上辈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叫慕容楚楚摘了桂冠,只是上辈子司空落月布置的隐秘,一点痕迹也没留,可是这辈子,她不会叫慕容楚楚摘桂冠了!
“正巧,渔歌你去问问落月,你们小夫妻两个也好说话。”巫祁听巫渔歌这么说,笑眯眯的说道。
巫渔歌应了一声,心里却恨不得把司空落月碎尸万段。
上辈子就是在丹术大会慕容楚楚夺冠之后,司空落月在所有人面前,强势的退婚,不单让她,甚至让整个巫家都成为修真界的笑话!
应声之后,巫渔歌慢慢的退了出去。
该分析的也分析过了,此时三人需要的就是等查探的人回来,从而揪出那个人。
不过三人都是丹师,免不得就讨论到丹术上,一谈到丹术,三人顿时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巫祁那见了比他丹术好的人就说不出话的毛病都犯了几回。
一出门,巫渔歌就径直往自己的院子里去。她虽然步子迈的小,却速度极快,不一会就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院子里突然出现个一身黑衣的青年,青年站在阴影里,单膝跪地,神情恭敬。
“主子。”
巫渔歌看着青年的脸一阵恍惚,她上辈子可谓是众叛亲离,可是唯有这个人,一直都守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直到最后她凄惨的死去,替她收敛尸骨,给她上坟的也只有他,甚至为了给她报仇,他也落了个极为难看的死法。
如此看来,她上辈子当真是活的太凄惨了!爱她的被她害死,她爱的哪个也没得到!不过幸好她还能重来!
“你去司空家看看司空落月在不在,如果在你就悄悄跟着他,如果不在,你直接回来就好。”对着青年吩咐了一声,然后那青年的身影就瞬间消失,巫渔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来。
这次指不定谁退谁呢!
&bp;&bp;&bp;&bp;出人意料的,外出查探的人还没回来,反倒是司空落月背着荆条来了巫家。
“落月贤侄,你这是作何?”看见司空落月这幅模样,把巫祁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就负荆请罪来了?难道司空落月做了什么错事不成?
“巫伯伯,落月对不起你。”司空落月跪在地上,羞愧的说着。他上身赤/裸,后背被荆条划出一大片红痕,低头认错的姿态十分诚恳。
沈玉衡饶有兴趣的看着司空落月,只是这张脸怎么瞧都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还有这声音也忒熟悉了点。
“落月怕渔歌输给他们,一时鬼迷心窍做出那等使手段的事,还请巫伯伯责罚。”司空落月恭恭敬敬的双手捧着荆条。
闻讯赶来的巫渔歌见此一幕差点咬碎银牙,慕容楚楚那个女人真是恶毒!竟然想把这黑锅叫她背?想的未免太美了!当真当她巫渔歌是个软柿子了?
“落月…”她被婢女扶着,泪光莹莹,身子微微发抖,似乎收到了什么惊喜一般。
“你终于看见我的好了吗?终于不围着那个慕容三小姐打转了,原来那日、你凶我都是为了我好…”巫渔歌执起司空落月的手,黑眸里水光莹莹,泪珠要落不落,我见犹怜。
司空落月反射性的就想甩脱巫渔歌的手,却又不得不忍着心里的厌恶,回握住巫渔歌的手,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
“渔歌,我也是为了你好,我心里还是有你的。”
装,继续装,如果是上辈子的巫渔歌肯定已经信了,可她早就不是那个傻姑娘了!
“落月你真好,那你潜入万剑门,夜袭沈族长,可也是为了渔歌好?”巫渔歌一边说一边笑,说出的话却让司空落月的表情都扭曲了。
沈玉衡恍然大悟,要不然她怎么觉得这司空落月太熟悉呢,原来是那日夜袭她的人,只是当时那个分身的头颅被阿斗吞了,又月光昏暗,她也没看清,才没有想起罢了。
“渔歌一直把沈族长当成毕生目标,当成偶像,可是落月你竟然做出那等事!真是,真是…”巫渔歌一口气憋在胸口,憋的脸都通红,瘦弱的身子一歪,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这就够了!她这么一说,定然少不了排查,更别说她说的都是真的了,慕容楚楚,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赶紧送渔歌回去!”
一群婢女七手八脚的把巫渔歌给送回院子,这地方又只剩下沈玉衡,巫祁,神农族长和司空落月,还有站在沈玉衡身后的阿斗和雪千重。
“阿斗。”沈玉衡叫了一声,站在她身后的阿斗赶忙上前一步,嘴一张就吐出个脑袋来。
虽然那脑袋上面的皮肤都被腐蚀了不少,但是还是能看出那是司空落月的模样。
司空落月一张俊脸涨的通红,也顾不上作深情不悔的样子,霍然起身,荆条当作武器,指着沈玉衡就破口大骂。
“呸!你这水性杨花心思恶毒的女人,你输了就是活该!你哪里比得上风儿一个手指头?竟然还想勾引我!你给风儿提鞋都不配!…”
沈玉衡哑然,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就心思恶毒水性杨花了?还有她何时勾引他了?他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他反复提起的风儿约莫就是这次的事的幕后之人了。
阿斗哪里受得了人这么辱骂沈玉衡,当下就动了怒,化成饕餮之形,一口就要把司空落月给吞下去,如果不是沈玉衡拦的快,估计司空落月就要身死当场了。
司空落月惊魂未定,心里却对沈玉衡更加不齿,一个只能靠男人的附庸罢了!哪里比得上他的风儿?
沈玉衡笑的更加温和,缓缓走到司空落月前面,声音却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般。
“做了亏心事,就别怕鬼敲门。桂冠,只能是我的。”
分明笑的如同五月暖阳,声音却凛冽吓人,让人听了就遍体生寒。
她不管那人到底是谁,想要桂冠?先过了她这一关再说!
话音落了,沈玉衡转身笑吟吟的对着巫祁和药无尘告辞,带着阿斗和雪千重离开。
“沈族长请留步,沈族长请留步!”婢女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拦住沈玉衡的脚步。
认出这是巫渔歌身边的人,沈玉衡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呼呼,还请沈族长往百花苑一叙。”婢女喘的厉害,说话却还恭恭敬敬的。
沈玉衡略一思忖,跟着婢女一路往百花苑去。
说是百花苑,但是却草木荒芜的一片,只有池塘里还有几片残荷顽强的留下来,这么荒凉的景象让沈玉衡都吓了一跳。
巫渔歌由婢女扶着迎了出来。
“沈族长,还请进来说话。”她的脸色还苍白的如同纸一般,说一句话都要喘上半天。
“你可好些了?”
“多谢沈族长关心,已经好多了。”
寒暄了两句,气氛突然凝滞下来,沈玉衡不知巫渔歌想和她说些什么,巫渔歌又不说话,她也就不知怎么接下去了。
“沈族长长的真好看,渔歌见到沈族长,只觉得心都开了花了。”
沈玉衡的样貌在美人众多的修真界里只能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清丽居多,少见惊艳,属于那种看着舒服的类型,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长得好。
“巫少主也不差,要说也是我见了巫少主,才觉得心里都开了花了呢!”沈玉衡真诚的夸赞道。
巫渔歌羞涩的一笑,接下来接的话却都是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只让沈玉衡满头雾水,不知道巫渔歌到底想要干些什么,一直到沈玉衡都告辞离开,沈玉衡还在发蒙呢。
不过巫渔歌总不会害她便是。
送走沈玉衡,巫渔歌嘴角扯出个笑容来。
还好把沈姐姐拖到现在才让沈姐姐走,估计影也把那些家伙都解决了!上辈子,也正是这一天,沈玉衡离去之时遭到伏击,身受重伤伤了根基,以至于后来结丹时差点身死,也影响了之后的结婴,这次她就要保住沈姐姐!
“主子。”黑子青年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的刀尖还染着血,一身的血腥味。
不知为何,他的主子似乎变了,变的狠绝起来,不过,不管主子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离开!
&bp;&bp;&bp;&bp;回了客栈的沈玉衡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避过了一场埋伏,再有两日就是丹术大会第三场,虽然第二场出了变故,第三场也得继续。
两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司空落月身后的人虽然被揪了出来,却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只能压下来,不过那个人的身份,真是令沈玉衡吃了一惊。
慕容楚楚。沈玉衡乍然知道时,只觉得不可置信。慕容楚璃多么高傲一个人,身为慕容楚璃的妹妹,慕容楚楚也不会差到哪去,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沈玉衡不信。
此事一出,慕容楚楚对沈玉衡的敌意已经直接摆在明面上了。
站在空了许多的广场里,沈玉衡一抬头就能看见慕容楚楚不屑的冷笑,仿佛天下皆是蝼蚁一般。
因为前两场已经淘汰了不少人,此刻广场上只剩下四五十人,瞧着尤为凄凉。
不过这四五十人已经几乎囊括了如今修真界所有年轻一代的优秀丹师。可以说,这四五十人,如无意外,都是要在修真界名声大噪的人!
第三场考验的是炼丹,炼丹用到的药材就是他们第二场提纯的几样药材,所炼制的丹药,正是云纹养气丹。
“起!”丹火起,炉鼎开,一瞬间,广场上的温度都灼热了不少。
抬手把提纯好的药材除了青凤羽以外都扔进乾坤鼎里,沈玉衡不徐不疾的控制着丹火让这些药材融到一起。
云纹养气丹是是三品丹药,但是却又不仅仅是三品丹药,所谓云纹,是丹药之上自成的纹路,一般人嘴里的云纹养气丹,都是三纹的,而三纹以上就少了,却也不是没有。
三纹养体,五纹养脉,七纹养神,九纹养气丹却是已经脱离了普通丹药的范畴,传说中的九纹养气丹是能令人白日飞升的神物!
此时仅仅只是开始融丹,沈玉衡偶尔还能分神看看其他人的状态。
巫渔歌面如金纸,手上动作却平稳坚定,只要一直这么下去一定出不了差错,束丞不徐不疾,似乎已经放弃了夺冠的想法,只想把这炉子丹药都炼完,沈玉衡对面的慕容楚楚则是自信的多,手上的动作快的只能看见一串残影。
融丹的过程持续了有半天时间,那几样液体才渐渐有融合的趋势。沈玉衡见此,不敢再分心去看其他人,把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丹鼎之上。
一瞬间,仿佛她和丹鼎已经融为一体,手里的火焰如臂指使,仿佛那火焰就是她神识的化身一般。晋升四品之后,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和火焰,丹鼎之间更加亲密,就像是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
跳动的火焰在她的指尖盘旋,渐渐凝聚的液体在她的指尖划过,带来一阵一阵温热的触感。
那一团液体的体积渐渐缩小,最后缩成个小小的圆球,朱红色的火焰一圈一圈的在小球外边绕着,让那小球更加圆润,小球之上,隐约可见四道云纹。
“收!”突然有丹香传来,束丞捏决起炉,瞬间就把那小小的丹药拢在手心,收进玉瓶。丹药之上,三道清晰的云纹下方还有一道模糊的云纹,想来那第二场的事也影响了他的丹药。
紧接着,巫渔歌也起鼎捏决,四纹养气丹破鼎而出。
沈玉衡却没分出心思看他们,她目光专注的盯着丹鼎,整个神识都凝在那快要成型的丹药上。
四纹!
慕容楚楚手下丹火猛然输出,嘴角不自觉露出个笑容来。
冠军是她的!一定是!
紫褐色的丹药之上,五道云纹已经有了雏形,甚至还有隐约的第六道云纹出现。
“凝!”大喝一声,慕容楚楚双手飞速打出一大串手印,几道金光闪过,就已经把那紫褐色的丹药困住,丹药渐渐圆润凝实。
六纹养气丹,成!
下方一片哗然。
竟然是六纹养气丹?哪怕是五品丹师来炼,都未必炼的出,可是竟然叫这个小姑娘炼出了,这是何等恐怖的炼丹天赋?看来此次丹术大会的桂冠,多半就是这小姑娘的囊中之物了!
但也有人不这么认为,毕竟她的对手可是号称丹师圣地的沈家的族长啊!沈家族长怎么可能在炼丹之上那么容易的就败了?
“沈廉贞你可不能输给她!”站在外头的柳下绘两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喊道,说完,她还挑衅的看了慕容楚楚一眼。
沈玉衡自然听不到柳下绘的喊声,此时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是四纹养气丹就够了,还是赌一把,赌自己能发挥出青凤羽的作用?!
她抿了抿唇。
青凤羽安静的伏在她的手心,乖顺的像个孩子一般,丹鼎内的丹药已经融合完毕,要不然是加入青凤羽升阶,要不然就只能凝成四纹养气丹!
拼一把!无非就是一败而已!她难道还受不住一点失败吗?!
牙一咬,沈玉衡抬手把青凤羽扔进丹鼎,加大了丹火的输入,开始让青凤羽和丹药融合。
站在广场外的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沈玉衡的动作,不敢挪开眼。
如今只有慕容楚楚的六纹养气丹最出挑,是被慕容楚楚这匹黑马夺冠,还是沈家人再次扬名?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能以四品丹师的身份炼制出七纹养气丹,那么她沈玉衡的名字,定然要响彻修真界!
沈玉衡的身后,她的神识本相隐约显露出来,时而笑,时而怒,指尖一抹火焰泛着红光,映的她更加气势逼人。
这才是沈家族长!
“凝丹!”低喝一声,沈玉衡双目猛然圆瞪,五指结印,她身后的神识本相也随着她的动作作出一样的举动。
紫褐色的丹鼎破鼎而出,就要往远方逃去,却被沈玉衡的神识本相一掌扣在手心,动弹不得。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道云纹!七道清晰的云纹昭示着这枚丹药是货真价实的七纹养气丹!
天空之中,雷鸣之声嗡鸣,大块的雷云迅速聚拢,一瞬间就遮蔽了天日,一丝光芒也透不出来。
沈玉衡把丹药塞进玉瓶,微微眯眼瞧着雷云,这雷劫她也不知道挨了几次了,早就熟了!
祭出乾坤鼎,沈玉衡畅快的一笑,“来啊!天雷!”
儿臂粗细的天雷轰然而落。与此同时,黑压压的天空瞬间裂开了一个口子,一双大手猛然朝下一抓,不过一刹那的功夫,刚刚还站在广场上的沈玉衡就消失不见。
&bp;&bp;&bp;&bp;空间猛然扭曲,眼前的场景极速变幻,突然之间频繁的撕裂空间让她直犯恶心,胃里一阵一阵的翻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被从一个空间裂缝里扔了下来,踉跄了两下站稳之后,就半俯着身子吐的昏天黑地,直到都快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她才觉得胸口不住上泛的恶心感略有消减。
此时她才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来,大片大片的花海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淡淡的花香萦绕着她全身,举目望去,天地似乎都连成了一片。
她眉头微皱,只记得自己炼出七纹养气丹引来丹劫,然后就是天空之中突然撕开的空间裂缝,那大手抓着她一路撕裂空间,最后把她扔在了这里,撕裂空间的次数太多,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更别说分辨这是哪了。
收好乾坤鼎,沈玉衡随意选了个方向穿了进去。这地方全是花海,压根也没有路,走哪里似乎都没什么分别。
在花海里一路穿行,也不知道残害了多少花朵,沈玉衡身上挂着好大一层的花瓣,衣衫上,头上全是淡雅的花香。
抬手把发丝上挂着的花瓣摘下来,沈玉衡掸了掸衣服,抖落一地花瓣,她的身后是有近人高的一片花田,身前是两条蜿蜒的河流一直流淌到天边,河流中间立着一座三层小楼,小楼两边有两棵桃花树,桃花树下有两个比桃花还美的姑娘,桃花姑娘一个背对着沈玉衡,背影窈窕,一个低头浅笑,人面桃花相映红。
沈玉衡微屏呼吸,那两个姑娘实在美的过分,甚至比号称修真界第一美人的颜舜华还要漂亮。
她轻轻扣了扣木门,然而令她诧异的是,她的手没有碰到任何阻碍,就那么穿透了木门,那两个姑娘好似也没有看见沈玉衡这个外来人一般,依旧做着自己手上的事。
沈玉衡不信邪的又去摸了摸栅栏,果然还是碰不到。
莫非她们看不见我?沈玉衡心下疑惑,试探性的到两个姑娘面前晃了一圈,那两个姑娘果然好像没看见她一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眼睛里也没有映出沈玉衡的身影来。
她们果然看不见她!
沈玉衡有点泄气,看起来她想问问这两个姑娘关于这里的事是不大可能了,她只能自己摸索,争取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她如同一抹幽魂一般,开始往其他地方走去,只是这地方实在大的可怕,也荒凉的可怕,方圆百里之内的活物竟然只有那两个姑娘!而且她一旦想出百里之外,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怎么也出不去!
真是怪事!在这地方绕了一大圈,沈玉衡不得不丧气的回到那两个姑娘旁边。
只是这次在桃树下待着的却不是那两个姑娘了,而是一个身披着黑斗篷的少女。
“贱女人!”少女眉目拧起,声音狠戾。
都是这个贱女人害的她!如今她就要狠狠的报复回来!把她受过的苦难加倍奉还!
“晴酒?!”沈玉衡诧异,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手心里已经扣了张灵符。
她和晴酒关系不睦,光凭着她给晴酒喂了欢颜丹这件事,晴酒就不会对她有好感,此时晴酒突然出现,她也不会以为晴酒是为了帮她!她虽然不是强势的人,脑子却还不蠢!
“我不会杀了你,放心。”晴酒嘴角勾起个笑容,“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自从因为吃了欢颜丹变的越来越丑之后,她的心理也变得越来越阴暗,曾经的信仰都被她亲手打碎,如今她满心只剩下复仇二字!谁辱她,她就千倍百倍的报复回去!
“到底是谁让谁生不如死,还不一定呢!”冷哼一声,沈玉衡已经往后跃出三尺远,乾坤鼎在手,开始捏决。
晴酒面色狰狞,九节鞭一甩,就已经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然而沈玉衡怎么会叫她那么容易的近身?脚下九转银环催动起来,手中捏决,一道红莲就打了出去。
她承认给晴酒喂了欢颜丹一事欠缺妥当,可是那也是晴酒挑衅在先!君不见那被誉为修真界有史以来的第一美人曾经奇丑无比,也正是因为吃了欢颜丹才越来越美,最后飞升成仙。
晴酒虽然性子变了太多,手上的本事却见长,九节鞭舞出一道道残影,凶狠的朝着沈玉衡打过来,那被灵气包裹的九节鞭上,深深浅浅的紫光让人看了就心底发寒。
沈玉衡身子灵活,如同一条泥鳅一般,滑不溜丢的叫晴酒一点也近不了身,更别说沈玉衡家底丰厚,时不时丢出几张灵符,都叫晴酒要分心去应付。
晴酒恨的直咬牙,却也拿沈玉衡没办法,如今的沈玉衡只差一步就能结丹,哪里是她还能轻易打败的?
不行!再这样下去,留不住沈玉衡,大人会生气的!想到那位大人,晴酒忍不住抖了抖,银牙一咬,径直咬破食指划过九节鞭,只见那九节鞭瞬间被黑气环绕,鬼气森森似乎还泛着寒气!
魔气!沈玉衡瞳孔微缩。晴酒怎么会和魔族扯上了关系?!莫非是她投靠了魔族不成!
“没错,杀你师傅的魔族,是我放进去的!沈玉衡,我要你一辈子都记得,你师傅是因为你而死的!”晴酒面目狰狞,说出这话时只觉得酣畅淋漓。
愤怒啊!沈玉衡!你要记得,你身边的人!都因你而死伤!
听闻此话,沈玉衡顿时目眦欲裂,心头怒火仿佛要烧到天灵盖。竟然是她!
“晴酒,你该死!”沈玉衡双目通红,手中的乾坤鼎顿时化成杀人的利器,只朝着晴酒飞去。
那大的仿佛能把整个世界都炼成丹药的乾坤鼎朝着晴酒就罩了过去。
晴酒起身便躲,却也躲不出乾坤鼎的范围,眼见着乾坤鼎就要把她都吸进去,却突然生了变故!
一双手突然托住了乾坤鼎的边缘,稳稳的让乾坤鼎不能动弹半分。
加注在乾坤鼎上的灵气被悉数反弹,加之本命法宝被困住,沈玉衡不由得连连退了几步,一口鲜血呕了出来,面色惨白如同金纸。
那人一身月色的衣衫。两片薄的几乎只剩一条线的嘴唇勾起个诡异的弧度,声线清冷的像那轮下弦月一般。
“要我为你描一幅丹青吗?”他歪着头,脸上的表情诡谲莫测。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后颈一软,还来不及反抗就眼睛一黑晕了过去。
&bp;&bp;&bp;&bp;毛笔的尖在脸颊上划过,带来一阵麻痒的感觉,沈玉衡只觉得后颈被敲过的地方一阵一阵的疼痛,眼前因为初初醒来的缘故,视物还有些模糊,却也能隐约瞧见面前是个姑娘。
“嘻嘻,你醒啦?”那姑娘笑声跟银铃似的,清清脆脆。
“这是哪?”沈玉衡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后颈,眼前的景物渐渐明了。
在她眼前笑的是个衣衫单薄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尚未长开,一笑还有几分娇憨。
少女身后九尺,另有几个姑娘或是伏在地上,或是跪在男人脚边,还有个身子半伏在桌子上,这几个姑娘各有姿色,却无一例外的都只披了件薄纱,隐约可见身体的轮廓。沈玉衡被这景象惊了一跳,禁不住瞪圆了双眼。
“要我为你描一幅丹青吗?”从中间分成两截的舌头舔过嘴唇,手执狼毫的男人嘴角扯出个诡异的笑容,眼睛直直的看着沈玉衡。
“是你!”沈玉衡惊呼一声,顿时想起自己曾经在幻境里见过这人的模样!那时她和慕容楚璃落入幻境,遇见的不就正是这个男人?
男人嘴角扔带着诡异的笑容,手下却一甩就把半伏在桌子上的少女甩到一边,那少女滚了两圈,额头磕在桌子腿上,顿时一片淋漓的血迹,只是这群少女似乎都看不见一般,瞧也不瞧一眼。
“我叫…月城春。”呵呵一笑,月城春的舌尖突然伸出好长,狠狠的在沈玉衡脸上舔了一口,弄的沈玉衡满脸都是口水。
月城春!沈玉衡一惊,随后就是无边的愤怒涌了上来!竟然是月城春!那个害了太皓真人的凶手!
银牙几乎咬碎,沈玉衡死死握住拳头,看着月城春的目光几乎把月城春的脑袋都盯出个洞来。
“月城春!”她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一般!早晚有一天,她会杀了他的!一定!
“我应该给你画什么好呢?”月城春歪了歪头,仔细的盯着沈玉衡的脸瞧,他的目光清冷又纯粹,衬着一身清冷如月的气质,叫人忍不住叹一声这人容貌生的真好!
可沈玉衡哪里会被这点美色所惑?在面对雪千重之时,她尚能保持一点神智,更别说面对容貌远不及雪千重的月城春了!
她如今看着他,只想杀了他!把他碎尸万段,食其肉,饮其血!
“残荷,画一池残荷如何?”月城春拍手笑,似乎对自己的决议尤为满意,他一笑眼睛都眯成月牙,一双眸子透亮,好似得到自己最心悦的玩具的孩童一般。
沈玉衡咬着牙,月城春的修为最起码也在元婴之上,她如今哪怕想要反抗,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月城春笑的愈发灿烂,手里狼毫一挥,那些少女顿时研磨的研磨,各司其职,还有拿身子给月城春当桌子用的,另有几个少女七手八脚的就来扒沈玉衡的衣服。
“滚!”厉喝一声,沈玉衡一张火符撕开,就已经把几个来扒她衣服的少女逼退好远。
月城春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边上几个少女顿时吓的瑟瑟发抖,那几个被逼退的少女又抖抖索索的过来要扒沈玉衡的衣服。
“淫贼!”怒喝一声,沈玉衡再也无法容忍,抬手祭出乾坤鼎就把乾坤鼎当成板砖朝着月城春面门打过去。
“你不乖啊。”似乎是叹了一声,月城春嘴角扯开笑容,一脚把那些跪伏在他脚下的少女们踢出好远,漆黑的眸子幽深一片。
狼毫上头的墨晃了晃,啪嗒的落在地上,正落到那最开始半伏在桌子上的少女的背上,成了那山水图上的一叶小舟。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抬手就已经是红莲绽放,沈玉衡衣衫猎猎,几乎把所有灵气都凝聚在乾坤鼎上,管他是什么修为,她也敢去拼一拼!
似乎是没料到沈玉衡反击的这么快,月城春木讷的站在原地,任由红莲在他身上开了个血洞,鲜血顺着他身上肌肉的纹路一路往下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低头瞧见自己身上的血洞,月城春忽然笑起来,“要我为你描一幅丹青吗?”
笔尖戳进自己的身体,再拔出来就蘸了一大片的红色,月城春执着狼毫,一步一步的朝着沈玉衡靠近。
沈玉衡被月城春的笑声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也不带停的,劈手又是业火,又是红莲,直把面前的一切都要焚烧殆尽一般。
月城春却好似疯了一般,嘴里一串疯狂的笑声,对着沈玉衡的招式不躲也不避,那狼毫还时不时在自己身上戳上一下,戳的自己身上的血洞更大了。
这人难道是疯子吗?!沈玉衡心下又惊又怕,身子不断的后退,不敢有一点的分心!
退退退!退无可退该如何?
那便正面对上他!
退无可退,眼见着和月城春的距离已经无法拉开,沈玉衡干脆放弃了后退,掏出把匕首和月城春正面对上。
但是沈玉衡于匕首一道本就是个半吊子,不过两个回合的功夫,身上就挂了彩,她一身衣服都染成了血色,有她的血,也有月城春的。
又是一个反手被月城春制住,沈玉衡咬着嘴唇,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被生撕下来一般。
不能这样下去了!她不想输!
全身灵气都聚集在手臂上,用尽全力一挣,从月城春手下挣脱出来,沈玉衡抬手直接就是五福降中天用出。
一瞬间,她的修为直逼元婴!
沈玉衡反手撕破空间就要逃开,却冷不丁被一双铁臂箍住腰,竟然直接把她拽了下来!
“我的残荷还没画完啊…”耳边似乎是一声叹息,沈玉衡只觉得脊背一重,月城春的手臂就按在了她的后背上,粘稠的血液也顺着衣服直接渗进她的皮肤。分明还隔着衣服,她却觉得那狼毫是直接触在她的皮肤上!
此时她灵气全散,浑身虚软,压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月城春眉目专注,手下狼毫认认真真的在沈玉衡背上描绘起他要的残荷来。
“月城春!你把她给我还回来!”残荷画了一半,女子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传来,骨女站在门口,骷髅脑袋上瞧不出表情。
月城春偏了偏头,半晌才歪头一笑,吐出两个字来。
“不给。”
&bp;&bp;&bp;&bp;“月城春!”骨女气的直咬牙,一身骨头架子哗啦哗啦的响个不停。
她好不容易把沈玉衡给弄到这来了,结果还被月城春给截了胡,怎么能不生气?那可是关系到返魂丹的大事啊!
“不给。”月城春又重复了一遍。
骨女气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袖子里飞出三尺白练就把沈玉衡整个身子卷起带到自己身后,然后一张灵符就给月城春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骨女拖着沈玉衡转身就走,月城春在后头干瞪眼睛也没用,因为这灵符是魔君赐下的,他想挣脱,那也是不可能的。
沈玉衡大半个身子都被白练卷着,就剩个脑袋和小腿露在外面,被骨女一路拖着,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灰。
骨女一路拖着沈玉衡就又回了沈玉衡最初落下来的那片花海,不过这次却是到了花海下方的地宫里,连着几排夜明珠把这地宫里头都照成白昼,两旁还燃着白色的蜡烛,时不时有阴风吹过,更是鬼气森森。
劈手把沈玉衡扔到笼子里,骨女咔哒一声锁上笼子,站在笼子外面定定的看着她。
她的神色略微复杂,但是只剩个骷髅头的脑袋上,也看不出什么神情的变化,反倒是那空荡荡的眼眶显得特别恐怖。
“沈玉衡,我要返魂丹。”她声音沙哑。
她会得到返魂丹的。因为那个人,是沈玉衡啊……
如果说最开始她还不确定,可是如今她十分确信自己会得到返魂丹。
她活着的时候,是不叫骨女的,那时她也有个名字,好听又好记。
天幕。
后来她死了,却在那人的手下凭借着一副枯骨重获新生,才没人再叫她的名字,而是都叫她骨大人,或者是骨女。
她曾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如今想起了,却再也不会成为天幕,她以后只会是骨女,也只能是骨女了。
过往恩情,早就随着天幕的死去尽数消散。
沈玉衡身子瘫在角落里,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变粗。
“我炼不出来,更不会给魔族炼。”
说完,她就闭着眼睛靠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意料之中。骨女小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固执又坚定,她就是话本子里那些为了一个所谓信仰就能去死的蠢货。
信仰?骨女心下嘲讽,能救她的,从来都不是信仰。
“如果我知道摇光的消息呢?”
听见摇光二字,沈玉衡的眼睛猛然睁开,死死盯着骨女。
“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摇光的消息。”骨女心中嗤笑自己为了返魂丹都这么不折手段了,明知道那是一条送死的路,是一条能毁了她道心的路,还要引着她往那条路上走。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着沈玉衡的反应。可是出人意料的,沈玉衡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激动,之后又回到角落里坐着,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你会给我返魂丹的。”微微一笑,骨女拢了拢斗篷,转身离去。
沈玉衡靠着笼子,心里却没有表面上看着的那么平静。
她怎么可能不想知道摇光的消息?可是如果这代价是要给一个魔族炼返魂丹,她绝对不会接受!沈家和魔族,就是明明白白的两个对立面,没有一丝调和的可能!
如果是摇光……也会理解她的吧。
毕竟摇光也是沈家人啊!
虽然骨女把沈玉衡给关了起来,但是****该有的吃食一样不少,还有崭新的衣服,各式各样精美的小玩意,炼制返魂丹要用的药材,都源源不断的送来,然后又原封不动的被送回去。
看着原封不动送回来的东西,骨女摩擦着白瓷茶杯,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不该让她想起那段记忆的,这除了让她的心肠变的更加冷硬,不会有其他的作用。
她的目光落到远处。摇光…不知道有一天你认出摇光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玉衡“姐姐”……
沈玉衡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因为连着多日未睡,眼眶下头青黑的一片,脸色也憔悴了不少,她身上的衣服也没换,上头的血迹都干涸,凝成暗红色的血块,瞧着狼狈不堪。
“沈玉衡,你会给我炼制返魂丹的。”骨女再次站在笼子外面,声音笃定。
沈玉衡眼皮都没抬,只闭目养神,一句话也不答。
“因为你是沈玉衡,所以你会给我炼制的。”骨女轻轻笑了两声。
沈玉衡仍旧不理她。
骨女却也不介意,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外面有个庭院,传说是女儿国的旧址,也我有人说那里有女儿国的宝藏,若你和我在那里打一场,沈玉衡,你会给我炼制返魂丹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沈玉衡面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心里却不住的疑惑,骨女如此笃定,莫非是还有什么后招?可是手长在她自己身上,无论怎么样,骨女也没办法强迫她炼丹!
“咔哒。”钥匙插进锁孔,一声响过,那铁锁就掉在地上,骨女轻轻一拉,笼子的门就已经打开。
“和我打一场,沈玉衡。”
她说完就自顾自的往前走,也不管沈玉衡跟没跟上。
地宫之中常年辨不清日夜,一出地宫,突然暗下来的天色让沈玉衡眯了眯眼。月上中天,那两个桃花姑娘也都回屋子里睡去了,那两棵桃树被风吹的树枝晃动,落了一地的花瓣。
骨女一推,那三层小楼的门就开了,沈玉衡紧随其后进去,却发现这小楼之内另有玄机。
外表瞧着没多大,小楼里面却是大的可怕,如同另一层空间一般。
白日里见过的两个姑娘对坐着,面前是一副棋盘,黑白子交错落下,被月光映着。
骨女却好像没看见那两个姑娘一样,径直的往楼上走去。
沈玉衡跟在她身后,心里疑惑这地方有什么玄机?
突然,骨女的攻击在她没有反应的时候就奔着她面门而来。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沈玉衡一个后翻躲过白练,身子稳稳当当的落在那两个姑娘不远处,弄出好大动静。
那两个姑娘却依然没有觉察,只是自顾自的下棋。
原来这就是女儿国的旧址了!至于骨女说她和她打了一场就会给她炼制返魂丹?打过再说也不迟!
赢了固然好,输了她难道还会落入更凄惨的境地不成?
定下心来,沈玉衡开始认真的应对眼前的人。
&bp;&bp;&bp;&bp;骨女虽然修为不弱,手上的本事却并没有沈玉衡想象之中厉害,而且骨女似乎也没用了全力,被沈玉衡打的节节败退。
骨女是鬼修,只要神魂不灭,就是近乎永生的存在,可偏偏沈玉衡神识超乎常人的强大,在沈玉衡的神识攻击之下,骨女只觉得自己神魂都不稳起来。
“百鬼夜行!”低喝一声,骨女两手结印,数以千计的厉鬼突然而起,在她身后成了一个厉鬼军团。那些厉鬼个个面目狰狞,光凭凶煞的气势就能压倒不少修为低下的人。
“西施愁春!”沈玉衡身后神识本相显露出来,气势惊人的女子双手作西子捧心之相,眉目凌厉,头上的凤钗都几乎活了一般。
红色的光球霍然从沈玉衡的神识本相手中抛出,朝着百鬼军团飞去,恍如那白日里的太阳突然落了下来一般。
“哈!”百鬼齐喝一声,以鬼气凝结而成的结界和红色光球狠狠对轰在一起。
轰——恐怖的爆炸几乎要把天地都毁灭,整个小楼都晃起来,但是小楼内的东西却一点也没有损坏,那两个姑娘也依然下着棋,半点没受影响。
一击之后,骨女的百鬼军团明显空了一块,沈玉衡的神识本相也略微虚幻了一些。
骨女的身体都晃了几晃,一身骨头几乎散开,若是她还有皮囊,沈玉衡定然能看见她嘴角那勾起的弧度!不过可惜的是,她没有皮囊,只有一身枯骨。
沈玉衡一击不成,第二击已经紧随而上。她的神识攻击,哪怕是刚刚踏入元婴的修士想和她对轰也要心下打鼓!更别说骨女只是个结丹的鬼修了!
连着几下的攻击,让骨女的百鬼军团瞬间溃不成军,就连骨女本人的身体也散开不少,地上落了好几块碎骨。
“沈玉衡,你会给我炼返魂丹的。”骨女哈哈一笑,竟然直接散去了所有的防御,让沈玉衡的攻击全数落在她自己的身上。
一瞬间,她那一身骨头架子就支离破碎,半透明的神魂从骨头架子里脱了出来,在月光下缕缕消散。
愧疚吧!沈玉衡!看见那些回忆,你愧疚吧!只有愧疚,才会让你毫不犹豫的去给我炼制返魂丹!
骨女为何一定要在女儿国旧址和沈玉衡打一场?盖因为这里是个神奇的地方,将死之人在这里,其回忆会如同走马灯一样在活着的人眼前走过,她就不信,亲手杀了自己“妹妹”的沈玉衡会不愧疚!
如同骨女想的那般,沈玉衡看见骨女的回忆,果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瞪的大大的,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幕。
幼时家破人亡,带着弟弟颠沛流离,后来遇见沈玉衡,再然后就是那场大水,她乞过讨,进过窑子,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就已经是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后来好不容易有人给她赎了身,却没想到那个人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竟然生生把她折磨死…
然后她成了鬼修。受魔族之恩,把神魂都献给了那个救了她的人。
“天幕…”沈玉衡声音嘶哑,慌乱的拿手去抓骨女的神魂,让她的神魂不要消散的那么快。
她没想到,天幕竟然过的那么苦!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对天幕啊!而她,竟然还生生要把天幕的神魂都打散,她枉为她们的姐姐!
骨女的神魂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一半都被沈玉衡拢在手心。
“我不想死,姐姐…”骨女伏在沈玉衡手心,声音都微弱的似乎风一吹就散了。
“不会的,天幕你不会死!”
怎么办,天幕的神魂就要散了!沈玉衡慌张的在乾坤袋里翻着,希望能找到镇魂石一类的东西,先把天幕的神魂保住再说。
镇魂石,顾名思义,就是能镇住人的魂魄的东西,不过这东西只对鬼修有效,倒是很少有人有。
幸而她的身家实在丰厚,竟然果真叫她找到了一块镇魂石!
把镇魂石放在骨女的神魂旁边,骨女的神魂瞬间停止了消散,被镇魂石吸附住。
“姐姐,我想活着。”喃喃的念了一句,骨女终于失去了力气,神魂附在镇魂石上,沉沉睡去。
把镇魂石收好,沈玉衡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方才发现这事处处都透着几分诡异。
她的乾坤袋里,之前从来都没有镇魂石这类的东西,如今怎么就多了一块?还有骨女把她带到这地方,难道就是为了让她把她的神魂打散?或者说,这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不过如今骨女必须依附着她才能活着,她倒也不怕,如今赶紧离开才是要紧之事。
沈玉衡转身朝着门的方向走去,只是目光落在本应有一扇门的地方时,却吓了一跳。
放眼望去,全是一圈墙壁,哪里来的门?她试了试,她的身体也没办法穿透墙壁,看来,她是被困在这里了。
眼见一时半会出不去,沈玉衡干脆坐在地上调息,先让自己做好准备才更有出去的机会。
突然之间,那下棋的两个姑娘却开始说话了。
“姐姐,你说轩辕大哥何时归来呢?”瞧着年纪小一些的姑娘双手撑着下巴,两肘支在桌子上,声音里略带期许。
“你等着便是。他总会归来的。”年纪大一些的执着白子,神色淡淡,语气也淡漠。
“可是人家无聊嘛,姐姐你总是叫人家等!人家不高兴啦!”执黑子的姑娘把棋子一扔,开始耍起赖来。她面容娇俏,声音又软软糯糯,说话如同拌了糖,跟撒娇似的。
执白子的女子没说话,只是一手把那胡乱落到棋盘上的黑子给放了回去,然后一手执黑一手执白,专心的落子,自己和自己下起棋来。
那另一个气恼她不回应,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抱胸坐在凳子上,嘟囔了两句也不再说话了。
女儿国?《九州志·古九州》有言,女子国在巫咸北,两女子居,水周之。后世常常也把女子国叫做女儿国,那么这就是女子国?
沈玉衡又惊又疑,古九州奇异之国,奇宗异族数不胜数,但是都在一次天谴之中湮灭,最后只剩下人和一些妖兽。
莫非这两个姑娘就是那女儿国唯一的住民,而那姑娘嘴里说的轩辕大哥,难道是轩辕国的人?!
&bp;&bp;&bp;&bp;沈玉衡被困在女儿国出不去,外面的人却已经找沈玉衡找的几乎疯狂。
一个大活人突然就凭空消失,而且无论他们怎么查探都没有一丝线索,怎么能不叫人心急?
雪衣,白发,面无表情的踏过一地的彼岸花,分明是一身杀气腾腾,两边的侍女却一个也不去拦,都痴迷的看着那张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容颜。
那张盛世容颜在毫不掩饰之下,比这世间所有的媚术都有用。只凭这一张脸,他就不知让多少人甘愿放弃大道成为他的附庸。
连这宫殿之上坐着的人看见雪千重的那张脸都禁不住沉迷其中,手里的笔都落在地上,墨色把地毯晕染出一大片的漆黑。
定力低下的侍女早就跪伏在雪千重脚下,几乎要舐舔雪千重的脚趾,那跪伏了一地的白花花的躯体却也不能让雪千重脸上的表情有任何动容,好似地上不过是一片白萝卜地一般。
“交出来。”雪千重声音微冷。
月城春虽然被雪千重的容颜迷了那么一瞬,却很快反应过来,脸上又挂起轻佻的笑容。
“你说那个美人?我替她描了一副丹青,你可喜欢?”
雪千重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月城春丝毫不怀疑,如果可以,雪千重会杀了他。
“那美人肌肤的触感可真好,还有那处子的芬芳,真叫人……”身子猛然飞出半丈远,月城春的身体又在地上滑了好远,撞到墙壁才停下来。
吐出两口血沫,月城春两腿叉开,靠着墙壁,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嘴角的血迹也不擦,从中间分成两半的舌头舔过嘴唇,清冷的容颜染血,透着几分诡异。
“美人果真是美人,哀嚎也是那么娇柔婉转,尤其是那娇喘……”
雪千重目光发冷,月城春身上顿时不知多了多少的伤口,但月城春好似全无所觉,依然不依不饶的挑衅雪千重。
雪千重被他气的几乎发疯,哪怕心里明知这不过都是谎言,却仍旧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杀意,一次又一次的把月城春打的半死,偏偏还留着他的性命。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地上就积了一大片的鲜血,月城春那身衣服都被染成了血衣,脸上全都是血迹,鼻梁断了,鼻子歪了一半,眉骨塌下去,好好一张俊脸如今因为这狼狈的形容看不出一丝原本的风华。
纵然如此,月城春脸上却还带笑,喉咙里发出恍如癫狂的笑声,雪千重的手几乎要把月城春的脑袋都打爆,他的拳头却突然被拦了下来,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他眼神微凛,甩袖就走,身后的月城春还不停的描述着“美人”如何如何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却也不能让雪千重再为之所动。
***
巫家。
巫渔歌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心头一片忐忑不安,如今越来越多超乎她意料的事情出现,让她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沈玉衡突然的失踪,杜若也没有出现,司空家更是没有提退婚的事……一切似乎都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她的重生仿佛也失去了意义。
“少主,前头出事了…似乎是司空家来了人。”婢女进来小声禀报。
家主叫她们不要告诉少主,可她没法子让少主就这么被瞒着,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僭越了,就来禀报。
巫渔歌应了一声,赶忙从梳妆台前头起身,管他未来要变得如何!不能预知未来又怎样?难道不被感情迷了双眼的她还都不过慕容楚楚那女人吗?
还没到前头,她就听见了司空落月的声音,掷地有声,理直气壮,说的话却是把巫家的面子里子都踏在脚下了。
“巫伯伯,落月心意已决!莫说这世间还有风儿那般的好女子,就是世界上只剩一个姑娘,落月也不会娶渔歌的!”
巫渔歌心中冷笑,感情只有那慕容楚楚风光霁月,是天上的云,他们其他人都是地里的泥,合该被践踏?
她还没去退他的婚,他却先上门来了,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司空落月!”巫祁气的身子发抖,“你别忘了当初可是你哭着喊着要求娶渔歌的!”
巫祁当初就是看中这司空落月虽然本事比不得司空家的少主,却是个对巫渔歌真心实意的人,才订了婚约,如今这一出,委实难看了些!
“当年落月年少不懂事,如今落月有了喜欢的人,这婚约自然就得解了!”司空落月其实也不太想这么快来退婚,毕竟巫家也是百家之中的大族,巫渔歌样貌又不错,这给了他大大的虚荣,可是架不住慕容楚楚不喜欢这婚约,既然是风儿不喜欢的,他怎么可能留?
上辈子司空落月的退婚让她颜面尽失,也让她对慕容楚楚恨之入骨,这辈子她对司空落月已经没了感情,自然也就看的通透了。
“司空落月!你要退婚!那便退婚!只是你可要记住了,是我巫渔歌看透了你这朝三暮四的男人!是我巫渔歌不要了你!”巫渔歌一把推开门,声音发狠。
随着她的话音而来的,还有被撕成碎片的订婚文书,纸屑在她身边打着转,她一身白衣却还逆着光站着,一向只有柔弱之态的脸上如今因为盛怒而带了另一种风情。
司空落月看的有些呆,巫渔歌何时变的这么好看了?
看着这个负心又薄幸的男人,巫渔歌再一次感叹自己上辈子到底是看上了他哪一点?竟然为了他让自己落到家破人亡,人人喊打,几乎与世界为敌的地步?
“司空落月,此后你我恩断义绝!”
司空落月退婚的消息很快传遍百家,巫渔歌洒脱又干脆的做法更是引得一众修士的叫好,一时之间,百家之中有适龄男子的家族都动了心思。
之前巫渔歌可就是百家之人最想娶的女子,不过那时有婚约在身,那些男人也不得不熄了心思,如今巫渔歌身上没有婚约,那些人的心思又活了起来,上巫家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也有更大胆一些的,直接就提着聘礼上门提亲,甚至楚家的七少爷还表示自己来倒插门也没关系。
然而身为主角的巫渔歌却背着包袱,在一个早晨辞别父亲,远出家门。
她要去找沈玉衡。也要去找自己的大道。
&bp;&bp;&bp;&bp;沈玉衡把这小楼几乎转了个遍,却也没发现哪里能出去,反倒是知道那两个姑娘里,年纪大的叫桃阳,年纪小的叫桃阴,在这地方已经活了几千年了,而桃阴嘴里的轩辕大哥也一直没有归来。
小楼三层是书房,书房里头藏书不可谓不多,有的甚至是一些早就散佚的古书,沈玉衡既然如今也没法子出去,干脆就静下心来泡在书房里,不过一个月时间,就把那书房里的书看了大半。
午时一过,桃阴就准时的去睡觉,桃阳也准时的到了书房。
沈玉衡正看一篇游记看的入神,连桃阳进来也没发觉,桃阳目光瞥见那自己浮在空中,时不时还突然翻页的书,只是眉头微挑,单手把那本游记合上,捏在自己手里。
沈玉衡吓了一跳,她往常都是趁着桃阴桃阳不在才敢大摇大摆的看书,毕竟她俩虽然看不见她,却是能看到书的。
“你来了啊。”桃阳只是把那书放回书架,似乎是感叹,却又不是。
“你知道飞升的人里面,有多少女子吗?一个。只有一个。你知道为何飞升之人很少有女子吗?不过是因为女子总是叫感情困了双眼,情之一字,不知毁了多少女子的通天之路……”桃阳低着头,自言自语的说着。
她和桃阴是由世间女子的意念幻化而成,那些不能登大道的女子无数的哀怨化成了桃阳,因为沉迷于情。爱而获得的欢愉喜悦化成了桃阴,一阴一阳,映出世间女子的无数模样。
沈玉衡浑身一震,情之一字,说来简单,却让多少人难登大道?为情所困之人,何止千万!
“你愿意继承女儿国遗志,让这世间女子都能勘破情劫,重登大道吗?”桃阳目光灼灼,因为看不见沈玉衡,目光只落在那书架一角。
“我愿意。”沈玉衡轻声应道,虽然桃阳不一定能听到。
让这世间女子勘破情劫,她为何不愿?女子本就不该被情。爱蒙蔽双眼,她们女儿家的风采,从来都不该被情给磨去!
桃阳倏尔一笑,双目如桃花,眼里水光盈盈,有泪光点点。
“多谢你。”
她两手交叉,瞬间有白绿黑红黄五色光芒在她背后闪耀,结成一道又一道繁复的花纹,随着那光芒的变化,桃阳眼前渐渐看到了那个传承者的模样。
不高挑,身量瘦削,眉眼只算是清丽,但是眉宇间却难掩坚毅,这是个外柔内刚的姑娘。
十指舞动的飞快,桃阳身边渐渐出现七个形状一样,颜色一样的宝瓶,每个宝瓶上都画着七宝中的一样,七个宝瓶里,四海海水被混在一起,从瓶口往外流淌。
幽蓝色的液体违反常理的在空中流淌,最后缓缓地落在沈玉衡的头顶,却没有沈玉衡想象中冰凉湿润的感觉,而是化作一片灵气,没入她的天灵盖。
一瞬间,幽蓝液体带来的灵气和沈玉衡体内的灵气交相呼应,沈玉衡体内的雪色小球疯狂旋转起来,体内的灵气也疯狂运转,她只觉得自己被强压在筑基巅峰的修为又开始暴涨。
她忙去压制,却反而叫那灵气暴涨的更快。她这么冒冒然的压制险些让那灵气走岔经脉,让她不敢再这么随意的去压制。
“别怕。只是灌顶而已。”桃阳压下沈玉衡的动作,浅笑道。
沈玉衡渐渐平静下来,静下心来去接受那澎湃的灵气。所谓灌顶之法,乃是一种传承的方法,被灌顶之人的修为会迅速提升,只是这修为的提升也会让心魔劫更加难过。
灌顶的过程漫长,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修为飞速的上涨,从筑基巅峰一路涨到结丹,结丹之后还没有停止,而是一路朝着元婴冲去。
如果照着这个势头下去,结婴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三层小楼并不能阻拦天劫,是以沈玉衡的神识能清楚的看到小楼外那滚滚的雷云,黑压压的雷云几乎要把这小楼都摧毁,那能毁天灭地的天雷就在这雷云中酝酿着,等待下一刻落下把那妄图与天地同寿的人劈成飞灰!
沈玉衡丹田之中,圆润的金丹骤然而碎,金丹之中,一个缩小版的沈玉衡盘膝而坐,周身一圈红光缭绕,不停的吐纳调息。
金丹碎,元婴成!
天空中酝酿许久的雷劫终于落了下来,连着三道天雷划破长空而来,只朝着小楼中央的沈玉衡劈下来,灌顶已经结束,桃阳收了手,担忧的站在一边。
她已经给沈玉衡灌顶,如果现在再替沈玉衡挡天雷,怕是要害了沈玉衡一辈子。
连着三道天雷的威力比一道一道连续劈下来的天雷的威力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不过是第一下,沈玉衡就觉得五内翻涌,不过幸而她身价丰厚,倒也能抵挡的住。不过结婴结丹的双倍天雷加一起足足有二十道!这三道不过只是个开胃菜罢了!
四道天雷又紧随其后,夜空被雷光映衬,犹如白昼一般,连着历了七道天雷的小楼岿然不动,只是历劫之人却已经觉得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一般。
五道——沈玉衡身上的防御法器都被撕成碎片,身上的灵符也都成了飞灰,她面色惨白,头发散乱,却唯有一双眼睛亮的可怕,天雷而已,她有何惧?
修行大道,本就是与天对抗,要么是登顶仙路,要么是身死道消,无论是哪一样,她从来都没有畏惧!
见十二道天雷都没能劈死这个冒犯天威之人,天雷顿时气恼,余下八道天雷拧成一股九尺多粗的墨色雷光,以摧毁天地的气势朝着沈玉衡劈了下来。
把所有的灵符灵器都化成防御天雷的语气,沈玉衡操纵着乾坤鼎,嘴角笑容张狂。
“不过就是天雷而已!本君不惧你!”
她如今可是元婴真君,一声本君,代表着的是元婴真君的脸面和气势!
天雷应声而落——
天地仿佛寂灭,方圆百里都狠狠的震动起来,那灼目的金光在空中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金光中心的女子一身血肉模糊,身子几乎被劈成碎片,却还持着鼎站在那里,嘴角笑容不减。
廉贞真君,沈玉衡!
远方天空却突然有众鸟围着鸾凤,歌喉宛转;麒麟带着众兽,舞态盘旋;琼台玉阶之下,瑶草奇花,分外玲珑。而往下看去,百花齐放,百草跪拜。天边隐约有浑厚苍凉的声音响彻天地。
“吾王……”
&bp;&bp;&bp;&bp;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一片,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神智都破碎了无数次,然后又被细心拼凑好,一次次的在清醒和昏迷之间轮回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觉得周身似乎都被狠狠的挤压,身体不由自主的滑动着,通过一段窄的过分的道路,然后豁然开朗。
她的眼前还是朦朦胧胧的一片,只能约莫分辨出哪里有光,哪里是暗着的,然而她却抵不过如今身体的本能——她饿了。
她的手脚虚软无力,动弹一下都是奢望,只能任由有人在她身上摆弄,不过那人似乎对她的身体很好奇,时不时戳一戳她的肚子,或者是摆弄摆弄她的小手,一幅从没见过的模样。
沈玉衡被她弄的直烦,却也躲不掉,只能受着,只希望自己赶紧回复点力气,躲过去才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沈玉衡终于能把眼睛睁开,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放大了的脸在自己眼前,吓的沈玉衡差点从床上栽下去,那人却还笑的一脸无良。
“这么傻,如果不是我亲眼看着从我肚皮里爬出来,我可不会认这是我女儿!”
沈玉衡听见这么一句话,差点又栽下去。
怎么这东西都这么大?她四下一看,只觉得一切都大的可怕,就跟到了巨人国一样,尤其是眼前立着的女人,她估计自己还没有那女人的小腿高呢!
她抬了抬手想打个招呼问一问这是哪,发出的声音却都是无意义的咿咿呀呀的音节,抬到眼前的手也是肉乎乎的一团,白白嫩嫩的煞是可爱。
沈玉衡顿时只觉得眼前一蒙,她的手怎么会是这样的?难道如今不是世界变大了,而是她变小了?
成为婴儿的沈玉衡深深的忧郁了。
不过等到瞧清自己这个身体的生母的模样时,她的忧郁顿时变成了震惊。这具身体的生母竟然是丹祖!她就这么占了丹祖女儿的身体?!
不过如今看来,丹祖似乎还没有成为丹祖,如今的丹祖还是个普通的修士,除了不靠谱一点,和其他修士也没什么两样。
春去秋来,五年时间转瞬即逝,沈玉衡成为丹祖的女儿也有五年了。
丹祖的时代鸿蒙未启,这个时代是在整个修真界历史上,最为辉煌的一个时代,丹术,制符,阵法,各种奇门技巧都是在这个时代被开创,就连那在后世传播最广的《九州志》中所记载的大多奇人也是出自于这个时代!
这个时代的太过绚烂,而这绚烂之中最出色的,便是丹祖,所以后世又把这个时代称为丹祖时代。
【传承者,你还在吗?】脑海里突然传来桃阴的声音,沈玉衡吓了一跳,忙把神识凝聚,和桃阴交谈起来。
桃阴自打她到了这个世界就一直在她的识海里沉睡,直到今日方才醒来。
【我在。】
【那就好!传承者,我时间不多,就长话短说,你如今所处的是万年以前的修真界,这时各奇宗异族还没有湮灭,奇宗异族中,本有不少女子都是惊艳绝绝之人,可是被情、爱迷了眼,如果你能让她们勘破情劫,得道飞升,也是攒下大功德。而你如今的身份是丹祖的女儿,至于其他的,你还得自己去探索,我时间不多,不能跟着你一起。】桃阴噼里啪啦的说了好大一段话,话音一落,还不等沈玉衡多做反应,桃阴就从沈玉衡识海里头消失,让沈玉衡想多问些什么都没有机会。
原来这就是继承女儿国遗志啊!丹祖女儿身份的秘密?她附到这具身体上时,就发现这身体里不是神魂湮灭或者离体,而是本身就没有灵魂,压根就是死的,她的神魂附上来,才叫这身体活了过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能穿破时间的桎梏,回到丹祖时代?
“阿衡,你又哪去了?”莫离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沈玉衡赶忙放下裙子,三两步的往回跑。
莫离就是丹祖的本名,后人敬畏丹祖在丹术上的成就,方才称她丹祖,只是后来千万年的传承下来,丹祖的本名也就不可考了。
莫离平素里都是一身衣服松垮垮的挂在肩上,也不大注重自己容貌的打理,只是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穿了件粉红色的衣服,嘴上还涂了胭脂,头发却没挽,招呼着沈玉衡给她挽发。
沈玉衡心里诧异,却还是乖乖的给莫离挽发,嘴里有几分好奇的问:“娘亲我们要去哪啊?”
“去见你爹爹,唔,不知道你爹爹还记不记得我。”莫离嘴角挂着笑,心头不自觉浮现起那个男人的模样,啊呀,还真想再尝一尝他的味道呢!
“爹爹?!”沈玉衡吓了一跳,手下就失了轻重,把莫离的头发扯下来好几根。
无怪她诧异,这都五年了,她也没见过那个爹爹的身影,她有时也猜测为什么那个爹爹不在,是死了还是怎么样了,如今听莫离说要带她去见爹爹,也太突然了些!
“对啊,阿衡你不会觉得我自己就能生孩子吧?”莫离笑嘻嘻的,看着自家女儿震惊的脸很是欢乐,她家这个女儿好是挺好,就是性子也太木了点,人家家的孩子都皮的不像话,自家女儿却总是自己看书,一点都不像个孩子,反倒跟块木头似的!
“…”沈玉衡无语。她原本以为丹祖是何等风姿无双的人物,可是相处时日久了,才发现这位心里坏点子也多着呢!
把自己都打理完毕,莫离招出自己的飞碟,怀里抱着沈玉衡,御着飞碟就凌空飞起。
她还带了一堆花花绿绿的礼物,都堆在飞碟上头,冷不丁一看,如同一盘花花绿绿的菜似的。对于莫离这个丑到哭的飞行法器,沈玉衡表示宁可自己御剑——然而莫离拒绝了她,因为她才五岁,不能修炼。
坐在飞碟上头,沈玉衡几乎被一堆礼物给埋了,不过看着这一大堆礼物,她也开始好奇自己的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毕竟那可是能让丹祖看上的人啊!想来也是风华绝代,修为高超,当是人中龙凤才是!
飞碟飞了半个时辰,就缓缓从空中落了下去,莫离跳下飞碟,抬脚就踹在朱红色的大门上,那扇大门晃了几下,轰然而倒。
沈玉衡费力的从一堆礼物里爬出来,一抬头就看见牌匾上头“沈府”二字尤为刺眼。
&bp;&bp;&bp;&bp;大门突然倒下把整个沈家的人都吓了好大一跳,尤其是把站在门对面的人吓的半死。
沈玉衡抽了抽嘴角,无奈的看着莫离两下跑过去,整个人都挂在那吓的身子都僵了的人身上,活像个树袋熊一样。
“阿姜~”莫离一个尾音叫她念出了七八折,又甜又腻,让沈玉衡浑身的鸡皮疙瘩似乎都起来了。
天啊!丹祖私下里竟然是个这样的女子?!沈玉衡顿时有一种丹祖形象都幻灭的感觉。
那被莫离抱住的人手脚僵硬,脸上的肌肉似乎也都僵硬了,嘴唇动了好几下,也没能说出什么,反倒是边上的姑娘气的眉毛不是眉毛,眼镜不是眼睛,鼻子都要歪了!
“你放开姜哥哥!”那姑娘两手掰着莫离的手臂,气恼的脸蛋都通红,跟个红苹果似的。
“略略略,我不放你咬我啊!”莫离做了个鬼脸,反手把沈姜抱得更紧,挑衅的看着那姑娘。
沈姜被这两个人夹在中间,只觉得自己前前后后都是女子身上的胭脂味,呛的鼻子都直发痒,一个响亮的喷嚏就打了出来,差点喷了莫离一脸口水。
莫离略微狼狈的躲开,那姑娘却指着莫离笑的前俯后仰,一只手臂还抱住沈姜的手臂,挑衅的看着莫离。
莫离顿时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目光突然瞥见边上的沈玉衡,眼珠一动,抓起沈玉衡就丢到沈姜面前。
“闺女,叫爹!”
沈玉衡懵了,沈姜懵了,那姑娘也懵了,只剩下莫离一脸得意的笑着,如果她身后有条尾巴,那都要翘到天上了。
沈姜两眼发蒙的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虽然五官还是肉乎乎的一团,但是那双杏眼却跟他一模一样,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你生的?”木木的看着莫离,沈姜指着沈玉衡,两眼都放空。
“你的种。”莫离展颜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笑的特别灿烂。
沈姜只觉得眼前一黑,这都是什么事啊!不过五年,他这就多了个儿子多了个女儿,还是母不详那种!
他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知道还有母不详的人!
“来人啊,来人啊,二少爷晕了!”
…沈姜他,不出意料的晕了。
沈玉衡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系列的变化,此时脑子里却突然响起桃阴的声音。
【花君卿,花家大小姐,天资卓越,因为痴恋沈姜求而不得,一生为情劫所困,你的任务就是帮她勘破情劫,重登大道。】
桃阴虽然没有继续待在沈玉衡识海,却和沈玉衡的识海连接起来,她俩也能隔空交流。
听了桃阴的话,沈玉衡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花君卿,一身青色衣衫,露出两截白嫩的手臂,腰间挂着个同色的香囊,头发随意的束着,上头没插任何首饰,而是插了半枝桃花,瞧着清新又活泼。
难道姓沈行二的男人个个都和姓花行一的女子犯冲?她二叔沈慈当年也是负了花家大小姐花绛念。
花君卿赶忙跟着一大堆的沈家人去照顾沈姜,临走还不忘剜了莫离一眼。
莫离做了个鬼脸,单手拎着沈玉衡就吊儿郎当的跟在沈家一群人身后。
沈玉衡跟个猫儿似的被莫离拎着领子,两脚脚尖堪堪能踮到地,只觉得自己重心都不稳,如果莫离如今松了手,她怕是要摔个大马趴,还是脸朝下那种。
“你跟进来干什么!”看见紧跟其后的莫离,花君卿顿时又怒了,指着莫离的鼻子,就是一句质问。
她是知道莫离,可那也不代表她喜欢莫离,所有想和她抢姜哥哥的人,都是敌人!
“看我相公啊。”莫离无辜的眨了眨眼,理所当然的说着,一边说,一边还把沈玉衡拎到了花君卿眼前,“瞧,这是她女儿,我生的。”
沈玉衡双脚离地,全靠莫离的力气撑着,这感觉让她浑身都不大舒服,挣扎着就想下来,莫离嫌弃的看着自家女儿,手一松,就给沈玉衡扔了下去。
沈玉衡一个面朝下就跌在花君卿脚边,撞的她鼻子生疼,两股暖流就从她的鼻腔里流了出来,和黄土和在一起。
呸呸两口吐掉嘴里的土,沈玉衡拿出帕子给自己脸上的血擦下去,心里庆幸自己还没被丹祖给玩死!
花君卿顿时又怒了,一手把沈玉衡带到自己身后,指着莫离的鼻子就开始骂起来。
“这么小的孩子你也这么凶残?我看你是哪里跑出来的野女人,就想当沈家的二夫人是不是?”
她当然知道莫离不是什么野女人,但是嘴瘾还是要过的。
莫离当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就和花君卿对骂起来,把沈玉衡完全都给忽视了。
沈玉衡仰着头,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鼻子的血总算不再流了,她甚至都在这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数了数树上有多少花瓣,莫离和花君卿还吐沫横飞的对骂。
“你叫什么?”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沈玉衡转头就对上沈姜那张大脸,险些一拳就打上去,却叫她硬生生的忍住了。
这五年跟着丹祖别的没学到什么,只是性子更加活泼了,也更加肆意妄为,暴力了些许。
“我叫沈玉衡。”她微微仰头,对上沈姜的目光。据说她出生时,北斗七星渐隐,唯有玉衡星闪烁发光,是以她叫玉衡。
“玉衡?”沈姜笑了笑,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玉衡星又称廉贞星,是次桃花星,莫离给沈玉衡起这个名字,也是希望着沈玉衡日后长成顶天立地的好姑娘。
“你真是我父亲?”沈玉衡有些好奇的问道。
“是吧。”沈姜一笑,只是他的眼神却有几分复杂。
他和莫离压根连认识都算不上,他当初是被莫离给强行绑走,甚至连莫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后来他回到沈家不过一年,沈家门外就被放了个男婴,那男婴的眉眼和他一模一样,说不是他的儿子,都没人会信!
不明不白的多了个儿子,他虽然不太适应,却也接受了下来,心里发誓找到那女子就要对她负责,只是今天这见面的方式也太惊悚了点!
沈玉衡当然不知道这些往事,她只觉得自己这个“父亲”似乎温和有余,魄力不足,莫非这是姓沈的人都有的毛病不成?
&bp;&bp;&bp;&bp;沈姜温和又固执,既然莫离已经和他有了夫妻之实,儿子女儿都这么大了,他就一定会负责。
莫离自然拍手叫好,花君卿却气的七窍生烟,差点就要把莫离给生撕了,然而也只能是差点,因为花君卿打不过莫离。
沈姜说要对莫离负责,就一定要对莫离负责,丝毫不会含糊的,沈玉衡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姜雷厉风行的求娶莫离,在莫离答应之后就立刻开始准备起成亲的事来。
莫离和沈姜的婚事如火如荼的筹备着,整个沈家上下都喜气洋洋的,个个脸上都弥漫着笑容,只是在这喜气洋洋的气氛之中,形单影只的花君卿就显得愈发寂寥。
“花姑姑。”远远看见花君卿怔怔的站在荷花池子边上,沈玉衡两步跑过去,轻轻扯了扯花君卿的衣角。
“你来找我做什么?”花君卿低头瞅着肉乎乎的奶娃,眉目一软,纤指捏了捏沈玉衡的脸蛋,语气都软了下来。
她又不是傻子!沈姜固执又古板,如今和莫离成了亲更没她什么事了!她只是不甘心而已,她和沈姜青梅竹马,本以为都是水到渠成的事,谁成想中间窜出来个莫离,骤然失去沈姜的感觉,让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玉衡听说花姑姑侍弄灵药的本事极好,想跟花姑姑学上一两招,免得日后养不活自己!”沈玉衡说着,还吐了吐舌头,一幅娇憨可爱的模样。
她自己在感情上也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如今要让花君卿从情劫里走出来,她也是不知怎么做,只能把自己带入到花君卿的身份,如果她是花君卿,这时需要的就是做更多的事,离整个沈家都远远的,他日想明白了,也就没那么多劫数了。
花君卿如今迫切的需要点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沈玉衡这么一说,她干脆的就答应了,也不管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跟着花君卿侍弄了几天药草,沈玉衡愈发发现这个“花姑姑”敢爱敢恨,性子泼辣,道心坚定,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情劫拦了脚步的人。
“这洛夜花子时才会开放,一刻便败,洛夜花虽然不算什么珍贵之物,但是移植也要费些功夫,今天我要教你的,就是如何移植洛夜花……”花君卿声音清脆,吐字清晰,一提到自己所擅长的东西,眉眼都变得生动起来。
如今这个时代,各种术法刚刚兴起,像花君卿这样的人物,也是修真界里的佼佼者了。
沈玉衡正襟危坐,认真的听着花君卿给她讲解洛夜花的移植,到了后世,这洛夜花移植的法子只有公羊家族才有,今日她学来了,以后就少一次和公羊家族的人打交道。
“这洛夜花的移植,不说未来,只说如今,这整个修真界只有我一个人会!小鬼你和我学可是赚到了!”说到得意之处,花君卿更是神采飞扬,她可就是凭着栽培移植,侍弄那些药草才在天才辈出的修真界站稳脚跟的!
那公羊家族从哪里会的?沈玉衡按下心里的疑惑,耐心的听着花君卿讲着。
又跟着花君卿学了几天,莫离和沈姜的婚礼便已经筹备完毕,身为一个“娘家人”,沈玉衡不得不跟莫离去了莫离新置办的住处,然后从这住处去沈家接亲。
天空一碧如洗,骄阳如火,沈玉衡站在莫离的飞碟上,身后又是一堆花花绿绿的礼物。
她还从没见过成亲是什么样子的,这第一次见竟然是为了接自己的父亲“嫁”进来,这种感觉当真有趣。
修士成亲过程没有凡人那么繁琐,多半是男方在正日子那天去女方家接亲,然后宴请宾客吃酒,就算是结为夫妇了。
当然,在这之前该下聘也是要下聘的,本来下聘这事应该让沈姜来,可是拗不过莫离非要到沈家下聘,沈家人打也打不过,沈姜又由着莫离乱来,所以就变成了下聘那天莫离一人乘着飞碟,身后二十四匹灵马拉着十二驾马车,带着十二箱聘礼,去沈家下了聘,这也是今天是莫离去接亲而不是等着沈姜来接亲的原因。
莫离把沈姜给“娶”了。莫离硬是在修真界开了个女娶男的先河。
这自然也引了不少人反对,可是架不住沈姜觉得有愧于莫离,而且修真界不是一向说男女平等吗?怎么就不许女修娶男修了?沈家人拗不过这对夫妇,后来还是是沈家族长灵机一动,给自家弟弟这倒插门的行为找了个好的称呼。
这不是简单的嫁娶——这是两个修士的结合,代表着他们要成为相伴一生的双修道侣,从此在漫漫仙路之上就多了个相互扶持之人。
就连他俩的婚礼,都改了名,叫双修大典。
到了沈家还有好一阵忙活的,沈玉衡看着莫离一身红色喜服,也没有凤冠霞帔,只是面上多敷了几层粉,涂了胭脂,胸前还挂着朵大红花,沈姜也一身喜服,安安静静的站在莫离身侧,禁不住就有些感叹。
在沈家忙忙活活的好一阵,莫离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往自己新置办的住处飞去。
接亲回去,才是真正的双修大典开始了。
“昔开辟鸿蒙,物化阴阳。万物皆养,唯人其为灵长。盖儿女情长,书礼传扬。今成婚以礼,见信于宾。三牢而食,合卺共饮。天地为证,日月为名。自礼毕,别懵懂儿郎,营家室安康。荣光共度,患难同尝。愿关雎之声长颂,悠悠箫声龙凤呈祥。不离不弃一曲鸾凤求凰,同心同德不畏华岳仙掌。虽汹涌洪浪,寒窑烛光,难捍此情之坚。比翼鸟,连理枝,夫妻蕙,并蒂莲。夫天地草木菁灵,可比真爱佳缘。高山之巍,皓月之辉,天长地久,山高水长……”
上头莫离和沈姜叩拜天地,许下白头之约红叶之盟,目光似乎只看得到对方,下头也是人声鼎沸,似乎也都被感染了一般,嘴里说着恭喜。
身边全是被宴请的宾客,宾客个个都面上带着喜悦的笑,只有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似乎和他们隔成两个世界一般。
花君卿抹了抹满脸的泪水,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已经没那么难过了,眼泪却还不争气的流下来。
原来几十年的牵绊,割舍起来时这么痛。
“你还是笑起来的模样好看。”耳边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低沉醇厚,如同那百年的老酒。
面前是一方白色的帕子,帕子边缘还绣着一个小小的轩字。
“多管闲事!”骂了一声,花君卿赌气的扭头就跑。
“哎。”男人叹了一声,无奈的收起帕子。
&bp;&bp;&bp;&bp;沈玉衡本以为莫离和沈姜结了道侣之后,她还是得和莫离住在一起的,却没想到双修大典一结束,莫离就对她吹胡子瞪眼睛的,硬是把她塞上沈家的飞舟,让她去沈家“暂住”。
就这样,沈玉衡不得不在沈家住下,沈家人口稀少,嫡系就一个男孩子,像沈玉衡这样的庶系倒是有几个姑娘,只是他们都忙着修炼,压根没功夫理会沈玉衡,沈玉衡天天就自己一个人四处乱逛。
她如今才五岁的身子,最起码还得一年才能尝试引气入体呢!
十五的月亮格外的圆,整个沈家都被月光笼罩着,似乎被一层白纱蒙着一般,沈玉衡白日里睡了大半天,到了夜间只觉得太精神,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干脆出来走走。
月光照着湖面,波光粼粼的一片,湖面清亮,沈玉衡探出个头去,就能看见湖面上清楚的映着自己的脸蛋。
微风拂过,水光一晃,沈玉衡那张脸蛋顿时变了,一半是她的脸,另一半却似乎被水草掩住一样,只剩下湖水的颜色。
她吓了一跳,蹲下身子伸手去拨弄湖面,湖面荡起涟漪,上头却仍旧映着沈玉衡那半边脸,动也没动。
湖下有什么古怪?!沈玉衡退了一步,不敢再靠近湖水,如今她半点修为也没有,可不敢贸然去打探!
乌云渐起,月光渐隐,原本被月光照着的小桥转瞬间就暗了大半,沈玉衡头皮发麻,只觉得后背发寒,转身就跑,却突然跌在地上。
她的脚踝处被一只枯瘦的手紧握着,那手又瘦又小,却力气不小,死死的攥着她的脚踝,往水里拖。
心里暗骂自己非要出来走走,才落到如此的境地!沈玉衡扯开嗓子就高呼救命。她声音尖利,几乎把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喊救命了,很快就引起了沈家人的注意,然而那手的速度却更快,瞬间就把沈玉衡给拽了下去。
等到沈家人到的时候,那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身形颀长的少年听见呼救声赶过来时,那湖面上连一圈涟漪都没有,只有桥面上一片水迹证明着发生了什么,看着那水迹,少年眉目微冷,一双墨绿色的眼眸里似乎都带了几分怒火。
抬手发出一道传讯符,少年负手站在桥上,等着自己要找的人到来。
他一点也不担心沈玉衡,反正那个家伙总归不会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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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衡连着呛了好几口水,呛的她肺子都生疼,连着吐了许多口水,又贪婪的呼吸了几大口空气之后,沈玉衡才揉着胸口看着自己所处的地方。
原来湖底还有这么个地方!
外头撑了一层透明的结界,把这片区域和湖水隔离开来,这地方只有个台子,台子中央放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面坐了个瘦瘦小小的人。
他细的只剩骨架的手腕上被扣着铁环,铁环下的链子一直延伸到地下,最后没有影踪,除了四肢,他的颈部也被扣着铁环,这五个铁环让他动弹一下都费力。
“妹妹……”看见沈玉衡,他咧嘴一笑,干裂的嘴唇上就掉下来一块死皮。
沈玉衡被他这幅模样吓了一跳,却还是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两步,隔着铁笼子和他对视。
“你叫什么?”
“妹妹……”他却好像听不明白沈玉衡问的话,只是反反复复都是这么两个字,一只眼睛发亮的看着她。
“你要找你妹妹吗?”沈玉衡坐在铁笼子外面,不死心的想要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
这地方就他一个人,她想出去就得从他身上找一找线索。
“你是妹妹。”他歪着头,扯出个笑容来。
他的半边脸都被头发盖住,露出的半边脸也是黑乎乎的一片,压根就看不清样子,只能大略分清眼睛鼻子嘴巴。
又问了许多问题,他却还只有那几句话,沈玉衡不得不放弃追问,双手撑着下巴,开始想自己怎么出去的问题。
然而她也只是想了一会,就觉得眼皮都在打架,压根抵挡不住睡意,不过片刻就睡着了。
毕竟在成为修士之前,她还是个五岁的孩子,身体乏的快纯属正常。
那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孩看见沈玉衡睡着了,忍不住呼吸都轻浅下来,嘴里轻轻哼着变调子的摇篮曲。
妹妹呀,妹妹呀,我想你好久了。
沈玉衡一觉醒来,发现那笼子里的小孩还看着自己,嘴角还带着傻兮兮的笑容。
“妹妹醒了。”他傻兮兮的笑着,只觉得看着妹妹,整颗心都化了,能看见妹妹,把他关上多久他都不在意!
“我叫沈玉衡,你呢?”坐在笼子外面,沈玉衡揉着自己的肚子,再次锲而不舍的想从他嘴里知道点什么。
他从笼子角落爬了过来,咧嘴朝着沈玉衡笑,露出一口不整齐的牙齿。
“妹妹。”他隔着笼子,把头抵在沈玉衡的头上,眼睛都笑成一条缝。
沈玉衡只觉得脑子里突然多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但是这片记忆却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疼痛,只是温柔的滋养着她。
一个天生早慧的孩子,自打娘胎里就有了记忆,然而他却是与众不同的,天生缺了半边的容貌让见到他的人都恨不得退避三舍,哪怕是他的亲生父亲,都在他一次无法控制力量之后,把他永远的囚禁……
无虚,沈无虚,那是他的名字。
沈玉衡的手拨开沈无虚的头发,果然看见了沈无虚被头发挡住的那半边脸,上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半边容颜……这令她想起另一个人。无,那个在空间交叠之地困住她的人。颤抖着把沈无虚另外半边脸上的污垢拭去,沈玉衡只觉得心底发凉。
沈无虚的脸,和她的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杏眼。而沈玉衡如今这张脸,和她在后世时的脸,一模一样。
半边容颜,还有那一模一样的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杏眼……似乎都在陈述着一个事实。
这就是无!
沈玉衡在心里安慰自己,怕什么,如今他还是沈无虚,不是无!
“妹妹。”沈无虚还歪着头,朝着她傻兮兮的笑,似乎只要看着她就心满意足了。
沈玉衡看着沈无虚这个样子,顿时心里有了想法,如今沈无虚还没变成无,她还有机会让他不变成无啊!
打定主意,沈玉衡扬起个笑容,细声跟沈无虚说起话来。
&bp;&bp;&bp;&bp;沈无虚的记忆大半都是被困在这个囚牢里,他能说清楚话已经是上天眷顾了,沈玉衡和他讲故事,他也大半是“嗯”“啊”的回答。
说故事说的她口干舌燥,五脏庙都造起反来,叽里咕噜的直响,肚子咕咕的响声让沈玉衡面上一红,窘迫的低头揉着肚子。
沈无虚歪了歪头,瘦的仿佛一碰就会化为飞灰的手在地上抓着,不过一会,就叫他从地上抠出一小块海草的根,那海草根黑乎乎的一片,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令沈玉衡胃里直翻腾。
“你饿了。”沈无虚说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他的手捧着那东西,小心翼翼的把边上带着的泥土碎屑给抠下来拢在手心,然后把那海草的根捧着送到沈玉衡面前。
沈玉衡被这味道熏得作呕,捏着鼻子,皱着眉头看着沈无虚,却就是不肯接过那东西。
“不吃你会死的!”沈无虚急了,又把那东西往沈玉衡面前凑了凑,顿时更加浓烈的味道就冲进了沈玉衡鼻腔,沈玉衡都能看见那东西上面蠕动的小虫子了!
“你就吃这个?!”沈玉衡不可思议的指着那东西。
天啊!那东西也太恶心了,难道沈无虚就是吃这些东西过活?他不过还是个孩子,难道只是因为过分强大的力量就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吗?!
“很好吃的。”沈无虚把从海草根上抠下来的碎屑塞进嘴里,脸上不自觉露出个满足的笑容。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因为这地方的海草早就不再生长,他为了活下去,只能小心翼翼的控制自己吃掉的海草的数量。
“我不饿,小哥哥你吃吧。”沈玉衡把那东西推了回去,勉强笑道。
如果她也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怕是也要变成无那样的人吧!沈无虚……沈无虚……他是她如今的胞兄,她怎么可能让他继续受这样的折磨?她要出去,她要带他出去!
沈家。
看着平静的湖面,沈家族长沈羌眉头皱的死紧,拳头攥起又松开,手心里全都是汗水。
这叫他怎么跟沈姜说?难不成和他说“我把你儿子囚禁起来了,现在你儿子把你女儿也给拽下去了!”这叫他怎么说出口?估计他说完不单沈姜要和他决裂,莫离也得拆了他啊!
沈羌愁的头发都要白了,却也只能无奈的叹息。
当年沈姜外出云游去找沈无虚的生母,就把沈无虚托付给沈羌,本来因为沈无虚的不同,就让沈家人对这个孩子生不起来好感,只是那时大家虽然不喜欢他,却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也不会在什么地方苛待他,可是后来有一天沈无虚突然爆发出太过强大的力量,那力量难以操控,差点把沈家都给毁了,沈羌不得已把沈无虚囚禁在水底,免得他再次力量暴走,对沈姜的说辞却是沈无虚面目奇特,命格与人不同,叫他给送到妄家寄养,让沈无虚早日变成一个正常人。
可是到了沈玉衡这,他也没办法再用那个由头了,他本来就心中有愧,此事一出,更是懊恼自己当初怎么叫猪油蒙了心,作出那种昏聩的事来!可是事已至此,沈羌懊恼也没用,只能叫沈奈下去把沈玉衡给带上来。
“沈奈哥哥!”看见沈奈,沈玉衡又惊又喜,赶忙冲着沈奈招手。
沈奈两下游过来,穿过透明的结界,在地上站定,他腰间配着避水珠,身上一点水都没沾到,一头黑发该怎么飞扬还怎么飞扬,一身风流气度一点都没减。
“我带你出去。”他拉起沈玉衡的手,看也不看被困在笼子里的沈无虚一眼,就要离开。
“等等!沈奈哥哥,为什么一定要囚禁着我哥?”挣开沈奈的手,沈玉衡仰着头,问道。
沈奈的神色一瞬间变的晦暗不明,那继承自母亲的墨绿色眼眸微垂,里头的情绪复杂。
他没办法放了沈无虚,为了沈家,也为了修真界,他宁可毁了一个沈无虚,只为了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见到沈奈的表情,沈玉衡顿时觉得心中冰凉,连连退了几步,只觉得眼前的人也太冷血无情了些!
“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的。”沈奈声音冷淡,单手扛起沈玉衡,就要离开。
沈玉衡的头正对着他的后背,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沈无虚那期待的目光,直看的她心头都发紧。
“别怕,小哥哥,我会救你出去的!”她对着他做着口型。
她不会让他成为无!他只会是沈无虚!
看着沈奈把沈玉衡从湖里带出来,沈羌松了一口气,方才撤了结界,他一直担惊受怕,生怕这个玉衡也出什么事!那他可真是别想落个好结局了!
“玉衡妹妹还只是凡胎,又在湖里泡了这么久,怕是要受凉,叫医师候着吧。”沈奈的声线本就是清冷,说话的语气又冷淡,好似他才是如今的族长一般。
沈羌自己知道自己的本事有几分,如果让他来打理这个沈家,肯定还没自己儿子做得好,反正沈家族长的位置迟早要落到沈奈身上,他也乐得让权。
果然如同沈奈说的那样,当晚沈玉衡就发起了高烧。
身上的汗浸湿了一件又一件衣服,整个脸蛋都是通红的一片,眉头拧的死紧,神智都不清楚,只有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什么,外头的医师来来往往,沈玉衡的症状不单没有减轻,还更加严重了起来。
从高烧变成了被心魔餍住,这突然的变化惊掉了一圈人的下巴。
这这这,这分明只是个没入道的凡人,也能被心魔餍住?而且四五岁的年纪就生了心魔,这心思要多重啊!
沈奈对此也深感诧异,难道这个玉衡也不是什么普通修士?他干脆开了天眼,去探沈玉衡的命数。他母亲出身妄家,妄家被称为能预算天机的家族,能预见未来,也能追溯过去,他也继承了母亲的本事。
只是开了天眼之后,沈奈只剩下震惊。
生而为至纯之血,在修道之上已经保证了她定然会飞升,可她却又是天煞孤星之命,她一生注定友人遍天下,却又没人能和她走到最后,说她命不好,她已经有了世人羡慕不来的机缘,说她命好,却注定一生孤苦!
&bp;&bp;&bp;&bp;风雨如晦,满地落红,大红色的灯笼在风雨里飘飘摇摇,半晌终于承受不住,落在地上成了碎片,里头的烛火瞬间灭了,半截蜡烛滚在泥水里,一直滚到沈玉衡脚边。
半边面具摔落在地上,溅起一大片水花,溅的那人的衣角都湿了一片,开出一大片暗紫色的花纹来。
“落雨了,别着了凉。”把油纸伞往前送了送,让沈玉衡的身子都被油纸伞挡住,他笑的一脸温和。
“哥哥,你来接我回家吗?”沈玉衡微微仰着头,雨水就顺着她脸颊的线条落下来,一路落进她的衣领,冰凉的温度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子因为被雨水淋了而冷的瑟瑟发抖。
沈无虚解下身后的披风,盖在沈玉衡身上,有把沈玉衡半个身子都拢在自己怀抱里,替她把风雨都挡住。
“看你以后还离家出走不!爹娘都在家里等着你回去呢,还有摇光,怀哀,她们可离不了你这个姐姐!”捏了捏沈玉衡的鼻头,沈无虚半是宠溺,半是无奈的说到,用衣服裹着沈玉衡就往回走。
离家出走?她怎么可能做出什么离家出走的事来!她明明,明明是,明明是在做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一路到了沈府,沈无虚放下油纸伞,又让丫头给沈玉衡备水泡个澡,换一身干着的衣服,又嘱咐了两句,就要离去。
“哥哥,我是谁?”五指捏住他的袖口,沈玉衡睁着眼睛,迷惑的问他。
她知道他是哥哥,可是摇光是谁?怀哀是谁?还有为什么她对爹娘完全没有印象?
“难道是叫雨水激着了不成?你是沈玉衡啊,沈家的小姐,我的妹妹,怎么脑子都糊涂了?”叹了口气,沈无虚耐心的和她解释。
“……哦。”放开沈无虚的袖口,沈玉衡垂下眼睫,应了一声。沈家小姐?她明明就是族长啊!为什么又变成了小姐?
不对,她是什么族长?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族长啊!既不是族长,又不是沈家小姐,那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记得?
沈玉衡不解,可是一想多了脑子就钝钝的疼,脑仁都要爆炸一般,她只能放弃想更多的东西,泡了澡就昏昏沉沉的睡去。
被雨水淋了的沈玉衡果然发了高烧,沈府上下都是来来去去的医者,沈家能做主的主子都急的团团转。
一点感受不到这混乱的气氛的人怕是只有还处于昏迷的沈玉衡了。
她做了个梦。冗长又散乱,一会是她踏着飞剑,衣袂翻飞,一身浩然之气不可侵犯,一会是她一手抱着个孩子,一手拉着个孩子,在夜色里疾奔,背景是冲天的火光……
雷鸣电闪,暴风雨倾盆而下,紫色电光划过长空,在幽蓝的夜幕中扯开一道狰狞的裂缝,好似露出獠牙的野兽,让人不寒而栗。
沈玉衡身上早就被雨水浸湿,身上的衣服都贴在背上,黑发也粘在脸上,嘴唇发紫,脸上的胭脂口脂都花成一团,瞧着尤为狼狈。
“哥,哥哥……”她声音颤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沈府的牌匾被从当中撕开,断口处还染着雨水也冲刷不尽的血迹,另外半边摔在地上,下头还压着一只断臂,放眼望去,遍地都是断臂残肢,血液随着雨水流动,把沈玉衡脚上的绣花鞋,素白的裙角都染的通红。
“阿衡,你回来了啊。”沈无虚嘴里叼着不知名的东西,血液顺着那东西往下流,看见沈玉衡,他咧嘴一笑,那东西就掉进血和雨混合而成的血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你在做什么!”沈玉衡指着沈无虚,手脚都在发抖。
“杀人,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沈无虚无所谓的一笑,扔掉手里的半个头颅。
“沈无虚!你还是不是人!”沈玉衡双目通红,目眦欲裂,几乎要把沈无虚生吞活剥。
怎么能有人如此残暴?对待自己至亲也下的去手?那还算是人吗?是魔鬼!是魔鬼啊!
“呵呵,你们何时承认过我是人?你们从来都是叫我妖孽!”
电光划过长空,映着沈无虚那半边空白的容颜,愈发幽异诡谲。
沈玉衡被吓的连连后退两步,什么人能只有半边容颜?人怎么可能是那个样子!他是妖孽,是妖孽啊!
“杀母弑父,沈无虚,你不配姓沈,你该死!”一面怒骂,沈玉衡反射性的捏决招出乾坤鼎,直朝着沈无虚冲了过去。
然而,乾坤鼎没有出现,她的体内也空荡荡的一片,一点灵气的痕迹也没有。
她的灵气呢?她的乾坤鼎呢?不对,灵气是什么?乾坤鼎是什么?为什么她一点都记不起来?!
沈玉衡只觉得脑仁都要裂开,不由得捂住脑袋,蹲下身子,紧紧咬住嘴唇,几乎要把嘴唇都咬烂。
好痛!为什么我一想到那些东西就痛?我到底忘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头部的剧痛让她几乎崩溃,只想把整个头都给割下去才好!
沈玉衡……沈玉衡……
沈家族长,沈玉衡……
“苍天弃吾,吾殉道也。”
“吾以生命光复沈家之荣光,丹道不灭,沈家不覆!”
“吾,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沈玉衡,以神魂起誓,定将守护苍生,若有他日背叛苍生,定经九十九道天雷之苦,形神俱灭!”
我是沈玉衡!我是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沈玉衡!
我想起来了,我是沈玉衡啊!才不是什么凡世的小姐!
我是要守护苍生,恢复沈家荣光的人,怎么可能只因为这些东西就道心破碎?不过是心魔而已,如果连这心魔也过不了,她还求什么道,寻什么仙?
头部的剧痛渐渐散去,沈玉衡双目发亮,在这夜幕之中尤为耀眼,红衣高髻,身后红光闪闪,仿佛一团跃动的火光,金光熠熠的乾坤鼎浮在她的身侧,更加衬的她气势非凡。
“你不过就是个心魔罢了,也妄想来摧毁我的道心?我不会让沈无虚变成无的!”乾坤鼎狠狠的落下,瞬间就把沈无虚的身体都给砸碎化成齑粉,一瞬间,暴雨骤歇,雨过天晴。
雨过天晴之后,就是地动山摇,万物皆化成齑粉飞灰,在阳光之中消散,就连这依靠着心魔而生的幻境都扭曲变形,轰然碎裂。
&bp;&bp;&bp;&bp;沈玉衡被心魔餍住,火急火燎赶来的不是莫离也不是沈姜,却是花君卿。
莫离本事大,能掐会算,算出沈玉衡性命无虞,她性子太过洒脱,自然不会再多跑一趟,沈姜虽然不放心,却也拗不过莫离,也就没来,却也派了人来问候,得到沈玉衡无事的消息之后也就没有再让人来照顾。
花君卿虽然不喜欢莫离,却对沈玉衡很是爱护,又给沈玉衡当了好一阵子的老师,几乎是把沈玉衡当半个女儿看待的,听说沈玉衡被心魔餍住,当下就赶回了沈家。
沈玉衡从心魔幻境里醒来时,脑子还混混沌沌的,时而是沈无虚替她撑着伞,神色温柔,时而是无带着半张面具,嘴角的笑容幽异诡谲,晃了半天脑袋,她才觉得自己神智清明了起来,眼皮动了动,映入眼帘的就是花君卿那张脸。
“花姑姑,你怎么来了?”因为先是发了高烧,有被心魔餍住,她的嗓音嘶哑难听,让花君卿听了直咬牙。
瞧瞧!莫离那女人是怎么当人母亲的!才五岁的孩子竟然也能这么狠心的舍下?如今小衡儿都成了什么样了,她竟然也不肯来看看!是多狠的心肠!一时之间,她对莫离是又气又恨。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都被心魔给杀了!”花君卿眉毛竖起,恨铁不成钢的点着沈玉衡的脑袋,不过她面上虽然凶,却一手接过身后男人送上来的水,递给沈玉衡,还特意凉了凉,怕沈玉衡烫到。
沈玉衡喝了水,只觉得喉咙被甘洌的泉水浸过,喉头的不适都一点点褪去,她感激的看着花君卿。
丹祖那性子她也知道,对她完全就是放养,除了生死大事,就没什么能请动丹祖的!反倒是花君卿火急火燎的回来,让她意外又觉得心里熨帖。
“卿卿,衡儿才醒来,你就不要训她了,想来她也饿了,让她吃点东西才是正事。”站在花君卿身后的男人按了按花君卿的肩膀,有些无奈的说着。
花君卿被他这么一说,顿时一拍脑袋,风一般的冲去出叫侍人来。
那男人面上始终挂着笑,带几分无奈,带几分纵容,似乎对花君卿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习以为常。
沈玉衡的目光好奇的在男人身上转了两圈,他一身靛青,衬的他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白净,腰间还坠着玉佩璎珞,手里摇着折扇,冷不丁一瞧,就跟凡世的公子一般。
“我叫公羊轩,你从未见过我,不认识我也是正常。”公羊轩摇着折扇,温文尔雅的笑,因为他身量太高,沈玉衡不得不使劲仰着头才能看见她的表情。
公羊?难道是后世那个公羊?沈玉衡心中惊讶,面上却没带出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公羊轩不是什么善类,怕是有其他的心思。
花君卿带着一大群侍人浩浩荡荡的就冲了进来,熟练的指挥一群侍人进来给沈玉衡布菜,她在沈家住了许多日子,使唤起沈家的侍人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瞬间,这屋子里就摆了一大桌子菜,因为沈玉衡多日没有进食,上头摆着的都是清淡的食物,多是汤水和粥之类好消化的。
沈玉衡此时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嫌弃,拿着离自己最近的粥碗小口喝起来。
“花姑姑你这次要在沈家住一段日子吗?”吃饱喝足了,沈玉衡有些好奇的问花君卿。
沈家和花家是世交,哪怕花君卿和沈姜当不了道侣,花君卿来沈家小住也没人会多说些什么。
“小住什么?怎么你还舍不得我不成?”花君卿眉毛一挑,反问。
她又不是没脸没皮的人,在沈家赖着干什么?
“可不是嘛!玉衡还想跟着花姑姑学本事呢!”沈玉衡抱着花君卿的手臂,撒着娇,她年岁小,五官还稚嫩,一撒起娇来尤为可爱。
她在丹祖身边生活了几年,别的没学到,一手撒娇卖萌的本事却练的炉火纯青——毕竟丹祖那不靠谱的性子总是把她扔出去撒娇卖萌。
被沈玉衡这么一撒娇,花君卿只觉得心都化了一般,揉着沈玉衡头上的软发,眉目都柔和了些许。
“那你跟着我走不就得了!”她这么说也不是突然兴起,沈玉衡如今父母都不在身边,与其放在沈家这种家族里养着,还不如她带在身边养呢!瞅瞅沈家养出来的姑娘,个个都一副木讷的性子!
沈玉衡眼睛一亮,如果跟在花君卿身边,帮助花君卿勘破情劫就容易得多,可是一想到湖底还有个沈无虚,沈玉衡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
她不能就让沈无虚这么被关着,如果一直这么下去,沈无虚不变成无也会变成无!被长久的孤单折磨着……哪怕是正常人也会疯魔的!
见沈玉衡面带犹豫之色,花君卿捏了捏沈玉衡肉乎乎的脸蛋,“怎么,你还不愿意跟我走不成?”
“不是!只是……”沈玉衡犹豫了一下,应不应该把沈无虚的存在说出来?如果说出来,依这个花姑姑的性子,指定会让莫离知道,莫离本事大,又一直随性而为,知道自己的儿子被这么对待,怕是要把天地都给翻个!难免出现什么生灵涂炭的景象……
沈玉衡打了个寒颤,心里决定一定不能让莫离知道这件事!
“花姑姑,玉衡当然愿意跟着花姑姑走啦,不过咱们能不能晚点走?”沈玉衡摇着花君卿的手臂,眼睛一眨一眨的。
“晚点走?那就晚点走,不过你这小丫头若是为了偷懒,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花君卿也并不是着急离开,听沈玉衡说要晚点走,哪里会不应?只是她还是故作凶恶的威胁了一通。
沈玉衡连连应和,她得跟着花君卿走,沈无虚那边却也不能放下,不若干脆去找沈奈。
沈奈那天和她说,等她长大了就会懂了,如今她却已经懂了。
沈无虚天生的本事太大,偏偏自己不能操控,一旦力量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如果换了她,也许也会做出这样的事,可如今她的身份是沈无虚的妹妹,自然也就不能忍受自己的哥哥被这样对待了。
毕竟那是血脉深处的羁绊啊!
沈玉衡只是被心魔餍住,心魔一灭,她的身子就好了大半,又在床上养了半天,把虚软的身子养好,才穿戴整齐去找沈奈了。
&bp;&bp;&bp;&bp;沈家和其他家族并不大一样,通常管理族内事务的都不是嫡系的族长,而是出身庶系,天赋不出众的副族长,而嫡系族长平常管理的都是一些可能危及到沈家的大事,譬如沈无虚的事。
沈奈似乎早就知道她要来,还不待沈玉衡敲门,木门就自内而外的打开,沈奈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茶杯,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茶杯的边缘。
“你来了啊。”看见沈玉衡已经迈开步子走了进来,他转过头,神色冷淡。
他不喜欢自己这个妹妹,她任性又固执,完全不顾及沈家的安危,哪怕她只有五岁,还只是个天真烂漫压根想不到那么多的年纪。
或者说,他不喜欢可能威胁到沈家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少族长。”沈玉衡站的笔直,她没叫沈奈哥哥,而是拿出了对待一个少族长的态度,此时她不仅仅是沈玉衡,更是后世沈家的族长。
眼前的女娃娃身量未成,一双眼眸却不像五岁的孩子,平静,骄矜,还有几分不远不近的疏离,不知为何,面对她,他竟然有种面对的是一个意气风发,骄矜冷漠的大修士的感觉!
“我知道你为了什么而来。”沈奈不自觉的正襟危坐,面上的表情肃穆,把面前的小姑娘当成一个能和他平起平坐的人,而不是一个任性妄为的妹妹。
“明人不说暗话,沈少族长为何不能放了我哥哥?”沈玉衡也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直接开门见山的质问。沈奈固执,她和他打机锋也是浪费时间,倒不如直截了当的发问。
“我为何要放了那么个魔鬼?我是为了沈家好,为了苍生好!”沈奈的表情有些扭曲,墨绿色的眼眸里杀意满满,恨意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一样。
他为何要放了那个魔鬼?他迟早要毁了苍生,毁了沈家!
天生凶煞之命,身具神力却无法控制,而且他是天生成魔的命格!他曾经想杀了沈无虚,可是沈无虚命好,次次都躲了过去!
“魔鬼?”沈玉衡好笑的看着沈奈,如果拥有力量的人就是魔鬼?那么这世间的人不都是魔鬼了?!难道所有人一开始都是能完满的控制自己的力量的吗?饶是那些元婴化神的大修士,不是也有控制不住力量的时候吗?
“无论你想说什么都没用,我不会放了他的!”沈奈粗暴的打断沈玉衡还未出口的话,他的五指紧握,骨节泛白,手掌里的茶杯不堪这压力,瞬间变成了无数碎片,割的他的手掌都血肉模糊。
沈玉衡气的脸色涨的通红,这人也太固执了!
“如果你这么逼他下去,他才会真的入魔!沈奈!他入魔都是你逼的!你逼的!”
沈无虚……他如今不过是个孩子,可若是这么一直关着他,迟早有一日要把他逼疯!到时才真是沈家的劫难!
她必须拉他一把!
沈奈的身子晃了晃,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这一句话给卸去了,眼里的恨意一点点的散去,最后整个人都变得颓唐起来。
他何尝不想不逼沈无虚,可是他必须这么做!他不能赌,也不敢赌!一想到曾经在沈无虚身上看到的血海骨山,他就觉得浑身发抖。
沈玉衡看着他的目光坚定,粉嘟嘟的嘴唇抿起,眉宇间有着和他如出一辙的固执。就像他固执的要保护好沈家一样,她也固执的要把沈无虚救出来。
或许,眼前的姑娘真的有能力去改变?他的心头微颤。
他能勘破命运,也信命,可他从来都不认命!
“我放不了他,除非他能成为一个人。”沈奈闭上眼,声音疲惫,整个人似乎都颓丧了不少。
他妥协了。
沈玉衡心头一喜,如今比起沈奈最初那坚定的态度已经好太多了!
“多谢沈少族长了。”
沈奈扔过来一个珠子。
“这是避水珠,配着它你就能自由出入湖底。”
接过避水珠,沈玉衡又谢了一番之后退了出去。
沈奈这人想来也是不错,和他们沈家的先祖倒是有几分相像。
等,等等!和丹祖有羁绊,又和花家交好,整个家族都好修炼,难道这个沈家就是她想的那个沈家?
那沈奈岂不是她几代之前的祖宗?
沈玉衡木了,脸上的表情都僵硬起来,她刚刚是把她的祖宗给训了?天啊!来把刀杀了她吧!
沈玉衡本来早就应该发现,只是一直没有往这方面联想,如今一联想起来,瞬间觉得哪里都是符合的,一时之间,沈玉衡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哎,还是先去看看哥哥吧。”叹了一口气,沈玉衡朝着囚禁着沈无虚的湖走过去。
不过几天没见而已,沈无虚并没有什么变化,看见沈玉衡来,他顿时咧嘴笑起来,眼睛里全是惊喜。
“哥哥,我回来啦。”沈玉衡从背着的口袋里拿出水囊,又拿出不少吃的,她来之前特意带了些东西,吃的,用的,把口袋塞的满满的。
她拿着白毛巾蘸了点水,把沈无虚脸上的污渍擦下去,露出来一张和她八成像的脸,那另外两成不像只是因为沈无虚太瘦了,如果让沈无虚脸上长点肉,怕是一般人都分不出他俩。
又把吃的喝的都送进笼子里,沈玉衡一样一样的给他说那些东西哪个要尽快吃,哪个可以放上几年……
沈无虚笑的满足又甜蜜,两只手时不时摸一摸沈玉衡的头顶,嘴里时不时念叨两句。
从他还没出生,他就在期待着这个妹妹,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欢悦占据,有了她,他不会继续孤单,她是他心底唯一的一抹亮光,驱散他心里所有的黑暗。
沈玉衡心里叹气,她如今也不能带他出去,一是因为她没有修为,带不了他出去,二是因为他身上的力量在没有得到控制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见人的好。
沈无虚隔着铁笼子,双手环住她的肩膀,瘦的硌人的胸骨抵在沈玉衡身上,他的头靠在铁笼子上,半垂着,远瞧着好似是埋在沈玉衡的颈窝处一般。
沈玉衡回抱住他的肩膀,也把头隔着笼子抵着沈无虚的头顶。
“哥哥,我要出门一段时间,你等我回来啊。等我回来,我会让你和所有人一样的!”
沈无虚环着沈玉衡的手臂紧了紧,眼里的神色却变了又变,无数的情绪翻涌,压根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bp;&bp;&bp;&bp;沈玉衡隔日就和花君卿还有公羊轩一起上路出门。
公羊轩背着箱笼,里头放着一些不大重要的东西,花君卿也斜挎着个背包,里头扔着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这个时代和沈玉衡那个人手一个乾坤袋的时代不同,空间灵器还很罕见,就算有也没有太大的,也没谁舍得往里头放不太必要的东西。
花君卿一向是信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在她看来,若想在灵药一途上有大造化,是不能闭门造车的。
“你们是谁?”花君卿柳眉倒竖,两手执着鞭子,厉声对着对面的几人喝道。
她的眉眼本就生的有气势,此时眉目都冷厉起来,更是气势惊人,对面几个人被这气势吓了一跳,心头顿觉惊讶。
因为被这气势惊住,那几人的动作一顿,打头的双手执着双环,声音高亢尖利。
“死人不配知道我们的名讳!”七人抬手起势,就朝着三人攻了过来。
这七人在花君卿眼里已经是配合的天衣无缝,毕竟这时所有人的修炼都是靠自己摸索,不像后世有现成的功法,可是在沈玉衡眼里,这七人却是破绽频出。
奈何沈玉衡年岁太小,又没有入道,自保都成问题,更别说提醒花君卿这七人的破绽了。
那七人虽然本事不小,但是却不知为何没下死手,只是猫捉耗子一般的逗弄花君卿,花君卿哪里受得了这种折辱,当下气的肺都要炸了,手里的鞭子顿时又露了破绽,被一匕首打在手腕上,身子一重,差点从空中跌下去。
沈玉衡在地上也不好受,来的人并不止七个,还有一个拿剑戏弄着沈玉衡,沈玉衡狼狈的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身衣服都成了泥做的,白玉似的娃娃如今也变成了泥猴子了!
“卿卿小心!”花君卿只听见一声高呼,还没等回头就被一具温热的身体扑倒,身子从空中直落下来,摔在灌木丛里,吃了一嘴的叶子。
花君卿手掌触到的就是一片温热粘稠的液体,公羊轩整个身子护住她的身体,也替她挡下了能要了她性命的一剑!
“公羊轩!”花君卿双目通红,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度。
“咳咳,我没事。”公羊轩咳了两声,声音虚弱,随着他的话出来的,是他喉头压不住的血液。
花君卿的神智都几乎要被愤怒吞噬掉,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该死!当下她周身的气势就变得更加凌厉,铺天盖地的杀气几乎要把那七人的胆子都骇破一般。
沈玉衡自然也感受到了,当下大叫不好!花姑姑这是被心魔餍住了!如果这么放任下去,会被心魔控制,成为只知杀戮的工具的!
“清心咒!花姑姑!清心咒啊!”沈玉衡急的额头直冒汗,朝着花君卿大喊着,可是花君卿如今被愤怒迷了眼,哪里能听进沈玉衡的话去?
沈玉衡心里着急,身子还要四处躲着那人戏耍般的攻击,干脆就大声念起清心咒来。
清心咒本来是一个凡人写的,后来被一个修士偶然发现有清心定神,去烦止恶的功效,才在修真界推广开来,犯是修士,都能把清心咒倒背如流。
沈玉衡吐字清晰,字正腔圆,那清心咒仿佛带了魔力一般,神奇的让花君卿暴怒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眼里的赤红渐渐褪去,但是周身的气息却更加强大!不过是片刻之间。她的修为竟然又精进了!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那七人早就被花君卿突然发狂的模样吓的半死,此刻更是四散逃去,花君卿顾着公羊轩的伤势,只能放弃追击,蹲下身去查看公羊轩的伤。
公羊轩身子两侧都被长剑给刺穿了,后背也被一片细如牛毛的小针扎满,整个后背上面都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全是血淋淋的一片。
花君卿和公羊轩认识已久,对于公羊轩那软乎乎的性子,她始终也看不惯,也就不喜欢和公羊轩来往,可是公羊轩却总是没脸没皮的贴上来,她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后来干脆任由他跟着了。
只是她强势惯了,所有人似乎都觉得她应该一往直前,无所畏惧,所有人都觉得她不需要任何保护,她也不负他们所望,硬是在这修真界里杀出一条血路来,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瞧花家!
可是,那个软弱又无能的公羊轩却在有危险来临时,毫不犹豫的护住了她。
一瞬间,花君卿的心似乎都在颤抖。
“没本事就不要逞英雄!”给公羊轩两侧的伤口涂上药,花君卿一暴栗敲在公羊轩脑袋上,嘴巴一如既往的毒。
沈玉衡一瘸一拐的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花君卿嘴上骂着公羊轩,手上却干脆又轻柔的给公羊轩上药,她的嘴角还挂着似乎有些甜蜜的笑容。
不知为何,明明是一副温馨的景象,沈玉衡却觉得哪里形容不出的怪异,怎么看着都不大舒服。
“花姑姑。”她出声。
“小衡儿你没事吧?”花君卿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拽着沈玉衡上上下下看了好几圈,语气里的关心尽显。
“没事,就是崴了脚。”沈玉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是公羊叔叔的伤严重点,花姑姑你快看看公羊叔叔吧!”
被沈玉衡这么一说,花君卿眼珠一动,反正也只是上药就行,她干嘛非要自己来?
“小衡儿,你和我也学了这么久,今天我可要考验考验你了!”
“啊?”
“你公羊叔叔受了伤,需要你替他上药,伤药在林子里,你自己去找!”
沈玉衡脑袋一愣,却奇异的松了口气。
公羊轩见给自己上药的人换成了沈玉衡,当下整个人似乎都变得失落起来,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幽怨的看着花君卿。
花君卿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头人,两手摆弄着自己腰间的香囊,嘴角时不时的带几分笑容。
她可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少女了,联系到从前公羊轩的行为,还有什么不懂的?
沈玉衡辨认药草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她在附近走了一圈,很快就挑出来了几样药草,又嚼碎敷在公羊轩背上。
这样直接嚼碎了用,真是暴殄天物啊!这些药草就应该炼成灵丹啊!沈玉衡一边嚼着药草,一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bp;&bp;&bp;&bp;公羊轩的伤只是看起来严重,实际上并没有伤到筋骨,只是一身皮外伤,多养几天就能痊愈,可是公羊轩这么奋不顾身去保护花君卿的行为却还是让花君卿对他的态度柔和了几分。
沈玉衡却觉得哪里都透着诡异,公羊轩瞧着温和,可是又总是不经意透出来几分傲慢,让沈玉衡对着他时只觉得如同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可是奈何在花君卿面前的公羊轩温和有礼风度翩翩,让沈玉衡气的直咬牙又没有办法去提醒花君卿!
“小衡儿怎么了?”公羊轩摇着折扇,低头瞧着沈玉衡,眼角眉梢都带着笑,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沈玉衡眼皮都没抬,依然自顾自的摆弄自己膝盖上的灵药叶子。她和公羊轩不对付,如今愈发的对他不客气了,尤其是他俩独处的时候。
“小衡儿这是闹别扭了?”他似笑非笑,微风轻拂,带的他额前的碎发划过眉间,黑发白肤,交错迷离。
他眼里似乎一片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却有一层化不开的阴翳,被那笑意掩着显得更加渗人。
沈玉衡生生打了个激灵,只觉得眼前的人更加恐怖,就像是蛰伏的毒蛇终于露出了毒牙,吐着信子朝你靠近,要把你拆吃入腹。
“不乖的孩子,我可不喜欢啊。”
沈玉衡一怔,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被禁锢动弹不得,看着公羊轩的目光不由得愤恨起来。
如今她身上没有修为,花君卿又去查探那几个黑衣人的事,一时半刻也回不来,当真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公羊轩!”沈玉衡怒瞪着公羊轩,她这次怕是在劫难逃,公羊轩是要杀了她还是要如何还是未知数,可她却不能就这么束手待毙!
“唤我何事?”
折扇展开,金属质地的扇骨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刺的沈玉衡眼睛都生疼。
眼看着寒玉扇越来越近,沈玉衡心头越来越急,额头的冷汗不断的落下来,怎么办?她一个凡人要怎么抵挡一个至少也是结丹的修士?
“你就不怕沈家找你的麻烦吗?”沈玉衡声音尖利,试图让公羊轩明白他自己在做什么。也试图阻止公羊轩。
“找我的麻烦?小衡儿,沈家为何要找我麻烦?”公羊轩好像听见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要找,也是找饮八仙的麻烦。”
他嘴角的笑容陡然变的邪气又狠戾,这丫头留不得了!
“那黑衣人都是你找来的?”
“是又如何?”
沈玉衡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什么身受重伤不过是为了骗取花君卿信任的计谋,顺势支开花君卿罢了!
“沈家小姐惨死于饮八仙手中,公羊家少爷拼死斩杀饮八仙,自己也身负重伤,真是一出好戏。”寒玉扇一转,公羊轩似叹似笑,八具尸体就被他扔到地上,这八具尸体死状凄惨,却还能清楚的看出是饮八仙。
“阴险!”沈玉衡咬牙怒骂。
他到底是图什么?竟然不惜做出这样的事来!
似乎是看穿沈玉衡心头所想,公羊轩的头靠在她的耳边,热气都呼在她的耳边,说话的声音温和。
“因为你是至纯之血啊……”
至纯之血,传说之中天道的宠儿才能拥有,身具至纯之血的人从出生就注定会走到巅峰,得证仙途,飞升成神,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
公羊轩眼里的阴翳已经毫不掩饰,至纯之血,杀了她,他的仙途就注定坦荡,青云仙路,通天大道唾手可得!
沈玉衡浑身一震。
至纯之血?世间哪有通天之路!所谓至纯之血注定得证仙途,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
“哈哈哈哈,你竟然信这个?”沈玉衡状若癫狂,至纯之血最大的功效不过是能入药罢了!
寒玉扇已经抵在她的脖颈间,只要他一用力就能割断那纤细的脖颈,让沈玉衡血溅当场。
沈玉衡笑的愈发癫狂,识海里却已经如同暴风雨初落,翻涌着不肯停歇。她是整个神魂投到这幅身子上,超乎常人的神识自然也带来了,可是如今还是凡人的身体,怕是根本受不住强大的神魂!
然而管他能不能承受的住,如今她性命不保,唯有一拼!
骤然之间,比元婴修士还强的神识威压朝着公羊轩笼罩而去,几乎让他肝胆俱裂!
沈玉衡的身体却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神识,当下七窍流血,整个身体都几乎被这神识给撑爆,不过一个呼吸间,她身上的衣服就已经因为身体的膨胀而被撑爆,她整个人也如同吹了气的气球一般,飞速的涨起来。
公羊轩神识遭受重创,只觉得心神巨震,一口鲜血就呕了出来,但是他却仍旧不忘一掌朝着沈玉衡轰去,这是无论如何要取沈玉衡的性命!
沈玉衡此时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心头不禁涌上一股不甘之情,难道真的就要葬身在此吗?
眼见着沈玉衡的身体就要爆裂开来,此时却变故突生!一只大手凭空出现,抓住沈玉衡的身体一拖,沈玉衡的身体就消失不见,那公羊轩打出的一掌也被避过了大半,只有掌风打在沈玉衡头顶。
公羊轩气的半死,连着几口鲜血呕了出来,他的面上血色尽褪,唇色淡的几乎瞧不出来,一头的冷汗,但是神智却还清明,手一挥收起了那几具尸体,一计已经上心头。
花君卿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狼藉的景象,当下心头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得握紧了手上的鞭子。
“公羊轩,你怎么了?”匆忙落下来扶住公羊轩摇摇欲坠的身子,花君卿双眼泛红,语含怒气。
是何人伤了他?若叫她揪出那个人,一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玉衡,玉衡,被饮八仙抓走了……”公羊轩气若游丝,大口大口的鲜血浸湿了花君卿胸前的衣衫,他每说一个字,脸色就苍白一分,到最后,他的脸色几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而去一般。
“饮八仙!”花君卿咬牙切齿。
等她抓到他们,定然要叫他们尝一尝她的厉害!告诉他们这世间那些人动不了!
公羊轩的头低垂着,嘴角缓缓勾起个略带邪气的笑容来。
世间哪里还有饮八仙?如今他不过是编个谎言骗花君卿罢了!
&bp;&bp;&bp;&bp;桃花开满山,落英缤纷,花影迷离,桃花尽头是凭空而起的亭台楼阁,木雕流金,舞榭歌台,下头是九转十八弯的流水,水面上落了桃花不知几许,而在这亭台楼阁之后,却是草屋两间,老树半株,穿红带绿的童子来来往往。
这地方是被称为鬼才的莫离的住所,世人谓之桃花源。
茅草屋的窗户上挂着手工制成的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声音尤为悦耳,而茅草屋里,一男一女立在床前,床上躺了个五六岁的女娃娃,女娃娃双目紧闭,似乎已经睡了许久。
“这都一年了还没醒,不会是死了吧?”看着躺了一年还没有苏醒迹象的女儿,莫离表示很忧郁。
她一年前突然有所感,在沈玉衡爆体前一刻把沈玉衡救了下来,当时把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沈玉衡这条命救不回来了,不过还好她本事大,硬把沈玉衡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悉心调养了一年,沈玉衡的身体才大好,只是因为脑子受了重创,现在沈玉衡还是昏迷着的。
“不会的。”轻轻握了握莫离的手,沈姜柔声安慰。他也没想到不过是几日的功夫,沈玉衡就受了这么重的伤,足足养了一年还没醒来。
他叹了口气,眼含忧色的看着莫离,她一向不羁,却为了沈玉衡做了那么多,偏偏莫离又嘴硬心软,可别到最后落了埋怨!
莫离生性再怎么凉薄,在面对自己的孩子的时候时,也难免被牵动情绪。她又不是沉魈那女人,从里到外都是刻骨的凉薄!
她和沈姜****都要来看看沈玉衡是否醒了,三百多天下来,也习惯了沈玉衡一直都躺在床上的模样,又替沈玉衡换了药之后,二人携手离开,只留下个照顾沈玉衡的小童。
沈玉衡却只觉得自己睡了深沉的一觉,整个人都舒坦起来,直到脑子里的睡意都要散去了,再也没有办法继续睡下去,沈玉衡才意犹未尽的睁开了眼睛。
那小童本来正给沈玉衡梳头,目光正对上沈玉衡的眼睛,登时吓了一跳,手里的梳子顿时和沈玉衡的头发结到一起,痛的沈玉衡呲牙咧嘴。
“夫人,夫人,夫人!”小童一把扔开梳子,大呼小叫的跑了出去。
沈玉衡抬手撑着床沿,艰难的坐起来,她浑身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沉睡而酸软无力,光是这一个动作就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让她气喘吁吁。
她不过就是睡了一觉,怎么就浑身都没劲了?
莫离和沈姜一前一后的进了门,沈姜眼眶微红,身后的莫离臭着一张脸,眼里却止不住的关切。
“还知道醒?再不醒我就一张草席卷了你扔去乱葬岗!”莫离虽然心里关切,嘴上的话却一如既往的毒。
“阿衡你没事吧?可有哪里不舒服?”沈姜就比莫离温和的多,执着沈玉衡的手轻轻按摩着,声音也温和。
他****都会给沈玉衡按摩身上的肌肉,这也是沈玉衡醒来时只是浑身无力,而不是整个身子都动不了的原因。
“你是我的道侣,不许给她揉!”莫离臭着脸,把沈姜的手拽回来,一屁股坐在沈玉衡床边,大力的揉搓着沈玉衡手臂上的肌肉。
沈姜无奈的退到后面,这一年来,莫离也没少操心,只是莫离嘴硬心软,嘴巴那么毒,沈姜都怕沈玉衡和她生了间隙。
沈玉衡疑惑的看着莫离,“你们怎么来了?”
她不过就是睡了一觉,怎么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我们怎么来了?要是你不把自己玩的半死我稀罕来?要不是你还是我女儿,我才不管你是死是活呢!管你会不会爆体!”莫离一听沈玉衡这么问,顿时如同炸了毛的猫儿一般,指着沈玉衡一顿训斥,食指差点把沈玉衡的额头戳出个坑来。
沈玉衡更不解了。把自己玩个半死?爆体?难道这睡觉也会闹出什么大事不成?
“娘亲,你在说什么?什么爆体?我不就是掉进湖里了吗?如今不是好好的吗!”沈玉衡只记得自己半夜睡不着出去时失足掉进湖里,之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现在了,哪里来的爆体?
“掉进湖里?谁说你掉进湖里了——等,等等,你说你是掉进湖里?”莫离顿时如同见了鬼一般,看着沈玉衡的目光都变了,“你不会是脑子坏了吧?我可不想认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女儿!”
一想到她要照顾一个脑子都不好使的女儿,她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顿时,莫离陷入了深深的忧思之中。
“阿衡你说你掉进湖里?那你可还记得公羊轩?”沈姜就比莫离靠谱多了,他略一思忖,就觉得沈玉衡的情况哪里不太对劲,似乎是记忆出了问题。
沈玉衡摇了摇头。
公羊轩是谁?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可是又想不起来。
“我只记得我夜里睡不着,出门走走时不小心落进了湖里,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离儿,阿衡怕是失忆了。”叹了口气,沈姜不得不下了结论。落湖是一年前的事,怕是沈玉衡是忘了那之后的事了。
“失忆就失忆了呗,没傻就行。”
“也是,阿衡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了。”
沈玉衡越听越迷糊,失忆?他们到底再说些什么!
不过还好沈姜没有瞒着沈玉衡什么事,所以沈玉衡总算是弄明白了,自己似乎是被什么饮八仙给打了个半死,然后睡了一年,今天才醒来。
“阿姜!她如今不是活过来了?咱们还留在这干什么!”莫离确认沈玉衡除了失忆没什么其他的问题,也不觉得自己还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拽着沈姜就往外走。
六岁的姑娘都能入道了,她难不成还要天天守着她不成?
沈姜只能无奈的跟着莫离出去,只留下那个照顾沈玉衡的小童。
小童干干的笑着,小心翼翼的把挂在沈玉衡头发上的梳子给拿下来。
“你叫什么?”见那小童似乎有些怕她,她放柔了声音,问他。
“我叫小一,是夫人的药童。”小一瞄了一眼沈玉衡,怯怯的说道。
这个小姐姐好能睡啊!都睡了一年了才醒!
“啊,小一你跟着我娘亲多久了?”
“一年了。”
&bp;&bp;&bp;&bp;莫离在桃花源里守了沈玉衡一年,外头却是已经把莫离传的神乎其神,在这之前,是没有丹术的,而这时灵药的功效也才被发掘出来,莫离一手开创炼丹之术,如今在外头已经是被看作宗师级别的人物,世人称她——丹祖。
沈玉衡醒来之后不过调养了几天,身体就已经恢复了正常,而且如今她的身体能承受灵气,自然也就能开始修炼了,而且因为她本就有过修炼的经历,甫一入道,修为就直接冲上了练气三层,莫离瞧了之后顿觉欣慰,心里一高兴,就决定带着沈玉衡出去走走。
玄璜镇。此时的玄璜城还没有后世那般的繁华,外表也不过是个小镇的模样,街头随处可见的摊贩,两边的酒楼也破破落落,不过就是走了几步,沈玉衡的裙角就沾满了灰。
“嘿,前面有热闹看了!”莫离似乎听见了什么,耳朵一动,顿时笑开了花。
沈玉衡好奇的抬头,却只觉得身子一轻就被莫离拎着飞上空中,眨眼间就跨了好几条街,最后稳稳当当的落在客栈的房顶上。
下面的街道上是一男一女斗的难舍难分,二人都是用剑的好手,一人一柄长剑,剑影连绵不绝,一时半会怕是也斗不出个结果来。
“吴干!你忒不要脸了些!”那女子一边打一边骂,可是翻来覆去也就两句话,怎么也骂不出来花来,气的一张俏脸涨的通红。
“嘿,这干将剑可是哭喊着要认我为主,怎么就成了我不要脸了?”那男子笑的是一脸痞气,还一手探到女子脸上摸了一把,当然结果就是他差点被削掉手掌,不敢再那么造次。
莫离看的拍手叫好,情绪高涨之时还想扔个灵石下去,还是沈姜死死把她给拉住了,不然那两个人估计要一同来撕了莫离了!
沈玉衡也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一男一女,却只觉得他俩手中的长剑太熟悉了点,越看越觉得自己在哪见过,仔细想了半天,她一拍脑袋,那不就是万剑门上下奉若至宝的,祖师爷传下来的佩剑干将镆铘嘛!
万剑门祖师爷的名讳早就不可考,只是那两柄佩剑是哪个万剑门弟子也不会忘记的!
难道这一男一女就是万剑门的祖师爷?
“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姑娘叫什么本事?”看的乏了,莫离打了个哈欠,从房顶上跳下去,一手一个把那一男一女分开,转头笑嘻嘻的瞧着吴干。
沈姜也抱起沈玉衡,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莫离!”那姑娘被制住非但没有生气,还一脸欣喜的瞧着莫离,就差把莫离抱住亲两口了。
“他抢我的剑!你得给我报仇!”那姑娘指着吴干,叉着腰,朝着莫离告状。
沈玉衡再次目瞪口呆的看着莫离把万剑门的祖师爷就这么给绑成了个粽子,长剑也给夺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扒了下来,就连那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衣服都给扒了,偏偏莫离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却被沈姜黑着脸拽到了一边。
“你再嚣张啊?”莫邪一手一柄长剑,得意的笑着。
“你还找帮手!阴险!小人!就不能君子一点吗?”吴干被捆的结结实实,只有个脑袋勉强能动,嘴里却还不依不饶。
“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做什么学那些酸腐?”莫邪做了个鬼脸,话音一落就把两柄长剑背在身后,亲热的挽着莫离的手说说笑笑的离开,徒留吴干一个人凄凉的在原地。
“喂!喂!莫邪你给我解开啊!你给我回来!死女人你快给我解开!……”
沈玉衡被沈姜抱在怀里,已经没眼再看跟个虫子一样在地上扭动的吴干,天啊,为什么万剑门的祖师爷会是个这样的人物!如果叫后世万剑门的弟子看见了,怕是要惊掉下巴了吧!
莫离和莫邪走得快,几个转弯就没了影子,沈姜一直都是不徐不疾,似乎完全不担心有可能失散的问题。
回了他们落脚的客栈,沈玉衡一眼就瞧见莫离和莫邪对坐在大堂里,一人一壶酒,喝的面色泛红,莫离还一手拎着个小孩,那小孩一身都灰扑扑的,却只有一头白发胜雪,纤尘不染。
“嗝,我说你拎着这么个玩意干什么?”打了个大大的嗝,喷出一大口酒气,莫邪抬手拨弄拨弄那白乎乎的一团,好奇的瞅着莫离。
那白乎乎的一团她一戳上去只觉得软软嫩嫩的,不由得又戳了两下,手上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戳的那一团晃晃荡荡的。
莫离撩开那小家伙垂下来的白发,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漂亮的过分的脸蛋,如果不是这张脸蛋还没长开,加之她定力好,怕是都要被迷住了。
这人长大了定然是能靠这一张脸就征服众生的主啊!
抬手用灵气把小家伙的容颜遮住,莫离捏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瞧着小家伙。
“长的这么好看,当成药童也太可惜了!不如我收了当小侍怎么样?”
刚进门的沈姜的脸顿时黑了,劈手就把那小家伙夺了下来,小侍?她想得美!
“说笑,说笑,我又不是沉魈那女人。”莫离嬉笑了两声,安抚着沈姜,“不过倒是可以扔给阿衡玩。”
沈姜面色稍霁,对于莫离说要扔给沈玉衡玩并没有表示反对,而是把那小家伙送到了沈玉衡身边,蹲下身来对着她嘱咐。
那小家伙呆呆的站在一边,一双琉璃似的眼珠死死盯着沈玉衡,沈玉衡问他话时,他多半是不答的,问了半天,除了知道小家伙叫雪千重,竟然什么也没问出来。
“雪千重?雪前辈?”沈玉衡被这名字吓了一跳,原来雪前辈小时候是这样的吗?
沈姜嘱咐了很多,虽然莫离对这个小家伙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在乎,但是莫离会平白留下一个小家伙,一定有她的原因,怕是这小家伙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她看重了。
嘱咐完了,那边莫邪还在嘲笑着莫离,身子都伏在桌子上,笑的酒水都喷了出来,染的前襟都是。
“我说阿离你竟然还是个夫管严?”莫邪实在是不大相信那个‘大女子何患无夫’的人会变成如今这个夫管严。
“这是爱!是爱你知道不?男人嘛,你就得宠着……”莫离晃着酒壶,摇头晃脑的,她面色酡红,双眼含春,已是隐约带了几分醉意。
沈姜叹了一声,却是坐在一旁,静静待着。
&bp;&bp;&bp;&bp;沈玉衡早早的就带着雪千重上楼了,雪千重整个人都傻呆呆的,衣服穿的乱七八糟,一头白发只是看着顺滑,实际上里面都结在一起,他好像不会哭也不会笑,活像店铺里头卖的瓷娃娃一样。
叫来小二替雪千重收拾洗漱了一番,沈玉衡拿着毛巾一点一点的把雪千重的头发给绞干,她的手心里有薄薄的一层火焰,灼热的温度透过毛巾,让雪千重的头发都冒起热气来。
绞干头发之后,她又拿着梳子小心翼翼的把他的头发顺开,手上一点也不敢用力,毕竟他疼了也没什么反应,沈玉衡都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把他的头皮给扯下来。
雪千重的发质很好,触手之时如同顺滑的绸缎一般,等到沈玉衡把那些结都给解开了,那梳子就顺着雪千重的头发滑了下来,中间一点停顿都没有的落在沈玉衡手心。
又给雪千重把头发束起来,沈玉衡拿着放在一边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给雪千重看,然后演示着这些衣服都怎么穿。
这时的衣服犯是质地好一点的,必然都很繁复,上头左一条丝带,右一条宫绦,繁琐的让人瞧了脑袋都疼。
雪千重眼睛眨也不眨,沈玉衡觉得他实在是个好学生,这么认真约莫是一遍就能学会的,给他掩饰了一遍之后就放心的去拿莫离叫成衣铺子送来的衣服。
抱着一堆衣服回来时,沈玉衡满以为自己看见的会是穿戴整齐的雪千重,却没想到推开门之后,就看见雪千重衣服上的带子系的乱七八糟,把自己身上缠的哪里都是,就连他的手脚都被自己给绑住了,头上还挂着宫绦,一脸呆呆的跟那带子作斗争。冷不丁一看,就跟被线团缠住了的小猫似的。
沈玉衡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把一堆衣服都放到床上,替雪千重去解那些带子。
莫离也系不明白这些带子,所以莫离身上那些该系带子的地方都被沈玉衡给改了,沈玉衡一边给雪千重解带子,一边琢磨自己是不是应该让成衣铺子做点没有带子的衣服?
雪千重给自己绑的忒实诚,身上的皮肤都被勒的通红,脖子上也绕了好几圈,估计再绕几圈他就要成了史上第一个因为穿衣服把自己勒死的人了。
“好了。”把那些带子都解开,又把衣服给他穿好,沈玉衡一拍手掌,满意的笑道。
雪千重呆呆的看着自己身上系的板正的丝带,手指不自觉的扯了扯,扯了两下没开,他嘴角一咧,似乎是想笑,可是脸上的肌肉却不大受他的控制,变成一个狰狞的模样。
“忙活了一下午,你也饿了吧?我叫小二送点吃食上来。”被雪千重这模样逗的忍俊不禁,沈玉衡强忍着笑意说道。
雪千重于她有恩,她既然在后世时没法子报恩,如今碰见这个小时候的雪千重,自然要多加照顾。
“饿。”雪千重盯着她,愣愣的重复了一遍。
他的眼珠跟琉璃似的,眼里空荡荡的一片,什么神色也没有,似乎重复沈玉衡的话不过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罢了。
叫小二送了饭菜上来,沈玉衡拽着雪千重做到椅子上,给他倒了杯水,隔着杯子试了试水温,方才放到雪千重面前。
雪千重瞪着眼睛,木愣愣的瞅着那清水半晌,水面映着他的脸,他扯了扯嘴角,里头的人也扯了扯嘴角,他顿时好像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般,一会捏一捏自己的脸,一会扯一扯嘴角,玩的不亦乐乎。
沈玉衡坐在对面,双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雪千重自己玩。
不一会小二就送了饭菜上来,沈玉衡开门让小二把饭菜都摆上,客栈里的饭菜卖相还不错,顿时雪千重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眨着眼睛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色。
“吃饭了,来,像我这样,拿着筷子。”沈玉衡这次可不敢让雪千重自己来了,毕竟他连穿衣服都穿的乱七八糟,沈玉衡不觉得他还能自己用好筷子。
她夹了一块青菜,给雪千重示范用筷子的动作,然后把那青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示意这青菜可以吃。
雪千重接过筷子,五指并拢,攥着筷子就去戳盘子里的菜,他用了十分的力气,差点把盘子都给掀翻,那绿油油的菜却从他的筷子下面滑了出去。
“不对,是这样用。”两只手把着雪千重的手指,把他握着筷子的姿势矫正。
雪千重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手里的筷子也就跟着动了两下,看见手里的筷子这么听自己的话,他顿时欣喜了不少,不断的动着手指,眼里带着几分欣喜的光芒。
“一会饭菜都凉了。”按住雪千重不断乱动的手,沈玉衡朝着桌子上的饭菜努了努嘴,饭菜上的热气已经渐渐散了下去,估计再这么放一会就要凉了。
雪千重捏着筷子,伸向了沈玉衡最开始夹的那道菜,绿油油的青菜滑溜溜的难以夹上来,他和那青菜拧了半天,把整盘子青菜都拨弄的这一团那一团,才夹到了一块,然后心满意足的送进嘴里。
沈玉衡忙活了半天也有些饿了,时不时自己也夹两筷子,边上的雪千重也有样学样,沈玉衡夹什么,他就夹什么。
吃饱喝足,外头天色渐暗,沈玉衡把雪千重的床铺好,拍手示意雪千重过来。
雪千重手里还攥着筷子,站在床边上呆呆的瞅着沈玉衡的动作。
沈玉衡把他身上那件复杂的衣服给解下来,又扯了条被子,“躺在这里睡觉,还有晚上要盖被子,不然会着凉的。”她自己躺上去,又把那被子盖在身上,闭眼作睡觉的模样,然后又睁眼起身,示意雪千重跟着做。
雪千重学着沈玉衡的动作躺了上去,然后又学着沈玉衡的样子扯了被子,闭着眼睛躺下。
见他已经躺下了,沈玉衡舒了一口气,吹了蜡烛,撤了饭菜,出了雪千重的房间。
她自己的房间就在隔壁,再隔壁是沈姜和莫离的房间,不过这时候莫离还和莫邪在大堂喝酒,就沈姜一个人站在楼梯上。
“衡儿出来了?”一把抱起沈玉衡,沈姜揉了揉沈玉衡的头顶。
“嗯。”沈玉衡乖顺的伏在沈姜肩头。
“天色不早了,早点睡吧,明日是你花姑姑的双修大典,可别起晚了。”捏了捏沈玉衡的鼻尖,沈姜把沈玉衡放到她自己的房门口,催她去睡觉。
花姑姑的双修大典?沈玉衡一愣,还没等问出来,就被沈姜推了进去,关了房门。
&bp;&bp;&bp;&bp;第二天天还没亮,莫离就把沈玉衡从床上拎了起来,赶她去叫雪千重起来。
沈玉衡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给自己梳头,洗漱,然后揉着眼睛去敲了敲雪千重的门,敲了几下,雪千重似乎还没起来,门仍旧闭着。莫离却不耐烦了,一巴掌就把门给强推开了。
沈玉衡一眼就瞧见雪千重握着双筷子,傻呆呆的站在床边,眼眶下面一片淡青色。
天!他不会就这么站了一晚上吧?
沈玉衡赶忙过去拿下雪千重手里的筷子,“你没睡觉吗?”
雪千重歪了歪头,不解的看着她,似乎很迷惑的模样。
沈玉衡被他彻底打败了,不过现在让他再去睡觉也不行了,三下五除二的给雪千重套上衣服,又给他梳了两个总角,草草的洗漱一遍就带着他出门。
莫离一手一个扔到飞碟上,然后自己一跃就稳稳当当的站在飞碟上,操纵着飞碟飞起来。
每次莫离用上这飞碟,都是要带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礼物的,沈玉衡和雪千重两个小小的人坐在一堆礼物围成的围墙里头,外头的风一点都吹不进来。
“你睡一会吧。不然一会会困的。”把雪千重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又把雪千重的眼睛拂下来,让他闭上眼睛,沈玉衡柔声说道。
她如今还是个奶娃娃,肩头圆润带肉,让雪千重靠着也不会硌得慌。
雪千重乖巧的靠在沈玉衡的肩膀上,整个身子似乎都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也不动,如果不是他的呼吸还在,沈玉衡都要以为他变成了一座雕像了。
花君卿举办双修大典的地方是在离玄璜镇不远的玉竹城,也是花家本家在的地方,而她的道侣不出意料的是公羊轩。
俗套的暗恋多年,最后渐渐攻下美人心房,夺得美人归的故事。美人是花君卿,抱得美人归的自然是公羊轩。
沈玉衡脑子混沌忘了不少事,自然也不记得公羊轩,虽然沈姜同她说过,她却也只觉得公羊轩不过是个苍白的代号,直到见到他本人,才生出一种“原来这就是公羊轩啊”的感觉。
她一手牵着雪千重,一手握着沈姜的手,听沈姜对着公羊轩和花君卿道喜。只是公羊轩的目光却不住的往她身上瞄,让她好不自在,干脆的回看了过去。
“因为你是至纯之血啊……”耳边似乎有轻声的呢喃,沈玉衡一怔,只觉得脑子一抽一抽的疼。
【不能让他俩结成道侣!那公羊轩不是什么好人!】脑海里突然响起桃阴带着怒气的声音,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看样子似乎气的不轻。
【他从一开始接近花君卿就动机不纯!是为了谋得花家移植灵药的手艺,如今已经叫他成功了一半!如果放任他俩结成道侣,日后花君卿被他迷了眼,对他爱到视如生命之时,花君卿这辈子的修仙路就毁了!到时轻则道心崩溃,修为毁于一旦,重则识海崩溃,此后沦为痴人!】桃阴声音又急又气,似乎要把那个渣男公羊轩剥皮抽筋一般。
一瞬间,那些关于公羊轩做过的“好事”就如同潮水一般涌进她的脑海里,疼的她不由自主的蹲下身去,冷汗都浸湿了衣服。
“衡儿这是怎么了?”公羊轩心里七上八下的,面上却还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关切的问道。
该死!她怎么没死?如果今天叫她搅了局,一切都完了!
疼痛渐渐散去,沈玉衡咬着牙站起来,看向公羊轩的目光顿时变的凶狠起来。
他做过的好事自然包括要杀了她!
什么饮八仙,不过是他栽赃嫁祸的手段罢了!如果不是今日她想起来了,怕是所有人都还以为公羊轩是个温和有礼的佳公子呢!
公羊轩心头一震,那目光太过凶狠,让他整个人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撕碎一般。
“你们不能结成道侣!”
“你们不能结成道侣!”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玉衡诧异的转头看着和她一起发声的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身段玲珑,身上的气质和花君卿有八分相似,却更加活泼几分。
公羊轩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冲过去就要拉住那姑娘,却被花君卿握住了手腕。
花君卿眉毛一挑,“你要做什么?”
“卿卿你先放开我,她是我族中的表妹,估摸着是族里有事。”公羊轩反手握住花君卿的手腕,含情脉脉的看着她,柔声安抚道。
沈玉衡被他这番作态恶心的不行,只觉得自己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不由得抓住花君卿的手,仰着头瞧着花君卿,表情尤为认真。
“花姑姑,他是骗你的,那压根不是什么他族中的表妹,而是他自小定下的未婚妻!而且我也不是被饮八仙打伤掳走,是他要杀了我!花姑姑你可不要让感情迷了眼!”
花君卿听了沈玉衡这话,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去了一般,身子摇摇欲坠的几乎站不稳,如果沈玉衡说的是真的……
那公羊轩舍命护她,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哪怕那那么狼狈之时都不离不弃的守在她身边,又算什么?
“公羊轩……”她看着他,脸色苍白如纸。
“卿卿你别听她胡说,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公羊轩赶忙去安慰花君卿,那边的姑娘却又不依不饶的叫了起来。
“能和他结成道侣的人只有我!我才是他的妻子,他的道侣!”
“你!禽兽!”花君卿气急,一巴掌就甩在公羊轩脸上,顿时公羊轩的脸就肿了半边。
“不是,卿卿你……”
“啪”顿时公羊轩右半边脸又挨了一巴掌,那个突然闯进来的姑娘红着眼睛,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你说不娶我就是为了娶她?”
公羊轩被搞的焦头烂额,一边是拂袖离去的花君卿,一边是泫然欲泣的未婚妻扯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真是他哪里也去不得!
见花君卿怒而离去,沈玉衡拽着雪千重就跟了上去,两条小短腿迈的飞快。
她也是不得已,如今花君卿还没对公羊轩爱到没了公羊轩就不能活的地步,现在把事摊开了,对花君卿的伤害也能小点,如果等到花君卿已经把公羊轩视如生命时说出来真相,怕是花君卿的道心都要崩溃!
&bp;&bp;&bp;&bp;人都说花家大小姐花君卿泼辣果敢,敢爱敢恨,他们不遗余力的把花君卿塑造成一个巾帼不让须眉,无所畏惧,无坚不摧的形象,花君卿也如他们说的那样,一分也不让自己示弱,所以当她睁着那双眼睛,微微落泪之时,竟然叫沈玉衡都看的痴了。
伊人独立,落花缤纷,微风带起她的裙摆,她咬着唇,脊背倔强的挺直,脸上两行清泪滑落,沈玉衡脑子里那个强势的花君卿仿佛都是一场幻影,只有眼前这个如同琉璃般易碎的人才是真实存在着的。
“花姑姑。”沈玉衡抱住花君卿的腿,仰着头,扑闪着眼睛,瞧着花君卿。
雪千重有样学样,也抱住花君卿的另一条腿,仰着头,目光发直的看着花君卿。
花君卿鼻子一酸,泪水顿时喷涌而出,不受她控制的往下落,滴落在雪千重嘴边,雪千重舔了舔,却只觉得舌头尖都苦苦的。
“花姑姑不哭,阿衡在呢,阿衡最喜欢花姑姑了。”沈玉衡拿帕子要给花君卿擦眼泪,奈何个子太矮,她跳了半天也没跳到上头,不由得有点泄气,小脸都垮了下来。
花君卿被她这模样逗的心里的烦闷都散了不少,蹲下身接过沈玉衡手里的帕子,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顿时她脸上的胭脂都糊成一团,和泪水和在一起,显得她更加狼狈。
沈玉衡拿着帕子小心翼翼的把花君卿脸上的胭脂擦掉,露出花君卿本来的模样,又把花君卿散乱的发鬓都理好,然后两手环着花君卿的脖颈,小脸在花君卿脸蛋上蹭了蹭。
“花姑姑不怕,他那么坏,配不上花姑姑,只有世间最风光霁月的男子才配得上花姑姑呢!”沈玉衡声音软软的,掰着手指,神色认真的看着花君卿。
她值得世间最好的男子相配,因为她本来就是世间最好的姑娘。是她第一个开创了灵药移植之术,又把这门手艺推广到整个修真界,可是她却一点名都不要,以至于世间竟然没几个人知道灵药移植之术出自花君卿之手。
“风光霁月……”花君卿喃喃自语,泪水却再次落了下来。
她曾经喜欢沈姜,可也仅仅是喜欢,沈姜和莫离结成道侣她的心会疼,可却不是仿佛血肉被剥离的疼,可是后来公羊轩来了,她才知道,那种心疼也比不过如今这种疼。
他对她无微不至,把她捧在手心,妥善安放,那时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忽视了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人,她不由自主的开始好奇,可越是好奇,她就陷的越深,他活成了她喜欢的模样,她也如他所愿渐渐喜欢上他,可是如今……
华美的外衣被剥开,露出最残忍肮脏的内里。他早有佳人等待,她再也没办法继续喜欢他,也再也没办法正视这份自己细细保存的感情。
一想到在他的身后还有另一个姑娘和他系着红线,她就觉得作呕。她不需要三个人的感情!更不需要伤害另一个人来成全自己!她是花君卿,她做不来那样的事!
“卿卿,卿卿,卿卿你听我说!”公羊轩已经甩了那姑娘追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修士。
“说什么?说你对未婚妻情深义重吗?”抹了一把眼泪,花君卿站起身来,厉声喝问。
公羊轩身子颤了几颤,面上顿时换了一副悲戚的模样,红色的喜服衬的他面色更加苍白,也衬的他身子更加单薄,更加无助。
“卿卿,对不起,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有未婚妻,只是因为你太出色,我怕你知道了会嫌弃我,才一直不敢告诉你,可是卿卿,你要相信我,我对你的心意半分也没有掺假!我喜欢你,疯了一样的喜欢你,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可是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卿卿,不要离开我,我保证以后什么也不瞒着你,若有违背,天打雷劈!”公羊轩声声哀戚,动情之处更是跪在花君卿面前声泪俱下,几乎要把此生的眼泪都流干了一般。
跟过来看热闹的修士纷纷议论起来,更有几个都已经起哄让花君卿原谅他,但是更多的女修却都皱着眉头,一幅不赞同的模样。
公羊轩刚发完誓,却突然见天空之中雷声隆隆,儿臂粗细的天雷应声而落,劈在他身前,差点把他都给劈成焦炭。
众人一片哗然。
“我呸!你这人好大脸!如果你那什么狗屁心意没掺假,你做什么要把人家花家移植灵药的技艺都变成你公羊家的,还有花家的库房怕是都要被你搬空了!还有那花七是怎么死的要我提醒你吗?”立在空中的女子身背一把长剑,手里还拿着一把,指尖还有未散去的雷光,她啐了一口,对着下头的公羊轩就破口大骂起来。
莫邪从云头上跳下来,一脚就把公羊轩踢出九尺远,然后手掌一扬,抛出一物,那物瞬间展成一幅画卷的模样,里头却是公羊轩影像。
这东西应该也是无意之间拍下来的,只见里头的公羊轩凶狠的把十六七岁的少年的丹田都给打碎,面上表情狰狞,那少年挣扎了几下,就断了气,但是公羊轩却立刻把少年要散去的神魂困住,让少年保持着一个生也是死了的状态。
“花七!”花君卿不可置信的惊呼一声。花七仗剑远游,因为魂灯未灭,她就一直没当回事,如今却看见花七已死,还是死在公羊轩手中!
一瞬间,花君卿只觉得怒气都冲了上来,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都成了幻影,花七是她最宠爱的弟弟!杀弟之仇,不报誓不为人!
公羊轩咬牙切齿的看着仗剑而立的莫邪,都是这该死的女人出来搅局!不然他此时已是功成名就了!
事已至此,他也没必要再带着那风度翩翩的面具,顿时收了脸上悲戚的表情,手里的寒玉扇一摇,瞬间狂风而起。
“花君卿!你以为哪个男人会喜欢你?和你相处的****夜夜现在想起来真是让我作呕!”
花君卿只觉得自己从前是多傻,竟然觉得这么个玩意是可以托付终生之人?莫莫莫!就让她亲手斩了他,也为小七报仇!
一股柔风把沈玉衡和雪千重送到莫离身边,花君卿抽出腰间的鞭子,声音冷厉。
“公羊轩,受死!”
&bp;&bp;&bp;&bp;花君卿欺身而上,长鞭凌厉,鞭影交织成一片,远远望去,只剩一片火红色的影子。
公羊轩也不甘落后,手中的寒玉扇瞬间成了杀器,招招式式直取要害,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花君卿见他毫不留情的攻击,只觉得心头发凉,这没有半分留情的手段!原来昔日那些柔情不过都是幻梦一场吗?如今梦醒,一切都成空!
一分心,花君卿手上的动作就露了破绽,手掌都被削去半个,她哀嚎一声,身子退出好远,捂着手掌,面上一片凌厉的神色。
公羊轩紧逼而来,欺身而上,凌厉的攻势再一次和花君卿缠斗在一起。
花君卿牙一咬,不敢再分心,挥着鞭子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
杀杀杀!
“花姑姑!”沈玉衡在下面急的半死,却只能干瞪眼,一点忙也帮不上。
雪千重抓着花君卿被削掉的半个手掌,白皙的脸蛋上染了几滴鲜血,尤其是眉间恍如多了一点朱砂一般,他微微侧头,目光错也不错的看着沈玉衡的侧脸。
上头花君卿和公羊轩战的难舍难分,已经在身边结成一片结界,等闲人进入不得,下头花家众人也和公羊家的人战成一团,好好的双修大典,如今竟然喋血!
沈玉衡和雪千重也不能置身事外,不过片刻,就有公羊家的人攻了过来,而且招招凌厉,和公羊轩的手段有八分相像!
拽着雪千重躲过一次攻击,沈玉衡刷的抽出背后背着的小剑,抵挡住那人下一次的攻击。
锵!巨大的力量震的沈玉衡手掌发麻,整条手臂都不断的发抖,几乎握不紧手里的剑。
眼见着巨斧再次劈了下来,沈玉衡却已经无力提剑去挡,她拽起雪千重,拔腿就跑。
“呸,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长剑一横,挡住巨斧的攻势,莫邪朝着那人吐了口口水,提剑就朝着那人攻去。
沈玉衡感激的看了一眼莫邪,却不敢再做停留给他们添乱,扯着雪千重就往战圈外头跑,她俩灵活的在人群里穿梭,加上有沈姜他们有意的保护,很快就退出了战圈。
上头的花君卿和公羊轩已经战至最后,公羊轩始终是不敌,被花君卿一鞭子抽下空中,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眼见着花君卿就要再补上一鞭子把公羊轩的性命都了结,却见一个姑娘突然冲了出来,那鞭子被她生生挡住,在她脸上抽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你难道不爱轩哥哥了吗?我,我不介意你做小的!”公羊轩的未婚妻伸开双臂挡在公羊轩身前,血水和泪水糊了她满脸,滴答滴答的落到地上。
“我当然爱,刻进骨血一般的爱。”花君卿忽而一笑,“可若是我爱的人就是这样,那我宁可亲手毁了他!”
花君卿哈哈大笑起来,嘴角笑容近乎癫狂,手里的鞭子一甩,就把那姑娘从身子中间劈成了两半,上半截身子飞出好远,下半截身子跌在花君卿脚下,踩着那姑娘的身体,花君卿一步一步的靠近公羊轩,她嘴角的笑容也愈发绚烂起来,映的那张脸更加明艳逼人。
“公羊轩,你放心,我会爱你,等我毁了你之后,我会把你放在心里,深深的爱着。”
她怎么可能不爱?可她却不能忍受自己爱的人是这么个玩意!她是花君卿,哪怕爱,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迷途!
她会继续爱他,可她却不能宽恕他所做的一切!因为她不仅仅是花君卿,还是花家的大小姐!
鞭子一甩,却没有把公羊轩如同那个姑娘一样劈成两半,而是轻飘飘落在公羊轩的丹田处,一瞬间,公羊轩的哀嚎就响了起来。
丹田碎,经脉绝!
鞭子再次卷上公羊轩的脖颈,花君卿一个用力,公羊轩就头颈分离,那颗脑袋咕噜咕噜的滚了好远。
收起鞭子,花君卿抬头,目光落向遥远的天际,她能感受到,那里有什么在召唤着她。
黑压压的雷云连成一片,瞬间就遮蔽了天日,雷声轰鸣,似乎下一刻就要撕破天际,把世间的一切都毁灭一般,然而雷云之中却又在酝酿着什么,生灭共存,两仪成劫。
花君卿粲然一笑,她如今已经勘破情劫,此后大道平坦,再没有什么能扰乱她的道心,爱恨嗔痴,一梦而已。
“来啊!”
天雷应声而落,三十六道天雷瞬间划破长空,一道比一道强,一道比一道绚烂,那耀目的光芒几乎要刺瞎沈玉衡的双眼。
天雷足足劈了三日三夜,花君卿周身一丈之内,没人敢靠近,待到天雷渐歇,雷云渐散,天边七彩霞光自弱而强,瞬间就把整个天空都铺成了七彩的颜色,九天之上,登天梯蜿蜒而下,最后落在花君卿脚下。
飞升!登上登天梯,此后便是仙体,与天地同寿,与万物同生!
踏上登天梯,花君卿回头,看见地上站着的人无一例外的对着她笑,他们在为她高兴,无论真心还是假意。
再见,纷繁世间,从此凡尘已殁,爱恨情仇,已和我无关。
花君卿的背影缓缓消失在登天梯之上,七色的霞光渐渐散去,露出天空原本的模样来。
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
人群之中走出了个姑娘,姑娘怀里抱着公羊轩的头颅,一步一步的走向公羊轩的尸体,中间有修士拦她的脚步,却被她的目光摄住,不敢再拦。
她的步子走的小,步伐也缓慢,可却每一步都那么坚定,脊背挺的笔直,仿佛在做一件世界上最光荣的事一般。
“做了那么多错事,死了也是活该!”
“就是,要是我有这么个道侣,肯定比花还狠!”
“啧,竟然还有人肯给他收尸?”
人群里传来小声的议论伴着嬉笑,那姑娘也不知听没听见,只是脊背挺的更直,缄默的把公羊轩的身体抱在怀里,艰难的站了起来。
“他是你们的罪人,可他仍然是公羊家的英雄。”
——也是我的英雄。
也许你连我叫什么都不记得,可是我记得你就够了,我记得你每一个美好的模样,尤其是你把我从无边的黑暗里拉出来那一刻,你就是我的英雄。
瘦弱的身子抱着公羊轩的尸体,那姑娘一步一步的穿过人群,最后身影渐渐走远,凝成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
&bp;&bp;&bp;&bp;北方昆仑终年风雪不绝,昆仑山上的积雪没人知道有多少层,这里就连世间最厉害的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迷失在内,自此再也走不出来,成为在昆仑山内游荡的精魅。
昆仑山下有个昆仑城,昆仑城内闭塞,因为外头的风雪,里面的人生在昆仑,死在昆仑,年复一年的轮回,外面的人也不愿进去,里面的人也不愿意出来。偌大一个昆仑,竟然成了一个孤岛一般的存在。
可是今天昆仑城却迎来了两个客人。
少年少女都带着斗笠,盖住大半个脸,也把风雪隔开,那少女一身素色衣服,腰间坠着个小鼎,裙角上的流云纹繁复层叠,仿佛脚边绕着流云一般,那少年从头到脚一身的白,却又在一片白色的风雪里异常显眼,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会忽略他,无关容貌,只是周身的气质而已。
望着眼前被风雪都盖住大半的“昆仑城”三个字,沈玉衡拽紧了雪千重的袖子,免得他走丢了。
后世只有一个昆仑墟,那是昆仑城的遗骸,可是哪怕只是一个昆仑墟,也能看出当年的昆仑城是何种的繁华。
昆仑城内,只有一家客栈,沈玉衡费力的推开那几乎被冰冻住的门,碎裂的冰碴顿时落了下来,砸在雪千重斗笠上,雪千重眨了眨眼,伸手拿下来一块塞进嘴里,顿时舌尖就一凉。
客栈里头的椅子都反放在桌子上,穿的跟个球似的的掌柜两手缩在袖子里,坐在炉子边上,时不时往炉子里添点木头,掌柜边上还有个也穿的圆滚滚的小娃娃手里拿着本书,声音清脆的念着诗。
“掌柜,要两间上房。”沈玉衡扣了扣门板,说道。
“诶,客官您稍等,等我把上房暖了就带您去。”那掌柜似乎吓了一跳,没想到还有人来住客栈,过了片刻脸上就带了笑,抖索着身子上楼去暖上房。
那小娃娃见到有生人来,也不见害怕,扔了书就跑了过来,他一身都圆滚滚的,差点就要成一个团滚过来了。
“你们都是仙人吗?”小娃娃仰着头,两个手臂环住沈玉衡的腿,却因为穿的太厚,两只手怎么也并不到一起去。
哇!这就是仙人吗?仙人好好啊,都不用穿的这么多!都不用裹成球。
“不是哦,我们是修士。”蹲下身摸了摸小娃娃的头顶,小娃娃头顶戴着个厚厚的帽子,外头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毛,摸上去软软的,在沈玉衡手心里一阵阵的搔过。
“修士不就是仙人吗?”小娃娃努力的想把手指送到嘴里咬,一脸困惑的表情。
修士不就是仙人吗?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啊,修士努力是为了成为仙人,就像凡人想成为修士一样。”
小娃娃依然一脸困惑,似乎对于沈玉衡的话一点也没有听懂,沈玉衡哑了半晌,也对,她和一个小娃娃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还好那掌柜如今下来了,解了沈玉衡如今的困窘,客栈里头的上房四角摆着火晶石,床边也摆了一排火晶石,火晶石的热量让屋子里瞬间温暖了起来,上房虽然许久没有住过人,却也是常常打扫的,里头的东西也一应俱全。
入夜,昆仑城的夜里寒冷更甚,饶是沈玉衡这般的修士都感觉到了丝丝凉意,更遑论那些凡人了。
沈玉衡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极目望去,整个昆仑城都是风雪的颜色,唯有远方一片浅蓝之光若隐若现。
那是沈玉衡此行的目的地,三姝宫,传说三姝宫内有三个女子,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餐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个个都是神仙般的人物,而沈玉衡此行来,为的是桃阴所说的让她们不为情劫所困。
三姝宫在昆仑城南方,三姝宫外,三棵巨树呈品字形排列,树干是白玉,树叶是珍珠,整个三姝宫都被巨树掩住,只有丝丝蓝光从巨树的缝隙透出来。
“沈小友来的真早。”坐在树枝上的女子头上坠了一圈珍珠,脸上画着一圈一圈的花纹,低头瞧着沈玉衡,呵呵笑道。
“久等了。”拱手行了个礼,沈玉衡抿唇,微笑。
“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姐姐已经醒了,你快快随我来,不然姐姐恼了你,我可救不了你!”女子跳下树来,挽着沈玉衡的手,眉眼间都是天真烂漫的笑意。
她嘴里的姐姐就是三姝宫内的大宫主,女祭,而她是三姝宫的三宫主女薎(灭),三姝宫还有一个二宫主女戚,却是不在三姝宫内的。
跟着女薎一路往里走,沈玉衡渐渐看见了三姝宫的全貌,三姝宫整个以九色琉璃筑成,墙上嵌着七宝,地板是寒冰石铺成的,整个宫殿都显得幽清静谧。
“姐姐。”女薎挑起了珍珠帘,轻轻唤了一声。
背着他们梳妆的人缓缓起身,转过身来时,一张几乎透明的脸蛋就露了出来。
黑发层层叠叠,只有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陷在乌黑的头发里,她整张脸上都是繁复神秘的纹路,浑身缀满了珍珠,好像整个人都要被珍珠淹没一般,令人惊讶的是,她的眼睛有一只竟然是重瞳!两个银色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睛,一点眼白也看不见。
“大宫主。”沈玉衡抬了抬手,拱手道。
女祭的眼珠动了动,拖着一身缀满珍珠的衣服,引着沈玉衡往内室走去。
她的房间地上铺满了毛茸茸的兽皮,里头所有带尖的东西都被撤去,就连桌子都是圆的,似乎是怕伤到什么人一样。
内室里面几乎被兽皮盈满,所有的东西都被兽皮裹住,哪怕是肆无忌惮的滚上几圈也撞不疼。
“他要死了。”女祭挑开帘子,让沈玉衡看见床上躺着的人。
几乎只剩一副枯骨的身子,两颊深深的凹陷下去,身上的骨头几乎要穿透皮肤一般,他身上盖着花纹精美,做工上乘的锦衾,映的他更加虚弱瘦小。
这哪里是人!分明只是一具骷髅!
“嗬嗬…”那人看见他们进来,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整个人似乎都激动了起来。
抬手一指,那人就陷入了沉睡,女祭三个瞳孔都紧盯着沈玉衡,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要他永生。”
&bp;&bp;&bp;&bp;女祭的三个瞳孔实在太过诡异,此时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沈玉衡,只让沈玉衡觉得浑身发寒,周身发冷。
永生?那是多疯狂的想法!
“他已经永生了。”沈玉衡眉眼微垂,惋惜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神魂被强行困在这么一副身体里,早就错过了轮回的机会,而他不过是个凡人,成不了鬼修,一旦这幅身体崩溃了,他就要成为孤魂野鬼,一辈子在世间游荡。
“你骗我。”女祭定定的看着她。
“我没有骗你,他如今神魂再也不能轮回,不是永生是什么呢?”沈玉衡说完这话,霍然觉得心口一痛,就想起被她亲手打的只剩神魂的天幕。某种意义上来说,鬼修已是永生,可他们追求的,却是再世为人。
女祭的身子颤了颤,连连退了几步,眼泪扑簌簌的就落了下来。
“我没有想这样的……我只是,只是太爱你啊!”
女祭遇见长甫之时,长甫是整个君子国里最优秀的人,衣冠宝饰,腰佩长剑,头戴方巾,一身若有若无的笔墨书香,瞬间就让女祭的心都沉了进去。
她疯狂的喜欢着他,他也没有辜负她的心意,那时他们当真是琴瑟和鸣了好一段时间,女祭以为,此生就要如此了,如此岁月静好,如此白头偕老,可是她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长甫是凡人,生老病死在所难免,他成黄土一抷时,她还青春年少。
女祭不能失去长甫——一刻也不行,所以她困住了他的神魂,阻断了轮回,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血肉为长甫续命,可是这也不能阻止长甫的身体一天一天的衰弱下去,长此以往下来,长甫必死。
沈玉衡早就知道女祭和长甫的故事,可是她却没想到女祭偏执到了这个程度,按照常理来说,女祭早就到了能飞升的时候,却生生被这一段情劫困住了。
“你知道他本来的命运吗?”沈玉衡歪了歪头,突然出声。
女祭的睫毛颤了颤,“第二世,富贵荣华系一身,第三世,天下尽在他手中,第四世……”她修为高超,看破凡人的命运是很简单的事。
“第一世,载文美名万人传。”沈玉衡打断了她的话。
如果没有女祭横插一杠,长甫此时已经成了世人称颂的大文豪,为凡人界开创一个崭新的华彩篇章,可是如今一切都成了虚妄。
女祭的身子抖的更加厉害,脸上的油彩都花成一团,她是三姝宫的大宫主,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无人敢置喙,也没有人劝告她,这是不对的,所以她一直错到如今……
“大宫主,不妨问问他的想法?我相信他那么爱你,也能理解得了你的。”沈玉衡叹了口气,提议道。
女祭不是什么太过偏激的人,她只是缺少一个能劝慰她的人罢了。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女祭扶着床沿,身子摇摇欲坠。
沈玉衡也不急,而是拿出了乾坤袋里的镇魂石,在手里把玩着。
骨女的神魂已经苏醒,而如今骨女栖身镇魂石,也都是她自己设计出来的事情,不过不得不说,骨女很聪明,抓住了沈玉衡的心,沈玉衡会给她炼制返魂丹,也正在为此而努力着。
【天幕你有办法和他交谈吗?】沈玉衡用神识和骨女交流着。
【有。你要问什么?】骨女心里不屑,瞧瞧,又是那该死的烂好心!
【你觉得该问他什么?】沈玉衡把女祭和长甫的故事又说了一遍。
骨女沉默了半晌。
沈玉衡知道骨女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就收了镇魂石。骨女虽然心思多,但是她真正的目的只有返魂丹而已,而且骨女骨子里还是良善的,她也不怕骨女搞什么鬼。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女祭才抬起头来,目光坚定的看着她。
“帮我问问他吧。”
修士没办法和孤魂野鬼交谈,也看不到孤魂野鬼,能做到这些的,只有曾经是鬼修的骨女。
事不宜迟,女祭说完就开始做法,开始把长甫的神魂往外引,让他从那副破败身子里脱出来。
只见长甫的神魂渐渐从那副身体里浮了上来,身披儒士袍,手执书卷的青年人形象出现在骨女眼前。
长甫样貌平平无奇,但是一身的气质却引人注目,腹有诗书气自华,说的就是长甫这般的人。
骨女却没有对着长甫问话,而是两手结印,沈玉衡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就出现了长甫的形象。
骨女竟然直接给他们开了天眼!
“怎么又哭了?”长甫摸着女祭的发丝,脸上的表情无奈又宠溺。
“我……你不怪我吗?”女祭仰着头,声音都在发抖。
“我怪你做什么?你只是太爱我,我知道的。”长甫伸手擦了擦女祭脸上的眼泪,无奈的刮了刮她的鼻头。
女祭的泪水瞬间决堤,他不怪她啊!哪怕她几乎是一手毁了他的未来!
“我要走了。”虚虚的拥抱着女祭,长甫轻声在女祭耳边说着。
他能感受到,有什么在召唤着他。他抵挡不了,只能随风而去。
九天之上霞光万丈,长甫的身影渐渐被霞光笼罩。
“我爱你。”长甫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如此。
女祭抹了抹眼泪,生死又如何?他当年的风采无人能及,她这么困着他,当真是爱他吗?他爱她,那就够了啊!原来这么多年的执念,只要一句话就能散去。一瞬间,那困了她许多年的情劫轰然而破,还未消散的霞光笼罩住女祭的身影,三十六道天雷劈了三天三夜,登天梯上,女祭和长甫相携而笑。
沈玉衡震惊的看着那登天梯,他们竟然都飞升了?女祭本就被情劫所困,不能飞升,可是长甫呢?凡人竟然也能白日飞升!
飞升,到底是因为什么?原来不仅仅只是修道而已吗?
一时之间,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可是又怎么也看不破,不由得困惑又迷茫。
“白日飞升!沈玉衡!”女薎突然转头狰狞的看着她,竟然是双手一张,就凶狠的朝她攻了过来。
沈玉衡心神不宁,哪里受得了她这么一击?当下整个人都倒飞出去,被她打了个实诚,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雪千重见沈玉衡被袭,顿时红了眼,劈手就朝着女薎攻去。
可女薎已是几乎要飞升的修为,哪里有那么容易被雪千重攻到?双手灵气一凝,就已经把沈玉衡和雪千重抛出了三姝宫!
&bp;&bp;&bp;&bp;昆仑山上的风雪当真是邪门,分明只是普通的雪,却能穿过沈玉衡的灵气防御,一直刺到她的骨子里,叫她整个人都冻的直打哆嗦。
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在雪地里,沈玉衡一手扶着雪千重,一手拿着长剑当成探路棍,免得踏上松软的雪地,一不小心陷下去。
她和雪千重被女薎一掌直接打出三姝宫,落进昆仑山内,昆仑山内放眼望去全是雪,本应指引方向的太阳也被漫天的风雪掩住,而那只剩下年轮的树干上头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花纹也是整整齐齐的圆形,加之昆仑山内邪门的很,无怪那么多修士都折损在此,最后变成精魅了。
雪千重抓着沈玉衡的袖子,因为冷的过分,他的嘴唇都泛着紫色,而他下巴上一大片的血迹都已经被冻住,一直蔓延到他的衣领前襟,就像是连成一片的花纹一般。
“别怕,很快就能出去的。”摸了摸雪千重的手背,沈玉衡低声安抚着他。
她的眼睫毛上都挂了一层雪色,整个人似乎都从雪里走出来的一般,她一张嘴,雪花就从她的脸上往下掉,过分寒冷的温度差点把她的舌头都冻上,吓的她不敢再张嘴,而是握着雪千重的手,让他不要太过担心。
雪千重垂着眉眼,目光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只觉得和沈玉衡手掌相接的皮肤都热乎乎的,心里似乎有一棵种子突然破土发芽,然后长成参天大树,一点一点的开出花来。
他歪了歪头,似乎对于自己心绪的变化不大理解,可是他的心告诉他,你要握住她的手,不要放开。
冰凉的手掌覆在沈玉衡的手面上,沈玉衡一个激灵,却没有把手抽回来,而是两手握住雪千重的手,把他的手一半都裹在自己的手心。
昆仑山的风雪似乎永远都不会停,也永远没有慢下来的时候,刀子一般的冷风打在她脸上,似乎要把她的整张面皮都给刮下来一般。
沈玉衡紧了紧外衣,只觉得脚下的步子愈发艰难,他俩在这昆仑山内困了三日,却还是只能看见风雪,连一处能避风的地方都没瞧见。
避风处也许是有的,只不过被风雪掩住了而已。
而且昆仑山内,沈玉衡分明已是结丹修士,能御风而行,可是她发现自己压根就没办法飞起来,整个人似乎都是被钉在这雪地上一般,又像是昆仑山上空有什么结界一样拦着她。
昆仑山内的灵气许出不许进,沈玉衡没办法吸收昆仑山的灵气,如果一直这么耗下去,沈玉衡的灵气也有用完的时候,那时怕是他俩只能成为这雪地下的枯骨了。
沈玉衡不想死,雪千重也不想死。
可是人总有极限。
这是沈玉衡和雪千重被困在昆仑山内的第十天,脑子早就混混沌沌,可是脚步还在机械的迈着,身上沉重的雪花让沈玉衡每一步都极其艰难,可她还是一步一步的走着,似乎只要坚定一个方向就能走出去一样。
“轰——”一大团雪忽然栽在雪地里,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被新的风雪覆盖住。
沈玉衡死死的把雪千重的脑袋护在怀里,雪千重的身躯整个都弓着,两只手死死抱住沈玉衡的腰,双目紧闭,已经昏过去多时。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周身越来越温暖,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这么温暖的地方……就让我这么睡去吧。
哪怕自此长眠不醒,也……
不对!我不能长眠在此!我还要护着师弟,娘亲把师弟托付给我……我怎么能就这么长眠在这里!
在这么温暖的地方睡一觉,难道你不渴望吗?没有风,也没有雪,只有温暖舒适。
睡一觉?是啊,外面那么冷,我在这里睡个觉……
睡觉?!难道你也想变成精魅吗?别忘了你在哪,是昆仑山,昆仑山啊!多少修士折损于此的昆仑山啊!
沈玉衡一个激灵,顿时就清醒了不少,她脑子里那昏昏沉沉的睡意也被驱散了不少。
她身边一圈都是积雪,因为积雪隔绝了外头的风雪,所以就显得异常温暖,难怪沈玉衡都差点被迷惑自此睡去了。
艰难的坐起身子,沈玉衡拖着雪千重的身体站起来,再次认准一个方向就往前走去。
雪千重早已经昏迷,身子的重量都挂在沈玉衡身上,沈玉衡几乎是半刻才能动上一步,走不出三步又要停下来歇一歇。
她身上能取暖的东西早就用完了,浑身的灵气也都耗尽了,如今强撑着,全凭一口气。
也许是沈玉衡的方法当真有效,只见那风雪尽头隐约见几座茅草屋,而风雪尽头,一个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好像穿过风雪一般,愈来愈近。
银铃响,清脆的响声在风声中异常清晰,可是在如今的境况之下,除了诡异,沈玉衡竟然不知如何反应才是。
铃声渐近,那女子曼妙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沈玉衡不自觉僵在原地,反射性的护住雪千重,警惕的看着身影渐渐清晰起来的女子。
黑发白衣,颈边松松的挽了个髻,罗衣轻薄,可是衣服上的刺绣却一丝不苟,那女子赤着一双玉足,脚踝上系了两串金玲,却都是哑的,唯有嵌在发髻里的银铃响个不停。
“我家就住在前头,姑娘可要歇歇脚?”她笑问,似乎一点也不觉得一个衣衫轻薄的女子突然出现是一件不对的事情一般。
沈玉衡想说话,可是她的嘴唇都已经冻住,根本没办法张嘴说话,而她身上无一处不冻的僵硬,想表达些什么都没有办法。
那女子自然的走过来,把沈玉衡身后的雪千重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又扶着沈玉衡的身体往茅草屋的方向走去,似乎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一点都没有任何不自然的神色。
沈玉衡想反抗,奈何她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哪里来的力气?只能任由她去了。
银铃一路响,沈玉衡只觉得头脑都发涨,几欲要炸裂一般,可偏偏有没有炸裂,就那么又疼又涨,让她难受的几乎要晕过去。
“姑娘累了就睡一会吧。”那女子侧了侧头,声音和煦的道。
沈玉衡听了她的声音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bp;&bp;&bp;&bp;风雪被木门隔在外面,整个屋子里头都铺满了火晶石,暖融融的一片,不远处还有个池子,里头养了半池微绽的白莲,白莲上头带着水珠,一点萎靡之色也瞧不见。
沈玉衡骨碌的坐起身来,又惊又疑的看着这暖和的过分的屋子,她不是被困在昆仑山里了么?怎么会到这来?还有雪千重哪里去了!
木门突然响起来,沈玉衡反射性的转头,警惕的看着推门进来的人。
推门进来的是个姑娘,赤着脚,手里还端着碗热汤,被沈玉衡这么一看,那姑娘吓了一跳,手里的热汤顿时全都翻洒出去,烫的她整个脚面都通红的一片,姑娘的眼圈顿时红了,蹲下身去把那一地的碎片都一点点的收起来。
那姑娘衣领用银线绣着一圈花纹,脖颈后方一颗朱红色小痣在白皙的几乎透明的皮肤的映衬下如同一滴凝涸的血迹一般。
“是我手不稳,让姑娘见笑了。”那姑娘双手捧着碎片,抿着唇,不好意思的说道。
她的手掌被碎片割的血肉模糊的一片,上头新伤旧伤一层又一层,也不知是做了什么能把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
这姑娘一身灵气中正平和,身上一股不可侵犯的浩然之气,沈玉衡只是多望了一眼,就觉得自己浑身的不适都散去,被她身上的浩然之气滋养的经脉都在舒展着,传递出舒服的信号。
“你没事吧?”沈玉衡歉意的看着那姑娘的手,她竟然觉得她是歹人,真是眼睛都被糊住了!
那姑娘似乎不太适应沈玉衡这么软言对她说话,眉眼都变得拘谨起来,不自在的就把手往外抽,嘴里不住重复着“不碍事,不碍事的。”
沈玉衡还想多说什么,那姑娘却已经抽出手,风一般的跑远了。
过了片刻,那姑娘又端着碗进来了,她的手掌已经粗略的包扎过,上头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她小心翼翼的捧着碗,放在沈玉衡面前的桌子上。
“你在风雪里走了太久,怕是要伤到身子,喝了多少能让你好过一点。”姑娘抿唇小幅度的笑着,说话也是轻声慢语,似乎怕吓到沈玉衡一般。
沈玉衡只是一嗅,就能嗅出那汤里放着的是什么药草,确实如同那姑娘说的,那是个暖身子的汤,沈玉衡端起碗,毫不犹豫的一口饮下,如果不是她是个修士,怕是要被烫出满嘴的水泡。
“道友可见到了和我一起的男子?约莫八尺高,一头白发,穿了件白衣。”沈玉衡有些急切的问那姑娘,如今雪千重和她失散,雪千重空有修为,怕是离了她自己活下去都困难!
“你莫怕,我是瞧见了的,只是他如今还没醒,可要我带你去看看?”姑娘歪了歪头,轻声问道。
沈玉衡连忙点头,跟着姑娘的步子就往外走。
这姑娘话不多,却也偶尔和沈玉衡说上两句,她自言叫女戚,和她的夫君伯符住在昆仑山内已经有几十年了,她的夫君因为全身都瘫痪,要靠着昆仑山内特有的一味药材续命,是以她才会出现在昆仑山里头。
“昆仑山其实没有外人说的那么渗人,那些进来之后出不去的,多半是大奸大恶之人,而像姑娘这般的人,是有神明保佑的。”女戚说着说着就笑起来。
神明保佑?沈玉衡面上一笑,也许当真有神明保佑,所以才让女戚把她给救了下来。
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雪千重在的屋子,女戚使劲一推,就把木门推开,让沈玉衡能清楚的看见躺在床上的雪千重,雪千重身上盖着被子,一头如雪的发丝都散开,他面上略带几分潮红之色,似乎是发烧了的模样,沈玉衡的眉头不自觉的蹙起,担忧的看着雪千重。
“他染了风寒,我已经给他喂了药,你不要太过担心啦。”
沈玉衡点了点头,一手执起雪千重的手,雪千重身上的温度一向都很低,如今发了烧,体温才勉强和沈玉衡的体温差不多。雪千重的皮肤很白,如今因为发烧,连手指都是一片潮红色,整个人如同熟透了的虾子一般。
“女戚!你死哪去了!”隔壁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音大的似乎要把房顶都掀了一般,女戚脸色一白,匆匆的和沈玉衡说了一句抱歉,转身就一阵小跑跑开。
怕是那声音就是女戚的相公伯符了,不好意思去掺合他们夫妻间的事,她坐在雪千重床边,两手搓着雪千重的手,冰凉的灵气绕着雪千重的皮肤一圈一圈的打转,然后慢慢的渗进雪千重的身体,给他降温。
雪千重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烈火炙烤着一般,从头到脚都是灼热的温度,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烤化了,就在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这温度烧成一团灰烬的时候,冰凉的温度突然弥漫了他全身,让他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不由得整个人都拥着那冰凉不放手。
沈玉衡呲着牙,只觉得自己的手掌都要被雪千重给攥碎了,疼的她额头都直冒冷汗,不由得用另一只手把雪千重的手往下掰,却没想到自己两只手顿时都被攥住,雪千重甚至还得寸进尺的攥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都拉进自己的怀里。
沈玉衡被他死死禁锢在怀里,半分也动弹不得,顿觉无奈,偏偏雪千重似乎觉得自己身上实在热的不像话,竟然是一只手就把沈玉衡制住,另一只手胡乱的去扯自己的衣带,沈玉衡好笑的看着他扯的自己的衣服越来越紧,再扯下去,怕是就要把自己勒住了,沈玉衡赶忙按住她的手,冰凉的灵气再次输送了过去。
沈玉衡就这么不断的输送灵气给雪千重降温,只觉得自己都要睡着了一样,不由得把头靠在雪千重身前闭着眼假寐,只是她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没停。
沈玉衡半梦半醒之间,只听见轰隆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滚了下来,然后就是男人的怒骂混着女子的哭泣传进她的耳朵,让她一个激灵,顿时就清醒了。
雪千重身上的温度已经退的差不多了,他也渐渐放开了沈玉衡,只是攥着沈玉衡手的那只手还是不肯放开,死死的握住沈玉衡的手,沈玉衡神识悄然分出一丝,朝着隔壁探了过去。
&bp;&bp;&bp;&bp;隔壁。
“女戚!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说,你身上哪来的男人味?”伯符一嗓子把女戚从隔壁吼了回来。女戚一只脚还没踏进门,就听见伯符的怒骂。
“相公息怒,是我在风雪里救下的人……”女戚话还没说完,就觉得额角一疼,顿时眼前一花,好像有无数的星星在眼前绕似的,温热粘稠的血液瞬间从她的额角流了下来。
女戚咬着唇,也不敢去擦自己额角的血液,而是拿起那个被伯符用来砸她的玉枕,小心翼翼的跪着挪动到伯符身前,把玉枕垫在伯符颈下。
“贱/人!这么快就忍不住找野男人了?女戚我告诉你,除了我,你谁都别想找!”伯符整个身子都瘫痪着,只有脑袋和一条手臂还能用,他能动的手臂抓着女戚的头发,强迫女戚整个脑袋都伏在床沿,他脸上的表情都极其狰狞,仿佛手下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一般。
女戚整个身子因为脑袋上的疼痛都在发抖,伯符按了一会也觉得手臂发软累了,手臂一扬就让女戚跌出去好远,整个身子撞到火晶石上头,女戚顿时喉头腥甜,却不敢把鲜血呕出来,只自己生生咽下去。
发泄了一通,伯符似乎平静了不少,由着一直伏在他脚下的精魅少女从他的脚趾一路往上舔着,他的手摸着少女的头颅,虽然身子没有感觉,却也觉得满足快意。
“给我家的东西都送去了?”伯符眯着眼睛,提到自己家,语气总算好了些。
“送去了。婆婆说下次要再多送一万灵石。”女戚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说着,她一边说,一边还捂住自己的小腹。
“那就再送一万,我哥哥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说女戚的身子很好。”女戚的身子抖了抖,似乎对于伯符家里的几个兄弟很是畏惧。
伯符瞟了一眼女戚的肚子,“如果你的肚子再没什么动静,可别怪我们家无情!”
一个拿来生孩子的机器罢了,竟然还想一直霸着他?愚蠢!如果她生不出来儿子,这样的女人他可不能继续要了!
女戚眼眶微红,捂着肚子跪着一点一点的挪动到桌子前面,然后双手捧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小心翼翼的挪动到伯符床前,喂给伯符。
只是喂了一口,伯符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口就吐在女戚脸上,劈手就把热汤兜头倒了下来,被那热汤一淋,女戚瞳孔一缩,反射性的就用灵气去挡,却引得伯符怒气更甚。
“你还敢挡?”
女戚的身子颤了颤,无力的撤去了灵气,任由所有的热汤都淋在头上,顿时她的头上挂了一大串的蔬菜,血液和热汤混在一起,让她那张脸显得尤为狼狈。
伯符不喜欢热汤,可是他吃饭必须要有一碗热汤,不为别的,全是为了泼她。
“你是怎么当人妻子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是不是在想哪个野男人!我就知道你这女人水性杨花!”伯符顿时又骂了起来,抬手一巴掌就把女戚打倒在地,然而这似乎还让他不太痛快,他抄起瓷碗在床边一磕,那瓷碗就碎了一半,伯符拿着碎片,朝着女戚的腿就划了下去。
瞬间,女戚的腿上就被拉出好大一个口子来,剧烈的疼痛让女戚忍不住哀嚎了一声,身子不受控制的反击,瞬间把伯符从床上拽了下来,发出轰的一声。
“你还敢反抗?”伯符顿时怒气更甚,抓着手里的碎片疯狂的往女戚身上划,抄起手边所有东西朝着女戚扔去,不过片刻的功夫,女戚便已经浑身鲜血,气息奄奄的伏在地上了。
沈玉衡探出神识之后,看见的就是女戚气息奄奄的伏在地上,伯符却还疯了一般,似乎要把女戚杀了一样。
“住手!”赶忙推开隔壁的门,沈玉衡厉喝一声,抬手就把伯符给禁锢住,两步跑到女戚旁边,扶起女戚。
“你怎么样了?”女戚身上全是鲜血,也不知被伤了多少处,染的地上的火晶石都红了一大片。
“我没事,谢谢你。”女戚扬起个虚弱的笑容,勉强说着。
“女戚你反了天了是不是!竟然帮着外人!你是不是看我如今瘫了就想联合外人来害我!”
听见伯符的怒吼,女戚顿时害怕的浑身发抖,两手推着沈玉衡,面上隐约带着焦急之色。
“你不用管我,我不会有事的。”她目光隐含祈求,几乎是在哀求着沈玉衡。
沈玉衡看了看女戚,又看了看伯符,却是两手一伸,就穿过女戚的腋下和膝盖后面,一用力就把女戚抱了起来。
“不想死就别惹我。”歪头对着伯符一笑,沈玉衡抱着女戚就往外走,直到到了自己最开始醒来的那个房间,才把女戚放下。
不过是沈玉衡抱着女戚走了一路的功夫,女戚身上的伤已经渐渐愈合,只有一些深的能看见骨头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完全,沈玉衡见状忍不住称奇。
“多谢姑娘了,只是如今天这般的事,姑娘还是莫要多管为好。”女戚叹了口气,缓缓地说着。
“为何?”
“我相公他自打身子残了脾气便不大好,几十年来我早就习惯了,而且我是不死民,不过就是受些伤,也没什么大碍的,只是姑娘你这般横插一脚,怕是我相公是要记恨你的,到时整个伯家怕是都要与你为敌了。”女戚面带愁苦,缓缓把个中缘由道来。
沈玉衡听了却只觉得更气愤,一口气憋在胸口,气的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怎么能有这样的人?对待自己的结发妻子也能做出这种事来?非打即骂,在自己的妻子面前和其他女子亲亲我我,甚至还让自己的兄弟去分享自己的妻子,只是为了什么毫无意义的传宗接代?他哪里还算得上是一个修士!哪怕是魔族怕是也做不出来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啊!
“你为何还要跟着他?”沈玉衡怒气渐渐平复,转而就是不解。都已经是这样,为何女戚还不死心呢?
“因为我爱他啊……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爱的伯符啊!”女戚的眉眼垂了下来,声音低低的,似乎还夹着几声叹息。
——因为是我爱的伯符啊,所以,请你去死吧。
&bp;&bp;&bp;&bp;女戚出人意料的固执,无论伯符对她如何凶恶,她都始终死守着伯符,明明有一身大本事,却从来都不去反抗。
沈玉衡怒其不争,却更多的是对于感情一事多了几分迷惑。
何种感情能让人甘愿受到这样的折磨也不肯离去放手?若是她有一日也遇到这样的事……只是一个念头生起来,就叫沈玉衡打了下去,她不会喜欢上如同伯符那样的人,更不会让自己变成女戚。
【你已经提前遇到女戚了?】桃阴的声音诧异的在她的识海里响起来。
【她就是三姝宫的二宫主?】沈玉衡吓了一跳,女祭女戚一对同胞姐妹都为情劫所困,她在三姝宫找到了女祭,却没遇见女戚,后来遇见女戚,也没往那方面想,只当是重名了而已。毕竟传说中神仙一样的女子怎么也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就是她啊,为情所困,一辈子都陷在情劫里,因为造了太多的杀孽而无法飞升,最后死在了昆仑山。】桃阴叹息着,说道,女戚的故事算是她知道的那些女子中最令人唏嘘的了,分明是神妃仙子一样的人物,最后却落了个惨死的下场,真是叹叹叹!
造下杀孽?以至于无法飞升?女戚受了那么多的苦,当所有的痛苦都爆发出来,她心性巨变,造下杀孽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她怎么才能让她走出情劫?女戚不像花君卿性子骄傲果断,也不像女祭等的只是长甫那一句话,她已经被伯符摄走了心,无论沈玉衡怎么劝她,怕是也无济于事。
叹了口气,沈玉衡把雪千重的被角掖好,转身出门朝着厨房走去。
女戚一向宿在伯符那间屋子的耳房里,平素里要不然是出门去寻药草,要么就是在厨房给伯符熬药做饭。
她的黑发挽起,一身白色窄袖衣衫,因为对着炉火,脸蛋被熏的微微发红,她的手里还拿了个扇子,时不时的扇两下。
听见木门吱呀一声,女戚转头望过来,脸上露出个笑容来,把扇子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朝着沈玉衡走了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她笑了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咳咳,就是来看看你。”沈玉衡被她看的不大自在,轻咳了一声,说道。
“我有什么好看的。”女戚脸色一红,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两手的手指搅在一起。
“你在做菜?我能帮什么忙?”往里走了两步,沈玉衡瞧了瞧厨房里头的东西,拧头问女戚。
女戚顿时抬了头,眼里微微带了几分惊喜之色,“那真是太好了!我刀工不大好,相公他总是嫌弃我切的菜,你明明是客人还叫你做这些事,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是真的刀工不大好,当时割肉的时候多亏那家伙没有知觉,不然怕是疼也要疼死了呢!
沈玉衡抄起菜刀,目光瞧见案板上放着几块肉,一块长条的,另外两块肉鹌鹑蛋大小,女戚的刀工确实不大好,三块肉的断口处都是锯齿一样的痕迹,她只觉得这肉的形状有点怪异,却也没多想,只是转头问女戚要切成什么样子,得到了“长条的切成碎末,圆形的切成丝”的回答之后就刷刷几下把这些肉都切好分开了。
女戚把沈玉衡切好的肉收进盘子里,嘴角一片笑意,眉眼都弯起来。
“多谢你啦,喝口水吧。”
沈玉衡喝了口水,替女戚把盘子放好,状似不经意的低头问她。
“这些都是做给伯符的吗?”
“对啊。”提到伯符,女戚顿时眼角眉梢的笑意都带了几分幸福的味道。
“你不怪伯符吗?”
女戚嘴角的笑意顿时垮了下来,变成了几分苦涩,手上的动作也顿了下来,头微微垂了下来。
“相公他……他还是很好的。我怎么会怪相公呢…只是相公生病了才凶了一点而已,相公对我还是很好的。”
提到伯符和她的曾经,女戚的眉眼顿时又明亮了起来,眼里满是憧憬,嘴角也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我记得那是一个有阳光的午后,相公他就那么穿过昆仑城,他腰间挂着剑,前襟里别了一支桃花,那一瞬间,我觉得整个昆仑城都比不上那时相公对我的一笑。”
“相公他是个很好的人,他给我买麦芽糖,带我去看昆仑城子时的繁星,寅时的日出,带我把人间的繁华都看过……”女戚说起伯符,脸上的笑容始终都不曾散去,一双眼睛里的幸福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沈玉衡鼻子一酸,怕是就是因为她爱的那么深,最后才会实在忍受不了而大开杀戒吧。
“相公他很好,他很孝顺,只要是婆婆说的话,相公他从来都不反驳,虽然婆婆老了,脑子不大清明,有时也会犯糊涂。”
“后来相公被几个姑娘缠着,那几个姑娘忒凶恶了些,竟然仗着自己修为高,伤了相公,可惜我到时,相公的身子已经残了。”女戚说到此咬了咬牙,那几个姑娘真是可恶!明明就是她们穿的孟浪勾引她相公,竟然还说是她相公先动的手!
沈玉衡越听越觉得伯符根本就是把女戚给骗到手了啊!女戚身上所有的灵器灵药灵符都被伯符以各种名义拿走送到自己家,还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样子,女戚每个月还要给伯家送去无数的珍宝,而且依照伯符如今对女戚的态度……沈玉衡绝对不信伯符是真心爱着女戚的!
女戚声音平缓的说着她和伯符的故事,似乎借着这些回忆,就已经足够她度过余生,足够她无视所有苦难一般。
沈玉衡抿着嘴,女戚如今被感情迷了双眼,她还能说什么?伯符所有凶恶的模样都已经在女戚眼前呈现,可是女戚她也不肯放手啊!这么真挚又浓烈的感情,实在是让人觉得可叹又可悲。
“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吧?可是无论相公他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他都是那个会买麦芽糖给我吃的相公。”女戚垂下头低声叹息着,无论他怎么样,他都是她的相公啊!
沈玉衡看着女戚脖颈后方的红色小痣,突然之间觉得身心俱疲。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还能怎么样?难道逼着女戚远离伯符吗?
p:小剧场:关于切丁丁的二三事女戚:刀工不好,我也没办法。沈玉衡:我说还是一剑斩了干脆利落!颜舜华:怎么,那二两肉不想要了?
&bp;&bp;&bp;&bp;沈玉衡半梦半醒之间,只听见女子的哀嚎和男子的怒吼交缠在一起,她一个激灵,顿时坐了起来,怕是伯符又对着女戚做什么事了!
披上外衣推门,沈玉衡一眼就望见月光下面的几个人。
女戚和三个她不认识的男子,那三个男子面容和伯符有些相似,约莫是伯符的兄弟了。
“您们在干什么!”沈玉衡厉喝一声,把三个男人都挡开,拿外衣披在衣衫不整的女戚身上,柳眉倒竖,气的声音都变调了。
“哟,女戚你还收留了个美人?怎么怕你自己服侍不住我们兄弟?”看着年纪最大的邪笑了一声,伸手就朝着沈玉衡的脸上摸过来。
女戚只觉得两股战战,整个身子都酸软无力,面上一片泪水,她微微仰着头,不住的摇着头。
“不是,沈姑娘只是借宿在这里而已。”
“借宿?我管你!先让老子爽了再说!”看上去年纪最小的抬手就要拉沈玉衡的衣襟,他被打断了好事,此时只有要让眼前的人好好弥补他,哪里还有什么理智?
一剑挑开他的手臂,锋利的剑刃差点把他的手臂都给削下来,沈玉衡眉目更冷,长剑上的火光顿时跳跃起来。
“还是个野猫,我喜欢!”那人狞笑了一声,两手变爪就朝着沈玉衡攻了过来,却不是取沈玉衡要害,而是朝着沈玉衡胸前攻去。
“无耻!”沈玉衡怒骂一声,却是长剑一挑,已经把他的手掌挑开,和他战起来。
这男人竟然如此猖狂!她今日就要教教他们如何做人!
沈玉衡手下动作更加凌厉,她如今虽说刚入结丹不久,但是实力却比大部分结丹修都强,要是碰上一些弱一点的元婴,也有*分的胜算!
还不到一刻钟,那人就已经被沈玉衡打的节节败退,原本站着看戏的二人顿时坐不住了,纷纷冲上来帮忙。
这三人里头有两个结丹,一个元婴,对上这三人,沈玉衡顿时招架困难,连连被打退了数步,恨恨的看着他们三个。
这三个禽兽!果然伯符那一家子就没有什么好人!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沈玉衡两手掐决,顿时有一火红色的莲花凭空出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三人冲去。
红莲之内仿佛酝酿着能毁天灭地的攻势,三人面色一凛,不敢硬抗,顿时分了三路逃开,沈玉衡手指一动,那红莲也瞬间分成三朵,朝着三人飞过去。
红莲初时虽强,遇了空气却是越来越弱,三人见躲也躲不过去,干脆拿出灵器硬抗了一下,硬抗之后就迅速变招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三人的灵器都很女性化,样样都是从女戚那里搜刮来的极品灵器!
沈玉衡一柄长剑舞的飞快,凤舞剑法呼啸而出,哪怕同时面对三个修为比她高的修士,竟然也不显得弱势!
凤舞剑法巨大的爆发力瞬间把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修为最低的那个险些就这么被打成残废!
“凤逆九天!”威力最巨大的一式一出,比红莲更加强悍的攻击力瞬间就穿透三人的防御,把三人击倒在地动弹不得。
沈玉衡提着剑,一步一步的靠近躺在地上的三人。
“你们这种人,哼!”冷哼一声,沈玉衡举剑就朝着他们身上最重要的地方刺去。
“沈姑娘手下留情啊!”一双手突然握住了沈玉衡的长剑,女戚跪在地上,双手被长剑割了好长的口子,泪眼婆娑,“沈姑娘你这一剑下去,怕是伯家就要绝后了啊!”
那动弹不得的三人听了女戚的话,顿时又得意起来,最小那个脸上一阵淫笑:“如果你识相跟了我们,我们还能让你就伺候我们几个,不然爷就让你尝尝……”
沈玉衡眼睛一横,瞬间掷出一把匕首,匕首擦着他的耳朵划过,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吓的他顿时噤了声,不敢说话。
沈玉衡悲怜的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女戚,她已经没有办法重登大道了,哪怕她帮她走出情劫,她也不能得证仙途了。
因为女戚的道心已经没了……她已经沦落到和凡人女子一样了。
“我明日便走,你……好自为之。”收回长剑,沈玉衡叹了一声,转身就走。
【我帮不了她了。】沈玉衡对着桃阴说道。
【唉,谁能想到名满天下的女戚能变成这样呢?】桃阴叹了一声,【帮不了就算了吧,可惜我们遇见她太晚了。】
【她很好,可是爱的人却是伯符。从前她是一张白纸,遇见伯符才变成了这样的。】沈玉衡幽幽叹息,从前女戚太单纯,后来爱上伯符自然觉得伯符说的都是对的,长此以往,女戚就成了现在的样子了。
【你也别太过伤心啦,也许事情会有转机呢?】
【希望如此吧。】
她也只能希望了。
伯家三兄弟当晚就走了,伯符听说了晚上的事,又发了好大一通的脾气,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砸到了女戚身上,砸的女戚整个人都血肉模糊的一片才停了手,却不是因为他消气了,只是因为手边没有能砸的东西了。
女戚颤抖着把脚边的东西又送到伯符手边,然后果不其然的被伯符又砸了一通,直到砸到了中午,伯符的气才消了,指挥着女戚给他喂饭。
女戚炒菜用的就是那天沈玉衡替她切的肉,她一共炒了一个菜,还做了饺子,饺子个个玲珑剔透,让人看了就有食欲。
伯符的气已经消了一半,只张着嘴,等着女戚把菜送到自己嘴里。
“今天炒菜用的什么肉?味道尚可。”
女戚垂着头,声音细细弱弱的,“用的是昆仑山里禽兽的肉,我也不大识得。”
伯符没有任何怀疑,毕竟在他眼里女戚太蠢,怕是也不敢骗他,而且这炒菜和饺子的味道太好,他忍不住就多吃了些,一会竟然已经都吃光了。
吃完饭,伯符张着嘴,等着女戚给他剔牙,擦身子。
女戚把盘子撤了,然后乖顺的拿着白毛巾沾了水,手伸进被子里,一点一点的给伯符擦洗身子。
她的头低垂着,伯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她手上的动作力度恰好,伯符忍不住舒服的眯了眼,没能瞧见女戚脸上那抹他极其陌生的微笑。
你的肉,好吃吗?我亲爱的相公啊……
&bp;&bp;&bp;&bp;又是夜,昆仑山里头的夜更加寒冷,呼啸的风雪几乎把整个茅草屋都掀飞,寒风凛冽,雪地里一抹素白的身影瑟瑟发抖,雪花挂在她的头上眉间,整个人都几乎被雪给埋了,她的脸颊通红,睫羽上都挂着雪花,几乎要成为一个雪人一般。
“你这么跪下去,身子都要跪坏了。”把斗篷披在女戚身上,沈玉衡执起女戚的手,叹了口气,劝道。
“不碍事的,你别担心了。”女戚勉强笑了笑,嘴角的笑容更加苍白,整个人似乎下一刻就要乘风飞去一般。
“你!伯符他那样对你,你竟然还这么甘愿!”沈玉衡又是怒,又是忧,气的她声音都拔高了。
女戚依然在笑,只是笑容愈发苦涩起来,她的目光落在还亮着的窗户,透过窗户,隐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不是别人,却是伯家为了让伯符“传宗接代”送来的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他是我相公啊。”女戚细瘦的十指握着沈玉衡的手,声音飘渺的几乎要被寒风吹散。
他不许她在屋子里,所以赶了她出来跪着,她也当真在这雪地里跪着,明明只要她想,她就能进去,可是她却就这么执拗的跪在外面,甚至连原因都可笑——他是她相公。
沈玉衡对女戚又是怜又是叹,劝也不再劝,而是把斗篷给女戚系好,又进屋子里拿了几床被子一层一层的把女戚整个人都包裹住,冷不丁一看,好似只是一团被子一样。
“你……好自为之吧。”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沈玉衡低头叹了一声,起身进了屋子里。
雪千重还没醒,身边不能没人,她不能一直守着女戚,也没办法劝服女戚,也只能折中用个这样的法子了。
一直到了后半夜,伯符都困倦的要睡着了,几个小姑娘里面才有一个怯怯的提起了女戚,伯符这才想起外面还跪着一个女戚,当下厌恶之色就爬上了脸,连带着看这几个姑娘都不大顺眼。
“那贱/人?她愿意跪着就继续跪着吧!怎么,你们想让她进来?”
“夫君,姐姐好歹也是个女子,若是跪久了怕是也要出事,您就当替我们姐妹积积德,放姐姐回屋子里去可好?”最貌美那个一阵娇笑,瞪着眼睛无辜的看着伯符,劝道。
“好好好,就依你的。”伯符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女戚虽然是不死民,但是若是她生病了怕是就少了个服侍他的人,这买卖不划算。
那几个姑娘赶忙出门去叫女戚回屋子里去,对着伯符时她们还一脸媚笑,转头却都敛了笑容,心里对伯符愈发不屑起来。
当年伯家是怎么发迹的?她们这一片的人哪个不知道?如今见女戚没势没钱了,就把人家神仙一样的姑娘当牲口一样的折磨!这伯家也忒恶毒了点!
“女戚姐姐,您还是赶紧回屋子里去吧,外头风雪冷,冻坏了身子可就不美了。”最漂亮那个扶起女戚,关切的劝道。
“相公他……”女戚犹豫的看着她。
“他那您就不要担心了,是他说要您回去,保重身体的。”那姑娘温言软语,又劝了两句,女戚才信了,艰难的踏着步子回了耳房。
几个姑娘又哗啦的回了屋子里,面上都熟练的挂起笑容来。
女戚扔掉自己身上那一大堆被子,只剩下一身白色单衣,衬的她整个人都瘦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一般。
下一秒,她的嘴角突然勾起笑容来,那笑容带几分邪肆,随着她嘴角渐渐勾起,她的左眼也渐渐发生变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眼白渐渐被银色取代,最后只剩下一黑一银两个瞳孔。
又是重瞳!
通红的十指搭在软塌边缘,女戚手指一用力,顿时整个房间里的空间都变化扭曲,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耳房就变成了四面围墙,中间摆了一排刑具的牢房模样。
牢房里还挂着许多人,一个个看过去,竟然都是伯家的人!其中那三个说是已经走了的伯家兄弟就挂在最前面,嘴巴被塞住,一脸惊恐的看着女戚。
“你也能看见了啊。”女戚歪了歪头,朝着伯家人身后的方向,微微一笑。
只见在那里站着个人,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执着书卷,脸上略有迷茫之色。
沈玉衡迷茫的看着眼前骤变的景色,只觉得心头一阵一阵的震惊涌上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幻境,还是什么?!
“女戚?这是怎么回事!”看见女戚,她不自觉的退了一步,诧异的问道。只是她退这一步却撞到身后被绑着的伯老夫人,她顿时不敢再乱动,又惊又疑的看着四周。
“嘘——”女戚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歪了歪头,嘴角顿时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来。
“这是我婆婆,她怨我生不出儿子,对我动辄打骂。”
“这是我嫂子,她觉得我配不上伯符,于是天天和我说风凉话,还把怀孕五个月的我推进湖里,一直按在湖里直到孩子流掉了才放我上来。”
“这是我大哥——啊,传宗接代的滋味如何啊,大哥?”
“这是我二嫂,瞧瞧,多美的人,如果不是她说我和人私通,让我差点被浸猪笼,我也不会把她关在这里。”
“这是我二哥,嗯?我的私通对象?哈哈哈哈,分明是他瞧上了我,强夺不成就到我相公面前去污蔑我!”
女戚指着被挂起来的人,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说出的话却令人听了就忍不住心头发颤,这伯家到底对女戚都做出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沈玉衡听的心头火起,这样的修士,留之何用?若她是女戚,怕是早就替天行道了!哪里还能容得了对她做了这样的事的修士?!
“你对我很好。”女戚脸上的笑容忽然变了,不再是那温柔的过分的笑容,而是带了几分真诚的笑意,她的眼睛里似乎也闪烁着一片星光一般。
“我从来没遇到过一个对我那么好的人。你比伯符对我还要好。”
她歪了歪头,叹息了一声。
“可是,你看见了啊……”
看见了我最黑暗的一面了啊……
“所以,你必须死。”通红的手指朝着沈玉衡的双眼剜去,沈玉衡双眼瞬间瞪的老大。
&bp;&bp;&bp;&bp;蓦然之间,沈玉衡的身影渐渐透明消失,在女戚的手指触到她的前一刻,沈玉衡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女戚顿时收了手,叹了一声,分不清是庆幸还是惋惜。
“啊,到你们了呢。”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女戚眉眼弯弯,一步一步走向伯符的三个兄弟。
“魔鬼!”
“你这个魔鬼!”
“我们真是瞎了眼,才让你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进了门!”
女戚微垂着眼皮,“若是我不进门,你还能活到今日吗,小弟?”
世间最废材的五灵根都叫她用灵药生生砸到了结丹!如果不是她,怕是他早就寿元散尽,轮回去了!
只是说了一句话,女戚便不再言语,而是低垂着头,不管她们骂的多难听都不为所动,她的手里握着一大团白绫,约莫六尺宽,多长却也不知道。
她拿着白绫的一头,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一点一点的缠上老大的身体,从脚往上,一点一点,一层一层,不一会,就已经把老大整个人都缠的严严实实的,只剩个脑袋在外面露着。
缠完老大,女戚又如法炮制,一点一点的把老二也给缠上,把老二整个人都缠成了一个蚕蛹一般,老二被女戚气的直骂,女戚却充耳不闻,只是认认真真的把老二身上的白绫紧了又紧,直到老二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女戚才满意的拍了拍手,又去缠老三。
不过是一会的功夫,三个巨大的白色蚕蛹就出现了,女戚收了剩下的白绫,嘴角的笑容温柔如水。
手里的白绫收了,她的手里顿时多了个琉璃瓶,琉璃瓶澄澈透明,里头三个朱红色的药丸安静的躺在里面。
老二看见那药丸,顿时剧烈的挣扎起来,可是他被女戚绑的死紧,无论怎么挣扎,却也是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不断的破口大骂。
“二哥已经迫不及待了吗?”女戚晃了晃琉璃瓶,声音温温柔柔。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当心我们让伯符休了你!”老二又惊又惧的大叫起来,脸上的汗不断的往下流。
琉璃瓶里头的东西,他最熟悉不过了!他好女色,遇见刚烈些的女修,那东西可不就是要派上用场了?他也没少在女戚身上用那东西!
“那就从二哥开始吧,毕竟二哥你最喜欢它了。”女戚展颜一笑,一手打开琉璃瓶上面的禁制,朱红色的丹药就飞了出来,正好落进老二的嘴里。
老二不断的干呕着,似乎这样就能把那药丸吐出来一般,可是那药丸特意设计的入口即化,他怎么可能吐的出来?
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药力就已经在他的四筋八脉蔓延开来,他涨的脸色通红,整个人似乎都要被烤熟了一般,尤其是那本来应该涨起的地方却被死死束缚住,让他被勒的生疼!
女戚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憋的几乎爆炸,抬手又是两颗药丸扔进老大和老三的嘴里,不过片刻,老大老三也和老二一般憋的几乎要爆炸了!
女戚用手撑着下颌,看着三人憋的不行却又没办法纾解的样子,顿时拍手嬉笑起来,她的白绫可是挣不断甩不脱,管你怎么变,白绫都不会有任何变化!哪怕你爆了,也不能散开!
他们愈难受,女戚就笑的愈温柔,见谁的药力要退去,就再补上一粒,她就脑那么重复着,也不觉得累。
也不知过了许久,女戚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般,抬手一大把药丸塞进三个人嘴里,五指虚虚的捏了个诀,空间渐渐扭曲,又成了耳房的模样。
***
沈玉衡的脑袋猛地往下一坠,顿时砸在桌子上,磕的她额头生疼,她揉了揉额头,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拿倒了的书。
她竟然看书看到睡着了?怕是这几天歇息的不大好,人都倦了起来。
她似乎做了个梦,可是又似乎没做梦,想了半晌也想不起来,她干脆就不再多想。
把书卷合上,盖上茶杯,又给雪千重掖了掖被角,沈玉衡摸了摸雪千重的额头,雪千重的体温已经正常了,只是还没醒,沈玉衡估计他得两天才能醒,又怕中间出什么变故,就常常宿在雪千重的房间,反正她看着雪千重从那么小一只长到这么大,几乎是把雪千重当成儿子一般,也不觉得有什么避讳的。
“也不知女戚怎么样了?”自言自语了一句,沈玉衡看外头天已经亮了,便打算去看看女戚怎么样了。
耳房。
女戚半躺在软塌上,身上盖了好几层被子,额头全是汗,她的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桃红,脸上的温度也灼热,沈玉衡伸手一探,顿时烫的缩了回来。
到底还是染了风寒了!
拿帕子把女戚额头上的汗擦下去,沈玉衡又拿冰毛巾覆在女戚额头,然后一点一点的用灵气给女戚把身上灼热的温度往下去。
女戚发烧烧的脑子都昏昏沉沉的,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一般,眉头都紧紧的皱在一起,双手无意识的乱抓,几乎要把被子都给踢开一样。
“伯符,我没有私通啊!”
“你相信我!”
“我的孩子……”
“嫂子,你怎么能!”
“呜呜呜呜,为什么没人信我……”
女戚已经开始呓语,她的嘴唇因为干裂而流血,额头边上的头发因为汗水而黏在脸上,明明是一张美丽的面容,却变的如此狼狈。
伯符的心可真狠!沈玉衡恨的咬牙切齿,却没办法去教训伯符一顿,只能焦急的看着女戚,不断的用灵气在女戚身体表面游走,希望让女戚身上的温度降下来。
这世间要是多了个因为风寒而死的修士,传出去估计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女戚一病病的厉害,沈玉衡只是个丹师,不是个医师,也只能束手无策的守着,勉强用灵丹吊着,让女戚这幅几乎要崩溃的身子还能维持下去。
可是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灵丹迟早有一天会耗尽,那时要是女戚还不能好起来,怕是女戚就要成为修真界第一个死了的不死民了!
沈玉衡整整守了女戚三天,女戚却也没见好,只是伯符却又闹了起来,差点叫沈玉衡一剑斩了,才乖乖消停下去,不敢再闹了。
&bp;&bp;&bp;&bp;木门突然被踹开,呼啸的风雪就这么灌了进来,让沈玉衡都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诧异的回头看着踹门而入的人。
她逆着光,背景是呼啸不停歇的风雪,黑发飞扬,一身珍珠似乎和雪成了一样的颜色。
昆仑三姝宫,女薎。
“你让开。”眉毛一挑,女薎一把就把沈玉衡掀到一边,两手搭在女戚手腕上,五指飞快地动起来。
沈玉衡一个踉跄,身子扶住桌子角才站稳,胸口都被女薎这大的过分的力气搅的生疼,让她半天才缓过来。
【女薎?这不是神农族的老祖宗么?】桃阴惊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神农族的始祖?神农族的始祖不是神农氏吗?】沈玉衡不解的问道。后世八族里面,神农族药家的医术卓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对于神农族的始祖神农氏,更是修真界里头的一个传说,是能比拟丹祖的存在。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神农氏本来只是一个穷小子,在山里被蛇咬了之后被路过的女薎救下,他的医术都是女薎一手调/教出来的,女薎怎么说也是他师傅,当然就是神农族的老祖宗了!】桃阴说着,沈玉衡已经几乎能想象出她摇头晃脑,一脸得意的样子了。
【原来如此。】沈玉衡若有所思的摩擦着自己的下巴。
女祭勘破情劫飞升,女戚为情所困,三人之中,似乎只有女薎没有情劫,是还没遇见,还是已经历过了?若是已经历过情劫,也不对,女薎如今的修为飞升绰绰有余,已经历过情劫怎么还会留在人世?
【她没飞升是因为手上杀孽太多,况且她也没情劫能历,不过她可是成了神农氏一辈子也没过去的情劫啊!】桃阴又是叹,又是惋惜,唏嘘着把女薎和神农氏的故事说给沈玉衡听。
女薎亦正亦邪,喜怒无常,当初救下神农氏纯属一时兴起,后来带着神农氏走南闯北更是只是闲不下来,身边又需要个照顾她起居的人罢了,女薎性子清冷,对神农氏一点情分也没有,可是神农氏却逐渐的对女薎情根深种,后来女薎回三姝宫,和神农氏断了往来,神农氏也好似忘了女薎一样,娶了新妻,尝百草,著《药典》。
沈玉衡听的直唏嘘,忍不住追问。
【那后来呢?】
难道最后真就是陌路天涯的结局了?
【后来,你要听原本的后来还是以后的后来?】
【原本的后来和以后的后来?】沈玉衡迷惑的重复了一遍。
【原本的后来,就是女薎销声匿迹,神农氏为了寻找女薎的踪迹,也渐渐没了音讯,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飞升了,不过我看还是死了的可能性大一点。】
【那以后的后来呢?】
【我也不知道啊,没有发生的事,我哪里知道?】桃阴似乎很惊讶沈玉衡提的问题。
沈玉衡忍不住笑了一声,是啊,还没发生的事情,桃阴怎么会知道呢?如今过去多了她这个变数,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改变呢……
【那神农氏的道侣呢?】沈玉衡又问了一句。
三个人的是非里,最无辜的怕是就是神农氏的道侣了,自己的道侣心有所属,而且对心上人念念不忘,最后还循着心上人的踪迹追去……她会怎么想?
【你说药璆(同求音)?她可是后世整个神农族里供奉的女神,神农族的药姓也是继承了她的姓,没有药璆,神农族也不会传承到后世。】
药璆,药璆,沈玉衡念了两遍,只觉得这名字实在太美,璆,美玉也,只看见这个字,沈玉衡就已经在想象她是何等风姿绝代的女子了!
能担得起璆字的女子,定然是顶天立地,能运筹帷幄,也能一杆银枪挑破世间不平,更能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把垂死之人的命从阎罗手里抢回来!沈玉衡一念起这个名字,眼前就浮现起各种女子的形象,她想见到她,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模样!
【你不用急,过几日、我估摸着你就得去药家了。】桃阴突然笑了一阵,对着沈玉衡说道。
【你知道些什么?】沈玉衡发现桃阴知道的似乎太多了,不由得更加好奇起来,虽然桃阴是女儿国的人,不死不灭,可是怎么这世间的事好像没她不知道的一般呢?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桃阴诡秘的一笑,单方面的切断了联系,不再和沈玉衡说话了。
沈玉衡敛了神识,便看见女薎还在女戚床前诊断着,她担心女戚,便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女薎给女戚诊断了好一会,足足有半个时辰过去,她才停了下来,好似才发现沈玉衡一般,瞪着眼睛瞅着沈玉衡,似乎在诧异她怎么还在。
“你怎么还在这里?”女薎声音清脆,一双眼睛瞪的溜圆,像她衣衫上缝着的黑珍珠似的。
“女戚她如何了?”沈玉衡没回答,只是身子往前探了探,微有好奇的问道,桃阴说女薎的医术从蛮荒伊始到后世,没有能够匹敌的,她倒是很想见识见识。
“寒气入体,只是染了个风寒,可是加上身体底子都被她败的差不多了,自然严重,不过有我出手,就没有救不回来的命!”女薎眉毛一扬,满脸都是自豪的神色。
沈玉衡瞄了一眼,只见女戚脸上的潮红已经退去,呼吸平稳,周身的灵气流动平和安宁,如果她探进灵气去看,就会发现女戚体内的陈年暗伤都被医好,如同换了个身子一样。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微微一笑,沈玉衡拱手告辞。
她出门先是去伯符的房间看了一眼,伯符瞧见她进来,顿时缩了缩脖子,好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一样,见伯符没再闹,沈玉衡让那几个姑娘给伯符喂了饭,又转身出了门。
雪千重还在昏迷,身上的温度冰凉冰凉的,如果不是沈玉衡知道他一向如此,怕是都要以为他是个死人了。
握着雪千重的手,沈玉衡叹了口气,如今女戚的事还没有解决,女戚油盐不进,叫她如何是好?而且桃阴似乎有什么瞒着她,值得她去药家的事,是求医,还是药璆也陷入了情劫?
手心里的手指似乎动了动,沈玉衡一喜,顿时惊喜的看着雪千重睁开了眼,只是雪千重睁眼那一瞬间,沈玉衡却忍不住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看着雪千重。
&bp;&bp;&bp;&bp;四个瞳孔把他的一双眼睛都盈满,他抬着手,嘴角带笑,四个瞳孔里硬是映出四种不同的情绪。
爱,恨,嗔,痴。
“阿衡。”他的声音软软的,两手朝着她大张着,似乎在索取一个拥抱。
沈玉衡被他的四个瞳孔看的毛骨悚然,禁不住提着剑,警惕的看着他。
“你是谁!”
“我是雪千重啊。”雪千重扁了扁嘴,委屈的搅着手指,四个瞳孔顿时被水光浸染,只是他四个瞳孔里的情绪却一点没变,显得他更加诡异起来。
雪千重?雪千重怎么会是这个模样!她可是看着雪千重长大的,雪千重脸上的肌肉不大好使,想露出这样的笑容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雪千重说话磕磕绊绊,怎么可能这么利索的和她说话?
“妖魔鬼怪!你如果不从阿重的身子里出去,莫怪我不客气!”沈玉衡目光一凛,长剑指着雪千重,她手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把雪千重撕成碎片一样。
雪千重更加委屈,扁着嘴几乎要哭出来,他明明就是雪千重啊,阿衡为什么不信呢?
“阿衡~”他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眼泪啪嗒啪嗒的就落了下来,瞪着四个瞳孔的眼睛,目光盈盈的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沈玉衡顿时忍受不了了,长剑一挑已经朝着雪千重冲了过去,把雪千重死死的制住。
雪千重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而后竟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把雪千重的身子放平,沈玉衡摸了摸额头,上头一层冷汗,汗水粘在她的手心,黏糊糊的一片。
刚刚真是太危险了,若是那东西反抗起来,她能打得过他吗?更何况他占的是雪千重的身子,哪怕她打得过,怕是也会投鼠忌器!
雪千重到底怎么了?是那东西要夺舍,还是其他的事情?
沈玉衡稳下心神,放出自己的一抹神识,往雪千重的识海探去。
一般人的识海不会让人轻易靠近,可是她和雪千重关系密切,雪千重潜意识里,是对她开放着识海的,所以她的神识探进去是轻而易举。
雪千重的识海是白茫茫的一片,与其说是白,不如说是空荡荡的,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雪千重的神识也是白色的一团,皮肤白的几乎透明,五官都是白的,瞳孔也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整个人身上就只剩下白色一色,让人瞧了不由得觉得渗人。
他的神识发现了沈玉衡的神识,似乎显露出欢悦的情绪,拧过头盯着沈玉衡。一动也不动。
见雪千重识海里没出现什么夺舍的事情,沈玉衡不由得松了口气,只是随之,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是因为什么呢?
雪千重就这么盯着沈玉衡盯了许久,直到盯的他自己都打起瞌睡,才打了个哈欠,然后又目不转睛的盯着沈玉衡瞧。
沈玉衡在他的识海里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不由得悻悻的退了出去。
恰逢此时,雪千重也再次醒了过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沈玉衡。
他的眼睛里只有两个瞳孔,而不是刚刚四个瞳孔的诡异模样。
他的眼睛里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一双琉璃似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整个人都呆呆的。
没有眼泪,没有张开的手臂,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是沈玉衡的一个梦境,一场幻觉一样。
“你没事吧?”把雪千重的衣服拢好,沈玉衡担忧的看着他。
雪千重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似乎在回想着什么,过了片刻,他的嘴角突然扯了扯,带的脸上的表情都狰狞起来。
“没—事—吧。”
他说的很慢,好像只是在重复沈玉衡的话一样,可是沈玉衡知道,他在回答她。
“你醒了,我带你出去走走,总闷在屋子里也是不好的。”蹲下身子给雪千重穿上靴子,然后拽着雪千重站起来,沈玉衡一边给雪千重套上衣服,系好腰带,又给他挽了发,笑道。
雪千重一点也不反抗,乖乖的任由沈玉衡怎么摆弄他,只是目光却始终追着沈玉衡,差点把脖子都给扭了。
外头风雪渐歇,沈玉衡拉着雪千重出门瞧见的就是女薎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嘴里叼着个烟斗,一腿放在地上,一腿弯着,右手搭在膝盖上,时不时有白烟从她的烟斗里冒出来,然后瞬间被风吹散。
“最后的不死民。”看见沈玉衡拽着雪千重,女薎展颜一笑,道,她的笑容里带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叫人辨也辨不清,看也看不明。
不死民?沈玉衡一怔,这是说的雪千重?!
雪千重的眼睛却突然开始变化,四个瞳孔顿时盈满了他的一双眼睛,显得幽异又诡谲。
“你只是不死民而已。”吐出个眼圈,女薎嘲讽的笑道。
——还是不纯粹的不死民。
如果在普通人嘴里,他就是杂种,异类,是该被处死的人。
沈玉衡又惊又疑的看着雪千重,他也是不死民?那么这变化是他成年的标志?!
据说不死民在成年之后都会拥有重瞳,重瞳可以自由控制,然而在过渡期,重瞳的出现是不可控的,同时,他的性格也会稍有变化。
雪千重看着沈玉衡,生怕她脸上出现什么嫌弃的神色,可是沈玉衡只是最开始惊讶了一下,而后忽然敛了神色,微微垂下了头。
“不纯粹的不死民——将葬身在你最心爱之人手下。”歪了歪头,女薎享受的吧唧了一口烟袋子,笑的一脸愉悦。
“不纯粹又如何?”沈玉衡却突然抬了头。不纯粹的不死民,那又如何?他们不会嫌弃他,不会把他当成异类!他是她的朋友,是她的师弟!
“我会保护他。永远。”沈玉衡看着女薎,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是不纯粹的不死民,所以他和常人不同,被当成傻子,所以他在成年之后会有两对瞳孔,可那又怎样?难道多了一对瞳孔,他就不是雪千重了吗?
无论如何,他都是雪千重,没人能改变!
女薎忽然一笑,“但愿你还记得你说的话。”话音一落,她就抖了抖烟斗,站起身来离去。
沈玉衡惊了一下,莫非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她转头疑惑的看向雪千重,却也只对上那双琉璃似的眼珠。
——他又变了回去了。
&bp;&bp;&bp;&bp;雪千重直直的看着沈玉衡,沈玉衡无奈的笑了笑,拉着他的袖子,就要往回走,可是沈玉衡方才踏出一步,就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刹那之间,整个天地似乎都倾覆倒转,空间也霍然扭曲。
血红色的曼珠沙华开了一路,浑浊的忘川水翻涌不息,奈何桥上早已经斑驳不堪,远处的罗浮塔几乎整个塌下来,阴风怒号,鬼气森森。
女戚一身白衣,安静的站在奈何桥边,仿佛天下都与她无关一般。
她的脚下是无数哀嚎的冤魂和一具又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被剥了皮的美人,完好的人皮被稻草塞满,赤身*的男人一身血迹,被扔在一群发情的牲畜中间,白发苍苍的老妪五官都被缝成一个诡异的模样,惨烈,血腥,难以名状的凄惨景象让人见之心寒。
女戚的手边,伯符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早就被掀去,自胸膛以下,所有的皮肉都被剥去,只剩下森森白骨,透过骨头的缝隙,还能看见跳动的心脏,纠缠的内脏,沈玉衡看的直犯恶心,不由得踮脚抬手捂住雪千重的眼睛,不让他看这血腥的景象。
女戚好像没看见他们一般,她的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是蘑菇形状的肉,正一点一点的往伯符嘴里喂着。
“相公,你自己的肉,好吃吗?”她眉眼带笑,声音温柔。
伯符骇的只摇头,却又动弹不得,整个嘴巴都被肉塞满,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一直把整盘子的肉都喂了进去,女戚手掌一用力,那盘子就瞬间化成了虚无,她捋了捋裙子,站直了身子,看着沈玉衡,嘴角蓦然绽放出一个笑容来。
干净而又纯粹。
“你对我很好。”她缓缓说着,嘴角的笑容始终都没有散去。
沈玉衡站在原地,紧紧握着雪千重的手,警惕的看着女戚。
“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如此关心我的人。可惜啊,为什么我不是在活着的时候遇见你呢?”说着说着,她又哭起来,透明的泪珠大颗大颗从她的眼眶里滚了出来。
因为没有人给她温暖,所以伯符一点点的好意就足够她搭上了一辈子。因为受了太多的苦难,所以哪怕有一点点的善意她都觉得那是能照亮一切的光。
可是太晚了,杀孽已经酿成,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你…”沈玉衡只说了一个字就顿住,她该说些什么呢?
“别怕。我只是死了而已。几十年前我就死了,你如今看到的,不过是我不肯散去的神魂罢了。”女戚凄然一笑。
“早在进昆仑山没几日,我就已经死在了风雪里,被冻死的不死民,你一定没见过吧?不死民也会死的——我们只是生命比你们漫长太多而已。然后我发现我开始变了……变得恶毒起来,我把那些辜负我的人一个一个的关起来折磨着他们……后来你来了。”女戚目光幽远又平静,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你和他们不一样。我能看得到——你想拯救我。所以我迟疑了。我也许不应该杀了你——或许你可以给我一个意外。事实证明,你是真的给了我一个意外。从没人守在我的床前这么久,从没人为了我这条命这么努力,可是你突然出现了。那一刻,我突然开始后悔了。原来世界不是我想象的那么不堪,原来还有好人存在……可是一切都迟了。”
沈玉衡听着女戚似乎是呓语一般的呢喃,心头不由得泛起悲凉来。她是经受了多少恶意,才会对整个世界都绝望?也许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拥抱,一句问候。
“什么迟了?”
“一切都迟了。整个修真界都要完了。”
沈玉衡禁不住倒退一步,修真界都要完了,那是什么意思?
“邪魔现,天地倾覆,万物皆灭。那是不死民的诅咒。”女戚眼睛一眨也不眨,神色极其认真。
那是她最后的,最恶毒的诅咒——她想毁了这个恶意满满的世界。
天地倾覆,万物皆灭?那是什么样的概念?整个世界都要被毁灭,一切都要重来,不,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有办法阻止,对不对?”沈玉衡抬着头,笃定的看着女戚。
女戚歪了歪头,嘴角再次带上了笑容。
“没有。这是必定要发生的,我也没法预测它何时会发生。”
不死民的诅咒怎么可能被阻止?无论何时,她总有一刻会发生,也许早,也许晚,或者某一天你忽然睁眼,发现整个世界都天崩地裂,就连你,也将在天翻地覆中化成虚无。
必定要发生的?沈玉衡整个身子都颤了颤,难道天地真的要倾覆吗?不,绝对不行!对,还有溯世书,她可以找到溯世书,预知这一切!
“我要走了。沈玉衡,谢谢你让我解脱了。”女戚笑,整个身子都变的缥缈透明起来。
她的执念已散,一身杀孽注定她不能飞升——她只会是进入地狱。
眨眼之间,女戚的身影就消失不见,奈何桥,忘川水,罗浮塔,彼岸花也都化成一片虚无,沈玉衡的眼前景象渐变,茅草屋轰然倒塌,然后整个的化成虚无,昆仑山的风雪渐渐变了,变成木制的窗棂,窗户上还带着冰花,木制的桌子上热茶余温还在,腾腾的热气往上冒着,房间四角的火晶石不断的发着热,熏得人脑子都昏昏沉沉。
“仙子,你醒了吗?”小童敲了敲沈玉衡的门,声音脆生生的传来。
“进来吧。”沈玉衡应了一声,那小童就推开门,整个人都圆滚滚的滚了进来。
“怎么了?”拉起小童,沈玉衡疑惑的问道。
她如今整个人都迷惑着,三姝宫究竟是她的梦境,还是真实的?女戚,女祭,女薎……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她臆想出来的人物?
“三姝宫的仙子姐姐来送东西啦!”小童眉眼都笑成一团,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目光里全是对沈玉衡的崇拜。
沈玉衡动作一顿,三姝宫?她扯着小童和雪千重,飞一样的往楼下跑去。
酒楼大堂,女薎一身华裳,站在大堂中央,下巴微微扬起,看见沈玉衡下来,她只是抛出一物。
是一个卷轴。
沈玉衡展开来看,只见那卷轴上,写着几个大字,落款是女戚。
——北斗归,天道换。
&bp;&bp;&bp;&bp;扔下卷轴之后,女薎拢了拢斗篷,转身离开。
北斗归?天道换?沈玉衡看着卷轴上的六个字,只觉得这六个字异常刺眼。
【你还不准备走?】桃阴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似乎对于沈玉衡还没有离开很是惊讶。
【去哪?】沈玉衡疑惑的问了一句。
【沈家遭难了,难道你不知道吗?你的传音石热的都要爆炸了!】桃阴似乎很诧异,惊讶的问道。
因为沈玉衡与桃阴的联系,桃阴也能听见沈玉衡传音石里的消息。
沈玉衡一惊,手里的卷轴差点脱手而出,沈家遭难?桃阴从哪里知道的?为何她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她连忙拿出传音石,只见整个传音石都通红的一片,握在手里几乎要把她的手都烤熟。
一打开传音石,沈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因为消息已有一两天,沈姜的声音弱的几乎要听不见。
“沈家遭难,切记不可顶着沈家名号游走!”
听了沈姜的话,沈玉衡双手几乎要把传音石握的粉碎。
匆忙的扔下两块灵石,沈玉衡拽着雪千重飞奔出门,一出门就抛出飞剑踏上去,御风而去。
那小童还一脸崇拜的看着沈玉衡疾驰而去的身影,嘴里呢喃“仙子姐姐……”
从昆仑到沈家,若是不眠不休的御剑,也得有三四天的功夫,沈玉衡一路都不敢停,嘴里含着一大堆回元丹,一旦灵气不足就嚼碎一颗,她的发髻都被云间的狂风吹散,一身衣服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因为被风吹的太厉害,嘴唇已经干裂流血,脸上也被罡风刮出了许多细小的口子,可她却浑不在意,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三日之后,沈玉衡在云端已经能看见沈家的轮廓,她不由得加快了速度,迅速的落了下去,在约莫离地三尺之时,沈玉衡从长剑上跳了下来,却因为三天三夜不停歇的御剑而有些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亏了雪千重眼疾手快的把沈玉衡揽进怀里,才没让她摔了。
“玉衡小姐!”那正在打扫庭院的仆从愣了一下,而后忽然惊喜的叫起来。
“沈家怎么样了?”见沈家四下没被毁坏,地上也没有血迹,沈玉衡微微宽了心,问那仆从。
沈玉衡这么一问,那仆从瞬间面上一片悲怆之色,见他如此,沈玉衡心下瞬间有了不好的联想,不由得身子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沈家到底还是出事了?是谁死了,还是发生了其他的什么?!
“阿衡?”突然有女子的声音,沈玉衡望过去,只见到一个年约十八的姑娘单手抱着几卷书,另一个袖管却是空荡荡的,她是沈家庶系的一个姑娘,单名嬛,平素里性格温和沉静,沈玉衡十年里和她交集不少,关系也不错。
“嬛姐姐,你的手?”沈玉衡看着沈嬛空荡荡的袖管,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
“进来说吧。”沈嬛叹了一声,引着沈玉衡进了屋。
放下书卷,她单手给沈玉衡倒了杯茶,然后才缓缓把沈家的变故讲给沈玉衡听。
沈家前一段时间培养出了异宝“生灵草”,顾名思义,生灵草就是能使空间之内有灵气的一种草,也正是这生灵草不知道被什么人泄露了出去,引来了七大家族中四个家族的觊觎,四家族趁丹祖云游,联合偷袭沈家,让沈家年轻一辈遭受重创,沈家哪里会忍下这口恶气?当下沈家族长就带人掀了四家族中的一家,由此,沈家和四大家族正式开战。
在四大家族围攻之下,沈家不敌,族长沈羌以自爆重创四家族的族长,而此时莫离也云游归来,当下把另外三家全给掀了,四大家族围攻沈家,落了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而莫离是马上就要飞升的大修士,当下就震怒,硬是单独开辟了个空间,把沈家整个都迁了进去。
沈嬛的手臂也正是因为那次的变故被斩了的。
沈玉衡听的心头火起,恨不得如今就去屠了四家族才能解心头之恨!
“如今修真界只剩下三大家族,那四个家族没有个几百年怕是没法子恢复了。”沈嬛见沈玉衡情绪激动,连忙安抚道。
“那如今这里是?”沈玉衡情绪稍缓,略有好奇的问道。
“沈家虽然迁进了沈界,却也要和外界接触,是以就由我们这些天赋不好的庶系留在这里,打理除了修炼和炼丹以外的其他事务。”
沈玉衡顿时了然,沈家一向是嫡系钻研修炼炼丹,很少出面与世俗界交往,而沈家天赋不出众的庶系大多知道自己飞升无望,便会去打理世俗事务,当然,他们若是不想打理事务,想一心修炼,沈家也是一视同仁的。
听完沈嬛的话,沈玉衡终于放下心来,那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去,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灵气透支的感觉让她四肢都酸痛起来,跌在雪千重怀里半天也没能起来。
“阿衡你这一路也累了吧?我叫人安排你歇息。”沈嬛扶住沈玉衡,而后朝着门外叫了一声,立刻有几个凡人姑娘小步跑了进来,扶着沈玉衡去休息。
沈玉衡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休息,她由着几个小姑娘扶着,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在她的身后,雪千重直勾勾的看着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半分也不肯离开。
洗漱一番,沈玉衡身子一沾到床,就觉得自己眼皮沉重的可怕,还不到一刻的功夫,她就已经沉沉的睡着了。
“妹妹,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呢?”
“妹妹你去哪了?”
“妹妹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
半梦半醒之间,沈玉衡只觉得自己耳边全是呢喃声,似乎有人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在她的耳边呼唤着。
温柔而又眷恋。
妹妹?她是谁的妹妹?沈玉衡脑子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间想着。
“妹妹,你看我厉不厉害?”
“妹妹你看我把你讲的故事都记住了呢!”
“妹妹你看我会自己改衣服了呢!”
“妹妹……你看看我啊,你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温柔而又眷恋的呼唤突然变成了悲伤的呢喃,那语气里浓浓的悲伤几乎要把沈玉衡整个人都淹没,让她也落下泪来。
是谁在哭?为什么要哭呢?我回来了啊……我回来看你了!
&bp;&bp;&bp;&bp;水,目光所见之处都是流动的水,她整个人都被水环绕着,手指碰到的是水,两颊碰到的是水,可是在水中,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呼吸困难,甚至也只觉得这水让她浑身舒畅,沈玉衡睁着眼睛,平静的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的沉下去,她能感受到,水底有什么在呼唤着她,那是血脉的悸动,让她的血液都急切的流淌起来。
她想靠近,想知道,迫切的想要看到是什么在吸引着她——哪怕会是万丈深渊,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只为了那血液里切不断的羁绊。
脚下渐渐踏到坚实的土地,沈玉衡看着眼前渐渐出现的景象。圆形的结界隔离出两个世界,结界里面是一个铁制的笼子,笼子四角连着锁链,把那笼子里的青年死死困住,青年一身衣服缝缝补补,半张脸被头发掩盖住,露出的半张脸瘦的可怕,仿佛一个骷髅,但是在这像骷髅一样的脑袋上,还能瞧出五官的模样——尤其是那双和沈玉衡一模一样的杏眼,他看见沈玉衡,顿时绽放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来,映的整张脸都有了神采。
“妹妹你回来了!”青年激动的手舞足蹈,扯的铁链也哗哗作响,他的声音因为常年不大说话而显得有些嘶哑,却绝不难听,反而因为本来的音色就是低沉而有磁性,让他的嗓音带了几分难言的诱惑。
沈玉衡站在笼子外,只觉得自己搜遍所有的记忆,也没有找到这个人的身影,可是她就是清楚的知道他是谁——她的哥哥,沈无虚。
那种感觉奇妙无比,从血脉深处透出来的羁绊让沈玉衡不由自主的朝着他靠近。
沈无虚只觉得自己似乎又做了一个梦,妹妹长大了,妹妹回来看他了,妹妹一步一步的走向他,妹妹长高了,也变漂亮了,变得好像一个梦……
他不敢伸手,怕自己伸手就会让眼前的一切都变成泡影。可是他的内心却又迫切的渴望着——他想抱抱她,哪怕只是在梦里,哪怕他一触碰她她就会消散。
“哥哥……”沈玉衡喃喃自语,只觉得纷繁的记忆一瞬间涌入脑海,直涨的她头脑生疼,沈玉衡禁不住蹲下身去,捂住自己的脑袋,以头抢地,喉咙里控制不住的溢出尖叫。
“妹妹,妹妹!”沈无虚急切的想过去看看她,可是他整个人都被铁链束缚着,身子一动,就晃的铁链哗哗作响。
她想起来了!十年前因为公羊轩一掌而被遗忘的往事都被她想起,她有个哥哥,他叫沈无虚!
“哥哥!”提着裙子,沈玉衡飞奔过去,整个人都伏在笼子上,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十年啊!他是怎么守着这孤寂度过的?她已经把他遗忘,他却还心心念念的等着她归来……
苍天不负,如今她回来了,她想起来了!
他长高了,却还是那么瘦,手腕能轻易的穿过笼子的缝隙,他的手停在离她几寸的地方,面上又是胆怯又是欣喜,想要触碰她,却又害怕自己眼前的不过是个幻影。
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他瘦的皮包骨的手硌的她手心生疼,引的她对他愈发心疼起来。
“我回来了,哥哥。是真的,不是梦。”她把沈无虚的手放在她的脸颊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泪水止不住的往下落。
沈无虚的手掌贴着沈玉衡的脸颊,温热的触感那么真实,这是真的,不是梦,也不是幻境!他的眼里蓦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眼角隐约带着水光,不住的摩擦着沈玉衡的脸颊,期期艾艾的不成语。
“别哭,别哭…”他笨拙的擦着沈玉衡的眼泪,不断的安慰着沈玉衡。
他的手臂被铁链束缚着,整个身子都要奋力往外探,才能够得到沈玉衡的身体,他的双手努力伸出来,环着沈玉衡的肩,却不敢用力,只怕自己一用力就会伤到她。
沈玉衡已经不像小时那样能把手伸进笼子里,她只能把五指穿过笼子的缝隙,轻轻的把沈无虚的乱发捋顺。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那个无?
她曾经说要带他出去,如今她既然想了起来,就不会再忘记!她一定要带他出去!
抹了抹眼泪,沈玉衡握住沈无虚的手,目光坚定的看着沈无虚。
“哥,等我!三日之内,我定然会带你出去!”
她的目光灼灼,坚定沉着,黑色的眼眸里似乎有星芒涌动。
沈无虚一霎那只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眼前的姑娘了。她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他却突然惨然一笑,他也长大了,可是随着他的长大,带给他的却是无穷的噩梦。
他会毁了这个世界的——还有这个世界里的沈玉衡。
那一刻沈无虚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耻——为了自由,他宁可让她落入众人唾弃之地。
抱歉,我的妹妹。
他看着她,杏眼里似乎涌动着无限的情绪,却又什么情绪都没有,他的手臂缓缓松开她,一步一步的退了回去,然后默默的坐回笼子中央。
“一路顺风。”他轻轻的说着。
“我会回来。”沈玉衡的身子渐渐上浮,最后慢慢消失在沈无虚的目光中。
“咱们要恢复自由了,你开心吗?”空荡荡的结界里面,沈无虚的声音忽然响起。
“开心?我也开心,我要吃好多好多的东西。”沈无虚掰着手指,嘴角带了笑容,眼里全是憧憬。
“吃怎么了?难道你不想吃吗?”
“我不想毁灭世界——虽然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空荡荡的结界里,沈无虚不断的自言自语着,可是他的神态又仿佛是和老友亲昵的交谈,叫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
沈玉衡的眼皮动了动,然后一双黑色的眼眸里,神色渐渐由迷茫变得清醒,她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的不大踏实。
她似乎是做了个梦一般,可她知道,自己没有做梦。那是真实的——没有半分虚幻。
“哥哥……”想到沈无虚,沈玉衡禁不住嘴角带笑。
她要把他带出来!
登上乘云履,沈玉衡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鬓,转身就出门去了。
她必须去找沈奈——无论如何,她都会让沈奈放了沈无虚。
如果沈奈不愿,她就去找莫离!
&bp;&bp;&bp;&bp;“族长?族长如今在沈界修炼,阿衡你要回沈界吗?”听见沈玉衡说要找沈奈,沈嬛愣了半晌,有些诧异的问她。
沈玉衡点了点头。她必须找沈奈。
“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定位符。”沈嬛并没有多问。
沈界是单独开辟出来的空间,存在于修真界之外却又和修真界密不可分,而定位符顾名思义就是为了确定沈界的位置,免得沈家人找不到沈界。
不过片刻,沈嬛就拿着一张符纸出来了,那符纸上头的符文是用一种墨画的,并不像其他符文是用朱砂笔写就,两指捏着定位符放到沈玉衡手里,沈嬛把定位符的用法介绍给沈玉衡。
“你先在上头滴一滴血,然后往里头输入灵气,自然就能感觉到沈界的位置了。”
沈玉衡依言滴了血,只见那符纸上的墨色陡然变化,变成一片血红,符纸上头的金光闪了一阵,然后又灭了下去,变成平淡无奇的模样。
又给符纸内输入灵气,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不受控制的飞起,脑海里似乎多了一张地图,无垠的星河在她的脑海里铺陈开来,而那星河璀璨中,一点星光尤为显眼,眨眼之间,她眼前的场景就换了。
守在传送台旁的沈家人赶忙去接从传送台上下来的沈玉衡,却瞧见沈玉衡面色如常,不像他们刚下传送台时都是脸色发白,腿脚酸软,有的还扶着传送台大吐特吐。
“玉衡小姐?”那人扶住沈玉衡,有些诧异的发问。
沈玉衡几年前就仗剑远游去了,连沈家被围攻都没能赶回来,如今怎么回来了?
“嗯。族长在哪?带我去见他!”沈玉衡嗯了一声,转握住他的手,急切的问道。
“族长受了重伤,如今还没醒呢!”
在四家族围攻沈家时,沈奈也受了极重的伤,差点把一条命都给搭进去,多亏沈家拼尽全力,才把他的一条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只是性命虽然保住了,人却还昏迷着。
他一面说着,一面却是用传音石叫了人,让其他人带着沈玉衡去找沈奈。
“我还要守着传送台,免得外面的人来时没人接应,我叫了沈琅,让她带你去看看族长。”他略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沈玉衡点了点头,站在他身侧等着沈琅来。
沈家传到后世,定位符已经失去了效力,后世的沈界需要的是沈家血脉才能凭借沈家特制的印记才能找到进入,后世沈家被魔族闯入,几乎被灭族,原因却是沈家出了内鬼……
沈琅是沈嬛的胞妹,性子却比沈嬛木讷的多,当真是只认得修炼,与人交往时从来都是直来直往,说话能噎死人。她来接沈玉衡,却也是一脸不愿,不满就写在脸上,一点都不带隐藏的。
沈奈如今住的地方是整个沈界唯一一个已经修缮齐整的院子——还是莫离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让出来的。
一进门,沈玉衡就能闻到浓烈的药味,屋子里四面的窗户都大开着,沈奈的床前挡着纱帐,隐约能看见他的身影正躺在床上。
那照顾沈奈的小童见来人是沈玉衡,忙引着沈玉衡到沈奈床前,掀起纱帐,朝着沈玉衡说道。
“玉衡小姐您总算回来啦!族长昏着时不知道叫了您多少遍,怕是有事情要交代给您!”
沈奈有事情要交代给她?沈玉衡一愣,坐在沈奈床边,俯身去听,果然听见沈奈嘴里不断的叫着她的名字。
“沈玉衡……”“救世……”“沈玉衡……”“救世……”
沈玉衡贴在他嘴边听了半天,却反反复复的只听到这几个字,她顿时心里一震。
沈奈知道些什么?为什么反反复复的说着“救世”?他知道溯世书在哪!还是他已经看过溯世书,知道以后要发生什么?!
沈玉衡恨不得把沈奈抽醒,问问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可是沈奈如今受了重伤,哪怕她把沈奈抽成猪头——怕是也醒不了的。
“玉衡小姐可在这里?丹祖听闻您回来了,叫我给您传话说‘若是我那木头女儿瞧完了沈大族长,就叫她来天落园看看我这独守空房的糟老婆子,我的命哟,怎么就这么苦呢!’。”那来传话的童儿把莫离的神态学的活灵活现,捏着嗓子把莫离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沈玉衡再在这里待下去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加之丹祖已经遣人来让她去天落园,她不可能不去,干脆就跟着那童儿去了天落园。
天落园里头种了各式各样的药草,丹祖还养了个绿毛的灵兽看管那些药草,而引得沈家被围攻的生灵草就随意的种在药园里头,一点也不见得受重视的样子。
“娘亲,我回来了。”见了丹祖,沈玉衡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只觉得自己受过的委屈都有了发泄的地方。
丹祖却没像一般的母亲抱一抱沈玉衡之类的,而是眉毛一挑,手指戳在沈玉衡额头,连珠炮似的抱怨起来。
“你真是好没良心!回了沈界头一个居然不是来看我,而是去看沈奈那小子!怎么,难道那小子比我好看不成?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想当年我可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没想到这才十几年,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了!”莫离一边说。一边点着沈玉衡的额头,好看的眉毛都拧起来,半嗔半怒的模样尤为好看。
“娘亲你别恼,我这不是回来看你了么!”两手环住莫离的腰,沈玉衡笑嘻嘻的说道。
莫离被沈玉衡这么一抱,顿时那点吃味都散了,两手回抱着沈玉衡,目光却不断的在沈玉衡身后寻找,半天也没发现那小跟屁虫,不由得问道:“雪千重哪去了?竟然没跟着你?”
听莫离这么一提,沈玉衡猛然拍了拍额头,坏了!她一醒来时太着急,忘了去叫雪千重了!雪千重一个人在沈家可别把沈家给掀了啊!
“我忘记叫他了……”沈玉衡从莫离怀里抬起头,讪讪笑道。
莫离的眉毛顿时竖了起来,佯怒道,“你若是把你师弟丢了,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她虽然这么说,却是一手虚空一抓,似乎是要把在沈家的雪千重拉进来,只是神识在沈家巡视了个遍之后,她却禁不住皱了眉头。
“你师弟没在沈家!”
&bp;&bp;&bp;&bp;沈玉衡也被吓了一跳,不在沈家?怎么可能!她从到沈家到如今不过一天一夜的功夫,雪千重怎么可能不见?
沈玉衡赶忙掏出传音石,给沈嬛传音问她雪千重是不是出了沈家了。
沈嬛不过片刻就接了传音。
“出沈家?我派人去看看。”
片刻之后,沈嬛派的人回来了,却说雪千重不在沈家,但是整个沈家也没人瞧见雪千重何时离开的,一个大活人,浑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怎么可能?”听了沈嬛的话,沈玉衡忍不住失声。
雪千重他一个大活人,难道还会凭空消失不成?雪千重性子单纯,怕是出了什么事了!
顿时沈玉衡心里就埋怨起自己没去多瞧雪千重一眼,才让雪千重如今失踪了!
“阿衡你莫急,也许雪千重只是出去走走?”沈嬛听出沈玉衡声音里的急切,轻声安抚道。
沈玉衡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她恨不得如今就回沈家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副族长!副族长!大事不好了!”沈嬛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间或还有几分惊叫。
“何事惊慌?”沈嬛沉下声,问涌进来的仆从。她面色沉静,没有任何惊慌之色,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间一样,这幅模样让那些仆从的心都平静了下来。
“那静水湖,静水湖它反了!”打头的仆从又惊又怕,声音都在打颤,两股战战。
“静水湖反了?”沈嬛的话只说了一半,后头的话都被水浪翻滚的声音给打断,整个沈家一片混乱,沈嬛也顾不上传音石了。
沈玉衡听见传音石那头的骚乱,更是觉得整个心都被揪了起来一样。
“娘亲…”她仰面看着莫离。她必须回沈家去看看!
莫离手一挥,手边瞬间出现了一个空间裂缝,沈玉衡纵身跃了进去,身影瞬间被空间裂缝吞噬。
随手合上了空间裂缝,莫离嘴角突然扯出个笑容来,喃喃自语“射天弓,落日箭……你的风采,何日才能再现呢?”
***
沈家。
沈玉衡的身影从空间裂缝里落下来,正是在静水湖不远,一望见眼前的景象,沈玉衡忍不住惊骇。
静水湖反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整个静水湖似乎都翻了个个一样,湖底在上,湖面在下,涌动的湖水倒灌而出,几乎把地面都淹没。
沈嬛站在不远处,沉着镇定的指挥着沈家众人把倒灌的湖水挡住,然后布好防御,警惕着上方站着的人突然发作。
“哥哥!”困着沈无虚的笼子都被从湖底翻了上来,那圆形的结界也一点点的碎裂开来,沈玉衡看见沈玉衡被倒挂着的身子,忍不住叫了一声。
沈无虚的身子倒挂在空中,整个人都靠着几条锁链支撑着,他的脸色通红,脖子被锁链勒的几乎断掉,听见沈玉衡的声音,他艰难的转了转眼珠,对上了沈玉衡的目光。
“阿衡!”望见沈玉衡已经飞身朝着空中的人冲过去,沈嬛忍不住唤了一声,面上隐约带了焦急之色。
阿衡要干什么去!这时候冲上去,万一有什么危险可如何是好?
沈玉衡的速度很快,不过是眨眼之间就冲了过去,那圆形结界本就已经开始碎裂,被她一触碰顿时彻底化成碎片,没了结界的保护,那笼子也瞬间变得不堪一击,被沈玉衡用力一掰,就出了个巨大的空隙,沈玉衡钻进去两手一扯,所有的锁链瞬间都断裂,获得自由的沈无虚艰难的站起身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哥哥你怎么样?”沈玉衡拍着他的背,关切的问他。
“我很好——”沈无虚的“好”字拉了好长的音,他的整张脸都被头发盖住,沈玉衡看不见他的神色,不过沈玉衡也没有多想,而是拉着沈无虚落到桥上去。
沈无虚被放了出来,那静水湖也渐渐翻转起来,最后归于平静,只有地上断裂的锁链和未干的水迹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阿衡,你认识他?”吩咐下去让仆从处理残局,沈嬛走到沈玉衡前头,有些疑惑的瞧着沈无虚。
静水湖底何时有了人了?为何她在沈家生活了这么多年却一无所知?而这人的身份又是什么?心头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沈嬛只想好好问上一问。
“这是我哥哥,沈无虚。”沈玉衡拉了拉沈无虚,向着沈嬛介绍道。
沈无虚的头发被沈玉衡拨到一边,露出半张和沈玉衡一模一样的脸来,他听着沈玉衡这么说,对着沈嬛露出个笑容来。
沈无虚?!沈嬛心头大惊,几乎要把沈无虚盯出个洞来。
他不是去天算族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静水湖底?还是一幅被困了多年的模样!
沈玉衡见到沈嬛这个模样,就知道沈无虚被困的事怕是只有沈奈和沈羌知道的,而如今沈无虚突然破湖而出,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看来她当真要等沈奈醒了问一问。
“嬛嬛你若是好奇,便等族长醒了去问问族长便知,你要是问我,我是没办法和你讲明的。”朝着沈嬛笑了笑,沈玉衡颇为无奈的说道。
沈嬛神色复杂的看着沈无虚和沈玉衡,过了好半晌,她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安排人替你们收拾收拾,还有雪千重,我也会派人去寻,你莫要急,雪千重的魂灯还好好的,应该是没什么事的。”
静水湖的事沈玉衡委实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沈无虚初获自由,怕是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沈玉衡和沈嬛告辞之后,带着沈无虚就先到了雪千重的屋子里。
沈无虚在隔壁的汤房有仆从给他擦身洗澡,沈玉衡则是在雪千重的衣柜里找了半天,看看有没有沈无虚能穿的衣服,顺带在雪千重的屋子里看一看,看看雪千重离去时可留下了什么。
沈玉衡这么一找,还真在雪千重屋子里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一颗牙。
沈玉衡盯着那颗牙看了半天,却也没发现什么古怪。
那应该是换牙时自由脱落的乳牙,牙齿小小的,上头还穿了个孔,好像是被什么人随身带着的,牙齿上面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沈玉衡用灵力去探,最后也只是发现这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牙。
恰逢此时,沈无虚也洗好澡被带过来了,沈玉衡收起了那颗牙,对着沈无虚露出个笑容来。
&bp;&bp;&bp;&bp;沈无虚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身上松垮垮的披着沈奈留在沈家的旧衣,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他见沈玉衡笑了,也歪着头笑起来,朝着沈玉衡展开双臂。
“低头,我给你把头发擦干,免得头疼。”沈玉衡拿着白毛巾,踮着脚,笑吟吟的说道,她的睫羽微垂,小扇子似的长睫毛在下眼睑落下一片阴影,遮住她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
“妹妹你真好。”沈无虚乖顺的低下头,任由沈玉衡把他的头发擦干,他比沈玉衡高了一个头,正好能看见沈玉衡专注的目光和白皙的肌肤。
沈玉衡整个目光都落在沈无虚的头发上,专注着手里的动作,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沈无虚的头发就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他的头发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异常稀少,沈玉衡没敢给他挽发,而是拿绸带松垮垮的束着,又拿了件雪千重的衣服递给他。
“你先把衣服换上,新衣服还要等两天,我去叫仆从准备些吃食。”沈玉衡对他笑道,脸色温和如常,手指把沈无虚耳边的鬓发捋了捋,模样浑然是个关心哥哥的好妹妹。
沈无虚抱着雪千重的衣服,点了点头,目送着沈玉衡出门——然后他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真好吃。
出了门,沈玉衡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也不管是哪个方向就一路狂奔,直到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去了,她才重重的跌在地上。
沈玉衡握着手里的牙齿,只觉得心口都在砰砰砰的跳动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一般。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手心里也是黏糊糊的一片汗,她从来没有如此的惶恐过。
丹师的鼻子一向灵的很,她一闻到沈无虚身上的味,就已经整个人都忍不住惊慌起来,那颗牙齿上的气味,和沈无虚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为什么沈无虚的牙齿会出现在雪千重的房间里?个中细节沈玉衡甚至不敢深思,只怕自己发现的结果让她难以接受。
是巧合,还是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什么沈无虚被囚禁,难道都是假的吗?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手握成拳,死死攥着那颗牙齿,整个人都在不断的发抖。
“阿衡,你怎么了?”恰巧路过的沈嬛诧异的看着沈玉衡跌了一身的泥,玉钗都落在地上,她的手握成拳,手肘处被石块刮出好大一道伤口,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身子抖的跟筛糠似的。
沈玉衡却好像没听见沈嬛的声音一般,整个人依旧抖的厉害,嘴里念叨着些什么,一边说一边落泪,几近癫狂。
“沈无虚……沈无虚……雪千重,叫我怎么去说服自己?”沈玉衡哈哈大笑,泪水却糊了满脸。
她已经不需要去问沈无虚了——无论如何,沈无虚总有一点是骗了她的。
他不是没有自己从静水湖逃出去的能耐——从来都不是。
“妹妹!”沈无虚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树枝划破,脸上也划了不少伤口,满脸都是血迹,他着急的看着沈玉衡,心疼的去扶她。
却被沈玉衡霍然打开手。
“沈无虚,你做了什么?”沈玉衡一手撑在地上支撑着身子,一手朝着沈无虚展开,露出手心里那颗牙齿,她仰着脸,死死的盯着沈无虚的脸,希望能从中发现什么。
沈无虚看见那颗牙,整个人似乎都被摄住了一般,顿时呆若木鸡,嘴里不可置信的说出几个字:“你都知道了?”
他面上没有躲闪,没有愧疚,有的只是因为沈玉衡突然发现这件事而带来的惊讶。
沈玉衡顿觉心中一片悲凉,整个人似乎被封了灵气丢进寒潭里一般,从头到脚,从骨子往外,都是凉的。
“那么你要怎么我?杀了我为雪千重报仇,还是放过我,然后一生都背着枷锁过活?”沈无虚收回了手,平静的弓下身子和沈玉衡对视,他的目光幽深,里面清楚的倒映出沈玉衡的模样。
失落,悲伤,彷徨。
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对她有过恩,并且和她日夜相处的师弟——她哪个也无法割舍。
“为什么?”她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也不眨,声音凄切,几乎是在质问他一般。
沈无虚蓦然轻笑起来,然后从轻笑变成大笑,最后笑的整个身子都剧烈的摆动起来,仿若失心疯了一般。
“——我要毁灭世界啊。”他语气自然,仿佛说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毁灭世界?沈玉衡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般。
他太陌生了,陌生的让她忍不住怀疑那个在静水湖底,笑的纯粹的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也许只是她给自己编了一个梦境,梦境里面的沈无虚干净而纯粹,哪怕受尽世人冷眼,他也始终怀有微笑——如今梦醒了,沈无虚终于露出了他最真实的面目。
残忍而肆意——他的眼里没有黑白,也没有善恶,只有自己的喜好。
“静水湖下,你是骗我的,还是真的?”沈玉衡的心蓦然平静了下来,声音平静的问他。
沈无虚歪了歪头,“那很重要吗?”
沈玉衡没有回答,而是执拗的看着他,似乎她不给出一个回答,她就不会罢休一般。
被沈玉衡的目光这么盯着,沈无虚扯了扯衣服上的褶皱,声音淡淡。
“我没有一件事是骗你的。”
他确实没有一件事骗了她,他等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妹妹也是真的,就连利用,也是真的。
沈環在一边听的直发蒙,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只能隐约猜出雪千重失踪似乎和沈无虚有关。
她只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也不言语。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只是她太蠢没有看透罢了!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她理也理不清,剪也剪不断,可如今她只要知道,眼前的人和雪千重失踪有关,那就够了!
“雪千重在哪,沈无虚,告诉我,雪千重在哪!”沈玉衡撑着身体站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看着沈无虚问着。
“他死了啊。”沈无虚颇为无辜的一笑,只是嘴角的笑容怎么看都带几分快意。
沈玉衡身子一震,险些跌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无虚。
“别听他的!”突然一声叫喊,令三个人同时转过头去,看向出声的人。
&bp;&bp;&bp;&bp;出声之人面色惨白,身上披着件外袍,头发也没束,他不过是说了四个字,就已经剧烈的喘起粗气来,让人担心他会不会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昏过去。
“族长你醒了?”沈環扶住他,又惊又喜。
这人正是沈家族长沈奈。
沈奈咳了半天,几乎把肺子都咳出来一般,他一面咳,一面断断续续的说着:“他把…咳咳,雪千重关在了…咳了,静水湖底,咳咳咳…”
沈无虚眉头一皱,似乎对于沈奈出来搅局很是不爽,只见他手一用力,已经把沈奈整个人摄了过来,嘴角扯出狰狞的笑来。
当年就是他一、门、心、思的把他给关起来,硬是给他关了十几年,如今他重获自由,岂不是报仇的大好时机?
沈奈本就是重伤未痊愈,全凭一口灵气撑着身子,被沈无虚这么一摄,压根就无力抵抗,沈環却不肯让沈无虚就这么轻易的得手,捏决就和沈无虚对抗起来。
“沈无虚!”沈玉衡咬牙叫了一声,抬手就抽出了长剑,朝着沈无虚攻去。
沈无虚单手抓住沈玉衡的长剑,委委屈屈的看着沈玉衡“难道你也恨不得杀了我吗?”他的目光纯粹又温柔,和沈玉衡在静水湖底无数次见到的人一模一样,沈玉衡长剑停在半空,竟然不忍再往前送一分。
“我不会杀了你。”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来,边上的沈環忍不住摇了摇头,沈奈却是看着沈玉衡的脸,一动也不动。
“因为我知道,我杀不了你。”拔出长剑,沈玉衡后退了一步,面上绽开笑容,她分明模样狼狈,却因为这笑容而显得整个人都光彩夺目起来。
“可我并不一定要杀你。”她是至纯之血,那么和她同胞的沈无虚呢?自然也是至纯之血。至纯之血无法自相残杀——这是规则。所以沈玉衡无法杀了他。
沈无虚的面色似乎变了变,却又似乎没变。
“杀了我吧,妹妹。”沈无虚张开双臂,呈现出一个拥抱的姿势,他的目光里带着期待,带着一个哥哥对妹妹最真切的宠爱。
——然后他撞向了沈玉衡,沈玉衡手里的长剑直接送入他的胸膛,一瞬间,热血飞溅,四下能见到的,只是血色。
他那半空白的脸隐约有了五官的模样,和沈玉衡一模一样的脸上,带了满足的笑意,他拥抱着她,整个人似乎都虚幻起来。
“再见,妹妹。”他的声音响在沈玉衡的耳边,沈玉衡浑身一震,只看见沈无虚的身子整个都化成光点,四下散去。
沈无虚,死了?!
她摸了摸脸颊,热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粘糊糊的一片。
地上一片狼藉,沈玉衡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似乎都是一场虚幻。
蹲下身子把那颗牙齿擦干净收进乾坤袋,沈玉衡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寰宇崩塌,*荒芜,放眼天下,再也不会有一个能被她称之为哥哥的人——哪怕他不是个好人。
“毁灭世界,那么,就从毁灭你开始吧。”沈无虚的声音突然从她的头顶传来,一股劲风却在他说话之前就把沈玉衡掀出去好远。
沈玉衡被这突如其来的劲风卷的在地上滚了好远才停下来,她吐出嘴里的泥,抬头看见沈无虚的身影就站在她前面,他手里的劲风还没有散去,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那半张空白的脸被这诡异的笑容衬的更加渗人。
沈玉衡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持着长剑警惕的看着沈无虚。
分明已经化成光点的人,怎么会再次活了过来?!
沈无虚只觉得自己骨头都畅快了起来,那个碍事的家伙居然以为自杀就能让他也去死?真是天真!至纯之血之间,可是不能相互残杀的!他们之间,唯有相互吞噬,强的吞噬弱的,大的吞噬小的,理所应当!
“沈无虚!”沈玉衡叫了一声。
“嘘——叫我,无。”
“沈无虚那个蠢货——已经死了。”
“而我,才是这具身体的新主人!”无哈哈大笑,张狂的看着沈玉衡,“毁灭世界的是我,困住雪千重的是我,至于那个蠢货,他除了讨好你,一无是处!你生气啊!”
沈玉衡霎时之间便明了了其中关节,沈无虚和无,压根就不是一个人!他们说是一个人,却也不是一个人,因为他俩是一体双魂,那么后世她见到的无,压根就不是沈无虚受了刺激,而是他本来就是无!
一瞬间,她只觉得是自己的鲁莽把无这么个怪物给放了出来!若是她能多想一想,哪里至于如此?沈无虚怕是也不会死!
知道眼前之人是无,沈玉衡瞬间不再犹豫,提剑就攻了上去。
她的攻势又快又急,长剑几乎看不见,只能看见一片连绵的剑影,无在她紧密的攻势中却不慌不忙的踱着步子似乎一点都不把她的攻势放在心上。
沈奈被沈環扶着,看着沈玉衡和无战成一团,一双墨绿色的眼睛陡然变化,两个眼珠的瞳孔瞬间被眼白占据,他的一双眼睛里,此刻竟然只有眼白,活像个瞎子一般!
可他绝不是瞎子!
血色满天,天地倾覆,世间一切都化成虚无,而那苍茫大地,唯有无一人傲然而立——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人而已。
沈奈被那情景刺的眼睛生疼,只觉得身体都要散架了一般,一口鲜血就呕了出来,本就惨白的脸色如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而且还有几分灰败——仿佛将死之人。
“叫丹祖来,必须,马上,立刻!”沈奈一边说,一边只觉得鲜血不断的从喉头涌了出来,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他整个人都成了个血人一般。
“族长!”沈環惊叫一声,拿肩膀抵着沈奈的身体不让他倒下,颤抖着拿出传音石,开始联络莫离。
她的手都在发抖,几乎握不住传音石。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那头就传来了莫离懒洋洋的声音,“何事?”
莫离声音慵懒,嘴里头似乎还在嚼着什么,吐字都有些模糊。
“沈玉衡有难,速来!”沈奈咬着牙,强撑着说出几个字,顿时,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
他知道莫离在乎什么——莫离在乎沈玉衡。尽管那种在乎也许不是因为沈玉衡是她的女儿。
&bp;&bp;&bp;&bp;那头的莫离似乎惊了一下,而后只见天空突然裂开一道黑色的口子,仿佛整个天空都被撕裂一般,从那空间缝隙里,莫离的身子探了出来,然后踏着风而下。
“娘亲!”沈玉衡瞧见墨迹,忍不住分神唤了一声,却也因为这么一分神露了破绽,险些被无砍掉半个身子去。
莫离不过是抬手就挡住了无的攻击,她把沈玉衡护在自己身后,瞅着无瞅了半天,半晌才有些迟疑的开口。
“无虚?”她的神色不见亲昵,也不见久别重逢的欢喜,只是一种平静又淡然的神情,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个路人罢了。
无见打不过莫离,也收了手,站在莫离不远处,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来。
“沈无虚?他死了,为了杀了我。”
莫离长长的“啊——”了一声。瞧着无眨了眨眼睛。
“你就是当初那个想占我身体的孤魂野鬼,啧,也不过如此。”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无,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道。
当年她怀孕时,身子差点被一个孤魂野鬼给占了,因为她当时是双身子,没能把他的魂魄打散——原来是藏在了沈无虚身体里了。
无听莫离这么说,似乎是想起在莫离身子里时被莫离如何折磨过,顿时变了脸色。
“那又怎样?你儿子死了——你女儿也会死。而你,更会随着这个世界一起去死!”他的表情忽然变的凶狠,却又是张扬的笑着,让他整个人都更加诡异癫狂起来。
“就凭你?”莫离冷哼一声,抬手就朝着无摄了过去,无奋力抵抗,却始终不敌,不过是眨眼间,就被莫离掐住了脖子,整张脸都涨的通红。
沈玉衡站在莫离身后,正好对上无那怨毒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发冷,怪不得在后世他不肯放过她!若是换了她,怕是也不会放过她!
莫离手黑心狠,她和沈玉衡的性子全然不同——也许沈玉衡会手下留情,再不济也只是杀了无,可是莫离不会。
她会折磨他,一点一点,从头到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很多人都敬畏莫离,更多的人却是惧怕着她。修为高超,本事通天,整个修真界几乎没有能奈何得了她的人。偏偏她又性子随性,谁也摸不准她的喜好,如果强说起来,她的喜好怕是就是沈姜了。
抬手凝出一颗丹药丢进无的嘴里,莫离随手撕开了一个空间裂缝就把无给扔了进去,也不管无会不会被空间乱流绞死。
“沈无虚死多久了?”做完一系列动作,莫离拧过头,问沈玉衡。
“还不到半个时辰。”沈玉衡被莫离一手灵力凝丹的本事震住,呆愣的说道。
莫离点了点头,然后径直祭出了自己的丹鼎——乾坤鼎!
她抬手在空中虚虚的抓取着,不过片刻,就有无数的灵药成了精似的朝着她涌了过来,颜色各异的灵药几乎要把整个天空都遮住,沈玉衡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自己前头几十年的丹师都是白叫的!
无数的灵药前仆后继的投进乾坤鼎里,莫离两手捏着决,手心里时不时出现以灵力凝成的“灵药”。
沈玉衡望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自己的心灵都震撼无比,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所谓丹,乃是以灵药炼制而成——那么不同的丹药难道有什么分别吗?有的,他们作用不同。为何不同的丹药的作用会不同?——因为他们内部的灵气排列是不一样的啊!
如果能推演出丹药内部的灵气排列,我哪里还需要灵药!何种丹药不都是信手拈来?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在丹道上的阻碍被一层一层破开,她的手不自觉的开始捏决,脑子里似乎闪过无数种丹药的模样他们一会是丹,一会被打碎,一会又化成一团灵气。
只见沈玉衡和莫离二人一个正专心炼丹,一个已经进入了顿悟状态,沈奈瞧着这满天的灵药,也似有所感,突然盘膝坐在地上,一双眼睛变了又变,一会是墨绿色的眼珠,一会又只剩下眼白,他的面色也随着这变化而愈加灰败——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阎罗收了魂一般。
而同是丹师的沈環见此情景更是突有所感,竟然也祭出丹鼎,炼起丹来!
沈玉衡手上的动作最初还很是生涩,慢慢的,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只剩下一片手影,足足过了一天,她蓦然睁开眼,整个人都笑开来。
只见她的手心静静躺着一枚丹药,丹药表面还凹凸不平,但是里面的药力却一点不差,沈玉衡笑着,甚至还即兴捏了个方形的丹药,果然药力也是一样的。
只要掌握了丹药内部的灵气序列,谁还管丹药的外形?哪怕她捏个饕餮形状的丹药,那药力也不会有变化的!
沈玉衡看向莫离,只见莫离还不紧不慢的捏决,那些灵药还是一个一个的自己跳进丹鼎里,她悠然自得的模样让沈玉衡再一次沉思起来。
只是捏决,就已经是百草来贡,怕是这普天之下的灵药都已经奉她为王!
难道当丹师修炼到一定境界,就会引发如此奇景吗?不对不对,历史上那么多丹师,却也没见哪一个能如同莫离这般的,那是因为什么呢?
是莫离修为高超能引的天地感应,还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奇异的地方,或者莫离用了什么妙法?
沈玉衡不由得模仿着莫离最开始捏的决,整个身心都随着五指的变化而变化。
天地似乎都与她融为了一体。万物是她,她也是万物。
沈玉衡捏决的动作越来越快,她仿佛听见久旱逢甘霖的灵药的欢呼声,长在路边的灵药抱怨马车的轮子太硬,长在桥边的灵药惋惜那姑娘的良人未归……
他们在和她呼应。
沈玉衡轻轻勾着手指,只见数不尽的灵药朝着她涌了过来,在她的身边打着转。
而此时,莫离的丹药也到了最后关头,只见莫离突然拿出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剜下好大一块肉扔进丹鼎里,然后骤然之间,那圆润的丹药就染上了一阵血色。
丹香袅袅,那丹药几乎生出了灵智一般就要逃脱,却被莫离困住,而此时天空中雷鸣轰隆,丹劫,马上就要来了!
&bp;&bp;&bp;&bp;雷云凝聚的气势比沈玉衡此生见过的所有雷云都磅礴,哪怕是花君卿的飞升雷劫,都没有这么浩大的声势。
莫离单手扣着丹药,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雷云,她的另一手扶着丹鼎,身上磅礴的气势铺天盖地的散发出来,竟然隐约能和雷云对抗!
沈玉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莫离手上慢吞吞的动作,莫离的动作极慢,哪怕是个树懒来做这动作怕是也比她快上几分,可就是这慢吞吞的动作,却引的整个天地都开始震荡起来。
聚魂!
以一己之力,将已死之人的魂魄凝聚,返魂,重生!
原来莫离这几日炼的丹药竟然是传说中生死人,肉白骨的返魂丹!返魂一出,谁与争锋!
只见空中金色的光点渐渐飞舞浮动,绕着莫离一圈一圈的打着转,时不时亲昵的蹭着莫离的脸颊,站在不远处的沈玉衡也没少得到光点的亲昵,她伸出手,那些光点就调皮的落在她的手心,蹭的她手心发痒。
随着莫离的动作变化,只见那金色光点渐渐凝结,一点点凝成个人的模样。
金色人影伸开双臂,金色的长发也随风飞扬,沈玉衡笑的泪花都在眼角闪烁,伸开双臂和那金色的人影拥抱在一起。
金色人影的身体温暖,如同初春的阳光,一直暖到骨子里。
雷云磅礴,轰隆隆的雷声落了下来,整个天空都是交错的电光,照的黑夜比白昼还要明亮——星光,月光,都比不上电光来的绚烂。
黑发,红衣,眸色漆黑如墨,薄唇红艳如火,身后身前,都是交错的电光,凛冽的风吹的她衣衫猎猎作响,只她一人,便可与天地争辉!
红色的身影和紫色的电光倒映在沈玉衡眼里,是一瞬,也是永恒。
哪怕后来在她漫长的生命里,她也无法忘却那天满天都是雷光,莫离一人傲然立于天地之间,仿佛天下都在她手中一般!
那是何种的意气风发,何种的自信凛然!因为她能,所以她毫无畏惧,哪怕她的对手是天地!
在没有亲眼见过丹祖之前,沈玉衡一直在想,能够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志的人,该有什么样的风采?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她只需要静静的立于天地之间,你就知道——她是那个能够与天地争锋的人!
轰然之间,雷光骤落,铺天盖地的雷电一道又一道的劈下来,几乎要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摧毁一般。
莫离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畏惧,也没有惊慌,有的只是一片淡然,哪怕雷光渐近,她的神色也没有一丝变化。
一道又一道的天雷落下来,却又被莫离的乾坤鼎挡住,哪怕是有几道朝着莫离劈了过去,也被莫离轻飘飘的一掌挡住,化成天地间的一缕灵气。
天雷足足劈了九天,引的修真界各方都派人来叹,却被沈姜全都拦在外头,哪个也不让靠近,就算是沈家人想要靠近也要穿过一层一层森严的守卫再说。
天空之中,耀目的雷光整整持续了九日,而当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整个天空之中的雷光陡然散去,甚至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那天空就变成了一副晴空万里的模样,仿佛那连绵了几日的雷光都是一场梦境似的。
莫离的手心托着返魂丹,只见她手一招,那金色人影就被她招了过去,然后莫离抬手就把返魂丹拍在金色人影上,那人影晃动了两下,霍然之间就变的凝实起来。
沈玉衡掩着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死而复生,从来都是一个传说,可是今天,那比传说更传奇的一幕就在她的眼前上演!
从内脏到骨骼,从皮肤到毛发,他的身体渐渐生长,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就已经从一团模糊的金色影子变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有血有肉,每一寸肌肤都近乎完美,他的每一个呼吸都牵动着天地灵气的震动,他赤着的脚下,一朵一朵的莲花给他铺成天梯,他一步一生莲,缓慢却又迅捷的从半空中走了下来。
他的身后沐浴着金光,嘴角带着笑容,身上仅披了件以金光化成的羽衣,映的他如同九天而下的仙人一般。
“妹妹。”他展开双臂,环住她的肩膀,在他的耳边呢喃着。
他的脸没了那一半的空白,冷不丁的一看过去和沈玉衡的脸一模一样,只是他却比沈玉衡多了几分飘渺之气,好像他不属于这世间一样。
“哥哥!”回抱住沈无虚,沈玉衡的眼泪禁不住落下来,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手指触到的是温热的肌肤,目光看见的是和常人无二的脸庞,沈玉衡隔着沈无虚的皮肤,能感受到他的胸膛里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节奏几乎和她的心跳同步。
她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身体,仿佛一松手他就会踏风而去一般,沈玉衡甚至有一种感觉,他不属于人间。
拍了拍沈玉衡的背,沈无虚松开环着沈玉衡的双臂,把沈玉衡拉到自己的身边,身子停在半空中,俯视着闯过沈家守卫冲进来的修真界众人。
他的脸上带几分仿佛是慈悲的笑容,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古井无波的目光让众人瞬间噤了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那是什么样的目光呢?仿佛你多呼吸一口都是对他的冒犯——因为他的气质太过缥缈虚无,周身仿佛带着一股仙气似的。
沈玉衡站在他的身后,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她一直觉得沈无虚和叶天权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秉性善良,心怀天下,还带着某种慈悲的情怀,可是如今她发现——他俩从来都不是一样的。叶天权属于人间,而沈无虚一直都不属于人间。
莫离斜靠在丹鼎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带着笑意的女声就响了起来:“怎么你们也想学学四大家族么?”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好似一点力度也没有,却清楚的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修为在元婴以下的,顿时口吐鲜血,五体伏地,竟然一点也动弹不得!
余下站着的人瞬间也一身冷汗——他们怎么忘了这人是丹祖!竟然还敢这么强闯?
正当此时,一直坐在地上的沈奈却突然动了,将要散去的金光再次凝聚了起来,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他。
&bp;&bp;&bp;&bp;整个天空都被金光盈满,金色的光芒朝着盘膝坐在地上的沈奈汇聚而去,只见沈奈的眼睛里面只剩下一片眼白,一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花白,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也不断的枯萎,不过片刻之间,青年就变成了糟老头。
这却还不是结局——随着金光越来越盛,沈奈的身体就越来越衰老,然后新生——衰老,仿佛是无数个轮回一般。
沈玉衡不可思议的看着这漫天的金光,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她能感受到沈奈身体之内涌动的力量,穿透生死,从过去到未来,似乎时间在他的身上已经停止,却又永不停歇。
你以为他是活着的,可他仿佛死了,你以为他死了,他却又那么清晰的活着。
这是时间的力量。谁也无法抗拒。
在场的众人,悟性高的已经从那金光之中摸到一丝大道的边缘,当下就盘膝打坐,进入了顿悟的状态。
沈玉衡看着沈奈,只觉得心神都被涤荡着,似有所感却又无法抓住那一闪既逝的念头。
金光朝着沈奈汇聚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到最后漫天的金光都只是停在天空之中,不再往下汇聚,沈奈身上的金光也渐渐收敛,他缓缓起身,青年的身姿挺拔,一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人,没有天空,没有这世间的一切——可他的眼里却又有着一切。
突然之间,耀目的金光从他的身上迸发出来,直朝着天空而去,似乎要把天空都戳出个窟窿来才肯罢休。
与此同时,数道金光从不同的方向亮起,朝着天空直冲而去。
绵长悠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整个天地,仿佛只剩下这声音一般。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苍穹浩茫茫,万劫太极长。麻姑垂两鬓,一半已成霜。天公见玉女,大笑亿千场。吾欲揽六龙,回车挂扶桑。”
沈奈的声音清晰,身子渐渐动起来,似舞似武,似柔似刚,是极致的妩媚却也是极致的阳刚,是极致的快却也是极致的慢。
你以为只是刹那之间,却已经是一生虚度。你以为是一生虚度,却只是刹那之间。
是一瞬,还是永恒,只在你心而已。
沈玉衡看见有人白日飞升,也看见有人仿佛在一瞬过完了一生,化成飞灰消散,还有人只是愣着看着这诡异的一切。
“你要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沈玉衡仿佛听见有人在她的耳边轻轻呢喃,那诱惑的声音让她的骨子似乎都酥了一半。
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过去,现在,未来……”她禁不住喃喃自语。
她在的,究竟是过去,还是未来?她究竟是来自未来的沈玉衡,还是她本就是现在的沈玉衡?抑或都不是?
究竟是这一切是后世的沈玉衡的幻境,还是后世的沈玉衡不过是如今的沈玉衡的一个梦?
“过去,现在,未来,那么,我呢?”沈玉衡垂着眼,喃喃自语。
眼前仿佛只剩下堪不透的迷雾,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这个问题迷惑住,就连她的道心都开始动摇,周身的气息开始不稳,搅的她身边的灵气都动荡起来。
“你何必想那么多呢?”耳边似乎有一声轻叹,“你的过去是你,现在是你,未来也是你——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抑或现在,都在你的手中啊。”
沈玉衡只觉得眼前的迷雾都散去,困扰着她的问题顿时变的可笑起来。
是啊,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还能感受到天地万物,还能追寻大道,难道这一切会因为她所处的时间而发生变化吗?
暴动的灵气渐渐平复下来,沈玉衡的眼神越来越清明,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仔细看去却又没有任何改变。
沈奈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漫天金光渐歇,四面八方的低语也渐渐弱了下去,最后汇成两个字不断的在天地间回响。
“溯世。”
沈玉衡听得这两个字,只觉得浑身一震,震惊的看着沈奈。
溯世?世有一宝溯世书,得之得道,每每溯世书的踪迹出现,都会引的天下大势动荡,而溯世书最后的踪迹就是被沈家之人封印,从此,溯世书渐渐成了一个迷,而如今天空中不断回响的溯世二字,莫非和溯世书有什么关联?!
“溯世!”沈奈大吼一声,顿时整个人都化成一道金光,耀目的金光刺的沈玉衡眼睛都流下血来,沈玉衡却还死死的盯着他,半分也不肯错开目光。
只见天空之中,光影连成一片,最后渐渐化成一副卷轴的模样,而四面八方的金光都汇聚到这卷轴之中,沈奈双臂大张,身上源源不断的金光朝着那卷轴涌了过去。
而随着金光越涌越多,沈奈的身体就越来越透明,到最后,整个人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四面八方,不知多少人同沈玉衡见到了一样的景象——散发着金光,身体渐渐透明的人。
直到沈奈整个身体都成了透明的,那金光终于消散,天空中只留下一声回响“溯世书,得之者得道!”
这一生如同平地惊雷,晴空霹雳,顿时引的所有人都望向那天空中的卷轴,有的人甚至已经飞身去夺。
得道?那是多少人的夙愿!为了得道,他们会不顾一切!
一时之间,数道身影朝着天空中的卷轴扑了过去,中间不知多少人被打落下来生死不知,更多的人却是得了空就往上挤,恨不得将在场所有人斩杀了一般。
那卷轴却极为灵活,在空中打着转逗弄着这群修士。
莫离靠在丹鼎上,眸光冷厉,抬手就朝着溯世书打去,却不是抢夺,而是毁了溯世书的架势!
那溯世书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拧身就跑,引的一众修士都追了过去,不过片刻,溯世书连着许多修士的身影就消失在天际。
沈玉衡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顿觉心中复杂,溯世书一出,世道将乱!
“溯世书啊,妹妹别怕,会没事的。”沈无虚揉了揉沈玉衡的头,眉眼都弯了起来,“雪千重还在静水湖下面,我带妹妹你去把他带出来吧。”
听见沈无虚的话,沈玉衡怔了片刻,而后点了点头。
如今的情况她已经无法阻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bp;&bp;&bp;&bp;沈无虚在静水湖下被困了十几年,对于如何去静水湖下是轻车熟路,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他就已经带着沈玉衡到了静水湖下,只见静水湖下,那曾经困着沈无虚的结界已经碎裂,曾经束缚着沈无虚的铁链和笼子也都变成了一地的碎片,一眼望去,满地狼藉,而雪千重就躺在一地狼藉之中,一身雪色衣衫都被鲜血浸染,本就白皙的肤色此刻更是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阿重!”沈玉衡唤了一声,脚下步子加快,两步就跑到雪千重身边,看着雪千重的模样,几欲落泪。
雪千重的意识还在,整个人都能清楚的感受到突然触碰到的温热,他费力的转动着眼珠,目光看着沈玉衡。
“阿,衡。”他一字一顿,费力的叫着她的名字,那双琉璃似的眼珠里头,清楚的映出沈玉衡的脸。
“别怕,别怕,我带你出去。”沈玉衡双手穿过雪千重的颈后,把他的上半身抱起来,脸颊贴着他的脸,低声安抚着。
他的身上不知是被什么东西伤到了,一身的血肉被生撕下去不少,有的地方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而因为在静水湖下困了好几天,他的身体已经是极其虚弱,别说动一动了,哪怕是他想眨眨眼,都是一种奢望。
雪千重比她想象中还要轻,沈玉衡把他的上半身扶起来,然后一手穿过他的腋下,一手穿过他的膝盖后面,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横抱了起来。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环着沈玉衡,一双手臂都无力的耷拉下去,头也微微后仰着,只是目光却还盯着沈玉衡,连眨眼都不舍得,仿佛他一眨眼就要失去眼前的一切一般。
他知道她会来。所以他在等,等着她出现。如果一天她不来,他就等一天,一年她不来,他就等一年,一百年她不来,他就等一百年,一辈子她不来,他就等一辈子,哪怕到了阴曹地府,他也会等着她。因为他知道她不会不来,如果没有来,定然是什么事耽搁了。
沈无虚看着沈玉衡横抱着雪千重,不自觉的给他俩让出一条道来。
“对不起。”看着形状凄惨的雪千重,沈无虚忍不住说道。
虽然这一切不是他亲手造成,可是他对于这一切也脱不了责任。毕竟无和他,曾经也是一体。在世人眼中,无就是他,他也是无。
沈玉衡的身子抖了一下,她明知道能做出这种事的只会是无,可是他却还是忍不住对沈无虚投以怨恨的目光。
她在迁怒他。
“为什么阿重会被困在这里?”沈玉衡压下自己那些翻涌的情绪,不让自己被怒气给操控,颤声问道。
沈无虚怔了一下,而后仿佛了解了什么一般,轻笑了一声。
她早就该问的,不过是被这几日的变故耽搁了下来罢了。
“那天我记得是一个晴天,因为我能透过湖面看到湛蓝色的天空,然后我看见了他。他就站在桥上,整个人都木愣愣的,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似的。然后他就跳了下来,我透过结界看着他仿佛是在湖里找着什么似的。”说到这里,沈无虚顿了顿。
沈玉衡的眼睛有些湿润,却没说话。
他在找她,除了她,他还会找谁呢?这世界上他谁也不愿意看一眼,谁也不愿意理,谁也不想认识,他唯一愿意看的,愿意理的,愿意认识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沈无虚复又说道:“然后他被结界吸引了,或者是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所以无把他抓了进来。无的本事,你知道的。”说到这里,沈无虚便不再说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怕是沈玉衡也能猜的出来。
那时沈无虚和无一体双魂,无比他强大太多,无做什么他都无法阻止。
所以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雪千重落入那样的境地。
“然后阿重代替你们被困在这里,而你们重获自由?”沈玉衡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声音平静的问道。
沈无虚点了点头。他不想瞒着她,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他不想因为任何事和她生了间隙,可是他们之间,已经生了间隙,只因为他的身体里,曾经住着无。
沈玉衡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雪千重,一步一步的往外走,然后由着湖水把她送到湖面上,之后她的双足踏在湖面上,如履平地一般的上了桥。此间沈无虚就静静的跟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
莫离已经回了沈界,沈家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只是他们都知道,如今的沈家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了。溯世书从沈家而出,就注定了修真界各方人马都会注意到沈家。
而沈家如果不能做出一个好的应对,怕是要就此消散在历史之中。可是如今沈家族长已死,沈家群龙无首,怕是要不了几日就会陷入一种混乱的状态,到时沈家又会如何?
“我要回沈界了。”直到到了雪千重的房门口,沈无虚才顿住了脚步,说道。
“嗯。”沈玉衡应了一声。
“回沈界当族长。”
“哥哥会是一个好族长的。”沈玉衡转身,仰着脸看着他,满眼都是认真。
沈家不会没有族长,对于如今来说,沈无虚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沈姜和沈羌一母同胞,本来沈姜是最适合成为族长的人,可是沈姜志不在此,那么沈姜的儿子沈无虚自然就是下一任族长的人选。
至于为何不是沈玉衡,一是因为沈玉衡是个姑娘,世人如今对女子总是有几分偏见的,二是因为沈玉衡也不愿意去接任族长,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而且说不定哪天她就会离开,那不是害了沈家吗?
气氛一时之间沉默下来,尴尬在二人只见流转,沈玉衡看着沈无虚的目光变了又变,最后凝成一声绵长悠远的叹息。
“哥哥你莫要多想,哥哥是哥哥,无是无,玉衡分的很清楚。”
她那时也是被冲昏了头脑,才会对沈无虚迁怒,如今情绪平复下来,脑子清明,自然不会再迁怒沈无虚,知道无和沈无虚不是一个人,怕是那个最高兴的人就是她了。
沈无虚仿佛放下了心头悬着的石头一般,舒了一口气。
“南方神农族的医术备受推崇,如今雪千重伤重,这玉牌是母亲的,你可以拿着去求医。”把一枚玉牌放在沈玉衡手心,沈无虚轻声说道。
沈玉衡接过玉牌,对着沈无虚一笑,而后推门进了屋。
&bp;&bp;&bp;&bp;把雪千重安置在床上,沈玉衡替雪千重简单的包扎了一下,然后又给雪千重喂了止血生肌的丹药,她盘膝坐着,开始在识海里联系起桃阴来。
然而桃阴似乎知道沈玉衡联系她要问些什么,就一直装死不回复沈玉衡,沈玉衡却也不气馁,一直锲而不舍的联系着桃阴。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沈玉衡的耐心都被用的差不多了,她冷笑一声,声音都变得冷了起来,她略带冷意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你若是再不告诉我到底是有什么瞒着我,莫怪我直接告诉丹祖去捣了你的女儿国!”
此言一出,桃阴顿时不再装死,不情不愿的声音在沈玉衡的识海里响了起来。
【你要知道什么?】
【一切。】沈玉衡实际上也不大确定桃阴知道些什么,不过桃阴瞒着她的事一定不少,怕是让她来这不仅仅是为了去帮助那些个女子度过情劫,至于这其中更深层的原因,怕是桃阴一直是瞒着她的。
【你的胃口可真大。】抱怨了一声,桃阴虽然怨念,却还是把她能说的一五一十都说了。毕竟沈玉衡如今处的可是“过去”,若是她真一时兴起把女儿国给捣了,怕是她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你现在所在的是过去,而你原来所在的我们暂时称之为现在。你由现在到过去是必然发生的,而也就是你在过去的所作所为才造就了现在是什么样的,甚至有些行为,你以为你是改变了过去,实际上,你不过是沿着过去的轨迹在前进罢了。我只能告诉你,你现在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有可能影响现在,也有可能改变不了。我所处的是现在,对我而言,那些过去都是透明的,所以我能告诉你之后发生了什么——也就是你以为的我有什么东西瞒着你。可是你也不知道,‘我告诉你这些事’这件事,是不是本应就是该发生的。】
桃阴说了一段绕口又难以理解的话,沈玉衡听了几乎把自己绕晕,听的似是而非,可是桃阴说完这些之后就彻底的切断了联系,甚至把她留在沈玉衡识海里的一抹神识都给撤了出去,以后沈玉衡无法联系桃阴,桃阴也无法联系沈玉衡了。
她这一手,彻底的把沈玉衡的疑问给堵死了,哪怕沈玉衡想问也没处问,只能自己苦苦思索。
她如今做出的这一切,究竟是在顺应过去,还是在改变过去?究竟是她所做的一切就是她所知道的过去的一部分,还是过去真的已经被她改变?
思索了半天也没有个结果,沈玉衡干脆不再想这个太过深奥的问题,而是决定带着雪千重去神农族求医。
握紧了手中的玉牌,沈玉衡抱起雪千重,招出长剑,踏上飞剑,直接御剑而去。
神农族在南方,被一片禁灵之地包围,只要是想要去求医的,都要穿过那片禁灵之地,不过虽然是禁灵之地,里面却不像其他的禁灵之地那样危险重重,里面住着虔诚信奉神农族的凡人,他们把神农族供奉起来,并且祈求他们的保佑。
沈玉衡一路御剑,每三天便停下来歇一歇,打坐恢复灵力之后就再次御剑,这是第五个三天了。
沈玉衡在灵气恢复之后,却没有再次御剑。
她感受着浓郁的灵气,只觉得此处的灵气未免太过浓郁了一些,这么浓郁的灵气,要么是靠着灵脉,要么就是洞天福地,沈玉衡放开神识朝着四面八方探去,果然探到地底的一处灵脉。
灵脉流淌,只是那其中却蕴含着几缕黑气,让沈玉衡直心惊,竟然不是灵脉,是魔脉!若依着这魔脉发展下去,怕是调用魔脉之内灵气的人都是要成魔的,到时天下都是魔族,哪里还会有修士的立足之地?若是天下都被魔族所占,怕是就要血流成河!
“真人也发现了?”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沈玉衡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就拔出了剑,警惕的看着出声的男人。
约莫三四十岁,修为在筑基期左右,身上的衣服破旧却干净,一头稀疏的头发都束起,他嘴边还有两撇小胡子,却不是尖嘴猴腮的相貌,而是一张国字脸,看上去颇为木讷的模样。
被沈玉衡这么一指,那人也吓了一跳,闪身躲出好远去,警惕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看他身上的灵气中正平和,一时之间也有些羞愧,怕是她警惕太过,吓到他了,顿时她就抱了拳,歉意的拱手。
那人方才从神色稍微缓和,只是目光里还有几分警惕,也没往前走,和沈玉衡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似乎生怕沈玉衡给他一剑。
“你也看出这是条魔脉了?”沈玉衡对那人问道。
那人见沈玉衡已经敛了杀意,轻舒了口气,缓缓说道:“这灵脉太过诡异,许多修士都因为摄了这里的灵气而生了心魔,道友莫非有什么解决之法?”
沈玉衡摇了摇头。如果说解决之法,像她当初对待那条魔脉一样,直接收了截住倒是一个办法,可是如今她没有空间,修为也不够,自然没法那样做。
那人见沈玉衡摇头,顿时目露失望之色,也不再说魔脉如何如何,而是换了个话题。
“我叫欧冶子,真人如何称呼?”
“我姓沈,名玉衡。”沈玉衡听闻他叫欧冶子,顿时目露惊色的看着他。欧冶这个姓并不常见,而欧冶子这个名字,怕是从古至今,也就一个人能叫——百尺族的老祖宗。
“莫非你就是干将镆铘剑的制作者?欧冶先生?”
听沈玉衡这么说,欧冶子顿时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在下不才,干将镆铘正是出自在下之手,不过我修为平平,只是平素里喜欢那些粗浅的手艺,叫真人笑话了。”
粗浅的手艺?!后世百尺族的盛名谁人不知?多少人为了求一件趁手的兵器求上百尺,若是这也只是粗浅的手艺,叫其他修士还如何自处?
“你切莫妄自菲薄,放眼天下,能制作出干将镆铘之人,怕是只有你一人,你的成就日后定然不会差。”她颇为诚恳的看着欧冶子,说道。
“但愿如此吧。”欧冶子苦笑一声,目光却落向了天际,隐含担忧。那魔脉,到底要怎样才能解决呢?
&bp;&bp;&bp;&bp;魔脉仿佛是一座大山,压的欧冶子和沈玉衡都喘不过气来,在天地造化面前,两个修士能做什么呢?无论他们做什么,都那么渺小,似乎他们只能承受,而不是改变。
因为魔脉,沈玉衡赶路的步伐不得不停了下来,待在百尺族和欧冶子一起商量如何才能把这魔脉截住,让它不要祸乱世间。
这时的百尺族还只是个普通的小族,不过二三十人,却个个都是炼器的好手,都是一身蜜色肌肤,裸露在外的身体上是纹理优美的肌肉,甫一见到欧冶家内的情景,沈玉衡差点被光着膀子的虬须大汉晃的眼花。
这这这,这肌肉未免也太夸张了些!而且放眼望去,能见到的全是光着膀子的大汉,竟然连一个女子也没有!
欧冶子似乎看出了沈玉衡的惊诧,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解释道:“我百尺族如今全是男子,盖因为只要是女子,若是嫁到百尺族,不出七年定然暴毙而亡,而若是生在百尺族的女孩,更是没一个能活的。”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眼含哀色的看着一大群忙碌的大汉。
若一直这么下去,他们百尺族迟早灭族啊!可是他们更狠不下心去害那些无辜的姑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是百尺族真的灭族了,也是天道不公,老天要亡了他们啊!
后世的百尺族就是只有男子,从来没有出身百尺族的女子,沈玉衡听人闲谈时也听过各种臆测出来的缘由,却没想到是这么个令人震惊的原因!
不过后世的百尺族世代和圣乐族联姻,却也没听说圣乐族哪个人暴毙而亡的。
“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沈玉衡安慰着欧冶子。
“希望如此吧。”欧冶子苦笑,他也不知听了多少安慰,却到如今也没能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
他不欲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转而提起了魔脉,那条魔脉困扰他们已经有十几年了,十几年,他们也没找到解决的办法。
可是若是由着这魔脉一直这么发展下去,整个修真界都要陷入危难之中!
“我曾经见过一条魔脉。”提起魔脉,沈玉衡就想起后世那条魔脉,那条魔脉虽然不是被完全的截断,但是不出意外,百年之内是不会爆发出来的,而那封印之人的手法也很高明,用五灵来反压制住魔脉,使得魔脉之内的灵气不能外泄,只是五灵之力迟早有一天会消散或者如同后世那般生出灵智,一旦五灵生出灵智,封印也就渐渐失效了。
欧冶子的耳朵顿时竖的高高的,仔细听着沈玉衡接下来的话。
“那条魔脉被人用特殊手法封印住,虽然不是永远,但是那封印最起码也能保证几千年内魔脉不会爆发。”沈玉衡简略的说了一遍,顿时,欧冶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不住的点着头,嘴里赞叹“那人可真是高明,一定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沈玉衡虽然不知道那条魔脉是谁封印的,却也很赞同欧冶子说那人定然是有大本事的人的说法,没有大本事的人,怎么会想出那样的办法?怎么能把魔脉封印住?
如今此处的魔脉几乎要成一患了,欧冶子虽然期望能直接解决魔脉,但是有能暂时制住这魔脉的方法,他也不会拒绝,大不了就先封印住魔脉,等到有了完全解决的办法再来解决嘛!
毕竟那魔脉能压制住一刻是一刻!
有了沈玉衡说的办法,他恨不得立刻就去试验一下,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道友且慢,此事还需要好好计划才是,不然反倒会弄巧成拙!”沈玉衡连忙拉住欧冶子,劝道,欧冶子被她这么一拉,顿时也冷静了不少,嘴里连连称是,却已经是开始念叨如何布置五种灵气的阵法了!
沈玉衡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弄得头疼,却又关心着那魔脉,只能跟着他一起去看,生怕他一不小心做出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来。
百尺族族人一向都是男人,有的男人活到现在也不知道姑娘是什么样的,此时欧冶子带了个姑娘来族里,顿时引得所有人都盯着沈玉衡看,有的都忘了怎么抡大锤,差点把自己的脚都给砸扁了,沈玉衡看的直发笑,憋的双肩都不断的抖动。
“你是姑娘吗?”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眨巴着眼睛,扯着沈玉衡的衣袖,好奇的看着她。
他还不到沈玉衡腰高,一身肌肉却已经有了轮廓,沈玉衡相信他长大了也会是百尺族人典型的模样。
小男孩脸蛋红扑扑的,一手背在身后,紧张又忐忑的看着她。
他身后的一群人也紧张又忐忑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声音轻缓:“对啊,我是个姑娘。”
小男孩的脸顿时爆红,背在身后的手抽了出来,只见他的手心里握着一对小剑,他慎重的拿出其中的一个,放到沈玉衡手心,然后认真的,仰着头看着沈玉衡:“如果你见到了最好看最好看最好看最好看的姑娘,一定要告诉她,小满最喜欢她了。”
欧冶满的眼神特别特别特别的认真。他身后的几个成年男人有的却已经红了眼眶,不忍再看,站在正中间的那个眼泪几乎落下来,一个身逾九尺的汉子,此刻却脆弱的如同孩童一般。
欧冶满是他的儿子,而那个最好看最好看最好看最好看的姑娘,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生小满之时难产,一缕芳魂消散。
没有母亲,是百尺族的男孩的常态,可是每一个男人都会告诉他们,他们的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姑娘,尽管他们连姑娘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沈玉衡顿时眼眶泛红,把小满的手合上,声音因为强忍着的难过而带了几分沙哑。
“我不能替你给她,你要自己给她。”他们不会一辈子都要和女子保持距离,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摆脱这样的宿命的。
“我会见到她吗?”欧冶满仰着头,期待的看着沈玉衡。
“会的。你会见到更多的姑娘,还会见到你喜欢的姑娘。”沈玉衡摸着欧冶满的头,眼含泪花。
欧冶子站在原地看着沈玉衡认真的神色,突然就相信,他们百尺族,也会有那一天的!
&bp;&bp;&bp;&bp;有了欧冶子的研究,二人就飞快的朝着魔脉所在的地方赶去,不过这次沈玉衡没敢把雪千重自己留在百尺族,而是带着雪千重一起去,若是让雪千重再失踪一次,她哭都没处哭去!
魔脉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洞穴一样的地方,欧冶子带着沈玉衡一路探下去,很快就到了底,下去的通路很窄,但是到了底之后,沈玉衡就发现这地方很大。
这地方就像一个椭圆形的山洞一样,山洞中间是流淌着的灵脉,这整个空间都被浓郁的灵气填满,沈玉衡只要一呼吸,就能觉得自己周身都是涌动的灵气,如果是在这样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炼,怕是修为要一日千里的。
不过前提是能除了灵脉中的魔气,不然就不是修为一日千里,而是心魔一日千里了。
“沈真人你说的方法是用五种灵气调和,利用五灵的力量把魔气困住,从而达到封印的效果,我这几日苦思冥想,觉得这方法实在太过巧妙,不过好在如今我已经摸到了门路,只是到时还要真人助我!”站在魔脉边上,欧冶子说道。
沈玉衡点了点头,欧冶子还没到结丹,想要实行封印实在是件艰难的事,而她虽然可能会有些勉强,但是却也有七八分的把握能完成。
得了沈玉衡的允诺,欧冶子抛出五样颜色不同,形态各异的灵器来,这五样灵器皆是沈玉衡没见过的模样,沈玉衡不由得有些好奇的看着这几样东西,见沈玉衡目光带着好奇,欧冶子便耐心的对着沈玉衡解释。
“这五样灵器都是单一属性的灵器,作为五灵的载体再好不过,而在封印成了之后,这五样灵器就会化成灵气,成为五灵。”
沈玉衡点了点头。单一属性的灵器对于大多数来说都是鸡肋的东西,因为单一属性的灵器很容易被克制,而且威力也不大,所以很少有人用。而最受欢迎的灵器却是那种五种属性齐全的灵器。
沈玉衡撕开一张金刚符护住雪千重,然后认真的盯着欧冶子的动作,准备随时上去帮忙。
只见欧冶子抛出灵器之后,那五个灵器就浮在灵脉上边,而欧冶子则是双手捏诀,最开始他的动作很慢,可是到了后来却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只能看见连绵的手影,随着他的手诀越打越多,他的面色也越来越凝重,而当他的最后一道手印打出之后,那五样灵器都开始狠狠的震动起来,似乎生了灵智要逃跑一般。
“沈真人,压制住他们!”欧冶子大喝一声。
沈玉衡忙打起手诀,磅礴的灵气就朝着那五样灵气压制了过去,在她铺天盖地的灵气下,那五样灵器蓦然之间爆发起来,几乎要挣脱她的束缚,沈玉衡双唇一抿,加大了灵气输送,狠狠地把五样灵器压制下去,感受到手下灵器的反抗越来越微弱,沈玉衡面上隐约带了笑容。
欧冶子目光一凝,已经准备好了的手印立刻趁此机会打在五样灵器上,只见瞬间五色光华大盛,那五样灵器纷纷解体,最后变成一堆碎片,而这还不是尽头,只见这一堆碎片也渐渐湮灭,最后只剩下白,青,黑,红,黄五个颜色的光团浮在空中。
五个光团既是五灵,白为金,青为木,黑为水,红为火,黄为土,其中金最凌厉,木最祥和,水最多变,火毁灭性最大,土最厚重。
欧冶子再次开始捏诀,只见随着他的动作,那五个光团也开始动起来,时而是白色在前,时而是青色在前,欧冶子每次手印的变化,都会带来五个光团的变化,而随着这变化越来越多,那五个光团也越来越小,最后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地步,沈玉衡看着五个光团,眼睛眨也不肯眨。
五个光团渐渐变化,最后排列成一个诡异的模样,欧冶子面上带了一层薄汗,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敢停,反而是更快了起来。
“沈真人,就是现在!”操控着五个光团划出一个法阵的模样,欧冶子厉声喝道。
不用他提醒,沈玉衡已经输出了灵力,灵气顺着欧冶子画出的纹路游走起来,如果这法阵叫一个研究阵法的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叫一声巧妙!这禁灵阵却也不是十成十的禁灵,而是把灵气给过滤了,从而使得魔气无法溢出!
随着沈玉衡的灵力不断游走,那五个光团之间虚幻的线条渐渐凝实起来。这个过程持续了有半天,直到沈玉衡觉得自己浑身的灵气都被抽的差不多了,那法阵才完全的凝实了下来。
法阵成!
沈玉衡和欧冶子对视了一眼,皆是舒了一口气,此后四千年,不需要担心魔脉的问题了,而具体解决的办法,他们还有四千年的时间去想呢!
然而就是他们舒这口气的时间,却猛然之间地动山摇,剧烈的震荡让沈玉衡站立不稳,差点跌进灵脉里头,多亏了欧冶子拉了她一把,她和欧冶子对视一眼,瞬间都明了了对方的想法,几乎是同时,二人一个抱起雪千重,一个抛出灵器,直冲到地面上去。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三人就已经冲出了地面,只是一冲出地面,沈玉衡和欧冶子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满地尸骨,是人,却也不是人的,换句话说,他们是被魔气侵蚀了的人,虽然还保持着人的外表,内里却已经是魔了。
而在这尸骨另一头,十几个女子各抱着不同的乐器,护着身后的一群凡人,目光冷厉,一身杀伐气息。
“你们同他们是一伙的?”打头的女子挑了挑眉,傲然问道。
欧冶子却瞧那女子瞧的愣住了,就连那女子问他话,他也不知道回,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天啊!世间为什么会有这么美的人!那声音,那姿态,他遇到的,是妖精吗?是吧,一定是吧,不然他怎么觉得自己的魂都被勾走了呢?
“欧冶大人?!”被护住的凡人中有人惊呼出声,连忙和他身边的抱着乐器的女子解释,听了这群凡人的解释,那女子又同打头的女子说了,打头的女子面色稍缓,抱着怀里的琵琶一路走了过来。
“你是欧冶子?”她扬着眉毛,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傲气。
欧冶子愣愣的点了点头。
“成,咱们什么时候成亲?”
沈玉衡站在旁边,差点被这一句话吓死,成亲?!这也太劲爆了点吧!
&bp;&bp;&bp;&bp;那姑娘却对于沈玉衡和欧冶子的震惊仿佛没看见一般,只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瞧着欧冶子,似乎欧冶子一答应,她就会立刻带着欧冶子去成亲一般。
沈玉衡只是震惊了片刻,而后就开始闷笑,百尺族个个都在愁娶,如今突然冒出个姑娘来要和他成亲,怕是不吓傻了才奇怪呢!只是想到百尺族那奇怪的宿命,沈玉衡又有些为这个姑娘担心起来。
欧冶子果然被吓的不清,一双眼睛都发直了,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沈玉衡估计现在她都能把自己的拳头塞进欧冶子的嘴巴里。
那姑娘被欧冶子这幅傻呆呆的样子逗得直发笑,声音微微放缓了些,脆生生的问道:“你是应是不应?你若是应了咱们今日就成亲,你若是不应我就把你绑了去成亲!”说到后头,那姑娘眉目一横,她身后的姑娘们也都横了横眼睛,有个暴躁些的已经扯了一段琴弦,要上来绑欧冶子回去了。
欧冶子还是愣愣的,沈玉衡赶忙拿手肘杵了杵他,让他别这么发愣,欧冶子这才如梦初醒,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姑娘,手指指着自己,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你你你你你你要要嫁嫁嫁嫁我?!”最后那个“我”字都变了调,高亢的声音刺的沈玉衡耳膜都生疼。
那姑娘古怪的看了一眼欧冶子,似乎还想伸手去摸摸欧冶子是否发烧了,不然怎么这么一副呆子的模样?
“自然是你了,这世间还有第二个叫欧冶子的人不成?”姑娘挑了挑眉,看着欧冶子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模样还算周正,裸露在外的肌肉线条优美,估计衣服下面也不会差,恰好比她高了一个头,和她也还算相配,只是这脑子莫非不大够用?唉,算了,反正一个家里面也不需要两个人脑子都好使,大不了她聪明一些,多照拂他一些就是了,这么想着,那姑娘看着欧冶子的目光已经有了几分怜悯之色。
欧冶子自然不知道那姑娘怎么想的,他如今还是一种被天上掉下来的神器给砸了的状态,不过他如今虽然惊喜,却还是顾虑着百尺族那奇怪的宿命。
他不能害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到嘴边的话顿时收了回去,欧冶子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一双眼睛盯着那姑娘的眼睛,颇为认真的看着她。
“我不能和你成亲。”
他此话一出,那姑娘面上的神情瞬间变了,她身后的一群姑娘也瞬间变的凶狠起来,沈玉衡暗叫不好,这十二个姑娘个个修为都要在结丹之上,怕是联合起来更加厉害,如果硬来,估计他们三个压根就没办法脱身!
她赶忙上前一步,朝着那姑娘扬起了个笑容,轻声说道:“道友也太急了点,如今他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性格如何,如果贸贸然的就和答应你的求亲,道友你才该生气呢。”
她一张脸生的就不是富有侵略性的类型,一笑起来更显得亲切,加之她说话轻轻柔柔,那姑娘情绪稍缓,只是身后的十一个姑娘却还不肯放下武器。
那姑娘听沈玉衡这么一说,她也不是什么蠢人,只是一思索就知道沈玉衡说的意思了,若是突然有谁来对着她求亲,她可是会几琵琶把人打成肉泥的,如今看来,欧冶子这么拒绝也就不大叫她生气了,而且若是欧冶子就这么答应了,怕是不是为了她这张脸就是别有目的,那时她才真的应该生气呢!
“我姓圣,名无忧,乃是圣乐族的族长,如今知道了,你还愿不愿意与我成亲?”她眨了眨眼睛,抱着琵琶,看着欧冶子。
圣无忧?!沈玉衡神色一凛,后世八族中的圣乐族世代和百尺族联姻,而圣乐族的历任族长都以无忧为名,整个圣乐族内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圣女,称之为大圣乐小圣乐,加之圣乐族内的九大护法,恰是十二人的数目,莫非这十二人就是圣乐族的族长圣女和九大护法?
欧冶子此时已经没了慌张,只是脸上带了几分苦涩的笑意,他无奈的看着圣无忧,叹息了一声。
“不是我不想答应——我做梦都想娶一个媳妇,可是圣姑娘,我实在不能害了你啊!”
见欧冶子一副磨磨蹭蹭的模样,圣无忧身后的一个姑娘顿时按捺不住了,从圣无忧身后就冲了出来,那姑娘腰间别着一支碧玉笛,她穿了一身红衣,整个人也如同烈火一般,指着欧冶子就骂了起来。
“你这人好生磨蹭!答不答应给个准话便是,支支吾吾像什么男子汉?估计我们这些姑娘都比你干净利落些!”
她旁边那个穿着水蓝色衣服的姑娘赶忙把她拉了回去,略有歉意的朝着欧冶子笑了笑,然后拿手捂住红衣姑娘的嘴,叫她不要继续说话。
“不是我支支吾吾,而是圣姑娘你不知,犯是嫁到我百尺族的姑娘,不出几年,个个都会暴毙身亡,而且十个里面九个难产,我实在是不敢冒这个险啊!”欧冶子苦笑着,把百尺族的情况道来。
那圣无忧却笑了起来,衬的她本来就美艳的面容更加艳丽。
“这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们圣乐族和你们也差不多,只是我们却是嫁谁谁便要暴毙而亡的,和你们百尺族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圣无忧拍手笑道,整个人都欢欣了起来,欧冶子的面色却更加难看了。
这哪里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这根本是天地共弃的一双吧!一个是族里活不了姑娘,一个是族里活不了男人,嘿,别说他们还真是有几分相配!
沈玉衡听圣无忧这么一说,顿时也了然了几分,怪不得后世百尺族和圣乐族历代联姻,怕是这也是一大原因了。除了对方,他们找谁谁死啊!
只是圣无忧从哪里知道的欧冶子呢?沈玉衡想着,不知不觉就把这问题问了出来,那圣无忧听见却是笑了一阵,而后道:“你这问题问的可是极好,这修真界有个家族叫天算,正是天算族的人叫我来找百尺族的欧冶子的,他说若是我俩成亲,百尺圣乐之患便可迎刃而解了!”
她口中的天算从如今到后世,都是一个神秘的家族,因为天算一脉的人皆能预测未来,所以圣无忧会找上欧冶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如此,沈玉衡已经对她信了八分,不由得劝起欧冶子来。
&bp;&bp;&bp;&bp;欧冶子却出乎意料的坚持,尽管沈玉衡说的口水都要干了,他还是对圣无忧很抵触,生怕圣无忧和他多靠近些就会暴毙一般。
“欧冶族长,不如你先让圣族长她们去百尺族住一段时间?毕竟圣族长她们千里而来,一路舟车劳顿,你也不会让他们继续餐风露宿吧?”
沈玉衡见这方法不奏效,顿时换了个方向,在她心里,圣乐族和百尺族迟早会走到一起去,不过是早晚的事,如今她多劝一劝,也许就能早点让他们两族从这诡异的宿命中脱出来。
听见沈玉衡这么劝,欧冶子的神色稍微有些动容,见欧冶子神色已经有些松动,沈玉衡加紧劝起来,似乎不把欧冶子劝到同意不罢休。
那十二个姑娘也都满是期待的看着沈玉衡和欧冶子,对啊对啊,他们一路舟车劳顿,他难道就不能收留收留她们吗?
欧冶子被二十四只眼睛看的浑身发麻,只觉得自己要是再拒绝,怕是这些姑娘都要生撕了他了,他不由得望了望天,只希望她们住到百尺族别让那群憋了几十年的小伙子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吧!
“这……好吧,只是成亲一事,圣族长莫要再提了。”欧冶子犹豫了片刻,应道,只是对于成亲还是表现出极大的拒绝来。
圣无忧仿佛没听见他后半句似的,立刻拍手笑起来,扯着欧冶子的胳膊,仿佛二人已经成亲了似的,欧冶子被她扯的浑身不自在,却也挣不出去,甚至心里还诡异的有点泛甜,也就半推半就的跟着圣无忧了。
沈玉衡看着他俩这么亲亲热热的模样,忍不住别过头去,两手抱起雪千重,跟着一大群人的步伐。
至于那些圣乐族救起来的凡人,却都被安顿在此。
“雀之,你们方才为何会救下那群凡人?”沈玉衡走在最后,和圣乐族十二个姑娘里走的最慢的圣雀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圣雀之年纪约莫十*岁的模样,行走时都是缓慢着的,她说话的速度也是慢极了的,只是她性格却很好,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和她投缘,很快就以姐妹相称了。
“我们,本来,赶路,到,前面,不远,这地方,却,突然,聚起了,一堆,怪物,就是,被我们,杀的,那些,而,那群,凡人,本来,是,不远处,村子里的,人,被那群,怪物,掳来了,我们,便,救了,下来。”
圣雀之性子慢吞吞的,说话几乎是两个字就要顿上一下,却不是因为结巴什么的,只是因为她太慢了。慢到你听她说话都忍不住着急,得亏沈玉衡不是个急性子,不然怕是要被雀之给急死。
然而就是这么慢的一个人,她怀里却抱着小鼓,毕竟谁也想不到这么个说话慢吞吞的姑娘擅长的会是急切嘈杂,感染力强的鼓,就是沈玉衡看见那鼓也震惊了一下,担心雀之能不能打得起来鼓。
沈玉衡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些被心魔侵蚀的魔人怕是被他们封印魔脉时的动静吸引来的,又恰好遇见了圣乐族的众人,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雀之你们远行至此,可曾思念家乡?”沈玉衡突然开口问道,她其实是有点好奇的,看这十二个姑娘的架势,是不准备回去了,难道他们不会想起远方的其他族人吗?
雀之的表情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嘴角的笑容都有些勉强了,她低着头,声音也低了下去,看上去悲伤极了。
“没,有,家,了。”她一字一顿,泪水瞬间落了下来。
圣乐族在那样的宿命下,已经慢慢消亡了,整个圣乐,只剩下他们十二个了。她们在哪,哪里就是她的家。
见雀之这个模样,沈玉衡也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顿时不再问这个,而是转移了话题,和雀之聊起别的来。
不过一会的功夫,百尺族就到了,熙熙攘攘的百尺族明显让十二个姑娘很是好奇,尤其是性子最急的小圣乐,已经几步冲了进去,甚至把沈玉衡他们都给甩在了后头。
欧冶子来不及拦她,然后瞬间只听见百尺族内传来了一声男人的哀嚎,惊得后头的几人赶忙去看。
只是看见里面,几人却都忍不住噗嗤的笑了,原来许多百尺族人活了这么久,唯一见到过的姑娘就是沈玉衡了,而且沈玉衡平素里很安静,也不显得多热情,他们也还能自控,可是如今闯进来了一个热情似火的小圣乐,真是叫人难以招架!
只见小圣乐好奇的站在一个裸着上身的汉子边上,好奇的戳了戳那汉子身上的肌肉,而刚刚那声惨叫就是他发出来的——他被吓的锤子砸到自己的脚了。
小圣乐被此情景逗得发笑,小手不断的往那人身上戳着,他哪里和姑娘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蜜色的肌肤都涨红,整个人都如同熟透了的虾子似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了。
“这,就是,百尺族,吗?”圣雀之也好奇的四处去看,却没像小圣乐似的去戳人,只是她那好奇的眼光也让这群半辈子都没见过几个姑娘的汉子羞窘了,有几个脑子快的已经冲回去换衣服了。
一大群姑娘立刻散开,这瞧瞧那看看,尤其是百尺族中容貌生的最好的欧冶尚那里已经聚了好几个姑娘,欧冶尚被几个姑娘围住,只觉得困窘无比,不由得求助的看向欧冶子,欧冶子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欧冶尚几乎要崩溃了。
天啊,为什么她们一个劲在他身上戳!好痒的啊!
沈玉衡好笑的看着一片混乱的景象,抱着雪千重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怕是百尺族的劫难要来咯!圣乐族的姑娘们可是也没见过男人的,啧啧啧,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个什么光景呢?
一想到百尺族的汉子们对着圣乐族的姑娘们束手无策的模样,沈玉衡就忍不住笑起来,只觉得那场景也太有趣了点,不过怕是她是瞧不见了!
如今魔脉的事情已经解决,她也就没有继续留在百尺族的必要,而且雪千重身上的幽冥之气还没除去,她要日夜兼程去神农族才是。
回去略作修整,沈玉衡就和百尺族人告别,她在百尺族住了这么多天,那几个孩子早就把她当成了母亲一样的存在,如今听闻她要走,个个都不舍的来扯她的袖子,沈玉衡一个个的安抚过去,又对着其他人也辞别了一番,带着雪千重就踏上了去神农族的路。
&bp;&bp;&bp;&bp;神农族离百尺族不过是一天的路程,沈玉衡御着剑,一路也没有停下的时候,不过一天就到了神农族外围的禁灵之地。
到了禁灵之地,沈玉衡不得不落下来,抱着雪千重站在禁灵之地最外围的百花城外,他俩这么诡异的姿势很快引来了一些凡人的注目,不过是一会的功夫,就有几个小伙子好奇的围了过来。
“仙子姐姐打哪来?要到哪去?”中间有个面容清秀的小伙子好奇的凑了上来,问她。
在禁灵之地,修士和凡人的区别明显,所以那小伙子一打眼就瞧出沈玉衡是个修士,而不是凡人。
“我打海内来,要到神农去。”沈玉衡调整了一下抱着雪千重的姿势,让雪千重能更舒服的躺着。
那小伙子长长的“啊”了一声,而后朝着沈玉衡介绍起来。
“仙子姐姐你如今可是赶着一个好时候!神农族平素里可是不对外人开放,如今恰逢五十年一次的百草集会,仙子姐姐是来集会还是求医?”
在后世,百草集会只是一些史书典籍里的只言片语,如今听到他这么一说百草集会,沈玉衡顿时来了兴趣,“我是赶上了什么好时候?这百草集会是什么,你且说来听听。”
“仙子姐姐你这可就问对人了!这百草集会可是神农族五十年一次的大会!届时各方医师汇集在此,辩百草,补药典,而且医师们还会拼医术,不少平素里不救人的怪医都会接纳病人的!所以我说仙子姐姐你可是赶上了个好时候!”小伙子嘴皮子利落,三言两语就把百草集会到底是个什么给说明白了。
这么一说,沈玉衡还真是赶上了个好时候,若是她换个时候来,可能就要多费些功夫了。
那小伙子说着,就已经热情的拉着沈玉衡,要带她去神农族,小伙子话多,哪怕沈玉衡不回他,他也能自己说个不停,不过一会,小伙子就快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交代出来了。
原来小伙子叫药闲瑜,却不是沈玉衡以为的凡人,而是神农族的修士,不过他修为低下,天赋又不好,对于医术一概不感兴趣,才会叫沈玉衡瞧见他这么悠闲的模样。
药闲瑜热情的在前头带路,就差挽着沈玉衡的手和她以知己相称了,沈玉衡不太吃得消他的热情,连维持着笑容都很勉强。
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神农族就到了,沈玉衡瞧着柱子上挂着的木牌,松了口气,终于能摆脱这个话唠了!怕是他都不需要什么高深的修为,只凭这一张嘴都能把元婴修士给唠叨死!
临进门,突然斜里窜出个姑娘,那姑娘身上挂了一堆草药,头发上还插着不知名的花,身上沾着不少泥土,只是姑娘的脸却白白净净的,那姑娘瞧见药闲瑜,顿时叫了一声,拽住药闲瑜就是一通说教。
“你又从哪里拐了姑娘来?难不成又是禁灵之地里头的姑娘?你知不知道我们都被那些凡人烦死了!你瞧瞧,从王二麻子家的女儿到城主家的小妾,哪个貌美的姑娘你没拐过?”
那姑娘噼里啪啦的一顿训斥,说着就要把沈玉衡拽过来,只是瞧见沈玉衡,顿时就惊住了,嘴角可疑的抽了抽,连话都忘了说。
这这这,这不是凡人吧!她怎么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能轻飘飘的抱着个大男人四处走?
“这位道友,我不是被他拐来的,我是来此求医的。”沈玉衡赶忙对着那姑娘说道。
同时,药闲瑜的声音也不依不饶的响了起来:“药幺璃你还有本事说我?长老叫你种的灵药你种完了吗?就跑来教训我!”
被称作药幺璃的姑娘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我?虽然我是一天种了两天的量,第二天就不管了,也总比你一下子种了大半年的量然后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强!我可是天天都能种出来!”
眼见着这两个人要吵起来,沈玉衡赶忙在其中当和事老,听了沈玉衡的劝,药幺璃缓了缓,拽着沈玉衡就往里走。
“道友你莫理他,他就是见到姑娘就走不动路了!我先带你去见大长老,大长老很好说话的。”药幺璃拉着沈玉衡,嬉笑着说道。
他俩身后,药闲瑜还不依不饶的跳着脚叫着,过了片刻似乎瞧见了什么人,叫也不叫了,一溜烟的跑开了。
“嘻,他定然是瞧见药臣长老了,长老催起人来,才是真的狠呢!”药幺璃回头望了一眼,立刻笑开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沈玉衡不自觉的也跟着药幺璃笑开来,她的怀里,雪千重盯着她嘴角那抹笑容,目光竟然有些痴了。
“药幺璃!”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药幺璃的身体顿时僵住了,僵硬的转过身,干笑着看着她身后的药臣长老。
“你今天的灵药种了么?”药臣长老生的严肃,此刻板起了脸来,不由得有点吓人。
“我昨天就把今天的……量种下了。”药幺璃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低的比蚊鸣还小。
药臣长老眼睛一横,药幺璃顿时扁了扁嘴,不情不愿的挪着步伐离开了。等到她走过了药臣长老的身后,还迅速做了个鬼脸,逗的沈玉衡想笑。
“加倍。”药臣长老冷酷无情的声音响了起来。
药幺璃顿时苦了脸,一溜烟的跑开了,生怕自己多停一会就又要加倍。
“你就是沈家的大小姐沈玉衡吧。”药臣长老虽说长的凶恶了点,人却不坏,说话也不是如同刚刚那样带着威严。
“正是,见过药长老。”沈玉衡因为如今还抱着雪千重,只是点了点头,而没有拱手行礼。
“大哥已经等待你多时了,请跟我来吧。”药臣并没有介意她这点失礼的地方,而是到前头引着沈玉衡,往里面走去。
药臣实际上并不是个多么严肃的人,他说起话来有趣极了,既不让人觉得无聊,又不会让人觉得轻浮,分明是一段极长的路,在他的妙语连珠下仿佛也短了下来。
“大哥在里面等你。”到了一处略大的茅草屋前,药臣站在门口,对着沈玉衡拱了拱手。
“多谢带路。”沈玉衡对着他笑了笑,而后抱着雪千重推开了茅草屋的门。
&bp;&bp;&bp;&bp;茅草屋里的布置很简单,沈玉衡一眼就能看见屋子里所有的陈设。一张桌子,两张小凳,还有一个矮床,矮床外面罩着一层白帐,遮住了沈玉衡的视线,而药臣口中所说的大哥就坐在小凳上,摆弄着几样药草。
“见过大长老。”沈玉衡微微福身行了个礼。
“把他放下吧。”大长老起身,抬手指着矮床,只见他两步过去撩起白帐,示意沈玉衡放下雪千重。
矮床上面只有一床被子,一个瓷枕,被子是新的,瓷枕也是新的,似乎是早就料到沈玉衡要来便提前备下了一般。
沈玉衡依言放下雪千重,然后把自己裙子上的褶皱捋平,方才再次看向大长老。
个头不高,头发花白,下巴尖尖,脸上全是纵横交错的皱纹,一双眼睛苍老却清亮,他的身体虽然是苍老的,可他的眼睛却透露出一种年轻的气息。只看这双眼睛,你绝对不会想到他已经是这样的年纪。
“大长老,我……”沈玉衡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给截住。
“你叫我药君就是,大长老大长老的叫,哪怕我还年轻也被你们叫老了!”他一面说一面还自己笑了两声,自言自语道“人说笑一笑十年少,我如今可是要年轻了二十年了!”
沈玉衡从善如流的改了口,对着药君提起雪千重身上的伤来。
“想来药君您已经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了,若是药君您能救了我师弟,只要我能,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会给您摘下来!”沈玉衡半跪在地,一双眼睛盯着药君,她的脊背挺的笔直,脸上的表情诚恳,药君看着她,他不知道见过多少求医的人,却从没有见过沈玉衡这样的眼神。
坚定,诚恳,仿佛只要他一应下,她哪怕豁出性命,也会完成他想要的一切。
一丝都不会犹豫。
药君被这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不由得动作都有些躲闪,只想脱出沈玉衡目光的范围,沈玉衡看出他的不自在,微微垂了眼睫,静静等待着药君的回话。
“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不要月亮,我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药君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好像又有千钧重一般。
从他遇见那个人的那一天,他就在等待着,等待着沈玉衡的到来。这件事,他谁也没告诉,只是自己默默等待着,如今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不由得觉得浑身轻松。
“我答应您。只要您能救阿重。”沈玉衡沉声应道。
药君顿时扬起了笑,挨到矮床边上,给雪千重把了脉,又在雪千重浑身都瞧了瞧,好半晌之后,才微微叹了口气。
沈玉衡被他这么一个叹气搅的心绪不宁,不由得担心的看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没救了之类的话。
不过好在,药君也只是叹了口气,又过了半晌,他才幽幽说道:“他的情况不好,想要祛除幽冥之气,没有三五年的功夫是不行的,你暂且先住下。”
听他这么一说,沈玉衡舒了口气,只觉得心绪稍微平静了下来,需要三五年的时间?那又如何?只要能救得了雪千重,莫说三五年,三五十年她也等得了,修士的生命漫长,三五年对她而言不过弹指之间罢了。
得了药君的准话,沈玉衡便退了出去,她如今能做的,无非就是等。
她一退出来,就瞧见药幺璃正劝那守在外头的人离开,她一瞧见沈玉衡,嘴皮子又动了几下,那守着的人听的有些意动,不放心的嘱托了一句,终究还是离去了,打发走那人,药幺璃两步迎了上来。
“玉衡你哪儿去?”一迎过来,药幺璃就问到。
“你不是去种药去了么?”沈玉衡诧异的看着药幺璃满面春风的迎了上来,怎么种灵药是这么快一件事么?
药幺璃底气不足的咳了两声,咳了一半又突然挺起了胸膛,理直气壮的瞧着沈玉衡。
“我如今可是被派来安排你的起居,这种药自然也就不用种了!对,就是这样,没错,药臣长老没法子说我的!”
看她的模样,多半是抢了人家的差事,可偏偏她又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过终归还是有点底气不足。
她这可是有正事耽搁了,药臣长老大概也许多半不会怪罪她又去催她种药吧?一想到那么一大片灵田,药幺璃顿时觉得脑仁都疼了起来,现在有这么好的由头,她才不要继续去种药呢!
“长老说你这段时间就住玉竹园,这几日、我会带着你在神农族四处看看,熟悉熟悉神农族,等过了这几日,百草集会开始,我们到时忙起来也许会顾不上你,还请多多包涵啦。”药幺璃一路引着沈玉衡往玉竹园走去,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
这几天还只是百草集会的前奏,等到百草集会正式开始,怕是整个神农族都要忙起来。沈玉衡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神农族内,四处可见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茅草屋,茅草屋或大或小,形态各异,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每个茅草屋后头连着的一大片灵田,有的灵田郁郁葱葱的一片,有的却已经荒芜,沈玉衡跟着药幺璃一路走,药幺璃遇见哪个熟人就会打声招呼。
“这是我的屋子,你若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药幺璃在一个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茅草屋前头停下,转头对着沈玉衡说道。
沈玉衡放眼看去,能看见屋子后面的灵田估计是有几天没有打理了,一大堆灵草熟了也没人收割,只有在田里荒芜的份,见沈玉衡瞧着灵田,药幺璃不大好意思的搔了搔头。
“这不是我这两天灵药种多了么,昨天种了两天的量,今天就没打理,嘿嘿。”
沈玉衡顿时了然。
又走了一段路,药幺璃指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茅草屋,笑嘻嘻的瞧着沈玉衡。
“这是药闲瑜的屋子,半个月前他种了一地灵药,然后整整半个月没打理,如今,嘻嘻嘻嘻……”药幺璃嬉笑着,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就从她嘴里溢了出来。
沈玉衡一望,果然瞧见药闲瑜的灵田都要荒了。
过了药闲瑜的屋子不远,就到了玉竹园,药幺璃把她送到玉竹园,却不往里进了,只是和沈玉衡道了别,就转身离开了。
&bp;&bp;&bp;&bp;玉竹园内还守着一对童女,两个小丫头都梳着包包头,年纪瞧上去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瞧见沈玉衡进来,皆是脆生生的唤了一声主人。
只是这两个丫头身上却都有浓郁的灵气,偏偏观之就是普通人而已,沈玉衡不由得起了兴趣,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个小丫头。
“小丫头多大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十……”两个小丫头掰着手指,动作一模一样,只是十个手指数完了,她俩却都不知道怎么往下数了,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苦着小脸,抓着自己的包包头,几乎要哭出来。
“呜呜呜呜,我不知道自己多大了!”两个小丫头动作整齐划一,一起抹着眼泪可怜巴巴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被她俩看的心都要软了,赶忙一手搂过来一个,轻声安抚了起来。
天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哪里想到这两个丫头竟然连自己多大了都不知道?
“你们两个叫什么?”赶忙换了个问题,那两个小丫头才止了眼泪,歪着头,苦思冥想起来,好半晌之后,那个脸更加肉一点的,才拍了拍手,惊喜的叫了起来。
“我叫蹄髈!”
另一个也拍了拍手,脸上的表情和蹄髈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我叫烤鸭!”
沈玉衡被这两个名字吓了一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古怪的瞧着蹄髈和烤鸭,明明是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怎么叫了个这样的名字?
不要欺负他们修士不食五谷,他们可是也有口腹之欲的!蹄髈烤鸭她还是知道是什么的,那不都是人间的吃的吗?
蹄髈和烤鸭一左一右歪着头,不解的看着沈玉衡,似乎不觉得她俩的名字有什么奇怪的。
“主人?”
“没什么,你俩会做些什么?”顺了顺气,沈玉衡问道,她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这两个还不到她胸口高的小丫头能做什么大事。
“我会给灵药浇水。”蹄髈掰着手指。
“我会吃灵药上的虫子。”烤鸭也掰着手指。
“我会收割灵药。”
“我会处理灵药。”
蹄髈烤鸭掰着手指,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沈玉衡略略听下来,发现这两个丫头还真是除了照料灵药,似乎什么也不会了,不过她如今也不种药,怕是这两个丫头是没有用武之地的。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俩赶快去歇息吧。”瞧着两个丫头这么说起来似乎能说到明天早上,沈玉衡赶忙打断她俩,叫她俩去睡觉。
蹄髈和烤鸭对视了一眼,朝着沈玉衡点了点头,一左一右的跑开,两个圆滚滚的娃娃跑起来像两团肉球似的,让沈玉衡一阵发笑,不过接下来两个丫头的举动就是让沈玉衡惊吓多过好笑了。
只见两个丫头同时大头朝下直挺挺的把自己塞进了土里,只剩脚在外头露着。
这这这,难道这两个丫头其实是灵药化成,不然怎么把自己种起来了?!
“嘻嘻,吓到你了?”树上突然倒挂下来个人影,她的双腿勾着树枝,身子倒挂下来,一头如墨一样的头发就垂下来,几乎要扫到地上。
沈玉衡被这突然出现的姑娘吓了一跳,连连退了两步,却没拔剑出来,那姑娘虽然出现的有点突然,但是却没有恶意,沈玉衡只是震惊了一下,而后就好奇的瞧着那姑娘。
姑娘两下从树上跳了下来,空翻了一圈之后稳当当的站在地上,她的头发又顺滑的垂了回去,这姑娘浓眉大眼国字脸,一张脸生在男子身上定然是英武的,可她偏偏是个姑娘,这一张脸除了英气就什么也不剩了。
“嘿,小姑娘,你吓傻了?”姑娘绕着沈玉衡转了一圈,笑道。
“你是谁?”沈玉衡撩了撩衣摆,坐在树下的凳子上,疑惑的问她。
那姑娘也一屁股坐下,她穿着一身白色劲装,翘着二郎腿坐在另一边,嘴角挂着笑容,她抬手似乎想捏一捏沈玉衡的脸,却又觉得自己这举动太过唐突,在半路收了回去。
“我?你叫我药璆也好,叫我副族长也好,若是小姑娘你想叫我相公,我也是不大在意的。”说完,她就盯着沈玉衡,她的眼睛颜色微浅,瞧着就有几分邪肆的味道,分明她是个姑娘,可是却也能和世间那些男子比一比的!
沈玉衡听闻她叫药璆,只觉得自己脑子嗡的一声,险些把石桌上的棋盘都给拂下去。
药璆?!她就是药璆?!就是她想象中那个风姿绝代的药璆?!沈玉衡不可置信的看着药璆,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能够让一个家族承了她的姓的女子是什么样的,可却从没想过药璆是这般的模样!
可是她又突然觉得,脑海里那些虚影都散去——药璆就该是这般模样的。
“怎么,被我的英姿迷了眼了?小姑娘这可要不得!”药璆一手撑着下巴,嘴角含笑,一双眼睛里全是调笑,她看着沈玉衡的目光清晰又温柔,沈玉衡被这目光一盯,不由得脸色一红,整颗心都跳动的更快了。
药璆似乎习惯了姑娘们对着她脸红羞窘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都伏在桌子上,笑的肚子都痛了,方才抱着肚子直起腰来。
“你,你是药璆前辈?”沈玉衡木木的看着她,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天啊!哪怕是面对丹祖她都没有这么紧张,怎么在面对药璆时就这么紧张了呢?要不得,要不得啊!
“怎么,你还听说世间有第二个药璆不成?”药璆猛然起身,身子前倾,她的鼻尖几乎挨着沈玉衡的鼻尖,温热的呼吸都打在沈玉衡的脸上,微风拂过,她的发尾打着圈扫过沈玉衡的脸。
腾,一瞬间,沈玉衡的耳根都变得通红,整个人都变成了红色的。
天天天,为什么药璆前辈靠的这么近她会紧张啊!
怎么办怎么办,她该说什么?该跑开吗?还是推开药璆前辈,还是镇定点回话啊!
沈玉衡的身体却比她的脑子反应的更快,等到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她已经窜出了好远,脸色通红的站在离药璆好远的地方。
“当当当当当然没有第二个药璆前辈了!”
药璆被她这模样逗得直发笑,站在原地笑的前俯后仰,沈玉衡不由得觉得更加羞窘了。
&bp;&bp;&bp;&bp;不过随着药璆这么笑啊笑的,沈玉衡面上的热度倒也慢慢退了下去,说话也渐渐不结巴了,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她已经平复了心绪,扬起了惯有的微笑,对着药璆福身行礼。
“在下沈玉衡,见过药璆族长。”
“别动。”头顶突然传来药璆的声音,这声音温柔的仿佛能滴出来水一般。
药璆比她高一个头还多,如今她微微躬身,药璆微微低头,使得药璆呼出的热气全都喷在她的头顶,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头顶都是热的,她脸上刚刚退却的温度瞬间又升了起来。
心跳的跟擂鼓似的,好似整个人都被这种温柔溺毙。
“药璆前辈……”她呐呐出声。
“有树叶。”药璆退了一步,把手里的树叶扔出去,眼里全是绚烂的笑意,她的眼里仿佛有一片星空,那么绚丽,那么迷人、
砰——沈玉衡只觉得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炸裂了一般。
药璆前辈,不带这样玩的啊!她还只是个青葱少女,经不起这么大的诱惑啊!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在药璆面前,什么沉静温和都丢到了九天云外。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此生都追随药璆左右——只是追随,无关其他。
“小姑娘,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抬起手揉了揉沈玉衡头顶的发,药璆笑的眼睛都眯成一道月牙,浅色的瞳孔里,似乎有温柔在流转。
她邪肆的时候你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侵占,温柔时候又觉得整个人都被她俘获——这是魅力,独属于她的致命魅力。
药璆翩然离去,留下站在庭院里发呆的沈玉衡,过了好半晌,沈玉衡方才回了神,只是一转头瞧见蹄髈和烤鸭那两个被埋进地里的姿势,瞬间又哭笑不得。
若是半夜见到这么个景象,怕是要把人的胆子都吓破了!
无奈的笑了笑,沈玉衡干脆就地盘膝坐下,双目微闭,进入了修炼的状态。
月光如霜,入了夜的神农族,所有的喧嚣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状态。仿佛天下只剩下叶片舒展的声音,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那一朵朵花的绽放与颓败。
你在听什么?
我在听月色。
灵气在经脉里游走着,她只觉得经脉都在畅快的欢呼着,她的五感更加敏锐,似乎能感受到世间万物一般。明明她一动也没动,却仿佛也走遍了世间一般。虫鸣,流水,叶落,花开,她甚至不用睁眼,就能感受到一切。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沈玉衡的眼皮动了动,却还是维持着盘膝的姿势没动。
潜进来的人瞧见沈玉衡在院子里修炼,似乎吓了一跳,动作愈发的轻盈起来,生怕叫沈玉衡发觉了。
是药闲瑜。
沈玉衡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由得心里好奇,就按下自己所有的动作,只闭着眼,“听”着药闲瑜的动静。
他悄悄的从身后拿出了个花环,那花环上头用的却不是普通的花,而是各式灵药开出的花,有红有白,各色花朵绕成花环,煞是好看。
然后他放在了石桌上。
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蹑手蹑脚的就往外走,只是还没踏出大门口,就被一声惊呼给拦住。
“药闲瑜你偷偷潜到玉竹园要做什么?”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药幺璃的。
药闲瑜瞪了她一眼,知道捂她的嘴也迟了,只是心里暗骂这个坏人好事的家伙!
这么大的动静,除非沈玉衡是聋子,不然肯定被吵到了!
沈玉衡也没办法再假装修炼,只能起身掸了掸裙子上的土,一副刚从修炼状态里退出来的模样,迷惑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玉衡,我就知道这家伙不安好心!大半夜的偷偷潜到玉竹园,一定心怀不轨!看,这不就被我逮到了!”
药幺璃跑到沈玉衡面前,指着药闲瑜说道。她对药闲瑜那个性子可是了解的很!瞧瞧,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不是半夜就摸进来了?亏得她聪明的来看一看,才没出什么事!
“你别血口喷人!药幺璃你大半夜跑到玉竹园才是心怀不轨呢!”药闲瑜被她气的半死,拿手指着药幺璃,大喊道。
“切!我是看见你潜进来才来阻止的!”
“谁潜了,谁潜了?我是走进来的!走进来的!光明正大的走进来的!”
这两个人一见面几乎就要吵上一架,沈玉衡在边上看着,只觉得自己一嘴也插不上,干脆就坐在了石凳上,看着他俩吵嘴。
这两个人的嘴皮子也忒利落了点,不过片刻,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就吵了有几十句不止,沈玉衡在一边看的啧啧称奇。
石桌上还放着花环,那股淡淡的清香时不时被风送着飘进沈玉衡的鼻腔,沈玉衡一手拿起花环,打量着花环,饶有兴趣的辨认着上头都用了什么花,等到把那些花都看的差不多了,她还颇为欢喜的把花环戴在了头上。
却说那正吵嘴的两个人,药闲瑜一扭头就看见沈玉衡把花环戴在了头上,顿时觉得底气都足了不少,挺着胸膛,朝着药幺璃反驳了回去。
“我是来送花环的!”
药幺璃回头一看,果然看见沈玉衡头顶戴着的花环。
“那也不成!你问问整个神农族哪个不知道你的心思?玉衡如今可是暂住神农族,若是在你这里出了什么岔子,叫我们怎么招待?”
话说药闲瑜的心思在神农族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他喜欢美人,各种各样的,尤其是年纪不大,又软又萌的小姑娘,而且他还不大能管得住自己,曾经也没少干出诱拐人家家姑娘的事,虽说后来都完好无损的放了回去,却也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不仅如此,他还喜欢收集女修身上的东西——哪怕是裙角的一块碎布。他自己说是为了种灵药,可是整个神农族是没人信的,所以药幺璃才这么放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来。
“药幺璃你是住海边的吗!管的这么多!”
这两个人又吵成一团,沈玉衡眯着眼睛,一手撑着下巴,听的也甚是有趣,只是过了一会,沈玉衡远远的就瞧见了一抹亮光由远及近,看方向却是朝着玉竹园来的,只是不知道这来人是谁呢?
&bp;&bp;&bp;&bp;亮光由远及近,沈玉衡已经能够看清走过来的人影,一身长袍,手里提着盏灯,昏黄的灯光映的他发白的脸色更加诡异,仿佛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等到他走近了,沈玉衡已经能瞧见他身上的花纹,只在袖口绣了一圈花纹,却是少见的彼岸花,让他显得更加诡谲了些。
“你们在干什么。”他幽幽的出声,不是疑问,而是一种陈述的语气。他的声音平淡的没有任何一丝起伏——就像是照着书念着的一般。
药幺璃和药闲瑜顿时吓了一跳,两个人同时僵硬的回头,正好对上他泛青的脸色,吓的药幺璃大叫一声,差点就一脚飞踹上去,不过虽然是没踹到他的身上,却也是一脚实打实的扫到了药闲瑜,把药闲瑜扫出去好远。
“药幺璃!你谋杀啊!”药闲瑜跌在地上,捂着腿大喊。
药幺璃却没有再和他吵,而是恭恭敬敬的垂下了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来人是神农族四个长老里排行老三的——药佐。在神农族里,最神秘的长老是药君,最凶的长老是药臣,最诡异令人害怕的长老,就是这位药佐长老了。
因为你总是会怀疑,你和他说话时,对面真的是一个活人吗?
“见笑了。”药佐提着灯笼,对着沈玉衡微微颔首。
“无碍。”沈玉衡一笑,摇了摇头。
药佐点了点头,然后一手拎起一个,径直离去。
三人一走,整个院子顿时空了下来,沈玉衡也没有继续在院子里修炼的心思,干脆进了屋子里,扯了被子睡觉。
一夜好梦。
沈玉衡是被一阵阵香味给叫醒的,她揉了揉眼,睁眼就看见蹄髈端着个托盘,小心翼翼的往门里走,烤鸭在边上给蹄髈加油。
蹄髈端着的托盘上只有一碗粥和几样小菜,不过那粥的香味却飘出去好远,让沈玉衡都直流口水。
回头瞧见沈玉衡醒了,烤鸭顿时一笑,伺候着沈玉衡洗漱,而后蹄髈又把粥端了过来,瞧她的模样,似乎还有喂沈玉衡的意思,被沈玉衡连忙阻止了。她有手有脚,哪里需要别人喂她?
蹄髈似乎有些失望,不过转而就瞪着眼睛,期待的看着沈玉衡,烤鸭也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期待的看着沈玉衡。
在两个小丫头的注视下,沈玉衡很快就把粥喝光了,蹄髈去收拾碗筷,烤鸭却要过来搀沈玉衡,沈玉衡顿时连连摆手,烤鸭这才换成了跟在沈玉衡身后。
“醒了?”沈玉衡一出门就听见药璆的声音,循声望过去,只看见药璆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个棋子,歪着头朝着她笑道。
“药璆前辈。”沈玉衡叫了一声。
药璆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而后突然问道:“今日百花城主的女儿招亲,你可要同我去看看?”
沈玉衡怔了一下,论理来讲,她和药璆算不上熟稔,更何况他俩的修为差的太多——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那么为何药璆突然邀请她?难道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药璆瞧她这模样,突然笑了。
“你想的是不是忒多了点?虽然药君那家伙信命——可我不信,至于为何邀请你,啧,我喜欢你算不算?”后半句几乎是贴在沈玉衡耳边说的,然后不出意料的,沈玉衡的脸又红了。
药璆对于沈玉衡这脸红的模样很是受用,顿时觉得心情大好,伸手一揽,就已经揽着沈玉衡的肩膀把她圈在自己的怀抱里。
沈玉衡只觉得脚下一轻,低头望去却只看见一切似乎都变小了,或许说是她变高了才更加准确一点。
药璆揽着她,整个身子都浮上了半空,却不是沈玉衡借九转银环的力那般,而是真真切切的御风而行。罡风凛冽,沈玉衡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只有耳边不停歇的风声,在她的脚下,神农族似乎都变得小了一般。
沈玉衡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药璆的下巴,偶尔还能看见药璆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专注又认真,还有几分调笑。
为什么药璆会和神农氏结成道侣呢?那么她又知不知道,神农氏心里有人呢?
“药璆前辈,你认识女薎吗?”鬼使神差的,沈玉衡就把这话问了出来。话一问出来,沈玉衡就想抽自己一个耳光,怎么能这么问出来!若是触到了药璆前辈的伤疤可如何是好?
“女薎?当然认识啊!”药璆却似乎没听出沈玉衡的意思一般,只是爽朗的笑了一声,道。
沈玉衡舒了口气,还好药璆前辈没听出来!她顿时打定主意,以后一定不要再问这类似的话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被药璆的下一句话给惊住了。
“不就是神农氏的心上人吗?莫非你不知道?”她的语气平淡,一点也看不出什么伤心难过的情绪,而且她的反问理所当然,仿佛沈玉衡不知道才是不应该的一般。
“那……”沈玉衡犹犹豫豫的,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说是好,倒是药璆突然笑开。
“你不会觉得我跟那些悲伤春秋的女人似的吧?我和神农氏结道侣无非是我需要一个道侣——唔,有个名头就成。”药璆说着,还摸了摸下巴。她这道侣是不是太能作了点?怎么搞的好像天下人都在可怜她一般呢?
“不过玉衡你如此想我,可是该罚,该罚!”药璆又笑了一声,揽着沈玉衡的手突然松开,沈玉衡只觉得浑身都不受控制的往下摔去,只怕这么摔下去,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药璆哪里会让她真的摔下去?只见药璆的身子如同离弦的箭似的,朝着沈玉衡暴冲而去,然后长臂一揽,就把沈玉衡揽了回来。沈玉衡惊魂未定的抱住药璆的脖子,然而还不等她缓一口气,药璆就再次松了手。
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可没法子在这种情况下御剑!
“怎样,玉衡你下次还要这般说我么?”药璆揽着沈玉衡,嘻嘻笑道。
沈玉衡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口中连连说着“不敢了”。
药璆不再玩闹,而是揽着沈玉衡加快了速度,不过半刻钟,沈玉衡就瞧见了眼前的百花城,而此时因为已经到了禁灵之地的范围,二人也不得不落了下来。
百花城,到了。
&bp;&bp;&bp;&bp;整个禁灵之地中,百花城是最为繁华的地方了,如今恰值万物复苏,百花盛开之际,整个百花城一眼看过去,全都是颜色各异的花。
沈玉衡和药璆落在城门外头,她一抬眼,就能看见城墙上攀着的花,青葱的一片,里头偶尔有颜色浅淡的花掺杂其中,让人瞧了就觉得心旷神怡。
城门口的两个守卫套着铠甲,却在铠甲上面别了朵花,然而这却一点都不显得滑稽,反而让他们周身冷厉的气势都变的柔和了起来。
卖花的姑娘站在门洞里,头上带着头巾,臂上挽着个篮子,见到进来的行人就扬起个笑脸,然后笑嘻嘻的问“姑娘/公子来枝花可好?”
但凡路过的,大多都会买上一枝花,药璆也没能免俗,从那卖花姑娘的篮子里抽了枝桃花,而后突然转身,眸光温柔的看着沈玉衡。
她的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的黑发上,映的她更加温柔,如果说容貌,她决然没有雪千重那张脸的风华绝代——可她偏偏就那么吸引人。
“自从我遇见你,就很想这么做了。”她的声音温柔,细长的手指拂过沈玉衡的耳尖,沈玉衡只觉得耳朵上多了点重量,那枝已经修剪过的桃花就这么别在了她的耳间,桃花香划过她的鼻尖,沈玉衡顿时觉得整个人都醉了。
做完这略有些暧昧的动作,药璆却利落的转了身,拽着沈玉衡就往城里走,沈玉衡被她拽的一个趔趄,她没转身,却伸手扶了沈玉衡一把,药璆的声音就传进沈玉衡的耳朵里。
“慢着点,你若是跌了,我可是要心疼的!”分明是轻佻的话,叫她说来却一分烟火气都没有,仿佛她这么说是天经地义的似的。
“过一会城主女儿招亲可就要开始了!玉衡你快些快些!”药璆拽着沈玉衡一边跑,一边催促道。
街上的人都走的不急不缓,他俩这么一路飞奔很快引来了其他人的注目,两边的行人都默契的让出了一条路,让药璆和沈玉衡能顺利的通过去,直到她俩都跑出去好远,沈玉衡耳边还隐约能听见几个路人的低语声。
“瞧,又是两个被小公主美貌吸引去的!”
“那是自然,也不瞧瞧咱们小公主生的多美?若是我年轻二十年,也是要去看一看的!”
“嘁,你怕是要年轻四十年才成!”
……
跑了许久,药璆才停了下来,沈玉衡稳了脚步,仰头看着几乎高耸入云的高塔。
高塔下三层占地宽广,从四层开始就急剧的变小,到了最上面只剩下个尖,加之这高塔实在高的恐怖,一看上去,就如同要把天都戳个窟窿似的。
高塔下面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沈玉衡和药璆如今围过来,只能瞧见密密麻麻耸动的人头——那小公主的模样是半分也瞧不见的。
药璆踮脚瞧了半天,入眼的却还都是一个又一个乌漆墨黑的后脑勺,不由得有点气急,拽着沈玉衡就从人堆里挤了出来,然后看准一棵约莫十几尺高的树,两下就爬了上去。
“来,上来!”药璆从树冠里探出半个身子,朝着沈玉衡伸手道。
这地方虽然是禁灵之地,但是修士哪怕不用灵力,想爬一棵树也是没什么难处的,沈玉衡足尖借力,然后一手搭在药璆手上,一跃就上了树。
一上树,沈玉衡的视野顿时开阔了不少,她举目望去,凭借着修士良好的目力,很轻易的就能看清高塔之中的人影,看身形都是女子,还有个男子站在边上,隔着一层薄纱,沈玉衡只觉得那几个女子的身影都影影绰绰的,只是这几个女子的容貌却绝对是个个都不差的,尤其是当中红色嫁衣那个,尚且隔着薄纱,沈玉衡就已经几乎被她的美色迷了眼。
如何讲起来呢?怕是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堆到她的身上,你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突兀的感觉,反而会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那些词汇仿佛专门为她而造的似的。
“城主的女儿的美貌真是世间罕有。”沈玉衡赞叹一声。
若说美貌,她见过容颜最好的人是雪千重——超乎性别,超乎种族,甚至能震动天地的美貌,她见过最美的人是桃阴和桃阳,而在这几人之下,还有颜舜华那无双的美貌,可是城主的女儿却又是另一番的美貌。
不是光,不是暗,可偏偏又介乎二者之间,她可以是风月场里打滚的风尘女子,也可以是让人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不是两种迥然不同的气质糅合而成,而是她就是变着的,你见她是什么模样,她就是什么模样。
“各人有各人的风采,玉衡你难道比她差了?”药璆自然的接了一句,仿佛她心里的确就是这么想着的一般。
世间的女子哪个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的?沈玉衡只是笑了笑,却没把这话往自己的心里去,她对自己的容颜清楚的很——清丽有余,美艳不足,温和有余,气势不足,若是只有她自己,还能算得上是美人,可若是她身边有个气质分明的人,当下就会高下立判。
没有答药璆的话,沈玉衡只是瞧着那高塔,只见那几个女子缓缓撩开了帘子,却也只是叫帘子露出了个小缝,几个女子鱼贯而出,而后那小缝立刻合上,美人的容颜只是惊鸿一瞥,却不知道就此夺了多少人的心魄。
出来的四个女子身上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只是气质却都迥然不同,身量最高的那个是剑一般的凌厉,第二个是鞭一般的机灵,第三个是斧一般的沉稳,第四个却平平无奇,只是沈玉衡一打眼就知道,这第四个才是最深藏不露的,修为高处,已是锋芒不露,返璞归真。
这四人竟然都是元婴以上的大修士!瞧见这四人,沈玉衡都吓了一跳。
这城主是什么来历,竟然能引的元婴修士前来,而且还是一副奉他为主的姿态?!
沈玉衡还在惊讶,那边四个女子却已经说开了,原来这四人名号玲珑四犯,都是修真界叫得出名号的大修士,只是此番为何前来,却是没有一个人肯说,不过几句话,四人就退了下去,把主场交给了慕容家的人。
&bp;&bp;&bp;&bp;百花城的城主复姓慕容,今日招亲的是百花城主的小女儿,闺名百花,乃是慕容家最小的姑娘,也是从禁灵之地到神农族都出了名的美人。
只是慕容百花终究是个凡人,招亲的手段再多也是凡人用烂了的那些。
抛绣球,若是接到了绣球的人,不论是什么样的人,慕容百花都甘愿嫁给他为妻。
前头慕容百花叫底下的人惊鸿一瞥,如今一说抛绣球,底下顿时炸了锅似的,个个都盼着自己能抢到绣球,把这么个美人娶回家,哪怕只是当幅壁画似的供起来也甘愿啊!
更别说慕容百花身后还有整个慕容家呢!那可是整个百花城最大的势力啊!毫不客气的说,若是能娶到慕容百花,怕是整个禁灵之地也是在他手中的!
“那若是被哪个姑娘抢去了呢?”沈玉衡瞧着底下涌动的人头,突然掩着嘴笑道。底下可有不少姑娘为了一睹慕容百花的芳容来凑热闹,若是绣球被哪个姑娘抢去了,莫非也要成亲不成?
虽说慕容家应该是有自己的手段,不过沈玉衡还是忍不住担心,毕竟这底下可是不少慕名而来的修士,若是那玲珑四犯压不住可怎么办?
药璆听了沈玉衡的话,摸了摸下巴,然后突然拍了拍手:“若是我去抢一枪,慕容百花可会下嫁给我?届时我便踹了神农氏那厮,娶了百花进门,也是美事一桩!”
她说话的神情认真,瞧着一点也不像说笑,仿佛只要沈玉衡一附和,她就立刻会到人群里跟着一起抢绣球一样。
沈玉衡被她这认真的过分的神色吓了一跳,赶忙拉住跃跃欲试的药璆,药璆身上的魅力她已经领教过了,身为一个修士抵挡起来都甚是艰难,若是叫药璆这么抢了绣球,怕是那百花姑娘更是要被药璆迷的晕头转向,到时百花姑娘对着药璆芳心暗许了,才是大事不妙啊!
“玉衡你吃醋了?”药璆对着沈玉衡眨了眨眼,似笑非笑的问道,她那张国字脸分明显不出邪气,可她这么笑着的时候,却仿佛妖精似的,浑身都带着一股子邪气。
真是叫人无可奈何!
“是是是,药璆前辈您若是瞧上百花姑娘,我这心里可难受的紧!”沈玉衡应了一声,生怕药璆冲下去。
药璆嘻嘻笑了起来,却是停下了动作,盘腿坐在树枝上,往下头张望着。
绣球已经到了百花姑娘手里,底下的人顿时屏住了呼吸,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绣球抛出来那一刻了。
百花姑娘掂了掂手里的绣球,表情似乎有些挣扎,嘴唇抿起来,只是她看向下头人的目光却又隐含着几分期待,隔着薄纱,她看不清下面的景象,那么,他,会来的吧?
犹豫了片刻,边上的人低头催了一句,百花姑娘终于不再犹豫,闭上眼,双手一用力,就已经把那绣球扔了出去。
绣球从薄纱之内被抛出,顿时飞向半空,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到了顶点之后又往下落下来。
“一定要出现啊!”百花姑娘双手合十,期待又害怕的看着底下一哄而上的人。
你一定要出现啊!如果你出现,我就不计较你的失约,不计较你的风流,只要你肯出现……
沈玉衡站在树上,甚至能瞧清百花姑娘眼里的纠结,她顿时好奇起来,百花姑娘在等谁?瞧百花姑娘的模样,定然是有心上人的,可是为何还要来抛绣球招亲这么一出呢?
绣球一往下落,底下的人瞬间抢成了一片,那绣球被这么一抢,已经彻彻底底的被淹在人群里看不出来了。
“抢到了!”惊喜的声音刚一响起就被其他的声音淹没,那绣球也瞬间易了主。
底下修士也有不少,凡人自然是抢不过修士的,不过片刻,那绣球就已经被一个身着劲装的人抱在怀里,那人头上带着个金箍,怀里抱着绣球,英姿飒爽,只是沈玉衡瞧了她,却禁不住站起来。
那人正是药幺璃!这时候药幺璃怎么跑来了?还抢了绣球?!
只见药幺璃抱着绣球,端端正正的站在高塔外面的台子上,少女音丝毫没有掩饰,脆生生的响了起来。
“你抛绣球了,那闲瑜该怎么办?”药幺璃的声音清楚的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自然也叫百花姑娘听得清清楚楚,只见百花姑娘的脸一瞬间白了,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似的。
百花姑娘的嘴唇都在颤抖,泪水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顺着脸颊就落了下来,美人垂泪,不由得叫人见了就想把她所有的悲伤都除去,替她拂去脸上的泪珠,叫她展颜欢笑才是。
药闲瑜和百花姑娘?莫非百花姑娘的心上人是药闲瑜?还是药闲瑜对百花姑娘有意?不过瞧起来,似乎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沈玉衡看着药幺璃,顿时来了兴趣,仔仔细细的听着他们还要说些什么。
百花姑娘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哭腔,声线颤抖着,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在控诉一般,叫沈玉衡听了都忍不住心疼起来。
“他为何不来娶我?他不娶,难道我还不能嫁其他人了吗?!”
这声音悲悲切切,凄凄惨惨,光听这一句话,几乎已经让在场的人脑补出了一场负心男和痴情女的大戏了,更何况主角还是个这般的美人,不由得叫人多想起来。
药幺璃气的鼻子都要歪了,指着慕容百花,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还好意思这般说?分明是她失约在先,怎的如此就变成了药闲瑜的不是了?真真是忒好的演技了!她得替她鼓鼓掌才是!
虽说药幺璃在族里常说药闲瑜这不好那不好,但是药闲瑜终归还是神农族的人,怎么说也不能叫外人欺负了去!
“你还有脸说!”药幺璃气的声音都变调了,指着慕容百花的手不断颤抖着,被她抱在怀里的绣球几乎要被她捏成齑粉,足以见得她是多么气愤了!
“幺璃!”见事情似乎还要有更深的变化,药璆也没法子继续看戏,从树上跳了下来,叫住了药幺璃。
瞧见药璆都出现了,药幺璃心知此事只能到此为止,不由得恨恨的跺了跺脚,剜了薄纱后的慕容百花一眼,垂着手站在药璆身后,一言不发。
&bp;&bp;&bp;&bp;只是慕容百花却不想就此善了了,她为了药闲瑜几乎耗尽了整个青春,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都耗给了他,如今却想就这么揭过去?怎么可能!
“我怎么没脸说?分明就是他负我在先,我为何不可说?莫非你是怕我把这些事都抖出去,坏了你们的名声,才出来闹这么一遭?”
慕容百花虽然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但是却也不是软乎的性子,如今被药幺璃激出了火气,也不依不饶的叫道。
到了如今的情况,招亲自然没法子继续下去,百花城主赶忙让人把底下的众人都疏散,然后又叫人来请药璆和沈玉衡还有药幺璃到高塔里面,免得在这人多嘴杂的地方叫人听了影响也不好。
药璆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拒绝,沈玉衡和药幺璃一左一右的跟在她身后,进了高塔里面。
一进高塔,那百花姑娘就拎着裙子奔了下来,却还是眼角带泪,一张俏脸气的通红,沈玉衡瞥见她的容颜,不由得在心里暗叹起来,这般容颜,哪怕是在美人众多的修真界,也能排的上名头啊!
瞧见百花姑娘,药幺璃顿时更气了,顾不得药璆还在,指着慕容百花噼里啪啦的骂起来,只是药幺璃常年和药草为伍,不通俗事,哪怕骂起人来,却也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哪里比得了从小就在人间,见过凡人千种万种嘴脸的慕容百花?
慕容百花张嘴几句就已经骂的药幺璃没法子回击,药幺璃不由得涨的脸色通红,不住的骂着“无耻!背信弃义!”一类的话。
“别骂了。”百花城主把慕容百花拉开,横了一眼慕容百花,厉声说道。
慕容百花不岔的看了药幺璃一眼,却终究还是住了嘴,噘着嘴站在百花城主身后。
“药副族长。”百花城主叹了口气,朝着药璆拱手行了个礼。
“小女和贵族药闲瑜的事……实在是……唉。”叹了口气,他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整张脸都透露出一种愁苦的情绪来。
又深吸了几口气,百花城主叹息了两声,这才把二人之间那些纠葛缓缓道来。
药闲瑜喜好各种貌美的姑娘,也没少诱拐那些貌美的姑娘,这般貌美的慕容百花自然也没脱得了药闲瑜的“毒手”,本来不过一日的功夫慕容百花就会回来,可是偏偏药闲瑜这人虽然不大正经,却也是个好人,百花姑娘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芳心暗许了,然后你来我往的,就这么生了情愫。
可是药闲瑜花名在外,而且他俩一个是凡人一个是修士,中间隔着的障碍不知凡几,百花城主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继续陷进去?
劝了又劝无果之后,就把慕容百花关了禁闭,却没想到慕容百花也够狠,竟然和药闲瑜串通好了私奔去!当然对她而言,私奔也就是逃到神农族去而已。
那日慕容百花在凄风苦雨中等了足足一夜,一直到后来身子都撑不住了,被百花城主抓了回去,也没等来药闲瑜,那之后,慕容百花便大病了一场,自此身子就不大好。本来这事已经过了许久,百花城主以为慕容百花都忘了,才起了招亲的心思,却没想到被药幺璃横插一杠。
“你胡说!”听见百花城主的话,药幺璃气愤的叫了一声,一个开头相同,结尾却不同的故事瞬间从她的嘴里说了出来。
药闲瑜确实是和慕容百花约定了私奔,而且那日药闲瑜也确实准时赴约,可是药闲瑜等了足足三天,也没等来慕容百花的身影,最后还被人偷袭,在床上躺了许多日才醒来,经了那次的偷袭之后,药闲瑜的灵根险些被毁掉,最后虽然保住了灵根,却也从神农族里人人艳羡的天才变成了废材,大好的前程就这么毁了!
药幺璃和药闲瑜从小一起长大,见药闲瑜变成这个模样,才对着慕容百花讨厌了起来,这才有了她今天大闹招亲的事。
“胡说!分明是他没来赴约!”
“根本就是你没来赴约!”
“等等,幺璃你说是百花姑娘没来赴约,而百花姑娘却说是闲瑜没去赴约,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两个人各执一词,吵的不可开交,眼见着两个人都要动手了,沈玉衡赶忙在中间拦了一下,疑惑的问道。
看慕容百花的样子不像说谎,药幺璃更不像是会编这样的瞎话的人,莫非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不成?
“百花姑娘,你把那日的情景说一说。”
被沈玉衡这么一拉,慕容百花心里虽然还是不痛快,却也平静了下来,依着沈玉衡的话,缓缓道来那日的情景。
“我记得那天早上天很好,一直到了傍晚都是晴着天的,那夜的月色也极好,可是我到了之后不大一会,天空中就开始雷声嗡鸣了……”
“你胡说,那天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空!哪里有什么雷声嗡鸣!”药幺璃听见慕容百花的话,顿时如同炸了毛的猫似的,叫了起来。
“幺璃你先听百花姑娘说,莫急莫急。”沈玉衡赶忙安抚道。
百花姑娘看了药幺璃一眼,而后继续说起来。
“过了一会,就开始打雷了,雷声伴着闪电,吓得我胆子都要破了,那时我就在想,为什么闲瑜还不来?又过了一会,天空中开始下雨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雨,打的我脸都生疼。闲瑜还是没来,再之后,你也知道了,我等了一夜,再醒来便回了家。”
“幺璃你说。”
“那天天晴的很!尤其是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的,别说下雨了,我连一点雷声都没听见!药闲瑜那家伙在那地方等了三天三夜,一连三天都是顶好的晴天,待到第四天时,他却受了袭击,等我赶到时,他已经奄奄一息几乎要死了!只是后来我问他被什么人袭击了,为何被袭击,他却一概说没有印象!”
越说,药幺璃越咬牙切齿,若不是药闲瑜被袭击了,她怎么会这么厌恶慕容百花?袭击一事,定然和慕容百花脱不了干系!
旁边的人一直都听着,只是听完药幺璃的话,药璆却叹了口气。
“幺璃,那日确实是下了雨的。”
药幺璃顿时不可置信的看向药璆。下雨?怎么可能?!为何她一点都不知道?!
难道是她记错了吗?不不不,怎么可能?她记得很清楚!
“你当真不记得那日发生了什么了吗?”
&bp;&bp;&bp;&bp;发生了什么?药幺璃迷茫的看着药璆,似乎对于药璆的问话毫无所知一般,她脸上的迷茫不似作假,沈玉衡也有些诧异的看向药璆,莫非这其中还有药幺璃的原因不成?或者说根本就是药幺璃做了什么,才使得药闲瑜和慕容百花没能私奔成功?
“副族长,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药幺璃看着药璆,颤抖着声音问道。
她似乎想起什么,可是又潜意识的不想要继续想下去,她想知道药璆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又害怕听见什么她不想听到的结果。
“换我来说吧。”突然有人打了帘子进来,进来的人也是个妙龄女子,只是她生的平平无奇,个子也不高,药幺璃看见她,身子却抖的更厉害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被她忘记了!
“药使长老。”沈玉衡对着来人微微颔首。
药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而后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你可还记得四岁那年掉进井里差点被淹死的经历?”药使看着药幺璃,声音平淡的问道。
药幺璃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那时她和药闲瑜他们一起玩,结果一不小心掉进了井里,整整被困了七天七夜才从井里出来呢!多亏她命大,没夭折在那时,如今想起来还是觉得心里发慌呢!
沈玉衡立在一边,听着药使慢慢的说着。
“你被困了三天三夜,我们当时都以为你失踪了,后来把你救出来时,你几乎都要成了个冰人了。”
“等等!我不是被困了七天七夜吗?”药幺璃出声打断,目光却有些变了,为何她的记忆和药使长老说的一点都不同?
药使长老只是看了她一眼,却没回答她的话,而是接着说道。
“你躺了两天才醒,只是一醒来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全然不似我们看着长大的幺璃,那时我们都当你是吓坏了,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却没想到就是这么个疏忽,让你差点酿成大祸。”
药使叹息着说着,药闲瑜当初是整个神农族里面出了名的小天才,却因为那次的事伤了根本,一个天才就这么陨落,不知多少人都在惋惜,当初也有人提出要重罚药幺璃,却都被他们这些长老拦了下来,毕竟做出那事的人不是药幺璃,而是那个自称为“魅”的女人。
“大祸?我?”药幺璃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
她虽然平素偷懒了点,却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酿成大祸了?
“那天药闲瑜去赴约,我们都是晓得的,却没想到‘你’突然横插一杠,设了幻境不说,还狠狠地把药闲瑜给打伤了,此事我们一直瞒着你,可是如今再瞒你也瞒不住,依你的性子定然要刨根问底,不如我今日就通通告诉你。”
药使话音方落,药幺璃却突然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嘴角勾起了醉人的弧度,身子仿佛没有骨头似的倚在柱子上,分明还是那张脸,却和她之前的气质迥然不同。
只见她整个人都倚在柱子上,一身衣服从裙角开始变成雪青色,繁复的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在她的裙角上,不过片刻之间,药幺璃身上的衣服就换了个模样。
她的整个手臂都露在外面,雪青色的衣衫下头开着叉,隐约能瞧见腿上白皙的肌肤,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却高傲又不屑,分明只是换了件衣服,她却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药使却仿佛早就料到药幺璃会有这样的变化似的,只是抬了抬眼皮,平静的问道。不过她的语气连问都不像,反倒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般。
“药幺璃”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瞧见药使时顿时凶狠了起来。
“我记得你。”她扬了扬下巴,倨傲的看着药使。
“这就是我要说的,幺璃自打那次之后,就常常变成这个模样,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做‘魅’,我们都查探过,却也不是一体双魂,只是因为她在井底待了三日,给自己一个幻象罢了。”药使却没理魅,而是转头轻叹着说道。
沈玉衡顿时了然,药幺璃的情况和沈无虚曾经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药幺璃如今却是一个神魂生出了两种意识而已。
这样看来,药使说的设了幻境,袭击药闲瑜的人怕是就是魅了,而因为做出这事的是魅,药幺璃身为药幺璃时是全然不知情的,才叫神农族的人罚也没法罚。
魅瞧了一圈,似乎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扭着身子就往外走,她的身子还是药幺璃的身子,只是走路的姿势却和药幺璃全然不同,莲步微移,行走间裙角都不会动上一分的。
“你不能走。”药璆突然伸出了手,拦在魅的前头。
魅顺着药璆的手臂就倚在药璆的怀里,伸手在药璆胸前抓了一把,而后咯咯笑着问道:“莫非小娘子也想和我来一段露水姻缘?”
沈玉衡:……
药使:……
慕容百花:……
沈玉衡看着药璆面不改色的拽下魅的手,然后长臂一转,就已经让魅的身体转了个个儿,药璆单手困住魅,另一手在魅的脸上摸了一把,轻佻的挑起魅的下巴,啧啧的叹了两声。
“露水姻缘?倒真是个好主意,只是你这身子可不是由你说了算!”分明神色还是轻浮的,药璆的语气却陡然变了,两手突然动起来,就把魅的双手剪在身后,门外也顺势飞进来一卷绳子,药璆足尖一挑,就把那绳子挑了过来,把魅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药闲瑜,还在外头磨磨蹭蹭干什么?”挑了挑眉,把魅给压在手下,药璆朝着门外喊道。
只见门外药闲瑜的身影踌躇了半天,也没敢进来,只是屋子里的慕容百花听见这个名字却瞬间激动了起来,提着裙子就朝着门外冲了过去。
她声音里带着惊喜,那些怒啊,怨啊,此刻竟然都随着风散去了,只剩下见到心爱之人时的激动。
他终究还是来了!他来了啊!
好几年的思念骤然爆发,慕容百花紧紧抱住药闲瑜的腰,生怕一撒手药闲瑜就要不见了。
沈玉衡跟出来瞧见此景,顿时笑了起来。
有情人终成眷属,谁不希望呢?
&bp;&bp;&bp;&bp;慕容百花和药闲瑜之间的误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解开,两个本就有情的人自然是再续前缘,一时之间,亲密的沈玉衡他们都要看不下去了,只是这两个人分别了这么多年,几年积聚下来的感情喷薄而出,自然是如胶似漆,密不可分。
百花城主见拦也拦不住了,想要把这两个人分开是难上加难,只能又是叹息又是无奈的同意了二人的事,这可把一对小情人高兴坏了,只是药璆他们还得带着魅回神农族,药闲瑜也不能一直留在百花城,毕竟他是个修士,一直留在禁灵之地,对他的修行百害而无一利。
只是两个刚刚破镜重圆的小情人哪里肯分开?百花姑娘一听药闲瑜要回去,当下卷了包袱,就跟着药闲瑜他们一起上了回神农族的路。
“所以这就是你们带着个凡人来神农族的原因?”药臣冷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跟在他们身后的慕容百花。
神农族是修士家族,里头向来是不让凡人进的,前些年药闲瑜想要和慕容百花私奔到神农族的事实际上也不大现实,当然,所谓规矩都是人定的,想改也不是不可能。
药臣长的凶,还真的唬住了慕容百花,慕容百花那张俏脸立刻变了颜色,泫然欲泣的看着药闲瑜,眼里的柔情和不舍几乎要溢出来似的。
“行了,药臣你别吓唬她了,不过就是个凡人,还能在你眼皮子底下翻了天不成?”药璆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挥手说道。
药臣可是她一手养成的,难道她还不了解么?虽然长的凶了点,但是却最是心软,套用一句话就是“虽然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如今做出这么凶恶的模样,实际上心里怕是都盘算好让慕容百花住哪了!
“副族长,百草集会将近,如今神农族里面修士众多,若是叫慕容姑娘住了进来,万一被那些一言不合就打的修士牵连了可如何是好?”药臣顿时苦了一张脸,苦口婆心的劝道,希望药璆打消让慕容百花住进来的念头。
唉,若是真叫慕容百花住进来,该安排哪个院子呢?离药闲瑜最近的玉竹园已经有沈玉衡住下了,那玉竹园旁边的小院?不妥不妥,那小院也太简陋了点,可是离得远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药臣纠结的想着,脸上却还是苦哈哈的。
“废话那么多作甚!你先派人把魅给关到地牢里,什么时候换成幺璃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横了一眼药臣,药璆把被沈玉衡拎着的魅丢了出来,魅此时一身都灰扑扑的,发鬓散乱,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和她刚刚出现时的模样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见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药臣只能叹了口气,吩咐人下去给慕容百花安排住处,只是这吩咐还没说完,那边慕容百花就叫了起来。
“我要和闲瑜一起住!”她还有些怕药臣那张凶煞的脸,是以说话时是对着药璆的,边上的药闲瑜嘴角立刻扬起个幸福的笑容来,只是片刻之后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蓦然白了脸色,不住的摇头。
“不可不可!”想到自己屋子里那堆东西,药闲瑜瞬间觉得自己头都大了,若是叫百花看见那些东西?天啊,后果他都不敢想象!
“那倒也好,至少闲瑜方便保护你。”药臣却好像没听见药闲瑜的反对一般,略微思忖,就应了下来。
无论安排到哪,怕是都不够安全,如果安排到药闲瑜那里,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更何况修真界里男女同住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他们又不是睡得一张床!
君不见那丹祖莫离可是第一面就把沈姜给强了,又“娶”了沈姜,既然都已经是修士了,干什么还固守着凡人那一套呢?
最开始药臣也是想着这么安排的,只是怕慕容百花为了凡人说的清誉不肯,如今慕容百花提出来了,可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慕容百花的住所就这么定了下来,而他们自然不会把慕容百花都送到药闲瑜的屋子去,药璆他们还有自己的事要忙,而沈玉衡和他俩是一路的,所以三人便同行了。
药闲瑜和慕容百花两个人挽着手,几乎都要连成一个人似的,是不是还耳语低喃几句,肉麻又甜腻的话让沈玉衡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只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把注意力投到他俩身上去。
从入了神农族到药闲瑜的住处的路还是很长的,而且药闲瑜在神农族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论哪个遇见他都会和他打个招呼,只是这招呼越打,慕容百花的脸就黑上一分,到最后几乎比那墨还黑了。
缘何?只是因为个个遇见药闲瑜的人,问的都是“哎哟,这又是哪家的姑娘被你拐来了?”“这么貌美的姑娘,被你拐了可惜了!”“今天这个比前几天那个好多了!”一类的,沈玉衡瞄了一眼后头的两个人,只觉得慕容百花生气是理所应当的,药闲瑜可没少勾搭姑娘,只是不知道药闲瑜要如何收场?
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已经到了药闲瑜的地方,沈玉衡看着慕容百花拽着药闲瑜进了门,直到她走了好远,还隐约听见药闲瑜的讨饶。
若是她的道侣敢如同药闲瑜这般,她定然是会和他鸾凤分飞的!
玉竹园里,蹄髈和烤鸭两个丫头还把自己埋在土里没有起来,沈玉衡一进门就看见四只白白嫩嫩的脚丫子从地里伸出来,吓了她一跳,之后才恍然想起来是蹄髈和烤鸭,这两个丫头应当不是普通的修士,毕竟普通的修士没哪个会把自己埋在土里睡觉的,还是大头朝下!
听见沈玉衡进来的动静,两个小丫头同时从土里蹦了出来,左右的甩着头发上的土,然后同时朝着沈玉衡弯了弯腰,脆生生的说着:“欢迎主人回家。”
“行了行了,你俩赶紧去收拾收拾,我这里不用你俩伺候。”两个小丫头头上脸上还挂着土,一身的土活似出土文物似的,沈玉衡赶忙摆了摆手,让两个丫头去拾掇自己。
两个丫头脆生生的应了,然后一路小跑着退了下去。
沈玉衡舒了口气,然后进了屋子,随意的从书架上抽了本写灵药的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过几日就是百草集会了,她若是连常见灵药都认不全,可要叫人笑掉大牙的!
&bp;&bp;&bp;&bp;不过在百草集会之前的,却是药闲瑜和慕容百花的婚礼。
他俩已经错过了那么多年,如今一刻也等不得了,几乎是一回神农族,药闲瑜就开始轰轰烈烈的筹办婚礼,嗯,当然是解释清了他为什么要去勾搭那些姑娘,又给沈玉衡送花环之后,百花姑娘才同意嫁给他的。
至于为什么给沈玉衡送花环,据药闲瑜自己说,是为了讨好沈玉衡,那么讨好沈玉衡是要干什么呢?
是为了和沈玉衡换点东西,至于换什么沈玉衡倒是不知道,不过据说药闲瑜做这些都是为了慕容百花,慕容百花那些怒气瞬间也就散了,羞羞怯怯的答应了药闲瑜的求亲。
既然要成亲,总不能让百花姑娘在神农族出嫁吧?这百花姑娘在神农族还没待上几天,就被送回了百花城,做什么?待嫁啊!
沈玉衡之前经历过莫离的双修大典,花君卿的双修大典,至于像百花姑娘和药闲瑜这种凡人和修士的组合,还是头一次见到,至于凡人是怎么成亲的,她也是有几分好奇的,至少在能去看的情况下,她是一定要去看的。
在此之外,沈玉衡却忍不住想的更多。药闲瑜是修士,寿命少说也有几百年,可百花姑娘不过是个凡人,寿命至多百年,等到了百花姑娘垂垂老矣,药闲瑜还是个青年的模样,到时百花姑娘受得了吗?到时药闲瑜又能接受吗?
不过在这么喜庆的日子里,想这些未免太过杞人忧天,毕竟药闲瑜和慕容百花还年轻着,那时候还早着呢!她只是念头转了转,就不再去想,而是带着蹄髈和烤鸭两个小丫头去凑热闹。
因为百草集会将近,不少医师都是提前来了的,又恰巧赶上药闲瑜成亲,娶的又是个凡人,这些修士基本个个都是单身汉单身姑娘,别说成亲了,怕是连异性的手都没牵过几次,所以不少医师也跟着来凑热闹,前前后后的跟着忙活,又跟着接亲,倒是让接亲队伍大的出奇。
药闲瑜骑着马,一身红色喜服,胸前还挂了一朵红绸花,他手里握着缰绳,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人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乃是人生四大喜事,如今药闲瑜娶了自己心爱的姑娘,怎么能不笑?别说是他,随便换了在场的哪个人,都是要笑开花的。
“小公主嫁的人是哪家的公子,竟然这么大的排场?”
“这你就不知了吧!小公主嫁的可不是哪家的公子,而是修士!修士你懂吗?就是能移山填海,眨眼间取人性命的那种!”
“哇,当真那么厉害?”
“那是自然,依我看,小公主的美貌配哪个男子都是配得的!”
……
百姓的议论声不绝于耳,一半是对这他们没见过的大排场的婚礼的赞叹,一半是对于能娶到慕容百花的男人的艳羡。
虽然这场婚礼筹备的匆忙,从纳采到亲迎不过几天的时间,可是排场却不小,毕竟修士之间如今都是叫双修大典,没有凡人成亲时那些繁文缛节,如今他们能见着凡人成亲的模样,也都是兴致盎然的参与了进来的,这才使得药闲瑜这婚礼的排场大到了如此的地步。
毕竟哪怕是皇子迎亲,也不会有元婴修士相送!
沈玉衡跟在接亲队伍后面,蹄髈和烤鸭好奇的转着眼珠子四处看着,只觉得自己一双眼珠都不够用了,恨不得生上十双八双才好呢!
“别看了,待会再看也不迟,若是再耽搁下去,迎亲队伍可都要走远了!”沈玉衡提醒了两个丫头一句,两个丫头抬头一看,果然自己都落到送亲队伍的最后面了,赶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等到了城主府,却不知道是慕容家的人诚心刁难还是如何,慕容百花几个哥哥都堵在门口,药闲瑜也不知做了多少催妆诗,慕容百花的几个哥哥都不肯放人,直急的药闲瑜抓耳挠腮,恨不得闯进去抢了新娘子便跑!
修士可不一定都有好学问,如果说要他们做几首游仙诗还是手到擒来的,只是要这群整天修炼的修士做催妆诗,这不是难为人么?
“你放不放!你再不放,我们就闯了!”做了不知道多少首催妆诗终于把迎亲队伍里的修士给惹恼了,涨红着脸对着慕容百花的哥哥大吼。
“你还不叫你哥哥们收敛收敛?若是坏了小妹的婚事,看小妹不拆了你!”
而此时不远处,也有个姑娘拎着少年的耳朵,恶狠狠的说道,这姑娘是慕容家的大姑娘,早就出嫁了,此时瞧见自家的几个弟弟胡闹,恨不得把这几个弟弟给扯开才好!
慕容百花的几个哥哥被自己大姐教训了一顿,顿时不敢再刁难药闲瑜,让迎亲人又做了一首催妆诗之后就让他们过了,只是看见自家妹妹离开,却都个个忍不住红了眼眶。自己捧在手心里那么多年的妹妹,如今就要交给另一个男人了,怎么能不伤心?
等到拜天地的时候,上首本来应是药闲瑜的高堂的位置坐着的却是药璆,药闲瑜父母早年就远游去了,哪怕是儿子成亲都没能回来,只能由药璆这个算是药闲瑜半个母亲的人来代替。
沈玉衡远远地看着两个人拜天地,那被她甩出去的想法却又突然冒了出来。
修士和凡人,当真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吗?在修士的生命里,更多的是修炼,可能对修士来说不过弹指的瞬间,已经是一个凡人的一生,生命的不对等之下,真的能长相厮守吗?
不过对于沈玉衡来说,这终究还是个无解的问题,感情这事,若是谁都能想清并且能自控,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困在情劫中了。
拜过天地过后,新娘子就被送进了洞房,药闲瑜却还得在前头吃酒,直到他被灌的烂醉如泥,才叫那群家伙放了回去。
只是那个问题却还萦绕在沈玉衡心头,叫沈玉衡时不时的想起来。
至于后来药闲瑜和慕容百花琴瑟和鸣,比翼连枝,两人长相厮守了一辈子,一辈子都是整个神农族和百花城的模范夫妻,药闲瑜更是把慕容百花宠到了骨子里,那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在药闲瑜的婚礼过后,便是百草集会了。
&bp;&bp;&bp;&bp;百草集会一开始,整个神农族都热闹了起来,沈玉衡只觉得自己不过是睡了个觉,整个神农族都换了个模样,本来还算空旷的神农族如今全都是人,空着的茅草屋都已经被安排满了,而有的医师干脆的在神农族的空地上放了自己的随身洞府,不过这些医师都是大有名望本事的,毕竟能大能小,还能收进乾坤袋里的洞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沈玉衡一出玉竹园,就被眼前的情景下了一跳,原本宽阔的道路两旁多了许多摆着地摊的修士,这些修士有的是医师,有的不是,只是大多数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人,他们来百草集会一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二却是为了看自己的药草会不会被医师收去,能发一笔横财。
在这里摆地摊的修士,大多也不会卖什么珍贵的东西,沈玉衡只是扫了一眼,就能瞧出里面的药草没什么出奇的,她沿着路一路走下去,却发现这长长的路两边都被地摊给占满了,有的人的院子门甚至都被堵了。
“你这东西我瞧不过是哪里捡来的野果子罢了!竟然也敢要三千灵石的高价?”突然听见修士气急败坏的声音,沈玉衡好奇的转头去看,就看见一个中年修士蹲在一个地摊前面,手里拿着个灵药,对着那摆摊的小孩吼道。
小孩面黄肌瘦,一身粗布衣服,他的身旁还卧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那女人似乎已经是昏了许久了,眼睛一直紧紧的闭着。
小孩的眼眶都泛红了,小拳头紧紧握着,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还是倔强的仰着头。
“就要三千灵石,一颗都不能少。”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仍旧不肯松嘴,只是死死咬着三千灵石这个价。
那中年修士顿时更加气了,他看中这灵药只是因为这灵药是他没见过的,他就想买下来研究研究,若是能够发现一种未被发现的灵药,他必将青史留名!只是见到卖这灵药的是个小孩子,他又瞬间起了其他的心思,只想低价的买进来。
“你这小毛孩好生奸诈!分明只值几个灵石的东西,怎么到了你这就变成了三千灵石了?”
“就是三千灵石,少一颗我都不卖。”小孩固执的守着三千灵石这个数目。母亲曾经告诉他,什么东西都能贱卖了,唯有这株灵药,就卖三千灵石,少一个子都不卖!
“三个灵石,你不卖也得卖!”四下瞧了一圈,没瞧见有人注意到这里,那中年修士顿时凶了张脸,丢下三个灵石,就把那灵药往怀里塞。
小孩顿时被这强盗一样的行为给激怒了,抱着中年修士的腿就死死不撒手,又是哭又是嚎,硬要他把那灵药还回来才肯松手。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不少其他人,那中年修士见其他人都看了过来,更是恨不得把腿上的小孩给踹出去,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被一只五指芊芊的手拦住了。
“道友还是把那灵药还回去吧,人家可没答应卖。”沈玉衡横着手,笑吟吟的看着他,只是她一身结丹修士的威压都朝着那中年修士涌过去,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个年纪瞧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女子竟然是个结丹修?!那中年修士惊骇的看着沈玉衡,他修为也到了结丹,甚至比眼前的姑娘还强一些,可是在她的威压之下,他却根本没办法反抗!
握紧了手里的灵药,他仿佛看到无数的灵石在朝着他招手,也许就凭着这灵药,他就能功成名就,成为人上人!他一咬牙,不管如何,他都要得到这株灵药!
而且眼前这姑娘不过是个结丹修士,难道他还拼不过不成?
感觉到中年修士的灵气变化的一瞬,沈玉衡就已经做出了防御,她单手持剑,架住中年修士的攻击,那中年修士见此,却转身就要逃,沈玉衡哪里会让他就这么逃了,当下单手捏诀,一张火网就这么落了下来。
“贱蹄子!”中年修士怒吼一声,唰的从乾坤袋里抽出了自己的武器,照着沈玉衡的脑袋就砍了过来。
“我才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强盗!”沈玉衡厉喝一声,手中长剑舞的飞快,不过片刻就只剩下一片剑影。
那中年修士双目赤红,一柄大刀又凶又狠,上头的光华虽美,但是却也代表着这大刀的威力!
沈玉衡本身也不是以力气见长的,哪里敢硬接?她身子一拧,就已经躲了过去,手里的长剑送出,直朝着中年修士的后心窝刺去,仿佛要把中年修士就这么捅个对穿!
中年修士的本事却也不弱,身子硬生生一个转弯,就躲开了沈玉衡这致命的一剑,沈玉衡见此,手腕翻转,不求刺到他的后心,转而攻向他的手臂,一瞬间他的手臂就被长剑穿透,不断的流起血来。
中年修士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当下举起了大刀,顿时引得他周身的灵气都动荡起来,看他的模样,似乎在酝酿着能够破开天地的一招一样。
沈玉衡哪里会让他如愿?只见她灵气霍然提了起来,长剑之上带了火光,无数红莲从她的身边浮了起来,朝着中年修士冲去。
中年修士却不闪也不避,硬生生的抗下,哪怕自己都吐出鲜血来,也不肯停下,眼见着他的攻势就要酝酿完毕,沈玉衡却还没能把他打到,沈玉衡不由得急了起来。
还未成形就如此声势浩大的攻击,该有多恐怖?而且这中年修士似乎是豁出了命来酝酿的攻势,只怕会更为恐怖才是!
“去死吧!”中年修士怨毒的看着沈玉衡,手中的大刀几乎沟通了整个天地一般,在他头上的一片天空已经成了一大片浓重的颜色,整个天空的云彩似乎都汇聚在了这里,然后化成一个细小的云柱,直接连到中年修士的刀尖上。
他本不想用出这一招,可这贱蹄子逼他!此次定然要把这贱蹄子打的身死道消才可!
到了如此地步,沈玉衡已经拦不住他了!
到了这样的时候,沈玉衡反倒收了长剑,撕开一张防御灵符,瞬间就把中年修士罩在里面。
这防御可不仅仅是防的外面!
只见那中年修士的攻击终于酝酿成型,一瞬间,巨大的爆炸声响了起来。
&bp;&bp;&bp;&bp;中年修士这一招实在厉害,沈玉衡甚至觉得自己脚下的大地都颤动了起来,可是她却一点疼痛都没感觉到,眼前的人把她揽在怀里,只是一只手就把那中年修士的攻击给逼了回去,那修士瞬间就被自己的攻击反噬,立仆在地,不断的往外吐着血,里头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看来是没多少时间可活了。
修士这么一倒,那灵药就从他的怀里滚了出来,染着血的灵药滚到地上,上头还挂着内脏的碎片。
那小孩看见灵药,目光瞬间亮了,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把那株灵药从地上捡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把灵药上头的灰擦下去,然后抱着还带着血的灵药,整个人缩在那个昏迷女人的旁边,瑟瑟发抖。
“玉衡可伤到了?”护住沈玉衡的人转过身,正是药璆,药璆拉着沈玉衡左看看又看看,面带关切的问道。
药璆修为高深,阻止中年修士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刚刚就是她在眨眼之间把局势都给逆转了。
“没。”沈玉衡摇了摇头。她被药璆护的严严实实的,怎么可能伤到一分?
药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沈玉衡,确定她没事,才把目光看向那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中年修士。
在承受了那么剧烈的反噬之后,那修士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看样子随时都有可能身死道消,不过这修士也实在是厉害,他如今竟还能有一条命在,已经是命大了,只是那修士估计也称不了多久了,一会就要身死道消了。
那中年修士怨毒的看着药璆,看着沈玉衡,恨不得把沈玉衡和药璆都生吞活剥了才好!
都是这个贱蹄子,如果不是她冲了出来!他哪里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如果不是沈玉衡,他应当是青史留名,从此成为世间医师敬仰的人物了!怎么还会落到个金丹碎,经脉绝,几乎要没命的模样?!
沈玉衡被他这怨毒的目光看的直心惊,那是何等怨毒的目光?被那目光看着,她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般,只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沈玉衡丝毫不怀疑,如果那中年修士还能动的话,就要冲上来在她身上撕下来一块肉一般!
不过那中年修士终究只是强弩之末,不过几息之间,就咽了气。
药璆冷哼了一声,脚一踢就把那修士踢出去好远,那修士的身体顿时成了碎沫,一大蓬血雾在空中炸开,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却没染到任何一人的衣衫,只是落在了一大片空着的药田上,不过是这么一会的功夫,一个结丹的修士就从此身死道消了。
在场人顿时不敢多言语,个个都噤了声,生怕药璆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们也踢成一蓬血雾。
药璆来此却也只是因为那中年修士的攻击太过浩大,若是叫他攻了出来怕是整个神农族都要受到牵连,是以她才抽身过来,实际上药璆还是忙的脚不沾地的,解决了中年修士,药璆匆匆忙忙的就离开了。
药璆离开后不久,这些人才渐渐活跃起来,又恢复了药璆没来时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那抱着灵药的小孩还在摊位后头瑟瑟发抖,沈玉衡叹了口气,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温和的看着那小孩,小孩面上还带着惊恐,抱着灵药瑟瑟发抖,一双黑色的眼睛因为太过瘦弱而更加突出,瞧着尤为吓人。
看见小孩的模样,沈玉衡好像看见了自己幼时的模样,不由得心都软了起来,放柔了声音,柔声问道。
“你叫什么?”她的声音已经是尽力的放柔,免得吓到这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小孩。
小孩眨了眨眼,还在瑟瑟发抖,似乎害怕沈玉衡做出什么,然而见沈玉衡实在是太过温和,她笑的温温柔柔,一点恶意也没有,他不由得也卸了防备,只是还是抱着灵药不肯撒手,死守着身边的女人,声音细细弱弱的。
“我叫阿南。”小孩的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似的,好像只是在喉咙里咕哝似的,多亏沈玉衡听力好,才听清小孩的话。
“你多大了?”目光温柔的看着阿南,沈玉衡轻声问道。
“十,十岁了。”阿南抽了抽鼻涕,垂着头,轻声说道。
十岁?沈玉衡吓了一跳,她以为阿南至多不过四五岁,却没想到已经有十岁了,毕竟阿南看上去实在是太瘦小了,瘦瘦弱弱的,只有脑袋大的出奇,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模样。
阿南似乎被沈玉衡这惊讶的模样吓了一跳,抱着灵药往后缩了缩,身子抖的更厉害了,他目光瞄了瞄沈玉衡的脸色,似乎更加警惕了。
“你这灵药要卖三千灵石吗?”沈玉衡见阿南更加警惕了,暗自叹了口气,问起他灵药的事来。
沈玉衡见这灵药的模样熟悉,似乎在后世见过,应该值得上三千灵石,不过看其他人的模样,似乎都不觉得这灵药值得上三千灵石,而阿南又贱卖了其他灵药,只对着这灵药的价钱不松嘴了,沈玉衡不由得好奇起来,这灵药到底有什么奇异的地方,能让阿南这样的执着?
“嗯。”阿南点了点头。
“那你卖给我好吗?”沈玉衡掏出一大袋子灵石,放在摊位上,对着阿南说道。三千灵石,对于沈玉衡来说只是毛毛雨。
阿南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把灵药递了过来,然后迅速的拿过那袋子灵石,然后一颗一颗的数起来,沈玉衡见他这样,轻笑了一声:“你在这里数也不大安全,你住在哪,不如我送你回去?”
阿南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住在玉竹园边上的小屋里。”
玉竹园?沈玉衡暗叫了一声好巧,不由得面上带了笑:“巧了,我住的便是玉竹园,和你们正是顺路,不如我送你回去?”
听见沈玉衡住的是玉竹园,阿南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期待的看着沈玉衡。
“你住玉竹园?!”他的音调陡然拔高,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诧异的看着他,怎么他听见她住玉竹园,反应这么大?
阿南却突然朝着沈玉衡跪了下来,泪水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求求仙子姐姐救救我母亲!”
&bp;&bp;&bp;&bp;“你这是做什么?”沈玉衡赶忙扶起阿南,不解的瞧着他。
救人?百草大会这么多医师,他为什么要求她救人?更何况她是个丹师,炼丹是个好手,可是要是医人她也束手无策啊!
“求求您救救我母亲吧!”阿南泪眼婆娑的抬起头,两只眼睛都被泪水盈满。
“你先起来,我送你们两个回去再说。”沈玉衡扶起阿南,叹了口气。
阿南忙不迭的起来,把连在女人身下的木板上的绳子垮在自己的身上,不难想象出,他来时也是这么拖着女人来的。
沈玉衡不忍心让他这么拖着那个女人,她按住了阿南的肩膀,而后把那条绳子从阿南身上解开,然后两手在女人颈后膝下穿过,就把女人横抱了起来。
“走吧。”
阿南震惊的看着沈玉衡的举动,却还是赶忙迈开两条腿跟了上去。
沈玉衡一抱起那女人,只觉得女人也未免太轻了点,甚至还没有她的长剑重似的。
那女人也和阿南似的,瘦的可怕,整张脸只剩下一张脸皮贴在骨头上,根本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模样的,而女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能看出,她身上已经没有什么肉了,只剩一层皮。
阿南跟着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母亲终于有救了,心情不由得变得好了起来,话也就多了起来,也没了那副胆小的模样。
从阿南口中,沈玉衡方知为何阿南要她救救他的母亲。
阿南的母亲叫南茗,本来也是个前途大好的修士,可是却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被人始乱终弃,而那个负心汉不单抛弃了南茗,还对着南茗下了毒,南茗伤心欲绝,修为倒退,几乎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可就是在南茗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之时,南茗发现自己怀孕了,毫无疑问,这个孩子就是阿南。可是当时南茗身中奇毒,哪怕把阿南生下来,阿南也会一辈子被那毒困扰着。
南茗一度想要落了腹中的骨肉,可是又狠不下去心,最后一咬牙把所有的毒都集到了自己的身上,后来阿南是没有中毒,可是南茗的身体却就这么垮了下去,终于在阿南七岁的时候身体终于撑不住,到现在已经是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了。
至于为何阿南认定了沈玉衡能救南茗,却还有其他的原因。阿南听闻丹祖能炼出解毒的丹药,又听说沈玉衡是丹祖的女儿,也就记在了心里,今天碰见了沈玉衡,怎么可能不抓住机会?
沈玉衡听了阿南说的,不由得叹了一声。
恰巧此时也到了玉竹园,蹄髈和烤鸭一左一右的迎了出来,见到沈玉衡身后跟着的阿南,似乎很是诧异。
“他是谁?”蹄髈和烤鸭异口同声的问道。
“蹄髈,你去打点水,烤鸭,你去请药佐长老。”沈玉衡却没回答蹄髈和烤鸭的疑问,而是对着两个丫头吩咐道。
蹄髈和烤鸭虽然平时呆了一点,但是有一点好,那就是沈玉衡吩咐下去的命令绝对不会多问,听了沈玉衡的吩咐,两个小丫头立刻散开了,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把南茗放到床上,沈玉衡两指搭在南茗手腕上,给南茗把起脉来。
她也只是个半吊子,如果想要医人,还是要找神农族的人,而神农族里如今最闲的就是药佐了,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那一身诡异的气质,当然,药佐实际上还是很好相处的,并且对于自己这么悠闲很是不满。
所以烤鸭去了没多久,就把药佐给请来了。
沈玉衡和药佐的关系倒是不差,药佐听说是沈玉衡让烤鸭来请的,连问也没问要干什么,就跟着烤鸭来了。
“药佐长老。”见药佐来了,沈玉衡赶忙迎了上去。
药佐点了点头,径自往里走,沈玉衡也连忙引着她走到南茗的床前。
药佐当然没以为是沈玉衡出事了——若是沈玉衡出事了,怕是那头的雪千重早就炸了,断然不会那么安静的接受着药君的治疗的,那么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沈玉衡身边的人出事了,药佐走到南茗床前,看见南茗的情况,饶是他不知道见过多少疑难杂症,也吓了一跳。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自己的身体里积了这么多的毒素?这样的身体,哪怕直接拿去炼了毒人都行了!
药佐身为神农族四长老之一,医术自然不会差,他只是给南茗诊了脉,就对着沈玉衡摇了摇头。
各种毒已经和她的经脉交缠,而且她的丹田也已经被毒素占满,就连灵根都被毒素污染,哪怕把这些毒都解了,也活不过一年,而若是不解,也就剩一年的寿命了。
“不行吗?”沈玉衡有些失望。
“她的体内有不下百种毒,哪怕是族长来了,也不行。”药佐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阿南看着这个诡异的人,不由得往沈玉衡的身后躲了躲,这个人好吓人!难道他能救母亲吗?可是等到药佐摇了摇头,阿南瞬间又失望了下来,他见过很多人,都是这样告诉他的。
不行。你的母亲没救了。早点准备后事吧。
他祈求的看着沈玉衡,希望能从沈玉衡的眼里看出什么不一样的。
沈玉衡叹了口气,她只是个丹师,不是医师啊!这驱毒救人,她也没法子啊!若是续命她倒是有可以用的丹药,只是那些丹药一个比一个药性猛,怕是到时候南茗的命没续上,就先被药给冲死了!
既然药佐已经说了没法子,沈玉衡只能蹲下身,摸了摸阿南的脸蛋,替他把散乱的头发整理好,然后认真的看着阿南。
“我救不了你母亲。阿南。丹祖也是。”
一瞬间,阿南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你骗人!你骗人!你能救,你能救!”他一直都相信着沈玉衡能救他的母亲,也一直期盼着,如今美梦骤然破碎,怎么会不伤心?他的双手不断的捶在沈玉衡的肩上,一下又一下,捶的沈玉衡心里直泛酸。
她也想救啊!可是她救不了啊!哪怕是返魂丹,也只是能让神魂不灭的人返魂而已,如今南茗的神魂都要散了,她还如何去救?
“你母亲至多还有一年可活。”一直站在边上的药佐突然出声,只是这一句话,却让阿南更加崩溃了,转身就跑了出去。
沈玉衡叹了口气,赶忙去追。
&bp;&bp;&bp;&bp;看见阿南胡乱的冲进个屋子里,然后哐当的关上了门,沈玉衡叹了口气,她这是在心软些什么?对于修士而言,生死本就平常,修炼这么多年的人,哪个没经历过几番生死?只是阿南的模样太过凄惨,沈玉衡看了也忍不住心疼。
药佐也跟了出来,却只是站在沈玉衡身后,他气质诡异,往那里一站活似勾魂的无常,片刻之后只听这无常开了口。
“你在心软。”
沈玉衡苦笑,是啊,她可不就是在心软?不然做什么要把阿南带到玉竹园来,给自己揽下这种事?如今没落着好不说,还平白落了埋怨,可是她的性子本就如此,怎么可能看着阿南那么凄惨的模样而不去管?
不知道多少人说她性子太过柔和,又慈悲心泛滥,迟早有一天被自己的好心给害了,可她还是我行我素,若是见死不救,怕是她会问心有愧,此后日、日、夜、夜被这般的心魔魇住!
“我去看看南茗。”叹了一声,沈玉衡转身就往屋子里走去。
南茗此刻却是醒了,但是神智还有几分不清明,听见沈玉衡进来的脚步声,那双浑浊的眼睛就看向了沈玉衡。
“阿南~”她愉悦的叫了一声,眼神虽然望了过来,里面却没有什么神采,沈玉衡仔细一看,原来南茗如今已经是个瞎子了!那双眼睛老早就被毒素侵蚀,什么也看不见了。
对着烤鸭吩咐了一声,烤鸭应了一声,小跑着就去寻阿南了。
“你不是阿南,你是谁?”听出说话的人是个女子,而不是自己熟悉的阿南的声音,南茗瞬间警惕了起来,阿南呢,阿南哪去了?为什么有个陌生女子的声音?莫非是阿南出事了!
千百念头在心头转过,南茗顿觉心中悲戚,若是阿南已经不在,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娘亲!”那边烤鸭把阿南给寻来了,阿南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只是看见南茗醒了,眼里蓦然迸发出欣喜的光彩,竟然比烤鸭跑的还要快上几分,不过是片刻间就扑了过来,伏到了南茗的床边,哭着唤道。
随着南茗身体里的毒蔓延的越来越厉害,南茗醒着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少了,阿南上次见到南茗醒着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之前了,如今见到南茗醒来,怎么会不激动?
“阿南,好孩子。”听见阿南的声音,南茗顿时放下了心,那原本生出的轻生念头也都散去了,她抚摸着阿南的头,不住的说着。知道阿南平安无事,她的心顿时放了下去,抱着瘦的过分的阿南,几乎都要落下泪来。
她没有父母,没有朋友,爱人也弃她而去,这个偌大的世界之中,她只剩下阿南了。除了阿南,她什么都没有了。
阿南何尝不是只剩下她了?
“阿南,她是谁啊?”
“娘亲,这是沈玉衡姐姐,就是丹祖的女儿,玉衡姐姐买了您的灵药,还请了神农族的长老来救您呢!”阿南见到南茗醒来的欣喜已经把他对沈玉衡的埋怨都忘了,一听南茗问起来,他赶忙说道。
丹祖?沈玉衡?南茗听见阿南的话,瞬间觉得心头仿佛泛起了惊涛骇浪一般。
她竟然遇见了沈玉衡!只是沈玉衡为何会成了丹祖的女儿?莫非这个沈玉衡不是她知道的那个沈玉衡?!
南茗不敢确定这个沈玉衡是不是自己知道的沈玉衡,不由得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善炼丹的沈家的小姐沈玉衡?”
“正是。”沈玉衡点头应了一声。
只是这一声,却让南茗整个人恍如被劈了一般,木在原地,半天也没找回语言的能力。
当真是那个沈玉衡?!话说这南茗本是一个四灵根的修士,一生都在不停的修炼,却最终止步筑基,在筑基之时身死道消,只是她再醒来,就成了南茗,她本来以为自己是夺舍重生,可是后来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穿越了几千年的时间了!
至于为何听到沈玉衡三字令她如此诧异,却要从其他的说起。
在她那个时代,万法凋零,灵气贫瘠,整个修真界里头,杀人夺宝的事屡见不鲜,而沈玉衡却是一直在他们口中流传的一个传说,传说沈玉衡是北斗时代的大修士,一手丹术非凡,修为高深,还曾经只身入魔界,后来在仙魔战中更是凭借着“斩情丝”之战的名声成名,等到了传说中的“天谴”降临时,沈玉衡已经成了整个修真界的一种信仰,以至于后世的修士没谁不知道沈玉衡的。
如今她是何等的荣幸,竟然遇见了沈玉衡?!
“娘亲,娘亲!”看见南茗愣愣的模样,阿南扯着南茗的袖子唤了两声,南茗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她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清楚,多则两年,少则半年,她这幅身子就要撑不住了,到时阿南又该何去何从?
她曾从一些古籍上看到关于沈玉衡的记载,上头对沈玉衡只用了十五个字描述,却让南茗记忆深刻。其人美且仁,其人善且仁,其人偲且仁。十五个字,却三次提到沈玉衡的仁,由此可见,沈玉衡定然也是一个仁慈之人。
若是把阿南托付给沈玉衡,沈玉衡一定不会薄待阿南,只是不知沈玉衡肯不肯接受阿南?哪怕是让阿南当个烧火的童子也可啊!
“阿南,娘亲和沈道友有话说,阿南乖乖去外面等一会好不好?”摸了摸阿南的脸蛋,南茗柔声说道。
她下一次清醒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呢!如今遇见沈玉衡,这就是她的机会,怎么可能平白放过去?
沈玉衡听见南茗这么说,顿时也懵了一下,她和南茗今日才见到,甚至还算不上认识,南茗会有什么话和她说?
阿南被南茗这么一说,顿时乖巧的站了起来,跟着烤鸭到了门口,只是却不肯再走了,就在门口候着,生怕一走远南茗就要再昏迷了。
“沈道友。”南茗叹了口气,突然摸索着下床,径直跪了下来。
她这么突然跪下,顿时把沈玉衡吓了一跳,对于她的目的更加好奇了起来。
“南道友你快起来,有什么话起来说!”她赶忙去拉南茗,南茗却死活不肯站起来,只是跪着。
“求求沈道友收留阿南!”
此话一出,沈玉衡顿时惊在了原地,原来是这事!只是沈玉衡却没应承,犹豫的站在原地。
收留阿南?这这这……叫她如何回应?
&bp;&bp;&bp;&bp;收留还是不收留,这是个问题。
沈玉衡压根没有过在自己身边收留个人的想法。她如今居无定所,四处云游,身边有个雪千重已经够了,若是再收留个阿南这么大的人,怕是照顾不过来,更何况阿南没有灵根,不过是个凡人,修士的世界对于凡人来说实在太过危险了些,到时出了什么事,沈玉衡也不保证自己能保护好阿南。
可是若是不收留阿南,南茗的身子至多能撑一年,到时阿南怕是要落入更凄惨的境地,他年纪这么小,养活自己都是个难题!
“这……”沈玉衡犹豫着,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才好,她只觉得自己心里都乱的不像话,收留,还是不收留?这南茗怎么给了她这么一个难题啊!
听出沈玉衡的犹豫,南茗已经明了了几分,顿时面上一片凄然之色,她到底还是不愿吗?也是,若是她自己在沈玉衡的位置上,怕是也不会同意收留一个凡人小孩的。
“南茗知道了。”垂下头,南茗轻叹了一声。
“你,唉,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沈玉衡伸手扶住南茗,无奈的说道,“阿南他是个凡人,如果跟在我身边,势必一生都没法子安宁,若是不遇见什么危险还好,若是跟着我遇见什么大事,怕是我也没法子护住他,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阿南,倒不如找一户殷实的人家把阿南托付了,阿南乖巧伶俐,想来也不会受到什么亏待。”
她诚恳的劝说着南茗,阿南一个凡人,无论去哪里都不如到凡人家来的安全。
南茗却摇了摇头,唤了一声阿南的名字,阿南赶忙从门外两步冲了进来。
沈玉衡见南茗不愿,也就不再多说,带着药佐退了出去。南茗自己都知道自己的情况了,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如今哪怕拿灵药吊着命,也吊不住了。
入夜。
沈玉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觉得自己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阿南可怜兮兮的模样和南茗凄然的神色。要不然就是南茗死后,阿南凄凄惨惨的流浪,被人欺负,被野狗欺负,被当成垃圾一样呼来喝去……
打住,不能再想了!沈玉衡不得不睁开眼,叹了口气,认命的套上衣服,借着月色出了门。
院子里,蹄髈和烤鸭还把自己埋在土里,沈玉衡瞧见两个丫头的小脚丫,忍不住一笑,然后坐在石凳上,低头摆弄起棋子来。
她一手执黑一手执白,自己和自己对弈起来,只希望能借着对弈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不要去想阿南如何。
可是不过才落了几个子,沈玉衡就觉得自己看着眼前的棋盘都变成了阿南的模样,一会是阿南被一群小孩子拳打脚踢,一会是阿南捧着缺角的小碗,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乞讨,一会是阿南被酒楼老板打的半死扔出来……
胡乱的把棋子扔到棋盘上,沈玉衡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她若是对阿南就这么不管,怕是真的要问心有愧了!
叹了口气,她一手撑着下巴,脑子里却开始思索若是南茗不在了怎么安置阿南,让阿南跟着她?那是决然不可能的!那么只能找户值得托付的人家托付了阿南,或者是把阿南送到沈界里头去,毕竟沈界里面相对封闭,对阿南来说也安全一些。
她还在思索,却突然觉得整个玉竹园的灵气都变化了起来,当下便警惕了起来,提着长剑警惕的看着四周。
莫不是神农族里混进了什么人来?百草集会相对开放,混进来一些心思不纯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如今神农族有药璆坐镇,谁混进来不是找死吗?
过了好半晌,那灵气才渐渐平静了下来,沈玉衡微微放松了警惕,只是还没等精神松懈下来,转头就看见阿南朦朦胧胧的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头出来了。
一瞬间,那灵气又汹涌了起来,而且还目标清晰的朝着阿南冲了过去,沈玉衡一惊,赶忙朝着阿南冲过去,生怕那灵气伤到阿南,只是她却没有那灵气快,不过片刻之间,阿南就已经被那灵气困住,双脚都离地,那灵气似乎是捏住了他的脖子,让他的一张脸都涨的变了色。
那灵气抓住阿南就要把阿南卷走,沈玉衡赶忙提剑上去,就要把阿南救下来,只是她快,那灵气却更快,不过是眨眼间就已经把阿南卷了起来,朝着天空而去。
沈玉衡自然不会就这么任由灵气卷走阿南,她御剑就去追,那灵气虽说跑的快,却和沈玉衡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沈玉衡哪怕明知道这灵气似乎是要引诱她去哪,却也只能咬一咬牙跟上去。
若是叫阿南就这么出了事,她日后怕是午夜梦回尽是阿南了!
那灵气时走时停,若是见沈玉衡速度慢了下来,他也会慢下来,只是却绝对不会叫沈玉衡抓到他,气的沈玉衡直跺脚却无可奈何。
而被灵气抓着的阿南的脸色因为呼吸不畅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沈玉衡丝毫不怀疑,如果再叫那灵气抓着阿南多一会,阿南就要被掐死了!
那灵气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掐着阿南的力度放松了一些,阿南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不由得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那灵气抓着阿南一路走,沈玉衡在后面一路追,只是灵气走的方向却让沈玉衡越来越疑惑,为何他非要往那些人多的地方去?莫非操纵这灵气的人就在人多的地方吗?然而等到灵气都带着沈玉衡在整个神农族都转了一圈了,沈玉衡心头疑惑更甚,这灵气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无论这灵气想要做什么,定然都是来者不善!无论他要引着沈玉衡到哪里,定然都没什么好事!
沈玉衡不由得更加警惕,生怕那灵气突然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来。
绕着神农族转了三圈半之后,那灵气陡然加快了速度,狠狠的朝着神农族的一处空地俯冲下去。
被他抓着的阿南被凌厉的风把阿南身上的衣服都刮成碎片,身上更是多了不少口子,而等到了灵气俯冲到地面上,几乎就是硬生生的钻进地里,连带着阿南都被他拖到地下,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大洞。
沈玉衡毫不迟疑的跳了进去。
&bp;&bp;&bp;&bp;顺着阿南被拖出来的洞进去,沈玉衡足足往前爬了数千米,才瞧见一丝亮光,沈玉衡探头一望,发现这洞下面是流动的蓝色的水,她半个身子从洞里探出来,然后双手一撑,下半个身子也从洞里出来了,稳稳当当的落在地上。
掸了掸身上的土,沈玉衡四下望去,只见这地方约莫方圆十里大,满地都是流动的蓝色的水,这水却不深,刚好能没过沈玉衡的脚面,水面之下,是一层光滑的地板,再抬眼,沈玉衡却看见不远处几乎没过她胸的蓝水分明没有任何容器盛装,却硬生生的在空中浮着,把一个女子困在中央。
那女子一身雪青,一头墨发落在水里,层层叠叠的散开,她身子柔若无骨,一双眼睛媚态横生,眼波流转间,尽是风华。
她的手指上涂着朱红色的蔻丹,纤长的指甲却按在个小少年的眼皮上,似乎只要手腕一动,就会把那少年的眼皮刺穿,眼睛剜下来一般。
这两个人正是阿南和魅!
一只手提着阿南的脖子把阿南提起来让阿南不至于淹死,魅收了放在阿南眼皮上的手,转头看着沈玉衡,那双尽是风华的眼睛只是这么淡淡的看着沈玉衡,却已经让沈玉衡叹了一声,光这一双眼睛,就让多少人折服!
“你听过水鬼吗?”半晌,魅突然轻笑着问了一声。
水鬼?沈玉衡自然听过,人间传说说若是投水自杀或者因为意外落入水中而死的人,会徘徊在淹死的地方,变成水鬼,然后在水里耐心的等待,引诱或者是强迫人落入水中而死,来当自己的替死鬼,从而让自己从地狱般的苦难里摆脱出去。
“你要做什么?”握紧了剑,沈玉衡沉声问道。
魅费这么大劲把她引来定然不是只为了问这么个简单的问题!那么魅究竟要做什么?水鬼?难道……难道魅是想让她代替魅被囚在这里?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眨了眨眼,魅的神色骤然狰狞起来,她的五指骤然变的奇长,朝着沈玉衡就伸了过来,只是还没等伸出困住她的蓝色水面的范围,就已经被恶狠狠的弹了回去,魅捂着被灼伤的手指,阴狠的看着沈玉衡。
该死的药璆!等她出去了,看她不把神农族搅的天翻地覆,要她知道知道她的厉害!
“原来你被困住了,难道你还想把我拽去当了替死鬼不成?”沈玉衡见魅怎么也挣脱不了那蓝色液体的束缚,干脆一撩衣摆坐在地上,那蓝色的液体却没有沾湿沈玉衡的衣服,而是往两旁滑了过去,让沈玉衡能坐在地板上。
反正魅也出不来,她一点也不怕。
魅被沈玉衡这悠然自得的模样气的半死,然而只是气了片刻,她的眼神就变了,嘴角忽然露出笑容来,把阿南拎到了自己的面前。阿南被她掐着,双脚都离地了,两脚不断地乱蹬,搅的蓝色液体都涌动起来。
看见魅抓着阿南,沈玉衡瞳孔微缩,瞬间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的看着魅。
“你要做什么!”
阿南不过是个凡人,压根就没法反抗魅,如今他被魅擒住,无论用什么办法,也是没法子挣脱的!
“替,死,鬼。”魅歪着头,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一字一顿的说道,她特意提高了声音,让沈玉衡能听的清清楚楚。
她被困在这里,哪怕灵气能探出去,却也对那些修士无可奈何,反倒是阿南因为是个凡人,很轻易的就被她掳了来,她本想掳了阿南,把沈玉衡引来,让沈玉衡当那个替死鬼,可是如今沈玉衡不上钩,她手里还有个阿南呢!拿这个小子当替死鬼,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你敢!”沈玉衡顿时急了,让阿南去当替死鬼?那阿南的性命怕是都保不住了!这魅的心思可真是恶毒!竟然连一个小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魅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容更加得意了,她有何不敢?药闲瑜那种被整个神农族保护着的小天才她都敢设计下手,对待这一个小孩,她难道还会心软不成?若要怪,就去怪那药璆把她关在这里吧!
“坏……人……”阿南被魅掐的几乎断气,却还是挣扎着对着魅说道。
魅的目光落在阿南的身上,这小子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骂她?莫非不知道她的性子可是睚眦必报?当初药闲瑜不过是把药幺璃推进了井里,就能让魅记恨了这么多年,如今阿南这么骂了一句,怎么可能让魅不生气?
“很好。”忽而一笑,魅手腕一折,就已经把阿南的胳膊给卸了。
剧烈的疼痛让阿南哀嚎了一声,沈玉衡咬牙切齿的看着魅,她也太狠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厉喝一声,沈玉衡长剑指向魅,却被那蓝色液体隔住,半分也前进不得。
看来这蓝色液体不单是拦住了魅,还拦住了其他人伤害魅。
“替死鬼啊。”魅无辜的眨了眨眼,顺手又卸了阿南一条胳膊。
本来只是想让阿南来当这个替死鬼,可是看见沈玉衡对阿南这么在乎,她瞬间就改了主意了,让沈玉衡来当这个替死鬼,可比让这个凡人小子当替死鬼好多了!
“是你,还是他?”魅歪着头,笑嘻嘻的看着沈玉衡,她的手放在阿南的头上,似乎只要沈玉衡一做出决定,就会把阿南的天灵盖都拍碎一般。
是你,还是他?沈玉衡看着阿南无力耷拉下来的双手,握着剑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如果让阿南去当那个替死鬼,那么阿南定然是没有活路的,可是换了她呢?她是个结丹修士,一定是能活下来的,可是活下来之后呢?难道为了出去也去找下一个替死鬼?不,不行!可是阿南……
看了看阿南,沈玉衡叹了口气,其实那决定在魅说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做出了。
“你放了阿南。”她抬头看着魅。
魅咯咯轻笑起来。
“我当那个替死鬼。”
沈玉衡话音一落,只觉得眼前的场景骤变,不过是一个呼吸间,她就和魅换了个位置,魅站在外面,阿南被她随意的扔到一边,而沈玉衡却变成了那个被困在蓝色液体里的人。
得了自由的魅拧着身体就往外走去。
&bp;&bp;&bp;&bp;药闲瑜的房子里。
药闲瑜新娶了媳妇,怀里抱着美,娇,娘,躺在床上和慕容百花软玉温存,卿卿我我,若是叫神农族里那群还单着的人看见了,估计要羡慕死,不过如今这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也没人能瞧的见。
“闲瑜,那个药幺璃是怎么回事啊?”慕容百花靠在药闲瑜胸口,好奇的问道。当初她抛绣球招亲,药幺璃搅局气的她半死,可是后来她知道造成她和药闲瑜的误会都是因为药幺璃的另一层人格“魅”,她对这个姑娘就愈发好奇了起来。
听到慕容百花这么问,药闲瑜顿时沉默了片刻,过了好一会,慕容百花甚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都准备和他说一说其他的了,她才听到药闲瑜开了口。
“说起来,是我对不起她。”想到药幺璃,药闲瑜的心仿佛都颤了颤,一股愧疚的情绪把他整个人都包围了。
对不起她?为何要这么说?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慕容百花凝神,仔细的听药闲瑜说起来。
那年药闲瑜和药幺璃都还是个小团子,药闲瑜是神农族里的小天才,又皮实,是族里的孩子王一般的存在,而那天药闲瑜和药幺璃发生了口角,药闲瑜一气之下就把药幺璃给推进了井里,眼见着药幺璃掉进井里半天没有动静,药闲瑜吓坏了,生怕会出什么事,可是又不敢和其他人说,只能自己偷偷摸摸的去救。
还是后来有人发现药幺璃不见,才四处去寻,最后在井里寻到了药幺璃,在井里泡了三天三夜的药幺璃差点就这么夭折了,此后药幺璃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而且还落下了病根。
然而药幺璃醒后却忘了是谁推她进了井里,药闲瑜害怕,自然不敢主动承认,这件事就慢慢被他压在了心底,成了一根刺。
而到了后来魅设计袭击他,让他灵根受损,他反倒松了一口气,哪怕没有灵根受损,药幺璃的事已经成了他的心魔——他一辈子都要被心魔困住,没法脱出来的。如果严重一些,他甚至可能因为这个心魔而堕入魔道。
“呵。”一声略带嘲讽的轻哼突然响了起来。这声音带着讥诮,只是听来就让人心都颤动起来、
慕容百花和药闲瑜同时拧过头去看,却看见魅慵懒的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交叠着,露出腿上白皙的肌肤来,她一手把玩着自己落到胸前的头发,似笑非笑的看着药闲瑜。
“魅!”看见魅,药闲瑜顿时失声叫道。
魅不是已经被关进地牢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魅找到了什么替死鬼?
魅却不欲多话,只见她伸出手,那纤细的五指瞬间变长,不过片刻就有了三尺多长,长的过分的指甲瞬间就到了药闲瑜面前,药闲瑜甚至能看清她指甲上那朱红色蔻丹里面还印着其他的东西,可他却来不及细看,只见他抱住慕容百花,翻身就躲了开去。
魅一击不成,更加凌厉的攻击就已经冲了上来,而且一式比一式凌厉,那长的过分的指甲比三尺青峰还要锋利,而且她的指甲上面闪着寒光,药闲瑜丝毫不怀疑,如果被那指甲戳到,自己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
魅越来越密集的攻势打的药闲瑜越来越难招架,不过是二三十招,药闲瑜就已经没了抵抗的气力,跌在地上半天也动弹不得。
魅冷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拧着腰肢到了药闲瑜面前。
“你以为这样就是偿还了?”声音冷的像一柄剑,几乎直直的刺入药闲瑜的心,药闲瑜的身子狠狠地颤抖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魅。
而后只听见一声哀嚎,只见魅的长指甲直接刺进了药闲瑜的丹田,竟然生生的就这么把药闲瑜的修为都毁了!药闲瑜此生再也没有修道的可能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魅悠然的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迹,然后身子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闲瑜,闲瑜,你怎么样?”慕容百花满脸泪水,跌跌撞撞的跑到药闲瑜身边。
“去找药臣长老!”药闲瑜一手捂着自己的丹田,咬着牙,对着慕容百花说道。
慕容百花看着药闲瑜的模样,牙一咬,转身就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喊,不过片刻就把周边的人都惊动了,使得他们纷纷出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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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药璆的房间里,几乎是魅逃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感应到了,然而还不等她去地牢,就有神农族的人来通报,说药闲瑜那里出事了!
药璆一出门就撞上药臣,对视一眼,就已经知道了各自要去的地方。
药璆去地牢,药臣去看药闲瑜。
等到药璆到了地牢,发现被困住的人变成了沈玉衡自然是震惊无比,赶忙解了地牢的禁制,把沈玉衡放了出来,得到自由的沈玉衡赶忙把魅逃出去的事告诉了药璆,听完沈玉衡说完,药璆自然是放开神识去寻魅的踪迹,可不知魅做了什么,药璆寻遍整个神农族,竟然没有寻到魅!
顺手把阿南的胳膊重新接了回去,药璆一手揽着沈玉衡,一手扯着阿南,不过是片刻之间,就已经到了药闲瑜的屋子里。
药闲瑜身上全是血迹,慕容百花在边上哭的肝肠寸断,神农族里头的人忙前忙后的给药闲瑜诊治。
片刻之后,药臣叹了口气。
“灵根尽断,修为尽毁,从此只能当一个凡人。”得到了这样的一个结果,药臣也忍不住唏嘘,从整个神农族的天才到废材,最后却又从废材变成了凡人,这样大的落差,药闲瑜能够接受吗?
却没想到,躺在床上的药闲瑜却笑了笑,他的面色苍白,只是这笑容却是真心的,一点也没有什么失落难过。
“凡人?也好,那样我和百花就能长相厮守了。”他说的乐观,可是在场的其他人却都忍不住为他心酸。
哪个修士能忍受自己变成凡人?生老病死一样样的去体验?
慕容百花听了此话,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去把魅抓回来!”看着药闲瑜这么凄惨,沈玉衡握紧了拳头,恨声说道。
都是她,若不是她放了魅,药闲瑜哪里会遭到这样的劫难?既然错误是她犯下的,那么也得由她自己来偿还!
&bp;&bp;&bp;&bp;“沈真人你不是去了神农族吗?”一出门霍然看见站在门口的沈玉衡,欧冶子吓了一跳,诧异的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沈玉衡叹了一口气,方才把她追踪魅到此的事情对着欧冶子一一道来。
话说当时沈玉衡被药闲瑜的惨状激到了,不管不顾的就冲了出去去寻魅,之后追着魅一路至此,却在百尺族失去了魅的踪迹,是以她才会出现在百尺族。
欧冶子顿时了然。
“那我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吗?”他问道。
“有欧冶道友帮忙自然是极好的,话说起来,那魅诡计多端,睚眦必报,而且生的惑人,若是被族里的人见到了,难免出什么意外。”
沈玉衡一想到百尺族里头的情况,就不大放心,凭着魅身上的那股惑人劲,要是迷惑了那个百尺族人来护着她,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欧冶子听了沈玉衡的这话却突然笑了起来,鼻子下的两撇小胡子都一耸一耸的,瞧着尤为好笑。
“沈真人大可不必担心,如今的百尺和曾经的百尺已经全然不同,别说只是个惑人的女子,就是修真界的第一美人来了,也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听闻欧冶子这么说,沈玉衡顿时好奇了起来,惊诧的看着欧冶子,这才多久的功夫,怎么百尺族的变化就这么大了?
看见沈玉衡的不解,欧冶子顿时稍带自豪的说了起来。
“自打圣乐族的姑娘来了,族里的汉子们都见过姑娘是什么模样,那十二个姑娘各有千秋,族里的汉子怎么可能还会被什么惑人的女子迷惑?”
他说话时整个人都自豪了起来似的,一双眼睛都是亮着的,几乎要发出摄人的光芒。
欧冶子说的都是实话,十二个个性各异的姑娘扎堆出现,当真是让百尺族人大开了眼界,如今别说是一个惑人点的姑娘了,就是来个天仙似地姑娘,怕是他们也不会那么失态了,至于个中原因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但愿吧,只是这几日少不得叨扰了。”叹了一声,沈玉衡朝着欧冶子拱了拱手,略带歉意的说道。
魅一日抓不到,她就一日不能安心,如今魅在百尺族失去了踪迹,怕是在百尺族内寻了什么地方藏住,她就守在这里,不把每找出来不罢休!
“不叨扰不叨扰。”欧冶子连连摆手。
沈玉衡帮了他那么多,也帮了百尺族那么多,还提出了封印魔脉的办法,在欧冶子的心目中,沈玉衡早就是他们百尺族最亲密的伙伴了。如今沈玉衡在百尺族住一段时间,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玉衡就这么在百尺族住了下来,住的屋子还是她原来住的,凑巧的是,她边上住的就是圣雀之,就是那个说话做事都慢吞吞的姑娘。
沈玉衡回院子里的时候,那姑娘正在打鼓,她打鼓时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动作迅捷有力,和那个慢吞吞的姑娘判若两人,看着圣雀之打鼓的模样,沈玉衡不由得顿在原地,看的都有些呆了。
她打鼓的时候,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一样,她如今打的是交战曲,节奏紧凑激烈,仿佛有排山倒海之势一般。
沈玉衡一听过去,只觉得自己眼前出现的都是两军交战之景,千军万马,尽在于此,刀枪齐鸣,骏马长嘶,士兵的吼声和猎猎的风声仿佛在她的耳边交错着。
汗水顺着圣雀之的脸颊一滴一滴的落下来,而随着她剧烈的动作,那汗珠也甩出好远,啪嗒的碎裂开来。
沈玉衡听这鼓曲听的神魂激荡,只觉得自己一柄长剑就能和千军万马对垒,然而正当她情绪最为高涨之时,那鼓曲却突然停了。
沈玉衡骤然惊醒,却只见到圣雀之整个人都伏在鼓上,鼓棒掉落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的手臂还在不断的颤抖,一头黑发被汗水黏在头上,整张脸色都是煞白的,嘴唇也血色尽失,似乎为了这首交战曲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心力一般,沈玉衡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扶住圣雀之。
“雀之你还好吧?”她单手扶起圣雀之,关切的问她。
圣雀之缓缓的摇了摇头,她的武器就是鼓,为了打好这首交战曲,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脱力了,可是没有一次能把这交战曲打完的。
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仿佛还欠缺着什么,可是却又什么也发现不了,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练习,希望有朝一日能突破。
“还,好。”她缓缓的摇着头,声音虚弱,说话依然慢吞吞的,仿佛刚刚那个双手舞动的飞快,打鼓打的激情澎湃的人不是她一般。
圣雀之伏在沈玉衡怀里缓了好半天,才觉得自己的灵气恢复了些,身上也恢复了不少力气,她慢慢吞吞的站了起来,然后又慢慢吞吞的跟着沈玉衡道了谢。
“你,怎么,回来了?”被沈玉衡扶着坐下,圣雀之歪着头,不解的看着沈玉衡。她的动作好像被放慢了无数倍一样,过分慢吞吞的动作让沈玉衡的回答都说了出来了,她的头才歪下去。
“哦——”听完沈玉衡的一番原因,圣雀之长长的哦了一声。
“你们在百尺族住的如何?”沈玉衡倒是很好奇百尺族和圣乐族相处的如何了,不由得好奇的问圣雀之。
圣雀之倒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可是沈玉衡却后悔自己做什么要问圣雀之啊,分明不过一刻钟能说完的话,依着圣雀之那慢慢悠悠的速度,整整说了两个时辰!
百尺族和圣乐族相处的还算是不错的,虽然百尺族那群没见过姑娘的汉子骤然见到这么多姑娘,个个都紧张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过也有几个被姑娘的热情吓到的。
譬如百尺族里长的最好的欧冶尚,热情火辣的小圣乐没少去撩拨他,次次都把他逗得脸通红,没少被其他汉子笑话。
至于其他方面,虽然百尺族多了一群姑娘,但是这群汉子们也很快的适应了下来,甚至有的还和姑娘堕入了爱河,至于日后会不会在一起,倒是个未知数了。
没料到百尺族和圣乐族能相处的这么好,沈玉衡听圣雀之说完也吓了一跳,不过这也是好事,她只是震惊了一下,就替他们开心起来。
和圣雀之又聊了些其他的,就已经是日落西山了,沈玉衡和圣雀之道了别,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bp;&bp;&bp;&bp;百尺族里多了十二个姑娘,当真是让百尺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过去的百尺族里头,走到哪瞧见的都是光着膀子的汉子抡着大锤的模样,虽然如今这些大汉还都抡大锤,但是却都穿了衣服,在薄薄的衣衫下几乎要爆出来的肌肉更是让人血脉喷张,尤其是他们的衣衫都被汗水打湿,若隐若现的露出肌肉的纹理,更引得圣乐族的姑娘们的目光流连,有的性子热情的,都已经上去对着那些汉子问这问那了。
沈玉衡出门还没走多远,就撞见欧冶尚一脸尴尬的举着两柄大锤,他身上的汗如同下雨似的往下落,一张黑脸涨的通红。
而在他的旁边,一身红衣的小圣乐两手环在他的腰上,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沈玉衡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她是不是出来错了?尴尬的朝着欧冶尚笑了笑,沈玉衡转身欲走,没想到欧冶尚却大声叫住了她。
“沈真人,沈真人,沈真人你快来救救我吧!”
他声音跟洪钟似的,却满是哀求的看着沈玉衡,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悲戚,沈玉衡被他这模样吓到,顿时止住了脚步,疑惑的看着他。
小圣乐听见欧冶尚的哀求,顿时从欧冶尚的怀里出来,她眼圈还带着红色,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只是目光落到沈玉衡身上时却瞬间变了,而后失声道:“原来你心悦的人就是她?”
沈玉衡被她这话惊到了,不由得看向欧冶尚,却发现欧冶尚也愣住了。
心悦?什么心悦?他何时心悦沈姑娘了?
心悦?什么心悦?欧冶尚何时心悦她了?
二人都是迷惑的,小圣乐见二人的模样却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般,不由得更加气急败坏,目光在沈玉衡和欧冶尚中间转了几圈。
最后狠狠的剜了一眼沈玉衡,一下子跳起来在欧冶尚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下,她这一下的力度实在是太大,甚至把欧冶尚都撞的一个趔趄,手里的大锤差点甩飞出去。
做完这动作,小圣乐就得意的看着沈玉衡,仿佛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
“你心悦尚哥哥也没有用,我和尚哥哥已经定了终身,迟早都是要成亲的!”
沈玉衡更呆了,刚刚不是还说是欧冶尚心悦她吗,怎么突然又变成她心悦欧冶尚了?这关系未免变的太快了吧!而且小圣乐在哪里看出她心悦欧冶尚了?
刚刚找回一点理智的欧冶尚被这个大力的吻吓的三魂七魄都要飞了,整个人仿佛瞬间化成了一座雕像似的,木愣愣的站在那里。
“我何时心悦他了?”沈玉衡诧异的看着小圣乐。
“难道你还想说是尚哥哥心悦你吗?尚哥哥怎么可能心悦你,定然是你瞧尚哥哥好看,才死缠着尚哥哥不放的!”
小圣乐双手叉着腰,扬着下巴,她只是看沈玉衡和欧冶尚的神色,却已经脑补出了一出大戏,譬如什么沈玉衡一见欧冶尚就一见钟情啊,可是欧冶尚却断然拒绝,沈玉衡不甘心,遂死缠烂打……
不过是几个念头的功夫,她已经脑补出了一通烈男怕缠女的大戏了。
当然,事实上欧冶尚对沈玉衡一点旁的心思都没有,这一切都只是小圣乐想多了。
沈玉衡哭笑不得的看着小圣乐,她这小脑瓜也未免想的太多了吧!
“我怎么可能心悦他?我心悦的可是……”沈玉衡反驳的话说了一半,骤然就停了下来,面上的笑容顿时敛了,满脸都是诧异。
她怎么这么自然的就想到了雪千重?莫非她心悦雪千重?可是在面对雪千重,她也没有过那传说中的脸红心跳的模样啊!
而且雪千重是她的师弟,她一路看着雪千重长大,几乎是把雪千重当成儿子一样对待,如今猛然发觉自己对雪千重的感情似乎不大对,这让她有一种喜欢上自己至亲的罪恶感。
看见沈玉衡顿住了,小圣乐面上的笑容更加大了:“你看,你被我猜中了吧!不过你死心吧,尚哥哥一定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沈玉衡却一句话都没有反驳,只是满脑子似乎都乱成一团,她心悦雪千重?怎么可能,可是如果不是,对于她一想到心悦的人就想到雪千重,这又何解?
还是其实她对雪千重一丝心悦之意都没有,有这样的反应只是因为她和雪千重相处时日最长,误把亲情当成心悦之情?
那边欧冶尚却已经从那仿佛雕像一样的状态里回过了神,看见小圣乐对着沈玉衡这么冷嘲热讽,不由得尴尬的看着沈玉衡。
小圣乐热情泼辣,虽然常常让他觉得难以招架,可是他还是觉得小圣乐是个好姑娘,所以才更加的想要和小圣乐保持距离,免得害了她,至于他心悦的人?
他心悦谁又有什么关系呢?无论他喜欢谁,也是个相忘江湖的结局,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说出来,免得到最后徒增伤心罢了!
“够了!我不和你在一起,和沈真人一点干系也没有!”他的声音已经隐隐约约带了几分怒气,一张黑脸因为怒气似乎更加黑了。
小圣乐被他吼的一个激灵,转身不可置信的看着欧冶尚。
他竟然凶她?他怎么能凶她!小圣乐还没褪去红色的眼圈又红了,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但是她却强忍住泪水,抬手一巴掌就朝着欧冶尚打了过去。
欧冶尚哪里会让她打到?只见他把大锤扔出去一只,然后单手攥住小圣乐的手腕,低着头,看着小圣乐。
沈玉衡还在想着雪千重的事,只是如今见到小圣乐和欧冶尚这个模样,怕是小情人之间的事她也不能参合,便自己悄悄的退开了。
小圣乐的手腕被抓住,连着挣了好几下也没有挣脱,不由得气急败坏的朝着欧冶尚大吼,还连着骂了好几句。
欧冶尚却一句也不反驳,任由小圣乐骂的多难听,只是攥着小圣乐的手却没有松开。
好一会,小圣乐已经骂累了,才不甘不愿的闭了嘴,却仍旧愤恨的看着欧冶尚,似乎要把欧冶尚生撕了一般。
瞧见小圣乐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了,欧冶尚才叹了口气,缓缓的说道。
“小圣乐,你不要跟着我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他说完就松开了攥着小圣乐手腕的手。
小圣乐听他这么说,顿时眼圈红的更厉害了,刚刚被拦住的一巴掌再次打了下来,狠狠的落在欧冶尚脸上,然后小圣乐头也不回的跑开,徒留欧冶尚一人在原地叹息。
&bp;&bp;&bp;&bp;欧冶尚默默的拿起自己的两柄大锤,拂去大锤上的灰尘,禁不住苦涩的叹了一声。
他拿什么去和小圣乐在一起?拿百尺族那诡异的宿命吗?他赌不起。他也害怕。
他见过那些失去妻子的百尺族人的悲伤,也见过那些姑娘在死时有多难受,一想到如果他和小圣乐在一起,小圣乐就也会在那样的痛苦中死去,他就忍不住自己心里难以言表的悲伤。
他不能,更不舍得,所以每一次对于小圣乐,他都是能躲就躲,如果躲不了,也绝不表示出一丝好感来。
那会害了他,也会害了她。
“你也拒绝了她?”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叹息,欧冶尚望过去,看见的却是百尺族里的另一人,欧冶羽。
欧冶羽穿的是件儒士的长袍,瞧上去和其他百尺族人一点也不一样,和其他百尺族人比起来,他实在太过瘦弱了,仿佛被其他人一只手就能掀翻一般。
可是欧冶尚却知道,欧冶羽的力量丝毫不弱于他们,那副单薄的身躯下,是足以击塌寰宇的力量。
“你也是?”欧冶尚苦笑一声。
欧冶羽却摇了摇头,他不是拒绝,而是连踏出那一步都不敢,他怕自己踏出那一步之后就收不回来,然后害人害己,最重要的,他害怕那样美好的她也承受那么凄惨的命运。
为了她,他也只能这么在远处默默的守候着,既要瞒着她,还要骗着自己的心。
可是越是压抑着自己,他就越觉得自己的心都忍不住的在颤动着,在期盼着,在对着他说:去啊,勇敢的去啊,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你的心意,你还在犹豫什么?
欧冶羽知道,自己忍不了太久了——迟早有一天,这压抑的感情会爆发出来,到时怕是连他自己也没办法控制了。
“我不想害她,可我忍不住。”
坐在自己的锤子上,欧冶尚嘴角挂着无奈的笑,苦着脸说道。爱与恨,哪怕你隐藏的再深,也会在不经意的动作间,在你的眼角眉梢,在你的说话间表露出来。
当一个人时时刻刻关注着你时,你的爱还是恨,根本就无从掩盖。
就如同如今的欧冶尚和小圣乐,哪怕他再拒绝,也挡不了小圣乐义无反顾的扑上来。
“身不由己,情难自控。”欧冶羽摇着头,轻叹道。
这天下最难以让人捉摸的,便是感情,你何时何地爱上何人,都不会在你的掌控之中。
有的人算计了一生,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爱,有的人却在不经意间,就已经得到了一生的爱恋。缘起缘灭,早有注定。
欧冶尚赞同的点了点头,如果情能自控,那还是情吗?
半天,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怕死吗?”
对于圣乐族的情况,他们也知道,哪个人娶了圣乐族的姑娘,定然是会没几年就暴毙而亡的,可是百尺族的人什么都不怕,死,难道他们还会畏惧吗?
“我怕她死。”欧冶羽只是叹了口气,缓缓的答道。
他们从来都不怕死,人固有一死,可是他们怕的是自己心爱的人死去,如果因为自己害了自己心爱的人,那哪里还是爱?
如果百尺族没有这样诡异的宿命,怕是他们早就对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展开热烈的追求了,哪怕结局会死自己的死亡也无所谓。
“我,也,不,怕。”慢慢吞吞的姑娘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欧冶羽听到这声音,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般,机械的转过头去,却看见层层叠叠的树叶后面站了个人。
一身桃色的衣服,她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手里持着鼓棒,目光落在欧冶羽的身上。
也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关于他俩的对话听了多少。
“你今日不打鼓了?”欧冶羽强压下那种想要狠狠拥抱她的冲动,嘴角微微扬起个笑来,问她。
他缩在袖子里的手都在抖,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上啊,你在害怕什么?只要往前一步,她就是你的!
可是心底还有另一个声音在不断的提醒着他,你忘了吗,忘了百尺族的宿命吗?你想害了她吗?
圣雀之歪了歪头,敲了敲自己的鼓棒,声音慢极了。
“你,今日,没来,我,以为,出事,了。”
她每天打鼓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暗处那个流连的身影,最开始她以为是什么人,可是后来发现那人没有恶意之后,她就一直没有阻拦。
时间长了,等着暗处那个人来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可是今天她都要开始打鼓了,他却还没来,她不由得有点担忧,犹豫了好久才出来寻,看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听见圣雀之这么说,欧冶羽心里那个声音似乎叫的更加欢快了,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强压下自己心头那翻涌的情感,勉强按下过分欣喜的笑容,缓声道:“在这里耽搁了一会,今日便迟了,你先回去吧,你打鼓的事耽误不得。”
圣雀之哦了一声,遂不再担心,转过身慢慢的往自己来的方向走。
她性子慢,哪怕在感情上也是慢吞吞的,刚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脱口而出那一句“我也不怕”,可是她的心也大,只是自己在心里好奇了一下,便不再想了。
若是她的缘分到了,总是不会缺席的,可若是没到,她强求也没有用。
看着圣雀之的身影渐行渐远,欧冶羽松了口气,把自己缩在袖子里的手露了出来,他的手心里已经有了血珠,短短的指甲都能嵌进手心刺破皮肤,足以见得他压抑的多么费力。
他拿出帕子把血珠擦了下去,然后叹了口气,看着欧冶尚。
“我已经压抑不了太久了,那么你呢?”
“长痛不如短痛。”和欧冶羽对视一眼,二人忽然相视一笑,似乎定下了什么计谋似的。
迟早都要痛这么一次,与其让她经历那样的痛苦,不如绝掉她们的情——哪怕代价会是他们一生的思念和无尽的哀痛,那也无所谓了。
只要他们心爱的人还能在这个世界里,能活着,能得道,能看遍世间所有的繁华,他们会经历什么样的悲伤与难过,都无所谓了。
百尺族的汉子们还不知道自己要经历什么,而他们更不知道的是,圣乐族的姑娘却已经下定了决心——尤其是圣乐族的族长。
&bp;&bp;&bp;&bp;不说欧冶羽和欧冶尚如何,却说跑开的小圣乐,小圣乐被欧冶尚气的半死,越想越觉得气愤。
可她在这之前刚和大圣乐闹了矛盾,也不好意思回去,其他的姑娘们又都在忙自己的事,她竟然也没处去了。
“坏蛋欧冶尚!还有该死的女人!”恨恨的踢着石子,小圣乐咬牙切齿的说着。
真是坏死了!她都不介意了,他还在拗个什么劲!还有那个和尚哥哥不清不楚的女人,真是太可恨了!分明就是看上了尚哥哥,还死不承认!
小圣乐越想越生气,只觉得欧冶尚也可气,沈玉衡也可气,恨不得把这两个人一个绑了成亲,一个用笛子捅成筛子才好!
小圣乐越想越气,最后竟然身子一扭,折身就往沈玉衡的住处走去。
她舍不得打欧冶尚,难道还舍不得打沈玉衡么?
沈玉衡可不知道如今有人气势汹汹的就要来教训她了,她还在住处里头炼丹呢!
眼见着这一炉子丹就要成型,沈玉衡面上已经放松了下来,只等时候到了就捏决收丹,然而还不待她捏决,木门就猛地被踹开,小圣乐的叫喊声就传了进来。
“沈玉衡,你这坏女人,看我不杀了你!”一边叫,小圣乐的身子已经一边冲了进来。
被小圣乐这么一打扰,沈玉衡这一炉子的丹药瞬间都成了黑灰,沈玉衡的脸立时黑了下去,面色阴沉的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小圣乐。
如果她只是嘴上毒一些,沈玉衡还能当她不谙世事,说话忒冲动,可是如今明知沈玉衡这处在炼丹,还这么大咧咧的冲进来,就已经不是不谙世事了,这人分明就是无可救药,不可理喻!
对于一个丹师来说,炼丹被打断会直接影响到整个心神,脾气好一点的顶多也就会生气罢了,可是若是碰见脾气不好的,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天下缟素也不是没有可能!
“没有规矩,不知好歹!”怒骂了一声,沈玉衡长剑已经出鞘,泛着寒光的剑尖直指着小圣乐,对于这般的女人,此时不教训她留到何时,莫非要留到她欺负到自己头上吗?
哪怕沈玉衡平素里再温和,被生生毁了这么一炉子丹药也让她的怒气被挑了起来。
小圣乐被她这么一指,瞬间怒气更甚,她在圣乐族里头年纪最小,又是圣女,哪个不是宠着她惯着她的,哪里有人敢拿剑这么指着她?
原本她只是想要教训教训沈玉衡,如今却变成了恨不得杀了沈玉衡!
“你才不知好歹,没有规矩!”气愤的骂了一声,小圣乐把笛子放在嘴边就呜呜的吹起来。
她的笛音高亢,而且迅疾,全是急促的短音,沈玉衡听了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碎,她不由得一手捂住耳朵。
可那笛音还是清楚的传进她的耳朵里,沈玉衡干脆不再捂着耳朵,而是封闭了听觉,长剑一挑就朝着小圣乐冲了过去。
然而小圣乐吹笛子却不是为了迷惑沈玉衡或者是以笛音攻击沈玉衡,只见她又吹了几个短音,她的身边渐渐凝结出一片水汽,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水汽就凝成了个怪物的模样。
那怪物长了一张人面,脑袋往下却都是鱼的身子,周身还萦绕着水汽,只是在那鱼的身子下头却生出了马的四肢,背后还生着鸟的双翅,活生生的一个四不像!
一把这怪物召唤了出来,小圣乐就停了笛音,大叫了一声“去!”,那怪物就直直的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怪物那张人面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周身的水汽都凝成了冰凌,寒芒刺目,似乎只要沈玉衡一不小心就会被冰凌捅个对穿。
沈玉衡面色微微发冷,一双眼睛似乎只能看得到那个怪物,她长剑霍霍,直朝着那怪物刺了过去。
出人意料的,那怪物虽然看着笨重,但是却灵活的很,只见那怪物四蹄一扬,就已经转开躲过沈玉衡的攻击。
怪物身后的小圣乐手里拿着笛子,却没吹,只是像拿着棍子一样拿着,沈玉衡丝毫不怀疑,如果那笛子再长一点,小圣乐怕是要把笛子当棍子用的。
“水色,撕了她!”只听得小圣乐厉喝一声,那怪物瞬间得了令,身边漫起更多的水汽。
不过片刻之间,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水汽,甚至都遮蔽了沈玉衡的目光,让沈玉衡看什么都模糊的一片。
被这水汽拦住视线,沈玉衡不由得更加警惕起来,她的手心里忽然燃起一簇火光,星火变成烈焰,仿佛能燎原一般,瞬间就蒸发了一大片水汽。
这水汽似乎是怪物身上的一部分,随着水汽的蒸发,那怪物惨烈的哀嚎了一声,只是沈玉衡的举动却也激怒了那怪物,怪物人面上带了恼怒的神色,四蹄一刨,就已经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怪物头上长出了许多用水汽凝成的尖角,尖角的尖端比针还细,只要被这尖角碰到,怕是就要被刺成刺猬!
小圣乐的身影却不知道哪里去了,沈玉衡只看见怪物没看见小圣乐,不由得握紧了长剑,薄唇微抿,神识把整个房间都覆盖,一寸一寸的扫过每一个角落,誓不让小圣乐有藏身之处!
“龙凤斗!”
在小圣乐出声之前,那怪物和小圣乐配合的攻势就已经形成,只见那怪物的水汽身子忽然变成了一条龙的模样,而不知何时摸到沈玉衡身后的小圣乐的身后却隐隐凝出了一个凤形,一龙一凤交错着,一前一后的朝着沈玉衡攻过来。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
沈玉衡却早已经捏好决,随着她声音的响起,数以万计的红莲都在她的身边绽放开来,火一样的颜色瞬间映的她整个人都显出一种惊人的气势。
以火凝成的红莲和以水凝成的龙凤狠狠的对轰在一起。
一红一蓝,一明一暗,一冷一热,一个是极致的炽烈,一个是极致的冰冷,两种对立却又统一的力量在这时相遇,几乎要把整个天地都掀翻了一般。
轰——一声剧烈的响声引的整个百尺族内的人都诧异的望向发出这巨大响动的地方,有的性子急的更是已经朝着这个方向奔了过来,至于那些离这里本就不远的,更是飞速的赶过来。
&bp;&bp;&bp;&bp;来的最快的自然是离这里不远的欧冶尚和欧冶羽。
见到院子里的一片狼藉,欧冶尚和欧冶羽对视一眼,飞快的朝着房间走过去。
只见那房间如今也比院子里的狼藉好不到哪里去,房顶都不知道被掀到哪去了,四面的墙也碎了大半,而没碎裂的部分要么是被烧的一片焦黑,要么就是被冰冻住,放眼望去,竟然一片完好的瓦砾都没有。
而引起这么大的动静的两个人却一个用剑撑着地,半跪在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另一个靠在断墙下,嘴角还挂着红艳艳的血迹,这二人竟然是拼了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小圣乐!”见到小圣乐受伤,欧冶尚哪里还能去顾得上那些犹豫隐忍,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冲到了小圣乐身边,关切的看着她,生怕小圣乐出了什么事。
欧冶羽无奈的笑了笑,迈步到沈玉衡身边,蹲下身把沈玉衡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让沈玉衡站了起来,他伸手扶住沈玉衡的身子,问道:“沈真人你还好吗?”
沈玉衡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整个人都几乎倚在他的身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只是每呼吸一下,她都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一般,足足过了好一会,她才觉得自己稍微缓过来了一些,方才有些艰难的开了口。
“咳,无事。”她咳了一声,声音飘忽的几乎要散掉一般。
而此时,在隔壁的圣雀之才姗姗来迟,看见这一片狼藉,她顿时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目光又瞧见那边欧冶羽扶着沈玉衡,她莫名觉得心头似乎有点泛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是她却也不明白自己这是在酸什么。
然而她的身子却比她的脑子诚实多了,在她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弯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把沈玉衡从欧冶羽的怀里拽了出来,换成自己扶着沈玉衡。
“发,生,什,么,了?”
沈玉衡缓了这么久,心里的怒气早就平息了下去,如今听见圣雀之这么问,深吸了口气,回答道:“我哪里晓得发生了什么?我炼丹炼了一半,小圣乐就踹了门冲了进来,活生生毁了我一炉子丹药!”
提到被毁的丹药,沈玉衡就忍不住咬牙切齿的看着小圣乐。
“呸!明明是你先勾引尚哥哥的,只许你勾引尚哥哥,还不许我教训你了不成?如今你勾引尚哥哥不成,还去勾引羽哥哥,真是好不要脸!”
小圣乐本来已经被欧冶尚安抚的差不多了,只是听见沈玉衡这么说,瞬间怒气又上来了,站起来双手叉着腰就破口骂了起来。
只是她这么一骂,瞬间引的还没平复下去的气血一阵翻涌,疼的她禁不住弯了腰,差点跌在地上。
“我何时勾引欧冶尚了?难不成在你眼里只要相识,就是勾引不成?”
沈玉衡被她气的一阵发笑,这小圣乐莫非是头脑不清楚不成?她和欧冶尚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也就是个点头之交的交情,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变成了那不堪的关系了?
“呸!”啐了一口,小圣乐还想再骂,却被欧冶尚给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来。
欧冶尚的手就像一把大蒲扇似的,把她的嘴巴捂的严严实实的,让她别说是说话了,想动动嘴唇都要费上半天的力气。
“我说了,这和沈真人无关!小圣乐,你不要总是无理取闹好不好?”
欧冶尚的脸已经黑的不像话了,为什么小圣乐非要觉得他和沈姑娘有什么其他的关系?他和沈姑娘清清白白,沈姑娘何时来勾引他了?
小圣乐听了欧冶尚这话就要反驳,可是她的嘴被欧冶尚捂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双眼睛狠狠的看着欧冶尚,几乎要冒出火来一般。
“妹妹!”此时圣乐族的其他人和百尺族的人也赶来了,一瞧见小圣乐被制住,大圣乐唤了一声,忙两步跑了过来。
欧冶尚手上的力度一松,小圣乐就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哭着扑进了大圣乐的怀里。
“姐姐!那个坏女人欺负我!她勾引尚哥哥!还打伤我!姐姐你一定要替我报仇啊!”
小圣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抱着大圣乐的腰好一阵哭诉,大圣乐轻拍着小圣乐的头安抚着她,却是尴尬的对着沈玉衡笑了笑。
她自己妹妹的性子她知道,怕是事实和小圣乐说的是相反的!只是不知道今天闹出这出事到底是因为什么。
“沈真人,你和小圣乐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闹到这副模样?”欧冶子凑到沈玉衡旁边,惊讶的问道。
小圣乐的泼辣他们可是领略过了,不知道沈玉衡哪里惹到了小圣乐,让小圣乐下这样的杀手?
沈玉衡原封不动的把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嘴角还带了几分嘲讽的笑容。
“怕是她看谁和男人多说了两句话都觉得是勾引吧!”
这一句话引的小圣乐又要炸毛,好在她身边如今有大圣乐,大圣乐好歹是给她安抚了下来,只是听完沈玉衡的话,大圣乐嘴角不由得挂了几分苦笑。
这么生生毁了一炉子丹药,若是她是沈玉衡,怕是此刻哪怕是把小圣乐杀了都不会解气的!
“你以后莫要去找沈道友的麻烦了,还有,你毁了沈道友一炉子的丹药,还不去给沈道友道歉。”拍了拍小圣乐,大圣乐语气里已经微微带了几分训斥。
小圣乐不可置信的看着大圣乐,道歉,为什么要她道歉?根本就是那女人有错在先!为什么道歉的是她?!
“不要!凭什么要我道歉?应该是她给我道歉才对!”
见小圣乐的态度如此坚决,大圣乐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小圣乐从自己怀里扯了出来,然后走到沈玉衡面前朝着沈玉衡拱手。
“舍妹年少不懂事,做出了这么令人气愤的事,还请沈姑娘你海涵,不要记恨我们才是。”
她虽然和沈玉衡认识不久,却也相信沈玉衡绝对不是小圣乐嘴里那个勾引欧冶尚的人,毕竟沈玉衡曾经在百尺族住了那么久,若是有心勾引,哪里还有小圣乐死缠烂打的事?
“你能护她一时,莫非还能护她一辈子吗?”沈玉衡却是冷哼了一声,反问道,而后从圣雀之手臂里抽出手,径直转身离去。
&bp;&bp;&bp;&bp;只是沈玉衡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冲上来的小圣乐给拦住了,小圣乐恶狠狠的看着她,双臂展开,声音拔高,一张俏脸气的通红。
“谁让你走了?今日你若是不给我个说法,就别想活着离开!”
沈玉衡本想这事就这么算了,可是小圣乐这么一拦,瞬间又把她的怒气带了起来,瞧着小圣乐的模样,沈玉衡怒极反笑。
“说法?呵,小圣乐,本座还没来管你要说法呢!从见了本座就开始污蔑本座,处处坏我名声,还毁了本座一炉子丹药,莫非是你瞧本座是个软柿子不成?”
她此时一笑起来,身后神识本相的虚影就隐隐显露出来,那气势非凡的女子只是一眼就让小圣乐的心神都颤抖起来,仿佛整个人都不属于自己——她差点就跪伏下去。
“分明就是你勾引尚哥哥!”
小圣乐不依不饶的大吼,只是此时却显得底气不足起来。
她虽然一直这么说,可是到底没有真看见沈玉衡对着欧冶尚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再加上沈玉衡如今的气势,她难免就弱了下去。
欧冶尚再也听不下去了,两步冲了过来就把小圣乐拽到一边,对着沈玉衡道了声歉,而后看着小圣乐,目光近乎冷酷。
“我说了!和沈真人半分关系也没有!是我不喜欢你,是我讨厌你,够了吧?!”
“你不喜欢我?你讨厌我?欧冶尚!你骗人!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替我摘花,替我做簪子,我央你替我画眉你也从不拒绝?你不喜欢我为何还要对我那么好?欧冶尚你在骗人!”
欧冶尚看着小圣乐不可置信的模样,牙一咬,长臂一伸就把站在一边的欧冶羽给扯了过来,强忍着自己心里的不舒服,对着欧冶羽的嘴就亲了下去。
只是一触即分,欧冶尚把欧冶羽揽在自己怀里,看着小圣乐,冷酷的吐出一句足以让小圣乐心碎的话来。
“我喜欢的人是阿羽,至于你,不过是我兴致来了逗一逗的宠物罢了!你不知道你不要脸的贴上来的模样多可笑!哪里比得上阿羽的一根手指头!”
对不起,我必须让你对我死心!这是为了你好,哪怕你也许不怕死——可是我怕你会死。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痛苦,那么我希望这个人是我,而不是你。
欧冶羽还配合的朝着小圣乐得意的笑了笑,尽管他内心里听了欧冶尚的话止不住的犯恶心——他可不是真的喜欢欧冶尚!他只是和欧冶尚计划了一个让小圣乐死心的法子罢了!
小圣乐似乎真的被欧冶尚伤到了心,只见她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却被她硬生生的收了回去,而后她就用那双还带着泪光的眼眸看着他。
“欧冶尚,我看透你了!”一句话吼完,小圣乐就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沈玉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目光不断的在欧冶羽和欧冶尚之间转来转去,这两个人居然是断袖?她怎么不知道?
那边欧冶尚和欧冶羽见圣乐族的人都追了出去,顿时迅速的分开,嫌弃的看着对方,狠狠地擦着自己的嘴,如同刚刚吃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
“我说,你俩真的?”边上的百尺族人戳了戳欧冶尚,挤眉弄眼的问道。
“滚!”欧冶尚黑着脸把那人推出好远。喜欢欧冶羽?他又不是个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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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圣乐虽然是先跑出去的,只是她终归身上还受着伤,没跑出去多远就被圣乐族的其他人给截住了。
其他人七手八脚的安慰着她,她听了他们的安慰,只觉得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哪怕是个断袖又怎么样?她就不信她小圣乐不能把欧冶尚给掰回来!她可是小圣乐,这世间没什么她做不到的事!
“哭什么?”一直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圣无忧此时也出现了,看着小圣乐哭的这么伤心,挑了挑眉问道。
小圣乐声音还有点哽咽,却还是完完整整的把她和欧冶尚的事说了,当然其中少不了添油加醋,圣无忧去了小圣乐那些夸大的成分,也把这事听了个明白,不由得一阵发笑。
她还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就是这事啊!
“怕什么怕,妄魇说了咱们和百尺族是天生的一对,就一定是天生的一对,哪个人也抢不走的!至于你说欧冶尚一直拒绝你,倒是我有事忘记告诉你们了,那群呆子指定是因为这个!”
圣无忧摸着下巴,而后一拍额头,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和他们说百尺族的宿命的事呢!
“那百尺族和咱们族情况差不多,娶谁谁死,如果他喜欢你,多半是怕你死了,才闹这么一出,当然他要是真是个断袖,你把他掰回来就是,不行你就绑了他拜天地入洞房,还能让他翻了天不成?”
圣无忧提出的法子顿时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
大不了就绑了成亲就是了,难道凭他们的本事还不能把他们的心抓住?
听了圣无忧的话,小圣乐瞬间破涕为笑,胡乱的抹了抹眼泪,就要跑出去去寻欧冶尚,却被其他几个姑娘给拉住了。
“若是你如今就去寻他,怕是他还是要拒绝的!不如咱们干净利落点,叫他到时候不娶也得娶?”有个穿绿衣的姑娘拉着小圣乐,眼睛骨碌骨碌的转了几圈,提议道。
她这提议瞬间得了其他姑娘的附和。她们强势惯了,因为个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也受惯了那些男人的追捧,从没想过自己也许魅力不够的问题,不过他们也不需要想——因为百尺族内当真没人能抵挡得住他们的魅力。
“难不成绑了扔到小圣乐床上?”
“不成不成!万一叫他逃了怎么办?而且这强扭的瓜不甜!”
“那逼他成亲?”
“就他们那木头脑子怎么可能同意成亲?”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倒是想个行的啊!”
……
一群姑娘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小圣乐听着她们讨论,只觉得自己似乎很快就能和欧冶尚在一起了。
至于什么百尺族诡异的宿命?谁怕呢!哪怕是死了,她也不会放弃爱他。
还在为了小圣乐伤心的欧冶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小圣乐“死了都要爱”了,至于到时真的被强迫了,他会有什么反应?谁知道呢!
&bp;&bp;&bp;&bp;经过那天那一闹之后,欧冶尚身边就这么清静了下来,连着好几天,小圣乐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既没有来找他,他也没有在其他人嘴里听到小圣乐如何如何了,仿佛整个百尺族都没出现过小圣乐这个人一般。
手里的大锤抡了许多下,可是被炭火烧的通红的铁块却没有丝毫变化,大锤砸在熔炉边缘,险些砸到地上。
欧冶尚连着几下都没砸到该砸的地方,不由得叹了口气,干脆放下了大锤,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直接坐在了地上。
没有了小圣乐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他似乎还不大习惯,可是这难道不是他想要的吗?
小圣乐死心了,伤心一段时间之后忘记他,这不正是他所期望的吗?如今一切都达到了预期的结果,他还在难过些什么呢?
欧冶尚不自觉摸向自己胸口的位置,他的手下能清楚的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强壮,有力,富含生命的活力——可是他知道,哪怕这颗心脏跳动的再有力,他的心却已经死了,并且再也不会鲜活过来了。
他如今正分神,却没看到背后潜过来的的身影,只见那身影曼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女子的动作又轻又柔,却也迅捷如风,不过是眨眼之间,她就已经到了欧冶尚的身后,扬手一劈,欧冶尚的身子顿时软了下去。
“啧,又是一个。”女子笑了一声,却是大摇大摆的扯着欧冶尚就往外走。
女子的身影渐渐走远,过了好半天,那半人高的灌木丛里慢慢的站起个人来。
灌木丛里站起来的也是个姑娘,姑娘揉了揉自己发痛的后颈,迷茫的望了望四周,等到混沌的神智渐渐清明,一巴掌就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坏了!我怎么睡着了?小圣乐还等着我劫了欧冶尚回去呢!”
懊恼的自语了一声,姑娘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只是姑娘一出来却瞧见房门大敞,里头的情景一眼就能望到边,四下摆着的兵器,还燃着熊熊火焰的熔炉,地上胡乱扔着的大锤,空荡荡的房间里哪有欧冶尚的影子?
进屋子里里里外外的看了一圈,确实没看见欧冶尚的影子,这姑娘不由得更加懊恼起来,小圣乐把这事托付给她,她可是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而且对着小圣乐再三保证不会把这事搞砸,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连欧冶尚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欧冶尚莫非是去会其他姑娘了不成?这姑娘一脑补,瞬间觉得小圣乐地位堪忧,不由得咬牙切齿,四下就去寻欧冶尚。
寻了大半圈也没遇见欧冶尚,姑娘的传音石却响了起来,她不得不停了下来,掏出了传音石。
传音石那头是小圣乐,小圣乐声音里难掩激动,一遍又一遍的问她:“星星你把尚哥哥带来了吗?”
圣星星垂了头,歉意的对着小圣乐道歉:“我没堵到他,他这个时候分明就应该在打铁,可是我一不小心睡着了,等到我醒了他都不见了!”
她明明补了好几天的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出乱子,可是怎么到了那时候竟然睡着了?她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只觉得自己的后颈还生疼,难道是她磕到什么了?怎么这么疼!
“没带走?”那头小圣乐的声音顿时充满了诧异。怎么会没带走?如果不是圣星星带走了欧冶尚,那么圣雀之瞧见的人是谁?难道还有其他人不成?!
“对啊!我醒来他就不在了啊!”圣星星诧异,带走?难道是她梦游做的不成?
那头一群姑娘顿时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听到她们这么诧异,圣星星也发现不对了,莫非是有人先她一步把欧冶尚带走了不成?
那么那人是谁,又要做些什么?她就说嘛,她睡的那么足,怎么会在这时候出乱子睡着?
原来是叫人给打昏了!
“一定是那个沈玉衡!”小圣乐气的发狠的摔了凤冠,咬牙切齿的说道。她就知道,那女人还是不肯死心!光说的好听,还不是做出这种事情来?表里不一的女人!
“未,必,是,玉,衡,吧?”圣雀之扯了扯小圣乐的袖子,犹犹豫豫的说道。
她就住在沈玉衡隔壁,每天看见沈玉衡除了修炼就是炼丹,出门也是为了查探什么事,和欧冶尚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去,勾引的事,应该是小圣乐想太多了吧?
而且她看沈玉衡也不像对欧冶尚有意思的样子啊!
“雀之你就是被那个女人迷惑了!她面上一副正经的样子,心里指不定怎么计划勾引尚哥哥呢!而且这百尺族里就咱们十二个和她,不是她难道还会是咱们不成?”
小圣乐听圣雀之这么说,顿时眼睛一横,颇为不悦的看着圣雀之,她到底是哪边的,干什么为那个女人说话?
被小圣乐这么一凶,圣雀之顿时不再说话了,不过她对于沈玉衡勾引欧冶尚这事还是抱有怀疑态度的。
小圣乐自己臆测了一番,只觉得心头更气了,干脆抄起自己的碧玉笛,拽了一帮姐妹就朝着沈玉衡的院子冲了出去。
这一群姑娘自然都是跟着小圣乐的,他们听了小圣乐的话更是一个个气得不行,*个姑娘各自抄着自己的乐器,浩浩荡荡的就朝着沈玉衡的院子冲了过去,既然做出这种事,就得准备好接受他们圣乐族的愤怒才是!
只见这么九个姑娘走在一处,九个姑娘容貌各有千秋,气质各异,哪个单拿出来都是能把人心神都勾走的,如今九个姑娘走在一起,更是引的百尺族的汉子们注目。
当中有和这些姑娘相识的,赶忙叫住了一个姑娘,疑惑的问她们这是要做什么去。
“做什么?去教训那个水性杨花抢人道侣的贱女人!”这姑娘脾气比小圣乐还暴,被这么一问,顿时炸了毛,大吼道。
和一群汉子一同驻足的欧冶羽听见这姑娘这么一说,顿时暗叫坏了!
她们这么一去,自然不会是去找圣乐族人的麻烦,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去找沈玉衡的麻烦了!只是不知道沈姑娘又怎么惹到他们了?叫她们竟然拿出这样大的阵仗去!
难道这次还是跟欧冶尚有关?可是若是小圣乐真的气急,也应该是来找他的麻烦啊,怎么又去找沈玉衡的麻烦了?
欧冶羽想不通其中的关节,又联系不上欧冶尚,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干着急。
&bp;&bp;&bp;&bp;却说沈玉衡,那天被小圣乐一闹,沈玉衡便受了伤,连着在屋子里养了好几日,如今伤势方才痊愈。
而她来百尺族为的却不是跑到这里来“暂住”,而是为了去寻魅的踪迹,如今好几日已经过去,可是她还没寻到魅的踪迹,魅在百尺族终归是个不安定因素,一日不抓出来,她一日就不能安心。
“给我列阵!”
到了沈玉衡的院子,小圣乐却已经气红了眼,两手一挥,喝道。
只见她身后的姑娘们瞬间各自拿出了自己的乐器,或是放在嘴边,或是两手敲着,或是拿鼓棒轻敲,一瞬间,各种各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而这声音的中央,站着的就是小圣乐。
那些跟着来围观的百尺族汉子哪里想到小圣乐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顿时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却纷纷去阻止,有的快的已经去找欧冶子和圣无忧了,毕竟圣乐族是客,沈玉衡也是客,绝对不能让这两个客人出什么事!
随着各式各样的乐音响起,颜色各异的光芒就从圣乐族的姑娘们身上散发了出来,汇聚到站在中央一身大红色嫁衣的小圣乐身上。
小圣乐吹着碧玉笛,脚下隐隐约约有奇异的光芒,那光芒迅速流转,不过片刻就结成一个奇异的法阵,然后从地上脱出来,直朝着沈玉衡的方向而去。
沈玉衡一推门差点被这法阵打个正着,多亏了她反应快,才躲了过去,目光瞧见这么大的阵仗,她顿时惊住了,只是瞧清楚小圣乐他们攻的人,震惊瞬间变成了震怒,长剑嗡鸣着出鞘。
“贱女人!”小圣乐厉喝一声,碧玉笛一指,那被她召唤过的怪物瞬间再次出现,只是这怪物此次明显大了很多,身子几丈高,仿佛能把天都戳开一般。
“不识好歹!”沈玉衡咬牙骂道。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她何时惹到她了,她这么揪着她不放?这样的性子,不知圣乐族是怎么忍下来的!
“呸,你才是不识好歹,快点把尚哥哥交出来,不然今日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啐了一口,小圣乐气的双眼通红,怒吼道。
这女人真是可恶!总是做出那副正气凌然的无辜模样给谁看?给尚哥哥吗?果然是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
欧冶尚?怎么又是欧冶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真是好大的口气!
她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谁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今日她倒是要看看,这小圣乐凭什么?难道就凭圣乐族吗?
沈玉衡眉目微凛,这九个姑娘个个都是超出结丹的修为,如果她想打败他们,怕是自己也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轻则修为尽失,重则此生沦为凡人,而最坏的结果却是身死道消!
可是哪怕是身死道消又怎么样?如果叫人欺负到头上都要忍受,她还修什么仙!
只见沈玉衡身后显露出她的神识本相来,那神识本相一出,铺天盖地的威压瞬间就把所有人都笼罩,感受到这强的过分的威压,小圣乐禁不住一阵心惊。
这哪里是结丹修士会有的神识!哪怕是元婴修,也没有这么利害的神识啊!这沈玉衡到底有什么底牌,叫她对上她们九个都敢来拼?
不过谁管她有什么底牌!今日她就要好好教教她,别人的道侣是不能轻易勾引的!
“都给我住手!”女子的厉喝突然传来,圣乐族的九个姑娘顿时僵住了,打鼓的不敢打了,弹琴的不敢弹了,小圣乐招出来的怪物也瞬间化成了一片水汽消失不见,九个姑娘僵硬的回头,只见到圣无忧和大圣乐黑着脸站在门口。
“不过一时半刻不在,你竟然又给我惹出乱子来!”大圣乐把小圣乐扯开,阴着脸训斥道。
她不过是一时没看住小圣乐,小圣乐竟然又跑来这里闹事?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她有这么个妹妹真是造了八辈子的孽了!
“雀之,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圣无忧四下看了一圈,点了圣雀之的名字,叫她回答。
圣雀之慢慢吞吞的从人堆里走了出来,两手还抱着自己的鼓,然后缓缓的把小圣乐计划逼婚欧冶尚,叫圣星星去把欧冶尚偷偷地带来却没带来,之后小圣乐一怒之下就来找沈玉衡麻烦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沈玉衡在旁边听的一阵冷笑。
找不到欧冶尚就来她这里找麻烦?这小圣乐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莫非她哪天被抛弃了也要来找她的麻烦不成?
大圣乐听了圣雀之的话,忍不住头疼,这叫她怎么办?这么一闹,沈玉衡不生气才比较奇怪呢!
沈玉衡当然生气,只是却还不至于失去了理智,从圣雀之的话里,她反倒听出了其他的,欧冶尚不见了?
而且圣雀之看见有人带走了欧冶尚?那么那个人是谁?整个百尺族里的姑娘只有圣乐族的十二个人和沈玉衡,那么那个带走欧冶尚的人,莫非是在这些人之外的?
魅?!沈玉衡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如果不是魅,还会是谁?!
“你说我带走了欧冶尚?哪里有证据?”目光看着小圣乐,沈玉衡严肃的问道。
如果真的是魅,这事可就大发了,毕竟谁也不知道魅会做出什么事来!那女人喜怒无常,谁知道她会把欧冶尚怎么样呢?
“不是你还会是谁?”小圣乐顿时吼了起来,在她眼里,沈玉衡就是心悦欧冶尚的,欧冶尚出了什么事,她第一反应都是沈玉衡做的,以至于压根不会去思考。
“别乱说!抱歉,沈道友,小妹被我宠坏了,只是沈道友这么问,可是发现了什么?”大圣乐训了一句小圣乐,而后对着沈玉衡笑道。
“确实有。”沈玉衡没把小圣乐当回事,而是对着大圣乐点了点头,把她一路追着魅到这里的事说了。
听了沈玉衡的话,大圣乐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沈玉衡犯不上骗他们,那么她说的十有*就是真的了,如果真的是那个叫做魅的女子做的,怕是想找回欧冶尚还是有些困难的。
“不如这样好了,我们先在族内看一看能不能寻到魅的藏身之所,至于族外,我们也派人去寻?”大圣乐说着,看向沈玉衡。
沈玉衡点了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bp;&bp;&bp;&bp;小圣乐虽然犹不死心的觉得是沈玉衡把欧冶尚给藏了起来,可是在圣无忧和大圣乐的约束下,也只能乖乖的不去找沈玉衡麻烦。
而当大圣乐提出了去族内族外寻的建议之后,整个圣乐族和百尺族都动了起来,这不动还没发现什么,可是动起来了却发现了大大的不对!
百尺族里族人也不多,只是各自之间也不是天天都要来往的,如今整个百尺族都动了起来,瞬间就有不少人发现自己交好的人竟然好几日没有出现了,不由得面面相觑,又联想到欧冶尚失踪的事,顿时都发现了什么不对。
莫非这些人也和欧冶尚一样,失踪了不成?还是叫什么人掳去了?
听人通报了其他人失踪的事,欧冶子也是一阵震惊,什么时候族里失踪了这么多人?如果不是今日小圣乐闹起来,怕是到时族里一半人都失踪了,他们才会发现吧!
“找,必须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泥人尚有三分泥性,更何况欧冶子是百尺族的族长,虽然瞧着温和,但是内里却也是血气方刚的汉子,哪里会吃下这样的苦头?当下就发了命令,叫人狠狠地去找!
若是叫他找到了来算计他们百尺族人的,定然要把她挫骨扬灰!
“如今魅定然还没出百尺族……可是她又能到哪里去呢?”沈玉衡撑着下巴,喃喃自语。
前几日、她的神识几乎把整个百尺族都笼罩,如果魅出现了,定然逃不了她的神识,而如今百尺族戒备森严,魅更没有逃出去的可能,那么魅到底哪去了?
食指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沈玉衡的脑子里开始思索起来魅到底能藏在哪里?
而且魅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欧冶尚都带走,怕是仅凭魅自己的本事是做不来的,那么就是有人帮她了?那么这个帮她的人……
莫非是百尺族里有人被魅惑住了?若真是如此,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沈真人,我可以进来吗?”
“啊,进来吧。”听见有人叩门的声音,沈玉衡赶忙应道,让那人进来。
来人是百尺族里头的一个汉子,平常里也不大爱说话,又不像欧冶尚那样长了一张吸引人的脸,沈玉衡对他的印象不大。
只是瞧见人还是知道他是百尺族的人的。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沈玉衡问道。
“族长怕沈真人费神太多伤身,派我来给沈姑娘送些灵药,这些灵药都能提神醒脑,温养神识,免得沈真人您脑仁胀痛。”
那汉子说着就把手里的托盘递了上来,只见托盘里面放着几株大大小小的灵药,有的沈玉衡都不识得。
“替我谢谢欧冶道友。”接过灵药,沈玉衡笑道,只是她眸光微暗,看向这汉子的目光却不大对劲,那汉子垂着头,虽然看不见沈玉衡的表情,却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威压笼罩住,动弹不得。
莫非她发现了什么?怎么可能!那些灵药他都瞧过,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她怎么可能发现不对?一定是她在诈他,定然是这样!不能慌,不能慌!
强压下不好的猜测,那汉子抬手抹了抹自己头上的汗,却还是垂着头,有些尴尬的说道:“沈真人可是哪里不满意了?”
沈玉衡禁不住冷笑,真是忒好的演技!若不是她是个丹师,还真叫他瞒了过去!什么温养神识,提神醒脑的灵药?若是她真的受了,怕是要成为自己的催命符了!
“你该问问我为何对你不满意才是!”霍然加大了威压,沈玉衡一手捏着那灵药,冷哼着说道。
怨不得魅能藏那么久,原来是百尺族里有人助她!
“我,我真的不明白啊!”那人却犹自强撑,死活的就说自己什么也不明白。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沈玉衡本就一直没消下去的怒气又起来了,抬手就把灵药都给拂到了地上,冷哼一声。
“你当我傻还是我傻?这灵药虽然样样都没有问题,凑在一起却是杀人的毒药!还有百尺族里统共就十三个姑娘,我不用香粉,其他十二个姑娘身上的香味我哪个不知道?你以为你多泡了几遍水,就能把这一身脂粉味都盖了?”
从这汉子一进来,她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脂粉味,只是她只当那是哪个圣乐族的姑娘换了胭脂,也没往心里去,只是后来这汉子拿出了灵药她就觉得哪里不大对了,仔细看了,那灵药果然不对!
被沈玉衡拆穿,那汉子顿时不再演下去,而是抬起了头,他整张脸上只剩下狰狞又疯狂的笑容。
“哈!你这女人也不算太傻,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只是你也只能如此了!”汉子狂笑道,两柄大锤忽然出现在他的手中,大锤上面还绕着雷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凡物。
沈玉衡见他召出了两柄大锤,顿时也把自己的长剑召了出来,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多说的了,他要战,她便战!
至于道理?她的拳头大,才能让他听进道理去!
那汉子似乎也没想到沈玉衡选择的不是和他讲道理,而是直接和他对上,竟然也怔了一下,只是这一下之后,就舞着两柄大锤冲了上来。
百尺族人都是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如果碰上修为相当的,沈玉衡这种凭借着技巧和速度的修士是要吃大亏的——然而他们的修为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能凭借着筑基期去和结丹初期的修士对拼,难道还能凭借着筑基期和沈玉衡这个结丹许久的修士对拼不成?
更何况沈玉衡虽然修为只有结丹,如今的实力却是可以和一些弱一些的元婴修相媲美的!
那汉子却丝毫不惧,挥舞着两柄大锤,几乎要把浑身的力量都灌注在手臂上,沈玉衡丝毫不怀疑,如果被他这大锤打的严实了,她就会被打成肉泥的!
不过沈玉衡哪里会叫他打中?只见沈玉衡身子一扭就已经从汉子的大锤的下面钻了出去,躲过这一波攻击。
那汉子一击不中,又一击就立刻跟了上来,一次攻击比一次攻击凌厉,沈玉衡最开始觉得自己只要用几分的力气就行,可是随着他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沈玉衡最起码得用上六七分的力气了!
眉目一冷,沈玉衡顿时认真了起来,长剑霍霍的朝着汉子攻了过去,凌厉的攻势瞬间让那汉子无从招架。
&bp;&bp;&bp;&bp;沈玉衡的攻击越来越凌厉,不过片刻,那汉子就已经招架不住,连连后退,最后被沈玉衡打的脱了力,两柄大锤都甩了出去,整个人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说,魅在哪?”长剑指着汉子,沈玉衡声音发冷,厉声问道。
她和百尺族的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如果不是因为魅,哪里会有人来害她?
“呸,我才不会告诉你!”那汉子啐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沫,不屑的说道。
“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叫你说!”细眉一挑,沈玉衡反而笑了起来,单手就把那汉子拎了起来,似笑非笑的盯着那汉子的眼睛。
她性情温和,一向不会去用什么凌厉的手段,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她不会——她仅仅是不愿意用罢了,可是若是真要用到什么凌厉的手段,她也绝对不会手软!
那汉子却心里不屑,这个沈姑娘他又不是不知道,性子优柔寡断的,还慈悲的过分,什么凌厉的手段,怕是连用刑都不会吧!
这么软软弱弱的姑娘,哪里有魅来的诱人?
见这汉子的模样,沈玉衡就知道他没把自己当回事。
“唉,你不信,我也没法子。”叹了口气,沈玉衡摇了摇头。
“断轮回,困神魂,这是我最擅长的法子,唉,如无必要,我是不愿的。”
沈玉衡眉眼冷厉了起来,身后的神识本相顿时显露了出来,那汉子瞧见沈玉衡的神识本相,顿时额头一片冷汗,难道这女人是玩真的?这么有气势的人,怕是族长也比不得她了!
神识本相一出,沈玉衡周身的气势顿时变了,从那个瞧着温和的姑娘瞬间变成了气势惊人的一族之长。
那汉子哪里见过沈玉衡这个模样?顿时心里惊讶,这沈玉衡竟也有这样的一面?
曾经沈玉衡也做出来过断人轮回的事——当年的宁锦可不是就叫她断了轮回?后来神魂被九姑娘给收了。
莫非沈玉衡不是吓唬他,而是真的要做什么?认识到这一点,那汉子顿时心里也怕了起来,断轮回?他不想死!
可是他也不想把魅供出来!
一想到魅,他的目光都柔软了下来,她是多么的美丽,多么的富有魅力,一颦一笑都那么动人……
“那你说我是断了你的轮回,还是囚了你的神魂呢?”
沈玉衡一动,她身后的神识本相也跟着动了起来,她本人笑的温和,那神识本相却笑的威严,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又是相同的。
无论哪一个,都是沈玉衡!
看沈玉衡的样子不似作假,那汉子额头的汗顿时流了下来,她的威压实在是太恐怖了!
难道他真的要把魅供出来?不,不行,她那么相信他……
可是沈玉衡这副样子实在太有压迫感,他甚至有种自己如果不交代出来,沈玉衡就要把他的神识都打散一般。
他的心开始动摇了起来,说,还是不说?
沈玉衡却突然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笑了笑,那汉子从她的眼睛里能看见门口站着的人——百尺族族长,欧冶子。
欧冶子看见被制住的汉子,目光里顿时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来,叹了口气:“为什么是你?”
“好吧,至少我现在还不会用断你的轮回那么极端的方法。”松开扯着那汉子的手,沈玉衡耸了耸肩。
断轮回?她吓他的,不过她也能做的出来,全看她想不想罢了。
不过这个人是百尺族人,哪怕断轮回也不是由她来——百尺族还有族长呢!
那汉子听见欧冶子的声音,顿时浑身颤抖起来,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一样,黑壮的汉子连眼圈都红了,声线颤抖,半晌才带着几分哽咽吐出两个字。
“族长……”
“欧冶熙皞(同浩音),熙皞熙皞,光明祥和之意,叔叔当年给你起了这样一个名字,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欧冶子满脸苦涩,看着欧冶熙皞的目光满是失望。他盼他做一个心向光明,祥和安宁的人,可是如今的欧冶熙皞怎么变成了这样了呢?
沈玉衡和他说她抓到了也许是和魅是同伙的人时,他只想好好教训那人,可是看见欧冶熙皞,他除了失望,更觉得疲惫。
欧冶熙皞是他叔叔的儿子,自小丧父丧母,他比欧冶熙皞大几岁,几乎是看着欧冶熙皞长大的,如今欧冶熙皞变成这样,他怎么不生气?
“我……”欧冶熙皞丧气的垂下了头。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魅在哪里。”可是他却依然坚持着,不肯说出魅在哪,也不肯说出魅要做什么,只是歉意的看着欧冶子。
“你说不说,何时是由得你了?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的法子能从一个人嘴里撬出我们想要知道的,唔,除非你如今把神魂都自爆了。”
沈玉衡笑嘻嘻的说道,欧冶子唱不了白脸,她来扮一回白脸又如何?只要能揪出魅来,不过就是落个不大好的名声罢了,难道她还会太过在意不成?
听见沈玉衡这么一说,欧冶熙皞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他能自爆神魂吗?毫无疑问,他不会那么做。他怕死——和许许多多的百尺族人不一样的是,他不会为了什么感情去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太蠢了,所以他对圣乐族的姑娘一个都不感兴趣。
不过在此时,他却还抱有几分侥幸,沈玉衡那个模样,真的会做出什么阴狠的事吗?
“你莫不是以为我不敢?”沈玉衡瞪大了眼睛,而后忽然朝着欧冶子歪了歪头。
“欧冶道友,若是我用了什么手段让他难受一点,你可介意?”
欧冶子疲倦的点了点头。他狠不下心,只能由沈玉衡来做这事了。
沈玉衡身后已经收了的神识本相再次显了出来,而后只见那一身锦衣的虚影抬了抬手,手里的丹鼎顿时散出一阵光芒来,几乎要把欧冶熙皞的眼睛都刺瞎。
欧冶熙皞身子被沈玉衡禁锢住,压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玉衡的神识本相操纵着那丹鼎,金光直直的冲进了他的身体。
他的识海对于沈玉衡仿佛没有设防一般,不过片刻,那金光就在他的识海里肆虐起来,扎的他神识生疼,从脑子深处传来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在地上打滚,可是偏偏动弹不得,只能这么生生忍着!
“我说,我说!”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痛苦,欧冶熙皞不由得哀嚎道,沈玉衡这才收了神识本相,静静等着他说。
&bp;&bp;&bp;&bp;收了神识本相,沈玉衡坐在椅子上,等着欧冶熙皞把他知道的都道来。
欧冶熙皞看着沈玉衡的模样恨的咬牙,却又怕沈玉衡再次对着他用出那么凶狠的手段,只能心里暗恨,嘴上却又把魅给卖了个干净。
自私,自我,哪怕嘴上说的再好听,也无法掩盖欧冶熙皞骨子里那种自私的性子。在受到痛苦和供出魅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了后者,那些所谓的爱,都是说给傻子听的!
“她出现在百尺族是几天之前,我记得那天月亮很大,她就跟月宫里的仙子似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可她不是仙子,她是个妖精。”
“我从没见过那么美丽的姑娘,和她比起来,圣乐族的姑娘都是庸脂俗粉,给她提鞋都不配!”
欧冶熙皞说到这,顿时引来了圣乐族姑娘的不满,譬如小圣乐都要挥着笛子上来捅死他了,还好被她身边的人拉住了,才没让欧冶熙皞血溅当场。
欧冶熙皞却没管她,小圣乐?在他眼里,小圣乐是圣乐族里最没本事的了!嫉妒心强,又没脸没皮,若是没有圣乐族的人护着,指不定死了多少次了!
“她一笑,我觉得我的魂都被勾走了,那时我就决定,无论她是仙子还是妖精,我都要追随她的左右,和她长相厮守。”欧冶熙皞提着魅,嘴角忍不住带了笑,眉眼里都是笑意。
“嘁,真喜欢还这么轻易的就把人家供了出来?怕是这喜欢也是假的!”圣星星倚在圣雀之身上,眼睛半眯,不屑的说道。
她要是遇见这么个男人,指定就要他爱上自己,然后吊着他,嫁给他,最后克死他!让他不得好死!
当然没人知道圣星星的想法,不过要是圣乐族的人知道了,怕是会双手赞成,毕竟这方法省时省力,她们甚至不用干什么,只要展现展现自己的魅力就好。
当然,若是要用武力手段,她们也不是不想,只是有了美貌干什么还用武力?
毕竟美貌,也是一种武器啊!
欧冶熙皞对于圣星影的话仿佛没听见似的,只是嘴角带笑,声音不自觉轻了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是被人追杀的,我从来不知道,还有人能恩怨这么分明——恨谁就要毁了谁,也许你们觉得这是凶恶?这是错误的,可我就是喜欢她这个样子!”
欧冶熙皞的声音猛然高了起来。魅够狠,那股很劲却是她最吸引人的,欧冶熙皞相信,无论哪个男人都无法抵挡她的魅力!
“我问她,她想要什么——”
“权力?荣耀?金钱?还是——毁了一切?”
“可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要什么。”
魅从来没告诉过他她想要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双手奉上——没有丝毫犹豫的。只除了自己的性命。
“除了欧冶尚,没有一个人不是甘愿去保护着她的。”
沈玉衡听到这里不由得点了点头,她相信魅有那样的魅力,毕竟魅的那股子惑人劲让任何男人也没办法抵抗——如果她是个男人,她也是没办法抵抗的。
这么说来,那些失踪的男人都是自愿去保护魅的了?可是魅干什么要把欧冶尚也掳去?难道欧冶尚有什么特别的吗?
“魅在哪?”沈玉衡不欲再听他那虚伪的诉衷情,不由得打断了他,问道。
她如今只想知道魅在哪里,然后把魅带回神农族!
“魅在……”欧冶熙皞的话音还没落下,就突然呕出了一口鲜血,整个身子都伏在了地上,只见他的后心插着一把匕首,匕首把他整个人都捅了个对穿,不过是一息之间,满地尽是鲜血。
欧冶熙皞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膛,他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慢,身体里的灵气渐渐的消散,他的目光渐渐涣散,神智渐渐消散,却还是没办法阻止生命力的快速流失,不过是片刻的时间,他就已经成了血泊里的一具死尸,甚至让沈玉衡他们都来不及反应。
“你们想知道魅在哪?”掷出匕首的男人身子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慵懒的看着屋子里的一群人,嘲讽的笑道。
这人是谁?!竟然能在他们所有人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出现?!这到底是多高深的修为!
沈玉衡更是震惊,她如今的神识,哪怕是元婴修也别想这么无声无息的出现,那么这人到底是什么修为?!是化神?还是飞升?她不由得握紧了自己的长剑,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随时警惕着。
若是这人出手,他们有多少人能逃掉?怕是连一半人都没有!
“那就拿命来换吧。”那人歪着头笑,手里的匕首抛来抛去,在阳光之下,匕首的刃泛着幽幽的绿光,令人看了就忍不住胆寒,若是被这匕首刺到,怕是要如同欧冶熙皞一般顷刻之间就没有命了吧?
欧冶子悲痛的看着欧冶熙皞的尸体,看向那男人的目光全是怨恨。
他好恨,为何他修为不够!为何他在这男人面前毫无反抗之力?难道他一心追求炼器而忽视了自己的修为,是一条错误的路吗?如果他不是把精力都放在炼器上而疏忽了修炼,是不是如今也能替欧冶熙皞报仇?!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冷哼一声,沈玉衡身后的神识本相已经显露了出来,神识本相手托丹鼎,已经随时准备好出击。
要他们的命?那也要问一问她的同意再说!管他是化神还是飞升,她都敢拼一拼!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死有何惧?她不怕死,更不怕什么大修士!
“小姑娘好大的口气啊。”那人叹了口气,却是把匕首插回了腰间,手里转而握了一对短剑,站直了身子,抬起头,露出被长刘海遮住眼睛的脸来。
他的短剑上也泛着绿光,一眼就能瞧出也是淬了毒的。
“好大的口气!姑娘们!叫他看看咱们圣乐族的厉害!”圣无忧瞧见他的架势,冷笑一声,而后喊道,只见圣乐族的十二个姑娘顿时同时呐喊起来,各自拿出自己的乐器,发狠的看着那人。
“呸!什么玩意也敢跟你爷爷叫嚣?今日就让你知道是谁要了谁的命!”百尺族的人自然不甘落后,各自舞着自己的大锤,凶狠的看着那人。
&bp;&bp;&bp;&bp;“是谁敢来百尺族撒野?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音,只见外头一个姑娘持着长剑,她身边还跟着个男人,男人手里持着和她成对的长剑,嬉皮笑脸的。
“莫邪!吴干!”沈玉衡惊喜的唤了一声。
来人正是万剑门的两个祖师爷,干将镆铘的主人,莫邪和吴干!
“何时百尺族也容得了这般的人撒野了?”温和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疑惑,沈玉衡听见这声音顿时更加诧异,这不是沈无虚的声音吗?
只见不过是一个眨眼间,沈无虚就已经踏着一地金莲从空中走了下来,他的面容沉静,身后仿佛自带圣光一般——好似九天之上的谪仙人。
“你杀百尺族那群大老粗我可不管,可是你要是伤到美人,就莫怪我无情了!”药璆从半空中落下来,嬉笑道,只是她这嬉笑里面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威胁的味道。
随着一个又一个响动四方的身影出现,那男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阴着脸,目光阴沉的看着屋子里的百尺族人和圣乐族人。
不过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族,怎么有这么多人前来支援?!而且还个个都是名动四方的修士!后起之秀沈家族长,新晋宗门万剑门的两个掌门,还有神农族那个妖孽药璆,这些人到底和百尺族圣乐族有什么干系?!
“诶哟,原来是你这么个玩意要杀我女儿?”听见这声音,男人的脸色顿时更加黑了,怎么连那个喜怒无常的丹祖莫离也来了!这女人可是出了名的手黑心狠!若是被她盯上?男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白面无常,啧,你还想来勾我家玉衡的魂儿不成?”莫离偎在沈姜怀里,咯咯笑着,只是目光却落在那男人身上。
原来这男人号白面无常,是出了名的勾魂索命之人,犯是被他盯上的人,就没谁能活下来的,可是哪怕他名声再响,碰见这些个个都是祖师爷级别的人物,也得缩着!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其中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的打杀他!
而在房间里,欧冶子却随手把传音石扔进了乾坤袋里,然后缓缓的起了身,他那张国字脸上表情平静,看着白面无常的眼神无悲无喜,声音也平静的可怕。
“也许你觉得我们百尺族好欺负,没错,我们没有强大的修为,也没有高深的术法,也许你一个手指头就能毁了整个百尺族——可是你忘了,我们是百尺,以炼器著称的百尺!没有强大的修为又如何?我们会炼器,我们能把你想要的任何武器都练出来,这就够了!只要我们还能炼器,就永远都不会任人欺凌!”
他说的没错,来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受了百尺族恩惠的?他们手中的武器哪一个不是出自百尺族的?只要百尺族还能炼器,就永远有人在他们危难之时伸出援助之手!
“虽然脑子木了点,却也不傻嘛。”看着欧冶子这个模样,圣无忧低低的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后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果然是她看中的男人!
沈玉衡听欧冶子一席话,却只觉的心头巨震,是啊,哪怕修为不够又怎么样?只要她还会炼丹一天,就永远不会缺少对她伸出援助之手的人!无论是好意还是利用。
来的这些人并不是极限,还有其他的,在修真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也纷纷而来。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百尺有难,天下支援!
这时沈玉衡方才明白,为何后世百尺族虽然没有什么修为卓绝的人物,却能牢牢把住八族的位置——因为他们是百尺!把一辈子都献给炼器的百尺!
白面无常的优势瞬间成了弱势,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知道自己别说是想要他们的命了,能在这种情况下全身而退已经是奇迹了!不由得收了双剑,转身就跑。
“跑什么?莫非是怕了?”只是他转身的功夫,药璆却已经单手勾住了他的衣领,嘻嘻问道。
他们能放他走,她可不行!还得靠他找到魅呢,若是就这么放了他,也太便宜他了!
白面无常被她这么一勾,就给勾了回来,怎么也动弹不得。
“噫,这人头发可真长,还能看见路吗?不如我替他理一理?”莫邪拿长剑挑着白面无常的刘海,跃跃欲试的要替白面无常剪个她喜欢的刘海。
“乖,我还有正事问他,问完了随便你玩。”随手摸了摸莫邪的头顶,药璆笑眯眯的说道。
如今来的人见百尺之围一解,纷纷和欧冶子打了个招呼就离去,毕竟他们也是很忙的,如今只剩下要抓魅的药璆和闲来无事的莫邪了。
莫邪的脸红了红,而后竟然真的乖乖的收了长剑,立在一旁看着药璆要怎么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
却没想到药璆如今只是困住了他,而后对着沈玉衡招了招手,沈玉衡赶忙过来,好奇的看着药璆要做什么。
药璆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有什么事要嘱托她不成?
“小阿衡,我方才听你说要断了人的轮回?”药璆歪着头看着她。
“是,莫非前辈也觉得这法子太过恶毒了?”沈玉衡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
“恶毒?小阿衡可是世间最善良的女子了,不过就是断人轮回罢了,哪里恶毒?小阿衡你可要记住,这世间的人可不能纵容,凡间有个人说的我极为喜欢,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小阿衡你可莫要成了那些呆子,把自己都搭进去!”
药璆说着,还把白面无常拎到了沈玉衡面前,让沈玉衡能看见他的表情。
心如死灰,一脸绝望。
药璆到底要做什么?能让白面无常有这样的反应?!
“我平素不大喜欢威胁人,但我比较喜欢直接上手,至于什么因果罪孽?我又不求飞升,管他作甚?”药璆笑着,手掌霍然打在白面无常的天灵盖上,然后硬生生的把白面无常的神魂给抽了出来!
只见白面无常的神魂还想挣扎,却被药璆一巴掌拍了个半死,半天也没法子动弹。
几下从白面无常神魂里抽出了什么,药璆又一巴掌把白面无常的神魂拍了回去。
——只是这次白面无常却不会挣扎了,整个人好似傻了一般。
也确实是傻了,药璆这一下,竟然直接把白面无常的神智都给打乱了!
“来,让我瞧瞧魅藏在哪里了?”展开手心里的东西,药璆笑了起来,道。
&bp;&bp;&bp;&bp;沈玉衡哪里想到药璆直接来了个这么狠毒的手段,顿时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而边上的莫邪似乎对于这种手段见怪不怪,饶有兴趣的把成了个傻子的白面无常拎到了自己面前。
在没见到莫离,药璆这一群被后世传成神话的人物时,她曾想过,她们的风采该是怎样的?可是如今见了药璆他们,沈玉衡才发现,他们和她想象里相去甚远。
而随着和他们相处时日越久,沈玉衡就发现他们身上的一些共通点。
不是后世广为流传的仁善,努力,而是截然相反,恩怨分明,天赋极佳,爱恨都轰轰烈烈,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沈玉衡一定不会相信这些人就是那些祖师爷。
“怕了?”莫邪拿长剑挑着白面无常的脑袋,站到沈玉衡边上,笑嘻嘻的问道。
沈玉衡没回答。怕?自然不是,只是那种落差感……实在是难以形容。
“还是你觉得我们狠毒?”莫邪歪了歪脑袋,笑了笑,只是她的目光却没落在沈玉衡身上,而是落在药璆身上。她的目光渺远又悠长,那目光里没有药璆,也没有眼前的一切,然而那目光里却又有着一切——从过去到未来,从天上到地下,仿佛那就是一切。
“可是如果我们不狠毒,还怎么活?”悠长的叹了一声,莫邪收了目光,却不再理会沈玉衡,而是蹲下身子,用长剑在白面无常的脑袋上削来削去。
如果我们不狠毒,还怎么活?
沈玉衡听了这话,只觉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地位并不高,哪怕是在沈家,不也因为沈玉衡是个女儿绝了她当沈家族长的路?可是后世却把这个时代以一个女子的名号来命名——只有一个原因,这个女子够强,强到整个世界都要为她让路,她生生开辟了一个新的纪元!
细数那些在后世被称作传奇的人物,十个里面竟然有八个是女子,而这些女子竟然几乎都是丹祖时代的!在女子地位低下的如今,他们想要有如此的成就,怎么可能不狠毒?
譬如当初莫离强娶沈姜,虽然那么多人觉得这事荒唐,可是哪一个敢到莫离眼前去说?谁若是去了,定然会叫莫离打的神魂都散了的!莫离够强,也够狠,所以没人敢去忤逆她,那么和莫离齐名的其他人,是不是骨子里也都是这么狠?
从后世那个男女地位差不多的时代来的沈玉衡在很长时间内都不能适应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诸多束缚,可是如今她忽然醒悟了。束缚又怎么样?总有一些人会去打破这一切!而如同莫离,药璆,莫邪这种人,她们不仅仅是一个家族,一个宗门的祖师爷,她们更是为后世的女子争取了地位的先驱!
一瞬间,沈玉衡只觉得药璆的行为一点都不算狠毒。
莫邪瞥见沈玉衡的神色,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若是沈玉衡和那些死脑筋的女人一个模样,她以后定然不会再理沈玉衡了!可是沈玉衡如今明悟了过来,她就放心了。
沈玉衡目光看向药璆手心里的那团光球,只见那团光球缓缓的展开,最后成了个半透明的光幕,而光幕里头,却都是白面无常的记忆!每一刻的记忆都清清楚楚的映在里头,看见这东西,沈玉衡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如果人人都能有这样的手段,这个世界会混乱到什么地步?人人都能随意去看见他人的记忆,那时该是多恐怖!
似乎是看出了沈玉衡心中所想,药璆空出了一只手替沈玉衡把耳边的头发捋到耳后,眉眼弯弯,眼里一片温柔。
“这世间,我唯一不会看的就是你的记忆。”她的眸光认真,一双黑黝黝的眼眸里只剩下沈玉衡的身影。
沈玉衡却低下了头,退了一步,目光有些躲闪。
药璆却不大在意,只是随意的一笑,就转过了头,不再看着沈玉衡,而是看着白面无常的记忆。
白面无常的记忆里面,最多的就是杀戮,还有他对各种人的折磨,死在他手中的女子不计其数,而且个个都死的凄惨,可他却碰见了魅。
魅的魅力已经近乎妖异,哪怕是白面无常也没办法抵挡,很快就被魅给迷了眼,成了魅的裙下之臣。
魅是什么人?睚眦必报,喜怒无常,可是她却从没无端引起杀戮,那些被她报复的人,无一不是得罪过药幺璃或者是得罪过魅的,对于白面无常这样的人,魅是不屑的。
可是魅越是不屑,就越是吸引着他,于是,他越陷越深,最后甚至为了魅不惜把一切反抗魅,阻拦魅的脚步的人都杀尽,如果不是遇见今天的事,怕是他的手下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冤魂!
沈玉衡看着白面无常的记忆,只觉得又恨又悲,白面无常不是个好人,可是他对魅却几乎是掏空了心思,哪怕魅要他一条性命,他眼睛眨都不会眨一下的。
白面无常记忆里自然也有魅如今的藏身之所,药璆看见之后却没急着去抓魅,而是继续好奇的看着白面无常的记忆。
白面无常后来的记忆都是围绕着魅的,准确点说,是围绕着如何讨好魅,如何让魅对他亲近一些,如果是不知道白面无常是什么人的人看了,怕是都要以为白面无常是个痴情郎了呢!
“啧,这人还挺痴情。”莫邪把白面无常的脑袋穿在长剑上,两脚站在白面无常的身子上,脚尖点着呈金鸡独立状,身子晃晃悠悠的,说这话时她还把白面无常那颗头颅给拿到了自己面前,打量了好一会。
那白面无常的头颅上头的头发都被她給剃了,如今只剩下光溜溜的脑瓜顶,像个肉色的西瓜似的,莫邪看的有趣,还屈指弹了两下,听见咚咚的响声,顿时笑起来,道:“原来这个西瓜是熟了的。”
“莫非你觉得我不痴情?”药璆收了光幕,突然之间转身,单手按在莫邪的肩头,低着头,深情的看着莫邪。
沈玉衡虽然已经能接受药璆他们狠毒一点,可是见到莫邪这副模样还是觉得恶心,不由得打断了二人。
“既然知道了魅在哪里,前辈我们为何不赶紧去抓她?”
那二人顿时转过头来看着她,莫邪扔了白面无常的头颅,连连拍手道:“正是,为何不去呢?快去快去!”
药璆似笑非笑的看了沈玉衡一眼,而后转身就去抓魅,沈玉衡被她看的头皮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bp;&bp;&bp;&bp;魅藏身的地方就在百尺族内,药璆既然知道了她在哪里,抓出魅不过是一会的事,只见不过几息之间,沈玉衡和莫邪就被她用空间挪移之术带到了魅所在的地方。
一入眼的就是光着上身的汉子,一群汉子来来往往,却都是明显的把魅奉为至宝的模样——他们为着她痴迷,并且不顾一切的想要得到她。
“来的可真迟。”魅慵懒的从椅子上起身,悠悠的伸了个懒腰,她身边的一个汉子赶忙扶住她的手,却不敢碰到魅的手,只是在她的手掌下方虚虚的扶着她。
“你早料到我们要来?”沈玉衡惊诧的看着她。看魅的模样,似乎他们找到这里都是在她计划中的一般,莫非,魅又是设下了什么套?不对不对,如今这里还有药璆和莫邪,魅再有本事,也没法子抵抗这二人联手,那么魅到底是求什么?
魅却没说话,只是眼睛看向了另一个汉子,那汉子忙退下去,不过片刻之间,四五个汉子就走了出来,这四五个人抬着一个汉子,一人手,一人脚,一人头,那被抬着的汉子双目紧闭,身上却看不见伤痕,呼吸也均匀,似乎只是睡过去了。
那汉子正是欧冶尚。
“嘻,还是个美人,只是美人你做什么不好,偏要惹到璆大魔王,也忒想不开了点!”莫邪手里还挑着白面无常的脑袋,瞧见这一圈的汉子也没有什么羞涩之意,只是笑嘻嘻的对着魅说道。
魅却没理她,只是目光落在药璆身上。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吟吟的笑意,一身魅惑姿态更是引的她身边的男人都面红耳赤,几乎要飞扑上去。
“小娘子这是追着我来续姻缘?”
“你真美。”药璆的速度极快,不过是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魅的身边,单手把魅圈在自己的怀里,另一手抓住魅的双手禁锢在魅的头顶,她低着头,眼里笑容轻佻,嘴角扯出的弧度也带了几分邪气。
沈玉衡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药璆和魅此时竟然有种诡异的相配感,一个是一身魅惑,一个却是浑然天成的致命魅力,这二人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大魔王又去调戏姑娘啦!神农呢,怎么不来管一管?你再不来,大魔王就要开后宫啦!”莫邪捂着眼睛,夸张的大呼小叫着,她这么大的声音引的几个汉子纷纷对她怒目而视,莫邪吐了吐舌头,挑衅的反望回去,还扬了扬串着白面无常头颅的长剑。
那几个男人顿时噤声了,中间有几个要冲上来的还被其他人按住了,只能恨恨的看着沈玉衡三人。
这些汉子也不都是百尺族的,只是那几个要冲上来的汉子却个个都是百尺族的,沈玉衡不由得觉得有趣,就多看了两眼,想瞧瞧这些人里她认识几个!
魅抿着嘴,娇柔的笑着,只是随着她的笑容越来越浓,她身上的衣服却渐渐起了变化,不一会就从雪青色变成了绿色,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化,最后成了一张平和而安静的脸。
那是属于药幺璃的脸。
随着魅的脸渐渐变化,那几个汉子纷纷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药璆把昏迷的药幺璃抱在怀里,然后直接踩着那几个昏迷的汉子的身体,走到了沈玉衡他们的身边。
“走吧。”
“那他们呢?”沈玉衡看着地上躺了一地的男人。
“嘁,这种男人管他们做什么?”莫邪哼了一声,蹦蹦跳跳的跟在药璆后面。
沈玉衡却还在犹豫,想要叫醒那些汉子,可是走在前面的莫邪又催了一声。
“管他们做什么?反正过一会他们都会醒的!”
听见莫邪这么说,沈玉衡顿时也不再犹豫了,转身跟上莫邪和药璆。
反正他们一会就醒了,让他们这么长个记性也好,看以后还为不为美色所惑了!
把药幺璃给带了出来,药璆却没急着离开百尺族,而是先叫百尺族的人去把那地方的男人都给抬出来,然后又让人替她找了个屋子,把药幺璃放在了床上,方才看向一脸不解的沈玉衡。
沈玉衡却是不解,自打药幺璃变成了魅之后,她还没见过魅主动回去,如今看见魅主动回去是其一,其二则是药璆没有急着回神农族,而是留在了百尺族,看这架势似乎还准备长住了。
“啊,你听没听过怨灵?”药璆坐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双腿交叠,慵懒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摇了摇头。
怨灵?那是什么?
“怨灵,当当当,我知道!”莫邪从沈玉衡的身后窜了出来,这次她终于不再拿长剑串着白面无常的脑袋了,而是双手抱着自己的长剑,做出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
“所谓怨灵,是由怨气而生的,一旦生了怨灵的人,在怨灵附身时都会性情大变,怨灵附身和一体双魂常常会叫人搞混,可是不然,当形成怨灵的怨气散去之后,怨灵自然也就散了。”
莫邪这么一说,沈玉衡顿时了解了,这么说来,魅是由药幺璃的怨气生出来的怨灵了?那么这怨气来自于哪?莫非是因为药闲瑜把她推到了井里,所以才让她有了这么大的怨气?
而如今药闲瑜成了凡人,除了一条性命,能失去的都失去了,药幺璃的怨气自然也就散了,魅也就消失了。
“小阿衡真聪明。”药璆笑着夸奖了一声。
“原来如此。”沈玉衡看着药幺璃喃喃自语。
怨气不仅仅会形成怨灵,还会困着药幺璃,如今药幺璃的怨气散了,怕是醒来之后,心境都要更上一层楼,此后的寻仙之途就能平坦上许多!
这里还没平静上片刻,几人就听见外头传来了凄厉的哭喊,莫邪和药璆都是爱凑热闹的,顿时用了空间挪移之法,瞬间跑了出去,只留下沈玉衡这个还不能空间挪移的人在屋子里。
“莫不是小圣乐又闹什么了?”沈玉衡喃喃一声,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没错,外头那哭喊的声音正是小圣乐,只听见那哭喊声凄厉,间或还夹杂着几声怒骂,还有男人微弱的声音,各式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嘈杂闹耳。
沈玉衡实在不知道,小圣乐还能闹出什么来?如今欧冶尚也回来了,她还闹个什么劲?
&bp;&bp;&bp;&bp;沈玉衡循声出去去看,看见的却是小圣乐一身大红色嫁衣,双手扯着欧冶尚的手臂,脸上的妆都花成一片,看着尤为狼狈。
而欧冶尚却死活要把自己的手臂扯出来,脸上满是不舍,却还是用力的扯着小圣乐的胳膊,让她放开自己。
小圣乐身后一群圣乐族的姑娘,有的横眉竖眼,有的破口大骂,却没有一个人劝小圣乐放手,就连性子最慢的圣雀之都瞪着眼睛,慢吞吞的给小圣乐加油。
“我不怕死!死了又怎么样?欧冶尚,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你不爱我吗?”小圣乐声音凄厉,哭的嗓子都哑了,却还是使出浑身的力气抱住欧冶尚的胳膊,大吼道。
她的面容都已经有些扭曲,整张脸都显得有些可怖,可是被她紧紧抱住的欧冶尚却一点也不觉得,只觉得她无论怎么样,都是那么好看,可是他还是不能和她在一起,哪怕她不惧怕死亡也一样。
他害怕她死。
“我不喜欢你。”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嗓子哑的不像话,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说完这句话,他仿佛整个人都被抽去了灵魂一般,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欧冶尚!你逼我!上,给我绑了他!”小圣乐爱欧冶尚几乎爱到了骨子里,对于欧冶尚那股执拗恨的牙痒痒,死又怎么样?她什么时候怕过?只要能和欧冶尚在一起,哪怕是第二日就叫她死了她也甘愿!
她身后的姑娘们顿时从自己的身后掏出了各种东西,狞笑着靠近欧冶尚,尤其是那几个性子急的,早就备好了捆仙绳,只等小圣乐一声令下了!
这些个姑娘的修为可是个个都不弱,如今这么一冲上来,哪有哪个百尺族人能抗住?哪怕是扛住了武力,可是叫这些个姑娘笑一笑,顿时又扛不住美色了!
不过是片刻之间,欧冶尚就被绑了个结结实实,然后被一群姑娘抬着就往洞房里走。
沈玉衡在一旁看的震惊,倒是她两边的莫邪和药璆一边看还一边叫好,尤其是莫邪,看着看着还鼓起掌来,叫了一声“再来一个!”。
“您就别添乱了!”沈玉衡按下莫邪的手,无奈的说道。
“哪里是添乱?我是看这丫头有你娘亲的风采才拍手的!”莫邪横了横眼睛,不满的说道。
当年莫离可是瞧见沈姜好看,直接就把沈姜从背后打晕了,然后趁着天黑就把事办了,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的走了,小圣乐比起莫离来,还差一些,却也差不了多少了!
“咳咳,那不一样。”沈玉衡尴尬的咳了两声。
莫离虽然也是强了沈姜,这和小圣乐强逼欧冶尚能一样么?好吧,好像也差不了多少,不过一个是直接打昏了带上床,一个是先软再强逼入洞房罢了。
圣无忧也在这群姑娘里面,看着小圣乐闹得这么狠,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反倒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欧冶子,看的欧冶子背后一阵发毛。
她她她,她不会也要强逼他吧?
不过好在圣无忧没做出什么其他的,欧冶子松了口气。
“神农族遇袭了!”药璆的传音石突然尖锐的响起来,沈玉衡惊讶的看过去,却看见药璆黑了脸,脸上的表情阴沉。
“诶,莫非是那帮杂碎又来了?”莫邪却好像已经见惯了这事,她随意的问了一句,目光还跟着那群逼婚的姑娘。
药璆深吸了一口气,好半晌才把自己的怒气平复了下来,只是她手里的传音石却也被她捏成了粉末,她的手一张开,那粉末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被风吹着飞了好远。
“一群杂碎!”骂了一声,药璆气的直咬牙。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却总是来要挑战他们,莫非觉得神农族无人了不成?她药璆可还活着呢,看来是太久没有开杀戒了,他们都忘了她的本事了!
直接瞬移回屋子里,抓起药幺璃,药璆一手抓着药幺璃,一手揽着沈玉衡,灵气一放,就已经飞了起来。
莫邪紧跟其后,她脚下踏着镆铘剑,一脸笑嘻嘻的,只是嘴里说出的话却叫哪个人听了都忍不住胆寒。
谁家的姑娘能用嬉笑的语气说出这么狠的话来?
“噫,你是要砍了那群杂碎去种药,还是把他们煮了扔给野狗?我听说昆仑有个叫女戚的姑娘手段倒是不错,不如你学学?”
女戚的手段?沈玉衡想到女戚做出的那些事,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样的手段,未免也太狠了点吧!
药璆冷哼一声,种药?她都嫌他们污了她的灵田!今日既然敢来神农族撒野,就得做好去死的准备!
“学?今天我就要那群杂碎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药璆可是把神农族当成了自己的家来经营,怎么可能容许他人来犯?大不了来一波,她杀一波就是!
“不知是何人来袭?为什么……”沈玉衡犹犹豫豫的发问。后世神农族压根就没有仇家,虽然和其他的八族不大和,却绝对算不上仇视,怎么在现在神农族还有仇家?
“嘁,不过是一群杂碎,瞧见神农族好就眼红了,总想上来分一杯羹,呸!我去他的狗、屎!要是谁敢来我的万剑门撒野?看我不把他戳上个百八十个窟窿扒光了去挨个城头挂一遍的!”
药璆没说,倒是莫邪急吼吼的先说了,她嘴里的杂碎是神农周边的几个小族,总是眼红神农族的本事,之前被药璆一再容忍,才能留到现在,可是如今他们蹬鼻子上脸,药璆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沈玉衡啊了一声,只是一听到莫邪的手段,却不由得发笑。
原来这手段是莫邪想出来的!后世盛传万剑门的祖师爷把他的死对头戳了一百零八剑,然后在一百零八个城头挂了一百零八年,所有人都以为是干将的主人想出的,却没想到是莫邪想出的法子!
“那神农族如今是什么情况?”沈玉衡又问了一句。不知道神农族如今怎么样了?损失大不大?
“你在担心我?”药璆却笑了起来,下巴抵在沈玉衡头顶,声音里带了几分调笑。
沈玉衡抽了抽嘴角,果然还是不需要担心的吧?要不然药璆前辈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bp;&bp;&bp;&bp;先到的自然是神农族外围的禁灵之地,药璆抱着药幺璃,扯着沈玉衡,却没直接往神农族的方向奔去,而是先去了那几个敢挑衅神农族的小族。
那几个小族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几乎把家族里所有的战力都带走了,如今家族里只剩下一群老弱病残,药璆冲进去就是一通打砸,不过是眨眼之间,就毁了一个家族。
莫邪更是玩得开心,她也不伤人,只把那些人个个都挂在柱子上,让他们死不了,却也不能自己动弹,遇见那个冥顽不灵的,她就把他们衣服都扒了,然后拿着剑在他们背上刺下字,有的还画了几个小乌龟,见到这些有趣的场景,莫邪不由得拍手大笑起来。
砸了一个之后,药璆停也不停,直奔下一家。
不过是一会的功夫,那几个小族就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哪怕人还活着,要想恢复元气,百年之内也没什么可能了。
砸完这些小家族,药璆径直飞向神农族。
神农族里面实际上最强的只有药璆,哪怕是四长老也不过就是结丹的水平,那几个家族虽然小,但是几个家族的最强战力集中在一起,还是给神农族带来了不小的麻烦的。
“杂碎也敢来撒野!”人还未到,药璆的声音却已经在神农族响了起来,而后只见突然之间,漫天都是金色的星子闪烁着光芒,瞧着妖异,却也温暖的让人禁不住靠近。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星子不能随便靠近!
“星域!”厉喝一声,双手就已经打出去一道手印,只见金色的星子瞬间展开成为一片星空,霎那之间就把整个神农族都包裹,而神农族的族人却没有一个被星域包裹的,那些被星域包裹的,全是来犯神农族的人!
沈玉衡看着药璆举手之间就把来犯的所有人都制住,只觉得神情激荡,这是何等的力量!
这是域,独属于飞升修士的——域的力量!在域内,所有的法则都有她来制定,她说要有光,域内就会有光,她说要有水,域内就会有水,她说域内是黑的,域内就不会有白,在域之内,她就是世界的主宰!
若有一天,她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何愁沈家不能光复?
飞升,迟早有一天,她也会达到那样的境界!
“副族长!”看见药璆回来,四长老同时过来拜见。
四人都挂了彩,却没受什么重伤,看来药璆回来的正是时候。
药璆点了点头。那被她放出去的星空如今已经凝成一个小球,静静的浮在她的手心里。
透过那小球,能看见里面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都是一片星空,而那几个家族的人都被困在了其中,有的迷失了,有的还在挣扎着要出来。
被星域困住,虽然不会死,可是却一辈子都没办法出来,永远的在那一片星空里迷失——没有尽头也没有开始,只能日复一日的重复一样的生活。
没谁能受得了。当日月星辰不再变化,当时间似乎都停止,你会不会怀疑你是活着还是死了?也许在不知不觉中,你的意识就已经消散,而你,毫无所觉。
“去清点损失,至于这群杂碎。”药璆冷笑了一声,“灭族,一个不留!”
药璆一说,立刻有人得令去布置了。
沈玉衡在旁边听的心惊,灭族?竟然要斩草除根吗?是了,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来犯,如果再不斩草除根,怕是以后更加没完没了了!
可是那些妇孺呢?妇孺何辜?灭族……是不是太凶狠了点?
“啊,没有出征的战士,难道就不是战士了吗?”莫邪手搭凉棚,好奇的四处看着,状似不经意的说道。
沈玉衡听了只觉得一震,是啊,难道没有出征的战士就不是战士了吗?那些妇孺都是修士,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战力来做什么?可他们却没有阻止,也许阻止过,没能阻止之后就放任了……
如果把她换到药璆的位置上,她怕是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吧!
她已经来到这里太久,已经几乎忘了身为一个族长该是什么样的。可是如今她记起来了——一个族长最重视的,永远都是家族的安危!
“大长老,大长老!”突然有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喊大叫着。
那人面色急切,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雪千重被下毒了!”
那人一喊出声,不单大长老,就连沈玉衡也急了,抓住那人的肩膀,眼睛瞪得好大,咬着牙问道:“你说什么?”
那人被沈玉衡的大力捏的肩膀生疼,不由得缩了一下:“雪千重中毒了!”
“中毒?怎么会中毒?”药君也急了,忙发问。
“大长老您去看看就知道了!”那人却来不及细说,拽着药君就往那边走。
沈玉衡赶忙跟上,等到了雪千重的屋子,却只看见雪千重双目紧闭,面色漆黑,他的嘴角隐隐带血,而地上还伏着一人,那人已经死了半天,看样子似乎是被雪千重杀的。
药君赶忙过去看雪千重的状况,却只见雪千重身上原本的伤就加重了,如今又中了毒,幽冥之气和毒混在一起,如今那幽冥之气带了毒的威力,毒带了幽冥之气的连绵不绝,别说是药君了,怕是神农氏前来也救不了了!
药璆虽然本事高,但是医术和药君也差不了多少,看见药君摇头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她就知道雪千重怕是凶多吉少了,若是严重一点,就这么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玉衡看见药君的神色,顿时只觉得心头一片绝望,神农族也救不了他了吗?到底是谁下的毒!
她的目光看向了带着他们来的人。
那人被她的目光看的一个激灵,连忙把前后因果说了。原来是那几个小族的人,潜到这里发现了受伤的雪千重,就给雪千重下了毒,只是没想到雪千重本事那么高,哪怕受着伤也把他给杀了,才有了如今沈玉衡他们见到的这一幕。
“真的,没救了吗?”沈玉衡的身子晃了几晃,抬头期盼的看着药君。
药君本想摇头,可是看到沈玉衡的目光,顿觉不忍,犹豫了片刻,方才看着沈玉衡,缓缓说道:“昆仑有女名女薎,她也许能救他,只是……”
后头的话已经不用说下去,在场的人都知道女薎的名声。
“我去。”握紧了拳头,沈玉衡目光坚定。
无论如何,她不会让雪千重就这么死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会去试一试!
&bp;&bp;&bp;&bp;昆仑城。
沈玉衡从没想过自己也许有一天会回到昆仑城来,更是没想过自己会抱着这样的目的回来——求医。
到了昆仑,沈玉衡直奔三姝宫而去。
依然还是三棵品字形排列的巨树,依然是丝丝缕缕的蓝光从树间透露出来,依然是靠在树上的姑娘缀了满头珍珠,只是这个姑娘不会再叫她小友,她来也不是为了帮女祭走出情劫。
“好久不见,沈玉衡。”女薎身子靠在树干上,两条腿搭下来,晃晃荡荡的,她低着头,一脸天真烂漫的笑意,不过这笑意之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内里,谁又知道呢?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从树上跳下来,女薎食指点在沈玉衡唇间,笑靥如花,只是眼底却带着几分寒意。
沈玉衡?呵!她一辈子最珍视的人只有女祭和女戚,可是因为沈玉衡,女祭飞升,女戚轮回,如今这世间,只剩她孤苦一人!她恨,她怨,恨不得把沈玉衡都剥皮抽筋,练成药人才好!
可是女戚和女祭都对她嘱咐过,无论如何不能伤沈玉衡一分……
今日沈玉衡可是自己求到她的头上,她不折磨她折磨谁去?
沈玉衡抱着雪千重,站在女薎的对面,目光落在女薎的脸上,她的唇抿着,显得整个人都坚毅了起来,仿佛无论女薎提出的要求多么恶毒,她都不会拒绝。
为了救雪千重,无论女薎要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有一丝犹豫的!
女薎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沈玉衡会是这般的反应,只见她一手绕着自己的发尾,嘴角挂着几分笑意,眼里却是一片冰寒。
“昆仑山,我只等你九日,九日之后你还到不了昆仑山,啧,正巧我还缺个药奴。”
还不待沈玉衡反应,女薎却已经五指变爪,直接把雪千重摄了过去,扛麻袋一般的扛在肩上。
然后不过是一个呼吸间,她的身影竟然就消失不见,沈玉衡看着空荡荡的树林,禁不住握紧了拳头。
九日之内到昆仑山?女薎既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就定然不会让她轻易完成,怕是这九日之内不知道要有多少刁难呢!
沈玉衡这念头刚起,天空中果然起了变化,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骤然转黑,漫天只剩下浓的如同墨一般的颜色,沈玉衡眼里能瞧见的,只有三姝宫发出的幽幽蓝光。
雪,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沈玉衡方迈出一步,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有千钧重,她想催动灵气,可是灵气一到了腿上的经脉,就仿佛被堵住了一般,前进不得,试验多次无果之后,沈玉衡干脆放弃了继续催动灵气,而是迈着沉重的过分的脚步,朝着昆仑山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雪下了多久,那天空却还一直是黑沉沉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压下来一般。
沈玉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如果不是她还能运起灵气御寒,怕是如今都要成了一尊冰雕了!
从站直身子直行到身子渐渐弯了下来,沈玉衡只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陷入风月里头,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机械的行走着。
直到双腿再也撑不住她的重量,她的膝盖一软,已经跪伏下去,风雪瞬间埋住了她的脚。
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把她身体里躁动的灵气全都压住,然后女薎的声音就被风雪送到了她的耳边。
“啊,忘了封了你的灵气了。”
紧接着,沈玉衡就觉得自己浑身的灵气都被封住,原本抵抗住寒冷的灵气瞬间散去,凛冽的寒风打在皮肤上,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被这寒风切成了一块一块的。
九日……九日要到昆仑山……你怎么停了下来了呢?你忘记雪千重了吗……他还在等你啊!
沈玉衡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只剩下那风雪还是清晰刻骨。
雪千重……
心底无数次默念这个名字,沈玉衡仿佛觉得眼前都清明了不少。
对啊,她还要救雪千重,怎么能就这么留在这里?
浑身仿佛又充满了力量,沈玉衡双手撑在雪地里,艰难的让自己起身,她的双腿早就没了知觉,哪里还能站的起来?
连着跌在地上几次,也不知道吃进嘴里多少雪,沈玉衡终于勉强跪起来,可是要是站起来,那是决然不可能的!
可是站不起来又怎么样?
她跪在地上,艰难的往前移动着,一身茶白色的衣服几乎和雪融为一体,只剩下那一头在风雪里乱舞的黑发,能让人看出她在动。
天地苍茫,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雪了,她听到的是雪声,看到的是雪色,闻到的是雪味,触到的全是冰凉的雪花。
直到又行了许久许久,她膝盖处的衣衫早就被磨破,露出通红的膝盖。
红,是血色的红。那膝盖已经几乎能看到森森的白骨,血肉都已经被磨掉,在雪地上留下一道红印,却眨眼之间就被风雪掩盖住。
身子猛然伏在雪地上,沈玉衡鼻子里嘴里全都是冰凉的雪。
我好累,好难受,好想睡一睡……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雪色都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片黑暗。
“以身相许。”好看的过分的青年认真的看着她,一双琉璃似的眼睛里浓浓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一般。
那时她看不懂,那是他的深情。
他可以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她看,只要她想要。
冰凉的吻的触感仿佛还在她的唇齿间萦绕着,他的吻仿佛没有温度,可是满是深情。
他仿佛是个影子,永远都拿那双仿佛没有什么感情的眼睛注视着你,可是只要你回望过去,能望见的永远都是一片深情。
“我怎么可能心悦他?我心悦的可是……”
我心悦的人,阿重,阿重,原来我竟然是心悦你的吗?
好想,好想见一见你啊……
好想,好想抱一抱你啊……
眼前仿佛又出现那个能让日月失色,天地黯淡无辉的容颜,倾国倾城?不不不,何止是倾国倾城,怕是在他那张容颜面前,天道都会手下留情!
如果能再次见到你,我一定一定一定的要告诉你,我心悦你,心悦你许久许久。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随烟云消散,只剩下那双琉璃似的眼睛里,满是深情。
&bp;&bp;&bp;&bp;“呼……”沈玉衡一个激灵,猛然惊醒,只觉得自己两颊全是湿的,她摸了摸枕头,上头也全是湿着的。
她又做了什么样的梦?怎么又哭了?
她的动作惊醒了身边的人,枕边的男人迷迷糊糊的把她揽回自己的怀里,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
沈玉衡躺在男人的臂弯里,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
他累了一天,如今睡得香甜,沈玉衡用自己的目光一遍一遍的描绘着男人的轮廓,只觉得自己看多少遍也不会够。
这人那么好看,怎么就会成了她的相公呢?尤其是那双琉璃似的眼睛,真是……
沈玉衡只觉得脑子一疼,那双琉璃似的眼睛,她为何仿佛见过一般?
“嗯,别乱动。”男人呓语了一声,把沈玉衡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一双手臂把她整个人都护在自己怀里。
沈玉衡顿时不再乱想,而是伏在他的怀里,瞪着眼睛看着他的胸膛。
整整一夜无眠。
天还没亮,鸡还没叫,男人却已经起了身,窸窸窣窣的穿着衣服。
沈玉衡一夜都没有睡好,如今才有些睡意,却也被男人吵醒了,男人瞧见把她吵醒了,系好腰带朝着她走了过来,然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好好歇着,太阳落山了我便回来。”
沈玉衡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雪千重被她这迷糊的模样逗得心里发痒,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然后又在她的嘴唇上啄了一下,方才依依不舍的出了门。
他昨日似乎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的小妻子把冰冷的长剑送入了他的胸膛,那冰冷的感觉如今似乎还在,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爱她,无论她做出什么,他怕是都会拍手叫好的!
送走雪千重,沈玉衡迷迷糊糊的起身穿衣,只是她的腿脚却不大利索,不过是几步都走的跌跌撞撞的,差点跌在地上。
整个荒山村里头,就属他们家最穷,一间房子穷的只剩四面墙,屋顶都缺了一半,一到下雨天整个房子都被淹了一半。
破破烂烂的木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碗,碗里是一碗米汤一样的东西,桌子上还有一小碟咸菜,碗边则是放着长短不一样的一双筷子,沈玉衡看见这些东西,禁不住莞尔一笑。
相公对她也太好了些,四里八乡的小媳妇可都羡慕着她呢!相公长的那么好看不说,又对她极好,她是走了多大的运啊!
两口吃完了饭,沈玉衡把碗筷收拾了,扶着桌子往外走。
她自打出生,腿就是跛的,如今年岁越来越大,反倒跛的更厉害了,走路时若是不扶着点什么,便会摔跤。
等到她到了院子里,看见院子里洗好的衣衫都整整齐齐的挂着,一切也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不由得有点泄气。
阿重怎么把什么都做好了!那她这个妻子是娶来干嘛的?莫非真如同他们说的,他娶她回来就是为了摆着?
可是她只是行动不便,又不是个废物!
沈玉衡四下看了一圈,发现她能做的还真的是什么也没有,只能坐在藤椅上,等着雪千重回来。
等到太阳落山了,雪千重的身影便由远及近的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还没进到院子里,沈玉衡就已经听见了他的笑声。
“猜猜我今日给你带了什么?”雪千重两步进了院子,径直把坐在藤椅上的沈玉衡抱了起来,笑着说道。
他虽然身形瘦弱,力气却一点也不小,抱起沈玉衡毫不费力。
沈玉衡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头靠在他的胸膛,声音里不自觉的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柔。
“你带了什么?怎么总是叫我猜?”
“你是我娘子,我若是要别人猜,你可要伤心了!”雪千重空出一只手捏了捏沈玉衡的鼻尖,宠溺的笑道。
“你敢!”沈玉衡眉毛一横,“你若是那般做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把你剁碎了喂狗!”
“好好好,我不敢还不成吗?躺了那么久,累不累?”把沈玉衡放到床上坐着,雪千重把那小包打开,顿时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块小小的麦芽糖,有沈玉衡的半截小指那么大,却被雪千重一层一层的包好,珍宝似的带了回来。
“麦芽糖!”看见那东西,沈玉衡顿时目露惊喜,她幼时家贫,别说是麦芽糖了,就是吃饭都很少有吃饱的时候,她小时看见其他人吃麦芽糖,总是很羡慕,如今雪千重却给她买了,她怎么能不惊喜?
“你喜欢就好。”雪千重笑了笑,拿起那麦芽糖送到沈玉衡嘴边。
“阿重你也吃。”沈玉衡把麦芽糖往雪千重嘴边送了送。
对于他们来说,麦芽糖已经是难得的奢侈品,为了这么一块麦芽糖,雪千重指不定要辛苦多久呢!
“你先吃,我再吃。”雪千重笑。
沈玉衡哪里还会拒绝?只见她小口的咬了一块,顿时麦芽糖香甜的气息就盈满了她的口腔,她不禁舒服的眯了眼。
“唔……”雪千重被她的模样引的喉咙都发痒了。禁不住身子往前一凑,就已经把沈玉衡整个人捞进自己的怀里。
沈玉衡被他亲的七荤八素,只觉得面上都*辣的。
“麦芽糖很好吃。”雪千重一本正经。
沈玉衡面色更红了。谁叫他吃她嘴里的了!
唔,看来以后要多多赚钱才是了!雪千重看着沈玉衡,暗自在心里打算。
沈玉衡在他的怀里待了一会,面上的潮红渐渐褪去,脑子也清明了不少。
“阿重,你天天把什么事都做完了,那我要做什么才好?”
“当然是等我回来啊。”雪千重蹭了蹭沈玉衡的脸颊,满足的说道。
他的娘子才不需要像那群女人一样呢!他才不要自己的娘子天天守在灶台边,变成个黄脸婆呢!
做饭洗衣有他就够了,娘子只需要享受就好了!
“可是我这样如同个废物一般……”沈玉衡知道雪千重不舍得让她去做那些粗活,可是她却不想就那么当一个废物!
“怎么会!不过娘子你天天都在院子里闷着,倒是我疏忽了,正巧这几天广开仙门,不如娘子你去修仙?”雪千重说着说着,眼睛便亮了起来。
他的娘子应该是如同九天上的仙女一般生活,怎么能和那些村妇一样?
沈玉衡的眼睛也一亮。
修仙?那是不是他们就能摆脱这样的生活了?
&bp;&bp;&bp;&bp;等到了广开仙门那日,沈玉衡被雪千重背着去测试灵根,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她才知道自己把修仙想得太简单了。
也是,若是人人都可以修仙,岂不是人人都去修仙了?世间哪还有人需要苦苦挣扎?看见一个又一个垂着头失落的走出来的人,沈玉衡不禁握紧了双手,她的手心里全都是汗,粘糊糊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相公,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沈玉衡在雪千重的耳边说着。不知为何,她对于那高高的测仙石有种本能的畏惧,仿佛一旦碰到测仙石就会叫她横尸在此一般。
“嗯。”雪千重应了一声,连为什么都没问,转身就走。
他对于那只要摸一摸也许就能改变命运的测仙石一点留恋也没有,甚至都没有回头望上一眼,只是背着沈玉衡,一步一步迈的坚定有力。
“相公你为什么不去测一测呢?”沈玉衡把头搁在雪千重的肩上,好奇的问道。
“当仙人?你舍得?”雪千重笑意满满,声音里带着调笑。
当仙人?他为什么要去当仙人?如果他去当了仙人,娘子怎么办?娘子去当仙人,他也可以去追随娘子,可若是他去当什么劳什子的仙人,娘子这一辈子还怎么活?
“当然……”
“姑娘留步!姑娘留步!”沈玉衡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几声呼喊,她好奇的回头,看见道袍的修士几步跑了过来,双目放光的看着自己。
“你叫我留步?”沈玉衡瞪着眼睛,不解的看着那修士。
“正是。”
“那我可不是姑娘啦,我是夫人啦!”从雪千重背上下来,沈玉衡被雪千重扶着,眉眼都笑的弯弯的,她本来就长了一张似乎一直都在笑的脸,如今这么一笑,更是醉人。
那修士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玉衡已经嫁人了,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有点纠结起来。
这这这,若是个姑娘还好,可是人家如今都家人了,指不定孩子都有了,还肯去修仙么?!
可是师兄说这女子是罕见的九阴灵体,如果能收入门内,宗门里面肯定又要出一个大修士了!
不管了,先问问再说,如果不肯再用其他的法子就是了!
雪千重瞧那修士一脸犹豫,心下也好奇起来他要做什么,难道是发现娘子体质非凡,要破例收入仙门?
“这位夫人,不知可有拜入仙门的想法?”那修士牙一咬,硬着头皮问道,只是心里已经做好了遭到拒绝的准备。若是他是个凡人,要他抛下一切去求什么仙,问什么道,他才不会同意呢!
“好啊。”
“夫人您也不要急着拒绝,仙人……等等,夫人您说什么?”那修士前头的话说了一半,等到反应过来沈玉衡的话时,顿时如同被捏住了脖颈的鸭子一般,整个人都木了,而后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
“我说好啊。”沈玉衡倚在雪千重的怀里,笑嘻嘻的说道。
雪千重握着她的手,目光也看着那修士。仙人?如果阿衡去修了仙,他岂不是有一个仙人娘子了?到时他更要宠着阿衡才是,仙子哪里能和那些粗野的村妇一样呢?而且他也不舍得让她和那群村妇一样。
“好好好!”那修士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的要来抓沈玉衡的手,却被沈玉衡敏捷的躲了过去,雪千重也不太高兴的看着他。
那修士顿时不大好意思的搔了搔头,他这不是激动么,忘了如今小师妹还是个凡人呢!不过小师妹这凡人相公等到小师妹入了门也要和小师妹断了关系了,怕是到时小师妹要伤心一阵子了!
收了沈玉衡这个九阴灵体入门,那修士顿时也没有了继续招收弟子的兴趣,只是草草的给其他人测了之后就收了测仙石,准备直接带着沈玉衡回门里去。
“收拾行李?小师妹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凡间的东西到了修真界都是用不了的,你只消自己跟着我们去就行了。”
沈玉衡眨了眨眼,行李也不需要吗?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不大平静,似乎有什么要发生一般,可是如今她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好事,难道还会生出什么乱子来不成?
“那阿重呢?”
那修士顿时为难起来,这时候说带着雪千重吧,他一个凡人去了也是耽误事,可是若是不带着,万一这小师妹就耍起来不去仙门了可怎么办?
他旁边的修士横了一眼他,赶忙对着沈玉衡笑起来:“你说他?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
听闻他这么说,沈玉衡点了点头,顿时欢欢喜喜的去扯雪千重的手。
雪千重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捏了捏沈玉衡的鼻尖,语气里全是宠溺。
“你啊,以后就是仙人了,可不能还像个孩子似的。”他看着沈玉衡,颇为语重心长的说道。是啊,阿衡日后就是个仙人了,长生不老,能移山填海,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么那时阿衡还会需要他吗?
“我不是孩子!”沈玉衡不满的揉了揉鼻头,瞪着眼睛瞧着他,“难道我成了仙人就不是你娘子了吗?”
“那怎么可能?无论你是什么人,你都是我娘子!”
那个后来说话的修士看着沈玉衡和雪千重这么腻腻歪歪,虽然面上不显什么,仍旧笑吟吟的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却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到时沈玉衡成了修士,雪千重就是沈玉衡的绊脚石,哪个修士不会把绊脚石踢开?而雪千重这个凡人竟然还肖想沈玉衡那样九阴灵体的天之骄子,真是不自量力!
如同小师妹这样的人,到时要配的定然是大师兄那样的人,哪里会轮得到雪千重这样的普通人?
沈玉衡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已经被定了下来,她如今还对成为仙人这件事抱有极大的热情,并且憧憬着成为仙人之后的生活。
到那时,她一定是衣食无忧了,相公也不用那么辛苦,她就可以买好多好多的麦芽糖,哪怕吃不完也没有关系,谁叫她是仙人呢?
这么想着,去仙门的路似乎也短了下来,沈玉衡嘴角不自觉的带着笑,憧憬着自己以后的生活会是多么美好。
而对于入了仙门之后可能会和雪千重分开,她却好像从来都没想过一般。
&bp;&bp;&bp;&bp;去仙门的路途说远也远,说近也近,对于修士来说,只是眨眼之间的距离,可是对于如今还是个凡人的沈玉衡来说,这是足足跨越了半个国度的距离。
她自打出生以来,还没走过这么远的距离呢!
“下面是什么?”沈玉衡透过半透明的飞行法器,好奇的往下面张望着。
“那是青州。”那个最开始叫住沈玉衡的修士,瞄了一眼答道。
“奥。阿重你看,我们都过了青州了呢!”沈玉衡得了他的回答,顿时兴奋的扯着雪千重的袖子说道。
青州?那是哪里,虽然她不知道,可是她却知道那里一定是好远好远呢!就连说书先生都没说过的地方,难道还不算远吗?
“师兄,你看小师妹她……”那个修士不太忍心的看着另一个修士。
被他看着的修士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冷哼了一声。
“白炽你是蠢货吗?等到小师妹入了道,哪里还会想着这个普通男人?”
白炽摸了摸自己的头,委委屈屈的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雪千重和沈玉衡这么亲密,终究还是觉得要沈玉衡忘记雪千重似乎也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谁家的妻子会那么容易的去忘了自己的丈夫?
因为还要带着沈玉衡和雪千重这两个凡人,他们的步伐慢了不少,等到到了仙门,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仙门并不叫仙门,而是叫做飞仙门,沈玉衡从飞行法器上下来,看着云雾缭绕的飞仙门,禁不住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这,她是来到了天上了吗?那么漂亮的云,那么漂亮的山,还有那么漂亮的仙女!以后她也会成为仙女姐姐那样吗?
“阿重,阿重,你……”沈玉衡回头就想去扯雪千重的袖子,却扯了个空,不由得转头看过去,只见雪千重被白炽拉的后退了一步,而那个被白炽叫做师兄,名叫余弦的正挡在沈玉衡和雪千重中间,一脸笑吟吟的。
“小师妹,你是要拜进飞仙门的,而他没有灵根,是不能进飞仙门的。”余弦笑眯眯的,只是拦住沈玉衡的手却没有丝毫收回来的意思。
沈玉衡被他拦着,顿时急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阿重不能进来吗?如果阿重进不来,她还当什么仙人!如果没有阿重,她当仙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别怕,你先进去,等过几天我就去找你。”雪千重笑着看着沈玉衡,他的眼里全是笑意,温暖又和煦,沈玉衡被他温柔的目光看着,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安抚了下来,不由得平静了下来,对着雪千重点了点头。
阿重从来没有骗过她,所以这次定然也不会骗她的!不过就是仙人吗,等她成了仙人,做什么不行?
余弦和白炽,一个把雪千重带走了,一个却是带着沈玉衡进了飞仙门。
飞仙门在整个修真界连二流门派都算不上,可是对于沈玉衡来说,飞仙门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然而没有雪千重在身边,她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就再也走不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也不肯走了。
“小师妹怎么不走了?”余弦赶忙带着笑过来问道。
“我腿疼!”沈玉衡指着自己的腿,撅了撅嘴。她本来就行动不便,如今走了这么远的路已经是极限了,再往前走怕是她的腿都要废了!
“这样啊,那我只能冒犯了。”余弦说着,就要去把沈玉衡抱起来。
沈玉衡哪里会让他抱,赶忙躲开,朝着余弦瞪眼睛。
“我要让阿重来背我!”经过飞仙门门前的事之后,沈玉衡对于余弦的好感已经降到最低,心里全是不满,哪里还管什么仙人凡人?
她毕竟没见过仙人是什么样的,也没见过仙人的手段,对于所谓仙人最大的印象也只是会飞的凡人罢了,况且她对于仙人的敬畏在见了白炽和余弦之后也散的差不多了,如今哪里还会怕余弦?
余弦的脸一瞬间就阴了下来。
要雪千重背?她怕是还不明白自己踏上的是一条怎样的路!修仙之路,注定忘情!她如今竟然还想着那些情情爱爱的,就别怪他给她一点教训了!
“既然小师妹如此固执,那小师妹你就在这里等着他来吧。”冷哼一声,余弦再也没了耐心,转身就走。
他走的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沈玉衡看着他就这么走了,心里顿时也有些发慌,却还是咬着嘴唇,坐在石头上慢慢的揉着自己的腿。
什么狗屁仙门!她不拜了!仙人了不起吗?她又不是一定要当仙人,当个凡人又怎么了?当凡人时她不也是活得好好的?
揉了好一会,沈玉衡觉得自己的腿已经恢复了一点了,便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就往自己来的方向走去,看这架势,竟然是真的要回去了!
余弦虽然走了,却没走远,看见沈玉衡竟然真的就往回走了,顿时也震惊了。
这世间居然还有人能放下这么巨大的诱惑?直接放弃入仙门?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沈玉衡可不管余弦怎么想,她走一会就停下来捶一捶腿,然后恢复了一点就继续走,似乎真的就要这么离开飞仙门。
余弦却忍不住急了,他好不容易找来一个九阴灵体,如果就这么走了,他拿什么和大师兄交代?
“小师妹,小师妹你这要是做什么去?”他赶忙从暗处现了身,满脸堆笑着朝着沈玉衡走了过去。
“当然是找阿重回家啊。”沈玉衡眨了眨眼睛,自然的说道,仿佛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一般。
不知为何,她对于这飞仙门总是有几分抵触,好像到了这里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所以她才能那么干脆利落的选择离开。
“刚刚那事是我疏忽了,小师妹你可别放在心上,腿疼是吗?我这里有个代步的灵器,小师妹你先将就着用着。”余弦满脸堆笑,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了个木板样的东西。
沈玉衡被他这么一说,就已经转回了身,又瞧见他拿出的灵器,将信将疑的站了上去。
只见那灵器瞬间动了起来,沈玉衡不由得眼睛一亮,这东西如果拿回去给阿重,阿重定然要省好多气力的!
她顿时不再要离开,而是跟着余弦一起走了。
&bp;&bp;&bp;&bp;沈玉衡跟着余弦一路走,越往飞仙门深处走去,沈玉衡就越觉得震惊,这飞仙门里头,才是真正的仙境啊!
处处都是缭绕的云雾,奇花异草随风而动,珍奇异兽跑来跑去,貌美的仙女来来去去,云雾间若隐若现的高耸建筑,还有那扑鼻而来的阵阵异香,都让沈玉衡禁不住心旷神怡。
“大师兄。”一直行到飞仙门最里头,眼前的云雾渐散,映在沈玉衡眼中的建筑却平平无奇,沈玉衡不由得失望。
余弦唤了那一声之后,沈玉衡便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那男人的声音时低时高,若隐若现,每一个抑扬顿挫都带着一种奇妙的美感。
只听那人吟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沈玉衡听他这么吟道,只觉得眼前仿佛出现一个白衣佩剑的人的模样,无论是浪潮拍打大地,还是天地间雷声轰鸣,都无法让他那笔直的脊背弯曲——无论发生什么,他的傲骨都铮铮!
“我听人间有人做了这么一首诗,只觉得甚好,不知道小师妹听来如何?”那吟诗的人渐渐近了,沈玉衡能看见他胸前的衣襟大敞着,露出白皙的胸膛来,他一手持着折扇,一双桃花眼生的摄人,一笑更是带几分魅气。
飞仙门的大师兄——龙韬珈。
“你是谁?怎么不穿衣服?”沈玉衡瞪着眼睛看着他,这人怎么这么轻浮,竟然连衣裳也不穿好,莫非当了仙人就不能好好穿衣服了?
沈玉衡不禁瞄了瞄余弦,见余弦衣服穿的好好的,顿时觉得龙韬珈真不知羞,竟然连衣服都不穿好就出门了!
龙韬珈被沈玉衡这么一问差点连风度翩翩的模样都维持不下去了,险些被自己一口口水呛到,看着沈玉衡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古怪。
“小师妹,这是大师兄。”余弦赶忙出声。
“对,我是你大师兄,日后你就跟着我修道。”龙韬珈笑了笑,一双桃花眼带出几分惑人的劲来,沈玉衡却对他这副模样全然不理会,只是一双眼睛瞧着他,眼里一片清明。
“大师兄,你何时把阿重接来?”
阿重?阿重是个什么玩意?她的宠物?龙韬珈看向余弦,余弦赶紧偷偷给龙韬珈解释,龙韬珈顿时了然。
在人间的丈夫?到了这里,她的丈夫只能是他!至于那个什么阿重阿猫的,随便找个人去把他杀了就是,到时随便编个理由,沈玉衡还不是乖乖的听他摆布?
“等到小师妹你入道了,自己去接他不好吗?”龙韬珈展开折扇,翩然一笑道,只是那双桃花眼使得他整个人都轻浮了起来。
沈玉衡听闻他这么说,顿时笑了起来,到时她自己去接阿重,一定要叫阿重大吃一惊!
这么一想,沈玉衡顿时对于成为仙人这件事燃起了激情,似乎只要她想,就能成为仙人一般!
至于龙韬珈的想法,她十一岁丧父丧母,之后就嫁给了雪千重,自那之后就被雪千重供起来一般,对于人情世故一概都看不破,更遑论去揣度龙韬珈这种大修士的想法了!
飞仙门多了个九阴灵体的修士,这事很快在和飞仙门一个层次的门派里传开了,其他门派的人不禁感叹飞仙门这是要崛起了啊!毕竟他们已经有了一个九阳灵体,如今九阴灵体也有了,这两种灵体配合,成仙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而身为九阴灵体的沈玉衡却全然不知道九阴灵体和九阳灵体的说道,她还在为了成为仙人去接雪千重努力呢!
第一日。龙韬珈传她引气入体之法,他本以为怎么样也要几天之后,沈玉衡才能引气入体,却没想到不过是半个时辰之后,沈玉衡就掌握了引气入体。
龙韬珈震惊的看着沈玉衡,这天资也太逆天了!当年他引气入体也用了四天呢,如今沈玉衡不到一个时辰就完成了?不过震惊之后,他又忍不住在心里狂笑起来。
天资好,好啊,她有这般的天资,到时对他的修行定然大有裨益!等到他二人双修,他的修为不是一日千里?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头,才炼气不过七日,沈玉衡竟然就在睡梦之中筑基了!
一日炼气,七日筑基,这是何等恐怖的速度?放眼*八荒,哪有人能有这样恐怖的修炼速度?若是传出去,怕是整个修真界都要颤抖!
“现在我能去接阿重了吗?”懵懵懂懂筑基的沈玉衡眨了眨眼,笑嘻嘻的问龙韬珈。
她入道时,龙韬珈说待她筑基再去才是好时候,她便日夜不休的修炼,终于七日筑基,如今她筑基了,她是不是能去接雪千重了?
龙韬珈怎么可能让沈玉衡这么轻易的去见雪千重?只见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嘴角扯出笑容来,拿折扇敲了敲沈玉衡的头。
“小师妹进境神速,只是修为蹿升太快,若是修为不稳出了岔子,岂不是叫他担心?不如小师妹你稳定稳定修为,再去见他也不迟。”
“也是,那我听师兄的!等我修为稳定了再去见阿重!”沈玉衡笑起来,脆生生的应了一声。
龙韬珈见她这个模样,不禁暗想该快点解决那小子了!
一月过后。对于沈玉衡那逆天的修炼速度,龙韬珈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发觉沈玉衡已经结丹时,也只是眼皮跳了跳,而后摇着折扇对着沈玉衡笑。
他的修为也不过是筑基巅峰,如今沈玉衡要是硬闯他也拦不住,不如就让沈玉衡去看,到时她看到那样的景象还不是会失望?一旦失望了,怕是沈玉衡就会哭着扑到他的怀抱里了!
“大师兄,那我能去见阿重了吗?”她问他,只是心里已经下定决心,无论怎么样也要去见阿重,反正大师兄的修为还没有她的高!
大不了她就冲出去!
“自然,想来他见到你也会很惊喜。”龙韬珈笑的一脸温和,眼底却全是阴翳,到时沈玉衡看见雪千重,呵,不要恨的杀了他才好!
沈玉衡顿时喜不胜收,捞了长剑御剑就朝着雪千重如今在的外门跑去。
一会就能见到阿重了!不知道阿重胖没胖,如今过的可好?
不知道阿重会不会像她想她一样想她呢?沈玉衡想着,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笑容。
&bp;&bp;&bp;&bp;飞仙门里新添了个妖孽小师妹,这对于那些修士来说也许足够震撼,可是对于他们这群杂役来说,也只是多了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毕竟他们还只是凡人,听到什么恐怖的修炼速度,也只是感叹一声,然后转头就忘了,在没有成为修士时,他们永远无法体会那种震撼感。
“阿重,阿重!”雪千重刚进门不过片刻,就听见沈玉衡一声声的呼唤,这声音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午夜梦回之中,可是如今他却惧怕起听到这声音来。
看着床上那个浑身赤、裸,一身都是欢、爱痕迹的女人,雪千重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阿衡性子一根筋,要是被她撞见了,到时他怎么解释也无用了!
到底是谁和他有仇,用这样的方式来引起他和阿衡之间的误会?天地可鉴,他半分对不起阿衡的事都没做过啊!
沈玉衡一进来就被那白花花的身体晃花了眼,那躺在床上的人未着寸缕,裸露在外的肩头上面一片青紫,不难想象到被盖住的肌肤上头会是怎样的一片狼藉。
整个人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一般,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剩下那个躺在雪千重床上的姑娘。
“阿衡,阿衡你听我说!”雪千重慌乱的抱住她,声音里都带了几分颤抖。
“说什么?阿重,我是不是不该来修仙?”沈玉衡惨然一笑,满眼都是凄然的神色。
她一直都害怕着哪一天他会离开,也曾无数次因为梦见他的离开而惊醒,更是无数次的想过,如果没有雪千重,她还怎么活下去?
十年风雨路,她却终究没能寻到自己想要的安全感。
原来如果有一天雪千重离她而去,她也能好好的活着。
“阿衡,你相信我,我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也没做!我才从外面回来,这女人就在我床上了!”雪千重死死抱住她,慌忙的解释。
他不过就是起夜的功夫,回来这女人就出现在了他的床上,可是他记得自己压根就不认识这女人啊!更别说和这女人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了!
沈玉衡此刻哪里还能冷静的下来?听见雪千重的话只觉得他都是骗她的,果然像掌门说的那样,一切世间情都是虚妄,只有仙道才是永恒之路!
恰逢此时,那女人也幽幽转醒,柔柔的唤了一句:“阿重。”
那一声唤的柔肠百转,两个字被她唤出了好几个转折,那股子柔媚怕是沈玉衡一辈子也学不来。
而那女子瞧见沈玉衡似乎震惊了一下,而后慌忙的拿辈子把自己整个人都包裹住,一双媚眼哀怨的盯着雪千重瞧。
“阿重,这是谁?你为何抱着她,莫非你不要我们了吗?”
“你别信口雌黄!我根本就不认识你!”雪千重看见那女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的目光里全都是狠戾,让那女人看了都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只是她一想到大师兄的吩咐,赶忙定了定心神,一双媚眼如丝,几分怨几分恋。
“莫非你对我吃干抹净之后就想不认账了吗?”
沈玉衡气的半死,不自觉的运起清心咒来,脑子也渐渐清明起来,她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冷静了下来,眼前的事仿佛处处充满了疑点。
那女子一看就是修士,为什么要和阿重行这等事?莫非她不要自己的修行了吗?还有阿重身上还带着露水,明显不是刚刚起身,那么很有可能阿重就是刚从外面出来!
沈玉衡自打修炼之后好似开了窍,不少原本想不明白的事一个念头间就能明了,如今情绪冷静,脑子清明,就不自觉的怀疑的看着那女子。
雪千重看着怀里的沈玉衡停了挣扎,冷静了下来,只觉得舒了一口气,可是舒了这一口气之后,他又忍不住气愤,到底是谁要来算计他?
“你说阿重对你做了那样的事,那么我就要问问你,你是何时来的,又是何时认识的阿重?”
沈玉衡声音隐含冷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女子,结丹修士的威压毫不掩饰的朝着女子压过去,仿佛只要女子说上一句谎话,就会被她撕成碎片!
那女子被这威压骇的不敢动弹,心里暗恨自己怎么贪图那点东西接下了这么个差事!这可是飞仙门里头的小妖孽啊,一日炼气七日筑基一月结丹,她对上她,还有活路吗?
可是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是子时未到来的,认识阿重……自打那日竹林一见,我便对他倾心了,而他也对我情根深种。”
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还用一双眼睛盯着雪千重,如果不是雪千重知道自己都没去过什么竹林,怕是都要信了她的话了!
他刚想出声解释,沈玉衡却已经冷笑一声。
“你可要记得你说过的话!若是有一分假话,看我不把你拧到掌门那里去的!”
沈玉衡天资逆天,掌门自然对她宠爱非凡,各种好东西流水一样送到她那里,而要是这女子被她拧到掌门那里,怕是掌门都不会问为什么就把这女子打杀掉的!
那女子身子颤了颤,拧到掌门那里?那她哪还有活路!可是若是办不好这事,在大师兄那里,怕是还不如被拧到掌门那里!被拧到掌门那里,也许大师兄还能保下她!
她壮了壮胆子,点了点头。
沈玉衡抬手扔出一颗白色棋子,这棋子是掌门送的,她瞧着好玩就扣了下来没告诉大师兄,只是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溯影,能重现一个人身上十二个时辰之内发生的事,她就要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在说谎!
溯影一出,那女子的脸色瞬间白了。
大师兄怎么没说她还有溯影?若是叫她用了溯影,她岂不是定然会败露了!到时,到时她哪还有活路可言!
她惊慌的就扑过来要夺下溯影,沈玉衡长剑一拦,就已经把她拦住,如今沈玉衡已是结丹修士,哪里是她能对抗的?
“你这么怕,莫非你是骗我的不成?”冷哼一声,沈玉衡单手捏着溯影,冷酷的看着那女子。
她已经今时不同往日,若想用这样的手段就让她相信雪千重行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不可能!
那女子见沈玉衡这样子,顿时面上一片惨然,却是转身欲逃。反正她也活不了了,不如早点逃跑才好!
却没想到那女子甫一逃出去,就已经炸成了一篷血雾。
&bp;&bp;&bp;&bp;龙韬珈摇着扇子走了进来,他桃花眼带笑,面上一片笑意:“真是该死,这女人竟然来引诱小师妹的相公,该杀该杀!”
雪千重在一旁暗惊,如今那女子已经死了,他怕是一百张嘴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了,怕是和阿衡之间就会埋下间隙,日后越走越远!
只是下一刻他却就惊住了,只见沈玉衡把那溯影抛了出去,白光瞬间就把龙韬珈整个人笼罩住,龙韬珈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似乎没想到她会对他用溯影,却听沈玉衡道:
“大师兄你叫我读书,我读了,所以如今我愈发觉得大师兄你这急吼吼的杀了那女子也太过可疑了点,反正大师兄你那么宠我,怕是不会介意我瞧瞧你这十二个时辰都做了什么吧?”
沈玉衡笑的一脸纯良,她如今可没那么好骗了,最开始她就对龙韬珈生不出什么好感,到了如今最多也只是不讨厌罢了。反正如今她才是修为高的那个,哪怕他有什么不满?憋着!
只见那白光之中,顿时出现了清晰的影像,龙韬珈看着那影像不禁握紧了拳头,目光里全是阴狠。
功亏一篑!这丫头竟然还藏着溯影?若是这次之后这丫头不肯和他双修,他只能硬逼她了!
修炼,竹林,沈玉衡渐渐看到了那个女子的身影。
“大师兄,你叫我去引诱那雪千重,让小师妹和他之间生了间隙,真的可行吗?”竹林之中,那女子神色隐约带着几分犹豫。
若是到时那雪千重不被她诱惑到怎么办?或者小师妹太相信雪千重怎么办?小师妹那么受宠,若是要整治她,怕是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你怕什么?到时小师妹对那个男人死了心,甘愿同我双修,待我升入元婴,少不了你的好处!”龙韬珈摇着扇子,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一想到他能晋升元婴修士,顿时整个人都带了喜悦之情。
“是,到时大师兄成了真君,还请多多照顾我们这些师弟师妹。”那女子听了龙韬珈的话,连连恭维道。
“那是自然。”龙韬珈得了她的恭维,只觉得自己明日就能晋升元婴,得意的笑道。
看到这里,沈玉衡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为了和她双修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真是令人作呕!
“原来你竟然想让我和阿重生了误会,你好趁虚而入!大师兄,你还配让我叫你一声师兄吗?”沈玉衡看着他,怒喊道。
哪怕没有阿重,她也不会喜欢其他人的!更不会和其他人双修!
“师兄?谁想让你叫我师兄!像你这样的九阴灵体,就应该乖乖和我双修,助我成就青云仙路才是!”至此,龙韬珈已经不再去伪装那副翩翩公子的面目,而是狰狞的看着沈玉衡,凶狠的目光几乎要把沈玉衡整个人都拆吃入腹似的。
他这幅面目实在太过骇人,沈玉衡连连退了数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雪千重把沈玉衡挡在自己的身后,警惕的看着龙韬珈。
仙人?仙人怎么会是这个模样的!
仙人应该是不可高攀,气质清冷,能观天地,能看见过去和未来,而不是能做出这种抢人妻子的事来的败类!
却只见龙韬珈面目更加阴狠,竟然已经在周身聚起了灵气,阴冷的杀意直指雪千重,在这杀意之下,雪千重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仿佛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呼吸都艰难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龙韬珈手中的折扇蓦然变化,折扇变成大刀,竟然直接朝着雪千重砍了下来!
沈玉衡瞳孔微缩,反射性的捏决去挡,然而她才修炼一个月,虽然修为高,实战的本事肯定是比不得龙韬珈的,只见寒光闪过,雪千重的身子已经被砍做两段!一段滚出好远,一段轰然倒地。
“龙韬珈!”沈玉衡被这情景刺激的几近癫狂,双目泛红,死死盯着他。
他竟然杀了阿重!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却见龙韬珈笑的一脸张扬:“反正你已经怨恨我,倒不如我就此替你斩了尘缘!早回大道和我双修才是正经!”
沈玉衡只觉心中悲痛,满是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龙韬珈,她手里的长剑霍然出鞘,剑剑凌厉,而随着她的长剑舞的越来越急,她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惊人,不过是几息之间,竟然已经超越元婴,而且还有往上升的势头!
这才是真正的妖孽般的速度!什么一日炼气七日筑基一月结丹,都比不得如今她修为的蹿升速度!
无数的灵气在她的身边涌动着,汹涌的灵气已经在她的身旁形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漩涡,只是眨眼之间,龙韬珈就已经被她身边涌动的灵气搅成碎片,而她,还在继续!
元婴,化神,飞升!
天雷响彻,整整一个月,雷声都不曾断绝。
一月之后,雷声尽消,整个飞仙门却也被夷为了平地,方圆千里之内,只剩沈玉衡一人!
“阿重……阿重……”抱着雪千重的半身,沈玉衡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她为什么要来当这劳什子的仙人!如果时光能从来,她一定一定不会去看什么广开仙门,一定和阿重好好的……
可是怀里的人已经渐渐冰冷,那双琉璃似的眼睛再也不会满是深情的看着她,也不会捏一捏她的鼻尖,更不会宠溺的对着她笑……
“我已经是仙人啦,不是修士,是真的仙人,你有一个仙人娘子了,你为什么不醒来看一看呢?”
“你看,我已经长生不老,我还能移山填海,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替你得到,阿重,阿重你睁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呜呜呜,阿重,阿重……”
眼泪都哭到干涸,声音都哭到沙哑,可是怀里的人却再也不会睁眼睛看一看她,她的世界仿佛都已经崩塌,生死都已经不再重要,只有那些短暂却甜蜜的记忆才能让她有一点点的慰藉。
恍惚仿佛已是千年,怀里早就连枯骨都没有,沈玉衡却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动也不肯动。
当世间连一个值得你流连的人都没有了,生死又有什么意义呢?哪怕她如今已经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共存,可是却再也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容。
原来人生最苦的,竟然是生无可恋,却又永远不会死。
&bp;&bp;&bp;&bp;肃慎国的国师已经一百八十多岁了,一张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整个人老的像树皮一样,可是无论他多老,他都是百姓心里最最伟大的国师。
肃慎王宫。
已经六十多岁的老王终于咽了气,年轻的王子跪伏在老王的床头哀恸不已,哭的嗓子都沙哑,年逾百岁的老国师弯着身子,手里拿着拐杖,一张只剩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是喜还是悲,但是哪里会是喜呢?
他是肃慎的国师,辅佐了一代又一代的王,见证着一代又一代的贤王出生,也见证着一代又一代的贤王死去,他见过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在被漫长的岁月打磨过后,他的悲喜早就不再炽烈,他的激情也早就消散。
“节哀顺变。”老国师拍了拍王子的背,声音也是苍老的,仿佛历经了百世的沧桑一般。
年轻的王子,不,或许该说是年轻的王点了点头,只是眼里还是一片悲恸。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有成为王的一天,可是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猝不及防,就好像流星划过夜空——谁也无法预料到那是哪一刻。
老王崩逝,举国缟素,年轻的新王继位,新王继位那天,原本的晴天忽然下了雨,九天九夜的雨连绵不绝,直到整个王城都发了一场涝灾,那雨才停了下来。
涝灾过后,年轻的王伏在老国师膝上痛哭。这个年轻的王还没有历经过磨难,仿佛只要一点挫折就能让他一蹶不振。
“为何天要给我如此多的磨难?是因为我不如父亲吗?”
老国师的拐杖放在一边,干枯的像一截树枝的手拍在年轻的王的背上,声音像是两块生了锈的铁疙瘩在不断的摩擦着:“雄常树枯了。”
年轻的王哭的更伤心了。
有树名曰雄常,先入伐帝,于此取之。每当贤明的君主继位或者是有圣人出现,雄常树就会生长开花,这时肃慎国的人就会取了雄常树的树叶来做衣服,可是如今雄常树枯了,难道上天也觉得他不应该当王吗?
老国师看着遥远的天际,全是褶子的脸上却似乎散发出一种一样的光彩,让人不自觉的无视他那苍老的面容——仿佛如今的老国师不是老国师,而是一个风姿绝代的绝世美男一般。
“你知道东方有什么吗?”好半晌,老国师收回了目光。
年轻的王还在哭泣,听见老国师的问话,顿时一脸迷茫的抬头。
东方有什么?他当然不知道。
老国师年轻时候走南闯北,不知道踏遍了多少河山,老国师知道的地方,怎么是他能知道的呢?
“如果你想让雄常树生长,也许东方的人能帮到你。”
老国师给年轻的王指出了一条明路。他已经老了,再也不能去逆天改命了,也再也没办法去辅佐一个新王。
东方,东方,年轻的肃慎王念叨着这两个字,恍如着了魔一般。
找到东方,就代表着雄常树会再次生长,他就会成为一代明君吗?年轻的肃慎王恳求老国师替他去寻求东方人,可是老国师太老了,已经再也不能经历那样的跋山涉水了。
“年轻的孩子,我已经老到走不了了。寻找东方,只能让你一个人去。”老国师干枯的双手抚过肃慎王的头顶,叹息着说道。
他太老了,也老了太久了,一百八十多岁的人,哪里还能去寻找那所谓的仙人呢?他不仅仅是老了,也是没有了热枕了,哪怕他还希望着这个国家的昌盛。
年轻的肃慎王含着热泪,不舍的告别了老国师和他所热爱的这片土地,背着行囊,带着浩浩荡荡的仆从,踏上了寻找东方人的路途。
肃慎王走的那天,老国师在城墙上站了许久许久,直到日薄西山,星辰渐起,他也没有离开。
于是有人问,老国师怎么了?有人说老国师太老了,已经再也不能当国师了,有人说老国师已经疯了,还有人说老国师寿命无多了,可是那都是有人说,谁也不知道老国师到底在想什么。
老国师在城墙上站了九天九夜,见了九个日出,九个日落,九个正午的太阳,九个子时的月亮,然后老国师倒在了城墙上。
他已经太老太老了,老到只是站了九天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肃慎国的人以为老国师要死了,此时这些人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整个肃慎国是多么需要老国师。
老国师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已经成了他们的一种信仰,好像老国师在,他们就什么也不需要担心一样。
老国师昏迷的第一天,肃慎国的人在老国师的院子外摆满了鲜花。
老国师昏迷的第二天,肃慎国的人在老国师的院子外摆满了长明灯。
老国师昏迷的第三天,肃慎国的人开始虔诚的祈祷,祈祷老国师早日醒来。
老国师昏迷的第四天……
当人们已经开始习惯每天早上起来要为老国师祈祷一遍之后,老国师醒了。
年迈的国师已经不能自己起身,同样年老的老仆颤颤巍巍的扶起老国师,然后听见老国师嘴里溢出一声绵长又悠远的叹息——仿佛来自远古一般。
“王去了几日了?”
“十七日了。”老仆答道。
“已经十七日了吗?”老国师的眼皮颤了颤,似乎在想着什么。
竟然已经十七日了啊。
“是,从王离开王城到如今,已经有十七日了。”老仆替老国师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老国师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已经流下了口水,只见他费力的招了招手,那侯在门口的仆从便鱼贯而入。
“备车。”老国师说。
仆从顿时四散下去,只有老仆还守在床边,尽职尽责的把老国师已经*的裤子换下来。
“国师是要去追王吗?”
“我要去追一个梦。”老国师却没有回答,而是偏着头,答道。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年轻,还风华绝代,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妻子,后来小妻子成了仙人,他死了,然后,他醒了。
他从没有那样强烈的冲动——他不想醒来,他想要去追寻那个可爱的身影,哪怕那可能也许真的是一个梦境罢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老了,老的没有激情了,如今他需要激情——也许这激情会让他送了命。
&bp;&bp;&bp;&bp;老国师醒来的第二天,豪华的车队就出了王城,因为他已经太老了,甚至连走路都不行了,只能被人扶着。
马车走了三日,老国师却只醒来了两次,总是醒来不过一会就又睡了过去,然后一睡就是一天。
老仆担忧的看着已经睡过去的老国师,老国师的身子靠在软枕上,眼皮上的皮肤已经松弛的耷拉了下来,老国师身上盖着的被子在不知不觉之间又湿了一大片,老仆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含着泪把老国师的衣裳又换了一身。
老国师还没醒。
老仆的眼角更加湿润,几乎已经是眼含热泪。他从老国师一百四十岁的时候开始跟在老国师身旁,那时候的老国师就已经很老了,可是他还是精神抖擞的,绝对不会像如今这般,哪怕是起个身都要人搀扶才行。
难道那个能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国师,真的老了吗?真的不行了吗?
睡了许久的老国师又醒了。
他又梦见了那个姑娘,那个姑娘朝着他俏生生的笑,声音软软的唤他“阿重”,姑娘衣摆上的花纹还在他的脑海里印着,可是他却半天也睡不着了。
阿重?那是他的名字吗?
老国师记得自己曾经是有名字的,可是后来他忘了,他忘了自己的名字,他只记得他是个国师,后来他老了,他就成了老国师了。
没有人活的比他还长久,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
那么他就叫阿重吧,也许那就是他原本的名字也说不定呢!
老国师的眼睛斜着,眼皮上的皮肤几乎盖住他的眼珠,他的嘴不自觉的往一边歪着,几丝透明的口水就流了下来,流到衣衫上,他却还不自知,只是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来。
他要去追寻那个姑娘了。
老国师又睡着了。
老国师的车队在十天之后追上了肃慎王的车队,在跋山涉水之后的肃慎王已经没有了王的样子,满面风霜,不过是几十天的旅途,他仿佛苍老了十岁一般。
看见老国师的车队的那一瞬间,年轻的肃慎王热泪盈眶,激动的上了老国师的车。
老国师还在睡。只是他微弱的呼吸几乎不能支撑起胸膛的跳动,肃慎王几乎以为他死了。
肃慎王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一边,忍着自己的泪水,眼眶通红。
他要去寻东方人,可是到了如今才知道,东方人不是那么好寻的,一路的磨难波折让他心神俱疲,可他不能表露出惧意——因为他的身后还有整个肃慎国。
老国师睡得很沉,肃慎王也不忍心去打扰他,年轻的王就这么坐在马车里,一直等到正午的艳阳都变成了一弯下弦月,老国师才动了动手指。
老国师的眼皮动了好几下,却也没能睁开,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赫赫”的声音,老仆赶忙走了过来,把他耷拉下来的眼皮往上拨了拨,让他睁开了眼。
“国师。”肃慎王唤了一声。
老国师的手指动了动,老仆连忙把老国师扶起来,让他能半靠在软枕上,老国师只是睡了一觉起来,似乎更老了,他如今说话都变得艰难了起来。
“你,赫赫,咳咳……”老国师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整个人都剧烈的喘着气,胸膛也剧烈的起伏着,他的咳嗽声几乎震碎马车顶,仿佛他的肺都要咳出来了一般。
老仆赶紧去替他顺气,肃慎王也焦急的看着他,生怕他这么一咳就一口气上不来魂归西天了。
缓了好一会,老国师才缓了过来,靠在软枕上呼呼的喘着粗气。不出意料的,他的被子上面又湿了好大一片,一股怪异的味道瞬间在车厢里弥漫,和熏香的味道混在一起,尤其难闻。
“你找到东方人了?”老国师不知道施了什么法,他说话顿时不再那么艰难了。
肃慎王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东方有一个人,可是那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一概不知,又到那里去找呢?
“国师也是来找东方人的吗?”肃慎王期待的看向了国师。
国师果然还是放心不下他吗?
老国师缓缓的摇了摇头,声音干涩。
“我来找我的梦。”
他要找一个梦里的人,尽管他连那场梦的真实性都不能确定,可是他就是想要去找,所以他来了。
“我找不到东方人,可是雄常树怎么办呢?”年轻的肃慎王禁不住再次哭了起来,可是老国师已经又睡了过去,他这样哭又有什么用呢?
老国师和肃慎王行了好多的路,走过山和水,看过花和鸟,渐渐的,肃慎王已经忘了他要去寻找什么。
可是老国师还没忘记自己要干什么,他要去寻找那个梦中人。
年轻的王终于放弃了寻找东方人的想法,他来和老国师告别。
老国师已经老到动不了了,他动一动手指都要老仆帮忙,老仆撑开了老国师的眼睛,让老国师能看见肃慎王。
肃慎王长大了,那张年轻的脸上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满是青春的活力。
“国师,我想我已经不需要找东方人了。”这次的肃慎王没有哭,而是脸上都是自信的笑容。
当他看遍大好的河山,看遍人世间的繁华之后,蓦然发现好像寻找东方人也不是最重要的事了。
能让他贤明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东方人,而是他看过的书,他走过的路,当他经历过世事之后,自然的就学会了很多他原来不会的东西。
哪怕让东方人救活雄常树,那也不是属于他的雄常树。
老国师欣慰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他年轻,富有活力,而且已经学会了如何去当一个君王。这是最令他欣慰的一件事了。
“雄常树已经活了。”老国师笑着说道。他的嘴角已经不受他的控制,透明的口水随着他的动作流了下来,他的舌根已经有点僵硬,说出这一句话几乎费了他全身的力气一般。
雄常树已经活了——在他寻找东方人的路上,就已经活了。
年轻的王喜不胜收。
“我要回肃慎,国师呢?”
然后他收获的回答是老国师再次阖上的双目。
肃慎王轻手轻脚的下了马车,骑上自己的骏马,带着自己的随从,踏上了回肃慎的路,而老国师,却还在一路前行,去寻找他的梦中人。
&bp;&bp;&bp;&bp;在飞仙镇有个传说,传说这里原本有一个飞仙门,里头住的都是仙人,后来有一天,仙人惹了上天震怒,降下了雷劫,于是这里就没有飞仙门了。
没人知道是真还是假,可是飞仙镇中央的那尊石雕,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那是一尊女子的石雕,女子坐在地上,双手笼着,仿佛在拥抱着什么,可是她的怀里却是一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石雕矗立了不知道多少年,有人说那就是仙人的尸身,有人说那是后人仿照仙人模样雕刻而成的,可是在那么长久的岁月之后,谁知道真相如何呢?反正他们只需要一个谈资,一个传说罢了。
老国师来到了飞仙镇,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那个梦了,因为他越来越老,已经不敢再那么肆意的去睡着了。
他害怕一睡着就是永远,再也醒不过来了。
老国师的马车经过了那飞仙镇中央的雕像,然后他就再也没办法动弹半分,好像整个人也凝成了一尊雕像一般。
“停车,停车!”老国师很想大喊,可是他已经没办法说出话来,只能挣扎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般的声音。
那老仆连忙示意车夫停车,去扶老国师。
可是老仆也老了,已经抱不起老国师了,需要一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才能抱起老国师,侍卫抱着老国师,然后老国师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尊雕像。
太逼真了。连少女的睫毛都那么清晰。
是了,就是她了,那个梦里巧笑倩兮的可爱姑娘,难道不是她吗?
老国师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眼角已经湿润,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眶里落了出来,慢慢没进他那沟壑纵横的脸上,消失不见。
那雕像却突然动了。石漆从雕像身上渐渐落了下来,无数的粉末很快在她的脚下积了一层,雕像抖了抖身体,身上的粉末顿时四散,露出她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和老国师梦里的脸一模一样。
年轻的姑娘站起了身,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声音软软的唤了一句:“阿重。”
那一声仿佛穿过了无数漫长的时光,抚平他的所有情绪,那一刻,他忘却了一切,也看不到一切,只能看到眼前那个笑容和煦的少女。
“我好想你。”少女眉眼都弯了,扑到他的面前,又惊又喜。
他想伸出手去拥抱她,可他苍老的身体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只能转动着眼珠,努力的不让自己的目光移开。
“你终于回来了。”少女抬手擦去他嘴角的口水,歪着头,满脸都是幸福的神色。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等待了多么悠远的岁月,她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阿重的归来,可是苍天不负她,她终于再次见到了阿重!
“阿衡……”他在心里不自觉的叫她的名字,可是他的嘴却不听他的使唤,只要他一张嘴,就有许多口水流了出来。
而他一激动,怪异的味道再次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侍卫尴尬的摸到老国师衣衫上的一片温热,只觉得自己的手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沈玉衡却一点也不嫌弃,而是两手把老国师带到了自己的怀里,好似完全没看到老国师如今苍老的模样。
年轻貌美的少女和苍老的只剩下一层皮的老国师形成个鲜明的对比,可是却又诡异的和谐,无论是少女眼里的依恋还是老国师眼里的深情,都那么和谐。
“原来只要我还在等,你就会来。”沈玉衡的脸贴在老国师的脸上,眼里似乎闪烁着光芒,喃喃自语。
她早就不会死,漫长的生命让几千年对她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她不介意等多少年,只要他还会来,那么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
少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边,只留下一脸呆滞的众人。
老仆扶着车辕,不断的抹着自己眼角的泪水。
老国师寻找了那么久的梦,终于找到了啊……
沈玉衡停在了一个卖麦芽糖的小摊面前,她指着那麦芽糖,一句“我全要了”之后,就丢下一大锭银子。
那摊贩忙把银子收起,满脸堆笑的给沈玉衡包了全部的麦芽糖。
今天是走了什么运,竟然遇见一个这么大手笔的人?只是这姑娘怀里还抱着个老头,真是奇怪!
不过奇怪不奇怪又怎么样呢?反正他有银子赚就成了!
买了麦芽糖,沈玉衡又抱着老国师前行。
老国师年轻的时候也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可是却没有被人抱着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也没有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可是在他老到已经不能再老的时候,却全都遇到了。
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桥边的红药灼灼,那个他一眼就情根深种的人面容姣美,仿佛世间全部的女子加起来也比不过她的一根手指头。
可是,她是他的阿衡,他却不是她的阿重。
老国师能感觉到,沈玉衡嘴里的那个阿重绝对不是他。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是不是,又有甚么干系呢?毕竟他已经这么老了啊……
沈玉衡也幻想过无数次,她再见到阿重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可是却从没想到过她会遇见这样的阿重。
老的只剩一身骨头和皮肤,嘴歪眼斜口流涎,一动会尿崩,整个人都那么苍老,可是她却觉得他这样也是那么美好。
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他在她的眼里都是那个会给她买麦芽糖,会捏她鼻尖的雪千重,她的记忆一直都在,并且永远不会忘却。
沈玉衡行了好远好远,她把那些和雪千重走过的路通通走了一遍,和雪千重做过的事通通做了一遍,然后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老国师被她抱在怀里,看见她走过雪千重走过的路,做过雪千重做过的事,好像他真的就是那个阿重一般。
可是他不是阿重,他只是个快死的国师而已。
“你很老了,可我已经不会老了。”沈玉衡看着再次阖上眼的老国师,幽幽的叹了口气。
是啊,她早就不会老了,她也不会死了,所以她要看着他一点点的老去,死去,然后却无力挽回。
而他却要经历那些生与死,老与病,然后进入下一个轮回。
&bp;&bp;&bp;&bp;老国师更加老了,他的脑子也渐渐记不清楚事了,也许是眨眼之间,他就会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忘了自己是谁。
可是他还记得沈玉衡,有时他会忽然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呢?可是当他看到沈玉衡那一瞬间,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因为她啊。
只要她在,似乎什么没有逻辑的事都找到了原因。
“你醒啦。”沈玉衡踏着月光进来,银色的月华替她穿了一层华衣,仿佛天上月宫里走出的仙子。
不是仿佛,而是她本就已经是仙。
老国师很想唤一声她的名字,可是他太老了,出口的只是无意义的“赫赫”声,然而沈玉衡仿佛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一般,她微微一笑,坐在了他的身侧。
替他把脏了的衣服被子换了,又把他的口水擦了,把他喉咙里的痰使法子弄了出来,然后把流质的食物一点一点的喂给他。
老国师只觉得一阵一阵的羞耻感传来,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寻找她呢?
她看到了他最不堪的模样,在她的眼里,他一定很狼狈吧?
沈玉衡轻轻的把碗放在了床边的矮桌上,然后给老国师盖上了被子。
老国师总是很轻易的就会睡过去,然后片刻的功夫就醒,上了年纪的人,睡眠总是浅的,哪怕是一点点的响动也能惊醒他。
沈玉衡不敢动,怕自己吵醒他,只能那么坐在床边上,双目紧紧盯着老国师看。
成了仙之后,她总是会记起一些很细微的过往。比如她第一眼见到雪千重那天。
那时她十一岁,父母被歹人所杀,她自己坐在一片废墟里,哀嚎哭泣,就是那时,雪千重出现了。
他背着竹筐,一身白皙的肌肤一点都不像个农夫,然后他朝着她走了过来。
沈玉衡被他摄人的容光摄住,连抹眼泪都忘了,就那么呆呆的看着他。
“你是沈玉衡吗?”他蹲下身,问她。
她木愣愣的点了点头。
“我是你的未婚夫,从此以后,我会照顾你。”他一笑起来更好看了,沈玉衡只觉得心头都开出一朵一朵的花来。
他是雪千重吗?那个她从小听到大的未婚夫?原来他……这么好看啊。
雪千重带着她葬了她的父母,葬了她的朋友,葬了整个安宁村的人,然后他朝着她伸出了手。
他的手上刚刚洗过,上面还带着水珠,透明的水珠被阳光照耀着,泛着七彩的光芒。
“山路不好走,你愿意让我抱着你走吗?”
沈玉衡每每记起那时,总是会想起那双琉璃似的眼珠,仿佛里面流动的都是温情,也许就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然后她的生命里似乎只剩下了他。
他在她十一岁的时候娶了她进门,没有高堂,没有酒宴,只有天地为媒,日月为证。
“我们不需要入洞房吗?”拜过堂之后,沈玉衡奇怪的问他。
她去看人成亲,从来都是拜了天地就要入洞房,那时她不懂入洞房是什么,可是哥哥看春宫图被她撞见,于是她便懂了。
雪千重哑然失笑,然后摸了摸她的头,眼里似乎藏着一片温柔的海洋。
“你还太小。”
沈玉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十五六岁的少年已经知道了入洞房所代表的含义,可是他的小妻子还太小,不过是他多忍一忍,也无妨的。
他在有父母的时候,就总是听父母说起自己那个小未婚妻是如何如何的好,后来他的父母亡了,他的未来岳父让他去和他们一起生活却被他拒绝了。
等到他慢慢的长大,知道妻子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他就开始一次一次的幻想自己的小妻子会是什么模样的,她会很矮吗?她会很白吗?她会很爱笑吗?
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发现岳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给他寄东西了,少年踏上了去安宁村的路,然后他第一次见到了她。
坐在一堆废墟里头,哭的像个泥猴,只是一眼,他就知道,那是他的小妻子。
于是他带着她回了家。
沈玉衡抹了抹眼角微微的湿润,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老国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皮下头的眼珠动了动,却没能睁开眼睛,只是喉咙里发出像是叹息又像是哀鸣的声音。
恶臭再次弥漫了整个房间。
沈玉衡给老国师换了衣服,然后让老国师靠在软枕上,轻轻叹了一声。
老国师的眼珠随着沈玉衡的动作转来转去,那双本来如同琉璃一样的眼珠已经蒙上了一层白翳,他已经看不清沈玉衡的脸了,他能看见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我早就应该遇见你的。”
他模模糊糊的看见沈玉衡对他笑,他的听力也不大好了,沈玉衡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只剩一片嗡嗡的声音。
“在你年轻的时候。”
沈玉衡叹了口气。
是啊,她早就应该遇见他,可是偏偏没有,等到她遇见他时,他已经老成了这个模样了。
如果她在他十岁的时候遇见他,她能让他跟在她的身边,也许他也能够成仙。
如果她在他二十岁的时候遇见他,也许她会和他重新相爱,然后教他修炼的法门,纵然不能成仙,他也能活上千年。
如果她在他五十岁的时候遇见他,她会想方设法让他延年益寿,至少活个几百年不成问题。
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偏偏她在他一百八十岁的时候遇见了他,他不能成仙,不能修炼,连延年益寿都是一种奢望,他只能老啊老啊,一直老到死去。
“可是我如今遇到你,也不晚啊。”
沈玉衡忽然笑起来,她在他一百八十岁的时候遇见他,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她能遇见他,就已经够了,无论他还能走多远,无论他还有多长的寿命。
她已是仙,成百上千年还是一分一刹那,难道还有什么区别吗?
老国师已经听不清沈玉衡在说什么了,也看不见沈玉衡在做什么了,他就像一座孤岛,与世隔绝。
可是他还记得沈玉衡,哪怕他的身体不容许他记得,可是他的灵魂却怎么也不肯忘记。
无论是上辈子的雪千重,还是这辈子的老国师,都是那个执拗的灵魂,固执,并且爱着沈玉衡。
永远不会改变,永远也不会。
&bp;&bp;&bp;&bp;老国师觉得自己前头的一百八十年都是白白的度过的,仿佛那一百多年的岁月,只是为了等待他遇到她的这一天,这一刻,这一瞬。
她给他讲那些故事,一遍又一遍的讲,哪怕他可能听完这一句就忘了上一句。
她告诉他,他曾经叫雪千重。
啊,原来他不叫国师,他叫雪千重。一个念头刚转过,他就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她告诉他,她是他的妻子,从小就和他订了亲。
她说,他带她去寻仙,可是他却成不了仙。
她说,她最后悔的事就是去当什么仙人,正是因为当了仙人,才落到如今这个生不得,死不了的境地。
她说,可是她也感谢自己是个仙人,那样才能生生世世的去追寻他的身影。
她买了好多好多的麦芽糖,她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浓浓的甜香,那是麦芽糖的味道。
后来有一天,她带着老国师去看海,海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进老国师的鼻腔。
他看不清海的样子,可是他能看见那一大片的蔚蓝。
“其实我一直好想去看海,可是我从来都不敢告诉你。”
“因为你一定会带我去看,可是你要怎么带着一个跛子去看海呢?”
“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现在我不是跛子了,可是你却没办法和我一起看海了。”
他的耳边只有海风的呼啸和沈玉衡的喃喃自语,在那海风的吹拂下,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他还年轻,也还不是国师。
老国师好像突然不老了,他那张树皮一样的脸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年轻男人的脸,一双琉璃似的眼珠也没了那层白翳,他站在沈玉衡的对面,嘴角挂着清浅的笑容。
“阿重!”沈玉衡激动的扑进他的怀里。
“阿衡。”他的双臂揽住她,声音里满满的宠溺。
沈玉衡忽然就落了泪,仿佛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归宿,几千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都变得短暂起来,只有这个拥抱是那么漫长。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生还是死,因为我是你的相公啊……”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哪有什么年轻男人?有的,只是沈玉衡双臂间抱着的,老的不能再老的老国师。
老国师死了,在他已经不能再老的时候,突然就死了。
他不过是睡了一觉,却再也不会醒来。
这是预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
所有人都以为老国师还会老很久很久,可是老国师已经老的不能再老下去了,再老下去,就是死亡。
老国师死的那一天,肃慎王城里的长明灯一瞬间都化成了灰烬,国师府外的百花一瞬间都干枯成灰,就连那重新生长的雄常树都开始往下掉叶子,仿佛是在哀鸣,仿佛是在悲伤。
年轻的肃慎王扶住胸口,伏在金色的龙椅上,悲恸的哭起来。
下头的大臣个个都伏在地上,悲伤的不能自己,老国师死了,他们没有一个不是在老国师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那个活了一百八十岁的老国师,就像是他们的父亲一般,如今他们的父亲死了,怎么能不悲伤呢?
整个肃慎国的人都知道,老国师死了。
死在了一个艳阳大好的天气里。
举国缟素,那龙座之上的最高王哭的几乎背过气去,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样是失态的,因为所有人都在哭泣。
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
仿佛整个肃慎国四处飞舞的都是白色的蝴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凝满了悲伤的神色,他们替老国师祈福,希望老国师在另一个世界能平安喜乐。
沈玉衡看着已经阖上双目的老国师,一双眼睛里平静的一点情绪都没有。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仿佛风起云动,云卷云舒,世间万物都和她无关了一般。
“阿重,我会等你的。”
指尖忽然燃起一簇火苗,呼啸的火焰把老国师的尸体烧成灰烬,沈玉衡笑了起来,笑的眼角都带泪。
灰烬落在她的指尖,她举头望去,只能看见整个天空都被纸灰覆盖住,哀恸的哭声连绵不绝,仿佛天地都震动了一般。
挥手是云,翻手是雨,弹指之间,日月都变换,那女子娇俏的身影忽然御风而起,百鸟朝凤,百兽跪拜,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仙人的力量之下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肃慎国之人看见日月变色,不由得哭的更加伤心了,老天啊,果然连老天都在为老国师的离去而悲伤吗?
瓢泼大雨忽然而至,不过片刻间就把那血和泪,纸和灰冲散。
“他一直都活着。”他们仿佛听见一声来自天际的轻叹,那声音飘渺不可闻,可又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或者是印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沈玉衡仰着头,任由豆大的雨珠砸在自己的脸上,她的两颊瞬间就湿了一大片,也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一直都活着,哪怕没有活在这人世,也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而她,更加会永永远远的铭记着他,生生世世的寻找着他,直到有一天,这天地都倾覆。
后来过了好多好多年,人们还是会提起那个活了一百八十岁的老国师。又是一个好多好多好多年,老国师的名字渐渐被人遗忘了,就像那个叫做肃慎的国家一样,湮灭在了历史的洪流里。
好多人都见过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像个仙人一样,可是她却总是孤身一人,孤身一人走过很多的路,见过很多的人,喝过最烈的酒,感受过最炽热的感情。她见过最美的日出,见过最悲哀的日落,看见过那沧海变成桑田,经历过海枯和石烂。
“你的伙伴呢?”
总有人上去问她这样的问题,而每当碰见这样的人,她都会朝着他们笑,仿佛九天上的仙女一般。
“在这里啊。”她指着自己的脑袋,眉眼都笑成了一幅画。
又是过了好多好多年之后,人们再也没见过那个仙子似的姑娘,有人说她回天上去了,有人说她成了凡人轮回去了,可是谁说的都不对。
因为那个仙子似的姑娘还在等她的阿重,一直一直的等。
哪怕这等待是没有尽头的,她也一直再等,等到整个世界都变换了一轮又一轮,她却还在等待着。
她生命的意义,就只是等他而已。
&bp;&bp;&bp;&bp;雪家的公子娶亲了,这话不知道是从谁嘴里传了出来,然后迅速在整个南浦传开,整个南浦的人谈论的都变成了“雪家的公子要娶亲了”。
话说这雪家的公子大名千重,可谓是芝兰玉树,任凭那个姑娘见了他的容颜也会禁不住芳心暗许,可这个公子如今已经二十有五,却还是没成亲,这就要说一说雪公子身上另一个引的人议论的事了。
话说这雪公子真真算是命途多舛,他出生那日,六月飞雪,此等奇景引的整个南浦都震动了,以为是什么仙人降世,可这“仙人”出生时就体弱,差点就死在娘胎里了。
自打他出生,就是大病小病不断,可偏偏他也命硬,竟然没有一场病能要了他的性命的,雪公子就这么跌跌撞撞的活到了二十五岁,终于一病不起,全靠雪家的灵药吊着命了。
雪公子上头还有七个姐姐,这七个姐姐个个都对雪千重宠爱非凡,怎么可能叫自己的弟弟就这么死了?于是这七个姑娘一合计,干脆找了个姑娘来冲喜,于是,这雪公子可不是要成亲了?
至于那冲喜的姑娘是何来头,姓甚名谁,竟然没一个知道的,仿佛她就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不过想来也是,知道雪家公子是那样的情况的姑娘哪个肯嫁?这姑娘怕是远方来的,压根不晓得雪家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呢!
雪家。
大红的绸子挂满了府邸,窗户上全是大红的喜字,来来往往的仆从脸上强撑着笑,心里却都在惋惜那个嫁进来姑娘,雪千重瞧那样子已经没几日可活了,嫁进来她就得守寡,哪怕雪千重不死,他这幅模样,又和守活寡有什么分别呢?
可是尽管如此想着,仆从们还得个个脸上挂着喜气的笑容,祈祷自家的公子赶快好起来。
雪千重病了,是真的病得很严重,就连拜堂都是他大姐替他拜的,他能做的,只是如同个死人一样躺在新房里,等着那个冲喜的姑娘进来。
冲喜的姑娘被送进了洞房,他能看见那姑娘在大红色喜服包裹下的玲珑身段,姑娘走路的姿态很美,速度却绝对不慢,不过片刻,他就感觉到那个姑娘到了床前。
可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去挑那姑娘的盖头了。
只见那姑娘自己挑了盖头,摘了凤冠放在桌子上,然后又脱下身上厚重的嫁衣,散了青丝,坐到床边上,支着下颌,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她的黑丝散落,眉目像一幅山水画一样悠远宁静,却绝对不显得寡淡,雪千重只觉得她太美了,美的悄无生息,美的润物细无声。
“我又遇见你了。”她说。
雪千重只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好像穿越了无数的光阴,好像和她已经相识了几千年一般。
眼前的姑娘的容颜仿佛已经刻在他的灵魂之中,只要有一天看见,就会把他整个人都毁灭掉,让他的整颗心只剩下这一张容颜。
哪怕这是蛊毒,他也心甘情愿。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爱上她了。
沈玉衡嘴角带着笑,眼里只剩下那个脸上全是病态的苍白的人。
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整个人都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可他的风华却不损分毫,他早就烙在她的灵魂里,剥不掉,她也不想剥离。
在那几千年的时光之后,她终于又遇见了他。
她行了那么多的路,看了那么多的花,喝了那么多的烈酒,守望过那么多的日出日落,经历过那么多的沧海桑田海枯石烂,只是为了再次遇见他,如此而已。
“阿衡……”他不自觉的叫出那个名字,可是当这两个字出口之后,他才恍然发现,他压根就不知道她叫什么,那么他为什么要叫她阿衡呢?
难道他真的和她相识了几千年吗?
那怎么可能呢……他的生命里,哪里会有几千年那么漫长的时光?
还是对他而言,一眼就足以千年?
不过是说了两个字,他就剧烈的咳起来,嫣红色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瞬间就把他的前襟都染红了,沈玉衡吓了一跳,赶忙去给他擦,却被他按住了手。
“不要怕。”他苍白的脸上勉强带出一个笑容来,红色的血和他惨白的脸色形成个鲜明的对比,仿佛下一刻他就要随风而去一般。
“我怕什么?”沈玉衡瞪着眼睛,不解的看着他,只是手却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拿帕子把他嘴角的鲜血擦净。
她低着头,露出后颈白皙细腻的肌肤,那脖颈优美的线条让雪千重的双目都充血,这么美的脖颈,如果咬上一口,会是怎样的感觉呢?
那滋味,一定很甜美吧……
“我去拿药。”沈玉衡擦完了他衣服上的血,然后朝着他笑了笑,就出了门。
雪千重看着沈玉衡的身影渐渐远去,眸色暗了又明,似乎有血色在他那双眼睛里流转起来。
沈玉衡当然看不见他眼神的变化,过了一会,她拿着药和衣服进了门,给雪千重换了衣服,又把药喂给他吃了,然后脱了鞋袜,挤上了床。
新房的床很大,沈玉衡和雪千重两个人躺在上面,还有好大的地方是空着的。
雪千重感受着身边的温热,还有少女身体上传来的阵阵甜香,像是麦芽糖的香气一般,引诱着他去靠近。
“我们不该入洞房吗?”他在她的耳边呼着气,声音好像带着几分蛊惑一般。
“你还病着。”沈玉衡抬眼望着他,目光很是严肃。
病着还入洞房?身体还要不要了!她受得住他也受不住啊!
“只是我病了而已,他可没病。”
他的手臂揽到她的腰腹间,虚弱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
把雪千重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拿下去,沈玉衡把雪千重的脑袋从自己眼前推开,然后坐起身来,整个人似乎都严肃了不少。
“乖乖睡觉,你还能让他和你分开不成?”
说完这句话,她就硬是把雪千重的眼睛给盖上了,然后躺在雪千重身边,不过片刻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有趣,真是有趣,南浦何时出了这么个有趣的姑娘?真是,让他好像把她囚禁起来,好好的折磨折磨啊……
只是不知道,等到她被囚禁起来时,还会不会这样的看着他呢?
可不要让他失望啊……
&bp;&bp;&bp;&bp;在沈玉衡嫁进来冲喜之后,雪千重的身子似乎就好了不少,至少他能自己坐起身,能在仆人的搀扶之下下床走动了。
雪千重的七个姐姐见此自然是欣喜异常,连带着看沈玉衡也觉得顺眼了不少。对着沈玉衡也能露出点笑容来。
沈玉衡却对他们一点都不在意。她生命漫长,哪里还需要去顾虑这些凡人的看法?她所在意的,只有雪千重一人而已。
她晨起带着他去看花,娇嫩的花瓣上,透明的露珠颤颤巍巍的晃动着,雪千重看见那盛开的花朵,仿佛心情也好了不少。
“咳咳,若是,咳咳,百花同开,咳咳,那就好了。”他每说两个字,就要咳上半天,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沈玉衡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听他这么说,顿时笑了起来。
“那还不简单?”
只见她一拍手,那花园里的花顿时都开了起来,哪怕是那些不符时节的梅花一类,也灼灼盛开了起来,百花盛放之景,在他的眼前铺陈开来。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花一起盛开,就像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能令百花听令。
在最初的震撼过后,他只剩下对于沈玉衡的怀疑。
是什么人,能让百花都听令?
沈玉衡却仿佛丝毫没有想到他会怀疑她一般,只见她又一拍手,百鸟忽然在天空中聚集,彩凤飞舞,雄鹰翱翔,各种鸟鸣汇成优美的韵律,已经被百花同开之景震撼过的雪千重见到这样的情景,整个人仿佛都不会动了一般,愣愣的看着那胜景不言语。
沈玉衡又一拍手,眼前的场景都散去了,仿佛只是幻梦一场一般。
“叫他们开太久他们也累的慌,等到哪日阿重你想看,我再叫他们开就是了。”沈玉衡眉眼弯着,笑嘻嘻的对着雪千重说道。
“你是人是妖?”雪千重声音有些颤抖,眸色晦暗不明的看着她。
她是人还是妖?或者她就是传说中的仙人?还是如同话本子里说的那般,她就是他的黄粱一梦,梦醒了一切都是虚妄?
他的眼底一片阴翳,沈玉衡却好似浑然不觉一般,依旧满面都是笑容,一双杏眼里都被笑意盈满。
“我是仙人啊。乘云气御飞龙,翻手云覆手雨,逍遥天地间,这世间,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他的眸色更暗,黑黝黝的双眸只剩下一片暗沉。
仙人,仙人,仙人是随时都可以离开吗?
不,他不会允许她离开!既然嫁给了他,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不管她是什么,都别想从他的身边逃开!
“是吗?我竟然娶了个仙人娘子。”他眸中蓦然绽开笑意,如同白雪初融,融融的只剩下一片暖意。
“不说这些了,出来这么久想来你也累了,我带你回去。”沈玉衡却没接下他的话,而是笑吟吟的挽住他的手,搀着他往回走。
这一次她遇见他如此早,就绝对不会让他再那么离开,她会带着他修仙,一起走上那仙路!
雪千重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早上受了风,回去之后就咳出血来,当夜就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活像煮熟的虾子似的。
雪千重这么一病,顿时急坏了雪家的几个姑娘,那几个姑娘个个恨恨的看着沈玉衡,似乎恨不得把她活剐了一般!
都是这女人,若不是她,小弟怎么会又染了风寒?
那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大夫给雪千重诊了脉,又望闻问切一番之后,不禁摇了摇头。
见老大夫摇头,雪家的几个姑娘顿时急了,问那老大夫雪千重如今身体如何了。
“雪公子本就体质阴寒,如今又患了消渴疾,能撑到如今已经是奇迹了,几位姑娘还是……”老大夫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个雪千重雪公子的状况在南浦哪个大夫不知道?见一点风就要风寒,受一点伤就伤寒,哪怕足不出户,也总是染上什么奇怪的病,如今又患了消渴疾,怕是已经没几天活头了。
不过自打雪千重出生,他们就私下断言这孩子活不了几日,雪千重还不是好好的活到了如今?中间可能生出的变故,谁知道呢?
那几个姑娘顿时齐刷刷的落下泪来,送走了老大夫,个个在雪千重床边哭成了泪人。
雪千重一张脸都烧的通红,脑子也混混沌沌,只迷迷糊糊间听见这哭声,也被吵的醒了几分,不由得咳了许多声,鲜血又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雪家的大姑娘忙去扶他。
“小弟你如今觉得怎样,可要喝水?还是要做什么?”
雪千重只觉得自己脑子迷迷糊糊的,好似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一般,他一会是个农夫,一会却又是个老的不像话的国师,一会又变成了南浦雪家的公子,不一样的人生交错着,让他的脑子更加混乱了。
“阿衡……”他迷迷糊糊的唤了一声。
那雪家的大姑娘没想到雪千重病中还念着沈玉衡,忙对着其他几个姑娘使了眼色,那其他几个姑娘赶忙去让人把沈玉衡带进来。
沈玉衡在外头等的焦急,可是雪家几个姑娘拦着她,她也没法子硬闯进去,毕竟这都是雪千重的亲人,伤到了她们怎么办?
她一挤进去,就看见雪千重的头上,一团黑气弥漫着,他的脸上也是一片灰败之色,只是那灰败之中还夹杂着一抹金光,吊住他的性命。
“阿重!”她握住他的手,唤了一声。
雪千重似乎被她这一声唤的神智清明了些许,一双眼睛费力的看向她,嘴角扯出个虚弱的笑容来。
“阿衡,咳咳,你,咳咳,会,咳咳,走,咳咳,咳咳咳……”他不过只说了几个字,就咳的几乎要背过气去,边上的人都担心他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去了。
“不会,不会,我不会走,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啊!”沈玉衡抱住他的身子,一遍又一遍的对着他允诺道。
而同时,她的手心也亮起光芒来,那光芒渐渐把雪千重整个人都笼罩住,然后一点点的没入雪千重的身体。
雪家的几个姑娘被这场景吓了一跳,顿时又惊又疑的看着沈玉衡。
他们这个弟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莫非是吸人精气的妖怪不成?
沈玉衡却无暇顾及其他,只是手上的金光越来越盛,直到雪千重的脸色渐渐好转,她才停了下来。
&bp;&bp;&bp;&bp;金光渐息,雪千重的脸上的病气渐渐退了下去,沈玉衡也收了手。
“阿重,你觉得怎样?”沈玉衡扶住雪千重,问道。
“还好,阿衡你果然是仙人吗?”雪千重心里无比震惊,可是面上分毫都不显,只是一双手握住沈玉衡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是啊,等到时你也会成为仙人的。”回握住雪千重的手,沈玉衡顿时笑起来。
雪千重的眼皮微垂,长长的睫毛恰好挡住眼内晦暗不明的神色,仙人?她会带他成仙?怕是只是红口白牙说的好听罢了!
虽然心里如此想着,他的面上还是带了几分期许之色。
那几个姑娘见雪千重这个模样,顿时个个都压下心底的疑虑,含泪带笑,管她是什么东西,能医好小弟就是好东西!
那日之后,雪千重的身子果然好了不少,沈玉衡说要让他成仙,就当真拿了测仙石,去测他的灵根。
没有灵根。
看着黯淡的测仙石,沈玉衡心下失望,怎么会没有灵根?
只是她虽然失望,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朝着雪千重笑:“阿重我今日便教你吐纳之法,待到引气入体之后,才是登了仙路。”
沈玉衡天资绝绝,当年不过一日就已经炼气,那困扰了无数人的引气入体在她面前实在算不上什么难题,所以她也觉得这是件简单的事,只觉得哪怕雪千重没有灵根,也能引气入体,无非就是修炼艰难些罢了。
可是她没想到,不过是简单的引气入体就能拦了雪千重大半年。
这大半年里雪千重别说引气入体了,就连灵气都感应不到,而随着和沈玉衡相处越来越久,雪千重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想要让她离开,他因为常年抱病,性子本就养的偏激了,如今更是阴沉,只是面上却从不显。
“阿重,你看我簪这花好看吗?”沈玉衡随手折了朵花,别在自己的耳边,朝着雪千重笑着。
她的身后是开的各式各样的花,可是那些花都没有她的笑容来的好看,雪千重被她的笑容几乎晃花了眼,只想把这笑容好好囚起来才好。
“好看。”他单手撑在树干上,低着头,朝着她笑。
沈玉衡仰头看着他,只见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下来,她的目光里只剩下雪千重那双眼睛,含情,却又不仅仅只是含情。
却不想眨眼之间,雪千重的身子就倒了下来,压在沈玉衡身上,艳红的血色在她的背后绽放开来。
他此次再次病倒,却真是一病不起,那山羊胡子的老大夫又被请来了雪家,瞧见雪千重的模样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他竟然又熬了半年,怎能不称奇?
只是这次再诊脉,那老大夫却又是不住的摇头。
消渴疾已是无药可医,如今他又不知怎的染了痨病,此次还能熬过去不成?
雪家几个姑娘听闻雪千重又染了痨病,最小的那个当场就哭的背过气去,最大的那个却反手就给了沈玉衡一巴掌,口中大骂:“妖女!”
沈玉衡被这一巴掌打的直发蒙,她这半年给雪千重用灵气滋养身体,又在雪千重的吃食上注意再注意,怎么突然就染上了痨病?!
趁着沈玉衡呆愣的功夫,那几个雪家的姑娘却叫了仆从就把沈玉衡双手剪在身后,兜头一盆黑狗血就泼了下来,口中还大叫:“妖孽!都是你害我小弟性命,还不快快显出原型来!”
沈玉衡被这么一泼,当下就生了怒气,手里一捏决,那黑狗血瞬间朝着几个姑娘回泼了回去,她身上没染到一分,反倒是那几个姑娘个个都被染成了血人。
那些没见过沈玉衡手段的人皆是骇的不敢动弹,这这这,莫非小夫人真是妖孽不成,不然那黑狗血怎么转了个弯,全泼到姑娘们身上去了?
雪家的几个姑娘被这么一泼,更是怒火中烧,几欲要把沈玉衡撕碎,可又被沈玉衡的本事摄住,不敢动弹分毫。
“你们说我害了阿重,我瞧分明是你们害了阿重才是!我日、日教他引气入体,又用灵气给他淬体,本应该身子大好才是,可是阿重如今染了痨病,我才要说是你们做了什么手脚呢!”
沈玉衡望见躺在床上的雪千重一张脸白的几乎透明,整个人都昏着,在睡梦中却也在咳着,那撕心裂肺的咳声让沈玉衡听了更是心痛,她不由得怒而望向那几个雪家的姑娘。
她的目光冰冷,那几个雪家的姑娘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凡人,几乎被吓破了胆,都瑟瑟发抖的看着她。
“你说阿重染了痨病,可有法子救阿重?”她走到那闪眼胡子的老大夫面前,冷声问道。
那老大夫心下骇然,双股战战,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声音也抖得厉害。
“没,没法子……”
沈玉衡一眼横了过去,那老大夫顿时抖得更厉害了,连连改口:“有法子,有法子!”
“说。”
“痨病虽然没法子根除,可是若是悉心调理,还是能多活几日的,只要配上我祖传的金针……”
“还不去施针!”沈玉衡喝了一声,那老大夫忙颤颤巍巍的去给雪千重施针,心里不断祈祷着这个雪公子多熬几年啊,那妖孽也忒恐怖了些!
沈玉衡就在一旁看着,那老大夫心头惊骇,手都直发抖,沈玉衡在旁边看的直生气,干脆夺了老大夫的针。
“在什么穴位,用几分的力度,你说,我来!”
老大夫哪敢不从?只是看着沈玉衡施针,他却越看越惊,最后连害怕都忘了,只震惊的看着她。
这,怎么她的手法比他的还高明些?莫非她也是行医的?
沈玉衡却不管那老大夫怎么想的,她只是一丝不苟的给雪千重施针,等到施过了针,雪千重果然咳的不那么厉害了,然后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他一看到眼前这混乱的景象似乎是吓了一跳,然后剧烈的咳起来,沈玉衡连忙扶住他,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阿重你感觉如何了?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沈玉衡关切的看着他。
雪家的几个姑娘见雪千重醒了,立时都哭起来。
“小弟!你可别被这个妖孽迷了眼啊!”那几个姑娘哭的撕心裂肺,仿佛沈玉衡真的是那个害人性命的妖孽似的。
雪千重震惊的看向了沈玉衡。
&bp;&bp;&bp;&bp;“阿衡你……”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一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失望,震惊,各种各样的情绪都杂糅在一起。
沈玉衡见到他这样的目光,顿觉心中发凉。
他竟然也觉得她是个妖孽吗?也是,她翻手能招云,覆手能唤雨,能让百花同绽,能让百兽臣服,在他们的眼里,不是妖孽是什么?
“莫非你觉得我是妖孽?”
雪千重眉目微敛,只是再抬头时却已经是眸中带了几分凄苦之色,映着他那惨白的脸色,更显得凄然。
“我如何信你?”
沈玉衡连连退了数步。他如今说不信她?那为何不再她第一次显出本事之时就说出来,反倒要到现在才说不信她?
她从来都不怕被世人当成什么妖孽,她在乎的,只有他的看法罢了。
世人如何看她,那与她何干?
“哈哈,你竟然不信我?那你之前莫非都是装的?”她大笑两声,只觉得心底已经流起血来。
也许是她活得太久了,所以理所当然的觉得每一辈子的他都是一样的,可是如今才恍然发觉,每一辈子的他,都不是一个他。
恍然之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她的身上散发出来,沈玉衡一摸,只摸到自己浑身都是黑狗血,那雪家的大姑娘正抖索着身子,瞧见沈玉衡的目光望过来,顿时扔了手里的盆,抖得跟筛糠似的。
沈玉衡木愣愣的抬起自己的手臂,只见那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一个又一个的小坑仿佛被煮沸的水一般,咕噜咕噜的冒起泡泡来。
不过是眨眼之间,她手臂上的皮肤就被黑狗血腐蚀了大半,露出森森的白骨来。
她怎么会被黑狗血伤到?她不是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的仙人吗?为何黑狗血还能伤的到她?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肉剥离,就连几个壮汉上来拿绳子把她捆了,她都仿佛没察觉到一般,只是愣在那里。
雪千重似乎被这“真相”震惊到,顿时大声的咳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随着他的动作流了出来,然后他竟然两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沈玉衡不知道自己被他们扯着走了多远,她只能看见自己一路走,血肉一路剥落,然后再生出来新的血肉,她的身后,全是剥落下来的血肉,一块又一块、
她是妖孽?还是仙人?
直到两只手都被绑在木头柱子上,她才有了一丝反应,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火堆。
那些感叹过她命途多舛的人们此刻都围成了一圈,高喊着要烧死她。
雪家的几个姑娘又哭又喊,哭诉她是如何如何害了雪千重的性命。
而雪千重却被扶着,一身染血的病衣罩在他的身上,风一吹就飘飘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整个人都吹散了一般。
他看着她,眼里有柔情,有悔恨,有惋惜,却没有流露出一丝想要为她说话的意思,也许在他的心里,更加相信她是一个妖孽。
不过片刻,那火堆就燃了起来,炽热的温度让沈玉衡的汗不断的落下来,火舌舐舔着她的皮肤,她却只觉得浑身都是凉的,从头到脚。
他们仿佛打了胜仗,为着烧死她这个妖孽而欢呼,而雀跃,可是当烈火燃了三天三夜,那个“妖孽”还完好无损的被绑在火柱上时,所有人都开始慌了。
透过火光,沈玉衡能看见雪千重的那张脸,不过是三天,他的脸色更差了,甚至只是看着他的脸色,沈玉衡就知道他的身子已经要撑不住了。
“火烧不得,这妖孽定然是能控火的!我们把她淹死!”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就有人来解了沈玉衡下来,一个大笼子兜头下来把她罩住,然后她就被人抬着离开。
雪千重就站在原地,远远的望着她,沈玉衡看着那双眼睛渐渐阖上,却只觉得心里只剩下一片悲凉。
谁能杀得了她呢?
谁也不能。
可她如今却希望有个人能够杀了她。
转世的阿重再也不是阿重了,没有阿重,她还要这漫长的生命何用?
她感觉到自己身上被绑了大石,然后冰凉的湖水就从她的鼻腔口腔漫了进来,瞬间让她的呼吸都艰难起来。
身子渐渐下沉,乱舞的黑发和水草纠缠在一起,沈玉衡的神智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一幕一幕的场景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她的一生那么长,却也那么短。
“阿重……”她喃喃自语,一滴泪已经落了下来。
泪水凝成冰晶,幽幽的蓝光瞬间把这个湖底都照亮,引的湖底的小鱼小虾都往这里游过来,在她的身边打着转。
那颗幽蓝色的眼泪,仿佛是她一生的缩影。
南浦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个“妖孽”偶尔还会出现在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里。
雪家的公子又熬了半年,南浦的人都在猜测,这公子还能熬多久?有人说熬不了几天了,有人说未必,他多少次被人说没几日可活,还不是熬了过来。
果然,雪家的公子熬到七个姐姐都出嫁了,却还是活的好好的。
那日雪家七女同嫁,当真是南浦一大胜景,而那个被断言没几日活头的小公子被侍从抬着,只在那场惊世的婚礼上露了一面就昏了过去。
婚礼过后,雪家的公子又染了心疾,几乎已经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莫说是动,就连呼吸都困难,人说这次定然是熬不过去了吧?
人人都在等着雪公子熬不过去的那一天。
雪千重整个人都埋在锦衾里头,咳嗽声不断的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他的容颜虽在病中,却仍旧是那么摄人。
“公子,今日的日头落了。”仆从上来禀报。
“咳咳,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了?”
见雪千重病成这副模样,那仆从顿觉心下悲伤,小公子是造的什么孽哟!自小就百病缠身,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后来还叫妖孽吸了精气,幸而如今那妖孽已死,否则指不定要把小公子害成什么模样呢!
“是,落了。”那仆从用锦衾包着雪千重,把雪千重放到木制的轮椅上,应道。
雪千重艰难的点了点头,然后由着仆从推着他往前走。
一直到了书房,那仆从才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进了书房,雪千重仿佛换了个人一般,竟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然后拧了拧砚台,只见书架之后出现了一条暗道,他嘴角勾起个诡异的笑容,进了暗道。
&bp;&bp;&bp;&bp;滴答,滴答,滴答,一声一声的滴答声在这静谧之处显得更加诡异,尤其是那幽蓝色的泪珠散发出的蓝光映着那张苍白的脸,任谁瞧了都会忍不住骇然。
暗道渐渐走到了尽头,雪千重放下了手里的烛台,缓缓的走到那被锁着双臂的人的面前。
那人抬头,露出一张女子的容颜。
不是沈玉衡是谁?
沈玉衡从没想过,这一世的雪千重会是如此的模样,暴戾又阴沉,占有欲强大的可怕,心思深重,竟然不像一个正常的人一般。
他为了困住她,自导自演了一出抓妖孽的戏码,当那带着剧毒的黑狗血泼在她的身上,无论是妖孽还是仙人,都要被剥掉血肉!
“你这是戮仙,会被上天报应的。”叹了口气,沈玉衡道。
“不是戮仙,是求仙。”雪千重忽而一笑,双手环住她的腰,舌头舔过她的脖颈,带起一阵麻酥酥的感觉。
沈玉衡的睫毛颤了颤。
是囚仙。
她甘愿被这么囚着。
可上天不甘愿。
她能感觉到他的舌头舔过她脖颈处的伤口,血珠被他的唇舌卷走,只在她的脖颈处留下一阵阵湿润的感觉。
“你会遭天谴的。”沈玉衡看着他。
“我不怕。”他歪了歪头,嘴角还带着几丝血迹。
分不出是沈玉衡的还是他的。
他怕什么报应?上天不公!他已经活成了这般不堪的模样,上天还会有什么报应?!
他的眸色更深,里头闪动着疯狂的光芒,他连仙都敢囚,还怕什么?
“可我怕。”沈玉衡不再看着他,而是把目光落在那幽蓝色的眼泪上。
她不怕天谴,可是她怕天谴受在他的身上。
哪怕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最初的阿重,可他的灵魂还是阿重。
她是他灵魂上的烙印,他也是她心上的烙印。
没法逃得过的,从她遇见他那一天,就注定他们要生生世世的纠缠。
雪家的公子熬到三十四岁那一年,终于去了,南浦的人唏嘘又感叹,他一生都在病痛中度过,如今是解脱还是另一种折磨呢?
雪千重出殡那天,沈玉衡隐在人群里,目光落在那棺椁上,也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哀叹。
他被病魔折磨了一辈子,如今也算是解脱了,可是难道真的是解脱吗?
天谴还在等着他,怕是他要入十八层地狱才可。
见送葬队伍越走越远,沈玉衡拉了拉头顶的斗篷,转身离去。
————————
“你冒犯天威,公然行戮仙之举,你可知罪?”云雾之中,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被强按着跪下的人一言不发,只是眸中一片都是疯狂的神色。
“判你受百世在死苦内轮回,不到百世,神魂不得释放!”云雾之中的声音似乎带了几分怒气,怒而道。
雪千重被压了下去,那个被他戮的仙却缓缓走了出来。
拉掉斗篷,沈玉衡抬眼,望向那一片云雾。
“你是天道?”她望着云雾,声音平静,辨不出里头带着何种情绪。
那云雾之后传来一声轻笑,然后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和刚刚那个威严的声音完全不同。
“你若认为我是,我便是了。”那声音似乎带着几分愉悦,只是片刻之后忽然敛了笑意。
“那么你定然不是了。”一撩衣摆,席地而坐,沈玉衡微微仰着头,瞧着那一片云雾,似乎想要穿过云雾看见那云雾之后的东西一般。
“啊——”云雾那头的声音长长的“啊”了一声,然后那云雾就动了动,渐渐凝成个人的模样,并且和沈玉衡的动作无二。
“谁知道是不是呢?不过总要有一个天道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没有天道呢?”
“她想要有,才会有,如果她说没有天道,那么就没有了。”
她,她是谁?是什么样的人,能掌控天道?
“她?”沈玉衡扬了扬眉。
“对啊,如果她说需要一个天道,所以就会有一个天道,如果她说不需要了,那么这个天道也必然会消灭,啊,换句话说吧,无论是你还是我,或者是这世间的所有人,只要她想,都要受她的掌控。”
“那么她是谁?是仙?是神?还是什么?”
“她是这个世界的缔造者,不,或许不仅仅是这个世界,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来这里想要干什么呢?”那声音每每提起那个“她”似乎都带着几分畏惧,如今竟然直接转了话题,问起沈玉衡的来意。
“我来替他受天谴。”沈玉衡看向那云雾。
云雾似乎怔住了,哑了一下,而后又是几声嘻嘻哈哈的笑声。
“你这人真奇怪,竟然还上赶着去替仇人受天谴!”
“他不是仇人。”沈玉衡纠正。
“放你的血,囚禁你的自由,剜你肉敲你骨,若你不是个仙人,此时都已经是一堆骨头渣子了,这般也不算是仇人吗?”那声音顿时带了几分好奇。
“阿重不会成为仇人。”
沈玉衡的睫毛微微垂了下来,若是她,怕是也会那么做吧?
因为爱。
难道你还能盼望一个常年生活在死亡阴影下的人相信身边的人会不离不弃吗?
“你不怕死吗?若你替他受了天谴,从此仙骨失却,沦为凡人,没有不老的容颜,没有漫长的生命,难道你舍得吗?舍得万载修行毁于一旦吗?”那声音一声一声的问道。
“我从没想要长生,我想要的,只有阿重而已。”
长生不老?她不在乎!如果那么一直孤寂的活下去,她宁可选择和阿重在一起死!只有和阿重在一起,她才不会害怕生,也不会害怕死。
“哦,我忘了,你是被她直接点做仙人的,就像现在你被她招来和我对话一般。”那声音好像明悟了什么,了然道。
她?她到底是谁?沈玉衡听见那声音再一次提起“她”,不由得更加好奇了。
“也罢,这都是命数,谁知道你如今来求我允你替他受刑是不是她要的呢?你既然愿意替他受刑,我便将这天谴给你。”
沈玉衡跪伏在地,谢过。
“你可莫要后悔才是。”只听那声音叹了一声。
沈玉衡就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被剥离,然后一点点的坠落,最后她整个人都完全失去了意识。
把沈玉衡的神魂投入轮回,那声音叹息了一声。
“你这又是何苦呢?”却不像是在对着沈玉衡说,反倒是像对着那个“她”说。
&bp;&bp;&bp;&bp;嘉和六年的春天,中容王宫里出了个妖孽,这妖孽缠着中容的公主,那公主不过几日就消瘦的脱了形,愁的中容王都白了头。
“我儿,我儿,你到底是被何人所害,竟然消瘦至此,真真是疼煞我也!”中容王后抱着那仿佛只剩一把枯骨的公主,悲悲切切的哭道,她凤冠都歪了,泪水晕了红妆。
那公主巴掌大的脸都瘦的成了骷髅架子,下眼圈挂了好大的一层黑色,只见她形容枯槁,双目通红,嘴唇干裂,已是叫人不忍再看。
公主声音虚弱,被王后搂在怀里,她许多日没睡,如今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用眼神安抚着王后。
“王后,王后,大王来了!”却突然听得侍女急急的进来通报。
还不待中容王后起身,那中容王就已经走了进来,中容王身后还跟了个身背木剑,宽袍广袖,一手拂尘,一手柳枝的道人。
“还请仙长救救我儿!”那中容王道。面容愁苦,看向爱女之时不禁眼带爱怜。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那料想遭此劫难!竟不知被什么妖孽缠住,消瘦成这等模样!可怜他女儿曾经上山下水,活泼不已,如今却连抬一抬手都不能!
中容王后梨花带雨,几乎跪伏在地,泣声道:“还请仙长救救我儿!”
却见那道人只是拂尘一扫,就扶起了中容王后,而后道人一稽首,满脸的慈悲。
“我只是山野村夫,断然受不起王后如此大礼。”
道人缓缓到了那公主面前,公主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仙气飘飘的道人,只觉得道人一靠近,自己的神智都清明了不少。
好像上辈子自己就见过这道人似的,公主的心跳的愈发厉害,只觉得自己应当是面色绯红,只是想到自己如今憔悴消瘦的模样,公主却忍不住自怜起来。
“公主是被妖孽纠缠了。”那道人却好似没瞧见公主的反应,只是拿柳枝在公主头顶一点,道。
“还请仙长除了妖孽!救我儿一条性命!”中容王拱手,面上已带了恳求之色。
道人却垂目,摇头。
“公主身子已经大损,贫道法力微末,纵然除了妖孽,也没法子续公主的性命。”
道人心里却暗自叹息,这公主已是油尽灯枯,只靠一口气吊着,哪怕除了妖孽,不出七日,公主必死!
中容王后听道人言此,登时抱住公主大哭起来。
“我儿!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哟,竟被那妖孽缠住?真真是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还请王后慎言。”
“慎言?慎什么言?我儿与人为善,从不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如今老天却要令妖孽收了我儿,难道不是天道不公?”王后哭声更加凄切,公主闻此,也悲切起来,血泪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生老病死,皆有因果,公主如今的果怎知不是上世的因?”道人柳枝一甩,道了一句,而后不再言语,翩然离去。
七日后,中容公主果然阖上了眼,自此长眠不醒。
中容王一夜间头发几乎都白了,中容王后几乎哭瞎了双眼,整个中容,无不为这公主的逝去而悲伤的。
***
“劳累而死,你觉得如何?”在轮回道边听见这一声问候,沈玉衡却没有回答,只是纵身跃入了轮回道。
“如今的果,怎知不是上世的因呢?”一声叹息渐渐消散。
***
中容王宫,那道人虽然未救得公主,却仍旧留在宫中,被中容王称之以仙长。
只因他来自于壑明俊疾山,那个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地方。
中容宫中,妖孽还在,宫人只见那道人日、日在中容宫的最高点眺望,每当昼夜交替之时,他们总能够瞧见那道人的身影。
直到他们都习惯那道人的存在的时候,那道人突然消失了。
谁也说不清那道人去哪里了,也说不清道人是何时消失的,更没人说得清那道人是走的哪条路,仿佛只是凭空之间,那道人就消失了一般。
只是中容王案上却多了书信一封,上书:妖孽已除。
却不说中容如何,只说那道人。
道人自名雪千重,自壑明俊疾山而来,自幼在山中修行,得天地灵气,天生天养,观中容上空有妖气弥漫,故而出了壑明俊疾山除妖。
“原来竟是你这妖孽!”雪千重拂尘一甩,厉喝一声。
却见被他称作妖孽的大鸟扑楞了两下翅膀,三个脑袋嘎嘎的叫起来。
这大鸟样子活似鸡,却生了三头,六足,背后三双翅膀,雪千重只是打眼望去,便知这是那传说中的尚鸟付鸟,若是缠上什么人,那人定然是日、日夜夜忧思不能寐,最后生生憔悴而死!
中容公主不正是因为日夜不能眠才消瘦至死?
“妖孽还不速速离去!若再逗留在此,贫道定然收了你!”
那尚鸟付鸟却仍旧死守不动。
雪千重怒目圆瞪,手里的拂尘和柳枝瞬间成了杀人的利器。
那尚鸟付鸟被拂尘扫中,哀鸣了两声,却仍旧不肯动弹,只是三双翅膀全数展开,个个翅膀都逾丈长,六翼齐开,几乎遮蔽了天日一般!
雪千重信手捏决,一头华发无风自动,柳枝一瞬间抽条成参天巨树,无数的柳条朝着那尚鸟付鸟抽打了下去。
“嘎嘎嘎——”尚鸟付鸟仍在哀鸣,却不肯移动半分,只是三双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人性化的哀求来。
雪千重见它仍旧不肯离去,顿时怒气横生,捏决开始引雷,瞬间雷光落,那尚鸟付鸟不过顷刻间就被雷光劈成了一片焦黑,只是哪怕被雷光如此劈下,它却仍未动弹半分。
雪千重不由得称奇,收了雷光,拿拂尘在尚鸟付鸟身下拨去,只见拨开黑灰,露出下面一个巨大的鸟巢之中,而那鸟巢之中,几只还未长出毛的幼鸟已是奄奄一息。
原来那尚鸟付鸟不肯离去是因为这里还有它的幼崽!
那幼鸟之中只有一个睁了眼,雪千重对上那黑豆似的小眼,只觉得心头巨震,连连退了数步,手中拂尘都要握不稳。
待到他再看去,那几个幼鸟却都没了起伏,全成了死鸟了。
雪千重握着拂尘,念起超度咒来。
如今他种下此因,不知他日会有何样的果呢?
雪千重安葬幼鸟之后留下书信一封便离去,只是那双黑豆似的眼睛却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烙印。
&bp;&bp;&bp;&bp;雪千重离了中容之后便往南去,他天生天养,本就居无定所,醒时看花阴,醉时歌明月,是最最潇洒不过。
“仙长且慢,仙长且慢!”
雪千重应声停下,却只见后头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手捧着一个白嫩的兔子,一面跑,一面唤道。
“你为何唤住贫道?”雪千重甩了甩拂尘,问道。
那少年手中的兔子一双红眼睛提溜提溜的转个不停,瞧着尤为机灵,少年气喘吁吁的抱着那兔子,连连道:“仙长您落了东西啦!”
“这是我的?”他指着那兔子,问道。
少年连连点头,却听见后头不知道谁唤了少年的名字,少年把兔子往他怀里一塞,竟然径直跑了。只留下雪千重和兔子大眼瞪小眼。
壑明俊疾山的道人雪千重虽说是在山里头长大,可他吸收日月精华,食的是露水,后来辟谷再也没有食过五谷杂粮,更别说养兔子了!
那兔子的三瓣嘴动了半天,一双赤红色的眼珠子盯着白发道人,好半晌也没动弹。
白发道人也一动不动的看着兔子的红眼睛。
然后那兔子后腿一蹬,蓦然跳了起来,三瓣嘴正和白发道人的嘴唇对上,白发道人当下红了脸,那兔子却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只是蹦了下去,两只爪子扒着地上的草往嘴里送。
白发道人愣愣的抹了抹自己的嘴唇,只觉得自己的嘴唇还有毛茸茸的触感。
他把拂尘背在身后,单手托起那兔子。
“你可知道我是谁?”
兔子三瓣嘴蠕动着,不断的咀嚼着嘴里的草。
“我是壑明俊疾山的雪千重!”
他又对着那兔子说道,也不管那兔子听没听懂。
“你是只公兔子还是母兔子?”
言罢,他便去掰那兔子的双腿,兔子却两腿一蹬,一下子就蹦上了他的脑袋,咬住他的头发不撒嘴了。
“哎呦哎呦,你定然是个母兔子!要不然怎么如此小气?”雪千重被扯的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嘴里连连道。
那兔子哪里听得懂他说什么?只是扯了一会便停了嘴,而后似乎觉得这地方不错,竟然就这么趴下不动了。
却听雪千重继续说道:“我虽是天生天养,却也晓得人伦,今日你和我有了肌肤之亲,我便要对你负责的。”
如果这里有其他人,定然是要笑掉大牙的,哪里有人对一只兔子负责的?
可偏偏雪千重就这么做了,而且还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当真是到哪里都带着自己的“娘子”。
“那仙长莫不是疯了?哪有人娶一只兔子当娘子的?”
“你怎知那是一只普通的兔子?那是一只兔子精也说不定呢!”
雪千重却不管那些人怎么说,只是抱着自己的兔子娘子大摆宴席,又和自己的兔子娘子拜了天地,竟然还要入洞房。
“如今你我就是夫妻了,日后有我一口吃的,便不会让你饿着,来,咱们喝了这合卺酒就是真正的夫妻了。”雪千重拿着酒杯,对着那兔子说道。
那兔子自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见那兔子身子一拧,拿屁股对着他,短短的尾巴扫过酒杯,带的酒水都泛起了一片涟漪。
“娘子,如今咱们是不是该入洞房了?”雪千重饮了合卺酒,双手抱起那白兔子,傻笑道。
兔子一双赤红色的眼珠转了几转,仿佛在翻白眼似的。它后腿蹬了几下也没从雪千重手里蹬出去,不由得怒了,呲着牙,就要咬他。
可是雪千重哪里明白一只兔子的想法呢?他把兔子放在自己的被子里,然后小心翼翼的脱了靴子上了床,和那兔子同衾而眠。
第二日一早,雪千重只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子怪味,掀开被子一看,却看到自己被那兔子拉了尿了一身,脸上还被兔子咬了几个牙印,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莫非娘子把他当成胡萝卜了?
不可不可,胡萝卜只能是吃的,不能是娘子的相公啊!
那兔子却嚣张的蹲在他的枕头上,嫌弃的从自己原来的位置挪开,露出枕头上一大片的濡、湿来。
“娘子不可如此!”雪千重板着脸,对着那兔子训斥道。
兔子却是后腿一蹬,再次蹦上了他的头顶,还耀武扬威的又排泄了一次,瞬间散发着怪味的液体就从雪千重的头顶淌了下来。
“唉,娘子你开心就好。”叹了口气,雪千重无奈的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液体,道。
只是他这娘子别是生病了才好,看来他要找个郎中给娘子瞧瞧了!
雪千重觉得自己的娘子真是世界第一好的娘子,除了平素里不大听话以外,哪里都好,只是没想到他这娘子也忒短命了点。
那是个阴雨天,闲来无事的雪千重打了一斤黄酒,带着他的兔子娘子对月小酌,那兔子不过是被他硬喂了一小口,就醉的不像样子,雪千重自然是放了兔子上床安歇,而他自己继续对月小酌,吟诗作对好不快意。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妙哉,妙哉!”连饮了一斤黄酒,雪千重已经是醉的脚步凌乱,步子虚浮的往自己的床上走过去。
他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一夜,却没想到自己醒来时,四下都没看见娘子,反倒是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掀开被子一看,只见他那兔子娘子如今都成了一张饼了,五内都铺在外头,当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雪千重看见娘子的死状凄惨,不由得心下悲凉,小心翼翼的把娘子从被子上揭了下来,拿着拂尘当铁锹,给娘子立了个坟。
雪千重越看越觉得悲凉,不禁哭起来,他的眼泪落下来,不过片刻竟然凝成小小的一滩。
“娘子,可怜你竟是如此短命之人!为夫的心,仿佛被人拿梳子梳了一遍又一遍一般,若有来生,我们二人定然还要结成夫妻!”
雪千重哭的伤心,却没瞧见自己的眼泪已经把那蚂蚁洞都淹了,这时有多少刚刚出世的蚂蚁就在他的泪水下头被淹死了也不知道。
只是不知道这蚂蚁上辈子都是什么呢?是不是哪一只就是他的兔子娘子托生的呢?
雪千重自是不知,他的娘子已逝,再也没有能让他停留下来的理由,一壶浊酒,一柄拂尘,一条柳枝,他就这么又往南行去了。
&bp;&bp;&bp;&bp;雪千重又南行,却只听闻南方出了妖孽,当下拂尘一甩,执起柳枝,直朝那妖气冲天之处而去。
只见那出满地都是焦土废墟,不灭的烈焰燃了多少日,把一切都烧成了灰烬,却犹不停止,仿佛要把整个大地都烧净才肯罢休。
雪千重打眼望过去,只见那一片焦黑龟裂的土地中央,立着一个样貌奇特的怪物,貌如犬,赤喙,赤目,白尾,那怪物四周都是熊熊的烈火,一条火龙围着他翻转跳跃。
“狏即!”雪千重失声叫道。
竟然是狏即,传说之中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到哪里都会引起火灾的狏即!而这狏即口中能吐火,这火歹毒,沾之就会在顷刻之间被焚为灰烬!
那怪物哗的吐出一条火龙来,那火龙呼啸着朝着远方而去,不过片刻之间,只见远方瞬间燃起了黑烟,熊熊的火光照亮了雪千重的双眸。
“你这怪物好生歹毒!”怒骂一句,雪千重柳枝一拂,捏决招雨,一瞬间,大雨倾盆瓢泼而下,豆大的雨点几乎要把人的头都砸个窟窿。
只是那烈火遇见这雨滴却仿佛被浇了油,瞬间燃的更厉害了,那土地的龟裂之势顿时扩大起来,巨大的裂缝一路蔓延到雪千重脚下,几乎要把他都吞掉似的。
“孽畜!”雪千重怒骂,忽然拂尘一扫,雨势忽收,转而土来,满天的尘土就这么落了下来。
那火势渐收,狏即长尾一甩,又是一条火龙吐了出来。
雪千重却把尘土凝成龙形,瞬间和那火龙对峙起来,而后只见白影一闪,他竟然已经到了狏即旁边,五指变爪,抓住狏即的嘴,就把它往天上拖!
狏即哪里肯被拖上去?瞬间使出浑身解数,那长尾灵活无比的甩动着,几乎要把雪千重整个都甩脱才是。
却见雪千重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狏即几下,然后拂尘化作捆仙绳,瞬间就把那狏即捆了个结实,只是他抛出拂尘的那一瞬间,却叫狏即钻了空子,一条火龙呼啸着冲了出来。
雪千重反射性的躲过去,只见那火龙瞬间落在一棵已有千年的老树身上,那老树顷刻间就成了灰烬。
那老树也是凄惨,今日才化了灵智,却遭此劫难,千载修为毁于一旦!当真是惨惨惨!
雪千重忙把狏即整个都捆结实了,不让他有一丝反抗的可能,然后两手把狏即扛在肩上,对着那老树被焚之后剩下的黑色大坑稽首行礼,嘴里连连道歉。
却见那老树之上,一缕神魂溢出,雪千重见那神魂模样登时愣住,好半晌也没能回过神来,直到那神魂已经重入轮回了,他才仿佛如梦初醒。
我可曾与你许鸳盟?
我可曾与你共谱鸳鸯调?
我可曾与你同织鸳鸯锦?
我可曾许你百世不离的诺言?
三生石前,奈何桥边,我可曾见过你?
我终其一生,寻找的可是你的身影?
直到那狏即已经脱了束缚逃去,雪千重却还在盯着那个黑坑看。
一直到后来一场大雨淋病了白发的道人。
那个除了妖的道人被迎回中容宫时,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归来。
整个人都消瘦了,卧在车马里头动弹不得,白发道人仿佛一夕之间老了一般。
中容王请了天下的名医来看,却没有一个名医能说出白发道人缘何病重至此。
中容王又请了天下的鬼医来看,却没有一个鬼医能说出白发道人为何郁结在心。
后来白发道人病了十几年,已经病的迷糊了,白发道人真的成了白发道人的时候,中容宫里来了个赤脚医生。
那医生赤着脚,脚上绑着一对金铃铛,头上也绑着一对金铃铛,手腕上也绑着一对金铃铛,脖颈间还系了个金铃铛,腰间的腰带上缀了一排的金铃铛,赤脚医生说,她叫金铃铛。
“你是害了相思病了。”金铃铛瞧见那白发道人,便嘻嘻笑道。
中容王听闻大骂荒唐,雪千重是天生天养,是仙长,不受世间感情羁绊,怎会害了相思病?
可是中容王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啦。
“我是害了相思病了。”雪千重已经病的不成样子了,却还是甩了甩拂尘,道。
那金铃铛又拍手笑起来,他病了多少年,她便有多大,如今和他的病一般大的她来医生了病的他,岂不是妙哉妙哉?
“只消我给你开一帖绝情散,保你这辈子都不会害相思病了!”
“我不要绝情散。”雪千重却拒绝。
他害了相思病了,可是相思谁呢?他病中梦见过公主面上的绯红,梦见过尚鸟付鸟那双黑豆似的眼睛,还梦见过自己的兔子娘子,甚至还梦见了一窝蚂蚁都被他的眼泪淹死了,也梦见那棵被他带累烧成灰烬的老树,可是他没梦见自己要相思的人,还是他已经梦见自己相思的人却不知道呢?
“那你便去采九月九的灵芝,那时你的病就好啦!”金铃铛又笑道。
中容王得到能让雪千重好起来的法子,忙派人去侯九月九的灵芝,只对这个金铃铛敬畏起来。
天下名医鬼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叫她这么个小姑娘三言两语道破,怎么能不敬畏呢?
九月九的灵芝还要好久,金铃铛却被斩首了。
因为她给中容的王后误诊了,害的中容的王后受了好大的苦头,中容王震怒,给她判了斩首。
可是雪千重知道,那不是她的错。
因为是他不小心把柳枝上的露水落进了那药碗,中容王后才吃了那么大的苦头。
金铃铛被推出午门斩首那日,雪千重的病似乎好了几分,他披着道袍,看见那个一身金铃铛的姑娘晃着一身的金铃铛,转过头朝着他嘻嘻的笑道。
然后他看见她说:“你要绝情散吗?”
金铃铛死后,雪千重便病的更重了,几乎不能起身,只是日、日夜夜的做着那些重复的梦,他还梦见了金铃铛,梦里头金铃铛一次又一次的问他,你要绝情散吗?
然后他醒了。
那时月上中天,整个中容宫都是寂静的,只有宫人穿行,可是却听不见脚步声,只有宫殿通明,却听不见人语。
“相思病,相思病,可我害的是谁的相思病呢?”雪千重单手撑着床坐起来,眉头拧在一起,迷茫的喃喃自语。
&bp;&bp;&bp;&bp;北方有朵灵芝,已经长了九个一百年,九个十年又九个年,只要熬过今年的九月八,便能从灵芝变成灵芝仙了。
九月八的最后一刻,那灵芝开了神智,还没待她舒展身体,便只觉得自己被笼子罩住,那笼子四角方方,各处金光,竟然让那灵芝没法子挣脱。
灵芝被困笼子中,只觉得心下凄苦,天地不怜她!竟然在此时要夺了她的性命去吗?
那灵芝不禁呜呜哭起来,只是凡人却听不见她的哭声,只把她当成最最平常不过的灵芝,送到了那两鬓斑白的王的案几上。
中容王只是闻到那灵芝隐隐散出的香气,已觉得浑身舒畅,不由得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仿佛筋骨都换了一般。
“这灵芝定然已有几百年的年头了!”中容王暗自赞叹。
如今叫他得了这百年灵芝,岂不是机缘也?梓潼如今身子大不如前,若吃了这灵芝定然能延年益寿,叫她早日好起来!
只是这灵芝乃是给那雪仙长的,他们若是自己昧下,惹得仙长震怒怎么办?
罢罢罢,既然他得到这灵芝,便是他的命也,中容王念头一动,已经叫了左右上来,吩咐人去把这灵芝切做两半,一半送与雪千重,一半给中容王后。
左右接令而下。
再说灵芝,灵芝若是直接被送到雪千重那里怕是还有一条活路,可是如今却被中容王起了私心,也是宿命合该如此!
那灵芝被这么斩做两段,哪里还有活路?禁不住哀鸣几声,刚刚凝出来没多久的灵智就这么随风散了。
雪千重如今病的厉害,病中隐约见中容宫上有仙气飘飘,忙运气去看,却只瞧得是一修炼了千年的灵芝如今化了灵智,只是这灵芝也太过不幸了,竟然被中容王活捉了来!在那中容王的龙气之下,灵芝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
“速去禀王,只说这灵芝吃不得!”雪千重急忙吩咐左右去阻止中容王。
这灵芝已经生了灵智,如今中容王若是斩了她,怕是要徒增杀孽!
宫人片刻便回,只是回来之时手里却捧了个玉盘,玉盘内正是那半棵灵芝。
雪千重瞧见那半棵灵芝之上一丝灵气也没有了,禁不住一口鲜血呕了出来,差点就这么晕厥过去。
中容王造下如此罪孽,中容百年基业不保也!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他害了这劳什子的相思病,中容王何苦去寻什么九月九的灵芝?
若不寻九月九的灵芝,怎么会造下这般的罪孽?
雪千重运气观中容宫,只见那龙气渐散,天边隐隐有黑气凝聚,只觉得心神一阵阵的巨震。
天谴竟来的如此快!
罢罢罢,一切因他而起,就也该由他来断!
只见白发的道人盘膝而坐,手里的拂尘一扫,在白发道人身后,隐约带出一片炫目的金光来。
白发道人捏决,风起。
白发道人念咒,日隐。
白发道人起舞,月出。
不过是片刻之间,天地日月星辰都走了一轮,风云都变换了一季。
中容王被那骤变的天色骇的脸色苍白,只以为是雪千重知道他昧下半棵灵芝,如今来索他性命了!
“这可如何是好?”中容王后瑟瑟发抖,几乎哭的不似人形。
“梓潼莫慌,梓潼莫慌。”中容王自己的手都在抖着。
片刻之间,风云尽散,月隐日出,中容王一口气还没舒出来,却见自己身旁的中容王后一口气提不上来,已经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中容王本就被骇的不清,如今更是脸色都惨白了,忙唤左右去请医师。
却说那白发道人七窍流血,面如金纸,已经显出几分油尽灯枯之相。
雪千重捏决,脸上的血瞬间都干净了。
只是捏过诀,他却突然面色大变。
那灵芝竟然托生到中容王后肚子里去了!
灵芝因为中容王而被灭了灵智,此番它投生到中容王后的肚子里去,怕是也是个讨债鬼,也是个孽障!
届时怕是中容都要被她给毁了!
两旁宫人被雪千重这模样骇的半死,纷纷跪伏在地,口称“仙长”,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去请了医师,只是如今整个中容宫都乱了,那医师何时能来呢?
果然如同雪千重说的那般,一群医师诊了之后,个个对着中容王祝贺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王后有喜了!”
中容王听见这消息,当时就喜上眉梢,他和中容王后一共只有一女,却还因为被妖孽缠住,一缕芳魂随风而逝,如今又有了一个孩子,怎能不喜?
王后一醒来就听见这个消息,当下也是心花怒放,连连摸着自己的小腹,笑容半天也止不住。
中容王后有孕,中容王喜而大赦天下,宫中流水的筵席摆了七天七夜,这中容王后的肚子里还不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却已经得了如此的宠爱,到时出生了,怕是不知道有多少荣宠呢!
等到那中容王后有孕的喜悦渐渐下去,中容王才猛然发觉,那位仙长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正要差人去请,雪千重却自己来了。
头梳了道髻,戴高冠,一身道袍飘飘若仙,他的衣袂飘飘,那宽大的袖袍更衬得他恍如仙人一般。
“仙长。”中容王唤道。
“恭喜大王喜得公主。”雪千重甩了甩拂尘,稽首道。
中容王听雪千重这么说,脸上登时笑开。
“借仙长吉言。”
“只是公主降世,并非吉兆啊。”雪千重叹了一声,拂尘搭在左手,眸中隐约露出几分悲苦来。
“仙长此话怎讲?”中容王听见他这话,顿时急了。
他千盼万盼又盼来个孩子,怎么就不是吉兆了?莫非这孩子还会给他带来什么劫难不成?
“大王可还记得那九月九的灵芝?”雪千重敛目,把那因果缓缓道来。
听完雪千重的话,中容王不觉心下骇然,不过是一个灵芝,竟然还要引出如此的因果来?
“仙长救我中容!”中容王几乎伏地,道。
雪千重既然已经同中容王说了,心里便是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只见他甩了甩拂尘,朝前一步道:“此事本是因我而起,那灵芝怨也该怨我,大王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罢了。届时王后产女,大王只消把公主寄养在我身边即可。”
中容王听闻只是这么个简单的法子,连连应声。
&bp;&bp;&bp;&bp;中容王后怀胎十月,果然生下了个粉雕玉琢的女娃,那女娃生下来不似其他的孩子一般皱巴巴的,女娃甫一降世,便能睁眼,见谁都笑,哪怕中容王千百遍和王后说这女娃是灵芝托生来报仇的,中容王后看见女娃玉雪的模样,竟然怎么也不忍心把她送去雪千重哪里寄养了。
毕竟那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啊!谁家的父母能受得了骨肉分离之苦呢?
雪千重见此,也只是拂尘一甩。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让公主仍留在宫内,却还是要寄养在他那里的,而他也继续留在宫里。
中容王夫妇自然喜不胜收,只要还在宫里,他们还不是何时想见就见的?
那公主因为生下来那日玉衡星入命宫,故而得了名玉衡,话说这玉衡公主聪明伶俐,不过是几岁的年纪,《三字经》《千字文》也都倒背如流,如今在读的已经是大学了。
雪千重看着玉衡越长越大,只是叹息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说来也怪,自打玉衡来了,他的相思病便不药而愈了,如今整个人精神抖擞,竟然不像大病了一场一般。
“师傅,今日你要教阿衡什么?”又读了半卷书,玉衡公主从椅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到雪千重身前,嬉笑着问道。
她生的好看,如今不过几岁的年纪,却已经能看出待到她长到十六七岁是何等祸国殃民!
“今日我便教你孝。”一撩道袍,席地而坐,雪千重将拂尘放在一边,声音平稳。
“啊——”
小姑娘见风就长,仿佛不过是眨眼之间,十年的时光就已经匆匆而过,那玉衡公主随着年岁渐渐大起来,果然长出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当真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只是公主居在深宫里,百姓只能从宫中流出的只言片语里去臆测那公主的模样,而不能得见其容颜。
“师傅,今日要习弓马吗?”十六七岁的少女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往那一站比七月的扶桑还要娇美几分。
雪千重看着少女的容颜,险些痴了,只想伸手把少女笼在自己的怀里才好。
这念头一起,他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连退了数步,玉衡公主却仿佛没瞧见似的,仍旧站在花丛里头,嘴角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不习弓马。今日要教你——”雪千重话音未落,却只听得一阵金铁交戈之声,宫人大呼道:“忠极渊杀进来啦!”
“你说谁杀进来了?”玉衡公主顿时急了,抓过一个宫人,厉声问道。
“就是那个忠极渊杀进来啦!他们已经掳了王后,公主您快跑吧!”
玉衡公主听宫人如此说,只觉得神思恍惚。
她的容颜在四海都有盛名,那忠极渊的国主多次求娶,却被她断然拒绝,却没想到今日给中容惹来了如此祸事!
不过是恍惚的功夫,那忠极渊却已经冲了进来,打头的将领滚鞍下马,见到玉衡公主不由得大笑起来。
“好公主,今日你中容已灭,还是乖乖去做我们的王后吧!”
那人笑容轻浮,目带淫邪之色,直让人作呕。
玉衡公主顿时怒目而视,她是公主,何时受过这般的侮辱?
“休想!”言罢,竟然一头朝着那不远的梨树撞了过去,那将领伸手去拦,却叫一拂尘拦住了去路。
只见雪千重揽在公主的身子,把那要寻死的公主救了回来。
“你做什么拦我!如果让我嫁去什么劳什子的忠极渊,倒不如让我一头撞死!”公主怒道。
雪千重放下公主,轻叹了口气。
只见他抬手撒出一片黑云,那黑云落地就化成一片黑压压的军队,不过片刻,就已经把那些忠极渊的人尽数赶了出去。
变故眨眼之间生,又眨眼之间灭,只是眨眼之间,中容却已经历了一次生死存亡了。
自那天开始,玉衡公主便好像受了什么惊吓一般,一病不起,竟然比雪千重那时害相思病还严重几分。
“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雪千重望着那病床之上的公主,苦笑。
原来那灵芝一直都没忘了报复他!竟然是在这里等着他!
自打发现自己已然对公主生出其他的情愫之时,雪千重便知道自己要把这一身性命和修为都折在公主手里的。
公主却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咳的更厉害了。
片刻之间,雪千重就行至公主面前,一手执起公主的手,贴在了自己的心口。
公主抬眸望着他。
“师傅……”
那一声师傅唤的虚弱又悲切,当真让人爱怜。
“我可曾见过你?”雪千重望着她的双眸,不自觉的喃喃自语。
那无数次的轮回之中,他可曾见过她?
“因为我,你千载修为毁于一旦,如今我把这一条命,一身修为还你,也算是还了因果了。”
只见雪千重身上,骤然有无数金光而起,然后尽数没入公主身体内,不过片刻,公主面上的病色就尽褪了,竟然直接就好了!
雪千重以自己的性命和修为续了公主的命,从此之后世间再也没有打壑明俊疾山来的道人了。
后来公主的美貌引的周边几个小国合力攻打中容,中容连连败退,不过是几日的功夫就已经丢了一半的城,公主心里悲切,竟然直接从那百尺的城墙上跳了下来,此后再无玉衡公主,只剩下那城墙下风雨洗刷不掉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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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历了七世死苦了,还要继续吗?”那曾经和沈玉衡对话过的“天道”的声音响了起来。
“七世?这么快就七世啦?唉,我还是叫她不要这么辛苦,既然已经历了七世,就叫她去下一世的轮回好了。”和那“天道”对话的声音听上去约莫是桃李之年的模样,声音里有几分未脱的稚气,却也带了几分成熟、
“生老病死,这个个苦都叫她历了一遍,她这仙途还真是多舛。”“天道”叹了一声,似乎是惋惜沈玉衡命途多舛。
“让我瞧瞧,她须得历过人生百态才能得道,到时过情劫也好过,如今我叫她历了这么多苦,也该让她去投胎了,如果不多舛些,怎么能修成正果呢?”那姑娘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不满。
“您说的是。”“天道”不再反驳,而是望向了那轮回道。
&bp;&bp;&bp;&bp;如今王京最大的事是什么?无论你问的是垂髫的稚儿还是耄耋的老人,他们都能清清楚楚的告诉你是什么。
是玉面将军打了胜仗归来了!
话说这玉面将军乃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是个女子,却官至天策上将,一柄长剑叫哪个见了都要折服,在战场上更是所向披靡,打的四方宵小不敢来犯。
“那凶煞女人凯旋了,兄长你不是好奇玉面将军吗,怎么不来瞧一瞧?”粉敷罗面的公子手里执了个茶杯,拿竹竿挑开窗户,瞧着下头骑着高头大马的人。
只见那人一身银铠发亮,背后背了一把长剑,一头黑发都抓成一个髻在头顶,如同男子那样束起来,她虽然做男子打扮,却还能瞧出是个姑娘,只是这个姑娘却不好红妆好武装,白白浪费了一个好皮囊。
坐在罗面公子对面的人望过去,正对上玉面将军那一双杏眼,只觉得心头都跳了起来,手中的茶杯翻了都浑然不觉。
玉面将军与他四目相对,忽而扬起个笑容来,然后俯身对着身旁的副将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副将应声下了马,女将军起了身子却没再回头,而是一扬鞭,打马而过,扬起一大片尘土。
也好像把他的心都带走了一般。
雪千重只觉得神思恍惚,好似自己上辈子就见过那双眼睛似的。
“兄长你怎么瞧那凶煞女人瞧得呆了?”罗面公子瞧雪千重那副已经痴了的模样,顿时不由笑道。
他这兄长和那玉面将军齐名,也是威名赫赫的人物,若是瞧上了那玉面将军,定然是有好戏可看了!
雪千重却已经收了那表情,敛了眉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瞧着微微晃动的水面,垂眸不语。
不过是片刻之间,那受了玉面将军吩咐的副将就执了两柄短匕,被小二引着上了楼。
“给公子问好,在下是天策上将沈将军的副将,将军偶然见得公子容颜,甚是欢喜,便命了小人将这灵牙含沙赠予公子。”那副将不卑不亢,手里捧着的双匕隐约有光华流转。
真是世间难得的好武器!
玉面将军只是百姓给沈玉衡的称谓,她实际的官职却是天策上将,是在王下的第一人!
“替我谢过你家将军。”雪千重淡淡道,吩咐两边的侍人收下双匕。
那副将顿时喜笑颜开,对着雪千重二人告辞拜别。
“这玉面将军可真热情,我说兄长你莫非真是看上她了?”罗面公子撇了撇嘴,言语间对那个什么天策上将甚是不屑。
那女人的凶名在王京之内的世家公子里头已经传了个遍,大家还都在讨论哪个不怕死的敢娶了那女人呢!
不过放眼整个王京,除了那位,怕是只有他家兄长这般的人才能镇住那女人了!
不说雪千重如何,只说那天策上将进宫面圣。
天策上将姓沈,名唤玉衡,出身将门沈家,沈家从男到女,一门忠烈,其父兄皆是威名赫赫的将军,只是如今沈家只剩下沈玉衡和她一个妹妹,其他人竟然全都战死沙场了!
“臣拜见大王。”跪地对着上头的王行礼,沈玉衡沉声道。
“爱卿快起,爱卿快起!”那王见沈玉衡平安归来,竟然要从御座上起身来扶沈玉衡。
沈玉衡哪里会让他来扶?她起身,一身银铠哗啦哗啦的响个不停。
“爱卿此次立了大功,不知这次爱卿想要什么奖赏?”王也就顺势没有起身,而是笑问道。
这个沈家的姑娘,他在年少时也思慕过一段时间,只觉得这般的姑娘爽朗利落,如果能入了他的后宫,也是极好的!不过他虽然爱美色,却还不至于自毁长城,沈玉衡是将才,如果在后宫里蹉跎了青春,谁替他去守关?
不过如今四海升平,她若是入宫,也是一桩美事!到时一则收了她的兵权,二则宫内又添美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如今国泰民安,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四海莫敢来犯,臣之使命已成,只求卸甲归田,守着几亩薄田,招一好儿郎入赘,让我沈家不至于绝后。”
沈玉衡征战数十年,一个女子大好的青春都在战场上蹉跎了,如今她已经二十有八,已经战不动了,不仅仅是身体,连心也疲惫了。
而且君王对她的猜疑她早就知道,一个君王怎么能容忍臣子拥有那么大的权力?她如果贪恋兵权,莫说什么天策上将了,就连她这条命都难以保全!
“爱卿这般的好女儿,配世间哪个男子都是配得的!如今爱卿既然起了招赘的念头,朕便在这天下替爱卿寻个良人!”王哈哈大笑,却绝口不提沈玉衡卸甲归田的事。
如今沈玉衡才打了胜仗归来,他就让沈玉衡交了兵权,难免惹人非议,这事还得等一等才好。
“臣不胜感激。”沈玉衡又跪拜在地,叩首道。
这次王却下了御座两手扶起了沈玉衡。
“玉衡你和朕也是一同长大的,如果实在论起来,也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如今玉衡你要招赘,心中可有人选了?”
在他还不是天子时,沈玉衡的胞兄就是他的伴读,沈玉衡又常常和他们混在一起,全没有个姑娘的样子,次数多了,他们和沈玉衡也熟稔起来,说青梅竹马也可以的。
沈玉衡听他这么说,知道这时论的不是国事,而是家事了,没瞧他都不叫她爱卿,转而叫她玉衡了么?
“人选倒是有一个,只是看模样是世家的公子,不知道他肯不肯。”沈玉衡想起那惊鸿一瞥,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嘴角。
那人生的真好看,如果她能把他娶进门,怕是下一刻就战死沙场也无悔了。
王看见她笑成了如此的模样,顿觉心中不悦,只是面上却不显。
“怎么可能不肯?玉衡你只管说是哪家的公子,朕即刻便传唤来,给你们两个赐婚!”
他哈哈大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眸底一片暗沉的墨色,仿佛在酝酿着一场风暴一般。
好,好的很,他怎么不知道沈玉衡何时有了心悦的人?
这王虽然在治国方面是难得的明君,只是性子里却有几分阴沉,占有欲又极强,哪怕沈玉衡不入宫,他也不愿让沈玉衡就这么嫁人了!
&bp;&bp;&bp;&bp;王说要给沈玉衡招夫入赘,果然就下旨传了各家的公子来给沈玉衡相看。
当然,不是如同挑大白菜那般的相看,而是以太子的名义举办了个诗会,请了各家的公子来。
王京里头的纨绔哪个没被沈玉衡揍过?如今听说沈玉衡招夫,个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才好,只是王下旨,各家莫敢不从,哪怕是那些病的起不了身的,爬也得爬去!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么?”当然,也有一些人是不大怕死的,譬如王京里头出了名的纨绔,王的胞弟,肃王。
这肃王是王的弟弟,自幼就喜好花天酒地,到了如今三十多岁了,正妃还没一个,府里头的妾侍却已经有了几十个,如今王把他都给招来了,可见当真是把整个王京的公子都给请来了!
“哟,这不是肃王么?怎么,这几年没修理你,皮痒了?”沈玉衡拳头捏的嘎嘎响,似笑非笑的看着肃王。
她自幼就和兄弟一处教养,习的不是女红书画,而是刀枪剑戟,兵法弓马,这王京之中,那个纨绔没叫她揍过?
至于这肃王,当初她还没去戍关的时候,更是三天两头的挨揍,最严重的一次,被沈玉衡揍的三个月没能下床。
想到被沈玉衡暴揍那段时间,肃王不禁缩了缩脖子,只是一想到若是他娶了沈玉衡,沈玉衡到时还不是任他搓扁揉圆?他又挺了挺胸膛。
“待到你嫁到我府上,可得敛了你这一身戾气,不然小爷我便让你体会体会下堂是个什么滋味!”
听见肃王这么说,沈玉衡扑哧一声笑出来,这肃王莫不是脑子烧坏了?别说他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王爷了,哪怕是首辅想要娶她,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镇住她。
更何况,她如今可是招夫,到时可不是她嫁肃王,而是肃王嫁她了!
肃王却还沉浸在娶了沈玉衡便能教训沈玉衡的美梦中,对于沈玉衡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毫无所察。
正进门的雪千重看见这一幕,不禁饶有兴趣的看着沈玉衡会如何反应,是会为了嫁人忍下来,还是一如从前,狠狠的揍回去?
“下堂?小爷我今日便让你体会体会下不了床是什么感觉!”
只见沈玉衡长腿一撩,已经将肃王撂倒在地,然后身子就骑了上去,拳头劈头盖脸的就朝着肃王打下去。
肃王被打的哎呦哎呦直叫,嘴里忍不住求饶。
直到把肃王打的半死了,沈玉衡才把肃王丢给副将,然后解下自己腰间的牌子,扔到副将手里头。
“你拿我的牌子去肃王府,就说我把肃王又给揍了,叫她们要钱自己去将军府支,要告状就去击登闻鼓。”
那副将应声就把肃王带了出去。
沈玉衡巡视四周,只见四周窃窃私语的公子纷纷噤了声,有胆子小的已经脸色煞白了。
这这这,这哪里是女将军,分明是女煞星啊!到时娶了她进门,万一被她一不小心打死可怎么办?
“你们也都知道这诗会是做什么的,本将军要的是招赘,要的是一个能消消停停的夫郎,若是下不去那个脸的,还是趁早离去!若是王怪罪下来,只消说是本将军赶你们走的!”
沈玉衡眉毛一挑,目光一冷,顿时就有不少公子都抖起来。
不过是片刻之间,就有不少公子找了各样的由头,纷纷离去了,留下来的那些要不然是怕王怪罪下来,要不然就是贪图沈玉衡手里的兵权的,还有就是如同罗面公子那般看热闹的。
“沈将军是招赘?不知道沈将军看我如何?”待到那些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雪千重才缓缓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眼角眉梢都带笑。
他今日做一身儒士打扮,一张脸又生的跟祸水似的,一笑别说是沈玉衡这般女子,就是其他在场的公子都要赞叹这人好相貌!
沈玉衡只对上那双眼睛,只觉得心跳都快了几分,老脸都有些泛红。
“你是哪家的公子,为何我没见过你?”她强按下心头的悸动,勉强保持着声音的平静,问道。
“我姓雪,出身江南雪家,今年才入京投奔亲人的。”雪千重笑道,他的眼里全是一片荡漾的笑意,仿佛花开月明都在他的眼里倒映着一般。
真是好生妖孽!
怪不得沈玉衡不知道他是谁呢,原来他今年才入京!江南雪家?莫非是那个将门世家,却在三十年前从王京迁到了江南,然后便再没听说过有江南雪家的公子出现在王京了。
雪家的公子来王京,为了什么?沈玉衡的念头已经转了几转,面上绯红退了几分,正色道:“你是江南雪家的公子?”
“正是。”
“那你可知招赘意味着什么?”
“自然知道。”
“那你父母双亲可会同意?”
“我父母双亡。”
“你难道不怕被人骂作小白脸吗?”
“不怕。”
真是怪事,这个雪千重到底为了什么?若说是喜欢她这个年方二十八的女人,她怎么样也不会信的!
难道是为了她手里的兵权?
“我成了亲便要卸甲归田了,你……”沈玉衡话还没说完,雪千重却忽然打断了她。
“那更好,我们什么时候能请旨成亲?”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他从望见她第一眼,就知道自己逃不掉的。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他曾经只对这首诗嗤之以鼻,可是如今遇到这么一个人,却发现当真有一种情,叫做一见钟情。
只是看见那双眼睛,他便知道,这辈子,就是她了。
“妙极!妙极!你若是想,我现在便去宫里请旨!”沈玉衡拍手笑道。
她看见他的那一眼,便已经对这个小公子生了几分旖旎的心思,如今这小公子也愿意入赘她家,岂不是两全其美?
从沈玉衡凯旋到她去请旨卸甲归田成亲,不过是半个月的功夫。
王京的人还没从玉面将军得胜归来的消息里缓过劲来,玉面将军卸甲归田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那时人们才恍然发觉,玉面将军也老了。
在此之余,人们更多的好奇起来那个肯入赘到沈家的男子是什么人,雪千重的身世不过几日间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然而沈玉衡却对于王京那些千奇百怪的传言都不理会,只是紧锣密鼓的筹备起婚事来。
&bp;&bp;&bp;&bp;天策上将的大婚,排场自然小不了。
虽然沈玉衡是招赘,可是流程却是一应按着出嫁来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送入洞房——”
已经三十余岁的王看着那一对新人拜了堂,只觉得他俩之间的红绸刺眼的紧。
他怎么到了今日才发现沈玉衡竟也生了这么好看的模样呢?只叹下手迟,想到那蠢蠢欲动的犬戎,王的嘴角却又不自觉勾起弧度来。
卸甲归田?和夫婿好好生活?他若不允,她怎么能?
沈玉衡大婚那日,沈家那个自打出生就没露过面的小小姐也露了面,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已经叫人瞧见那倾世的容颜。
王素好美色,看见那倾世容颜的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再次跳动起来,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得到她,让她在自己的身下承欢”,他隐去眼里的暗涌,笑着祝福沈玉衡和雪千重那一对新人。
雪千重如今可是沈玉衡的人,那些来的宾客哪个敢灌他?不过是喝了几杯,雪千重就已经被放回去入洞房了。
红烛的光晕晃动,窗户上的大红喜字在月光下都模糊了,他的娘子就坐在床上,大红色的盖头覆住她的面容,一身如火的嫁衣披在她身上,雪千重恍惚看去,只觉得自己看见的是一团烈火。
“我好像已经娶过你了一般。”挑下沈玉衡的盖头,雪千重忽然一笑,感叹道。
他仿佛已经看过她穿了许多次的嫁衣,仿佛已经娶了她许多次,可是他的心里,却仍旧满满都是欢喜。
入赘?那又怎样,他想要的只是她而已。
“我好像梦见自己嫁给了你,却又不是你。”沈玉衡撩开凤冠上垂下的流苏,笑意吟吟。
她好像做了很多的梦,梦见雪千重抱着她走了好远好远,梦见雪千重满目哀伤的看着她,梦见自己成了不老不死的仙人……光怪陆离的梦境无数,最后都凝成眼前之人的眉眼。
“此后我是该唤你娘子,还是妻主?”他温柔的摘下她的凤冠,轻轻在她的耳边呼着气,手指已经渐渐摸索到她的后背。
“阿衡,叫我阿衡。”她的眉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双手穿过他的黑发。
她的五指还带着厚厚的茧,擦过他的脸颊带来一种诡异的触感,他只觉得从那处皮肤开始,整个人都燃烧起来,身体里似乎有一团火在叫嚣着寻求发泄。
“阿衡,阿衡……”他一声一声的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又缱绻,像一只小猫似的抓着她的心。
“阿重,唔。”她颤抖着唤他的名字,只是还没说出什么,就已经被他封住了口。
红烛尽灭,罗幔尽落,粉黛驰落,发乱钗脱,微月透帘栊,萤光度碧空。遥天初缥渺,低树渐葱茏。龙吹过庭竹,鸾歌拂井桐。
窗外月光,洒下一室旖旎,只有地上隐约可见交缠的两道人影。
月隐日出,沈家没有高堂要拜,二人竟然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雪千重睁眼时,只看见沈玉衡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一头黑发散落下来,她的目光始终都凝视着他,时不时拿起他的一缕头发把玩。
“你醒了。”她见他醒了,眉眼顿时绽成一朵花。
“嗯。”慵懒的答了一声,他抬手就去揽她,却被她一拧从他的身边退开。
“我还要进宫,你乖乖待着。”她掀起被子起身,慢慢悠悠的套上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朝他一笑,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便推了门出去。
雪千重怎么瞧这场景怎么怪异,只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哪里怪异,过了半天,才灵光一闪,这,这怎么这么像嫖客和妓子?而且他还不是嫖客,他是那个妓子!
雪千重顿时哭笑不得,拿起梳子梳起自己的头发来。
沈家也没几个下人,沈玉衡也不习惯叫那些下人近身,所以他们的院子里是没有下人的,下人都在沈怀哀的院子里。
沈玉衡被皇帝一纸诏书宣入宫中,她本以为皇帝会在书房召见她,可是却没想到皇帝是在寝宫里头召见她,她顿觉心里不大舒服,可是君命不得不从,她只能跟着内监往皇上的寝宫走去。
她今日不是那铁甲银盔的模样,也没作男子打扮,而是穿了件女儿家的衣裳,挽了个妇人髻,竟也显出几分女人味来。
王见了她,只觉得心头都在发热,却面不改色,只是含笑看着她。
沈玉衡行礼下跪,王的速度却极快,眨眼间就已经两手扶起她,一张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玉衡成了亲真是和以往大不一样了!”他虽然这样说话,只是搭在她手臂上的手却没有拿走,只是转而握着她的手臂,使得他俩的姿势更亲密了。
沈玉衡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和王保持着一个距离。
“怎么,玉衡你如今有了夫婿,便和朕这个哥哥生分了?”王佯怒,却是往前一步,再次靠近了沈玉衡。
“臣不敢,只是君臣有别,虽然王您仁慈宽厚,臣却是万万不敢僭越的。”沈玉衡又退了一步。
王眸色微暗,面上却仍旧带笑,声音里也是满满的笑意。
“你小时候那么机灵,怎么如今古板的和那群老头子一样了!”
王一边说,一边靠近沈玉衡,沈玉衡被他逼得退了许多步,一直退到无路可退,她的身子都抵在墙上,背后冰凉的一片。
“来人,拿酒来。”王却没有再靠近,只是扬声说道,立刻有内监端了酒上来。
“昨日还没贺过玉衡你成亲,如今这杯酒就算是补上了,玉衡你可不能不喝!”
沈玉衡见他没有什么其他动作,顿时松了口气,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放下酒杯,眼里的笑意更浓,手臂一横,就已经把沈玉衡禁锢在墙与他之间。
沈玉衡一怔,不解的看着他。
“不知道玉衡你如今感觉如何?”他笑,眼里一片闪烁的光芒。
不过是眨眼之间,沈玉衡顿觉整个人都在发热,浑身的燥热让她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那含笑的王。
他竟然对她下药?
一瞬间,她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她沈家为这个王朝从昔年的大家族落到如今只剩两个弱女子的地步,他为何还如此对她?
难道他这么快就容不下沈家了吗?
&bp;&bp;&bp;&bp;p:这章是误发,不要订!!!!
当那红光出现的一瞬间,决玦的眼里只剩下那一片热烈如火的红。大片大片的红色在他的眼里绽放开来,火光,剑光,还有血光。
红莲业火剑!
传说之中,只有沈家族长才能拥有的武器,这武器是以沈家族长的本命法宝幻化而成,其威力之大难以想象!
可是他却在一个魔族男人身上看到了?这个魔族男人到底和族长有什么关系?
决玦又惊又疑的看着她,连自己已经被沈玉衡制住都没有反应过来。
沈玉衡内心里却也是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刚刚决玦使得分明是红莲决里头的术法!这术法非沈家人习不会,这决玦到底是什么人?
幸而刚刚禄存就已经布了结界,不然这么大的动静迟早要引来城主府的人!
这两个人都是停了下来,又惊又疑的看着对方,一直过了许久许久,决玦才抹了抹脸上的血,试探性的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的音调古怪,每一个字似乎蕴含着无数的韵律,却又好像简单非凡,禄存听见他出声时就不自觉的重复了一句,可是不行!
那根本就是她无法复述出来的!
沈玉衡反射性的接了下一句,出口之后却就那么怔在了原地。
那是独属于沈家的一种暗号,译过来的意思是——丹。
“族长?!”
“你是沈家人?”
二人都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
他们心头那么多猜测,却唯有这一种是他们从未想过的!
“我原本叫沈水琼。”坐了下来,决玦的声音颤了颤。
他原本叫沈水琼,可是在沈家覆灭那一天,沈水琼就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决玦。
沈玉衡撤了脸上的伪装,渐渐露出她本来的面目来。
她的眉心,那个沈字殷红如血。
决玦刷的就跪了下去。
“罪人沈水琼,拜见族长。”
禄存被眼前这骤然的变故惊的一愣一愣的,两个人还都受着伤,上一刻还打的不可开交,如今却已经成了族长和族人的关系?
禄存这边还在迷茫,那边决玦却已经深深的跪在地上,分明是铁骨铮铮的男儿,却已经红了眼眶。
他们一直在找她,每一分每一秒都没有放弃,在他们的眼里,她已经是他们的信仰。
他们一直坚信着,族长会光复沈家,会带着沈家重新登上巅峰,哪怕需要他们抛弃一切,他们也愿意。
如今真的找到沈玉衡的那一刻,他心里所有的情感都迸发出来,最后却只汇成铁骨男儿眼角那一抹水光。
“你为何成了魔族?”扶着决玦起来,沈玉衡的眉头皱了皱,语气之中略有不解。
沈家的修士都是人修,怎么会变成魔族?而且决玦如今的模样已经一点看不出修士的痕迹,他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成了魔族了!
“这,说来话长……”决玦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把这些年沈家残余族人的事缓缓道来。
当年魔族入侵沈家,沈家嫡系之中,只有沈玉衡,沈怀哀,沈摇光被忠仆护着逃出,其他的嫡系全数阵亡,而在沈界之内的沈家族人,或是自爆,或是战死,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而他们这些不在沈界之内的族人因为居于修真界之内,逃过了一劫,却没想到魔族太过阴险狡诈,竟然把他们全都给带到了魔界!
最开始的几年他们都被囚在北方的荒芜之地,荒芜之地危险重重,可是抱着一股信念所有人还是撑了下来,最后终于找到机会逃脱,可就是这逃脱才是噩梦的开始。
魔界里头压根没有灵气!
是吸收魔气变为魔族,还是退回荒芜之地从长计议?
沈家的残余族人中很快出现了两个声音。
一方主张逃出去,哪怕变成魔族也无所谓!一方则主张退回荒芜之地,好好谋划。
决玦就是那主张逃出去的人。在荒芜之地内,他们怕是一辈子也没办法翻身!倒不如拼一把!
最后两方各退一步,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所有的妇幼退回荒芜之地,而想要逃出去的青少年则出去拼一把!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决玦。
决玦性子里头本就有几分其他人没有的狠戾,他吸收起来魔气的速度极快,很快修为就超过了其他人,只是随着魔气越吸收越多,他却发现自己除了变的狠辣了一点以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甚至就连魔族该有的嗜杀之类的本能都没有,发现这件事之后,他很快的告诉了其他人,只是其他人之中像他这般的却不多。
在十几年的研究之中,他终于发现,他不受魔气的影响是因为他的道心坚定!
后来他又回了一趟荒芜之地,让那些道心坚定的沈家族人跟着出来,果然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才有了如今骐菱城内的决玦。
听完决玦的话,沈玉衡只觉得心头悲凉,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沈家最厌恶的是魔族。
可是他却甘愿为了沈家的复兴而活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辛苦你了。”千言万语,最后都只汇成这一句带着哽咽的话语。
“不辛苦,为了沈家的荣光奋斗,是沈家人的信仰!”
“族长,这魔界之中也和修真界差不多,有能修炼的魔族,也有那些不能修炼的,然而我发现,那些不能修炼的魔族,实际上却和修真界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决玦说完自己的事,又说起了魔界的事。
他最开始发现之时,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是等到后来接触的普通魔族越来越多,他就越发现魔族和普通魔族的差别。
普通魔族更像一个人多一些。
沈玉衡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她到魔界这么久,确实还没接触过普通魔族,但是她所接触的魔族,却无一不是心思凶恶之辈。
“而且魔族和普通魔族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般。”说到这,决玦的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
“很多没有接触过魔族的普通魔族甚至不知道魔族还有那样的能力,他们看上去似乎对自己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很是满意。”
“等再看看再说吧。禄存,还得麻烦你帮我重新伪装一下。”沈玉衡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她原本想收集其白玉,然后覆灭整个魔界,如今看来,这个想法却是不行了。
虽然魔族可恶,可是那些普通魔族和凡人无异,怎么能和魔族混为一谈?
&bp;&bp;&bp;&bp;沈玉衡缓缓睁开了眼,眼前是桃阳那张脸,桃阳笑着看着她,伸出一只手,她的掌心向上,里头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枚印记。
那印记上面是一个女子的小象,女子乌发云鬓,眉眼弯弯,只是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坚毅之色。
“恭喜你,你是女子国的传承者了。”她看着她,眉眼都弯弯,眼里全是真诚的笑意。
沈玉衡接过那枚印记,只觉得印记都是滚烫的,指腹划过印记上的纹路,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感受到那些女子的感受,或是满心欢喜,或是绝望,她们每一种情感都叫她体会了一遍……
她微微一笑,收起了印记。
“你该回去了。”桃阳摸着她的头发,笑着。
“再见。”她仰头看着她。
桃阳身后的景象一点点崩塌,从远及近,那一切的东西都渐渐变成虚无,最后就连桃阳的身影也化成了一片虚无。
沈玉衡对桃阳最后的记忆,只剩下桃阳捏着决的模样。
只见桃阳一手捏决,沈玉衡的身上就有一阵阵的金光闪现,等到金光渐渐消了,沈玉衡的身影渐渐消失,桃阳看着沈玉衡的身影渐渐消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
她只能做到这样了。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一阵的天旋地转,不过片刻之间,她身边的景象就换了,她被传送到的地方正是万剑门的山脚下。
也不知是几度春秋轮换,如今万剑门里头的弟子她竟然没有一个认识的,只是看见万剑门的弟子,她还是觉得心中亲切,无论她离开多久,万剑门都是她割舍不下的地方。
万剑门的弟子看见她顿时吓了一跳,长剑一横,厉声问道。
“你是何人!”
看见那熟悉的素色衣衫,沈玉衡霎时目露惊喜,这是多么熟悉的衣衫,多么熟悉的装扮啊!
“我是湛泸峰下弟子沈廉贞。”她拿出代表自己身份的玉符,那弟子看了一眼之后,顿时收了长剑,朝着她行了一礼。
“原来是湛泸峰的廉贞师叔,廉贞师叔请。”
沈玉衡收好玉符,径直进了万剑门。
万剑门里又添了许多新面孔,许多朝气洋溢的年轻人骄傲的佩着剑,脸上全都是朝气蓬勃的笑容。
沈玉衡看见这样的万剑门,顿时也笑了起来。
她已经离开太久太久了,久到看见万剑门里面的任何东西都觉得是那么美好那么亲切。
她却没有在外门多做停留,而是直朝着内门而去。
外门的弟子早就去通报过了,她一入内门,就有一个年轻人走到她面前,同她说泰阿峰的南宫真人在等着她了。
不用说,这南宫真人自然是南宫红颜了,她如今结了丹,别人自然是要称她真人了!
她顿时一笑,足下的九转银环催动,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到了泰阿峰。
她如今已经是元婴的修为,想去哪不过是心念一动便能去的,南宫红颜压根没想到她会来的这么快,乍一见到沈玉衡,她顿时吓了一跳,而后一拳就捶在了沈玉衡的肩头。
“好啊你,廉贞你这二十年跑哪去了?可叫我们一通好找!”她嘴上说着,眼圈却已经微微泛红。
当年沈玉衡突然消失,急坏了他们一群人,如果不是沈玉衡魂灯未灭,他们都以为沈玉衡出了什么事了!
不过好在如今沈玉衡也平安归来了,也算是了了他们的一桩心事!
“二十年?”沈玉衡顿时目露惊诧,竟然已经二十年了?
她自觉离开应该也是许久了,只是却没想到已经过了二十年了。
“那是自然,来来来,快让我试一试你这二十年长没长什么本事,快来同我一战!”南宫红颜大笑道,拽着沈玉衡就往比武台走,“我瞧瞧你如今是什么修为,怎么瞧不透?莫非廉贞你已经结婴了?!”
南宫红颜不打量还不要紧,这么一打量,顿时把自己骇了一跳,沈玉衡的修为怎么叫她一点都看不透?莫非,莫非沈玉衡已经结婴了不成?
“机缘之下得了灌顶,如今我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之境,只是心魔未过,基础不稳,怕是要好一阵日子才能把修为稳住。”沈玉衡笑眯眯的回道。
“好好好!”南宫红颜一连叫了三声好,更是摩拳擦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和沈玉衡打上一架才好。
她就是这么个性子,管沈玉衡如今是什么修为,她都要先打上一架再说!
“哼,武夫。”突然传来一声冷哼,一身雪色衣衫的姑娘抱着长剑,一脸冷漠的看着南宫红颜。
“慕容楚璃你说谁武夫!信不信我抽你!”南宫红颜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指着慕容楚璃,一张脸都涨的通红。
慕容楚璃扬着下巴,高傲的看着她。南宫红颜那个女人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的,还有什么?她不是武夫,难道还是她不成?
“慕容师侄。”沈玉衡按下暴躁的南宫红颜,对着慕容楚璃点了点头。
慕容楚璃抱着长剑,目光落到了沈玉衡的身上,只是察觉到沈玉衡的修为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之后,她也吓了一大跳,手中的长剑险些脱手而出。
不过在最开始的惊讶之后,她浑身的血液似乎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她想和她打一架,看一看那个曾经被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现在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了!
“沈廉贞,承影峰慕容楚璃约战,你接是不接!”她扬着头,神情一如二十年前那个少女一般的高傲。
好像时光突然流转回从前,她还是那个刚入内门的小弟子,她还是那个高傲的大小姐。
只是如今却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慕容楚璃约战是因为气极,如今她却想要好好试一试沈玉衡的本事。
从前沈玉衡想着的只是让慕容楚璃赢得狼狈一些,如今她想着的,却是赢!
两个同样的少女,一个如同雪山之上的雪莲,一个如同温润的美玉,两个少女全然不同,眉宇间却有着同样的神色。
战战战!
“慕容师侄请。”沈玉衡笑,抬手先请。
慕容楚璃是冰灵根,再加上吃了九转金莲的莲子之后,更是天资无人能敌,不过二十年,就从当初的筑基一路到了元婴,她如今的修为是元婴中期,而沈玉衡,不过是刚入元婴而已!
&bp;&bp;&bp;&bp;“那是什么人?”比武台上突然出现了一张生面孔,才入内门的小弟子顿时好奇的问着自己身边的师兄。
“你说那白衣姑娘?这你可就不知道了,那是湛泸峰主的嫡传弟子,在上一届的丹术大会上摘了桂冠之后就失踪了,她道号廉贞,那一手丹术真是……”那年长一些的修士还没卖弄完,却突然被整个比武台之上弥漫的威压吓的张大了嘴。
这这这,竟然是元婴真君的威压!沈廉贞不过是双灵根,竟然也能在二十年内结婴,这是何等妖孽的速度!
当年沈廉贞被承影真君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今日却已经有了和承影真君一战的资本,怎能不叫人惊讶,怎能不叫人诧异?
却见比武台上,二人已经抱了拳。
“湛泸峰沈廉贞。”
“承影峰,慕容承影。”慕容楚璃微微扬了扬头,她如今已经是元婴真君,陆承影为了追求大道,就让她继任了峰主,袭了承影的名号,如今内门哪个见她都要恭恭敬敬的唤上一句慕容峰主,当然,哪怕她成了掌门,沈玉衡也能叫她一声师侄。
只见慕容楚璃一手是承影剑,另一手是一柄和承影剑差不多的短刃,微风一动,衣袂翻飞,平添几分凌厉。
沈玉衡却早就没了趁手的长剑,只是手里托着乾坤鼎,裙裾飞扬。
一个是凛冽到圣洁不可侵犯,一个是温和的如同水波流动,两个人在二十年后,再次的交锋引的万剑门的弟子纷纷驻足于此,看着那比武台。
先动的人是慕容楚璃,她的双刃还是那么凌厉,周身似乎都泛着一层寒气,丝丝缕缕的寒气瞬间让整个比武台的温度都低了下来。
沈玉衡呵出一团白雾,手掌一动,把乾坤鼎抛了出去,她的十指开始捏决,身子却是灵巧至极,在慕容楚璃的双刃之间躲闪避让,仿佛一条游鱼一般。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
当年沈玉衡约战慕容楚璃,第一式用的也是红莲,只是如今她的红莲气势更加内敛,威力比那时不知强了多少倍,那绚烂的红莲顷刻间就铺天盖地,在场众人抬头望去,只能看见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层火一样的颜色。
“双刃连!”慕容楚璃低喝一声,两柄利刃已经左右划出一个圆形来,那圆形一圈泛着流光,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直朝沈玉衡而来。
当年慕容楚璃一式双刃连直接让沈玉衡落败,如今二十年之后,她的双刃连威力不减,甚至是远超当年,不知道和她差了一个小境界的沈玉衡能否接下这一招?!
流光映着沈玉衡那张清丽的容颜,比武台下面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心被高高的提起来。
她能接下吗?
流光和红莲轰然对碰,整个万剑门似乎都颤了三颤,漫天的烟尘忽然而起,遮盖住所有人的目光,也呛的底下的人一阵咳嗽。
待到烟尘渐散,人们才看清比武台上二女的模样。
红莲尽散,流光已消,两个相似的姑娘相对而立,在姑娘脚下,一半是熊熊不止的烈火,一半是三尺之厚的寒冰,冰火两极,哪个也不肯相让,比武台上,一半是冰,一半是火,底下的人不由得被这场景镇住了。
“慕容师侄的双刃连好生厉害。”沈玉衡笑道,嘴里真诚的夸赞着。
“湛泸峰沈廉贞,不过如此。”慕容楚璃冷哼一声,玉足一跺,那厚厚的冰层立时蔓延开来,几乎要把整个比武台都冰封住一般。
比武台上分明有着结界,可是在底下的人还是不由得感觉到一阵寒冷,反射性的运起灵气去御寒。
“是不是如此,要试过了才知道!”沈玉衡娇笑,指尖带起火焰的纹路,那火焰蔓延的极快,顷刻之间,就在她的面前形成一个火红的法阵。
昔年她用火阵让慕容楚璃赢得狼狈,今时她再设火阵,却只是为了赢而已!
看见那火焰的纹路,慕容楚璃瞳孔微缩,只是动作却依然见不到任何退缩,她手持双刃,整个人如同闪电一般朝着沈玉衡暴冲而去。
她的身影也几乎成了一块冰一般,穿过那熊熊的烈焰,丝毫没有畏惧的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
她在离沈玉衡不足三尺的地方受到了阻碍,那立起的火墙之后,是沈玉衡那张巧笑倩兮的脸,可是她却碰不到沈玉衡。
灼热的温度让她的脸上流下汗水,顺着她脸部的线条滴落到地上,顷刻凝成一块冰,然后又被烈火融化,蒸发。
“横扫千军!”
听见那声低喝,底下的人顿时摇头,如今承影真君把这一招都用出来了,沈廉贞还能抵挡吗?
话说这一招横扫千军可是慕容楚璃的成名一招,她在门内的比试之中,仅凭这一招就击溃了三个结丹中期的修士!那时慕容楚璃可还只是个筑基巅峰的修士啊!
南宫红颜忍不住为沈玉衡捏了一把汗,她一直在万剑门,对于慕容楚璃那几乎逆天的本事再了解不过,她不由得担心起来,如今廉贞真的能够抗衡吗?
水凝冰,火融水,水灭火,一时之间,场内全是雾气,沈玉衡和慕容楚璃的身影也在这雾气之中影影绰绰的瞧不清楚。
慕容楚璃的横扫千军一出,沈玉衡顿时感觉自己身上的威压多了不是一两分,如今慕容楚璃已经是元婴中期,而她初入元婴,对上慕容楚璃本来就是胜负五五开,如今慕容楚璃用了这么厉害的一招,若是她没有什么应对的法子,定然是会落败的!
如同二十年前那般落败吗?
不!怎么可能!她早就不是二十年前的沈玉衡,如今的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落败?
只见沈玉衡唇角轻勾,双手结印,她眉心那诡异的图腾之上,仿佛也有着火光在流转一般。
“水克火,金克木,可是火多水干,木多金缺,慕容师侄你这冰灵根在我面前——”
“无用!”
原来慕容楚璃的冰灵根乃是由金水灵根变异而成,恰好克着沈玉衡的灵根,可是沈玉衡是什么人?
她如今虽然修为还没上来,心境神识却已经比慕容楚璃强了太多了,尤其是她在丹祖时代那几十年,已经足以让她傲视大多数人了!
比武台上,蓦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bp;&bp;&bp;&bp;巨响渐渐散去,那比武台之外的雾气也渐渐散去,露出两个女子的身影。
慕容楚璃被藤条缚着,沈玉衡的掌间燃着火焰,杏眼眯成月牙。
“慕容师侄,你输了。”
她从一开始就在场中布下火阵和木阵,木生火,二者生生不息,又经她的灵气催使,爆发出来之时的威力哪怕是慕容楚璃也要避其锋芒。
慕容楚璃被藤条缚着,一张俏脸都苍白无比,但是她的脸上却瞧不出一丝怨恨或者其他,她只是冷哼了一声,使劲一挣就从藤条里头挣脱了出来,然后收了两柄利刃,转身便下了比武台。
她会恨沈玉衡吗?
当然不会,她甚至不屑于去恨一个人,就如同她从来不会像沈玉衡那样暗中布阵一样,她总是坦荡荡,从来都不掩饰自己的喜恶,对于她而言,世间从没有什么值得她正视。
她的傲气几乎是与生俱来,并且贯穿了她所有的岁月。
沈玉衡看着慕容楚璃的身影渐行渐远。
她是一个很值得尊敬的人。哪怕你厌恶她的个性,你却从来不会对她生出一丝诋毁的心思来。
“廉贞,你都和那女人打了一场了,如今可要轮到我了!”南宫红颜跳上比武台,把自己散下来的长发随意一绑,笑嘻嘻的说道。
“好好好,我若是不和你打一场,怕是要被你念也念死了!”沈玉衡亦是笑。
比武台上,沈玉衡和南宫红颜一红一白的身影再次战到了一起,下头看着的人不由得大呼过瘾。
南宫红颜是体修,招式大开大合,和沈玉衡你来我往当真是叫人看了都酣畅淋漓。
只是南宫红颜和沈玉衡如今的修为终究相差太多,不过片刻,南宫红颜就败下阵来,她躺在比武台上一动也不想动,嘴里却还大呼着“真是痛快!”。
沈玉衡无奈的把她从比武台上带下来,又送她回了泰阿峰,只是前脚还没踏出泰阿峰,身后就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喊。
“沈廉贞给本君站住!”
沈玉衡停步回头,瞧见的就是一身肌肉的男人赤、裸着上身,这人不是许泰阿是谁?
话说许泰阿受了太皓真人的嘱托,记挂着好好对待太皓真人的这个徒弟,是以才会出声叫住沈玉衡。
“许师伯。”沈玉衡矮身行了一礼。
“听说你如今回来就结婴了?如今修为几何?你这二十年又去哪里了?可有人欺你辱你?若是受了欺负,尽管告诉我,我去给你找场子!”许泰阿也不知道怎么照拂沈玉衡才好,只能像对待门里那些小子一样。
这样应该不会出什么错吧?他在心里暗自嘀咕。
“如今是元婴初期,还没过心魔劫,这二十年偶然入了一处幻境,得了一位前辈的灌顶,至于欺辱自然是没有的。”沈玉衡一一的答了。
许泰阿见沈玉衡一身浩然正气,面上也没有任何邪气,不由得在心下松了一口气,当年他便担心这姑娘会入魔,却没想到她一路结婴,如今更是道心坚定,真是叫人羡慕!
“湛泸峰一直有人打扫,如果你想回去也可以,若是自己一个人怕,住到泰阿峰来也无妨。”许泰阿纠结了半天,还是把这话出了口,只是他平素里一定是不大习惯这么说话的,一番话下来,他整个人好像都是刚刚从蒸笼里捞出来一般,浑身都是汗。
他当然没这么说过话!自小就糙养的许泰阿有了徒弟之后,也把自己的徒弟往糙了养,找场子?他徒弟要是被欺负之后来他这告状,他第一个抽死他!一个人害怕?来来来,为师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害怕!
所以他座下的徒弟都是如同南宫红颜那般哪怕是个姑娘也比男子还要强悍几分的,如今要把沈玉衡当自己的徒弟一样养,可不是就纠结了?
这是糙养呢,还是娇养呢?
不过他的纠结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掌门派了人来找沈玉衡了。
沈玉衡和许泰阿道了别之后,就跟着掌门派来的童子往轩辕殿偏殿走去。
她上次来这偏殿还是太皓真人身死之后,为了湛泸剑的事,掌门唤她来此,如今二十年已过,她再次来到这里,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可是想到太皓真人,她的心又开始疼起来,仿佛被无数细细的针扎着一般。
原来师傅已经死了那么久了啊……
沈玉衡,你在想什么呢?如果师傅在世,如今怕是又要训斥你心思太重,当心结了心魔了!
摇头甩掉脑子里纷繁的想法,沈玉衡推开了轩辕殿偏殿的门。
若说二十年前的轩辕殿偏殿华贵无双,如今的轩辕殿却已经只剩下一片狼藉,那些柱子啊,陈设啊,上头都落了许多的牙印,就连那柄纯钧剑上头都多了一个明晃晃的牙印。
沈玉衡诧异的看着轩辕偏殿里头的狼藉,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不过事实提醒她,她并没有走错地方。
因为那个司空纯钧还是没变,依然歪在椅子上,脚尖微翘,只是他那身衣服上的八宝璎珞却都多了个牙印。
看见沈玉衡进来,他顿时似笑非笑,不阴不阳的唤了一句:“廉贞真君舍得回来了?”
“湛泸峰弟子沈廉贞拜见掌门。”忽略司空纯钧不阴不阳的语气,沈玉衡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行了,弄那么多虚礼作甚?你如今结了婴,可是要袭湛泸之名?”随意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衫,司空纯钧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打断了沈玉衡还要继续的行礼。
他那么一挥手,袖子里头就有一物被抛了出来,不是湛泸剑是什么?
只是这湛泸剑上头也多了一排牙印,沈玉衡不由得诧异是什么人能把湛泸剑也咬了一排牙印?
湛泸剑在她入了幻境之后就自己回了万剑门,所以这湛泸剑才会是在司空纯钧手中出现,而不是在沈玉衡手里。
她拿起了湛泸剑,在她手中,那柄仁道之剑的光芒似乎内敛的更加厉害了,不用别人说,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得到湛泸剑的认同。
那么袭湛泸之名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看见湛泸剑还是没有反应,司空纯钧顿时也诧异了,他早日夜观天象,知晓湛泸之主择日便归,只是这湛泸之主不是沈玉衡,还会是谁呢?
不过他并没有能够继续诧异下去,因为他的身下传来一声咔吱声,他的脸色顿时变了,阴着脸看向自己身下的椅子。
&bp;&bp;&bp;&bp;司空纯钧从他的凳子下面拎出了个黑色的小兽,大脑袋,身子巴掌大,长的凶煞,不是饕餮是谁?
饕餮被他拎着脊背,闪着寒光的牙齿上头还带着木屑,呲牙咧嘴的朝着他低吼。
“阿斗!”沈玉衡失声叫道。
饕餮的身子顿时僵住了,好半天才僵硬的扭过头,然后狠狠地从司空纯钧手里挣脱出来,不过片刻已经化成了一个身逾九尺,剑眉星目的男子模样。
阿斗抬手就已经把沈玉衡拥入怀里,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许的哭腔。
“主人你去哪了!阿斗好想你呜呜呜呜……”
他紧紧的抱住她,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泪水顺着她的脖颈一直流到衣领里头,她环住阿斗,轻轻拍着阿斗的后背,安抚着他。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那站在司空纯钧身后,一身雪白的身影。
他一点都没变,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目光仿佛穿过了万水千山,穿过那无尽的时光,她明明上一刻还见过他,可是如今这一瞬,仿佛是穿过千年时光的等待一般。
“阿重。”她推开阿斗,朝着他笑。
他只是看着她,也不前进也不后退。
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就像是梅雨天里头突然拨开乌云露出的一缕阳光,就像是皑皑白雪之下忽然冒出的一片青翠,他笑着看着她,一字一顿的唤着。
“阿衡。”他说。
阿斗看着沈玉衡推开他,径直穿过他,朝着雪千重走过去,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像吃了一大堆沙子一般,不单单是喉咙疼,心也疼。
“阿衡~”他拦住她,委委屈屈的看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盯着她,泪痕还没干,分明是那么俊朗的容颜,却能显出几分委屈来。
沈玉衡却好像完全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一般,她只是推开了他的手,然后快步的朝着雪千重走了过去。
阿斗眼睁睁看着她到雪千重的面前站定,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一双眼睛似乎都被细碎的星光盈满,他从来没见过沈玉衡那样的模样。
好像雪千重就是她全部的欢喜一般。
沈玉衡仰头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她,四目相对,他们的眼眸之中,只剩下彼此的身影。
“阿重,好久不见。”
她说。
他看着她,只觉得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化成虚无,只剩下她认真的眼眸。
上千年的等待忽然也变成一瞬,原来他等的,只是这一句话而已。
“好久不见,阿衡。”他一字一顿,却每一个字都说的极为认真。
“哎哟,我说你们两个也忒腻歪了点!快快快,快点离我这轩辕殿远一点,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瞎了眼!”
本是一副久别重逢的景象,却被司空纯钧这么一声大叫给所有的思绪都打断了,只见司空纯钧一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夸张的大叫道。
他说着,竟然真的把沈玉衡和雪千重往外头赶,不过片刻,三个人竟然都被赶出来了,司空纯钧轰的关上了大门,只剩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阿斗哼哧哼哧的抱着双臂,一脸不悦的瞧着雪千重,就差把雪千重都给吞了了。
雪千重却无心去理他,只是一双眼睛紧盯着沈玉衡,似乎只要自己错一错目光,沈玉衡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行了,我还要回湛泸峰去看看,你们两个要去哪?”沈玉衡隔在他俩中间,笑问了一句。
“我跟着主人走!”阿斗忙叫道,然后还挑衅的看了一眼雪千重。
哼哼,他可是主人的灵宠,他可是要时时刻刻跟着主人的,至于那块冰坨,赶紧离主人远远的才好呢!
阿斗已经选择性的忘记了,他和沈玉衡的血契早就解了的事实。
雪千重没说话,可是目光已经表达出他的想法了。
“好吧。”沈玉衡无奈,催动起灵气直朝着湛泸峰而去。
湛泸峰虽然有二十年没有人住了,但是却还是打扫的一尘不染,无论是那竹林,还是丛生的野草,或者是那些破旧的茅草屋,都被保留了下来。
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沈玉衡不禁眼眶微红,物是人非,再没有那个白胡子老头会笑吟吟的看着她了。
她只觉得自己头上多了片阴影,然后就是眼眶一凉,雪千重冰冷的手指拂过她的眼眶,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她耳边多余的发丝捋到了耳后。
“拜见廉贞真君。”洒扫的杂役恭恭敬敬的对着她行了个礼。
“起来吧。”
沈玉衡只是叫那杂役起来,然后就径直越过了那杂役,往湛泸峰更深处走去。
不出意外,她的屋子也是没短了打扫,甚至屋子后面那棵柳树也长的更加茁壮了,柳条被风吹着荡进窗户里头,在案上划过一道痕迹。
阿斗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这就是主人住的地方吗?
雪千重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寸一寸抚过那房间里的每一处,看着她把那散开的经书合上放好,看着她把帘幔拉开。
“湛泸峰,也该有一个峰主了。”抚过那柳条,沈玉衡喃喃自语。
司空纯钧以为下一个湛泸峰主是她,可是她知道,绝对不会是她。
如今湛泸剑已动,新的湛泸峰主迟早会出现,只是不知道那个新的峰主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过湛泸剑是仁道之剑,那个新的峰主定然也是一腔仁义之人,只是不知道修为几何,心性如何?
罢罢罢,管他修为如何!哪怕他修为低下,凭她如今的本事难道还护不住他不成?若是他修为高深,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沈玉衡正想着,却听见外头有人高呼。
“廉贞真君可在?”
唤了那人进来,沈玉衡一看他是掌门手下的人,不由得有点诧异。
却听见那人说:“过几日又是小比,如今廉贞真君也能收徒了,掌门叫我来取廉贞真君一丝灵气。”
沈玉衡顿时了然,原来如此,怕是那时司空纯钧还想说这事,却被她给打断了,如今这才又差了人来。
“本君省得了。”沈玉衡点了点头,抬手在指尖逼出一缕灵气,然后拿玉瓶封住给了那人,那人恭恭敬敬的接了玉瓶去复命了。
沈玉衡看着那人走远,心里忍不住又叹了一声,昨日她还在为了进内门而努力,如今她却已经能在万剑门内收徒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bp;&bp;&bp;&bp;知道又要到了小比的时候了,沈玉衡不由得对于这些即将进内门的弟子们起了兴趣,干脆就隐了修为,同那群外门弟子一般穿了素色的衣服,混在外门弟子里头,看着今年的小比。
今年的小比没了进百步塔的环节,只是比试的难度却没有小上一分,因为他们这次是要自己一轮一轮的打上来的。
“下一场,何青凤对秦曼!”
听见赞者唱罢,沈玉衡顿时愣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一处比武台上的人。
一身素色衣衫,黑发挽成了飞天髻,上头插着玉簪,他的手里执着凤舞剑,薄唇紧抿,看着对面的人。
虽然他仍旧是做了女子装扮,但是沈玉衡还是一眼就看出,那不是她的徒弟何青凤是谁?
何青凤,他怎么来了万剑门?
当初她从三不管离开时和何青凤还有阿斗失散,后来虽然也派了人去寻,却没寻到何青凤,却没想到如今在万剑门看见了他!
不过何青凤如今的处境明显是不大好的,只见下头的弟子个个似乎都盼着何青凤输,沈玉衡凝神听去,发觉如今何青凤在万剑门外门里头基本是人人厌弃!
“你别说了,她虽然古怪了些,却何时害过你?”就在沈玉衡边上,有个女修拉了拉她身边的人,叹口气劝道。
那人是这一圈里头骂的最狠的,如今被自己的伙伴劝了一句,收敛了一些,却还是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
“我说她怎么了?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姿色,竟然还敢去高攀大师兄?真是好大的脸!”
“唉,算了。”那劝她的人叹了口气,怜悯的看着台上的何青凤。
这个何青凤也算是自作孽,她招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大师兄,惹的慕容家震怒不说,还让外门的姑娘都排挤她,也没从大师兄那里落得什么好,真是作的什么妖呢?
沈玉衡凝神听,周边的声音却渐渐熄了,她把目光转到那比武台之上,只见比武台上的何青凤已经落了下风,那个唤做秦曼的姑娘脚踏在何青凤胸口,凤舞剑已经到了何青凤的眼前。
何青凤哪里肯让自己这么输了?只见他咬着牙,挣扎着躲过秦曼一剑,却没躲过第二剑,顿时被长剑穿透肩膀,血色瞬间蔓延开来。
他死死盯着秦曼,那双眼睛忽然仿佛成了一片漩涡一般,秦曼瞥见他的目光,只觉得一个心神恍惚,等到再反应过来时,场上却突然之间反转了。
何青凤凤舞剑一横,已经是狠狠地把她打落到台下,一直到她跌落在地,她也没能明悟自己是因为什么落败的。
“何青凤胜!”赞者唱了一声。
何青凤提着凤舞剑,单手捂着自己肩膀上的血迹,从比武台上退了下来,只是他单薄的身影和那边被拥簇起来的秦曼比起来,无端就多了几分萧索。
他叹了口气,却也不觉得悲伤,只是低着头,快步离开。
“青凤。”身后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何青凤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却始终不敢回头。
那声音他实在不能再熟悉了!无数次的生死边缘,他都期盼那个声音出现,可是他一次次的燃起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直到他已经彻底死了心的时候,她却突然出现了。
见他没有转身,沈玉衡快步走到他的对面,手心里还放着一瓶疗伤药。
“先把药吃了,免得伤势加重。”她笑吟吟的看着他。
何青凤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接过那疗伤药,声音颤抖,好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字,到最后那声师傅已经是带了几分哭腔。
“乖,这些年是我疏忽了,你受苦了。”沈玉衡踮着脚,替他把脸上的血迹擦下去,略带歉意的说道。
她能想象到他一个炼气修士在离开三不管之后是如何的艰难,他不过是五灵根,却能进了万剑门,就已经足够令人震惊,可是他如今却在为了进内门而努力着!
“师傅!”他几乎已经是泣不成声,只觉得这些年所有的苦难都那么不起眼,所有的委屈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你们有后台,你们有家族,我也有师傅!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拍了拍何青凤的肩膀,沈玉衡也是一阵唏嘘。
她自打收了这个徒弟还真没怎么教导过,如此看来,她当真不是个合格的师傅,不过如今既然找到了这个徒弟,就要好好教导,到时无论何青凤能不能得了进内门的资格,都会是她沈玉衡的弟子!
何青凤这才止了眼泪,只是一双眼睛还是通红的,他如今还是做女子装扮,这么哭起来也不显得突兀。
等到情绪渐渐恢复了平静,他才对着沈玉衡行了师徒礼,然后略有好奇的问道:“师傅你这些年都去哪了?”
他当年初入九州,就听闻了丹术大会上沈玉衡一举成名,他本来想去寻沈玉衡,可是中间出了无数的乱子,又机缘巧合拜入万剑门,只是他拜入万剑门时,却只听到沈玉衡失踪的消息。
“不过是进了一处秘境罢了,倒是你这么多年颇有长进啊。”沈玉衡毫不在意的笑道,她去了丹祖时代这种事还是烂在肚子里好。扫了一眼何青凤的修为,沈玉衡却顿时怔住了。
何青凤不过是五灵根,依沈玉衡的预计,如今是炼气大圆满已经是勤学苦练的结果了,却没想到何青凤如今已经筑基了!
“师傅过誉了,是徒儿这些年得了些奇遇,才能堪破筑基劫。”何青凤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自己的天赋自己知道,能筑基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能得奇遇就说明你命里就是注定要筑基的,修仙一途也无人说的清楚,所谓灵根不过是让人找出最适合自己的修炼方法罢了。”沈玉衡笑着安慰他,只是这话说完,自己却先愣住了。
那灵根之说当真做得了准吗?那长甫是个凡人,最后还不是得到飞升了?难道单灵根真的比五灵根要好吗?会不会只是五灵根的人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罢了?
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沈玉衡在心里笑话自己想的太多,只是却还是把这个念头记在了心里。
p:心疼被遗忘了很久的何青凤,然而我会说何青凤的模板其实是男频主角嘛
&bp;&bp;&bp;&bp;见了沈玉衡之后,何青凤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见谁都带着笑,在比武台上比试时更是拼尽了全力,打的他的对手节节败退。
沈玉衡在台下看着何青凤打败一个又一个对手,只觉得自己的徒弟真的是长大了。
好像那个会脸红害羞,见她都不敢抬头的何青凤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一般。
今天是何青凤的最后一战,他的对手是这次小比之中势头最强的齐羽。
说起齐羽这人,沈玉衡也知道一二,这人在外门之中的地位就相当于内门之中的慕容楚璃,不过这个齐羽的性子和慕容楚璃却大不相同。
齐羽爱笑,性格顽劣,时不时在外门里头搞一些恶作剧,偏偏齐羽这人生了一副好相貌,男女通吃,叫人无论如何也责怪不起来。
沈玉衡看见那个齐羽,顿时哭笑不得。
这不是临海的月云吗?怎么变成了齐羽了!
不过这两个人一个是男扮女装,一个是女扮男装,如今遇见了,还真是巧得很!
上头的二人已经见礼,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引的下面的人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如今突然窜出来的黑马何青凤对上外门第一高手齐羽,哪一个会胜?
“主人主人,我猜何青凤会赢!”阿斗站在沈玉衡身后,说道,他一脸激动,就差给何青凤摇旗呐喊了。
“未必,青凤和这个齐羽,看来还有一场恶战要打。”沈玉衡看着台上的二人,眯着眼睛道。
台上的二人一人手执龙游,一人手执凤舞,已经战成一团。
一直被叫做外门第一人的齐羽手上功夫自然不会弱,那龙游剑在她的手中仿佛活了一般,剑剑要人命。
然而能一路走到现在的何青凤更不会是什么庸人,齐羽的龙游快,何青凤的凤舞却比她更快!
如果说齐羽的龙游还能看清他的残影,那么何青凤的凤舞已经连残影都看不见了,他的剑上一刻还在这里,下一刻却已经凭空出现在了另一处,这般诡异的速度让下头的不少人都诧异了。
这个何青凤何时有了这么恐怖的速度了?!
齐羽却不管他有多快,管他多快,她就是以绝对的力量去把何青凤所有的技巧和速度都压制住!
你快又怎样,在我绝对的力量之下,还不是要跪伏?!
再一次架住齐羽劈下来的长剑,何青凤脚下的比武台都几乎被这强悍的力量震得都陷下去,更别说那个和齐羽正面对决了一番的何青凤了,只见何青凤银牙紧咬,豆大的汗珠已经从额头上滴落下来。
“诶哟,小美人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不如早早认输,得一个第二也没什么不好。”齐羽手腕一转,龙游之上的力量瞬间又重了几分。
“是你该认输才对!”何青凤咬着牙,冷哼一声,手臂上的灵力骤然爆发出来,把齐羽给推出好远。
“啧,美人这般可就不美了。”齐羽笑了一声,两指在龙游之上一抹,瞬间就给龙游附了一层灵气,然后她直接朝着何青凤冲了过来。
何青凤同样分毫不让的执起了凤舞剑,狠狠地和齐羽对上。
你强,我更强!
你说你是外门第一人,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外门第一人不过如此!
“青凤要输了。”沈玉衡看着场上越来越激烈的争斗,叹了口气。
何青凤如今灵气几乎耗尽,后继无力,但是那个齐羽却还是气定神闲,淡定从容,如果等到齐羽完全爆发出来,何青凤压根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阿斗瞄了一眼比武台,“好可惜,主人我好饿~”
他突然又眨巴着眼睛看着沈玉衡,沈玉衡失笑,从乾坤袋里头掏出一大把丹药,给了阿斗,阿斗嚼糖豆子一般嚼了,还挑衅的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沈玉衡背后的雪千重。
雪千重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单手拎起阿斗的后颈,手腕一扬,就把阿斗扔出去好远,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来。
顿时,雪千重周边的人都默契的让出了三尺远,那个被扔出去的男人少说也是结丹,那么这个扔人的男人又该是多么高深的修为?他们不离远一些,难道找扔吗?
沈玉衡被他这有些幼稚的举动逗得忍不住发笑,只是还强忍着笑意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白发。
“你这么把阿斗扔出去,怕是一会阿斗又要和我哭诉了!”
果不其然,她这话音刚落,阿斗就委委屈屈的跑到了她的身边,一脸委屈的扯着她的衣角。
然后雪千重再次拎起了阿斗……
阿斗再次被扔了出去。
然后锲而不舍的跑回来,委屈的看着沈玉衡。
再次被扔出去……
再次跑回来……
“行了,阿重你莫要扔他了。”制止住雪千重又要去扔阿斗的手,沈玉衡颇为无奈的说道。
阿斗再次得意的对着雪千重笑起来,雪千重顿时觉得自己的手好痒,好想把眼前这条狗给扔出去。
“阿斗你也是,给我安分点!”一巴掌拍在阿斗脑袋上,沈玉衡更无奈了。
她把目光落在比武台上。
比武台上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此时何青凤所有的灵气都已经耗尽了,他的凤舞剑已经带不起残影,动作慢的令人发指,而和他对战的齐羽却仿佛没有消耗多少灵气,她的龙游依然是那么快。
“美人,我就说你该……”欺身上前,齐羽手臂横持着龙游剑,只要这一招下去,何青凤必败,然而她的手臂恰好触到何青凤胸前,那*的触感让她顿时怔了一瞬。
这个何青凤的胸怎么这么硬?
只是这一瞬,却已经让何青凤得了机会,他那双眼睛的奇异之处再次显露出来,不过他那双无往不利的眼睛这次却碰到了对手。
齐羽只是愣了一瞬,而后仿佛丝毫不受他那双眼睛的影响一般,手里的龙游剑狠狠地朝着他刺了下来。
何青凤如今哪有反抗的力气?加之他心里惊讶自己竟然没能摄住齐羽,整个人似乎都不知道反抗了一般。
眼见着齐羽的长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身体,那本来应该把重伤的何青凤弹出去的结界却仿佛突然失效了一般,齐羽心下骇然,然而更令她骇然的,却是那龙游剑已经不受她的控制了!
如今她想抽了龙游剑都不能了!
&bp;&bp;&bp;&bp;台下的沈玉衡顿时急的就要冲上去,只是这时那结界却突然生了效,硬是把沈玉衡拦在外头。
该死的!这结界怎么这么结实!一击轰在那结界上,结界纹丝不动,沈玉衡不由得心里暗骂了一句。
里头齐羽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那柄龙游剑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一剑又一剑的刺在何青凤身上,何青凤如今半点力气也没有,哪里还能去抵抗?他整个人身上都是大小一样的血洞,鲜血流了一地,看着尤为渗人。
“龙游,收!”
“龙游,收!”
“龙游,给我收啊!”齐羽连着打了许多遍手决,那龙游却仍旧不受她的控制,她的眼睛都急的通红,声音都变的尖锐起来。
如果再没人能阻止,何青凤定然要殒命在此!
那些长老如今也没办法开了结界,不由得个个面面相觑,看着在场之中修为最高的人——沈玉衡。
“都让开,本君轰了它!”沈玉衡一咬牙,掌心顿时凝了一团火红色的灵气,那团灵气被她不断压缩,不过是眨眼之间,那团灵气就已经散发出一种能够毁天灭地的气势!
灵气轰然撞上结界,与此同时,远方天空忽然亮起一阵耀目的光芒。
一瞬之间,精光贯天,日月争耀,星斗避彩,鬼神悲号。满天只剩下那一阵耀目的光芒。
半晌之后,只见光芒渐渐散去,所有人目光里出现的第一样东西,都是一把剑。
一把通体黑色,浑然无迹的长剑,他就像是一双眼睛,目光深邃,明察秋毫,只要看见这把剑,你瞬间觉得自己所有龌蹉的心思都无处隐藏,在这把剑之前,一切都是透明的。
仁道之剑,湛泸剑!
唯有湛泸,才有如此的风采!
那柄湛泸剑静静的浮在何青凤的身前,而龙游,却已经被湛泸斩做两截,落在地上成了一堆废铁。
沈玉衡震惊的看着那柄湛泸剑。
湛泸认主!何青凤竟然是湛泸峰的新峰主!
何青凤受了那么多伤,如今浑身上下都痛的厉害,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沈玉衡顾不上思考更多,赶忙过去把何青凤给抱起来,然后从乾坤袋里掏出丹药喂给他。
服了药,何青凤身上的伤口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不过是过了片刻的功夫,他身上的外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底下的人啧啧称奇,只是想到沈玉衡的身份,却又顿时不觉得奇怪了。
那可是元婴真君,曾经在丹术大会上摘过桂冠的人!
何青凤那女人真是好福气,竟然就叫她看中了!
一时之间,下面的人又是嫉妒又是羡慕,恨不得以身替之!
得了元婴修士当师傅,还担心不能结丹吗?
不过他们也只能是想一想了,师徒这事都是要看缘分的,若是没有师徒缘,强求来的也只是害人害己罢了。
沈玉衡拿出来的自然不是凡品,那丹药若是拿到外界,卖个百八十万灵石不成问题,只是用在自己徒弟身上,她怎么也不会觉得心疼的,就像她给阿斗吃丹药就跟喂糖豆子似的!
“如何,青凤你怎样了?”扶起何青凤,她关切的问着。
“咳,叫师傅担心了。”何青凤的外伤虽然好了,只是他伤的终究是太重,如今说话都艰难。
湛泸剑静静的浮在他的身边,时不时还蹭一下他,对他尤为友好。
“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有我处理。”拍了拍何青凤的手,沈玉衡叫阿斗帮忙把何青凤送回去,然后便起了身,看向那几个长老。
结界不会突然失效,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结界被动了手脚!
无论这是针对何青凤的,还是针对万剑门的,都足够引起他们的重视!
“这,廉贞真君还是随我来吧,这地方终归不是能讨论事情的地方。”几个长老面面相觑了半晌,其中一个老妇人才叹了口气,走了出来。
沈玉衡点了点头,便跟在那几个长老后面。
几个长老心思各异,却个个都忍不住叹了一声,这个沈玉衡当年在外门不是最出色的,如今却已经成了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元婴真君,真是世道无常啊!
一直到了议事堂,几个长老才停了下来,请了沈玉衡进去。
沈玉衡修为最高,几个长老推她坐在上首,她也没有犹豫,然后看着几个长老,等着这几个长老给她一个回答。
几个长老的脸都苦了下来,他们哪里知道那结界怎么突然失效了啊!
只是还没等这几个长老说什么,就有个童子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沈玉衡一看,这童子竟然是泰阿峰的!
“凌风真人和藏锋真人打起来了!”
他嘴里的凌风真人便是慕容楚楚,慕容楚楚五年之前结了丹,道号凌风,而藏锋则是南宫红颜的道号。
沈玉衡顿时站了起来,急忙问他:“藏锋如何?可有受伤?”
“真君您去瞧瞧就知道了!”
“几位长老,结界一事事关重大,还请几位长老严查,廉贞此时有事在身,便先走一步!”匆匆忙忙的交代了一句,沈玉衡连说其他的都来不及,整个人就已经迅速的窜了出去。
慕容楚楚和南宫红颜打起来了?依红颜的性子,一言不合就开打是正常的,只是不知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不过片刻就到了泰阿峰,泰阿峰上,此时却聚了好大一群人。
有承影峰的峰主慕容楚璃,有泰阿峰的峰主许泰阿,甚至连赤霄峰的峰主秦赤霄都来了。
看见这么多人,沈玉衡顿时知道这次的事态怕是严重了!
南宫红颜和慕容楚楚都被绳子缚着,南宫红颜被强压着跪在地上,慕容楚楚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手上甚至还被加了一副枷锁。
见到沈玉衡来了,南宫红颜目光一亮,叫了一声,顿时引的其他人都把目光投到她的身上。
许泰阿纠结的看了她一会,秦赤霄对着她点了点头,慕容楚璃却没把目光分给她一分,只是看着慕容楚楚。
她的目光一向都是高傲的从不露出一丝脆弱,可是如今她看向慕容楚楚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心痛,几分恨铁不成钢,还有几分决绝。
辞芒站在她的身后,他似乎已经打了一架了,干涸的血迹在他的手腕上凝成了暗红色的一片。
&bp;&bp;&bp;&bp;慕容楚楚被强压着跪在地上,她紧紧咬着牙,一双眼睛怨毒的看着南宫红颜,仿佛要把南宫红颜剥皮抽筋才足够解恨一般!
都是这个多事的女人!
南宫红颜却只是冷笑,她原本拿来固定头发的铁环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一头绛色长发都散乱的披在肩上,长发上头还有干涸的血迹,把她的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她的脸上也少不了血痕,裸、露在外的双臂上全都是细小的血痕,一块一块暗红的血迹让人看了就触目惊心。
“勾结魔族,暗害同门,慕容楚楚你该死!”她昂着头,眸色发冷。
身为南宫家的大小姐,她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无论如何,不能无故残害同族,不能欺凌弱小,可是如今慕容楚楚桩桩件件都触了她的霉头,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慕容楚楚只是怨毒的看着她,而后满目哀伤的看着慕容楚璃。
慕容楚璃和她四目相对,那双一向都是带着几分高傲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渐渐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冷凝。
莫说慕容楚楚,就是沈玉衡看见她的目光,都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割袍断义,从此江湖不见。
“承影峰慕容凌风,暗害同门,勾结魔族,罪不可赦,罚其受九十九鞭刑,逐出万剑门!”
她的声音无悲无喜,仿佛处置的人不是自己的亲妹妹,而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慕容楚楚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她竟然敢处置她?果然她就知道,这个什么慕容楚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呵,什么姐妹情,在她的峰主面前,什么也不是罢了!
既然慕容楚璃如此负她,她何苦还要念着那些姐妹情份!
沈玉衡也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慕容楚璃,万剑门的鞭刑极其严厉,莫说是九十九道,哪怕是九道打在慕容楚楚身上,也会要了慕容楚楚半条命!
不过这却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因为她是慕容楚璃,所以更加不会包庇自己的妹妹。
“这惩罚是不是太严重了些?”七星峰的峰主犹疑的看着慕容楚楚。
七星峰有两位峰主,段七星主罚,段龙渊主赏,刚刚出声的就是负责内门之内赏赐的段龙渊。
“严重?呵,她不过受了九十九鞭罢了!那些弟子何辜!她勾结魔族这一条,就足够把她囚到蛮荒去!”段七星冷笑了一声。
她全族都被魔族而灭,后来幸而得了前峰主的相救才拜入万剑门,走到了如今,而因为她所执掌的是刑,所以眼里也就更加容不得一丝沙子。
却见那边慕容楚楚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整个人身上几乎漫出来一股冰寒之气来,她看着慕容楚璃,背后的长剑忽然嗡鸣着出鞘,已经把那两个强压着她的修士狠狠震到一边,那两个修士挣扎了两下,竟然直接就烟气了!
一时之间,数道威压已经笼罩了她,她被这威压压着,几乎要跪伏在地上,嫣红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可她却张狂的笑起来。
“慕容楚璃!从今日起,你我不再是姐妹!”语毕,那长剑猛然割断自己的一片衣袖。
半片衣袖飘飘然落到地上,慕容楚璃的目光动了动,眼角似乎有水光流过。
只见慕容楚楚双手持剑,竟然已经直朝着慕容楚璃刺了过来,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几乎要把慕容楚璃整个人都刺穿才甘心。
慕容楚璃的长剑都没有出鞘,只是一个侧身,已经躲过了这一击,然后双手抓住慕容楚楚的手腕一折,已经卸了她的长剑,把她的手臂往后一剪,瞬间就有无数条冰做成的绳子把慕容楚楚捆了个结实。
她身后的辞芒顺势接过了慕容楚楚,又是几条绳子把她捆的更加结实了。
“直接带到诛仙台。”她只是冷冷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辞芒无奈的笑了笑,随手把慕容楚楚的修为封了,然后叫了两个修士压着她去诛仙台,转身追着慕容楚璃离开了。
慕容楚楚已经被带往诛仙台,七星峰的两个峰主自然不会再停留,而其他几个峰的峰主见如今慕容楚璃已经给慕容楚楚定了刑,也不会再多做停留,只除了许泰阿,毕竟这里可还是泰阿峰啊!
南宫红颜挣了两下,那两个压着南宫红颜的修士自然的松了手,南宫红颜揉了揉自己发痛的手腕,两步跑到了沈玉衡面前。
“那个女人也太恶毒了些!”南宫红颜张口就是一句抱怨。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玉衡叹了口气,无奈的问道。她虽然听了个大概,但是对于细节还是不大清楚,只知道慕容楚楚勾结魔族,但是怎么勾结的,又做了什么她还是不知道的。
“说起来我就有气!慕容楚楚那女人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就勾结魔族害了同门里头的许多姑娘,如今有一个姑娘还昏迷不醒呢!”南宫红颜咬牙切齿,“真当我们泰阿峰的姑娘好欺负不成?”
她又带着怒气说了好大一堆,沈玉衡方才明白慕容楚楚到底做了什么事,能引得南宫红颜如此生气,又引得慕容楚璃能对她用如此重的刑。
从丹术大会之后,慕容楚楚就多次和魔族接触,之后还放了魔族进万剑门,她和魔族联合排除异己,打压万剑门和她同一代的弟子,残害同门,又在小比的结界上做了手脚,竟然只是为了打压齐羽!桩桩件件,让她死上一百次都不够!
还有丹术大会上那被做了手脚的台子,在那之前夜袭沈玉衡的人,竟然都和慕容楚楚有所关联!
沈玉衡震惊的看着南宫红颜,只觉得心里已经是一片惊涛骇浪。
慕容楚楚竟然能做出这些事情来?她记得在外门时,慕容楚楚虽然好和她攀比争抢,本性却不坏,只是娇蛮一些罢了,却没想到如今的慕容楚楚竟然已经离经叛道到如此地步!
不,这已经不是离经叛道,这已经是背弃一切了啊!
“那魔族呢?”沈玉衡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慕容楚楚把魔族放进了万剑门,那么魔族呢?魔族如何处置了?
“叫他们逃了!”南宫红颜咬牙切齿,想到那些死状凄惨的弟子,她恨不得把慕容楚楚抓过来打上百八十拳才好。
有的弟子只是因为多看了一眼慕容楚楚,竟然就被那些魔族给断了轮回,绝了经脉,把一身的修为都给废了,最后竟然还给炼成了法器!
&bp;&bp;&bp;&bp;慕容楚楚被压去了诛仙台,两边都是元婴期的大修士,她一个结丹期的修士压根没办法反抗,只能被他们压着绑到天柱上,浑身都被绑上了锁链。
他们都是什么东西!竟然如此待她!待她日后辉煌,定然要把这些屈辱都讨回来!还有慕容楚璃和南宫红颜,她要她们跪在她的脚下为她们做出的一切忏悔!
直到此时,慕容楚楚还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了。
段七星手执长鞭,那长鞭上头都是倒刺,一鞭下去,就会勾下来一块血肉,偏偏这长鞭还带着治愈人外伤的效果,被这鞭子抽下去,只会疼,却不会死。
长鞭高高扬起,慕容楚楚看着面容冷漠的段七星,眼底一片冰寒。
天下负我,就莫怪我覆了这天下!
第一鞭狠狠地抽下,慕容楚楚瞬间疼的冷汗直流,她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肉被狠狠地拽了一块下来,那剧烈的疼痛几乎要淹没她的所有理智让她哀嚎出声。
可她却忍住了,银牙紧紧咬着下唇,看着段七星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她迟早要这女人受到她如今所受的千倍百倍的痛苦!
第二鞭紧跟着落了下来。
那凌厉的鞭风带的诛仙台上的云雾都晃了晃,隐约可见天柱之后那没有尽头的深渊。
诛仙台,往前一步便是诛仙!
传说万剑门的祖师爷在这诛仙台之上诛杀了仙人,这诛仙台才得名诛仙!
慕容楚楚双瞳里头只剩下那刻骨的冰寒,她看着眼前的所有人,恨不得把这些人都剥皮抽筋,一个一个的挫骨扬灰!
虎落平阳被犬欺,她何时遭受过这样的对待,等到她登仙之日,就是他们的死期!
第三鞭……
第四鞭……
从最开始抽打在身上到后来每一鞭都在抽打她的神魂,慕容楚楚对于疼痛已经渐渐麻木,最后只是机械的数着还有多少鞭才能结束。
九十九鞭,鞭鞭要人命,一鞭更比一鞭重,到最后,那长鞭之上已经挂满了慕容楚楚的血肉,如果不是长鞭所带的治愈之力,如今慕容楚楚怕是已经被抽成了一副骨头架子了!
不过纵然如此,慕容楚楚如今也是乌发散乱,一身的汗已经浸湿了衣衫,用狼狈来形容她,已经是对她的夸赞了。
段七星收了长鞭,立刻有两个修士上去把慕容楚楚从天柱上解了下来,然后把已经半昏的慕容楚楚压到了地牢里头,咔嚓一声落了锁。
***
承影峰。
辞芒沉默着看着那个已经疼得浑身是汗却还死咬着嘴唇的人。
她一张精致的面容早就被汗水的痕迹占满,嘴唇也已经被她咬烂,下巴上头的鲜血触目惊心,她的手紧紧的握成拳,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煎熬一般。
“你……”他心疼的看着她,恨不得以身代之。
慕容楚璃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她身上丝丝缕缕的寒气散发出来,带的整个屋子里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也让她的汗水都凝成冰珠,然后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仿佛是玉碎一般。
慕容楚楚受了多少刑,她便替她分担了多少刑罚。
如果不是有她替她分担了九分的刑罚,慕容楚楚焉能活命?
可是哪怕慕容楚璃是元婴真君,也是抵不过诛神鞭九十九鞭的威力的,最开始的几鞭她尚还觉得轻松,可是越到后来,她越觉得自己难以忍受。
每一鞭都直接打在她的神魂上,直痛的她恨不得满地打滚,可她却又不能,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唯有那时不时溢出来的一声闷哼能让辞芒感觉到她还是会痛的。
硬是受了九十九鞭之后,慕容楚璃已经是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唯有神智还是清明的。
她想了很多。
当年的慕容楚楚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在慕容楚楚刚进万剑门的时候就偷偷地看过她。
真好啊,活力四射,元气满满,带着对修真界的所有憧憬。
她自幼就被送到万剑门来,对于慕容家的人都认不全,当她看见慕容楚楚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把她教成慕容家姑娘最好的模样。
如果她想成为慕容家的骄傲,那她就把她送上仙路;如果她想要逍遥天地间,那她就为她扫除一切的障碍;如果她有了心仪的道侣,那她就把他送到她的床上去……
可是也许她真的不是一个好姐姐。
她从来都是那么的自以为是,甚至忘了去问一问楚楚愿不愿意让她去参与她的人生。
慕容楚璃记得,她从那冰棺里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慕容楚楚。
那时她就在想,她的妹妹真是世界第一好的妹妹。
可是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改变了呢?
是她醒来之后吧。
她发现楚楚已经不再喜欢什么事都来找她,楚楚不会哭着和她说她有多喜欢楚天璇,也不会小心翼翼的问她修炼上的问题,更不会对着她炫耀她又炼了多少丹药。
好像她只是睡了几天,却已经和她拉开了一个天堑。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楚楚是她的妹妹啊!
慕容楚璃从来没想到,自己要有一天亲自给楚楚下那么重的惩罚。
她的睫羽颤了颤。
勾结魔族?楚楚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啊!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听说这个消息时不屑的冷哼,可是在她看见事实之后,她沉默了。
她的妹妹,竟然走上了这么一条路?而她直到楚楚已经没办法回头时,她才发现!
她这个姐姐……
当真是失败啊!
“楚璃,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你何必如此折磨自己呢?”叹了口气,辞芒把慕容楚璃握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轻轻扣住了她的手。
慕容楚璃抬眼看着他。
“难道你不会吗?”她反问。
辞芒顿时沉默了下来。
他也会。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和慕容楚璃是同一种人。
“我留她一命,已是尽了姐妹的情分,若她还执迷不悟,我从来都不怕和她刀剑相向。”慕容楚璃如今说话声音已经在颤抖,可是每一个字却都极其坚定。
她在是慕容楚楚的姐姐之前,更是慕容楚璃。
承影峰的峰主慕容楚璃,慕容家的大小姐慕容楚璃,修士慕容楚璃!
“真君,真君!慕容凌风逃了!”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呼。
慕容楚璃吓了一跳,顿时就要起身,可是她如今哪里还有力气起身?辞芒忙扶住她,拍了拍她的手。
“我去看看。”
&bp;&bp;&bp;&bp;南宫红颜身上的伤说重不重,说轻却也不轻,沈玉衡给她服了疗伤的丹药,又把外敷的药在她的伤处揉开,她的动作细致温柔,南宫红颜忍不住舒服的眯了眼睛。
“真不知道你没入道之前都做了什么,能在自己身上落下这么多疤。”把药膏在南宫红颜背上揉开,沈玉衡无奈的看着她。
南宫红颜背上全都是错落的鞭伤,一条一条的疤痕像蜈蚣一样爬在她光洁的脊背上,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浑身发寒。
“你说那个?我小时候皮实的很,我娘管不住我,逼急了就拿藤条抽我。”南宫红颜毫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他们南宫家世代都是体修,哪个身上没几条伤疤?不过那都是她小时候的事了,后来她长大了,她娘也逮不到她,不过那样她也没少挨打,因为她爹逮得到她。
沈玉衡哑然失笑,她倒没说南宫红颜的父母如何如何,毕竟南宫家那彪悍的家风她还是略有耳闻的。
孩子不听话?揍!有分歧?打一架再说!道侣闹矛盾?谁赢了听谁的!反正南宫家就是不停地打打打,没瞧见南宫红颜见了谁都要一战吗?
“廉贞廉贞,你什么时候再和我打一场?那天打的可真是痛快!”她一提到打架,顿时就手舞足蹈起来,眉飞色舞,满脸激动。
“别乱动。”一巴掌拍在南宫红颜后背上,南宫红颜顿时疼得呲牙咧嘴,嘴里却叫了几声“痛快”!
“如果描一幅丹青,如何呢?”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声音诡谲冰冷,令人一听就忍不住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只听这声音,沈玉衡就知道这人是谁!
月城春!魔族四将里头的月城春!
她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的月城春!
月城春还是那副装扮,薄的只剩一条线的嘴唇勾出一个诡谲的弧度,他的怀里揽着一个人。
——慕容楚楚。
“月城春!”沈玉衡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手里的乾坤鼎蓦然爆发出一阵金光,已经是朝着月城春狠狠的攻了过去。
南宫红颜随手给自己披了件外袍,又抽了自己的腰带在腰间一扎,眉目已经冷凝下来,同样朝着月城春攻了过去。
“你的对手是我!”抬剑挡住沈玉衡和南宫红颜的攻击,慕容楚楚唇角挂着冷笑,一双眼眸里全是杀意。
今天她就先解决了她们两个,叫她们知道知道她的厉害!
月城春歪着头笑着,然后缓缓地退到了门口,只是他的动作却是已经完全封住了沈玉衡和南宫红颜出去的路。
“慕容楚楚,你是要背叛整个修真界,和魔族为伍吗?”沈玉衡架住慕容楚楚的剑,厉声喝道。
“别拿你那些愚蠢的大道理来和我说教!”慕容楚楚冷哼一声,手中的长剑突然一分为二,一式双刃连已经朝着沈玉衡发了出来。
慕容楚楚如今不过结丹,哪怕在月城春的加持之下和沈玉衡有了一拼之力,可是她哪里能拼得过沈玉衡?
只见乾坤鼎顿时光芒大作,耀目的金光几乎刺瞎他们的双眼。
不过是须臾之间,那乾坤鼎已经消失,只是在她的袖中却多了无数的银针。
她之前用剑觉得自己发挥不出剑的威力,又不大顺手,如今却是找到了一个适合她的武器。
她本身的速度就快,神出鬼没的身法配上银针,当真是能逼死对手的存在!
“道理?”沈玉衡忍不住笑了一声,“今日你不听也得听!”
她晋入元婴之后,身法更是如同鬼魅一般飘忽,慕容楚楚只觉得眼前瞬间就没了沈玉衡的身影,那边的南宫红颜却已经朗声笑了起来。
“慕容楚楚你可要看好了!今日你的对手是我!”她笑的明媚又张扬,已经是欺身过来。
慕容楚楚不得不放弃追着沈玉衡打,而是打起精神来面对眼前的对手。
南宫红颜虽然只是结丹,可是她在筑基时就敢去挑战早就是结丹的九姑娘,更何况是对上慕容楚楚了!
沈玉衡却是身子一拧,已经朝着月城春摸了过去。
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她要杀的人,是月城春!
太皓真人的仇,她定然会报!
月城春却不是慕容楚楚能比的,只见他朝着沈玉衡的方向勾起了嘴角,薄唇轻启,声音恍如鬼魅一般。
“要我为你描一幅丹青吗?”
他就那么咧着嘴,尖尖的舌头从嘴里耷拉出来,显得愈发诡异。
“画你老母!不男不女的玩意!”和慕容楚楚激战的南宫红颜还能空出手来,朝着月城春啐了一声,张嘴便骂。
月城春却好似没听见似的,只是歪着头,他那狼毫渐渐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
沈玉衡知道月城春的厉害,她也摸不准他的修为,故而不敢冒然去近身,只见她灵气内敛的更加厉害,整个人几乎已经和灵气凝成了一体一般。
她甚至有种恍惚,她便是灵气,灵气便是她!
月城春嘴角的笑容越扯越大,最后哈哈大笑起来,只是他嘴巴在笑,眼里却还是寂静的一片,恍如九月的湖水一般波澜不惊,映的他的笑容更加的诡谲。
“我会找到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盯着自己的狼毫,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癫狂的模样来。
“笑你老母!呸!”南宫红颜被他这笑声激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被慕容楚楚一剑戳在心口上了西天,她翻身躲过慕容楚楚的一剑,又骂了一声。
沈玉衡屏住呼吸,一点一点的靠近着月城春,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一般,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天地之间那缓缓流动的灵气,除了灵气,再无其他。
月城春困惑的歪着头,他明明感受到她的存在,可是就是找不到她在哪里。
这种许多许多年没有过的感觉让他新奇的笑起来。
如果把那幅残荷画完,该有多好啊……
沈玉衡的身影渐渐靠近了他,她甚至能看清月城春的嘴唇上细小的纹路。
可是月城春好像没看见她一般,只是目光呆滞的盯着自己的狼毫。
细如牛毛的银针蓦然之间被刺入月城春的全身。
沈玉衡面上一喜,一击得手便急速后退。
然而,一双手捉住了她的手腕。
沈玉衡抬头,月城春正咧着嘴朝她笑。
“我抓住你了。”他说。
&bp;&bp;&bp;&bp;她还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身子就已经被月城春制住,月城春的一只手臂紧紧箍住她,让她动弹不得,然后她就感觉到了背后那冰凉的触感。
是墨汁的感觉。
月城春低着头,目光认真的看着沈玉衡的后背,然后认认真真的在沈玉衡的后背落了笔。
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黑,那是沈玉衡在银针上淬的毒已经开始发生作用,可是他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只是整个心神都落到了自己笔下的残荷图之上。
“真美啊……”他沉醉的看着自己笔下渐渐完工的残荷图,连自己的腿已经被啃掉了一半都毫无所觉。
雪千重已经把沈玉衡从他的怀里夺了过来,阿斗化成了饕餮的模样,一口咬掉了他的半截腿,而且大有往上继续咬的趋势,如果不是月城春的血肉太老了,怕是他就直接把月城春吞了!
沈玉衡的脊背之上,那一幅残荷美的惊心动魄,几乎能把人都吸进去一般,看见那幅图,雪千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然后只见他的五指按在沈玉衡的第三块脊椎骨之上,那幅残荷图瞬间被剥离了下来。
没有了依托的残荷图凄凉的落到地上,那已经呆了半天的月城春顿时惊慌失措的去接住那幅残荷图,可是不待他的手指触到,那幅残荷图已经被火焰燃成灰烬,什么也没留下。
他抬起头,盯着雪千重看了好半天。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整个人都笑的手舞足蹈,狼毫上的墨汁甩的四处都是,墨汁甩到哪里,哪里就会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残荷,残荷,残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永远都在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背有些痒,伸手摸过去却只摸到了一手的墨水,她的背后,那幅残荷图再次显了出来。
已经没了半条腿的月城春的身影渐渐消失,连带着慕容楚楚的身影也渐渐消失,沈玉衡抬手便要去拦,却拦了个空,只能看着月城春和慕容楚楚离开,没法子阻止。
“主人,主人你怎么样了?”阿斗化成人形,从雪千重怀里把沈玉衡抢出来,关切的看着她。
雪千重面无表情的把沈玉衡又抢了回去。
“我没事,藏锋呢,藏锋你如今如何?”沈玉衡从雪千重怀里退出来,到南宫红颜面前,扶起南宫红颜。
南宫红颜身上本来就有伤,虽然和慕容楚楚对战看起来轻松,可是却也没落得了什么好。
“嘿,我能有什么事?不过真是痛快啊——尤其是教训魔族!”南宫红颜转了转脖子,笑的愈发灿烂了。
泰阿峰这么大的动静,没道理其他人感觉不到,不过是片刻,许泰阿就到了,后头还跟着辞芒。
“这是,楚楚来找你们麻烦了?”看见一室的狼藉,辞芒问道。
沈玉衡点了点头。
“臭丫头!谁让你不穿衣服的!”倒是许泰阿进来却没问怎么回事,而是看见南宫红颜那一身,顿时炸了毛。
南宫红颜如今全身上下就一件外袍,腰间扎着腰带,外袍松松垮垮露出大片麦色的肌肤。
南宫红颜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不该露的地方一点都没露,老头这么在乎她的衣服干什么?
“楚楚的事我会解决,让廉贞师妹和藏锋师妹受惊了。”辞芒拱了拱手,对着沈玉衡和南宫红颜带着几分歉意的说道。
“大师兄言重了。”
沈玉衡不过是和辞芒多说了两句话,阿斗顿时就不大乐意,撅着嘴,委屈的扯着沈玉衡的衣角,软软的唤了一声“主人”。
拍了拍阿斗的脑袋瓜,沈玉衡对着辞芒还有许泰阿他们告辞,然后拽着阿斗和雪千重离开了泰阿峰。
如今慕容楚楚的事已经轮不到她来管,如果她再见到慕容楚楚,怕是也是站在了对立面。
她是魔,而她是修士。
到时他们的结果只会有一个——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一回湛泸峰,雪千重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然后他用力一扯,她的衣衫就已经被他扯掉了一半,露出她的后背来。
光洁白皙的脊背之上,那幅残荷图栩栩如生。
雪千重不信邪的再次把残荷图剥离了下来,然后不过是眨眼之间,沈玉衡的背后就再次出现了那幅残荷图。
生生不息,无论他剥离多少次,它总是会出现在沈玉衡的背上。
“这有什么问题吗?”沈玉衡看不见自己背后的模样,疑惑的问了一句。
不过问完这句话之后她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傻,雪千重这么重视,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而且月城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没问题的!
雪千重抿了抿嘴,似乎不知道怎么说。
过了好半晌,他才说了两个字。
“诅咒。”
诅咒?听到他这么一说,沈玉衡顿时惊住了,就是说这个残荷图会一直跟着她,并且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害处?
而且看雪千重的样子,这幅残荷图很有可能会危及到她!
似乎是说了两个字之后,雪千重接下来的话就变得顺畅了很多。
“你,控制,他,死,活。”
尽管他说话比之前顺畅了很多,但是还是没头没尾的,不过沈玉衡却听懂了。
她会受月城春的控制。
月城春控制着她的死活。
当自己的性命都被掌控在别人的手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沈玉衡的睫羽颤了颤,拳头无意识的握紧。
“阿重,你知道解咒的办法,对吧?”
过了好半晌,她仰着头看着他,语气笃定。
雪千重也低头看着她,只是他的眼里却带了几分挣扎之色,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落出来,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抖动,他张了张嘴,可是喉咙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阿重,阿重你怎么了?”沈玉衡见他这个样子顿时急了,也顾不上问什么解咒的事了,她扶住他,急切的问他。
雪千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的汗水不过片刻就打湿了他的前襟,丝丝缕缕的血迹从他的嘴角渗了出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沈玉衡,然后艰难的张嘴,沈玉衡仔细的听了半天,才听到他说出的那两个字。
几乎要湮灭在空气中的两个字。
“神迹。”
他说。
&bp;&bp;&bp;&bp;他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似乎就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而后身子一软已经晕了过去。
接住雪千重的身子,沈玉衡把雪千重横抱起来,朝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中间她还空出手来给寄居在赤霄峰的药落星发了个传音,请他来替雪千重医治。
过了一会,接了她的传音的药落星便到了湛泸峰,沈玉衡看着药落星给雪千重号脉,手心里不禁渗出汗来。
她不该问那样的问题的。如果雪千重真的因为回答她的问题而出了什么事,怕是她会怪罪死自己!
不过好在,药落星给雪千重把了脉之后,刷刷刷的开了一副药,然后对着沈玉衡说道:“他是气血攻心,按照这方子给他煎药,不出三日定会好起来。”
“多谢了。”沈玉衡朝着他拱了拱手,送上了一瓶丹药。
药落星也不扭捏的收了沈玉衡的丹药,然后利落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末了还不放心的嘱咐让沈玉衡好好看着雪千重吃药。
“我一定盯着他。”沈玉衡笑吟吟的送走了药落星。
阿斗乏了,如今已经自己寻了地方去歇息了,屋子里的雪千重还昏着,沈玉衡站在他的床边,看着昏迷的雪千重,眸光渐渐转暗。
他身上的谜点实在太多了。哪怕她如今已经把他放在心尖尖上,却也没办法忽视他身上的那些疑点。
他的来历成谜,沈玉衡除了知道他是丹祖捡回来的,又是不死民以外,一概不知。
而且丹祖对他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奇怪了,说她在意雪千重,她却也能做出把雪千重扔给沈玉衡玩这样的决定,可说她不在意雪千重,她对于雪千重的关心甚至不下于对沈玉衡的关心。
加之雪千重那不纯粹的不死民的身份,更是疑点重重。
世人都知道不死民是天生天养,压根没办法繁育后代,那么雪千重为何是一个不纯粹的不死民?
还有在昆仑山之时,女薎的修为最起码也是化神之上,几近飞升,为什么女薎要怕他?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扑溯迷离起来,无论是眼前的人,还是那一场前尘旧梦,都被一层迷雾罩着一般,不管沈玉衡怎么费力,也没办法看清那之后的真相。
她的手无意识的握紧,最后却又颓然的松开。
那又怎么样呢?纵然雪千重身上谜点重重,她却也已经一头扎了进去,有时候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这个沈玉衡,还是那些前世所有的沈玉衡凝成的一道意念罢了。
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功夫,雪千重便醒了。
沈玉衡收了自己那带着探究的目光,端起了桌子上放着的药,离着老远,雪千重就能闻到那碗药散发出来的怪异的味道,那味道已经难闻到了一个程度,可是沈玉衡却还能面不改色的端着它,然后笑眯眯的叫他喝药。
他的鼻子不自觉的皱了皱,只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犹豫,端着那碗药直接就一口干了。
他本来就不是很灵活的表情顿时变得狰狞起来。
他的嘴还没来得及闭上,一股甜味瞬间就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只见沈玉衡往他嘴里塞了两颗糖豆,一双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看着她的模样,雪千重突然好想亲吻她的嘴角。
然后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带着苦味的吻落在沈玉衡的唇角,让沈玉衡瞬间瞪大了眼睛,一直到那带着凉意的嘴唇已经撤了回去,她才眨了眨眼,一双眼睛里顿时盈满了笑意。
“阿重。”
雪千重凝眸看着她。
“我想我一定没有告诉你,我想吻你好久了。”女子轻柔的声音像是羽毛一样扫过耳廓,然后在雪千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温热的唇瓣已经印了上来。
他以为沈玉衡会像上次那样用火烤他,可是沈玉衡没有。
他从她的眼睛里,分明看到了和他一样的情感。
药味的苦涩和糖豆子的甜香和在一起,不断地刺激着沈玉衡的味蕾,她一寸一寸的扫过他的每一个角落,他在这激烈的吻之下早就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只能完全靠着本能笨拙的去回应她。
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可是他一点也不想离开,只想就这样到天荒地老。
还是沈玉衡发现他的面皮已经涨的通红,还渐渐透出几分青色,才松开了他,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你想把自己憋死吗?”如果不是她及时停了下来,雪千重是不是就要这么一直憋气?
雪千重看着沈玉衡,他面上的异色已经渐渐退了下去,只有那一双好像在发光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你在不安吗?”她叹了口气,随意的撩起了雪千重的银丝,她和他对视着,一双眼睛里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情感,可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雪千重的眼珠动了动。
他在不安,从一开始他就是不安的,哪怕到了现在也一样,是那么的不安。
他小心翼翼的勾住了她的小指,似乎很害怕她会甩开,或者是在她的指尖再次燃起一簇火苗。
可是没有,沈玉衡只是五指穿过他的指缝,然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需要一个道侣。”沈玉衡抬起他俩十指相扣的手,在眼前晃了晃。
雪千重好像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一般,只是盯着他俩扣在一起的手,眼睛一错也不肯错。
“可我需要一个你。”她说完就自己笑了起来,那笑声最开始是低低的,后来慢慢变得声音大起来。
雪千重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沈玉衡如此愉悦的样子,她的眉眼是弯的,嘴角是翘的,从头到脚,都在散发着一种名为愉悦的气息。
在遇见雪千重之前,她从来都不觉得有一个爱人是一件好事,可遇见雪千重之后,她才发现她不是不需要爱人,她只是不需要雪千重以外的人而已。
她自认为在感情上是个干净利落的人,爱或不爱都是那么明了,她不爱苏远之,所以她能干脆的拒绝苏远之,她也不爱阿斗,所以她能干脆的告诉阿斗,斩断阿斗的绮念,可是她爱上了雪千重,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告诉他,她的心意。
隔了几千年的时光,她终于把她的心意,告诉他。
雪千重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嘴角禁不住勾了起来。
&bp;&bp;&bp;&bp;自从表明心迹之后,雪千重和沈玉衡几乎是天天都形影不离,只要有沈玉衡的地方,一定就有雪千重。
也许还会有一个总是作死的扑上来卖萌却被雪千重拎着扔出去好远然后锲而不舍的扑上来的阿斗。
小比上结界被动手脚的事已经被查了出来,动手脚的人是慕容楚楚,只因为她和何青凤结了怨,她便让自己手下的魔族去给结界做了手脚。
如今何青凤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恰巧结界的事也了了,小比的最后一个环节便开始了。
齐羽和何青凤一个第一一个第二,自然都是能入内门的,此次小比一共决出了五人,其余三个一个叫秦曼,正是最开始沈玉衡看见的那个姑娘,还有一个叫辞素的,是辞芒本家的妹妹,那个排第五的叫姚瑶星影,却是一个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从万剑门最底层爬上来的。
小比的最后一关依然是和心魔,幻境有关的。
看着何青凤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沈玉衡叹了口气。
何青凤的心魔太重了,在她所知道的人之中,唯有叶开阳的心魔能和何青凤相比。
不过何青凤明显不会像叶开阳那样,能在心魔里头狠下心去。
只是何青凤已经有湛泸认了主,无论他能不能过心魔,都是要入主湛泸峰的。
这次去接引的是承影峰的弟子,自打慕容楚璃继任峰主之后,这承影峰的姑娘似乎都变成了一个样子,不苟言笑,性子冰冷,惹得门里的人背后都叫他们冰坨子。
沈玉衡守在出口,只觉得如今竟然比她自己过心魔那时还要紧张一些。
最先出来的是辞素。
她虽然修为不是最高,却是道心最稳的那个,她那张和辞芒有八分像的脸上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看见在这里守着的沈玉衡和那个接引的女子,她也只是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然后静静的站在那里。
那姑娘不说话,辞素便也一言不发。
第二个出来的是姚瑶星影,这个姑娘明显比辞素开朗许多,只见她对着三人都扬起了笑脸,然后抱着自己的剑站在一边,静静等待着后头的人出来。
一直过了许久,眼看着最后的时间就要到了,沈玉衡的顿时有些着急,不由得握住雪千重的手,焦急的看着出口。
何青凤真的没过得了心魔?还有月云,莫非也在这里折戟了?
她不禁叹了口气,何青凤若是过不了心魔,少不得又要被人在背后非议,她自然还是期望何青凤能过得了的。
眼见着那沙漏就要滴到最后,沈玉衡已经几乎不报什么希望了,何青凤的身影却渐渐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他一身都是鲜血,肩上还搭着一只胳膊,架着一个同样一身鲜血的人。
齐羽。
恰巧此时沙漏也滴到了最后。
那个承影峰的姑娘径直启动了传送阵,五个人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了。
沈玉衡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手心都是粘腻腻的汗,还好,还好,还好何青凤过了心魔了,只是不知道何青凤在心魔里头经历了什么,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
放下心来之后,她也不再在这里停留,足下运力,已经是回了湛泸峰,到时何青凤可是要直接传回湛泸峰的!
再说何青凤一行人。
四人同沈玉衡那时那般被传到了大殿,这次大殿之上坐着的却不是许泰阿,而是面色冰冷的慕容楚璃和辞芒。
看见自己的妹妹也在这其中,辞芒眼皮都没动上一下,只是一板一眼的念着拜师的规则。
规则念罢了,四个人纷纷伸手去感应,何青凤自然不必说,他和沈玉衡的师徒缘分可是深的不像话,他一抓,就已经抓到了属于沈玉衡的那一缕灵气,灵气到了他的手里就化成了乌黑的牌子,不是湛泸峰是哪?
辞素闭眼一抓,手心里也多了块牌子,那牌子以七采珠,九华玉为饰,霜雪的颜色光彩照人,牌子上头刻着两个篆体字:赤霄。
辞芒瞥见那牌子,心下稍安,他自己的妹妹自己清楚,这个本家妹妹生来便很淡薄,却足够努力,不然也不能凭借三灵根的天赋爬到这个地步。
只是辞素除了修炼以外,对于其他的事一向漠不关心,拜入赤霄峰也好,毕竟赤霄峰的峰主也是一个一心追寻大道的人。
很快的,姚瑶星影手里也多了块牌子,只是她这块牌子当真是绚烂的不像话,牌子一出,整个大殿都被光芒盈满了。
仿佛芙蓉花盛开的那一个刹那,仿佛漫天的星辰之光都落在她周身,仿佛那微风吹拂之下荡起圈圈涟漪的水面……无数种截然不同,却足够在所有人眼中绽放出最明烈的光芒的场景走马灯一般走了一遍。
姚瑶星影诧异的看着自己手中这个明显不是凡物的牌子,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只能一脸尴尬的看着慕容楚璃和辞芒。
“姚瑶星影,纯钧峰。”慕容楚璃声音平板,不带任何的情绪却解了姚瑶星影的尴尬,姚瑶星影连忙谢了一句,小心翼翼的握紧了那块牌子。
四人之中,只剩齐羽还没有抓到属于自己的那块牌子,她不由得有些着急,小脸紧绷着,嘴唇都抿起来。
她已经走了那么远,难道要在这里失败吗?
“这位师妹,你若是诚心拜师,就应当散了这些遮掩才是。”辞芒本来也没有注意到齐羽的伪装,只是见她迟迟没能抓到牌子,才多看了一眼,这一眼便发现了齐羽压根就是个伪装!这男人外皮下,竟然是个姑娘!
姚瑶星影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齐羽,外门的最佳道侣竟然是个姑娘?天啊!这真是太令人诧异了!
辞素却还是垂着眼皮,压根没有注意到齐羽那边如何。
何青凤看着齐羽,眼里的神色变了几变,最后终于归于平静。
齐羽的身子颤抖了一下,而后似乎是想清楚了什么,只见她的身形渐渐变化,变成了一个瞧着十几岁的姑娘的模样。
几乎是伪装一散去的那一刻,就有一块牌子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只是看见那块牌子,却惊的慕容楚璃和辞芒都站了起来。
那块牌子比正常的牌子都小上几分,可是当那块牌子出现时,整个大殿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到底是哪一峰,能让慕容楚璃和辞芒如此失态?
&bp;&bp;&bp;&bp;刀枪嗡鸣,战马长嘶,将士的厮杀声不绝于耳,飞舞的旌旗,染血的长剑,最后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一片荒芜之中静静躺着的一把短剑,如血的残阳之下,更加诡谲。
所有人仿佛置身在战场之中,无论是谁,都没能逃过。
月云紧握着手里的小牌子,只觉得牌子的四角几乎刺进她的手心,可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震惊的看着那逆光而来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或许说是女孩更为贴切一些。
她不够漂亮,五官平平无奇。
也不够有气质,走路的步子太大,带的裙角都飞起来。
她甚至可以说得上丑陋,一双浓眉,薄唇,肤色不是如同南宫红颜那样漂亮的麦色,而是黑黝黝的。
就是这么一个从头到脚平平无奇的女人却让辞芒和慕容楚璃都恭敬的俯下身子去行礼,他俩的脊背几乎弯成一种虔诚的弧度,就像是朝圣的信徒一般。
她的目光落在了满身是血的月云身上。
那目光里头带着几分审视,最后落在了月云手中已经染血的牌子上。
“月云,蟠罡峰。”她缓缓地说着,她的声音没有女子该有的柔美,反而是低沉暗哑,就像是战场上衰竭的战鼓,只剩下暗哑的余音。
蟠罡峰,乃是万剑门之中最为神秘的一峰,自打人们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见过蟠罡峰的弟子,有人说蟠罡峰根本就不存在,有人说蟠罡峰的弟子都早夭,众说纷纭之下,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真相。
自从那所谓的诛仙一战,蟠罡峰就再也没有过弟子。
一直到如今,蟠罡峰才有了第一个弟子——月云。
这把以勇绝著称的名剑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传承。
蟠罡峰的峰主只是出现了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已经卷着月云离开了。
待到蟠罡峰主离开,又送走了几个新弟子,辞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是一层的薄汗。
“蟠罡峰主……还是那么恐怖啊。”苦笑一声,辞芒喃喃自语。
蟠罡峰主当峰主的时间比司空纯钧当掌门的时间还要长,而且因为使得是蟠罡这把勇绝之剑,使得蟠罡峰主整个人都如同一把剑一般,出鞘还是入鞘,全凭她的心意。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峰主之中修为最高的是陆承影,其实不然,这位蟠罡峰主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至于辞芒和那几人如何暂且不提,只说被传送到湛泸峰的何青凤。
何青凤一被传到湛泸峰,看见的自然是沈玉衡,只见沈玉衡手里拿着几个玉瓶,瞧见何青凤来了,不由分说的把玉瓶塞进何青凤手里,然后又给何青凤嘴里塞了一大把丹药,然后才笑眯眯的看着他。
“恭喜你,湛泸。”
何青凤的身边还浮着湛泸,沈玉衡这句恭喜既是对着何青凤说的,也是对着湛泸说的。
恭喜何青凤真正成为万剑门的弟子,恭喜湛泸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师傅。”何青凤看着眼前的沈玉衡,只觉得百感交集。
那些被追杀,被陷害,被欺凌的日子都在他的眼前浮现,仿佛还是昨日,又仿佛已经流转过无数的时光,他所追寻的,好像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实现一般。
他已经不是那个愚笨的少年,可是面对沈玉衡,他却依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是他的师傅啊……
“湛泸既然认你为主,那么你日后就是要袭湛泸之名的人,此后湛泸峰就交给你了,你要记得,湛泸是仁道之剑,定然不要堕了湛泸的风采。”她伸手把一直浮着的湛泸剑抓到了手里,然后郑重的把湛泸放进了他的手里。
从此以后,湛泸峰就真的有峰主了啊……她这个代峰主也该功成身退了。
她的神色太认真,以至于何青凤都不自觉挺起了胸膛,双手接过了那把漆黑色的长剑。
触手的感觉温润,好像手里握着的不是长剑,而是玉石一般。
那一瞬间,他看见无数的画面在他的眼前闪过。
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也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
有作为何清风的,也有作为何青凤的。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支离破碎,只剩下眼前这把长剑,还有那个死死的印刻在他脑海里的仁字。
他以为他从来都不会相信信仰,可是如今他才发觉,有一个信仰,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
那些无数次阻碍他前进的心魔都在此刻支离破碎,在他的信仰面前,它们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曾经无数次的在想,这样一个礼崩乐坏的世界还有什么意义呢?可是如今他却想明白了,如果这个世界礼崩乐坏,那么他将会造就一个新世界!
在接过那柄仁道之剑时,何青凤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给修真界带来怎样的改变。
至于后来的青云学院是如何成为浑浊的修真界中的一股清流的,那已经是后话,如今的何青凤,还只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罢了。
“你修行的大多是野路子,身体里头的杂质太多,这是洗髓丹,能助你把身体里的杂质排出去,只是你这几天要吃些苦头了。”开始教导何青凤的第一件事,却是给何青凤排杂质。
何青凤的修为都是在那些追杀之中积累下来的,虽然基础扎实,可是却不够纯粹,洗髓丹刚好能够替何青凤排杂质。
不过洗髓丹这东西听起来似乎很厉害,但是对于修士来说能做到的也只是排杂质了,那些所谓能够洗经伐髓的丹药压根就是不存在的,如果非要说起来的话,异灵丹和五灵丹倒是算是。
但是五灵丹能做到的也只是提纯灵根,异灵丹所起的作用也是让双灵根或者多灵根的人转化为异灵根而已。当初药闲瑜和慕容百花大婚,丹祖还送了异灵丹呢!
给何青凤吃了洗髓丹之后,沈玉衡就开始了漫长的教导徒弟的时光。
随着残荷图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越长,她已经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和月城春的联系,可是因为有雪千重在,月城春也不能对她做什么,只是每每沈玉衡睡着了,月城春那诡异的笑声就会纠缠着她所有的梦境。
听到仙府出世的消息,沈玉衡握着书卷的手无意识的收紧了一下,然后猛然恍悟了什么,对着何青凤嘱咐了一句,就直接出了湛泸峰朝着纯钧峰而去。
这次的仙府出世,她必须去!
&bp;&bp;&bp;&bp;仙府出世,万剑门自然不会不去,只是派谁去这事还没定下来,沈玉衡主动请缨,司空纯钧自然是直接就答应了,然后又点了一队其他的的弟子,再加上何青凤那个湛泸峰主,统共算下来也有八个人之多。
至于阿斗和雪千重因为不是万剑门的弟子,故而是不算在这八人里头的。
一般来说,在这种仙府出世的时候,去的都是结丹期和筑基期的弟子,像沈玉衡这样的元婴真君去只是为了护着弟子的安全的。
沈玉衡略略一看,这六个人里头,除了辞素和姚瑶星影她认识以外,其他四个人她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仙府出世时闹得动静很大,整个修真界都几乎知道了那个仙府在哪里,是以去的人都是目标明确,而且万剑门威名在外,一些小宗门不敢来挑衅,如同什么合欢玄机之类的宗门又是和万剑门关系和睦,所以沈玉衡这一行人到仙府的一路是顺顺畅畅的,连一点阻碍都没碰到。
仙府出世的地方在青州,青州山岭遍地,妖兽众多,八族之中的万妖和青城二族的本家都在青州。
越靠近青州,众人就越能看清那遍地乱跑的妖兽,三五步之间,便能遇见好几只妖兽,而且青州无论是妖兽还是普通兽类,都是不怕人的,也不伤人。
万妖和青城二族都不是什么大族,仙府虽然出世,凭借这二族的力量却还不能打开仙府,若是能,这二族哪里还会像如今这样笑吟吟的和他们攀谈呢?
白宗夜宗合欢门带队的依然还是那几人,而玄机门带队的人,却是许久不见的禄存。
当初沈玉衡把醒神丹托人送到了玄机门,禄存服下之后不仅仅伤好了,神识力量也更上一层楼,她如今是结丹巅峰的修为,和元婴只差一个机缘罢了。
瞧见沈玉衡,禄存立刻笑开了花,两步就跑了过来,抱着沈玉衡的手臂不撒手。
“姐姐~禄存好想你啊~”二十年过去,她却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姑娘模样,如今抱着沈玉衡的手臂撒娇也不显得违和。
雪千重面无表情的把禄存的爪子拍了下去,阿斗呲着牙对着禄存低吼。
禄存的手臂被雪千重打的红了好大一块,她立刻红了眼圈,委屈的看着沈玉衡,沈玉衡被她看的心都软了,拿药膏在她的手臂上抹开。
“这是我妹妹,禄存,禄存,这是阿重,那是阿斗,阿斗你是见过的。”沈玉衡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番。
“那,他是姐夫吗?”禄存眨了眨眼,好奇的指着雪千重。
她直觉的不喜欢这个男人,只觉得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让她讨厌的气息。
“以后会是的。”沈玉衡莞尔一笑。
禄存的眸光暗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瞬就恢复了正常,欢欣的看着雪千重,弯弯的眉眼让她看着更加娇憨可爱,任谁看了也不会生出一丝厌恶的心思。
“原来是姐夫呀,姐夫好!”
雪千重却连目光都未分给她一丝,只是还盯着沈玉衡,半分不肯错开眼睛。
禄存气的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却还是一派娇憨的模样,只是那微红的眼眶却让人看出她心里的不开心。
“姐姐,姐夫为什么不理我啊,是不喜欢禄存吗?”她眼泪都在眼圈里头打转,可是那眼泪就是不肯落下来,只是使劲抽着鼻子,似乎这样就能把眼泪收回去一样。
“才不是呢,阿重他不善言辞,没人会不喜欢禄存的。”禄存是她的妹妹,她本来就是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的,如今禄存这幅要哭不哭的模样,顿时让沈玉衡心疼的不行,软言安慰道。
禄存抹了抹眼泪,顿时露出个笑容来,抱着沈玉衡的胳膊又是好一顿撒娇。
阿斗不甘落后的扑上来卖萌,然后不出意外的再次被雪千重扔了出去。
最开始沈玉衡还会阻止,可是后来沈玉衡也习惯阿斗和雪千重这样了,反倒是禄存看见雪千重这么毫不犹豫的把阿斗扔了出去,顿时闷笑起来。
这个饕餮还是这么蠢!
至于那个男人……禄存把头埋在沈玉衡胸前,眼里闪过一道杀光。
若是他对姐姐真心实意,她就留他一命,若是他是那些狼心狗肺之人,莫怪她无情!
沈玉衡自然不知道禄存心里在想什么,在她的眼里,自己的妹妹也许因为看遍了世态炎凉而对人性绝望,却是本性绝对不坏的。所以她从来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妹妹正在计划是杀了自己的道侣还是留着的问题。
其他宗门的人早就到了,只是却没一个能进仙府里头的,因为这仙府外面的第一关就已经难住了许多人。
各宗门的精英们纷纷在这第一关前折戟,就连一向是以聪明著称的鬼魅一族都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鬼魅一族也是八族之一,只不过鬼魅一族奇特的地方在于,这一族都是鬼修,所以展露在世人眼前的形态也就不同。
总之是附身在什么东西上的都有,所以和鬼魅族的人打交道都要有一个极好的心理承受能力,免得被吓到。
看见那些修士都折戟第一关,万剑门的几个弟子却跃跃欲试的想要上去试一试,这几个弟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过去才好。
沈玉衡也不拘着他们,任由他们上去去解第一关。
在仙府外头的一圈是没有人的,所有的修士都默契的让出来了一圈,更何况二宗四门可是站在同一战线的,在二宗四门的权威之下,那些不服的修士也只能憋着。
万剑门的几个弟子也只是上去去凑一凑热闹,等到真的看见了那第一关的阵法,几人瞬间就懵了。
只见那石门之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八块方方正正的石头,石头上是混乱的图案,而这八块石头的中央却是一个空格,万剑门的几人看了半天,只觉得上面的图案太过玄妙,可是又什么都看不出来,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有结果。最后只能无奈的放弃。
听那几个回来的弟子这么一说,沈玉衡顿时也来了兴趣,想要去看看,只是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就被雪千重拉住了手臂。
“听。”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沈玉衡顿时顿住了脚步,竖起耳朵,凝神去听。
&bp;&bp;&bp;&bp;只听见仿佛万马奔腾之声由远及近,妖兽的吼声几乎撕破长空,漫天的烟尘将人的视线全部遮掩住,哪怕修士有着超乎常人的良好目力,在那烟尘之下,能看见的也只是一个个模糊的身影。
声音渐歇,烟尘渐散,露出几个人影来。
这几个人皆是一身红色劲装,露出劲瘦的手臂和小腿,打头那个一头耀目的红发,手里缰绳一扯,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又是踏起一片烟尘,这人背着一把长弓,手腕上绑着暗红色的护腕,眉眼间带着三分戾气,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的妖兽,头顶趴着一只相貌丑陋凶狠的妖兽。
这人不是叶开阳是谁?
“御兽的叶武曲!”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原本年轻一代中,慈心沈慈,白宗叶贪狼,夜宗释无念,合欢颜舜华并称四绝,后来御兽出了叶武曲,加之沈慈晋升化神,这四绝就变成了白宗叶贪狼,夜宗释无念,合欢颜舜华,御兽叶武曲。
至于这叶武曲的来历,这些人里头竟然没有一个知道的,只知道二十年前御兽的掌门救了他,然后收为徒弟,可是在那之前,这个叶武曲的人生仿佛都是一片空白的。
叶武曲勒了马,然后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他的眉眼本来带着戾气,如今却都柔和了下来。
“大师兄!”后头的一个姑娘也从马上跳了下来,把马鞭折了两下挂在自己的腰间,追上来唤了一声。
“姐姐!”叶武曲径直走了过来。
“开阳!”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激动的不能自己,眼前这人,正是阔别已久的叶开阳!
二十年不见,叶开阳的容貌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身上的戾气愈发重了。
“大师兄!”他身后的姑娘扯了扯叶开阳的衣角,扁着嘴唤了一声,却叫叶开阳一个眼刀给吓的闭了嘴,不敢再有多余的言语。
禄存本来是埋头在沈玉衡怀里,听见沈玉衡叫了一声开阳之后也抬起了头,却正好和叶开阳四目相对。
她和幼时那面黄肌瘦的模样已经全然不同,和叶开阳记忆里的小六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看见那双眼睛时,叶开阳就知道她是谁。
是小六姐姐,沈天玑。
他的目光瞬间就再也错不开,只是盯着她,一动也不动。
“小八你怎么变的这么黑啦!”禄存歪了歪脑袋,眼眶还是红着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纯粹,那笑容里只有纯粹的喜悦,那是叶开阳所见到的,最为纯粹的笑容。
“天玑姐姐!”他激动的抱住禄存,连声线都在颤抖着,幼时的十人之中,他和沈玉衡最亲,其次就是小六天玑,毫不夸张的说,他几乎是禄存一点一点拉扯大的。
禄存个子娇小,此时被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脑袋都被压在他的胸口,只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皂角香气,她的嘴角不禁勾了起来,伸出手去拥住叶武曲。
叶武曲力气大,又因为情绪激动,连着抱着禄存转了好几个圈,才意犹未尽的把禄存放了下来,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散不下去。
沈玉衡见此情景,也禁不住笑起来,真好,他们能够再次重逢,只是摇光……
想到摇光,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散了几分。
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雪千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冰凉的皮肤和她的手心相触,让她被凉的一个激灵,却也从那低落的情绪里抽了出来,她对着雪千重一笑,再次把目光落到了禄存和叶武曲的身上。
谁能想到当年那些乞儿也能成为如今修真界响当当的人物呢?
“请问这几位可是万剑沈廉贞,御兽叶武曲,玄机沈禄存?”童子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看着这几人,俯身问道。
沈玉衡和禄存他们对视一眼。
“正是,你是?”沈玉衡微有好奇。这童子也只是筑基期的修为,怕是谁派了他来找人的,只是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会是谁来找他们。
“我家主人请三位一叙。”童子躬身道,而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符纸。
“这是天权的?”沈玉衡接过那符纸,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这符纸是出自叶天权之手,难道这个童子是叶天权派来的,可是叶天权的修为……怎么瞧也不像能支使动筑基期童子的模样啊!
“你家主人可姓叶?”
“叶公子也在主人处做客。”那童子摇了摇头。
沈玉衡更诧异了,认得叶天权,还认识他们几个,难道是天枢或者天璇?
她将信将疑的跟上那童子,雪千重和阿斗自然也不会留在这里,只是他俩欲跟上去时却被沈玉衡给拦住了。
“我片刻便回,你俩就莫要跟来了。”
雪千重只得依言停了下来,果真没有跟上去,阿斗却不依不饶的要跟上去,只是被雪千重给强压在原地,嗷嗷叫着半天也动弹不得。
三人跟着那童子一路走过去,发现童子带着他们去的地方并不太远,不过是行了几步就到了。
那地方是一间二层小楼,不过这小楼却不是建在地上的,看样子应该是能任意大小,可以收在乾坤袋里头的法器。
童子引着三人往里头走,越往里走,就越是开阔的一片,最后一直走到了尽头,那尽头的房门大敞,能让三人清楚的看见里头的景象。
一个低头写字的男人,一个研墨的姑娘,还有一卷凭空浮着的书。
那男人身子瘦长,一身青衫,只是那么一个写字的姿势,已经让人想要去赞叹他的风骨了。
而那姑娘也生了一张好容颜,此时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研墨,更显出几分恬淡。
最后一笔落下,男人放下笔抬起了头,然后朝着三人一笑。
“姐姐,天权,天玑。”他挨个叫了一声,声音清润,像是七月盛夏拂过脸颊的微风。
“天权!”三人异口同声的唤了一句。
这男人不是叶天权是谁?
“这是忘机,还有这是……”叶天权介绍完那姑娘,还想介绍另一个人,只是目光一扫却扫不见她的身影,只能看见那浮起来的书,不由得有些无奈的抓住了那书卷。
“既然见到了姐姐他们,你还害怕什么?”敲了敲书脊,叶天权颇为无奈的说着。
那书卷晃了两下,然后一道虚影渐渐显了出来。
&bp;&bp;&bp;&bp;虚影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梳着包包头,穿了一件鹅黄齐胸襦裙,衬的整个人都圆溜溜的。
看见那虚影,三人却都忍不住失声叫了一声。
“北辰!”
那虚影正是当年已经死掉的北辰!却没想到如今北辰竟然又活了过来!
虚影伸开双臂,歪着小脑袋,眼中隐约带了泪花。
“姐姐,抱。”她说。
沈玉衡的眼眶已经红了,爱怜的拥住她,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如此喜悦的时候。
当一个你以为已经离去多年的人突然重新出现,你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沈玉衡紧紧拥着北辰,生怕自己一松手就发现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幻梦罢了。
一直过了许久许久,沈玉衡才松开了北辰,嘴里连珠炮似的问了好多问题。
北辰被这些问题问的直发懵,捋了好一会才一个一个的把沈玉衡的问题给回答了。
“那年我确实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后来平安镇的水退了之后,我的尸骨无人去敛,都被水泡烂了。”北辰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指着自己身上,“就像泡涨了的白馒头似的。”
听她这么说,沈玉衡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不过后来来了个书生替我敛了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附到了那书生的书上,后来还是鬼魅族的长老偶然见了我,在书生那里把我附身的书讨来,又教我修炼之法,直到前些年我偶然遇见了天权哥哥,这才知道姐姐你们如今的近况,所以我就叫了童子去请姐姐来了。”
叶天权和那个叫做忘机的姑娘就含笑在一旁听着,倒是禄存和叶武曲激动的不像话。
“诶呀,小八你干什么!”叶武曲激动的在北辰身上这扯扯,那看看,扯的北辰的包包头都要散了,气的北辰气急败坏的叫了一声。
“真的是北辰……”叶武曲似乎还没从刚刚的冲击里头回过神来,揪着北辰脑袋上坠下来的络子,喃喃自语。
“小八你变傻了是不是!”禄存撇了撇嘴,伸手抱起北辰,让北辰从叶武曲的魔爪之中脱了出来。
“姐姐许久不见了。”叶天权对着沈玉衡笑道。
“是啊,一晃也有二十年了。”沈玉衡叹了一声,只是扫到叶天权的修为时却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他竟然筑基了?叶天权虽然是纯水灵根,却天生就带了火毒,别说筑基结丹了,他能修炼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你的火毒?”
“火毒还在,不过如今已经能控制了。”叶天权轻描淡写的答了一句,然后似乎是怕沈玉衡不信一般,他的手心忽然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跳跃的火焰瑰丽的不像话,那分明是火,可是却流动的如同水一般,水火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就这么奇妙的在他的掌心融合。
他说的轻巧,沈玉衡却知道火毒是多么难缠的一样东西,如今他能控制住火毒,并且让火毒为他所用,这其中不知道历了多少辛苦,也不知道他为此做出了多少努力!
“那真好。”沈玉衡感叹了一句,目光偶然瞥见他刚刚写的东西,却再次瞪大了双眼。
她对于阵道虽然不是精通,也是略有涉猎,摆个五行阵聚灵阵还是不在话下的,可是那叶天权写的东西分明是法阵,可是却比那些法阵精妙太多了!
顺着沈玉衡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自己写的东西,叶天权只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之前不能筑基,修炼之余便拿这东西来打发时间了,让姐姐见笑了。”
沈玉衡颤抖着拿起那张纸,只见那张纸上画着的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个火阵,可是这火阵又和所有的火阵都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却是因为这火阵比其他的火阵更为简单,布阵的材料也更加易寻!沈玉衡在脑子里推演了一番,然后骇然的发现这火阵虽然简单了,但是威力却已经成倍的增加,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这火阵布阵的材料全都是凡物!
若是这东西流到凡间,定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争夺,不,甚至不需要是凡间,哪怕是修士也会为这些东西疯狂的!
她这个弟弟到底是什么样的妖孽人物!
“你准备怎么处理他们?”压下心里的震惊,沈玉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却还是掩不住声音里头的颤抖。这一张张阵法的改良,足以让整个修真界都疯狂!
“等到合适的时候就公布于世吧。”叶天权轻飘飘的一笑,他不是傻子,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可是他也不准备把这东西捂得严严实实的,等到他把那个法阵参透,他便寻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阵法公诸于世!
“那便好,你这二十年过得如何?”自语了一句,沈玉衡放下那几张纸,不再提阵法的事,而是问起了其他的。
“很好。”叶天权只答了两个字。然后他的目光看向了忘机,忘机只是对他莞尔一笑,二人四目相对之间,眼里的深情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叶天权在神符族时,神符族的长老曾经做主给他结了一门婚事,对方是一个天生痴傻的姑娘,那时他便给那姑娘起名忘机。
只是后来那傻姑娘被杀,叶天权怒而离了神符族,忘机这个名字就成了他心里的一道疤。
一直到他遇见这个忘机,只是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她回来了。
她就是忘机,哪怕壳子换了,她的内里仍然是那个忘机。
而忘机也果然是重生而来,身为傻姑娘时,忘机虽然脑子清明,身子却不受使唤,后来她身亡之后就变成了如今的忘机,至于其中又有什么,忘机却都隐下不提,叶天权也没有多问过。
看着忘机和叶天权这样深情的对视,沈玉衡也禁不住欣慰的一笑。
天权也有了真心对他的姑娘,当真是极好的。
“主人,万剑门的弟子求见。”那童子忽然进来报信。
北辰把自己的脸从叶武曲的手掌里头扯出来,让那童子放人进来。
来求见的弟子是姚瑶星影,看见沈玉衡她连什么行礼都顾不上,只是着急的扯着沈玉衡就要往外走。
“这是怎么了?”沈玉衡诧异的问了一声。
莫不是万剑门的弟子出了什么事?
“湛泸峰主和白宗的弟子打起来了!”
&bp;&bp;&bp;&bp;听姚瑶星影这么说,沈玉衡也顾不得更多了,只来得及和几人打了一声招呼便冲了出去,匆忙的回到万剑门人所在的地方。
等到了那边,果然看见万剑门的人和白宗的人相对而立,而何青凤被辞素护在身后,他身上受了不少的伤,只是那白宗里头和何青凤对战的人却更为凄惨,怕是这条命都要搭进去一半了。
“咳咳,师傅。”看见沈玉衡来了,何青凤艰难的站起来,不过是说了两个字,就吐出好大一口鲜血来。
“这是怎么回事?”沈玉衡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何青凤,目光却是看向白宗那边的。
不知道为什么,叶贪狼居然没在,白宗那边只有一个面色不善的结丹修似乎是主事的。
“廉贞真君可要管好你们万剑门的人才是!”那人高高昂着头,几乎用鼻孔看人,他说话咬牙切齿,那幅不屑的样子让万剑门里性子暴烈一些的几乎要冲上去。
沈玉衡却没理他,只是给何青凤喂了丹药,拍了拍何青凤的背,让何青凤缓一缓,然后听何青凤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青凤缓缓把事情的始末道来。
那白宗的修士瞧上了同来的一个万剑门的姑娘,还大放厥词要把姑娘收了当小妾,姑娘哪里能忍?当下就提剑和那个修士战在了一起,那修士虽然嘴上说得厉害,但是手上功夫太弱,哪里拼得万剑门的那姑娘?不过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白宗修士败走之后又找来了自己的师兄给自己找场子。
那姑娘被打了个落花流水,何青凤恰巧瞧见,哪里能让自己的同门受欺负?于是一撸袖子冲上去,和那个白宗修士的师兄斗了个昏天黑地,这才有了如今的景象。
“呸!放狗屁!分明是你们那个什么师妹看上了我,可我心有所属,如今竟然还反过来污蔑我们白宗!”那仰着鼻孔看人的修士身后窜出个男人来,男人脸上一块一块的淤青,叉着腰朝着沈玉衡大吼,只是这么两句他似乎还不太痛快,嘴里又难听的骂了几句。
沈玉衡当下冷笑一声,她对白宗的修士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试想一下,能养出白萱歌那样修士的白宗会是什么样子的?
“本君何时轮得到你这么个小辈来指手画脚了?”沈玉衡冷哼一声,元婴修士的威压全开,那刚刚还怒骂的修士顿时蔫了,缩到那个主事的修士身后,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地缝里一般。
天,他怎么忘了那个沈廉贞可是元婴真君啊!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有一句虚言——”
“本君最擅长的就是断人轮回,毁人神魂了!”沈玉衡眉眼一横,她身后那威严的神识本想就隐约显了出来,直让那些白宗的弟子都满身大汗淋漓,一点都不敢乱动。
自从她结了元婴之后,她过去做过那些事不知道被什么人传了出去,所以不少人都知道万剑门的廉贞真君从来都不怕背了什么因果孽障,若是惹了她,怕是要被她断轮回的!
在经历过丹祖时代之后,沈玉衡也确实对那些什么因果孽障看淡了许多,人生一世,本来就应该是酣畅淋漓,若有滴水恩,我则涌泉报,可若是被人欺负到头上,也别怪她心狠!
那主事的白宗修士瞬间冷汗爬满了脊背,自己宗门里的弟子是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吗?这时他不禁暗骂起来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就会给他找麻烦!
在元婴修士的威压之下,他哪里还敢隐瞒?更何况沈玉衡的凶名在外,还有当初沈玉衡战白萱歌的事警醒着他们呢!
“确实是我白宗弟子有错在先。”他咬了咬牙,不情不愿的说着。
今日这一笔他记下了!等到来日,他定然会报今日之仇!
他垂着头,那怨毒的目光却没能躲过沈玉衡的神识。
不过她却毫不在意。
这人心性不正,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止步于此,报复?她怎么可能会怕一个没有前途的修士的报复!
他们寻仙问道,最该问的便是自己的心,若是本心就不正,哪怕天赋再好也只是一时罢了,定然比不上那些道心坚定,心思纯良的修士的!
不过这人是白宗的弟子,白宗势大,她也不得不防,未免他回去信口雌黄闹出什么事来,沈玉衡干脆摄了他,直接带着他去找叶贪狼。
她虽然不喜欢白宗的人,但是对于叶贪狼她还是不讨厌的,实在说起来,叶贪狼也算得上是白宗里面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奇葩了。
她去寻叶贪狼时,叶贪狼正和颜舜华不知道说着什么,惹得颜舜华咯咯咯咯的笑了好一阵,颜舜华眼尖的看见她,拍了拍叶贪狼。
叶贪狼回头只看见自己的师弟又被人摄着到自己面前了,他的脸色有一瞬间变了,而后又变回了原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沈玉衡摄过来的一共有三个人,那个最开始调戏万剑门女修的修士,那修士的师兄,还有那个白宗主事的结丹修。
这三人看见叶贪狼顿时如同见了猫儿的老鼠,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们又犯了什么错,让道友如此愤怒?”晋入元婴之后,叶贪狼已经能够说话,只见他虽然没有张嘴,清晰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你们自己说。”随手把三人扔在地上,沈玉衡对着三人冷哼一声。
那三人自然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随着三人说的越来越多,叶贪狼的脸色就越来越黑。边上的颜舜华却没那么好的脾气,听完这几人说的,已经是一脚踢了出去,把那调戏万剑门女修的男人给踢出好远去。
“狗屁!”啐了一声,颜舜华嘴角挂着冷笑,“若是再叫本君知道你做出这种事,小心你那二两肉!”
颜舜华的容颜本就艳极,这么一冷了眉眼,更显出几分动人的风华来。
她出身合欢门,对这些轻贱女子的男人最为不屑,而且她一向是雷厉风行,若是遇见了,十有*是会出手的。
“贪狼,这人心术不正,我先替你教训一番,你可莫要生气。”她出了气,对着叶贪狼笑了笑,眉眼愈发动人。
叶贪狼不等说话,他们脚下的土地却突然震动起来,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运气朝着那震动的源头飞了过去。
&bp;&bp;&bp;&bp;震动的源头正是那仙府前面,只见那拦住无数修士的法阵已经渐渐有了变化,而辞素半个身子已经被吸了进去,只剩下半个身子被姚瑶星影他们几个死死抱住,见到沈玉衡来了,姚瑶星影顿时叫了一声“真君”,她这一声叫出来,手上顿时卸了半分力气,辞素顿时又被往里头吸了一些。
“这是怎么回事?”稳住姚瑶星影,沈玉衡挑眉。
“湛泸峰主解开了第一层的阵法,这阵法突然就把湛泸峰主吸了进去,辞素师姐去看却也被吸进去了半个身子。”姚瑶星影强压住自己的颤抖,沉声说道。
手上一用力把辞素给拽了出来,沈玉衡看向那刚刚吸住辞素的黑洞。
黑洞的位置正是那石门中央的空白处,而那八块石头的位置却都换了,这八块石头连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你说青凤被吸进去了?”沈玉衡又问了一句。
“是。”听姚瑶星影这么答,沈玉衡没有犹豫的直接伸手去探,然后她的身体也忽然被吸了进去。
其他人见仙府第一层的禁制已解,顿时个个都争先恐后的去推那石门,却无一例外的被吸了进去。
后头赶来的颜舜华叶贪狼等人也毫不犹豫的跟着进去了,沈玉衡只看见数人下饺子一般掉下来,略一看来,竟然都是她熟悉的。
夜宗释无念,合欢颜舜华,白宗叶贪狼,御兽叶武曲……而且这些修士无一例外的都是元婴期的修士!
只除了紧跟在沈玉衡身后的雪千重。
雪千重的修为有多高,沈玉衡不知道,可是沈玉衡敢确定的是,雪千重的修为一定在元婴之上。
“你们都进来了啊。”沈玉衡苦笑一声,她一被吸进来就发现这里哪里不大对劲,等到发现来到这里的只有元婴修士,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在此,这仙府里头竟然是把不同修为的修士给隔开了!
想到何青凤只是一个筑基期,又受了伤,还不知道会受什么样的苦,沈玉衡又有点着急,可是如今这地方把他们都困住,她急也没办法。
这地方四周都是空荡荡的,唯有中间立了一栋雕像,雕像之下是略高一些的台子,方才沈玉衡已经看了个遍,也没看出这雕像有什么奇怪的。
“姐姐你没事吧!”叶武曲却不太关心他们是不是被困住了,他掉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沈玉衡有没有受伤,在他眼里,这一群人哪个能比上沈玉衡的一根手指头?
沈玉衡摇了摇头,她当然没事,只是这地方实在太古怪了,他们要出去,怕是还要历一番波折。
就在几人各自站稳之时,异变突生,只见五人身边突然出现了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那些生物样子丑陋,却个个都目露凶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释无念神色一冷,双环抡圆,就已经把那群生物的一大半给砍成了两截。
叶贪狼也是开天斧一挥,已经在自己身边甩出好大一片的空白来。
叶武曲自然也弱不到哪里去,他的身边不过眨眼间就有了一大片的尸体。
至于颜舜华,她虽然是容貌最好的,战斗方式却比这几个男人还要凶残,只见她手里的红绫一舞,红绫化作千万条,顷刻间就把那些东西裹住,然后瞬间挤成肉酱,若是红绫不够,她就干脆自己冲上去,单手就把那些生物都给生撕了。
六人之中,唯有雪千重身边一个那恶心的生物都没有,那些生物好像看不到雪千重一般,只是嗷嗷叫着往沈玉衡身上扑,然后不出意外的被沈玉衡一剑斩成了两半。
片刻之间,这地方的地上就已经扑满了尸体,盈在他们鼻腔里的,全是血腥味,熏的人作呕。
颜舜华拿着帕子掩着口鼻,嫌弃的看着那些已经被她绞成肉酱或者撕成碎片的奇异生物。
“贪狼你瞧,我都受伤了!”她伸出自己的手臂,可怜兮兮的到叶贪狼身边去求安抚。
世人都知道颜舜华对叶贪狼有意,至于叶贪狼对颜舜华是否有情,却没人知道,不过看如今的情况,怕是叶贪狼对颜舜华也是有情的。
只见他虽然没说话,却是把开天斧横了过来,把颜舜华护在自己的身后。
颜舜华禁不住笑起来,她就知道,这个木头也会开窍的!
雪千重也反射性的伸手去牵沈玉衡的手,只是当他的手指马上碰到沈玉衡的手的时候,却扑了个空,直接从沈玉衡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他不信邪的再去牵,却因为这次用的力气太大,整个人都从沈玉衡的身体穿了过去。
沈玉衡震惊的看着他,满眼写满了不可思议四个字。
只见雪千重的身影越来越透明,最后几乎要消失不见,她慌乱的去抓他的手,最后却抓了个空,眼前雪千重的身影渐渐消失,她只来得及看清他最后的那个唇形。
“等我。”他说。
然而沈玉衡顾不上思考雪千重为何会从这地方消失,因为那些刚刚被他们斩杀的奇异生物竟然都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就连那些被颜舜华绞成肉酱的,都开始蠕动着往颜舜华的方向爬过去。
满眼都是那恶心的东西,几人不禁觉得有些作呕!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再次斩杀了一波之后,五人警惕的看着地面,生怕这些东西会再复活。
沈玉衡被叶武曲护在身后,脑子里却在思索这里的不对劲。
为什么这里只有元婴修士能进来?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是只有筑基修士的?而刚刚雪千重的消失,是不是因为他不是元婴修士?而这些奇异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不等她思索更多,那些奇异生物果然复活了,几人又是厮杀了一轮之后,已经明了了几分。
怕是这奇异生物压根就是不死的!他们只是这么杀根本就不会是尽头,想彻底消灭他们,还要其他的方法才是!
“我只擅杀戮。”最先说话的是释无念,他是魔修,最擅长的还是杀人。
“绞成肉酱也不行,可惜他们都没有灵智。”颜舜华也摇了摇头,她们合欢门的修士最常用的武器就是自己的美貌了,可惜这群生物都没有灵智,她也只能自己撸袖子上了。
“或许可以净化?”叶武曲提了一句。
沈玉衡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可是转瞬之后又暗了下来,净化?怎么净化?
&bp;&bp;&bp;&bp;这些奇异生物一不是魔物,二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叫他们拿什么净化?
不过片刻,那些生物再次复活了过来,只是这次五人明显没有立刻击杀他们,而是更多的注意去寻求完全杀掉他们的办法。
释无念试着用魔焰烧那群奇异生物,可是这群奇异生物却水火不侵,除了能用武器把他们给斩断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几人更是发现这奇异生物明显比之前更厉害了几分。
一剑戳入奇异生物的脑子,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长剑受了什么阻挡,她反射性的拧了拧长剑,然后另一手里出现了个匕首,刷的把奇异生物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把那奇异生物的脑袋抱到怀里,沈玉衡缩到叶武曲的身后,拿匕首把那脑袋一分为二,只见那脑袋之中有一个类似灵石一样的东西静静的躺在一堆脑浆里头。
沈玉衡瞅着自己怀里的这个脑袋,只觉得这骨骼的轮廓很像是人的头骨,刷刷的把肉都给剔了,她才发现,这竟然真的是人的头骨!
难道那些奇异生物原本都是人?
沈玉衡震惊的看着那些奇异生物。
看见沈玉衡从奇异生物的脑袋里头拿出来这么个玩意,其他几人也学着沈玉衡,把那些奇异生物的脑袋都给敲碎了,果然也发现了同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叶武曲拿着那半透明的石头,好奇的说着。
那石头清澈透明,比琉璃还要纯净,他手心稍稍用力,那石头就断成了两截,然后眨眼间变成了一堆粉末,在叶武曲的眼前渐渐消失不见。
“这,我也不知道。”沈玉衡摇了摇头,她只是好奇那东西脑子里有什么,却没想到弄出了这么个玩意。
如果何青凤或者是慕容楚楚在这,一定能一眼就叫出来这是什么,这不是就是那些末世小说里头的晶石嘛!而那些奇异生物,不就是末世里面的丧尸嘛!
不过这五个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土人,自然不会知道,叶武曲看见自己手里的石头化成了粉末,不由得啧啧称奇。
过了片刻,那群奇异生物果然再次复活,只是很明显的,那个被叶武曲捏碎了石头的奇异生物却再也没有复活,凄凉的躺在地上。
“这就是消灭他们的办法!”
几个人顿时喜出望外,眨眼之间就把那群奇异生物脑袋里头的石头都给挖了出来,然后捏成了粉末,只是颜舜华的脸色却不太好。
因为她把那些东西都绞成了肉酱,如今想要寻到那些石头就得翻开那些肉酱,去翻那么恶心的东西,谁的脸色能好?
阴着脸用红绫把那些肉酱给卷起来,那些亮晶晶的石头顿时露了出来,颜舜华发狠的用红绫都给卷了,然后使劲的把那些石头都给碾成了粉末。
把这些石头都给碾成了粉末之后,这些奇异生物果然再也没有复活,几人忍不住舒了口气。
遍地的狼藉,如果是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人进来了,怕是要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到,不过好在这几个人都是意志坚定的人,在这血腥的场面之下,竟然还都是面不改色。
就在五人放松警惕之时,那柱子却突然动了。
五人瞬间警惕的看向那柱子。
只见那柱子的外漆渐渐剥落,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也是一个柱子,只是这个柱子上面流光流转,七宝饰其上,而在柱子中间,却是一个四方的,如同镜面的东西,沈玉衡甚至能在那镜面之上清楚的看见自己的模样。
镜面之上,渐渐出现了各式各样的景象。
那是他们自己的人生。
在座的五个人从来都没有以第三人的角度看过自己的人生,当他们以一个看客的身份看到自己的人生时,才发觉,许多事和自己想象之中截然不同。
沈玉衡看见那凄厉的火光,已经把黑夜照亮。
她看见万年的擎天木都被烧成灰炭,看见翠娥姐姐拼死的和魔族战斗,最后却被魔族吞进肚子里,她看见自己的母亲不顾生产之后虚弱的身体,毅然决然的发动了禁咒……
那是沈家被灭那一天的记忆,也是她一直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的记忆,如今却这么突然的显在她的眼前。
然后画面突转,变成了她披着斗篷,身前挂着两个口袋,一个口袋里面放了个女娃娃,她的身后,是一个又一个染血的脚印。
沈家最忠诚的家仆身子已经被砍去了一小半,再也支撑不住的伏倒在地上,沈玉衡却不敢停下,只能无止境的奔跑,生怕自己慢上一步就会被魔族捉到。
然后画面变成了她流浪的那些年。
一幕幕,一个个熟悉的场景,让她的眼眶都湿润了。
当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过自己的人生,才发现自己忽略了太多,也辜负了太多,不过好在她还有漫长的余生,能够去弥补一切错误。
再看其他人,颜舜华始终嘴角带笑,叶武曲的眉间时而泛起戾气,时而脸上挂上了温柔的笑容,而释无念双手紧握,脸色苍白,仿佛最不堪的记忆被猛然掀开一般。
再看叶贪狼,他却是满脸震惊,整个人都呈出一种崩溃的模样来。
沈玉衡平素里见到的叶贪狼都是沉稳的,她从来没见过叶贪狼如此失态的模样,仿佛他所相信的一切都被摧毁,仿佛他所处的世界都被推翻,他所相信的,所厌恶的,全都成了一纸虚妄。
他的感情告诉他,那都是假的!都是来迷惑他的心魔罢了!
可是他的理智却告诉他,那是真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然为什么他在被白长老救起来之前的记忆会全部都失去?为什么白宗里头的弟子会对他的态度那么奇怪,为什么白长老明明是对他极好却提防着他……
好像一切都有了答案,可是好象一切都已经没有了答案。
他迷茫了。
颜舜华已经看罢,她看见叶贪狼的情况,顿时担心起来。
叶贪狼的元婴心魔劫还没过,如今他若是不能走出来,怕是以后的前途就都毁了!
可是没人能帮他,唯一一个能帮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沈玉衡也担忧的看着叶贪狼,叶贪狼这么惊艳绝绝的人物,若是折损在这心魔劫之上,怕是要叫整个修真界都惋惜吧!
&bp;&bp;&bp;&bp;世人皆知夜宗的首座弟子姓释,道号无念,可是他的本名是什么,他成为首座之前又打哪里来,似乎从来都没有人提起,就连夜宗的弟子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大师兄厉害,却不知道大师兄的来历。
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原本叫做释江风,是白宗的弟子。
如果没有那件事,也许如今白宗的首座不会变成叶贪狼,而是他释江风,可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两个字便是如果了。
他是把楚天璇和叶贪狼引进修真界的人,他以为自己能调、教出来两个好徒弟,他也以为白宗一如表面上那般,和和气气,圆圆满满,可是那不过都是他的以为罢了。
转折发生在他结丹的那一年,他的师父的女儿白萱歌因为作死的去挑衅大修士,被打了一身的凶煞之气,等待她的只有两个结果——死或者是成为凶煞之气的容器,一辈子都被凶煞之气操控。
释江风也很喜欢这个小师妹,哪怕在结丹之前最紧要的关头,他也没忘了去给小师妹寻能控制凶煞之气的法子,可是一直到他不得不闭关结丹,也没能寻到。
闭关,结丹,他以为自己出关之后迎接自己的会是师父的笑脸,师父会夸他又长大了,然后会赐给他一个寓意深刻的道号。
可是并没有,当他推开石门时,迎接他的是整个白宗的修士的厌弃。
他们说他心思歹毒,居然和外人勾结起来谋害自己的师妹;他们说他不配当一个修士,对于自己的师妹竟然也能下的去手……各种不堪的言论都被加诸在他的身上,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得到了被逐出白宗的惩罚。
然后他敬爱的师父终于撕开了那层伪善的面具,露出了最肮脏的嘴脸。
他们找到了能让白萱歌摆脱凶煞之气的办法,可是这办法行之艰难,一定要把凶煞之气以换血之法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而这个人必须是男子,又必须是结丹之后还没过心魔劫的人,所以,他盯上了他。
释江风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师父,他如果和他说,他怎么会拒绝!可是为什么他非要用这种方式!
污蔑他,陷害他,让他被整个宗门厌弃,到底是为什么!
“你在疑惑?那本君便告诉告诉你。”
“你以为本君真的想培养你?释江风,我的好徒弟,你还是没看清楚本君是谁啊!”
“本君真正感兴趣的,可是你带回来的那两个小鬼,至于你?一个单灵根的家伙而已!”
“为了你的小师妹做出如此大的贡献,你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啧,你觉得本君会留下一个‘为了小师妹做出再多牺牲也不怕’,然后名望迟早有一天超过本君的弟子吗?”
“释江风,这人啊,不能太蠢。”
他害怕他的名望超过他,所以他就干脆毁了他,他竟然有这么恶毒的心思!
释江风绝望的看着自己的师父,他并不蠢,相反,他是个聪明人,只是他从来不愿意去相信自己的师父会这么对自己罢了。
当匕首划破肌肤的那一瞬间,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的流动,他看见自己鲜红的血液被换到小师妹的身体里,而他的身体里,被注入了小师妹那因为染上了凶煞之气而变成乌黑色的血液……
当那乌黑色的血液被注入他的身体时,他的嘴唇都在颤抖,一滴泪从眼角落下,还没流下去就被吹干,连泪痕都没留下。
后来释江风出逃,被夜宗掌门救下,改头换面,悉心教导,传授他修炼之法,才有了如今四绝之一的释无念。
无念无念,无挂无念。
叶贪狼从没想过自己的记忆也会出错,当他看到那些记忆之时,他只觉得荒谬,可是荒谬过后,却是一种深深的恐慌。
为什么那段记忆从来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关于自己的师父释江风的记忆?
他想不看,可是哪怕他闭上眼睛,那影像还是浮在他的脑海里。
因为天生口不能言被父母抛弃,成为乞儿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还有一个一个陪伴在他身边的人……
被释江风带到白宗求道,他记得,他那时许下的愿望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修士,然后让其他人过上能吃饱喝足的好日子。
可是后来他忘了,那些过往都被他忘了。
释江风被换了一身的凶煞之气,之后便被囚禁在白宗之内,他一直都在计划着出逃,出逃时还顺便把叶贪狼和楚天璇给带走了。
如果只是释江风逃走,也许白长老不会太过生气,可是释江风还把他要栽培的两个弟子都给带走了,白长老才怒极的去追释江风。
释江风哪怕不被凶煞之气折磨,他也不过是个结丹修士,哪里能逃得过白长老的追杀?不过是几天的功夫,他就已经被追到,叶贪狼和楚天璇也被抓了回去,不过幸好夜宗掌门和楚家家主路过,楚家家主一眼便认出楚天璇应该是楚家的孩子,自然不会让楚天璇还被白长老带回去,所以出手拦了白长老。
白长老虽然不想把楚天璇给放开,可是夜宗掌门和楚家家主的双重威压之下,他也不得不放。
可是在叶贪狼原本的记忆里,他只记得自己不知道因为什么受了伤,然后被师父所救,师父说他也许是伤到了脑子,才会失去那一段的记忆,可是当那些记忆被揭开时……
他却宁愿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
溯往之镜的画面还在变换,叶贪狼却已经无心再去看,只见他的浑身都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息,黑色的符文在他的脸上若隐若现。
这是要入魔的征兆!
“他要入魔!”沈玉衡惊叫了一声。
叶贪狼如今何止是被心魔魇住,他的道心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一旦道心崩溃了,轻则修为尽失,重则如同他现在这般堕入魔道!
“贪狼!”颜舜华也急了,她可不想看着叶贪狼入魔!
“他叫叶天枢。”释无念却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
他知道叶贪狼和沈玉衡之间的关系,也知道沈玉衡和魔族是不死不休,如今叶贪狼要入魔,沈玉衡要除魔,她又会如何抉择呢?
沈玉衡震惊的看着释无念。
他说叶贪狼就是天枢?!
&bp;&bp;&bp;&bp;叶天枢,叶天枢,怪不得她觉得他那么熟悉,原来因为他就是小时的那个小哑巴叶天枢!
可是如今他要入魔,她又该怎么做?
是斩杀他……还是如同天玑入魔时那般去阻止他?
沈玉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闭上眼,眼前全是那个小哑巴缩在雪地里,可怜兮兮的看着她的模样;他曾经那么狼狈的跟着她,也曾经和她一起去讨生活,他们一起走过的,是那段最艰辛的岁月。
无论他如今是什么人,他在她的记忆里,始终都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哑巴!
已经不用她思量更多,她的心已经告诉了她答案,那是她无论何时都会做出的选择!
他只是要入魔,离成魔还远着,她如今能做的,便是阻止他!
沈玉衡睁眼,眸中蓦然精光暴显,乾坤鼎从她的手心浮起,那熠熠的金光让这满室都生辉。
“叶天枢,你当真要入魔不成?”她厉声喝道,只见那叶贪狼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挣扎,原来在他脸上若隐若现的符文瞬间就隐匿了下去,可是一瞬之后,那符文又浮了上来,而且比原来的时候更加清晰了!
“业火!”沈玉衡厉喝一声,跳动的火苗在她的指尖显现出来,那火苗瞬间变成一条线,直朝着叶贪狼冲了过去,叶贪狼如今虽然状态不稳,却也是元婴的修为,怎么可能任由那火苗攻过来而不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
只见他一挡,开天斧突然浮在他的身侧,就挡住了沈玉衡的业火。
开天斧一出,叶贪狼脸上的挣扎之色顿时散了,他的脸上那符文再次开始若隐若现起来。
而同时,开天斧也在他的身边形成了一个结界,把他和四人彻底隔开。
这次他们谁也没办法去帮助他或者是阻止他了,入魔不入魔,只在他自己的一念之间!
就在此时,那柱子也忽然起了变化,那白玉七宝都开始剥落,不过片刻,那柱子就细了一圈,露出最里面的一层来。
那是一个透明的柱子,柱子里面安安静静的浮着一把钥匙,形状古朴,颜色深沉的钥匙。
而在那四面同样的墙上,也渐渐出现了一个门的形状,那门上的锁孔和钥匙的形状一模一样,很明显,这把钥匙是为了开这个门的。
“这是,水?”颜舜华戳了一下那透明的柱子,她的手指瞬间就陷了进去,水一样的感觉包裹了她的手指。
“应该是吧,只是这钥匙要怎么拿出来?”沈玉衡也戳了一下,然后好奇的看着那柱子。
他们哪怕是把手伸进去,也会完全的被那柱子里头流动的水给包裹,可是他们没办法碰到那个钥匙。
“看小爷一把火烧了它!”叶武曲的手心突然就出现了一片火苗,那片火苗呼啸着包裹了那柱子,只是在如此炽热的温度之下,那水做成的柱子却没有一丝变化,只除了柱子的温度变的灼热一些以外,什么也没有。
一直烤的那柱子都烫手了,那里头的水却还没有一丝蒸发的迹象,叶武曲不得不收了火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不怕火?
“来,让我试试!”颜舜华说着,已经用红绫一圈一圈的把那柱子给缠了起来,红绫一收,柱子就被勒的几乎要爆裂,只是颜舜华那红绫都要收到一个极限了,那柱子还是岿然不动,一点要爆开的迹象都没有。
她也只能悻悻的收了手。
释无念圆环从那柱子中间穿过去,柱子被砍成了两段,只是眨眼之间又恢复了原状。
“这难道真的是水不成?”沈玉衡诧异的看着那完好如初的柱子。
几人纷纷摇了摇头,这是水?谁家的水能这样啊!
那钥匙就静静的浮在柱子中央,好像在嘲笑几人的举动一般。
这边四人对着柱子束手无策,那边叶贪狼还在苦苦挣扎之中,不过很明显的,他的道心比他们想象之中要坚定许多,只见他脸上那黑色的符文已经渐渐散去,开天斧亲昵的在他的身边转着圈。
几刻钟之后,他脸上的符文全部都散了,他的双目猛然张开,五指握住开天斧,一股慑人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
元婴真君!
已经过了心魔劫的元婴真君!
几人骇然的看着他,这几人之中,唯有他一人已经过了心魔劫了!
“玉衡。”他身上的气息渐渐内敛,最后完全归于平静,他看着沈玉衡,一声低低的呼唤已经响了起来。
“天枢!”沈玉衡眼角微湿,姐弟八人,如今除了摇光,竟然都叫她寻到了!
“叶天枢你第一个叫的居然不是小爷!”叶武曲不满的朝着叶贪狼抱怨。
叶贪狼唇角轻勾,一声轻飘飘的开阳就这么唤了出来。
“这才对嘛!”
颜舜华看着眼前这个好像发生了什么改变,又好像哪里都没变的男人,只觉得他好像离自己更近了一些,却又好像离自己更远了一些。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的整颗心都颤抖起来,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可又无能为力。
叶贪狼执着开天斧,缓缓走了过来。
沈玉衡微微侧了身,让他能顺利的走到那柱子前面。
只见他伸出了手,他的手和他们一样,瞬间就被那水一样的感觉包裹。
可是却也是不一样的,只见他的手往前一探,那无论他们怎么样也碰不到的钥匙就这么被他抓在了手里,然后他的手往外一收,那钥匙就安安静静的躺在了他的手心。
“这……”几人面面相觑,就这么简单就拿到了?为什么他们拿不到?
叶贪狼微微笑了笑。
“如果我没有猜错,下一关还会出现这样的钥匙,还会有一个人要过心魔劫。”
心魔劫?几人顿时震惊,同来的元婴修士并不是只有他们几人,可是这些元婴修士里,确确实实只有他们几人没有过元婴心魔劫!那是不是代表,只有他们五个都过了心魔劫,才能看到这仙府真正的模样?
几人心中各有思量,却都不提,只见叶贪狼把那钥匙插进了锁孔之中,然后轻轻一转,那幽蓝色的门便被打开了,露出门后的景象来。
又是一个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四方台子,同样的柱子,只是这次会是什么样的考验等待着他们呢?
&bp;&bp;&bp;&bp;几人在又经历了一轮厮杀之后,那中央的柱子再一次剥落,不过这次露出来的却不是那样的镜面,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柱子,说是柱子已经不大合适,因为这是一个半人高的箱子,那箱子没有落锁,上头还刻着一个花朵形状的图案。
看见那花朵形形状的图案,颜舜华便笑了,她半个身子挂在沈玉衡身上,吃吃的笑了半晌,方才拧着身子,聘婷袅袅的朝着那箱子走了过去。
那花朵形状的图案正是代表合欢门的标志,这处的合欢门弟子只有她一人,说的不是她是谁呢?
素手一抬,那箱子就已经被掀开,露出了里头的东西来。
是叠的四四方方的三尺红绫和一件华美的令人见到都能忘记呼吸的衣衫。
颜舜华把那衣衫拿了起来,抖了两下,那衣衫的全貌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那是一件足以让任何女子都为之疯狂的衣衫。
仿佛是以云霞织就,上头的图案都是那九天之上的彩云,流转的光华让沈玉衡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更别提那手拿着那件衣衫的颜舜华了。
她爱恋的抚过那袖口衣领,只觉得自己只要拥有这件衣裙,连一切都能抛弃。
再一看,那件衣裙已经到了颜舜华的身上,在那衣裙的映衬之下,颜舜华那张本就极美的容颜更是容色逼人,那一瞬间,在场的几人甚至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他们甚至不知道如何形容颜舜华才好,如果说之前的颜舜华只会让人看见她就觉得她比所有人都美,可是如今的颜舜华,却已经不是美这一个字能够形容的了。
说她美,那已经是对她的玷污。
那三尺红绫缓缓的从箱子里浮了出来,绕在颜舜华的身边,颜舜华被它蹭的脸颊发痒,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
刚刚能够恢复一点神智的几人再次被这个笑容给惊在了原地。
只见她一笑,满室花香,清风过耳,漫天星空的光华流转,潺潺的水声由远及近,蝴蝶在她的指尖停留,百鸟在她的身侧盘旋,她足尖轻点,身子轻盈的旋转起来。
颜舜华有心魔吗?当然有。
可是她是一个道心坚定到可怕的人,所以哪怕她的天赋和叶贪狼叶武曲之流比起来并不是那么出众,她却也能够和他们比肩而行,只因为她的心魔劫总是过的那么容易。
颜舜华的每一个动作都带起那件衣裙上的图案流转起来,那灼灼的光华如今已经彻底成了她的陪衬,沈玉衡看着她的身姿,只觉得这世间怕是除了雪千重本来的容颜以外,无人能和颜舜华一比风华了!
她轻盈的舞了起来,合欢门弟子善舞亦善武,每当合欢弟子一舞,世间总要掀起风雨。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后柳无力,鞋曳裾时云欲生。烟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上元点鬟招萼绿,王母挥袂别飞琼。繁音急节十二遍,跳珠憾玉何铿铮。翔鸾舞了却收翅,唳鹤曲终长引声。
那是舞,可分明又是武。
诋毁合欢门的人说她们都依附男人而生,和人间的妓子没什么两样,可是在此刻,所有人都能分明的感觉到,合欢门的人怎么可能是依附男人的?
在这样凛冽的杀气之下,哪个男人不要为之折服?
她的动作渐渐沉寂下来,可是在这沉寂之下,却又有一种凌厉凛冽的气息一点一点的透露出来,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一舞已经结束时,她的动作突然变的凌厉起来。
三尺红绫比那长剑还要锋利,眼波流转,却隐含杀意,柳腰轻折,却像是那杀人的一招一式,分明是杀人的手法,在她的动作之中,却比那舞姿更加优美!
有人说合欢门的女人都是母老虎,可是在此刻,谁还会说合欢门的女人是母老虎?这般柔美的姿态,这般惑人的模样,哪怕她是在杀人,你也觉得她只是在跳舞而已!
四方隐约有仙乐飘飘,当颜舜华的最后一个动作落下时,只见百花凋,仙乐散,蝶鸟殁,一切的一切恍惚出现之时那般,忽而之间,都化作烟云散去,只留下那空荡荡的四方囚牢。
那件仙衣也从颜舜华身上剥落下来,他们能看见的,只是颜舜华抖着那衣服,吃吃的笑。
恍如只是一场幻梦而已。
已经脱了那件仙衣的颜舜华依然美的那么摄人心魄,可是却已经没了那种让所有人都痴迷的神秘魅力,只见颜舜华手腕一抖,那仙衣就自己叠成了四四方方的模样,落在了她的手心。
光华尽褪,落在她手心的,仿佛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衣衫罢了。
那三尺红绫也自己叠成了四方的模样,落到衣衫上头,没了那些流光,恍惚看上去活像一块红布!
颜舜华收了这两样东西,又往那箱子里头看,只见箱子里头安安静静的放着一把钥匙,箱子底还刻了四个方方正正的楷体小子。
“义正即颜?”颜舜华捞起钥匙,看着那四个字,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她已经得了霓裳羽衣,如今满心都是欢喜,也不去计较那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她拿钥匙开了门,石门之后,果然又是一个同样的密室。
这次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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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幽暗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所有能入目的,除了一片黑暗以外,就只有一双星空一眼的眼眸。
“你喜欢她的容颜?”少年的声音蓦然的响了起来。
“啊,有句话叫什么来着?颜即正义,对于长得好的人,我总是会让他们过得好一些的。”少女的声音紧跟而上。
“所以你也准备让雪千重过的好一些?”少年顿了片刻,才缓慢的问道。
他的眼珠动了动,眼里似乎浮出某种奇异的情绪,可是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毫无波澜的星空而已。
“唔,我对他难道不好吗?”那少女的声音似乎带了几分笑意,她的声音遥远,像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一般,可又该死的清晰。
“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难道我对他还不好吗?”
少年哑了一下,而后也笑了起来。
是啊,已经给了他他想要拥有的一切,难道还不算是对他好吗?
如果这也不算,那么什么样才算呢?
&bp;&bp;&bp;&bp;这一次的密室和上一次的有所不同,沈玉衡他们在这密室里待了半天,也没如同自己想象那般遇到奇异生物。
密室里安静的可怕,只有几个人的呼吸交错着。
“呸,这是什么玩意!”吐了口口水,叶武曲一拳捶在那柱子上,骂了一句。
他们已经过了两个密室,这第三个密室却什么也没有?逗谁玩呢!
至于他这么冲动的举动会不会引起什么难以预计的后果,他却从来都不去想。
若是有什么磨难便尽管来吧!他叶武曲怕的东西太多,可却从不怕迎头而上的痛击!
原本坚挺的柱子被他这么一捶,顿时开始往下剥落,在石柱里面,是一个透明的瓶子,瓶子里面,是盛开的花朵和飞舞的虫蝶,有山有水,有渔樵,还有抚琴的隐士,四处乱跑的顽童,有叽叽喳喳乱叫的麻雀,有一点点怒放的桃花……美丽又宁静的小山村在那个瓶子里,像一个梦境一般。
“这是什么?”叶武曲瞪着眼睛,好奇的看着那个瓶子。
“袖里乾坤?不对不对,应该是瓶里乾坤才是。”沈玉衡笑了一声,修士修为到化神之后,无论是什么东西,都能被单独开辟为一个乾坤小世界,但是用一个瓶子开辟小世界的,她还是头一遭遇见!
但是到如今,那些开辟小世界的法子已经失传了,哪怕是化神修士,也不能随便开辟一个小世界,所以这东西多半是丹祖时代之前的东西。
“袖里乾坤能有这样厉害?”颜舜华微微俯着身体,看着那瓶子里的小世界,声音里带了几分好奇,她师父也是化神修士,为何她师父的袖里乾坤没这么厉害?
“如今开辟小世界的方法已经失传了。”沈玉衡补了一句,算是解释了为何这个瓶子这么厉害。
颜舜华点了点头,目光却还是落在那瓶子之上的。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是谁。”沈玉衡却有些担忧,如今剩下他们三个人,还不知道这次会是谁来历这个心魔?
她知道自己的修为是灌顶来的,对于自己的心魔劫已经摸到了一个大概,如今百分百可以确定这次历心魔劫的不是她,那么这次会是叶武曲还是释无念?
“管他是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了!”叶武曲张扬自信的笑了三声。他心魔重,次次的心魔劫都不大好过,可他不是也稳稳当当的到了元婴?管他什么心魔,都要在他的面前臣服!
看叶武曲的样子,这次过心魔劫的人怕也不是他,沈玉衡把目光投向了释无念。
却只见他一手提着一个圆环,苍白的面颊上罕见的染了一抹红色,他那张一向都带几分阴郁的脸上,竟然罕见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他本来就生的不丑,只是平常总是一副阴郁的样子才让众人都不敢靠近,如今这一笑,如同春雪初融,春雨初降,春芽初生,春风初盛,满目之间,都是他那动人的笑颜。
莫非这次要过心魔劫的人,真的是释无念?!
只见释无念手里的双环突然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一声响就像是一个讯号一般,几人本来以为不会出现的奇异生物再次出现在这密室之中,吼叫着朝着众人扑了过来,几人最开始一惊,然后不过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开始一面倒的屠戮起那些奇异生物来。
这一次的释无念明显更加凶煞了,他那双环之上挂着无数的血肉,内脏的碎片溅了他一脸,他那身黑袍子更是几乎被鲜血全数浸染,可是他却好像毫无所觉,只是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那瓶子。
最后他伸出了手,眼里绚烂的笑意像是那乌云渐破,白月渐出之时最大的欣喜一般。
然后他屈指一弹,那瓶子瞬间化成了碎片,连带着那小世界也顷刻之间天地倾覆,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下化成了飞灰,一丝一毫都没有。
瓶子上残余的碎片刺进他的手心,嫣红的血液顺着他手掌之间交错断裂的纹路一点一点的流了下来,他的身后渐渐浮起一层乌光,最后没入他的身体里,什么都没留下。
沈玉衡不可置信的看着释无念,他的心魔这么简单的就过了?
若是人人的心魔劫都这么好过,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人折戟在此?
然后她听见了释无念的声音。
释无念的声音一向都是很平板的,很少带上什么多余的感*彩,可是如今他的语气里,却带了几分追忆,听见释无念声音的那一刻,她恍惚以为释无念换了个人一般。
“我曾无数次梦到它,那个生养我的小山村。”
“可也只是梦到,每当梦醒,我便会更加清晰的意识到,它已经不在了。”
“因为我,因为它出了一个释江风,所以他必须被覆灭——就像凡间说的去母留子一般。”
“我曾无数次想过,如果我没有去追寻大道,是不是它就会一直绵延下去。”
“可是没有如果。”
释无念顿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把那碎片一点一点的笼在一起,然后他手心蓦然绽放出一大簇的魔焰,把那些碎片都烧成了灰烬。
他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道心早就坚不可摧,那些过往的记忆,对于他来说是那么清晰,可是也是清晰的告诉他,那是过去了的,无论他做多少梦,无论他经历多少幻境,那都是过去了的,哪怕它们最终还是凝成了他的心魔,那也是过去了。
灰烬流过他的指缝,最后渐渐凝成了一个灰色的钥匙的形状,他抓起那把钥匙握在手心,脸上的笑容渐敛,缓缓地打开了那一扇门。
好像刚刚那个面上带笑,用追忆的语气说着自己过去的人,只是他们臆想出来的一般,他还是那个一身阴郁的释无念,还是那个夜宗的大师兄,还是那个一身凶煞之气的魔修。
门后的景象渐渐露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奇异生物已经看不见那柱子,闻到活人气息的奇异生物开始渐渐朝着他们包围过来。
这次的奇异生物已经渐渐接近了人的模样,他们能清楚的看见他们流在外头的肠子,还有溃烂的皮肤。
这是一堆尸体,所有活人的气息都散去,连一点魂魄的残留都没有的尸体。
&bp;&bp;&bp;&bp;这次的奇异生物明显比前几次的都厉害多了,五人也明显的感觉到杀这些东西已经有些费力了,不过虽然有些费力,五人还是很快把这些奇异生物给杀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要历经心魔劫的人,是谁呢?
很快的,沈玉衡就知道是谁了。
叶武曲。
只见他双目赤红,杀了那些奇异生物还不够,还提着自己的匕首朝着另外四人扑过来,瞧他的模样,竟然是要把四人都杀了才会停手!
“开阳!”翻身躲过叶武曲的攻击,沈玉衡急的唤了一声。
然而叶开阳仿佛没有听到似的,他手里一长一短两个匕首舞动的更快了,饶是沈玉衡的速度是她的长处,也觉得躲闪起来很是艰难。
开阳的心魔劫到底是什么!沈玉衡在心里急的直叫,可是心魔这东西,除了本人,外人哪里能说得清呢?
叶武曲只觉得自己眼前都是赤红的一片,满心只剩下杀杀杀!
好像那些被他压下去的戾气在此刻全部爆发,他不记得那些对他好的人,不记得那些让他欢欣雀跃的事,他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些一次一次伤害他,一次一次背叛他的人!
杀杀杀!杀尽天下负他人!
他手里的双匕舞动的更快,几乎只剩下一片残影,沈玉衡招架不敌,连连退了数步,而那边释无念他们却也没少被他攻击,被心魔魇住的他,修为似乎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他们四个人在他的攻击之下,竟然还是节节败退!
“开阳!开阳你醒醒!”沈玉衡一面躲着叶开阳的攻击,一面着急的朝着叶开阳大喊,希望能唤起叶武曲的理智。
可是如今的叶武曲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在他的眼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该杀的,所有的一切都该死!
匕首刺进血肉带来的疼痛让沈玉衡闷哼了一声,翻身就要躲开,可是叶武曲却死死的禁锢住她,她这么一个翻身,除了让那匕首在她的手臂上又搅了几下以外,什么都没有。
血肉的碎块一点一点的落下来,淋漓的血迹顺着他的匕首一直滑到他的手心,那温热的感觉让他一怔,那些被杀意掩盖下的记忆似乎都要冲破封锁,杀意和记忆拉锯着,让他的整个识海都开始翻涌。
疼,除了疼,他没有其他的感觉。
他不自觉松开自己的手,转而死死捂住自己的头,疼得几乎以头抢地。
“开阳,开阳你怎么了?”沈玉衡慌忙的去拉住他要去撞地的头,顾不上自己的手臂还在流血,也顾不上那匕首还插在自己的胳膊里头。
颜舜华顺手把插在沈玉衡胳膊里的匕首拔了出来,披着红绫,看着疼得几乎要满地打滚的叶武曲。
剜肉……
一会是年幼的女孩被硬生生的剜了一块肉,一会是他把匕首刺进了沈玉衡的手臂……
眼前的场景渐渐褪去红色,叶武曲只觉得自己眼前的场景都渐渐轮换,最后变成了面色焦急的女子和那披着红绫的姑娘。
“姐姐……”他喃喃自语。
他是被心魔劫魇住了吗?他还打伤了姐姐?
他抓住沈玉衡受伤的那个手臂,恨不得掐死刚刚那个发狂的自己。
他都在做什么!
不过是一个心魔,也能让他失去理智?
然而也只是清醒了片刻,他的眼前瞬间就再一次被一片赤红弥漫……
杀啊,杀啊!你忘了他们如何负你吗?
杀了他们,只有杀了他们,你才能度过心魔劫!只有杀了他们,你才能登顶成仙!
可是这一次叶武曲没有动,他只是沉默着站起了身,那两柄匕首自然的回到了他手中。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张扬,狂妄,映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显着愈发的渗人。
“你不过就是个心魔,罗里吧嗦什么劲!”无数的火焰开始在他的身上蔓延,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一直渗进他的经脉,最后呼啸着在他身体的每一处游走,被火焰灼过的每一处都传来尖锐的疼痛,可是他却好像没有一点感觉,只是笑的更加张狂,更加汹涌的火焰在他的体内燃烧起来。
从头到脚,烧过他的每一处肌肤,每一寸经脉,一直把他身体里所有的一切都焚尽一般,他整个人都像是煮熟了的螃蟹一般,每一寸肌肤都是红色的,每一寸肌肤都是滚烫的,沈玉衡甚至以为他已经熟了。
足足过了许久,叶武曲身上的温度才渐渐褪去,那红色也渐渐褪去,最后他整个人都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
一道红芒在他的身后出现,然后没入了他的身体,一瞬之间,他元婴修士的威压全开,然后突然之间又全部内敛了回去,恍惚看过去,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元婴修士,叶武曲!
他的手心没有钥匙,可是那扇门却自己开了,门后是一大片的白光,五人虽然心觉这白光也许有异,可他们能做出的选择也只有走进那白光,所以五人还是毫不犹豫的走向了那白光。
“这……”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撞到了一面平整的墙,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白光。
其他四人都毫无阻碍的穿了进去,却只有她被拦在了白光之外,往前一步都不得。
已经过去的几人看见沈玉衡被拦在外面,也是愣住了,叶武曲还伸手把沈玉衡往白光里拉了半天,可是却也没能让沈玉衡穿过白光。
“这是怎么回事!”他气急败坏的大喊。
为什么只有沈玉衡过不来?!
“别急,你们先走吧,也许是我还没过心魔劫,所以过不去。”沈玉衡犹豫了片刻,缓缓说道。她和其他几人的差别可能就是她没过心魔劫了,难道这地方只有过心魔劫的人才能出去?
“那我也不去了,我在这里保护姐姐!”叶武曲说着就要走出来,可是当他再往外走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弹不得,仿佛他和沈玉衡只见生生隔起了一道结界一般。
“你不要管我了,你先过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不会出事的。”沈玉衡劝了他两句,叶武曲才犹豫了好久,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叶贪狼他们往白光深处走去。
沈玉衡看着几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在这密室里头四处看起来。
&bp;&bp;&bp;&bp;这整个密室里,除了沈玉衡就只剩下那一地的腐肉,碎骨,尸体腐烂的腥臭和鲜血的腥味混成一股奇怪的味道钻进沈玉衡鼻腔,她揉了揉鼻头,只觉得自己胃里都一阵翻涌。
抬手在指尖燃起一簇火焰,火苗落在那腐肉上头,瞬间把腐肉里面仅剩的油脂都给烤的吱吱作响,一股焦臭味逐渐盈满了整个密室,和原本就古怪的味道混在一起,更加难闻了。
沈玉衡懊恼的摇了摇头,那一大堆腐肉上面瞬间燃起无数的火焰,不过片刻就把所有的腐肉碎骨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没有晶石的奇异生物已经没有了水火不侵的能力,被她这么一烧,只剩下一堆骨灰。
不过那股怪味却还没有散去,不断的萦绕在她的鼻间。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如此歹毒。”随手一撩衣摆坐在地上,沈玉衡摇头叹息道。
那些奇异生物根本就是已死之人,被人用诡异的法子制成了傀儡,不过这些已死之人和之前半夏制成的尸傀还不大一样,半夏制成的尸傀都是寿数未尽被半夏硬生生屠杀的,尸傀体内还留有一丝神魂,而这些奇异生物却都是寿数尽了的,只能算是一个尸体,而成不了尸傀。
“那么,你想成为尸傀吗?”身后突然传来少女脆生生的声音。
沈玉衡骇然的抬头望过去,却只见到一截如雪的白绫和那藕节一般的手臂,少女足尖踏在白绫上,一身红衣媚态横生,她的怀里还抱着一把琴,琴弦幽幽的发着光,在这昏暗的密室之中愈发的诡异。
少女的眉眼虽然已经长开,和往昔有了些许的不同,可是沈玉衡还是一样就认出了她。
魔女半夏!
“我还没有一个元婴的尸傀呢,那么你要不要成为第一个呢?”半夏一双狐狸眼闪着惑人的味道,那樱桃小口轻启,只是说出的话却令哪个人听了都会打一个寒颤。
“魔女!”沈玉衡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看见半夏她就能想起那些被屠的村子,拍卖场里头那些尸傀,顿时她满心都是怒气,恨不得把半夏那惹人生厌的面皮给撕下来,看一看她的心是不是黑的!
怎么能有人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来!
“嘘——你听。”半夏食指搭在自己的唇边,一瞬之间,铺天盖地的乐音就朝着沈玉衡汹涌而来。
然而在见到半夏时,沈玉衡就已经提起了警惕,浑身的灵力都提了起来,怎么可能被半夏如此轻易的攻击?只见她早有准备的让乾坤鼎幻作一顶金色尖顶的头盔,瞬间就把她的整个脑袋都给罩住,隔住了外面的一切。
甚至半夏那能直接扰乱人心神的乐音都被狠狠地隔绝在外!
两指捏决,沈玉衡的身影眨眼之间就消失在原地,然后突然出现在半夏的对面!
元婴修士的力量,无视空间的变幻,瞬移!
半夏却不惊也不慌,只是素手轻轻拨弄那琴弦,她的脸上始终挂着几分笑意,那笑容里带着的魅惑无论是哪个男人见了都要在她的裙下臣服!
“吶,你一定做噩梦了吧……”
“毕竟我是你一生的噩梦啊……”
乐音陡然变化,从那最开始的肃杀变的柔肠百转,好像是春风化雨,好像是曾经母亲哼唱过的歌谣,好像是她脑海深处那最安宁的记忆……
好像所有的戾气都被安抚,所有的暴躁情绪都在这琴音之中化为虚无,就连那无尽的杀意都在这琴音之中一点一点的消散……
不对!你忘了你在做什么吗?
你不是在母亲的臂弯,你是在战斗啊!
沈玉衡的神智一瞬间清醒过来,看着半夏的目光愈发警惕,她已经用乾坤鼎把自己护住,可是半夏竟然还能让那乐音传到她的脑海里!
“凤鸣!”长剑乱舞,凤鸣鹤唳之声瞬间盖住那靡靡的乐音,半夏的指法一变,不过是刹那之间,那极尽缠绵的乐音已经消失,只余几个不成调子的单音不断的回荡……
“迷迭十二律,太簇!”
刹那之间,红光冲天而起,凤鸣鹤唳都被那红光吞噬,整个密室之中,只剩下那比血还要妖异,比残阳还要耀眼的红光。
凤鸣被破,沈玉衡只觉得灵气从自己的掌心一路蜿蜒向内,最后在自己的经脉之中乱窜,她的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已经压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迷迭十二律,律律要人命,如今半夏才修到林钟,就已经能把沈玉衡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若是他日半夏修得应钟,这天下还有何人能阻挡她?!
鲜血落在乾坤鼎上,沈玉衡干脆撤了乾坤鼎的防御,让乾坤鼎化作长剑,那金光熠熠的长剑之上,鲜血蔓延着四散,渐渐凝成了一个诡异的纹路……
沈玉衡眉心那代表着沈家族长的印记渐渐的显露出来,殷红如血的诡异图腾让她整个人都平添了几分妖异的气质!
“红莲——”
“业火——”
“剑!”
那金红交错的剑上,金光陡然暴涨,不过片刻之间就把满室红光都压了下去,半夏只觉得眼睛都被刺的生疼,不由得闭上了眼,可是她手下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迟疑。
“迷迭十二律——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冼!中吕!蕤宾!林钟!”
只见她的手指飞快,那凤凰琴之上,八色流光流转,眨眼之间就能和沈玉衡剑上的金光争个高低!
而此时,或高或低,或大或小,或碎或连的乐音也开始伴着这八色光,不断的嗡鸣着朝着沈玉衡的心神攻击而去,几乎要把她的识海都翻个个儿一般!
可她怎么可能就让自己这么失败?
只见她手中的红莲业火剑一挥,那金光瞬间盖过所有的光芒,半夏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那金光给定住,竟然一分也动弹不得!
她顿时心下骇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制住她?
“业火红莲!”沈玉衡的声音透过那一层一层的金光,清楚的传进她的耳朵里。
然后在她还没来得及找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之时,温热的鲜血已经溅满了白绫,恍如雪地里怒放的红梅一般。
沈玉衡眼见着自己的长剑已经送入半夏的胸膛,可就在那一瞬,半夏的身后突然之间裂开一个黑色的裂缝,瞬间就把半夏整个人给卷了进去,沈玉衡懊恼的摇了摇头,竟然还是叫她跑了!
就在此时,那一直平静的石柱却开始缓缓移动……
&bp;&bp;&bp;&bp;一个足足有四尺见方的箱子缓缓地从地底浮了上来,那箱子落了锁,上头只刻了一个变了形的狼头,沈玉衡绕着那箱子转了一圈,却发现这箱子好像是天然形成的一般,每一处都天衣无缝,完全看不出人工雕琢的痕迹。
这到底是什么?
正当她诧异之际,那闪着白光的地方渐渐出现了一个晃动的身影,人影被白光晃的模糊不清,却能清楚的看到,那人影是越来越近的。
她不由得握紧了乾坤鼎,目光警惕的看着那缓缓走出来的人影。
若是如同半夏那般的敌人,她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落得好!
人影的面目渐渐清晰明朗,她松了口气,已经提起来的灵气又渐渐褪了下去。
“贪狼你怎么回来了?”
“魔族入侵,我和武曲他们走散了。”叶贪狼抖了抖身上干涸的血块。
“魔族?!”沈玉衡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这仙府之内还有魔族?怪不得她刚刚竟然碰见了半夏!原来因为这仙府之内还有其他魔族!
叶贪狼一身衣服都被血迹给浸染,有的已经结成了块呈现出一种发黑的颜色来,不过看他的模样,他似乎没受什么伤。
叶贪狼看见这满室的狼藉和那密室正中央突然出现的箱子时,也愣了半天。
“刚刚遇到了一个魔女,那魔女负伤逃走了。”沈玉衡解释了一句,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疗伤药,给叶贪狼一瓶,又给自己吞了几颗,坐在地上缓缓地调息起来。
叶贪狼把开天斧放在地上,双腿盘膝,也吞了几颗疗伤药,坐在地上慢慢的调息恢复灵气。
他们和魔族激战了一番,他自然也受了伤,不过身上那些血迹却都是魔族的,而不是他的。
只是当他把开天斧放在地上之时,开天斧好像突然碰见了什么宿敌一般,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那嗡嗡的声音让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开天斧。
开天斧是上古神器,如今虽然因为岁月的侵蚀已经去了十之*的威力,可是这世间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开天斧如此畏惧,那箱子之中,到底是什么?!
沈玉衡也被这嗡嗡声吓了一跳,睁眼便瞧见开天斧的异动,她也禁不住目色古怪的看向那箱子。
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却只见开天斧突然自己浮了起来,叶贪狼也惊讶的发现,自己和开天斧之间的联系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割断了一般!
怎么可能!那可是他的本命法宝,除非他身死道消,神魂湮灭,重堕轮回,不然开天斧会永远跟着他的!
可是眼前的景象和那丹田里一阵一阵的刺痛清楚的告诉他,他的本命法宝不受他的控制了!
开天斧静静的浮到了那箱子上方,它还在嗡鸣,可是嗡鸣之声已经渐渐小了下去。
开天斧落了下去,他俩甚至能看清开天斧斧刃上一闪而过的寒光。
“轰——”
一瞬之间,地动山摇,那仿佛天然而成的箱子瞬间就成了一堆碎片,露出箱子里面的东西来。
那是一件战铠,银光,铁甲,上头流转的光华让人一眼就知道,那不会是凡物。
叶贪狼只觉得自己胸口一震,他丹田之中静静卧着的小人就从他的丹田浮了出来。
他的元婴!
他反射性的想要伸手去拦,却没有那元婴的速度快,只扑了个空。
然后他看见了那战铠自己动了起来,然后贴到了他的元婴身上,最后渐渐消失不见,而他的元婴也回到了他的丹田之内,抻了个懒腰,再次安安静静的卧着。
沈玉衡已经被这一连串的变化惊的目瞪口呆,不由得张大了嘴,几乎已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开天斧渐渐停止了嗡鸣,然后回到了叶贪狼的手心,仿佛刚刚那一切都是一场错觉一般,可是叶贪狼知道,没有什么是错觉。
这一切都是真的。
话说当年盘古开天辟地,用的就是他手中的开天斧,可最初开天斧之外有一层胎衣包裹着,哪怕是如此厉害的开天斧也没法子割破那层胎衣,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之后,这层胎衣渐渐自己干涸剥落,凝成一件名为太虚神甲的防具。
连开天斧都不能攻破的防具,该有多厉害?叶贪狼不知道。
那件银铠正是太虚神甲,不过太虚神甲和开天斧一样,已经因为经历了太多的岁月,威力已经去了十之*了,不过哪怕只剩下十分之一,太虚神甲也超出这世间所有的防具太多太多了!
听叶贪狼解释了这太虚神甲,沈玉衡不禁唏嘘,暗道他真是好运气,竟然能得到两样神器!不过她却并不觉得嫉妒或者其他,神器都是身外之物,唯有好好修炼提升自己才是正途!
“这两样神器一旦遇到一起,还可破除这世间所有的诅咒,这世间所有的邪佞,都挡不住开天斧和太虚神甲的威力。”
听见叶贪狼说能破除世间所有诅咒,沈玉衡的目光顿时一亮。
她可还记得自己身上的那幅残荷图呢!虽然如今月城春还不能控制她的身体或者思维,可是这诅咒一日不除,就一日是祸患!
她当下便把那残荷图的诅咒同叶贪狼说了。
叶贪狼听她说完,只是微微一笑。
“这不难,廉贞你转过身背对着我。”
沈玉衡依言转过身,却见叶贪狼手中开天斧握紧,双目之中精光爆射,那开天斧瞬间也被一片金光笼罩,只见他双手握紧开天斧一挥,开天斧的斧刃瞬间在空中带起一道寒芒,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后背一疼,而后就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一副残荷图缓缓地飘落下来,被叶贪狼用开天斧接住。
那残荷图落在开天斧上,只见残荷图上的墨色越来越淡,最后渐渐化为透明消散,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多谢了!”沈玉衡活动两下手臂,笑道。
叶贪狼含笑看着她,摇了摇头。
就在二人正笑之时,只感觉刚刚方才安静下去的密室再次开始地动山摇,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把的回元丹。
他俩如今可都是灵力要见底,若是遇见魔族,怕是连一拼之力都没有!
地动山摇之间,白光之中渐渐出现了更多晃动的人影,只是不知道这次来的,是敌还是友?
&bp;&bp;&bp;&bp;一大片晃动的人影越来越近,沈玉衡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目光紧紧盯着那白光,一点也不敢移开目光。
只见一道人影渐渐从白光之中走出,那身影先是露出一截皓腕,然后整个人都走了出来,能让沈玉衡清楚的看见那人的模样。
罗衣轻薄,眉目如画,好像是陈年的美酒,好像是最醇厚的清茶,好像是那枝头已经熟透了的蜜桃,她就那么静静的立在那里,等着你去探究,去采撷。
“许久不见沈姑娘,沈姑娘出落的愈发好看了。”她似乎怔了一下,而后忽然笑起来,抬手把自己耳边的鬓发往后捋了捋,眉眼间一片笑意。
“我该叫你花蝴蝶,还是花想容?”沈玉衡声音有些干涩,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已经全然堕入魔道的女子。
好像她们上一次的相见,还是她把她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可是时光如白驹过隙,恍惚之间,她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元婴修,而她,堕入魔道,永生不复!
“沈姑娘以为我是谁呢?”花想容抬手,木桌清茶,白烟袅袅而起,模糊了她的容颜。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手里执了一盏清茶,背后是耀目的白光和无数晃动的人影。
“我记得我劝过你。”沈玉衡坐在她的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声音平静。
茶还是二十年前的茶,可是如今相对而坐的人已经换了又换,就像他们从最开始相见,就注定是两条路上的人。
“那又如何?”花蝴蝶的指甲弹在那白瓷杯上,带的白瓷杯里头的茶水都晃动起来,几乎要把她的倒影都晃成了一片一片凋零的碎片。
她早就不是那个花蝴蝶了,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如今,她都已经不能再成为那个无忧无虑,嚣张跋扈的花蝴蝶了。
涟漪渐散,那十六七岁的少女眉目比灼灼盛开的牡丹还要艳丽一些,少女咧嘴朝着她笑,花想容手一抖,差点掀了茶杯,最后还是举杯一饮而尽。
她看到对面的人还保持着少女的模样,一张清丽的容颜在雾气朦胧下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就像是那些已经渐渐模糊的记忆,任由她怎么去拼凑,也回不到从前了。
“你恨我折辱你?沈姑娘啊,你焉知我不恨你呢?”
沈玉衡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花想容那有些朦胧的容颜之上。
她记得那最不堪的记忆,是她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那时的花蝴蝶神采飞扬,眉眼间总是带着自信和张扬,可是她却知道,花蝴蝶本性不坏,只是她跋扈惯了罢了!
那时她受那等的折辱,只想着有一天自己要报复回去,可是当她一步一步的炼气,筑基,结丹,元婴……那些记忆好像已经是上辈子了一般,当她一步一步走的更高,她已经不在乎了,所以何来恨呢?
“我不恨你。”沈玉衡放下手里的茶杯,神色淡淡,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花想容再一次嘲讽的笑起来。
“是,沈姑娘如今是元婴真君,怎么会在乎我们这种结丹修呢?像我们这种小镇子里出来的人,若是报仇,也只能一步一步的靠自己啊。”花想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像是说给沈玉衡听,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还能靠谁呢?父亲已死,整个平安镇的人都死了,难道她要靠沈玉衡他们那群修士吗?
那怎么可能?过去的花蝴蝶早在那场洪水之中死了,如今的她,只为了复仇而活!
无论是魔族,还是带来劫难的沈玉衡,她都不会放过!
“沈姑娘,啊不,或者是沈族长,沈真君,一定不知道我爹爹他们是怎么死的吧?”
“当一个人口鼻都被泥水塞满,整个肺里的空气都被榨干,可你偏偏还不能晕过去,只能清楚的感觉着自己身体里的空气一点一点的流逝,感觉着生命一点点走到尽头……”
“你看着自己的手足被泡的发涨,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的被泡开,可你什么也做不了……”
“你看见你所爱的人一点点的被洪水冲远,或者是和你一样,就像是泡涨了的汤圆一样……”
“我不知道我在水里泡了几天,一直到洪水都退了,整个平安镇只剩下我自己,那时我就在想啊,整个平安镇只剩下我自己了,我更要好好的活下去,替你们报仇!”
“可是你猜我看见了谁?”
花想容歪着头,她明明在笑,却有两行清泪从她的眼眶里往下流,最后在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留下两道泪痕。
当一个人提到自己最悲伤的记忆时,哪里还会有笑容呢?
沈玉衡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她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手心已经被粘腻腻的汗水沾满。
她也许知道她见到谁了,她想。
然后她听见了花想容的声音。
“她说你们还活着。”
“我欣喜的不能自己,只想找到你们,一起为平安镇报仇。”
“然后她告诉我,那个小乞丐是修真界第一家族沈家的大小姐,若不是她逃到沈家,平安镇压根不会遭此一劫。”
“沈玉衡,当你知道你所有的劫难都只是因为一个人时,你会怎么做?”
沈玉衡正欲张口,花想容却已经先一步张了嘴,一字一顿,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杀意。
“我会杀了她。”
她粲然一笑,那本就极好的容颜如今更加绚烂,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报仇啊!多少次她梦见沈玉衡的骨头被她一寸一寸的敲碎,血肉被她一寸一寸的剥离,她看着她在痛苦中沉沦,看着她哀嚎……
那是她的美梦,可她宁愿自己从来不会做这样的美梦。
她只想回到三十年前,把那个小乞丐扔出平安镇,无论是扔到安平镇安宁镇,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在平安镇就好。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想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若能让她爱的人复活,哪怕把这天下都倾覆,她也愿意!
“所以,来战吧。”
只见那木桌清茶都化作一阵轻烟,无数的魔物从那白光之中涌了出来,花想容手执烟罗帕,面上已经带了几近疯狂的笑容。
来战吧!沈玉衡,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花蝴蝶,来战吧!”沈玉衡的手中再次幻出了红莲业火剑。
战便战!过往恩怨,都将在这一战之中了断!
&bp;&bp;&bp;&bp;魔物吼叫着冲了上来,沈玉衡的红莲业火剑舞动的几乎看不见残影,叶贪狼手里的开天斧所过之处,所有的魔物都被斩做两截,哀嚎着散成一缕黑烟。
花想容站在那一群魔物之后,双目之中的神色愈发的冷凝。
她一个结丹修士对上两个元婴修士,怎么可能有赢面!
可是她要战!无论结果如何,哪怕这结果是死,她也要战!
战战战!她要他们知道,他们身上到底背了多少孽障!
“森罗万象!”桃木杖一出,无数巨木参天而起,沈玉衡不过是一个恍惚之间,已经再次置身丛林之中。
在她的身旁,叶贪狼也执着开天斧警惕的看着四周。
水流涌动的声音渐渐传来,沈玉衡猛然转头去看,却只看见了那只和她隔了一条小河的破茅草屋。
破茅草屋已经露了半边,风一吹还有茅草呼啦啦的往下落,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缩在茅草屋的阴凉处,时不时有一阵阵的笑声从茅草屋里传来。
眼前的景象忽然一变,她已经从丛林里到了那茅草屋外,沈玉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细瘦粗糙,上面还有大大小小的口子,那曾经养尊处优的一双手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姐姐,姐姐你回来啦!”红发的娃娃兴奋的过来扯她的衣角,沈玉衡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身粗布衣服上头大大小小的破洞,足上的鞋子还露出了脚趾,脚趾上头还有凝涸的血迹。
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境,梦里她回了沈家,梦里她结了婴,梦里她遇见了一个好看的不像话的男人……
好像梦境突然就醒了,梦醒了,梦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有眼前的一切才是真实。
可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的叫嚣着,这不是真实!
她恍惚的握住叶开阳的手,一声开阳已经叫了出来。
“姐姐我是小八啊,还是姐姐要给我起名叫开阳?”
小八?不不不,这是开阳啊!你忘了吗,你忘了在邪修洞府那个要保护你的开阳了吗?
“你是开阳。”她握住了他的手,嘴角忽然溢出一抹笑容来。
她的身后,那参天的巨木忽然支离破碎,身前那茅草屋,那红发小孩都忽然化成一缕青烟,在她的手心渐渐消逝。
她的手心,握着魔物的半截触角。
“幻境和真实都分不清的话,我还算什么元婴修士呢?”她的目光穿过那一群魔物,直直的落在了那用桃木杖撑着身体的花想容身上。
“你很厉害,可是……”
桃木杖忽然穿透她的腰腹,擦着她的丹田而过,沈玉衡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桃木杖的尖端。
若不是她刚刚反射性的躲了一下,这桃木杖已经刺进了她的丹田了!
“我的身法,可是*教的啊……”花想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然后只见花想容的身子被狠狠地震开,她伏在地上连着吐了许多口血,大口大口的鲜血顷刻间就染红了她身下的一片土地。
沈玉衡拎起她,面色几乎算得上是狰狞的看着她。
“你知道*在哪?”
*是谁?*只是一个名号,说的是当年独创出*身法的人,那人姓花名绛年,也是一代卓绝的人物,可是这个人物还有另一层的身份。
沈玉衡的二叔——沈慈的未婚妻,自幼订亲,青梅竹马,不过在沈慈恋上一个妖修,在大庭广众之下退婚花绛年,狠狠地落了花家的面子,让花家沦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之后,这花绛年就失踪了,只留下一个*的传说。
如今花想容知道*在哪,沈玉衡怎么可能不在意?
花想容却笑了起来,那笑容疯狂又带着报复的快意。
“你想知道?可我偏偏不告诉你!”
“说,不然我杀了你!”沈玉衡扼住她的喉咙,双目都赤红。
那是*婶婶啊!他们沈家一直在找的*婶婶啊!
“杀了我?沈玉衡,我根本就没准备活,哈哈哈哈哈哈,我等着,等着你见到她那一天,也等着你见到沈摇光那一天,更等着你见到魔君那一天!”
花想容嘴角犹挂着血迹,笑的却越发癫狂。
沈玉衡,我是多么期盼着那一天的来临,只希望你到时候还能像如今这般干脆利落才好!
花想容周身的灵力都渐渐散去,那张极好的容颜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不过片刻,她就已经老成了老妪的模样,只是那双浑浊的双眼还死死盯着沈玉衡,里面闪动着报仇成功的快意。
来吧!快点来啊!真是期盼那一天快点到来啊!当你们之中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你会选择死,还是选择活呢?
真是好想知道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啊……
沈玉衡……
只见花想容的身体蓦然燃起一大簇火焰,惊的沈玉衡松开了双手,不过是须臾之间,花想容那已经衰老到极致的身体就开始慢慢的变的焦黑,最后只剩下一滩黑灰。
沈玉衡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一滩黑灰。
花想容就这么死了?
她从来没想过花想容会这样容易的死去,她曾经设想过无数次报复花想容的办法,可是没有一种是看着花想容自、焚在自己面前的。
当那震惊和不可置信的情绪渐渐散去,沈玉衡方才能够认认真真的去思考起花想容说的话的意思。
她期待着她和*婶婶见面,期待着她和摇光见面,期待着她和魔君见面,那么花想容一定是知道这三人的另一层身份,依花想容的话思索来,*婶婶怕是也在魔族,而摇光早年被魔族掳去,约莫是花想容见过,可是那魔君和她会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沈家和魔族可是势不两立啊!
沈玉衡忽然又想到在丹祖时代时,好像被并没有听说任何和魔族有关的消息,那么沈家和魔族势不两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魔族,魔族,这该死的魔族!迟早有一天,她会剿灭世间魔族,恢复沈家荣光!让整个修真界都不会再被魔族所扰!
她思索的入神,并没有发觉密室里所有的魔物已经被叶贪狼杀净了,也没注意到那白光渐渐散去,四面的墙壁渐渐变薄,变透明,最后露出密室之外的景象来……
&bp;&bp;&bp;&bp;魔物,无数的魔物密密麻麻,肉眼所能见到的,只是一大片的魔物,等到沈玉衡反应过来之时,那魔物已经几乎压境。
叶贪狼执着开天斧,抿着嘴看着那因为某种禁制而无法突破到这密室里的一大片魔物,他手中的开天斧已经开始嗡鸣,却不是畏惧,而是那汹涌澎湃的战意!似乎只要他一个动作,开天斧就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把那些魔物都撕个粉碎!
那群魔物一个一个撞击着那层透明的禁制,沈玉衡甚至能感觉到在那群魔物的撞击之下,这禁制已经摇摇欲坠,她丝毫不怀疑,这禁制在下一刻就会被冲散!
她握紧了手中的红莲业火剑,双眸之中,似乎有诡异的火焰一点点燃烧起来,墨发飞扬,眉心印记如血,身后那威严的神识本相更是让她既妖娆却绝不轻浮,更是带着几分不可亵渎的威严!
“轰——”一声巨响,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禁制顿时支离破碎,数以万计的魔物吼叫着冲了上来,青面獠牙,身长数肢,有的背后还拖着无数的触手,一股一股腥臭的味道瞬间钻进沈玉衡的鼻腔里头,直让人心头都泛着恶心的感觉!
“业火红莲!”红莲业火剑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带着火焰的痕迹,紧接着,那火焰的痕迹化成无数的红莲,红莲四散开来,落到哪里就会轰鸣一声,在那里清出好大一片的空白。
那群魔物没有灵智,哪怕同类都死光了也会不依不饶的冲上来送死,不过是片刻,沈玉衡手下化成飞灰的魔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至于叶贪狼手下杀死的魔物更是数不胜数。
一直到这些魔物生长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沈玉衡和叶贪狼击杀的速度,那半空之中,渐渐浮起了一个女子的身形。
她的气质和花想容有几分相似,不,或许说是花想容的气质与她有几分相似才对。
“如今的后生可真厉害。”女子坐在一方帕子上,单手支着下颌,一头青丝散落,眉眼间全是慵懒的笑意。
那女子容颜虽不是盛极,但是那一身风韵却是一般女修比不得的,尤其是她那眼角眉梢,既成熟却又带着十六七岁少女的明艳,那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融合在一起,岂是等闲修士能比的?
沈玉衡看见那女子的容颜,先是一怔,而后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手里的红莲业火剑几乎要握不稳,她连连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女子。
那张容颜何等熟悉!她虽然只见过几次,还是在幼时,可是她对那张容颜却记得清清楚楚!
哪怕是后来她见了那么多的女子,也没遇到一人能有她那般张扬明艳的模样!
“*婶婶……”她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
那半空之中的人,不是*是谁?
“你叫本君婶婶?莫非你便是沈家那个玉衡?”*咯咯笑了两声,手掌虚托,沈玉衡的身体就不由自主的浮了起来,叶贪狼阻止不及,只能看着沈玉衡的身体落到那方帕子之上。
“是。*婶婶为何……”沈玉衡咬了咬嘴唇。
她以为她遇见的*婶婶也许会变,可还是会是那个张扬明艳,永远都神采飞扬的*花绛年,可没想到如今重逢竟然是在如此场景之下!
“为何成了魔族四将?”*笑着接下了沈玉衡的话。
她歪歪斜斜的半躺在帕子上,姿态慵懒又妩媚,青丝错落的落在她那白皙的皮肤之上,黑白分明的交错带来极强的冲击感,就好像是从前的*和如今的*一般。
从前的*是花家的大小姐,张扬明艳,不可一世,像是世间最纯粹的光芒,可是如今的*慵懒妩媚,虽然容颜未变,却隐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魔气,她已经是最纯粹的黑暗,谁也无法救赎。
“也许因为我已经死了一次吧。”*眉梢带笑,声音婉转,一句话似乎叫她说出了十八折的悲凉一般。
曾经的花绛年早就死了,死在那个被退婚的下午,死在她最好的朋友和最亲的爱人的手下。
如今的花绛年活着却也如同死了,她早就坠入十八层地狱,没人会来救赎她,也没人能救赎她。
她的小指微微动了动,眼底的情绪变了又变,最后定格成为一种久别重逢的欢喜,渐渐覆满了她的一双眸子。
她怎么能不欢喜呢?这是她憧憬了无数次的孩子啊,她以为她会教她*身法,会听她软软糯糯的唤她婶婶,会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然后成为世间最明艳张扬的姑娘……
可是世事莫测。就像她不知道半莲和沈慈情愫暗生,不知道沈慈有一天会来退她的婚,不知道沈家会覆灭,不知道沈玉衡会长成如今的模样。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可又都在预料之外。
“阿衡长大了,真好。”摸着沈玉衡头顶的黑发,*感叹道。
她成为魔将已经许多年,几乎已经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模样的,可是当见到故人的这一刻,所有的记忆都复苏,那些好的坏的,喜悦的悲伤的,最后都凝成嘴角的一句叹息。
“*婶婶,你还能成为我的*婶婶,对吗?”沈玉衡眼眶微红,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她目光紧盯着她的双眼,希望能从她的双眼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偏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沈玉衡顿时整个人好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一般,从天灵盖到脚底板,四肢百骸都被一种冰冷的绝望蔓延。
“回不去了,阿衡。”她的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魔物之上,声音淡淡。
沈玉衡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一颗又一颗的泪珠从她的眼眶滑落,不过片刻就在她的裙子上晕开了一片暗色。
她握紧了红莲业火剑,声音还在颤抖,那泣声的余韵还未绝,可是说出的话却没有一丝的犹豫。
“战斗吧,*婶婶。”
她带着眼泪的双眸凝视着她,红莲业火剑在她的手中几乎要燃起一片一片的火焰。
*看着她,她真的长大了啊。已经长大到能够和她抗衡的地步了啊。
“也好。”偏头望向那无数的魔物,顷刻之间,魔物动,她的手中渐渐出现了一个墨色的埙。
&bp;&bp;&bp;&bp;鸳鸯埙一出,*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发生了变化一般,如若刚刚在她身上还能寻到一丝魔气或者是凌厉,到了如今,她的身上只剩下那一片明艳与张扬,她的一颦一笑,仿佛都在散发着光芒一般。
那是从前的*的模样,自信张扬,神采飞扬。
沈玉衡再次见到这样的*,不禁鼻子更加发酸,眼泪几乎遮住了她的视线,可是她手里的红莲业火剑却握的更紧。
这是她所能给她的,最后的尊重!
“来吧,让我看看你成长到什么地步了。”鸳鸯埙握在手中,*柳眉一挑,整个人都溢满神采,她的眸子里,似乎有那一种奇异的光芒在闪动。
那是属于花绛年的风采!
“业火红莲!”无数的红莲蓦然绽放,只见沈玉衡足踏红莲,剑尖之上带着一朵红莲,狠狠地朝着*扑了过去。
*只是把那鸳鸯埙贴在了自己的嘴边,埙的音一向低沉,如泣如诉,如怨如慕,若是一般人来吹,很容易就失了气势,沦为低沉的哀鸣,可是在*的口下,管你多么低沉的调子,也无法阻挡她那逼人的气势!
他们吹出的是哀鸣,她吹出的却是那来自九天之上的梵音,低沉厚重,每一个字都极尽的沉稳有力,无论是谁,在这千钧威压之下也要跪伏!
*在三十几年前没了踪迹,可是她成名却远远不止三十几年,无论是那*身法还是她独创,连圣乐族人都大加赞叹的*曲谱,都足以让她傲视这天地间的大多数修士,更别说沈玉衡这个才入元婴没多久的修士了!
沈玉衡只觉得那每一个音都低沉无比,直压的她整个人都透不过气来,好像一张大掌从她的头顶狠狠盖下来,无论她怎么挣扎,也脱不出她的五指山!
“五福降中天!”
五指快速捏决,眨眼之间,她的修为就以一种极其可怕的速度往上蹿升着,如今她晋升元婴,五福降中天已经能被她自如的释放,当这般强横的术法加诸在一个元婴修身上时,会造就什么?
沈玉衡给出了答案!
化神!
那无法掩盖的威压几乎让*都呼吸不畅,可她却更加酣畅淋漓的笑起来,元婴巅峰修士的威压毫不吝惜的释放出来,和沈玉衡的威压狠狠地对抗在一起!
一时之间,两股完全不相容的威压几乎凝成了实质,一圈一圈的涟漪在空中弥漫开来,不管是那无数的魔物还是叶贪狼,都在这威压之下狠狠的颤栗起来!
“凤逆九天!”沈玉衡抬手一式便是凤舞剑法之中最为强横的一招,不过是一个呼吸之间,天地都变色,蔚蓝的天空瞬间被一片沉沉的墨色所掩盖,被这墨色吓住的人们害怕的东走西顾,生怕那摇摇欲坠的天空就这么塌下来!
当天空每一个的角落都被墨色弥漫之时,一声凤鸣忽然由远及近,尖利的声音几乎要把耳膜都震碎,所有人的眸子之中,只倒映着那黑魆魆的天空中唯一的一抹亮光。
红,一片绚烂的红,几乎要撕破一切的红。
火凤振翅,撕破长空,一瞬之间,那所有的黑暗都被这一片红光驱散,所有人能看见的,只剩下那不断飞舞翱翔,几乎要把这天地都给翻过来的火凤。
*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火凤,火凤的身影和她眼底那奇异的光芒诡异的融为一体,只剩下一片的绚烂。
她闭上了双眼。
任由火凤狠狠的朝着她冲过来。
巨大的冲击猛然爆裂开来,劲风吹的她的衣衫都猎猎发响,一头青丝尽散,头上的金钗步摇都散落在地,玉簪折成两段,碎玉一地。
那三千青丝之中,缕缕白发映衬其中,黑白分明的交错衬的她愈发妖异。
她的身前,静静的浮着一个“土”字。
乐有八音,金、石、土、革、丝、竹、匏、木,其中埙占土音。
*睁开了眼,她的左眼是明艳飞扬的神采,右眼却是一片慵懒惑人的模样,然后只见她一口气吹了出来,鸳鸯埙瞬间发出一种类似于哀鸣的尖锐叫声,这叫声尖锐到不似埙能发出的,可是它分明又是埙发出的。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心口一痛,那火凤的哀鸣已经响彻天地,她不自觉的跪倒在地,一口殷红色的鲜血已经喷了出来。
“我很欣慰你的成长。”*的双目已经渐渐恢复了最初的模样,她眼角眉梢都带笑,声音浅淡。
“可你终归不是化神。”她顿了顿,嘴角蓦然绽放出一道明媚的笑意来,那笑容比十二月时见到的暖阳还要明朗,可是她的眼底带着的,却是分明的杀意。
“所以,你必须死。”她仍旧带着笑看着她,手里却已经出现了一柄短匕。
爱极空余恨,她爱惨了沈慈,所以如今她只剩下恨了。
她恨那双杏眼,也恨那个傻的可怜的自己。
她恨到无法回头,她也不想回头了。
五福降中天的效力渐渐散去,沈玉衡半跪在地,用红莲业火剑撑着自己的身体,只觉得自己连动一动手指都是一种奢望。
她的眼眸之中倒映着*的身影。
一步又一步,她缓缓的走近,那光可鉴人的短匕之上,清楚的映照出沈玉衡那已经没了所有血色的双颊。
还有那双倒映着*身影的眼眸。
叶贪狼被魔物死死缠住脱不了身,只能满眼焦急的看着*一步一步靠近沈玉衡,不过他虽然内心着急,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乱,开天斧不断的扫过那些魔物,不过片刻,他的身边又清出了一片空白。
“那么,再见。”
沈玉衡能感受到自己的胸膛里突然多出来的冰冷,那匕首之上冰凉的温度从她的胸膛一路传达到每一条经脉,让她的指尖都泛起了一阵一阵的凉意。
“再见,*婶婶。”嘴角忽然绽放出一抹笑意,沈玉衡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再熟悉不过,还是个奶娃娃的沈玉衡曾经一次又一次用那样孺慕的目光看着她。
*只觉得一阵恍惚,就在她恍惚的这一个瞬间,沈玉衡的身影只在眨眼之间就化成无数的碎片,在她的眼前消失,就好像沈玉衡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再见,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叫你*婶婶。
&bp;&bp;&bp;&bp;灵气,比外界浓郁无数倍的灵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甚至不用她刻意去运转功法,她就能感受到那灵气自己钻进经脉,修补着她受伤的身体。
这是丹祖空间,一个她许久没有来过的地方。
如今的丹祖空间里面因为她收了魔脉之后,已经有了浓郁的灵气,而且因为是一整条灵脉都在这空间之内,这丹祖空间之内的灵气更是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在此修行,修为定然是一日千里的!
沈玉衡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地上,任由那些灵气在她的身体里来来回回。
她在那匕首触到胸膛的一瞬间已经启动了丹祖空间,*刺到的实际上只是一个没有来得及散去的残影罢了。
不过她虽然没被真正的匕首刺进胸膛,却也被那匕首之上的杀气给伤到了,加之她灵气耗尽,火凤被*给打散,她如今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无力的。
她的脑子混混沌沌的一片,却又极其清明。
她只觉得所有的记忆都在脑海里扫过,却又都是模糊不清的。
她记得那时她刚刚记事,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好厉害的婶婶,她很崇拜*婶婶,几乎是日、日往*婶婶那里跑,可是后来有一天*婶婶突然不见了,她问娘亲*婶婶去哪了?
娘亲却只是抱着她叹息。
后来沈玉萝被送到了沈家,她才知道,*婶婶离开了,因为二叔犯了错,所以*婶婶生气的离开了。
那时她虽然不懂,但是母亲还是告诉她,二叔犯了什么样的错,并且一再的告诫她,若是她日后有了道侣,一定不能辜负人家。
她似懂非懂,却把母亲的每一句话都记在脑海里。
后来二叔被逐出了沈家,沈玉萝住进了沈家,她记得,沈玉萝总是给她带各种好玩的,带各种好吃的,还带着她和翠娥偷偷去沈界外头玩。
那些往昔的记忆变的清晰,又忽然变的模糊,沈玉衡张开手掌挡在自己的眼前,一滴眼泪已经缓缓从眼角滑了下来,最后隐在黑发中间,消失不见。
“*婶婶啊……”她叹息着,只觉得自己念到这个名字时,心肺都是颤抖着的。
她曾经那么孺慕的*婶婶,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此以后,只有魔族四将之一的花*,再也没有她的*婶婶了。
这是多么令她难过的一件事。可她必须面对,因为她不仅仅是沈玉衡,她更是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
沈玉衡在丹祖空间里似乎过了很久,可是在外面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功夫而已。
*方才看到沈玉衡的身体化作碎片,转瞬之间,沈玉衡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一声叹息在她的耳边响起,然后她只觉得自己腰腹之间突然多了一片冰凉的触感。
温热的血肉和冰凉的匕首相触的那一瞬间,她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她的元婴也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对不起。”
她听见耳边那声呢喃。
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她清楚的看见那匕首穿过她的丹田,在她的身前露出一个带着血的匕首尖,匕首尖上的血珠啪的掉落在她的鞋尖,那几乎是黑色的鲜血在她的鞋尖晕开花朵的形状,和白色的鞋面形成一个那么鲜明的对比。
黑色的血液从她的腰间蔓延开来,不过片刻就在她的衣衫上晕出一大片的墨色,她转过头看着她,嘴角的笑容还是那么明艳,眼底的杀意还未曾散去。
“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必须杀了魔族。”
她听见沈玉衡的声音,冷漠到近乎冷酷。
原来她终究还是没有长成她所想象之中那明艳的模样。
是不是如果今天当族长的是沈慈,他也会用冷漠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和她说话呢?
在所有的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的,是沈慈那张脸。
他站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之下,斑驳的日光洒在他的脸上,然后他朝着她伸出了手。
“我叫沈慈,那么你呢?”
“我叫花绛年啊……”
所有的意识都在此刻重归混沌,她的双目渐渐阖上,整个人的身体都软了下去。
伸手接住*的尸体,沈玉衡跪坐在地,眼泪滚滚而落。
对不起,*婶婶。
阿衡必须这样做!这是为了一个修士的信仰,也是为了沈家族长的信仰!
黑色的鲜血染红她的衣衫,她抱着*渐渐冰凉的尸体,失声痛哭。
*一死,魔物尽散,叶贪狼收了开天斧,站在沈玉衡的身后,缄默的看着她,半天也没有言语。
此时此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走吧。”一直哭的嗓子都沙哑了,沈玉衡抹了抹眼泪,抬手把*的尸体收进丹祖空间,朝着叶贪狼招呼了一声。
“这么容易的就想走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男音,沈玉衡震惊的回头,却只看见了一道黑影。
就像是一片乌云一样静静的浮在那里,沈玉衡甚至分辨不清哪里是他的嘴,哪里是他的眉眼。
可是沈玉衡能分辨的清他身上的气息。
那是魔族的气息。
“你是什么人!”也许问这样的话让她显得很傻,可她还是不由自主的问出了声。
他身上有一种让她很想要靠近的气息。
她不知道这气息来自于哪,只觉得这气息那么熟悉,可是又很陌生,她不自觉的想要靠近,想要跟着他走。
“想知道?跟我来。”乌云只是说了一句,而后不再有任何的言语。
沈玉衡反射性的就想要跟上去,却被叶贪狼抓住了手臂。
“我不会出事的。”她拍了拍叶贪狼的手。
哪怕再不济,她还有丹祖空间保命,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朝着乌云的方向走了过去,离那乌云越近,她越能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气息,可是她却从来不记得,自己有接触过这样的气息。
她必须要弄明白!
“你的胆子很大。”乌云顿了一下,然后那片乌云之中渐渐伸出来了一个像是手一样的东西,只见那手在虚空中一画,半空中就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黑洞。
“你的胆子还大吗?”乌云纵身跃了进去。
跳,还是不跳?
沈玉衡看着那黑洞,只是犹豫了片刻就已经下了决定。
跳!为什么不跳?哪怕后头是刀山火海她也会去,她必须要弄明白那股气息的来源!
&bp;&bp;&bp;&bp;天昏地暗,日月颠倒,星河从她的指间流淌而过,那无数绚烂至极的影像在她的眼眸之中炸裂,就像是夜空之中渐渐绽放开来的烟花,美丽到惊心动魄。
然后她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像是在她的识海之中直接响起来一般。
“我在尽头等你。”他说。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急速的坠落,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那星河日月都在她的眼前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那无尽的天空。
“妈的,这几天手气真背!”一声咒骂清晰的传进她的耳朵,她想撑着自己站起来,可是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卸去了,别说站起来,她哪怕动一动手指都已经是一种奢望。
她的视线里渐渐出现了一个男人。
尖嘴猴腮,长得瘦小,一双老鼠眼提溜提溜转个不停,一看就不是什么心思良善之人,更重要的,这人一身黑气弥漫,那浓郁的魔气清楚的让她知道,这人是个魔族。
那魔族又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了躺在丛生的蔓草之间动弹不得的沈玉衡,他警惕的左右看了好几眼,发现四周除了一个完全动不了的沈玉衡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不由得搓了搓手,嘴角扯出个淫邪的笑容来。
男人小心翼翼的靠近了沈玉衡,他一手握着自己的防御魔器,一手挑起了沈玉衡盖住大半张脸的头发。
只见那黑发之下,是一张清丽的容颜,虽然不及魔女的妩媚,可是在见惯了妩媚女子的魔族里头,这样的容颜难道算不上惊艳吗?
那男人确定沈玉衡如今动也动不了,嘴角那笑容愈发的淫邪,看着沈玉衡的目光恨不得如今就把沈玉衡拆吃入腹一般,只见他那双指缝里带着泥土,五指上头全是老茧的手摸上了沈玉衡的脸颊。
“小美人,等爷一会好好疼一疼你!”
沈玉衡瞪着眼睛,愤愤的看着他,恨不得把他那双手都给砍下来,可是她如今浑身都动弹不得,更别说反抗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男人把她腰间别着的一把短匕给搜走,还把她外面那件灵气法衣也给扒了下来,一时之间,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那男人给搜刮进了自己的乾坤袋!
“啧啧,美人皮肤可真……呃……”
男人还没等再次摸上沈玉衡的脸颊,他的胸膛就已经被一只白皙的手臂穿过,那穿过他胸膛的手心还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那只手五指一收,那颗心脏顿时炸裂开来,碎肉顺着他的指缝一点一点的落下去。
男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头去看清身后之人是谁,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气息。
那手臂收了回去,男人的身体轰然倒地,露出那个一身翠绿的身影来。
她穿了一身翠绿色的春装,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是温暖又明亮的笑意,映着那张带着几滴血珠的脸蛋,愈发显得妖异起来。
随手拿帕子擦了自己手上的血迹,禄存蹲下身把那男人的乾坤袋拿起来,把上头的神识抹了,两下把里面的东西都给倒了出来,然后给沈玉衡穿上了外衣。
“姐姐怎么也到这里来了?是为了来找禄存吗?”禄存给沈玉衡系好腰间的络子,眉眼都弯了起来。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渐渐回归,她单手撑着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这地方是哪?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禄存为什么也在这里?这是她的第二个念头。
她低头能看见禄存身上那黑白交错的光芒,她就像是那个一直游走在善恶边缘的人,你可以说她是个坏人,也可以说她是个好人。
“你到这里多久了?”揉了揉禄存的脑袋瓜,沈玉衡问道。
“有三四天了,姐姐一定是来找禄存的,对吧?”禄存仰着头,满眼都是一片天真烂漫,可在那眼底,却有晦暗不明的神色不断的流动着。
她的姐姐,已经不再属于她了啊,那么,就把姐姐囚在她的身边吧。
永远永远的囚在她的身边。
“有人来了。”避过这个问题不答,沈玉衡目光落在了那越来越近的身影。
由远及近的是一小队人马,大概六七人左右,这六七人有男有女,只是那些姑娘都是几乎整个人都挂在男人的身上,几个姑娘个个都穿的极少,几人浑身上下的布料加到一起还不如沈玉衡一件外袍用的布料多呢!
那几个男人似乎是追着刚刚的男人而来,瞧见胸口破了个洞的男人,几人纷纷诧异,然后就不可置信的看向了站在一边的沈玉衡和禄存。
这两个姑娘是什么人?那个侯三虽然不是什么大修,在这小城里头却也是叫的上名的,竟然叫这两个姑娘给杀了?
一时之间,几个人的目光开始不断的在沈玉衡和禄存之间流转,最后落在了沈玉衡的身上。
禄存因为误食定颜草,这一辈子都保持着这幅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般人都不会觉得年纪这么小的人会做出掏人心脏那么凶残的事来。
所以几人认为是沈玉衡杀了侯三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这人是前辈斩杀的?”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拱了拱手,对着沈玉衡道。
他身上还挂着个姑娘,那姑娘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缠在他腰上,活像是一条灵蛇一般。
沈玉衡看着这魔族,他浑身上下都被黑气弥漫,那代表着业障功德的光芒更是只剩下一片黑光,她很轻易的就能看出,他造了多少孽。
她只是握住禄存的手,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这魔族的修为若是折成修士,也就在筑基期左右,在他看来,沈玉衡周身都绕着一层雾气,他压根看不清沈玉衡的修为,心头自然害怕,不敢对沈玉衡有一丝不敬。
“在下是魔灵村之人,不知前辈是?”那人瞧见沈玉衡这幅傲然的姿态,心里直骂,面上却还是一片恭敬,丝毫不敢逾越。
魔灵村?沈玉衡眉毛动了动,为何她所见到的人竟然都是魔族?莫非她到的地方是魔界不成?
有了这个猜测,她看向那几个人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了许多。
若当真是魔界,看来她要好好筹谋才是,免得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你不需要知道。”只是骄矜的扬了扬下巴,沈玉衡之后便不再言语。
&bp;&bp;&bp;&bp;她这幅骄矜的模样让其他几人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就连那几个原本最后头窃窃私语的姑娘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这无边旷野呼呼的风声。
明明风声凛冽,他的额头却不断的渗出汗水来,心下一个劲的打鼓。
莫非这个女人看出了什么了?
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他掩饰的很好,对付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魔灵村就在不远处,前辈可要去歇脚?”他硬着头皮说道。
沈玉衡看着他,目光幽深了些许,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她倒要去看看那劳什子的魔灵村,若是其中全是这样的魔族,她定然要把那魔灵村都给拆了!
见沈玉衡点了点头,那男人顿时笑了,引着沈玉衡和禄存往魔灵村走,也不知道他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一路上一个劲的同禄存和沈玉衡搭话,只是无论他问什么,禄存都眨巴着眼睛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一路下来,那人什么也没打听到,反而自己的事情都已经被禄存摸了个七七八八还毫无所觉。
那人叫温信鸿,如今是三等魔兵,而魔族和修士的筑基元婴不同,魔族分为魔兵,魔将,魔君,魔兵之中分七等,魔将之中分三等,如今整个魔界也就只有魔君坐下的风花雪月四魔将,还有魔君的义女修为也在魔将,至于魔君?这整个魔界只有一个,就是他们至高无上的王!
沈玉衡大概估计了一下,三等魔兵到五等魔兵相当于修士的筑基,六等到七等相当于结丹,而魔将一等相当于修士元婴,二等化神,三等飞升,至于魔君,那是堪比得证仙途的修士的存在!
不过那又怎么样?她迟早有一天会把魔族都剿灭,会把那魔君拉下神座!
走了一会,魔灵村就到了。
远远看去,魔灵村和人间所有的村子都没什么两样,只除了那一走近就难以掩盖的血腥味。
一个男人拖着一个身体都血肉模糊的尸体,那尸体只有脸是完好的,一身鞭伤,还有火灼的伤痕,身体里头还插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看那张脸,能看出那是个女人的模样,而且样貌还不差。只是那女人浑身赤-裸,胸口都不再起伏,显然是死了许久了。
“又玩死了?”温信鸿朝着那男人挑了挑眉,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戏谑,似乎这魔灵村死几个女人是极其正常的事。
“嘿,别提了,这人间的女人就是不禁玩,啧啧啧,你这是又在哪里带来的妞?真不错啊。”那男人瞄见他身后的沈玉衡,顿时笑的淫邪起来。
“嘘,这是其他地方的前辈。”温信鸿赶忙拦住了他,转头见沈玉衡没什么怒色,才微微放下了心。
沈玉衡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经直犯恶心,她笼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握成拳,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在手心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的痕迹。
她只知魔族嗜杀,却不知道魔族凶残到如此地步!那女子不过是个凡人,他们竟然也能下的去那样的手!这样的魔族,焉能不除?
“前辈这里请。”温信鸿引着沈玉衡避过那男人,往村子里走去。
不过显然这个魔灵村里这样的人太多,因为哪怕他避过了一个男人,还是会遇见另一个男人,这些男人无一不是见到沈玉衡就露出淫邪的笑容。
沈玉衡如果此时还不明白,那么就是傻子了!只是她却依然什么动作也没有,面上无喜无怒,一直到温信鸿引着她路过村子里的小广场。
这个魔灵村也就有一百多人,只在小广场处聚集的就有七八十人,只是这七八十人却没有一个身上有一点点的功德之光的。
全都是黑气弥漫,那黑光几乎要把他们整个人都淹没。
小广场之上,女人的哀嚎,男人的低吼,还有破空的鞭声不绝于耳。
见沈玉衡停下了,而且脸上露出了个笑容,那温信鸿顿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他的脸上带着几丝媚笑,谄媚的凑到了沈玉衡面前。
“前辈也要一起玩吗?”
他的身上还挂着那个姑娘,说着,他还手伸进姑娘的胸口摸了好几把,引的那姑娘开始呻-吟起来,整个人都不断的扭动着。
“这么好玩的事,为何不叫了全村人来呢?叫了全村人来,我们才能满意嘛!”禄存眨巴着眼睛,嘴角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食指弯曲搭在自己的嘴角,那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着,瞧着尤为可爱。
温信鸿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火点燃了一般,恨不得把禄存就地正法。
只见他扬手扔出一发信号弹,整个村子见到这信号弹的人开始往这小广场聚集过来,有的还是浑身一丝不挂的,身上挂着个姑娘,他一走,那姑娘就开始深深浅浅的呻-吟起来。
沈玉衡的嘴角只剩下一丝冷笑,都聚集才好啊,省得她还要一个一个的去找!
他们以为自己可以享受到一个美人的滋味。
然后他们见到了人生最后一次的烟火。
那么绚烂,那么美丽,凝成他们生命最后的灿烂。
带着火焰的红莲业火剑呼啸着在空中卷起一个弧度,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被砍成了两截,那断口之处平整的好像天然就是如此一般。
“要所有人一起来玩才好玩哟~”禄存找出傀儡,坐在那巨大的傀儡肩上,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天真无邪的笑容,可是她的动作却和天真无邪这四个字绝对沾不上边。
巨大的傀儡所过之处,一切都化成齑粉,或者是在傀儡脚下被踏成肉酱。
玄机门的小魔女,怎么可能当真是纯善的?她比任何人都心狠手辣!
耀目的火光撕破长空,不过是片刻之间,那一切污秽都在这能焚进一切的业火之中化成飞灰。
刚刚还是人声鼎沸的魔灵村,只在这片刻间就消失在了魔界之中,只有那烧的焦黑的土地还昭示着它曾经存在过。
可也只是曾经。
微风轻拂,那黑灰就渐渐被吹远,最后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之中。
“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禄存从傀儡上跳了下来,扯住了沈玉衡的袖子。
“荡平魔界!”收了长剑,沈玉衡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
&bp;&bp;&bp;&bp;魔灵村不过是偌大魔界之中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村子,一个村子的覆灭在整个魔界能激起多大的浪花呢?更何况魔界之中本就多争斗,一个村子覆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还好吗?”蹲下身扶起那个躺在野草之中的男人,沈玉衡眉头微皱,一粒疗伤药已经给他喂了进去。
男人和魔族截然不同,他的身上没有魔气,也没有那浓郁的黑光,只有一片白光在他的背后一闪一闪的,只看这白光,就知道他的功德有多深厚!
吞了疗伤药的男人明显好了许多,只见他轻咳了两声,然后抹掉自己嘴角黑色的鲜血,用手掌撑着地,勉强坐了起来。
他的肤色是那种不太正常的苍白色,一双眼睛也不是棕色或者黑色,而是一种深沉的绿色,绿到近似于黑,可你又分明的知道,那不是黑。
“多谢道友了。”男人的声音还很虚弱,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禄存都担心他会不会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昏死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禄存脆生生的问他。
那男人缓了半天,才慢吞吞的把他为何在这里,又来这里干什么说了。
他自称神农,来到这里也是机缘巧合,只是到了这里发现这里有很多他从没见过的药草,于是才会一直留在这里,四下找那些药草尝药性,然后把药草的药性外形都记下来,到如今也有许多许多年了。
“神农?”沈玉衡扬了扬眉毛,这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听起来和神农族那位老祖宗倒是有几分相像,只是这人不知道是不是神农族的?
“你是神农族的?”禄存已经先她问了出口。
“神农族?你们说的是哪个神农族?是那个族长是药璆的神农族吗?”那男人也愣了一下,而后问道。
丹祖时代距离如今已经太远,那个风姿绝代的女子的名姓早就淹没在历史洪流里,怕是就连神农族的人也不知道药璆是谁了,更别说禄存了。
“是。”沈玉衡应了一声。
神农顿时笑了起来,他一笑,那双颜色奇异的眼睛就有了一种浅浅的变化,就像是一圈一圈荡漾开的水波一般。
“她如今如何了?”他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不知道。”沈玉衡摇了摇头。她从那个时代抽身之时,药璆还是那个风姿无双的神农族长,如今神农族的族长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代,那些曾经记载着她们风华的典籍也都散佚,就连昔年丹祖的风采,也是人们从残篇断简之中一点点拼凑出来的,更别说盛名不及丹祖的药璆了。
“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很厉害的!”听见沈玉衡不知道药璆如何,神农顿时急了,挥着手臂就要站起来,只是他似乎身体还没有什么力气,没等站起来就跌在了地上。
“药璆前辈确实很厉害,只是如今已经过了几千年近万年了,药璆前辈的消息自然已经无从知晓。”
沈玉衡能清楚的看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神农整个人就低落了下去,一双眼睛里的光芒似乎就此黯淡了下去一般。
“近万年?近万年?竟然有近万年了吗……”神农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说着说着就已经癫狂的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已经汹涌的落下泪来。
“姐姐,他……”禄存扯了扯沈玉衡的袖子。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神农族的老祖宗神农氏,只是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魔界。”沈玉衡偏头,回了禄存一句。
从神农的各种反应还有他自己说的话来看,这人应该就是神农族的始祖神农氏,只是当年神农氏不是说去寻女薎的踪迹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魔界?
“让你们见笑了。”眼角的泪都没抹,神农氏站起了身,歉意的笑了笑。
沈玉衡摇了摇头,“不知道神农族长为何也会在魔界之中?”
“这说来话长,当年我本是寻我师父的踪迹,后来误入一处秘境,之后便到了此处,却没想到已经有近万年了。”
神农氏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他当年追寻女薎,后来却误入此地,见此地各种奇花异草,加之他的药典还未补充完全,便在这里留了下来,寒暑不知,却没想到已经是万载时光悄然而过。
然而在最开始的惊讶之后,沈玉衡更多的是震惊,修士寿命虽然漫长,可是却也不是没有尽头的!
结丹寿一千,元婴寿三千,化神寿八千,飞升寿一万,而成仙之人才是真正的不老不死!
如今神农氏少说在魔界也待了一万年了,哪怕是飞升境的修士,寿数也该尽了,可如今神农氏还活得好好的,那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神农氏最起码也是仙人!
“这地方冷风寒,我的屋子就在前头不远,咱们还是进屋说吧。”神农氏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二人回头,果然望见一间茅草屋。
沈玉衡和禄存自然没有拒绝,跟着神农氏往那茅草屋走了过去。
茅草屋外用篱笆圈了一圈,里头的兔子小鸡四处乱跑,还有满地乱啄的麻雀,等到进了茅草屋,更是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小动物,有的挂在笼子里,有的笼子门大开,那些小动物就跑的四处都是。
茅草屋里还散乱的飘着无数的纸张,那些纸张上面有的绘着图,有的被随意的团成一团,沈玉衡一进门就踩到了一个纸团,白胖的兔子跳着过来,鼻翼动了动,然后又蹦蹦跳跳的跳开。
神农氏随意的踢了踢地上那些纸张,不过片刻那些纸张就自己浮了起来,然后一点一点的露出这个茅草屋本来的模样来。
已经破破烂烂的桌椅长凳,还有那帘幔烂了一半的床,神农氏随手召了三个凳子过来,示意沈玉衡和禄存坐下。
“好了,现在你们想问我什么?”翘着二郎腿,神农氏双手枕在脑后,他脸上那些悲伤或者其他的神色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明朗的笑意。
他本就不丑,此刻笑起来更加温暖,怪不得当初药璆会看上他呢!
“前辈你为什么会受伤在那里啊?”禄存歪着头咬着手指,一脸笑眯眯的发问。
仙人?她才不怕!她只关心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又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bp;&bp;&bp;&bp;“小姑娘问题问的真好。”神农氏似乎是没看出禄存眼底那几分狠毒,他仍旧笑着,翘起的那条腿的足尖微微下垂,左手不自觉的摆弄起自己袖子上垂下来的流苏来。
“小姑娘听没听过尝百草的故事?”
禄存摇了摇头。那些故事早就淹没在历史的洪流里了,如今的神农族,除了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已经没有其他能够为人津津乐道的了。
“为何会在那里受伤,约莫是我吃的那棵草有毒吧。”神农氏说着,轻笑了一声,他师从女薎,医术出神入化,艺高人胆大,什么药草都敢尝一尝,也没少中毒,可都凭着他那出神入化的医术从鬼门关绕了回来,至于像今天这样中毒受伤,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过遇见一个肯救他的人,还是第一次。
他在一万年里,遇见的更多的是那些冷漠的看着的人,或者是上来就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走,如果是再恶毒一点的人还会给他补上一刀。
他能活到如今已经是万幸了。
他是一个很值得敬佩的人。沈玉衡看着这个男人。他和所有神农族的人一样,拼着自己的性命去做一些也许在世人眼里没有什么意义的事,可是他们却前仆后继,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一般。
“神农族是一个很值得尊敬的种族,您也一样。”沈玉衡顿了许久,才说道。
她那双杏眼里头全是认真的神色,被那双认真的眼眸一看,哪怕是活了万年的神农氏,都觉得自己从心底散发出一种愉悦的感觉来。
哪怕他们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战,他们也希望着得到别人的肯定。
“也许。”他轻笑了一声,“小姑娘你的信仰是什么呢?”他的目光突然看向了禄存,这么突然的一句问话让禄存都怔住了。
“是姐姐!”不假思索的回答让神农氏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真好,年轻真好啊。
他曾经也那么热烈的把一个人当成自己的信仰,可是当他蓦然回首,才发现那只是他的以为罢了。
他的信仰一直都藏在他的内心最深处,从来都没有改变。
“你呢?”他又把目光看向了沈玉衡。
“光复沈家荣光,剿灭魔族!”沈玉衡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她的信仰从来都没有改变,哪怕在这条路上布满了荆棘,哪怕她的前路漫漫,她也不会有一丝退缩!
无论是谁,若是阻拦在她坚持信仰的道路之上,她都会把他们一一斩杀!
“然后呢?”
沈玉衡忽然愣住了。当她光复沈家荣光,剿灭魔族之后呢?她又将何去何从?
她不知道。
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对于如今的沈玉衡来说,光复沈家荣光,剿灭魔族已经是她最为艰难的一件事。
“我不知道然后,我只知道,我如今要做什么,就像我在这之前从没想过光复沈家荣光这件事会落到我的肩上一般。”她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话语里头满满的坚定,她的目光落在神农氏身上,神农氏能从她身上看到他所熟悉的光芒。
就像那时的药璆,丹祖,莫邪一般。她们从来都不管未来如何,她们只想要做好眼前。
禄存转头看着沈玉衡,她只觉得眼前的人熟悉却又陌生,好像她还是她的姐姐,又好像她已经不是了。
她不自觉的扯了扯沈玉衡的袖子。
“这次不会离开你了。”她握住了她的手。
沈玉衡很清楚禄存的不安全感,她当年做出的举动确实不妥,如果换了她,也会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而且禄存的那双眼睛不知道让她被窥探多少次,如果换成沈玉衡,怕是也会缺少安全感吧!
“你答应我的哦,姐姐。”她死死握住沈玉衡的手,因为过分用力,骨节都有些泛白。
你答应我了哦,姐姐。
如果你反悔,我会一寸一寸的敲碎你的骨头,一寸一寸的折断你的经脉,把你狠狠地困在我的身边,做成傀儡啊……
“小姑娘,要活的明媚一点才好嘛,十几岁的年纪做什么活得那么阴暗呢?”神农氏活了上万年的人精怎么可能看不透禄存那些心思?
“禄存是个很好的孩子。”沈玉衡却笑了。
她从来不觉得禄存哪里不好,在她的眼里,她的妹妹千般好万般好,纵然真的有什么不好,她也觉得那是可爱的。
“行了行了,你俩不要在我这个孤家寡人面前秀什么姐妹情深了。”神农氏皱着鼻子挥了挥手,打断了这两个人的对视。
“你们可听过《药典》?”收敛了那幅不正经的神色,神农氏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二人同时点了点头。
《药典》他们怎么可能没听过?据说这本书记载了世间所有的灵药,是不可多得的一本奇书,医师希望这《药典》之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丹师希望得到《药典》……
神农氏却只是问了这一句,下一句便完全和《药典》搭不上边了。
“这里是魔界。”他说。
沈玉衡和禄存都点了点头,这里是魔界这件事,她俩已经知道了,那么神农氏到底还要说什么?
“这里有的,只是魔气。”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沈玉衡和禄存同时愣在了原地,半晌也没能回过神来。
魔气?那代表着什么?就代表着他们压根不能在这地方补充灵力!一旦补充灵力,他们就面临着魔气入侵经脉,可能以后都要堕入魔道的危险!
而不能补充灵气,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几乎就是断了后路!
不能补充灵气的修士,和凡人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
“不要尝试去吸收,你会很惨的。”笑眯眯的按住禄存欲动的双手,神农氏好心的提醒。
禄存瞥了他一眼,停下了自己欲吸收灵气的动作。
“前辈一定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了吧?不然不会同我们说。”沈玉衡自信的笑了笑,对上神农氏的目光。
如果这地方不能吸收灵气,那么神农氏是怎么活到如今还没堕入魔道的?怕是神农氏早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如今就是卖个关子罢了!
“唔,确实有,所以,你知道《药典》吗?”神农氏“唔”了一声,问题忽然又转回了最初的问题。
二人都有些愣,为什么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莫非这个方法和《药典》有关?!
&bp;&bp;&bp;&bp;“确实和《药典》有关。”神农氏肯定了二人的想法,然后只见他的掌心之中光芒暴涨,厚重的不像话书籍就渐渐浮在了他的手掌上方,那书封皮上遒劲有力的写着“药典”二字。
“药典”二字的下方,写着数行小字,略一打眼看过去,便能发现那些都是人名或者道号。
“可是魔界的植物也是吸收魔气而生,难道也可以入药吗?”沈玉衡不解,魔界的植物和修真界的灵药一样,都是要吸收灵气或者魔气的,那些被魔气充斥的植物怎么可能能入药?
神农氏没有说话,只是翻开了药典的第一页。
微微泛黄的纸页上,绘着不明植物从发芽到成熟到枯萎的全过程,而在那图画下面,是一行又一行的小字。
“魔灵草,气甘,味苦,与魔婴草同食可去魔气。”
去魔气?沈玉衡震惊的看着上面的文字。
神农氏又翻了几页,每一页上头都如第一页那般带着图画,然后在最下面记载和何种魔药同食可去魔气。
越往后看,沈玉衡越心惊,若是有了这《药典》,这魔界对她来说和修真界有什么两样?
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吸收魔气,然后再吃这上面记载的灵药来去除入体的魔气!
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沈玉衡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的那么厉害,可是纵然如此,她的声音还是颤着的,几乎不成句。
“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
她知道这个问题很傻,可是她还是不由自主的问了出来!
“自然。”神农氏自信一笑,合上了《药典》。
《药典》的光芒渐渐散去,最后化成一卷平平无奇的大书,安安静静的躺在神农氏的双手之中。
也许他不是那么强大,可是在他所擅长的领域,他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
沈玉衡的心头更加激动,这还仅仅是同食,若是找到方法去把他们炼成丹药呢?那会是何等的威力!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着,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一些魔药来试一试。
“魔药毕竟是魔药,这上面说的也只是暂时的办法而已。”神农氏给沈玉衡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若是这法子能无止境的用下去,世人还怕什么魔族?
沈玉衡那颗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哪怕是暂时的,前辈您也足够青史留名,被整个修真界铭记了。”沈玉衡说的是大实话,若是这《药典》出世,怕是世人都会为这个名字而震动!
“青史留名?那不重要,我今日既然叫你看到了《药典》,你就应该能预料到我要做什么了。”神农氏轻声一笑,青史留名?那对于他来说不过都是浮沉烟云而已。
若是他想,他早就青史留名了,可是他没有,对于他来说,是青史留名还是寂寂无闻,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像他身处魔界,想的第一件事不是离开,而是想要拿魔界的魔药去补充药典一样。
沈玉衡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把《药典》带到修真界。”他把药典放进了她的手心。
《药典》之上记载的并不仅仅是魔界的魔药,修真界的灵药在《药典》之中也有记载,而神农氏显然是不准备离开魔界,这样一来,这《药典》就要在魔界之中生尘,最后渐渐消失在历史洪流之中。
神农氏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她面容沉静,杏眼桃腮,那薄唇微抿,看着庄重又肃穆。
他知道她会离开。
她说她的信仰是恢复沈家荣光,剿灭魔族,可是他第一眼就知道,她的信仰还埋在她的心底,连她自己也未曾发觉。
她在追求大道。
“廉贞,定不辱命!”握住那本四角方方的《药典》,沈玉衡声音里带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把《药典》收起来吧。”
沈玉衡依言把《药典》收进了乾坤袋。
“小丫头既然是从如今来,便说一说如今的形势,我在这魔界待了上万年了,对于修真界如今如何还真是好奇的很!”再次慵懒的靠回了椅子,神农氏双手枕在脑后,眉眼带着笑。
他以为自己没在魔界待多久,也就从来没有好奇过修真界如何,如今知道已经是一万年了,自然忍不住好奇如今的修真界是何种模样呢?
“如今修真界里,一派二宗,四门八族是整个修真界里最强横的几方势力,其中慈心派隐世不出,踪迹神秘,可是实力却是公认的最强,白宗和夜宗二宗实力相仿,只在慈心之下,夜宗特殊一些,里面多是一些魔修之类的修士,四门之中,玄机门擅炼器,合欢门之中全是姑娘,御兽门擅御兽,万剑门……”
“万剑门?那两个家伙弄出来的过家家竟然也成了一方巨擎了?”神农氏听到万剑门,顿时诧异了。
对于万剑门的两个老祖宗,他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曾经他们都不看好的势力到了如今也发展成这般模样了。
“那我神农族如何,你说来听听!”
“神农族位列八族之一,而且因为神农族人平和的性子,和各方势力都交好,如今在修真界中,提到神农族人,没有人不由衷赞叹的。”沈玉衡果然说起了神农族如何,她说的大半都是真的,不过八族大多不睦,除了不出世的天算以外,其他七族都在暗暗较着劲。
神农氏也不傻,自然知道沈玉衡说的怕是瞒住了一部分,但是神农族如今能位列八族,已经让他连连点头,他想过神农族会辉煌,却没想到万年之后荣光还在。
“那沈家呢?”他又好奇的问了一句。
在他还在修真界的时候,沈家也只是一个一流末等的家族,这还是因为有了丹祖,才叫人们知道沈家,而且她刚刚一直再说光复沈家荣光,无怪他会好奇了。
“沈家……沈家已被魔族所灭。”沈玉衡的声音颤了颤。
禄存握住了沈玉衡的手,她一直知道姐姐要光复沈家,要剿灭魔族,却从来不知道是魔族灭了沈家。
“那这个小姑娘又是哪一家的?”绕过沈家的话题不谈,神农氏又问了禄存。
“禄存是玄机掌门的义女。”
她的话音刚落,却只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巨响,三人对视一眼,纷纷出门去看。
那声巨响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bp;&bp;&bp;&bp;神农氏这里一直都是不大安宁的,只说在魔界这地方,就让他这里安宁不起来了。
三人瞧见一个人从天上直挺挺的摔下来,一直摔进鸡笼,鸡笼里的小鸡吓的四处狂奔,不过好在没有被压死的,那人头上沾了一头的鸡毛,面朝下,直吃了一嘴的鸡屎,不过那人应该是晕了,不然怎么会都不爬起来把嘴里的鸡屎吐出去呢?
神农氏拿着根棍子把那人给翻了过来,只见这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汩汩流着血,他的双目紧闭,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似乎在经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
不过三人却都没有伸手去帮忙的打算,神农氏甚至还拿棍子给他身上又埋了点鸡屎,或许里头还掺杂了兔子屎之类的奇怪东西……
沈玉衡看见他身上那浓郁的黑光,就已经歇了救人的心思了,禄存更是不会去救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了!
“你竟然没打算救他?”不过对于沈玉衡这袖手旁观的态度,神农氏顿时惊讶了,诧异的看着沈玉衡。
他觉得沈玉衡肯定是会出手救这人,可是没想到沈玉衡竟然也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莫非他看错了?
“这人作孽太多,落到如此境地也是活该。”
“好吧,他确实作孽不少。”神农氏耸了耸肩,手里的棍子又往前送了送,然后搅的鸡笼下面结成块的鸡屎都翻了上来,一股浓浓的恶臭从那鸡笼里散发出来,让人闻了好不恶心。
禄存捏着鼻子,皱着眉头看着那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的人。
这玩意到底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啊?
那人身体血液流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心脏的跳动已经不能带起胸膛的起伏,这时神农氏忽然动了。
只见他手里的棍子变成了绳索,绳索把那人捆着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他一把草药就塞进了他的嘴里,也不知道草药混着鸡屎是什么味,光看那人脸上狰狞的表情,沈玉衡就已经一阵阵的犯恶心了。
“这人作恶多端,如今叫我炼成药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神农氏笑了一声,那人只剩最后一口气,被他这么一折腾,那最后一口气就这么一直吊着,只是神魂却会渐渐消散,只留下这幅躯壳半死不活的为他所用。
那个时代的人从来都不是纯善的,譬如丹祖,莫邪,药璆,哪一个放到如今不会被人叫一声恶毒?可是在那个秩序还没完全建立的时代,纯善才是最为致命的。
“怎么,你竟然不来谴责我?”吊住那人的最后一口气,神农氏转头更加诧异的看着沈玉衡。
“在魔界,所谓的善心才最致命。”沈玉衡笑了笑,她在经历了丹祖时代之后,已经看开了许多,更何况他们如今所处的是魔界!
而这个要被做成药人的人,是作恶多端,造孽无数的魔族!
“你果然很适合成为那个人。”神农氏又笑了一声,只是说出的话却不明不白,沈玉衡想追问,可是神农氏却转回了头,手心一扬就有水流从他的掌心倾泻出来,片刻就把那个药人给淋了个通透。
也把那人身上的鸡屎鸭粪都给冲刷了个干净。
“果然自己造的孽都要自己还啊!”神农氏嘟囔了两句,嫌弃的拎起那人。
在沈玉衡和禄存所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直白白胖胖的兔子凭空出现,两只长长的耳朵动了动,然后一蹦一跳的跑开。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把那药人丢进地窖,神农氏拍了拍手,转头问二人。
他不会傻到觉得她俩会留在这里和他一起去继续尝百草,那是他的信仰,而不是她们的。
“找到祛除魔气的方法。”沈玉衡给了他一个回答。
神农氏长长的“哦”了一声。
意料之中,她果然是沈家的人,那些诡异的执拗都和沈家的家伙一模一样。
他虽然也痛恨魔族,却还没到赶尽杀绝的地步,只是他对于魔族也不会留情,或者说,他身上还保留着那个时代的人的特点,亦正亦邪,做事全由心情,当你觉得他是一个好人时,你也许就会发现他实际上比你想象的还要残忍许多。
可是他却又和药璆他们不一样,他比药璆他们更接近如今的修士一些。
“那你们便走吧。”
“那廉贞便告辞了。”沈玉衡朝他拱了拱手,拉着禄存便要走,她和禄存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神农氏还会继续去尝百草,她还会继续去杀魔族,会去寻找祛除魔气的方法,会想方设法的离开魔界,他们的目的不一样,自然无法同行。
不过,也许沈玉衡和禄存注定走不了了,因为二人才踏出门一步,就被汹涌而来的人群,或许说是魔物群给挡住了前路。
“啊,也许是那家伙的老子娘找来了?”神农氏手搭凉棚,悠闲地说道。
他一点都不担心,虽然他不是个擅长征战的修士,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脱身还是轻巧至极的。
“孽畜还不跪下!”
那打头的是个女子,女子一身罗衣轻薄,美目一横,一声怒吼已经传了出来。
她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魔物群,那魔物群密密麻麻的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沈玉衡和禄存对视一眼,双双的召出了自己的武器。
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难道他们还要等着她打上门来不成?
“唔,来的不是老子,是娘啊,这女人可毒的很啊。”神农氏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沈玉衡耳边不断的念叨着。
这女人是前头骐菱镇上的一个“大魔兵”,据说她最开始是靠着攀附男人一路骗取各种功法之类的东西,后来自创了一种采阳补阴的采补之法,才修到了如今的境界,而那个被神农氏做成药人的家伙,就是这女人的宝贝儿子了。
女人叫白璐,只是切开内里却都是黑的。
“那又怎么样?”禄存嘻嘻哈哈的笑起来,那个什么白璐不过是五等魔兵的修为,在她这个结丹巅峰修士面前还想猖狂?
“切记不要吸收这里的魔气。”把一大堆回元丹都塞进禄存的手里,沈玉衡笑着嘱咐。
“知道了,姐姐你看我的吧!”禄存莞尔一笑,身下一个巨大的傀儡渐渐出现,她坐在傀儡肩上,笑靥如花。
“你才要给本姑娘跪下!”
&bp;&bp;&bp;&bp;禄存是谁?禄存可是玄机门的小魔女,当年半夏修为高出她那么多,却也能被她斗个旗鼓相当,更别说今日对上这个不过筑基的白璐了!
只见她连赤金算盘都没招出来,只是身下的傀儡随着她的心念,好像和她已经结成了一体一般!
傀儡一身都是以奇异的金属制成,那厚重庞大的身躯动上一动就会引的大地都跟着颤抖几下,禄存坐在傀儡肩上,一张小脸上始终都带着温暖又明亮的笑意,可是她身下的傀儡却毫不犹豫的把那魔物都撕成碎片。
白璐歪在一个巨大魔物的手中,两条修长的美、腿交叠,媚眼如丝,只见她涂着黑色蔻丹的手指朝着禄存一指,瞬间就有无数的魔物朝着禄存涌了过去。
“撕了她!”白璐双眼微眯,修为高又怎么样?在她的手下折损的大魔不知道有多少,更别提她只是一个不到魔将的小丫头罢了!
她今天就要叫她知道知道,小姑娘猖狂可要不得!
不过很显然,她的魔物强大,禄存的傀儡却更加强大,她甚至没有招出其他的傀儡,这巨大傀儡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片土不留!
沈玉衡站在神农氏的院子里,只是持着剑看着禄存操纵着那巨大的傀儡和白璐对战。
他们已经渐渐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护着才能好好活下去的奶娃娃,如今他们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无论是谁也无法掩盖。
“撕了谁?”禄存笑嘻嘻的做了个鬼脸,只见她身下的傀儡大掌一张,已经把一片魔物都撕成了碎片。
那白璐手上确实有几分本事,可是在她手上死的那些大魔族哪个不是男人?也许是手下杀了太多魔族,以至于她对于自己修为已经自信到了一个过分的地步。
不过她却没想过,那些男人可不是死在她手下,而是死在她的肚皮上的!
如今对上禄存这样的修士,她哪里还能讨到好?
不过是几招下来,她所带领的魔物就已经被禄存打的溃不成军,一直到此时,白璐才开始慌了。
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如此厉害?她本以为禄存充其量不过是六等魔兵的修为,如今才发现,禄存的修为远比她想象的恐怖的多!
骐菱镇何时出了这么个人物了,为何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白璐越想越心惊,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的慢了下来,使得她那本来如同军队一般的魔物大军顷刻就成了一片散沙,被禄存那横冲直撞的傀儡打的四散不成军。
白璐被这么一打,心里已经生了退意,她虽然宝贝自己的儿子,可是不代表她会为了他送了自己的性命!在魔界之中,要是真有什么母子温情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呢!
白璐既然生了退意,手上的动作自然就开始防御内敛,禄存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上来就要她们跪下,若是放了她,她玄机门小魔女的名号岂不是白叫的?
只见禄存终于不是只让那傀儡横冲直撞,而是召出了自己的赤金算盘,赤金算盘一出,那白璐顿时心头一跳。
那是个什么东西,怎么瞧着那么厉害?
而就在此时,禄存那属于结丹修士特有的威压也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直叫白璐整个人都恨不得生出八条腿来一般!可是哪怕她生出八条腿,却也逃不了了!
“破!”只见禄存食指拨动算盘,一瞬之间,那算盘就哗啦哗啦的响了起来,伴着算盘响起来的,还有一道翠绿色的光芒,那光芒甚至比极品灵石的光芒还要纯粹!
白璐想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道绿光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钻进了她的眉心,不过眨眼之间,就开始在她的识海里头横冲直撞,搅的她的识海都生疼。
这该死的女人!白璐死死咬着嘴唇,心里暗骂,可是她手上却不敢停下,操纵着自己身下的巨大魔物就往回跑,然而禄存怎么可能叫她这么轻易的跑了?
只见那傀儡身子瞬间变到极大,然后两步就追上了白璐,傀儡双手一握,就把白璐和她身下那巨大的魔物都给握在了手中,魔物瞬间被傀儡捏成齑粉,而白璐也因为识海的剧痛而奄奄一息的伏在傀儡的手心里,一动也不敢动。
她如今识海都被禄存给毁了大半,哪怕能够逃回去,怕是也活不成了,更何况在魔界,谁会放任自己的对手逃回去?
若是败了,就代表着离死不远了!
她伏在傀儡的手心,脑子里想的却是禄存会如何杀了她,当然,她的脑子里还有一个天真的想法,那就是禄存会放了她。
不过很遗憾的是,禄存并没有一点让她去实现那个天真想法的意思,只见傀儡的五指再次收紧,那发黑的血液就顺着傀儡的指缝一点一点的流下来,血液里夹杂着骨屑,夹杂着血肉的碎片,一缕黑丝被血迹凝成一团,飘飘荡荡的落在了地上。
沈玉衡仰头看着那个坐在巨大傀儡上的少女。
少女也低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他们能在对方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身影,遥远,却又近在咫尺。
然后沈玉衡就笑了起来,她展开双臂,那宽大的袖袍在狂风之下被吹的发鼓,呼啸的风声带着少女的声音,清晰的传到禄存的耳朵里。
“我会陪着你。”她听见她说。
一瞬之间,禄存的眼圈就已经红了,她的脸上再也无法挂着那温暖又明亮的笑意,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顺着她脸颊的弧度滑落下来。
“我也会陪着你。”
无论你是要去哪,我都不会离开你。
如果你想要天下清明,我就替你杀尽天下魔族。
如果你想要登顶王座,我就替你踢开所有绊脚石。
如果你想要得证仙途,我就倾尽全力送你直上青云。
你若为仙,我就替你杀尽天下魔!
你若为魔,天下众仙也不能奈你何!
然后她的身体前倾,就那么从傀儡的肩上狠狠地坠落下去,呼啸的风声带的她的鬓发都飞扬,她那翻飞的衣袂比阳春三月的柳芽还要美丽。
她稳稳的落在了她的臂弯里,顷刻之间,银铃般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神农氏看着这一对姐妹,只是微微眯了眼,果然,年轻真好啊。
&bp;&bp;&bp;&bp;斩杀白璐之后,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禄存让傀儡变成普通人的大小,皱着眉头拿起了傀儡手心的东西。
哪怕白璐整个人都被捏成了碎肉,这个东西却还是保留了下来。
那是一块白玉般的印记,只是这印记上染了血,一块又一块暗红色的血迹凝涸其上。
“这是什么?”她皱着眉拎起了那印记,或许说是印记也不太准确,因为它就是一块鹅卵石一般的白玉,白玉上头还有无数的裂纹,沈玉衡丝毫不怀疑,如果禄存手上多用力一下,这东西就会碎裂。
沈玉衡也皱了皱眉头,这东西是什么?
“这不是那个,那个,那个,那个什么魔神的洞府的钥匙吗?她怎么能弄到这东西?”凑过来看了一眼,神农氏也略有惊讶。
魔神的洞府在魔界一直都是一个神秘的传说,据说魔神在成神之前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封在了洞府里,而打开那洞府的钥匙就是这白玉,白玉一共九块,一旦集齐三块白玉,就能得到魔神的传承,成为新一代魔神!
所以整个魔界中的人对于这钥匙都有着疯一样的执迷,就像修真界的人也会为了溯世书而疯狂一样。
“魔神洞府的钥匙?”沈玉衡重复了一遍。
“对啊,就和人间传说的溯世书一个效果。”神农氏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
什么魔神洞府,对他来说一点吸引力都没有,所以他虽然知道魔神洞府开启的钥匙是什么东西,却从来没有打过那东西的主意,当然,更大的可能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到了不需要那些东西的程度了。
和溯世书一样?那么如果这东西被魔族给得到并且得到了魔神的传承,那么后果不可想象!
沈玉衡能想到的,禄存自然也想得到,她紧紧的握住了白玉,力度大的几乎要把那块白玉给捏碎一般。
可是那块接近破碎边缘的白玉却无比坚硬,在禄存如此大的力度之下,它也没有破碎。
“这东西毁不掉?”禄存张开了五指,看着自己掌心的白玉。
白玉澄澈透明,只有外面那一块一块暗红色的血迹和无数蛛网一样的裂纹攀在白玉之上,透过那白玉,她几乎能看见自己手指的纹路。
“溯世书毁的掉吗?”神农氏嗤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禄存的想法太过天真了。
确实,如果这东西这么容易就毁掉,魔神洞府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随便一个人毁了白玉,那么魔神洞府就会永永远远的被封存着,永不见天日。
“那这东西怎么办?”禄存盯着那白玉。
毁不掉,扔不得,难道要她收着这么个明显会惹祸的东西?而且在魔界之中危险重重,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引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能叫魔族打开魔神洞府!”一瞬间,沈玉衡就已经下了决定。
如果这东西毁不掉,那么他们就把这东西死死的握在自己手里,让谁也不能打开魔神洞府!
“只要三个白玉就能打开魔神洞府了。”神农氏又补了一句。虽然一共有九块白玉,可是只要三块白玉就能打开魔神洞府,他这一句话顿时把沈玉衡那死守住这一块白玉的念头打了下去。
如果他们真的想要阻止魔神洞府出世,那么他们最起码要集齐七块白玉才行!
可是这白玉既然是和溯世书几乎一样的东西,定然收集起来不会那么容易,他们能收集到这一块已经是运气了,更别说再收集六块了!那谈何容易!
“那就找到其他的。”沈玉衡脸上的表情都没变,只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她不会让魔神洞府出世,不会让魔族造就一个魔神,所以无论收集白玉多么困难,她也会迎难而上!哪怕前路布满了荆棘,哪怕她要被撕下一块又一块的血肉,她也不会退缩,那是身为沈家族长的信仰!
“那你加油。”神农氏一笑,双手枕在脑后,迈着步子回了茅草屋里。
救世,都是年轻人干的事,他们这群老人家还是消消停停尝他的百草吧!
“姐姐。”禄存扯了扯沈玉衡的袖子,她手心里还握着那块白玉,只是心头却和沈玉衡有了一样的打算。
找到其他的白玉,然后把这些白玉握在手里!至于原因?那很简单啊……
姐姐不想要魔神洞府出世,所以她就会切断所有人想要去魔神洞府的念头!
就像沈玉衡会为自己的信仰付出一切一样,她也会为了自己的信仰而努力!
可是偌大一个魔界,他们又去哪里寻找其他的白玉呢?
在这么一个偌大的魔界之中寻找毫无线索的白玉,这难度不下于在修真界漫无目的的去寻找溯世书一般!
拜别了神农氏,二人踏上了寻找白玉的新征途。
骐菱镇。
骐菱镇就在神农氏的居所不远,在这镇中,明显比那个魔灵村更加像人族的镇子了。
不过也只是像罢了,随处可见的断指残骸,地上已经干涸成为暗红色的血迹染红了泥土,整个镇子里弥漫着一股经久不散的血腥味,而镇子上的人对那些恶心的景象好像没看见一般,只是该做什么依然做什么,一点都瞧不出不适。
沈玉衡和禄存强压住自己心头的不适,寻了家客栈落了脚。
骐菱镇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恶意,不过是走了几百米的距离,她俩已经被无数双淫邪或者是贪婪的眼睛扫过,有的自忖自己没那个本事去在她俩身上捞好处,已经远远的退开,却还是盯着她俩,希望能捡漏。
有的觉得凭自己的修为拿下她俩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已经暗暗的跟了上来。
如同白璐那般修为的魔族在骐菱镇已经算是大魔族了,更别说那些不如白璐的魔族了,这些魔族一跟上来,她俩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踪迹,只是二人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还装作不知道的去客栈落脚。
能在魔界开着的客栈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人开的?只见那掌柜见沈玉衡和禄存孤身两个姑娘,修为又看不透,不过想来也不会太高,一时之间,掌柜就生了其他的心思,却还是面上带笑的给二人安排了房间。
沈玉衡和禄存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感觉不到那笑容之下的恶意?
&bp;&bp;&bp;&bp;掌柜给她俩安排的房间是天字二号房,和楼梯口仅仅隔了一个房间,然而这个房间奇特的地方不在这,而在于这个房间没有窗子,也就不能靠日光来照明,只能靠那墙上点着的白烛来照明。
在那幽幽的烛光之下,映的所有东西都是阴森森的,更是衬的人恍如鬼魅一般。
引着二人去天字二号房的老者提着宫灯,朝着二人咧开了嘴。
他脸上全是纵横交错的纹路,眼皮深深的耷拉下来,那幽幽的烛光打在他的脸上,更衬得他阴森恐怖。
“到了。”老头颤颤巍巍的开了那天字二号房的门,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走廊里响着,显得更加的渗人。
“难道开门要用刀吗,爷爷?”禄存笑眯眯的截下了老头手里那把泛着绿光的匕首,那匕首上泛着绿油油的光芒,一看就是淬了毒,若是被这匕首刺实了,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
那老头见自己偷袭不成,笑眯眯的收了刀,只是那张脸怎么看怎么阴森。
“人啊,老了,这记性就不大好,小姑娘可别介意啊。”老头笑眯眯的说道,推开了门。
门内黑暗的一片,老头把白烛放在墙上的烛台里,幽幽的烛光照亮了这漆黑的房间,沈玉衡就看见了房间之内的景象。
和人间所有的客栈没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便是这整个屋子里都没有一扇窗户,四面都是墙,让人有一种落入囚牢的压抑感。
“老爷爷,为什么这里没有窗户啊?”禄存歪着头,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的问道。
她好像完全不记得这个人刚刚对着她刀剑相向,那一张天真的面孔任那个人看了也生不起来恶意。
可是偏偏在魔界,这种天真的嘴脸是不讨喜的,所有魔族都知道这天真嘴脸之下会有什么样的残忍之心。
在魔界,最不能信的就是那一层皮。
老头却没说话,只是咧开了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阴森的笑容来,“两位姑娘若有什么事叫一声便是。”
然后他便提着灯退了出去。
木门咔哒的一声。
禄存坐在床上,嗤笑了一声。
“竟然还落了锁?姐姐,他们是不是傻啊?”
“不要轻敌。”沈玉衡摇了摇头。
她俩虽然都预料到了这个客栈的人也不会安什么好心,却没想到他们的恶意这么*裸的暴露出来,丝毫不加掩饰的恶意给她俩带来的,只有一阵一阵的心惊。
该是什么样的地方,才会连恶意都不加掩饰?而在这地方生长的人,又该是什么模样?
她坐在椅子上,掏出了已经变成普通书卷的《药典》,如今灵气和魔气的事还没有解决,她俩只能靠回元丹来恢复灵气,能早一日找到可以吸收灵气或者去除魔气的方法,她俩也就多了一层保障。
“好吧。”禄存坐在床上,小腿荡来荡去。
沈玉衡一页一页的翻看着药典,只觉得心头的震惊更甚,当时她是只是看了几页,如今再细细看来才发现神农氏到底是何等的人物!
《药典》之中记载的,不仅仅只有药草,还有天文地理,风土人情之类的东西,若不是有大智慧的人,怎么可能写出这样一本书?
沈玉衡细细的看着每一样魔药,并且把这些魔药如果炼成丹药会是什么模样的在脑海里一一演示。
当她晋升元婴之后,神识已经强大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同样的,她炼丹的成功率也提高了许多,而且她还能够在脑海里预演丹药的炼制过程。不过炼出来的丹药有什么样的效果她也只能估计个大概,具体的效果还是要拿到丹药再说了。
对于二人来说,如今对于灵气都是能省则省,禄存如今是主要用她的那个大傀儡来制敌,而沈玉衡就更是夸张了,她已经准备放弃自己平常的战斗方式,而是转为只用神识来攻击了。
骐菱镇的人就没有什么善男信女,更别说那些已经盯上沈玉衡二人的人了,沈玉衡和禄存才落脚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能察觉到自己的房间里多了一道不属于她们二人的气息。
那人也就是五等魔兵的模样,那敛息术对于如今的沈玉衡和禄存来说,根本就不够看的!
二人虽然都发现了他,却都没什么动作,只是装作没有发现,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人见二人没发现他的身影,面上顿时一喜,已经持着匕首渐渐靠近了沈玉衡。
他一击之后定然会显现出身形,这个女人明显比那个小姑娘不好对付一些,他这次一定要一击废了这女人才是!
感受到那人的动作,沈玉衡只是嘴角扯出个笑容,手指轻轻的给手中的药典翻了一页。
那魔族微微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匕首已经狠狠朝着沈玉衡的要害刺了下来!
然后他只觉得手腕一痛,身形不由自主的显现出来。
沈玉衡笑眯眯的攥住了他的手腕,往后一折,只听见咔吧一声,他的手腕就已经被卸了,那淬了毒的匕首也叮的一声掉落在地。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她竟然发现了他?!
禄存也笑眯眯的从床上跳了下来,蹲下身去捡起了那匕首,只是那一脸天真烂漫的笑意在他如今看来却堪比催命的阎王!
“为什么你们都喜欢这么自不量力的打我和姐姐的主意呢?”摇了摇头,禄存无奈的叹了口气。
沈玉衡却没和他废话那么多,两下就把他给五花大绑了起来,然后直接拿他自己的匕首挑断了他的经脉,把他扔到了床上。
“白璐在哪?”
那人却只是瑟瑟发抖的不说话,他自己的匕首上涂了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如今那毒素已经渗透到他的五脏六腑,怕是用不上多久,他这条小命就要呜呼了!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所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沈玉衡拉了个凳子过来,歪着头笑道。
那匕首上的毒她还不太看在眼里,之所以要留下这个魔族,也只是为了打听一下白璐的残余势力在哪,至于原因,自然是为了那白玉了。
白璐既然能得到一块,保不齐她还有其他白玉的下落!
“但是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哦~”禄存晃着匕首,笑眯眯的补了一句。
她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此刻显得更加恐怖了。
&bp;&bp;&bp;&bp;在魔界,所谓的义气压根就是不存在的,他们更多信奉的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比如现在,沈玉衡一这么说,那魔族就把白璐的事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给说了出来。
白璐在骐菱镇也算是名人,怎么算起来也能是排进骐菱镇前五的存在,而且因为她这人爱现,所以大半事迹在骐菱镇都流传甚广。
她不过是个四魔根的魔族,在十几岁时被一个三等魔兵给收入房中,就开始了她不断靠着男人上爬的路。
她借着那个三等魔兵认识更多更厉害的男人,然后从他们身上得到功法,术法,借着他们认识更多的男人,然后踩着这些男人一路上爬。
而且这个白璐心狠手辣,不知道多少男人死在她肚皮上,可是偏偏还是有很多不怕死的男人前仆后继的扑上去,这才成就了白璐的名声。
白璐有个儿子,至于是哪个男人的却没人知道,只是有一天白璐身边忽然多了个娃娃,她说那是自己的儿子,魔族不好管闲事,自然没有人去多问。
“那你可知道白璐住哪?”沈玉衡微微扬着下巴,看着那个满脸谄媚的魔族。
“知道,知道,小的这就带大人去,只是这解药……”那魔族谄媚的笑着,他身上本来有解药,却被禄存第一时间给收走拿给沈玉衡了,如今整条命都掌握在沈玉衡手里,怎么可能不讨好沈玉衡?
“不会叫你死了的。”沈玉衡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还不带路?”禄存眼一瞪,眉一横,手里那匕首的寒芒直刺的人眼睛生疼。
“是是是。”那魔族笑得更加谄媚了,讨好的就过去去推门。
该死的小娘皮,等老子发达了看老子不弄死你们!
他脸上一片狰狞的神色,只是再次转过来的时候却又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大人,这门外头落锁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啊?”他虽然面上还是一副谄媚又讨好的模样,心里却已经在暗喜。
他就知道那群家伙肯定不会放过这两个小娘皮!到时只要他们制住了她俩,他趁机捞一笔就走,岂不是快哉?
他想着,面上更是做出一副打不开那门的样子。
“难道这儿的门都是什么神器不成?你一个四等魔兵还开不开?”禄存眨巴着眼睛,满脸都是笑意,只是那双目之中却隐约带了几分威胁之色。
那魔族背后的汗瞬间就下来了,这女人怎么这么多事!
眼见着禄存眼中那威胁的光芒越来越深,那男人已经没办法继续装什么开不开门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去开门。
推开门那一瞬间,他就已经跳开好远,生怕被外头的人撕成碎片。
然而,预想之中的法宝华光和无数的攻击并没有出现,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走廊,安安静静的连他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胆小鬼!”禄存做了个鬼脸,迈着步子就出了门。
门外还有没有人她俩再清楚不过了,让这家伙去开门不过是因为她俩不想多费那一丝灵力罢了。
眼见着禄存的身影从他的身边走过,那毫无防备的后背就在他的眼前,好像只要他一匕首刺下去,就能把她刺个对穿,叫她后悔今日擒住他!
沈玉衡的步子就比禄存慢上很多,只见她聘婷袅袅的走了过来,她的步子不慢,裙角却都不动。
那魔族强压住自己一匕首刺到她俩后心的冲动,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引着她俩往下走。
忍住,忍住,若是被她俩发现了该怎么办?!
走在最前头的禄存嘴角溢出一丝冷笑,还算有眼色,若是他敢动手,她定然直接叫傀儡生撕了他!这骐菱镇别的不好找,魔族还不好找吗?
等到下了楼,那魔族看见楼下的惨状,不禁心里暗自庆幸起来自己没有去作死的刺杀禄存。
只见楼下的尸体堆的密密麻麻,一尊人高的傀儡站在大厅中央,傀儡身上还染着未干的血迹,顺着傀儡身上的纹路一点一点的流下来,最后汇进地上那条血河。
“这么多?”看见有这么多尸体,沈玉衡也诧异了一下,禄存说她能解决那些打她们主意的人,她便没有多管,只是没想到打他们主意的人竟然有这么多!
“姐姐,他们都是动手了的,没动手的还没抓到呢。”禄存收了傀儡,笑眯眯的说道。
打她俩主意的人自然不在少数,而且也有不少人动了手,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客栈的掌柜之流,她干脆就把那些动了手的都给捏死了。
至于那些没动手的,若是想要动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能不能在她的傀儡之中走过一招!
她虽然只是结丹巅峰的修为,可是她的傀儡却是她费尽全部心血,用世间极其稀少的陨铁打造而成,又找了阵法大师符九幽铭刻阵法,而且还找了玄机子的好友万剑门的掌门司空纯钧加固,别说是对付这些筑基期的魔族了,哪怕是对上元婴也不一定能在她手中讨了好去!
那魔族一看,这其中不乏骐菱镇一些出名的魔兵,也有一些叫不出名的小魔兵,甚至还有那骐菱城的城主之子!
不过他却没那么好心的准备提醒沈玉衡和禄存,他的心里已经扯开了一个残酷的笑容。
哪怕他不去找她们的麻烦,城主迟早也会找她们的麻烦的!真是大快人心啊!
沈玉衡皱了皱眉头,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张最低级的火符撕开,瞬间那一堆尸体都被焚烧殆尽,成了一片灰烬。
整个骐菱镇的魔兵,几乎都被她一次一网打尽了!
“姐姐,咱们还是赶紧去白璐那里吧。”禄存蹦蹦跳跳的到沈玉衡面前,她头上绑着两条红绳,红绳最下面系着一对金铃铛,她这么一动,那金铃铛就开始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
那魔族赶忙到前头去带路,如今他的性命还掌握在禄存和沈玉衡手里,只能暂时听命于她俩,等到他拿回了解药,他定然要叫这两个小娘皮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不过想到那城主之子,他顿时又窃喜起来,骐菱城的城主可不是好惹的!他得想个法子让骐菱城主知道是这两个女人杀了他儿子才是,到时这两个女人可不要哭鼻子才好!
&bp;&bp;&bp;&bp;白璐已死的消息还没传回骐菱镇,所以那魔族虽然带着沈玉衡和禄存到了白璐的宅邸,却不敢太过靠近,只是远远的给她俩指出来。
“这就是白璐的宅邸?”沈玉衡看见那并不算太过豪华的宅邸,不禁有些诧异。这宅邸只能算是中规中矩,至少还比不上沈玉衡在三不管时见过的卫家的宅邸。
她以为白璐的宅邸怎么说也会是豪华无比的,却没想到见到的是这么普通的宅邸。
那魔族也许是见她诧异,竟然主动的出声解释了。
“在这里还弄那么豪华的宅邸,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这里有宝贝吗?”说着,他还嗤笑了一声。
对于他这略带嘲讽的模样,沈玉衡并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禄存忽然咧着嘴朝他一笑,那一口小白牙在日光之下闪着光,就像刀刃之上的寒光一般渗人,吓的他顿时不敢多说。
依沈玉衡和禄存的神识,很轻易的就能发现那些虽然都是隐在四周做不经意路过模样,却都是在窥探着白璐府邸情况的人,这些人个个都是四品魔兵左右,似乎是在这附近寻找着什么。
“推门进去。”沈玉衡只是瞥了一眼那魔族。
那一眼分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眼,却叫他看了就禁不住浑身的冷汗都下来了,不由自主的去推白璐府邸的门。
沈玉衡能清楚的感觉到,暗处窥探着的目光都落到了那魔族身上,甚至有几个已经带了几分杀意。
“这位兄弟,你不要命了啊!”突然斜里冲出个和那魔族差不多年岁的人,拉住那魔族的袖子,左右望了好几眼,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魔族额头的冷汗还没散,不由得抬手抹了抹汗,小心翼翼的望了望沈玉衡和禄存的神色。
“你是什么人?”禄存压根没有让那魔族回话的打算,在她眼里,那魔族已经没什么利用的价值了,大不了一会斩杀了便是,可是这突然冲出来的人又是抱着什么心思?
是对她二人起了什么歹念,还是只是要窥探这白璐府邸的秘密,而不让他们进去?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他们来说似乎都不是什么有利的消息。
白璐能有什么值得窥探的?如果非要说起来,怕是只有她手里那块白玉了,只是不知道这块白玉的消息被没被泄露出去。
“姑娘有所不知啊,这里可是一个大魔兵的府邸,这个大魔兵生性狠辣,心狠手黑,若是姑娘你们就这么进去,怕是要被那大魔兵抓起来的!”这人避过自己身份不说,只是瞧上去满脸好心的劝道。
不得不说,这人虽然是魔族,却生了一张忠厚的面孔,这么一做出真心实意的模样,还真能骗到一些人。如果不是沈玉衡能看破功德孽障,禄存在人精里打滚了十几年,怕是也要被他骗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和她不相识?”禄存笑嘻嘻的反问。
那人的目光顿时微变,白璐的旧识?两个女人?要是两个男人他们也许还会信,可是这两个女人,他们是万万不会信的!
谁不知道白璐一向妒恨那些女人,无论是长得好还是不好,她都厌恶,对于她来说,男人才是她最有力的盟友,加之白璐身边的人脉几乎是半透明的,他们怎么不知道白璐还有这么个旧识?
“这,姑娘有所不知,白鹭夫人可是五等魔兵,而且从来都不喜欢如您这般娇艳的比花还美的姑娘!”那人小心翼翼的看着四周,悄声说道。
只是他心里却已经笑起来了,看来这两个丫头还真是外乡人,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莫奇给制住了,如今碰上他们,怎么可能不在她俩身上捞一笔?
因为不想太过高调,沈玉衡和禄存已经把自己的修为压在筑基左右,在他们看来也就是四等魔兵的模样,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来打她俩的主意。
莫奇便是那个被她俩制住的魔族的名字了。
“那又怎么样?我难道还怕她不成?”禄存微微扬高了声音,只是神识却扫过那些躲在暗处的魔族,很快分辨出哪个是和这男人一伙的,哪个是其他家的,略略一看,在窥探白璐府邸的竟然有六七家之多!
莫非这些魔族真是知道白璐和白玉有关?
在她俩不知道的地方,那貌似忠厚老实的魔族却也在悄悄的和自己家的人传音。
“这两个丫头不知道是为什么而来,杀还是不杀?”
“杀!当然要杀!不过这两个丫头似乎是铁了心的要进去,白璐那老妖婆府邸里不知道设了多少机关,让她俩去探探路也好!到时白玉也得要,这两个丫头身上的东西也得给我扒下来!”
“老七你赶紧撤回来,再不回来怕是那几家要生气了!到时拼起来怕是咱们也不敌!”
“成,我知道了。”
“姑娘您这样可是不行啊,您不知道那白鹭夫人的恐怖啊!这白鹭府内机关重重,我瞧姑娘的模样,怕是过第一关都艰难啊!”
不得不说,这激将法用的实在是拙劣,犯是有脑子一点的都不会上当,可是偏偏禄存如今表现出来的就是一副冲动无脑的模样。
“你说本小姐连第一关都过不去?真是荒谬!本小姐这就闯进去给你看看!”禄存面色涨的通红,说着就要去踹那大门,却被沈玉衡伸臂给拦住了。
“妹妹切莫如此冲动,这位兄弟既然说了那里头机关重重,咱们还是应该好好筹谋一番便是,多谢这位兄台的警示了。”沈玉衡拦住禄存,劝道,然后又朝着那魔族做了个揖。
“姐姐你别拦我!我一定要叫这小子看看我的厉害!”禄存却好像不听劝告,飞起一脚就踢开了门,然后身子一拧就钻了进去。
“诶,妹妹!”沈玉衡阻拦不及,只能赶忙也追了进去。
朱红色的大门轰然关上,只留下那被叫做老七的魔族和莫奇。
见目的已经达成,老七赶忙退走,免得自己再惹一身腥,至于那两个姑娘如何?他已经在她们身上沾了追踪符,不愁看不清她俩的的行踪!
只是那被关在外头的莫奇却苦了,他如今身上还中着毒,解药可还在沈玉衡手里呢啊!
只是他推了半天门,却也没见那门有一丝松动的迹象,不由得在心里骂起沈玉衡二人来。
至于是他先去偷袭沈玉衡她俩的事,他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了。
&bp;&bp;&bp;&bp;“姐姐,那几个魔族果然是打着白玉的主意的,至于让咱俩进来,怕是畏惧白璐的本事,叫咱们两个进来探路呢!”收了那幅暴躁易怒的样子,禄存讽刺的一笑,说道。
刚刚在门口她不过是想确定一下那几个魔族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罢了,却没想到叫她听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消息。
那些魔族的传音是用魔气汇成一缕,这玩意本就不大保密,又碰上沈玉衡和禄存这样神识强大的修士,被偷听去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禄存能听到的,沈玉衡没道理听不到,只见她点了点头,然后抬手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上头摘下来一张极其小的符箓,这便是那个老七口中说的追踪符了。
“这东西还真是小巧,只是不知道和神符族的灵符比起来,哪个更强一些?”禄存捏着那追踪符,略有好奇。
八族之一的神符族擅长绘制灵符,修真界中的高等灵符十有*都是从神符族流出来的,而沈玉衡的好友九姑娘就是出身神符族,行九,人称符九姑娘。
“不好说,这追踪符虽然只是低级的符咒,但是却绘制的很是巧妙,如今神符族在走下坡路,已经很久没有高阶灵符在修真界出现了。”沈玉衡摇了摇头。
曾经的神符族也是修真界最为声名赫赫的家族,可是随着神符族的传承渐渐出现了断层,那些神阶灵符的绘制手法也渐渐失传,使得整个神符族都开始走下坡路。
尤其是到了如今,神符族已经很久没有一个足够惊艳的天才出现了。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神符族连八族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禄存刚想张嘴说话,却只觉的眼前一阵飞沙走石,那小小的庭院就瞬间变了,她的身前是一片没有尽头的大漠,而大漠后头,是一双修长美、腿交叠的美人斜躺在兽皮椅子上,媚眼如丝的看着她。
不过这场景也只是出现了一瞬,她的眼前就再次恢复了原本的小庭院的模样。
沈玉衡却是只看见禄存的眼中闪过一道紫光,而后眼前的幻境才消散,她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禄存。
禄存的眼睛到底是什么眼睛!她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幻境是因为禄存才消散的。
“姐姐怎么了?”偏头看见沈玉衡那不可思议的目光,禄存疑惑的问了一句。
“你的眼睛……”沈玉衡皱了皱眉头,禄存那双眼睛在幼时就引得妖修觊觎,她的眼睛定然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莫非是因为她的眼睛能够看破幻境?
若真是如此,怕是世间的人都要争着抢着来挖禄存这双眼睛了!
求仙大道上,谁没经历过几个幻境呢?
禄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睛?她当然知道!她幼时被妖修觊觎,就知道自己这双眼睛和别人不一样,后来她被玄机子收做义女,更是从玄机子口中了解到她这一双眼睛多么不凡!
在《九州志》之中的奇人篇,曾记载有一奇人,那奇人有一双奇异的眼睛,他的左眼能够看破一切幻境,而他的右眼能看破一切迷惑人的伪装。而那奇人的左眼被称为破虚,右眼被称为破妄。
一双能够看破幻境,看透伪装的眼睛,谁不想要?更何况这双眼睛在对抗心魔劫时,更是会有难以想象的巨大效用。
最开始她在知道自己的眼睛与众不同之时,她只想把这双眼睛都毁了,免得招惹是非,可是当她入了玄机门,她才知道,这双眼睛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有了这双眼睛,她才能青云直上,直登仙路,才能好好的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她叫虚妄之眼,一眼破虚,一眼破妄。”禄存摸着自己眼角,嘴角溢出来一个笑容。
沈玉衡的手覆上了她的双眼,她能感觉到沈玉衡手心的温热,然后她就听见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不会再让你的这双眼睛被剜掉了。”
曾经她因为这双眼睛差点入了魔,若不是沈玉衡把她拽了回来,怕是这世间只会多一个魔族,少一个在炼器上天赋卓绝的玄机小魔女。
可是那段记忆依然成为了她最深刻的噩梦,就和沈玉衡离开她那天一样。
那个妖修的鲜血,那滚的满是泥土的眼珠……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的刻在她的脑海里,曾经无数次她在午夜惊醒,然后就再也无法安眠。
她从来都不是个有安全感的人,所以在再次见到沈玉衡之后,就死死的抓住不肯放手。
“乖。”覆在禄存眼睛上的手转为拍了拍她的头,沈玉衡笑着看着她,另一手扣住了禄存的手,禄存的手并不凉,相反,她的掌心是温热的,甚至比沈玉衡的手还要温暖几分,可是她的指尖却冰凉的可怕。
这冰凉的手指搭在沈玉衡的手上,顿时引的沈玉衡手上的肌肉都抖动了一下,只是她却把禄存的手握的更紧。
她是她的妹妹,无论何时,她都不会抛弃她了。
“走吧。”握着禄存的手,二人几乎是毫无障碍的就穿过了那一层一层的幻境。
也许是白璐太过自信,在她的宅邸里头,所谓一层一层的机关竟然都是幻境,这倒是便宜了沈玉衡和禄存,她俩这么一路走下来,也不过用了一刻钟的功夫罢了。
等到过了这些机关,才真的见到了白璐府邸的模样。
和最开始见到的那中规中矩的宅邸不同,这次所出现的府邸当真是豪华的可怕。
入目所见的,全是各种奇珍异宝,奇花异草,奇鸟异兽,还有那一个个穿行其中的容颜俊俏的少年,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沈玉衡,也被这豪华的府邸给惊到了。
一个五等魔兵也有这样的本事?怕是白璐背后另有其人!
二人对视一眼,心头已经浮现了同样的想法。
“你们是主人的客人吗?”一个捧着花篮的清秀少年好奇的看着站在外头的沈玉衡和禄存。
这些少年明显还不知道白璐已经身死的事,依然各自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是还是不是?沈玉衡和禄存对视了一眼。
白璐背后怕是有人,那么如今她俩是悄悄调查,还是冒充白璐的客人,钓出白璐背后的人?
不过是转了几个念头,二人心中就有了决断,只见沈玉衡微微一笑。
&bp;&bp;&bp;&bp;“白鹭夫人邀我们来做客,只是不知道白鹭夫人如今在哪?”
其实说来也巧,白璐确实邀了两个好友来,只是却没说是男是女,如今正巧被沈玉衡和禄存给赶上了,她俩干脆就冒充了下来。
而若是冒充不成,她俩约莫会干脆亮出武器,直接硬来了,她俩就不信听到白璐已死的消息,白璐背后的人还能坐得住!
当然,若是她俩估计错了,白璐背后并没有什么人,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主人昨日听闻小少爷受了伤,已经去寻伤了小少爷的人了,择日主人便会归来,还请二位多等几日。”那少年一直都是垂着头,恭恭敬敬的,此刻听了沈玉衡的问话之后,也是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既然如此,我二人在此等几日便是,只是不知道我二人这几日住哪?”沈玉衡笑问道,这少年身上当真是干干净净的,虽然少年也是魔族,身上却没有黑光,她对这少年也就生了几分好感。
那少年听了沈玉衡的话,不疑有他,引着沈玉衡就近了宅邸,只见各处小桥流水,假山凉亭,亭台水榭,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华贵,还有那曲径通幽,茂林修竹,其中各式奇花异草点缀,好一片清幽的景象!
那少年引着沈玉衡和禄存一路到了庭院的最深处,露在二人眼前的是一方清幽的居所,只见那床前还有灼灼盛开的百花,许是昨夜下了雨,那屋檐之上,还有水珠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主人早就替二位安排好了住所,二位请。”那少年恭恭敬敬的引着沈玉衡和禄存进了门。
进了门,屋内摆设却和她俩想的截然不同,那虽然简单却样样都金光闪闪的东西霎时就让那清幽的感觉全都散了,只剩下几分俗气。
待到她俩进了门之后,那少年便退了出去,只留沈玉衡和禄存在屋子里。
禄存皱着眉头把墙上挂着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给拿了下来,偏头看见沈玉衡并没有注意这地方,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个白璐果然不是什么好人!竟然在屋子里挂这些东西?这东西叫姐姐看见了,那是污了姐姐的眼睛!
沈玉衡在其他地方看了一圈之后,转头便看见禄存猫着腰,似乎在把什么东西往抽屉里塞,不由得有些好奇。
“禄存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沈玉衡的声音,禄存动作一僵,慌乱的把那东西又往抽屉里塞了塞,可是因为她这动作一慌,那东西瞬间就变的不听话起来,从抽屉里头掉了出来,禄存慌忙的伸手去捞,那东西却比她快一步,已经骨碌骨碌的滚到了沈玉衡脚下。
蹲下身挡住那东西继续滚,沈玉衡有些好奇的拿起了那东西。
这是什么?她略有迷惑,还没等仔细看,禄存就已经慌张的夺过了那东西,塞进抽屉里,然后给那抽屉落了锁。
“那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禄存的耳尖都红了,连连对着沈玉衡摆手说道。
天啊!那东西要她怎么说?也不知道那白璐在房间里看这些东西干什么!真是碍眼!
不过禄存显然已经忘了在魔灵村时,沈玉衡已经见过更加混乱的景象了,她虽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前前后后加一起,活了也有好几十年了,过了最开始的迷茫之后,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那是什么?
“好吧,不知道白璐身后的人何时才会再和她联系。”沈玉衡耸了耸肩,并没有多追问。
禄存舒了一口气,耳尖的红色也渐渐褪了下去。
“不知道。”禄存摇了摇头。
二人心中各有思量,就这么在白璐的宅邸住了下来。
入夜。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耳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睁开眼,却见到了白天的那个少年。
那少年身上的衣衫一件件剥落,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少年生的清秀,肤色极白,而此时少年一头黑发自然而然的披散,那一身白的几乎在泛光的皮肤和那青丝形成一个极其鲜明的对比,使得少年那六分的容色也被衬成了八分。
“你在做什么?”一声厉喝让少年去解最后一件衣衫的手顿住了,只见少年颤抖着转过了头,那一双眼睛还带着几分水光,少年的青丝有几缕搭在身前,盖住了大半的肌肤。
“来,來服侍客人。”
那少年的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
“你先把衣服穿上。”沈玉衡皱了皱眉头。
那少年怔了一下,然后突然的双膝跪地,整个人都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求您不要杀了我!”少年的脊骨都几乎要突出来,那颤抖的身体在述说着少年心里的惊惧。
“你把衣服穿上。”沈玉衡的声音不自觉的沉了下来。
那少年身子还在抖,却不敢反抗沈玉衡的话,只是穿衣服的手却抖得厉害,衣服上的扣子都扣错了好几个。
这少年意欲何为?为何要趁她睡梦之中潜进来?莫非他们已经发现她俩根本不是什么友人了?
沈玉衡心头已经转了许多念头,面上却不显,只是看着那少年抖抖索索的穿衣服。
一直到那少年把衣服都穿好了,她才出了声。
“你来这有什么事?”
那少年听见她的声音,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刚刚才站起来的身子又跪了下去,连连不断的在地上磕着头。
“是主人吩咐我们夜里来服侍的。”少年说话声音还在颤抖,他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客人突然就生气了呢?
“服侍?”沈玉衡挑了挑眉。
她方才瞄见那少年身上伤口不少,想来那服侍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少年声音虽然颤抖,但是说话却没有一点语无伦次,反而是条理清晰,不过片刻就把到底来这里,他又是什么身份给说的一清二楚。
听了少年的话,沈玉衡顿时觉得满心都是气愤,还有几分尴尬,有几分无奈。
这,白璐未免太过分了一些!
白璐喜好年轻俊俏的男子,在自己的宅邸里养了不少男子,而这些少年往往被她折磨或是被她送给那些喜好男风的魔族换取利益,这些少年有的是人族,有的是魔族,却个个都是被她从小强掳来的,有的还在七八岁就被她折磨至死。
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年,沈玉衡又觉得尴尬了起来,这些少年以后怎么处理?
&bp;&bp;&bp;&bp;“你先起来吧,我不用你服侍。”皱了皱眉头让那少年起来,那少年瞄了一眼沈玉衡的神色,见沈玉衡是真的不生气,才小心翼翼的起了身。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这脚步声一听就离她不近,只是却也不远,沈玉衡眉头皱的更紧,挥手让那少年回去,神识却铺开来,“看”到那脚步声的来源。
是两个男人,一个身逾九尺虎背熊腰,一个身子精瘦,眼窝深陷,眼下还有一大片青黑,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那壮一些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
沈玉衡凝神一听,却只听到了无数的污言秽语。
跳过那些污言秽语,沈玉衡也大概从他俩的对话之中听出了这两个人的身份。
这两个人才是白璐邀请的那两个友人,只是在来的路上不知被什么人给截了,才会迟了好几天,此时那壮汉嘴里骂的正是那中间截了他们的人。
既然知道这二人的身份,沈玉衡怎么可能让他们平平安安的进来?只见不过片刻之间,她就已经到了门前,那两个魔族瞧见面前突然出现了个娇滴滴的姑娘,顿时都猥琐的笑起来。
这白璐还真够意思,还给他们准备了这么个漂亮姑娘,只是他们可是有两个人,莫非要两个用一个不成?
这也就是沈玉衡不知道他俩心里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他俩心里在想什么,怕是要冷笑一声直接抽剑了!
应该说多亏他俩没说出自己的想法,才保住了自己那块肉!
“跟我来吧。”转身引着他俩就往里走,沈玉衡转过身的那一刹那,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冷笑。
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而且既然是白璐的友人,怕是和白璐也是一丘之貉!
两个人看着沈玉衡那婀娜多姿的身段,早就已经恨不得把沈玉衡扔到床上了,可偏偏无论是谁,只要伸出手想要碰到沈玉衡,都会被沈玉衡诡异的躲开。
这女人怎么还有修为?二人震惊的看着沈玉衡那如同鬼魅的身影,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白璐寻来的男子或者女子都是没有修为的,也方便他们控制,而且那些没修为的普通魔族或者是普通人也翻不起什么波浪,他们玩死了就喂魔物就是了!可是如今这个女子却有修为?
不过如今他俩才反应过来不对,却已经晚了,因为在他们前头的沈玉衡已经停了脚步,然后突然回头,笑靥如花的看着他俩。
“也许我忘了告诉你我是谁了。”沈玉衡笑,“你可以叫我廉贞真君。”
一瞬之间,二人只觉得神识都受到了一股严重的冲击,当下就疼的满地打滚,沈玉衡收了神识本相,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两个人在地上不停的翻滚,活像两条入了锅的肥鲶鱼一般。
这两个人个个都没少造孽,和那白璐是一样的货色!刚刚还一直想要对她动手动脚,如今撞到她的手里,也是活该!
“你们来找白璐做什么?”等到觉得这二人惩治的差不多了,沈玉衡才收了手,却还是拿东西把这两个人给捆了,然后瞧着这两人,面色冷峻的问道。
这两个人既然会被白璐邀请来,那么定然和白璐交情不浅,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会不会知道白玉的事。
“呸!你问老子老子就说,那老子岂不是很没面子?倒不如你这小骚蹄子让老子爽了,老子才考虑考虑告诉你!”那壮汉啐了一口,嘴里却依然不干不净的。
沈玉衡眉毛动了动,神识攻击再一次直逼壮汉的识海,让那壮汉疼得以头抢地,满地打滚。
“你呢?”她转头看着那精瘦的男子。
精瘦男子瑟缩了一下,那识海都被搅的翻滚的感觉让他一想起来都不寒而栗,更何况还有那壮汉在前,他顿时不敢如同那壮汉一样骂骂咧咧的,而是缩了缩头,小心翼翼的组织着语言。
谁知道这女人会不会给他来一下?为了保住自己,他才不管说了这些之后,白璐会如何呢!
“若我说了,你便放我一马?”精瘦的男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沈玉衡忍不住一笑,如今是她制住了他俩,他竟然还和她提条件?
“我放你一马。”她点了点头。
那男人眼神顿时一亮,就把来找白璐的目的说了个干净,如果白璐没死,怕是也要被他这样的举动给气死了!
果然不出沈玉衡所料,白璐叫他们来就是为了那白玉的事,而且白璐之上确实还有人,但是对于那人的身份,男人却缄口不提,只说白璐如何如何。
那白玉就是白璐背后的人给她的,而白玉之间是有联系的,那人给白璐下发的任务便是寻找其他的白玉,而白璐恐自己不能完成,才找了帮手,不过白璐还没来得及去寻白玉,就被禄存给斩了。
所以手里有这白玉就能寻到其他的白玉?这对沈玉衡来说倒是一个意外之喜,她原本以为寻白玉就像是大海捞针一般,却没想到还能凭着一个白玉寻到其他的?
“放你一马。”沈玉衡笑眯眯的解开了绳子。
就在此时,却见那男人的身子突然之间暴冲而起,闪着寒光的匕首已经抵在了沈玉衡的脖颈。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沈玉衡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匕首抵住了脖颈,脖颈处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清楚的感觉到,如今她才是那个被制住的人。
男人的脸上带着几分残酷,声音也冷酷无比。
“放了他!”
“我若是放了他,岂不是更挣脱不了了?”沈玉衡笑。却没打算把那壮汉给放了,那壮汉依然还疼的在地上打滚。
“你若是不放,我现在就杀了你!”男人把匕首往前送了送。
“放与不放,不过是死的早晚的区别罢了,我又不是傻子。”沈玉衡面上笑容不改,好像那个被挟持住的人不是她一般。
被沈玉衡这幅气定神闲的模样看的直发慌,那男人心里直打鼓,这女人的修为一看就不弱,如今也是不慌不忙,莫非还有帮手或者后招不成?
他这念头一起,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厉喝。
“放下你的匕首!”然后就是突如其来的破空声。
他惊的回头,眼见那砂锅大的拳头就要把他的脑袋都打爆,他的瞳孔不禁微缩!
&bp;&bp;&bp;&bp;一拳把那人打的眼冒金星,整个人都在地上转圈,禄存从傀儡肩上跳了下来,两下又把他给绑了个结结实实。
“姐姐说放你一马,我可没说!”
“姐姐你没事吧?”两步跑到沈玉衡面前,禄存上上下下的把沈玉衡看了好几圈,生怕沈玉衡哪里受了伤她却不知道。
“无碍。”沈玉衡摇了摇头,那匕首压根连她的皮肤都没划破,当然,这不是因为那人心慈手软,而是因为沈玉衡的防御让他根本就划破不了。
“这两个人就交给我吧,我一定叫他俩把知道的都给倒出来~”禄存说这话时笑得极其灿烂,刚刚虽然沈玉衡已经让他俩倒出来了不少东西,但是对禄存来说,这还不够!
这两个人知道的,绝对不仅仅是这些!
沈玉衡眉头皱了皱,却没有阻止,只是任由禄存把那两个人捆的更严实了。
“对了,姐姐你可是也被人潜入房间了?”禄存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拧头问了一句。
“你也是?”沈玉衡扬了扬眉毛,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她都被那少年要服侍了,想来禄存那里也会有!
“有啊。”禄存歪了歪头,扯着手里的绳子,把一个少年就给扯了过来,那少年跌跌撞撞的踉跄着过来,身上只着了件遮羞的衣服,似乎还被禄存当成什么意图不轨的人给揍了,能清楚的瞧见他那一身被傀儡打出来的伤。
“无怨,你也被捉了?”那出现在沈玉衡房间里的少年看见被禄存扯过来的少年,诧异的叫了一声。
被叫做无怨的少年啐了一口,目光恶狠狠的看向禄存,都和白璐是一丘之貉!等他年他一飞冲天,一定要这些人付出代价!
沈玉衡听见这名字却怔了一下,无怨?她隐约记得,自己曾在逢木村救下一个婴孩,后来给那婴孩起名叫做无怨。
只是她终归没法子照顾一个婴孩,加之无怨和叶天权又亲,无怨就被叶天权带走抚养了,不过想一想上次他们见到叶天权时好像并没有见到无怨?
不过世间重名的人何其多,这少年是不是她所知道的无怨,还有待考究。
“把他放了吧,他们也是奉命行事。”叫禄存把无怨给放了,沈玉衡又把刚刚那男人说的话给复述了一遍,禄存听完,顿时解了无怨身上的绳子。
“姐姐你等着,我片刻便能问出来他们幕后那人!”严刑逼供的手段她再熟悉不过了,只要她一出手,保管那人无论有什么秘密,都得给她吐出来!
“好。”沈玉衡点头应了一声。
说着,禄存就已经卷了这两个人离开,只剩下沈玉衡和那两个少年大眼瞪小眼。
眼见着眼前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年一个瑟缩在角落里,紧张兮兮的看着她,一个护在另一个面前,看着她浑似看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沈玉衡尴尬的咳了两声。
她长得莫非很凶恶?怎么这两个人都把她当成洪水猛兽一般防着呢?
“你俩回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什么服侍,也叫其他人莫要来了。”她放轻了声音说道。
只是那两个少年虽然被白璐圈着,脑子却不傻,尤其是那个最开始听了沈玉衡逼问那两人的少年,此刻脑子里更是已经觉得自己摸清了什么真相一般。
怕是这个人压根就不是主人的客人!主人一向不喜欢交好姑娘,尤其是漂亮姑娘,怎么可能邀请两个姑娘来?
而且那被禄存带走的两个人他都见过,怕是那才是主人的客人呢!
那这两个人是来干什么的?他虽然整个人都在颤抖,还是拽着那个无怨连滚带爬的离开,一直到跑回了住处,才呼呼的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无怨,那两个人怕是图谋不轨!”一回住处,那少年就握紧了无怨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到底怎么回事?”无怨挑了挑眉毛,他去禄存的房间里时,禄存可没有沈玉衡那么客气,一察觉到有人来了,禄存可是直接放了傀儡,让他被傀儡打了个半死,要不是禄存后来发现他只是个普通人,怕是他如今已经没命在这里了!
那少年详详细细的把从他到沈玉衡房间一直到禄存出现的事都给说了,听完那少年说的,无怨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要是这么看来,那两个人似乎和白璐也不是一丘之貉,不过不能只看表面,万一那两个人喜欢的是女子呢?
不对,若是那两个人不是白璐的友人,那两个人又意欲何为?莫非也是为了那块白玉来的?
无怨颇得白璐宠爱,那块白玉白璐也给他看过,加上他听得多记得多,也就大概知道那白玉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虽然心里想了不少,无怨却一点都没表露出来,只是反握住那少年的手。
“等我去探一探,若我估量不错,也许今日之后我们就能自由了!”
那少年听他这么说,顿时眼圈都红了,他们一直被囚在这里,无时无刻都在向往着外面的世界,若是真能自由,他们愿意拿一切来换!
说过无怨,再说沈玉衡放走了那两个少年之后没多久,禄存便回来了,看禄存的模样是收获不少。
“姐姐,这两个人知道的可真不少!”扬着笑脸跑到沈玉衡面前,禄存眉飞色舞的说道。
她从那两个家伙嘴里抠出来的东西可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白璐背后的人是骐菱城的城主,不过这城主背后应该还有人,而且那两个人竟然知道下一块白玉在哪里!”
沈玉衡听禄存这么一说,顿时也愣了一下,没想到那两个人竟然知道下一块白玉在哪!看来让禄存去审问他俩倒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若是她自己来,怕是也没法子问出这么多!
“既然如此,在这白鹭府也无需多做停留了,咱俩只要直接去寻白玉变成,至于那城主,想来他迟早会来找咱俩的麻烦。”沈玉衡略一思忖,说道。
至于那城主为何会来找她俩的麻烦,那客栈里头死的可还有一个城主之子呢!
禄存连连拍手赞同。
“只是走之前,还要把那些少年给放了。”沈玉衡又叹了口气,那些少年该如何处置呢?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离了这里,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呢!
&bp;&bp;&bp;&bp;那些少年听说白璐已死,个个都欢欣的不能自己,有的喜极而泣,他们在白璐手下受了那么多折磨,如今终于能重获自由,怎么可能不欢欣?
只是欢欣过后,所有人却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
到哪去?
那些魔族少年还好说,他们可以回家,可是那些白璐买来的人族少年呢?他们都是普通人,在魔界孤苦无依,压根就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这……”沈玉衡也没办法给他们找一个归处,如今她还不知道怎样才能出了魔界呢,更何况要带着这一群少年了!
更何况,魔族和人族根本就是对立面的,这些人族少年在魔界当真能活下去吗?
因为自打被抓来就一直关在白璐的府邸里,这些人族的少年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哪里,只当依然在人界,有的还想着回家去找自己的父母呢!
“这里是魔界。”声音颤了颤,沈玉衡却还是没选择瞒着他们。
瞒着他们倒不如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告诉他们这里是哪,以后何去何从都由他们自己选择!
那群少年顿时惊住了,个个面上的表情都变了又变,他们虽然和那群魔族少年一直住在一起,却从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他们,这里是魔界!
“大人不能送我们回去吗?”有一个少年弱弱的举起了手,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沈玉衡的神色,说道。
沈玉衡摇了摇头,那少年顿时目露失望,整个人都有些垂头丧气。
不能回去?那难道他们要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一辈子吗?
“那我们只能留在这里了?”无怨扬了扬眉毛,声音已经微微扬了起来。
他和那群少年不同,那群少年多是幼时就被抓来,他是在十几岁时被魔族给抓走,而在那之前,他跟在养父身边学了不少东西,自然就比那些被养的如同白纸一般的少年成熟许多。
“可以这样说。”沈玉衡点了点头,“我会在此处布阵,把这里隐藏起来,只是在护住你们的同时,却也限制了你们的自由。”
这是沈玉衡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魔界之中危险重重,若是任由这些少年在魔界之中行走,怕是没几日他们就都得死在魔界!而且这些少年都是没有灵根的,哪怕有灵根也是被废了的,压根就不能修炼!
“那我不走了。”无怨一屁股坐下,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他对魔族的认识更加深刻一点,知道自己如今若是出去乱跑,怕是没几日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那群少年顿时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实际上,魔族的少年也不一定就有地方去,他们的灵根都被废了,哪怕回家怕是也没办法好好活下去,还不如留在这里,至少性命还是无虞的!
不过也有不想留在这里的人,而且还不在少数,很快那群少年就分成了两拨,一拨以无怨为首,都是就准备留在这里的,另一拨却以那去服侍沈玉衡的少年为首,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留在这里的。
“大人,我们不想留在这里!我们想回家!”那少年是魔族的少年,跟在他身后的也大多是魔族的少年,里头只零星夹杂着几个人族的少年。
“那你们自行离开便是。”
那些少年顿时欢呼雀跃的去拿自己的东西,在禄存傀儡的带领下鱼贯而出。
送走了那群少年,沈玉衡就开始在这府邸布起阵来。
既然要保这些少年的安宁,选择的阵法就不能是简单的五行阵之类的,而是既要能够保护他们的安全,又要对外来者予以打击的,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先布一层幻阵,幻阵之中再连上其他的阵法,这么一环套一环下来,威力自然就比单纯的阵法大多了!
说干就干,沈玉衡已经开始拿着阵签阵石在府内游走了。
不过说来简单,但是沈玉衡对于阵法也就是略有涉猎而已,真的操作还需要禄存和她一起完成,反倒是那个叫做无怨的少年大大的出乎了她的预料。
那少年往往能一针见血的提出阵法之上不对的地方,叫沈玉衡看了都啧啧称奇。
有的地方沈玉衡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个结果,可是到了少年的嘴里,解决的法子顿时就变得简单起来。
这个无怨在阵法上的天赋未免太高了一些!
只是可惜他没有灵根,不能修炼,又身处魔界,若是叫他仍然在修真界,怕是修真界又要出一个少年天才了!
“为什么一定要修士也能用?你布的阵我用石子也能布的出来!”提到阵法的事,无怨明显就自信多了,他养父就精于此道,而且养父一直致力于改写那些阵法,让阵法在整个人界推广,他耳濡目染之下,学的自然也不少。
沈玉衡听了他的话浑身一震,用石子布阵?她所知道的,能做到这个的人只有一个!
叶天权!
而且这个无怨提出的诸多见解都和叶天权很像,莫非这个无怨真是那个无怨?
“你学过阵法?”禄存却对曾经救过的人毫无印象,只是看见无怨能提出自己的见解,便多嘴问了一句。
她在阵法之上也只是略有涉猎,她精通的还是炼器。
“幼时学过。”无怨只是简单的答了一句,并不太想多做谈论这个话题。
“跟着叶天权学的?”沈玉衡还在低头鼓捣阵签,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单吓到了禄存,也吓到了无怨。
他震惊的看着沈玉衡,她怎么知道养父的名讳?世人虽然都知道他养父在阵法之上的厉害,却没几人知道养父的真名,只因为养父那超然的气质,他们叫他玉公子。
如今这人却能清楚的叫出养父的名字,莫非这人是养父的旧识不成?
见无怨那副模样,沈玉衡心里的猜测已经确定了十分,怕是这个无怨真是当初那个婴孩!
“我姓沈,名玉衡。天权应该和你提过我。”
沈玉衡再次说出口的一句话让无怨彻底惊在了原地,好半天也不能说出话来。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沈玉衡?叶天权不止一次和他说过这个名字!
只是沈玉衡和叶天权分别之时,他还只是个婴孩,压根都不记事,自然不记得沈玉衡长什么样,如今突然见到沈玉衡本人,怎么能不震惊?
&bp;&bp;&bp;&bp;只是沈玉衡却神色淡淡的,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也没有一丝想要继续询问他的意思。
“你就不问我为何到了魔界?”无怨到底还是憋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沈玉衡边上,有些赌气的问道。
“那很重要?”沈玉衡头都没偏,只是低头摆弄着阵签。
“好吧,那不重要,那你觉得什么重要?”无怨看着沈玉衡一根一根的插好阵签,撇了撇嘴问道。
实际上,因为在魔界混迹了这么多年,他已经渐渐和原本的他不一样了,他已经渐渐开始变的和那些魔族有些相像,可是他却还保留着属于人族的一些特点,譬如说他厌恶着魔族。
“你想做什么,这个才比较重要。”沈玉衡插好最后一根阵签,转过头正色看着他。
她没想到无怨会长成这个模样。
他看上去和所有的凡人没什么两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他眼里的野心毫不掩饰。
或许说,他原本是掩饰的很好的,可是在得知白璐已死的消息之后,他就一点都不加掩饰了。
无怨看着这个才到自己下巴的女人,或者说是女人不大合适。因为她还保持着十几岁少女的面容,唯有那一双带几分沉静的黑瞳让她都透出几分和年龄不符合的成熟来。
他见过很多修士,也见过很多女修,她们总是有着和她相似的姿态,分明是十几岁少女的面容,却总是在眼里透出或是沧桑或是其他不符合那面容的神色来。
或许说,这才是所有修士最常见的姿态。
叶天权如此,忘机如此,禄存如此,修士都如此。
“我不知道。”他歪着头想了一下,才轻轻的叹了一声。
或许就是不知道吧,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最开始他只想脱离白璐的控制,如今脱离了白璐的控制,他却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了。
他只有那一个模糊的念头,可是又不够清晰。
“你知道。”沈玉衡没有仰头,只是把目光越过无怨的肩膀,看见那个坐在傀儡肩上,百无聊赖的晃荡着小腿的少女。
其实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可是只是还没有发觉罢了。
“我知道?那么,或许是我想要回家吧。”无怨歪了歪头,可是话一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底很快响起了否定的声音。
如果想要回家,他为什么还要选择留在这里呢?
可是如果不想要回家,那么他想要做的又是什么呢?
“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去下一个地方布阵,你呢?”
“我当然也要去,不然你把阵法布的出了岔子怎么办?”无怨高声说道,他和沈玉衡之间的联系其实并不太多,他想和沈玉衡亲近一些,可又无从下手,二十年的时间,在他们之间划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不,或许不仅仅是时间,还有身份。
沈玉衡招呼了一声禄存,禄存立刻从傀儡上跳了下来,扬着笑脸两步跑到了沈玉衡跟前。
“姐姐,接下来去哪?”
“先去布火阵。”揉了揉禄存的黑发,沈玉衡带着她往要布火阵的地方走过去。
禄存蹦蹦跳跳的跟在她身后,无怨也紧跟着,只是看着沈玉衡和禄存有说有笑的,他的目光不禁幽深了些许。
他想要什么?
那一瞬间,那模糊的目标瞬间变的清晰了起来。
他要修士和凡人一样!他要这世间再没有什么修士和凡人之分,他要那些修士再也无法高傲的起来!
沈玉衡还不知道,就是自己的一个无心之举造就了以后修士凡人平分秋色的局面,不过如今说什么都太早,她如今要做的,只有好好布阵!
有了无怨的帮忙,布阵的事坐起来就容易了许多,尤其是有时无怨的神来一笔让整个阵法的威力都大了不少,不过是一天的工夫,整个阵法已经布好了。
既然已经布好了阵法,沈玉衡和禄存自然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我走了。”叹了口气,沈玉衡看着这个已经长大了的少年。
他今年二十岁,而她再次见到他不知道会是何样的年月,也许今日一别,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时日了,就像那二十年的时光对沈玉衡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对于他来说却已经是人生的四分之一了。
“走吧。”无怨扬了扬头。
他已经找到自己想要做的,沈玉衡留不留在这里,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必要的事。
他要让他们看见,一个凡人也能做出比修士还耀眼的成绩来!
“你好自为之吧。”沈玉衡把手中的阵法书和不需要灵力也能启动的一样防御法器放到他的手心,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不是很喜欢如今的无怨,他的侵略性太强,而且性子变的偏激,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走上歧途,可是她没办法把他留在她的身边一点一点的教养,只能期盼着他还保留着身为人的本能,而不是和魔族一样。
她希望以后的无怨,会是长成叶天权那般温润如玉的公子,而不是如今这个满身戾气,野心勃勃的人。
无怨没说话,只是接过了那东西。
“若是能够回到人间,你可以去慈心找沈慈,去万剑找湛泸峰主何湛泸,或者去找天权,若是出不了魔界……”沈玉衡的话止在了这里。
若是出不了魔界,那么无怨的结局还需多说吗?
要么堕入魔道,要么是死。
“你去找一个叫做神农氏的人,也许他会护你。”顿了片刻,沈玉衡缓缓说道。
神农氏那人虽然瞧着万事不放在心上,但是如果无怨去向他求助,他应该也不会拒绝。
“我知道,你走吧。”无怨依然扬着下巴,手指却紧紧握住了那本阵法书。
修士真的是高傲的吗?他想把修士拉下神坛是不是不对的?
或许……他应该做的不是把修士拉下神坛,而是去提升人族的力量!让人族强到能和修士比肩!
再没有其他可说的,沈玉衡拉着禄存,转身离开。
看着两个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无怨开始对自己的前路迷惑起来。
他到底该怎么做?难道真的要去让人族强大起来吗?可是修士和凡人的差距那么大,又该怎样才能弥补?
他握紧了手中的阵法书,眼里一片都是迷茫的神色,可却又透着几分坚定。
&bp;&bp;&bp;&bp;所谓白玉之间有联系,说的是在两块白玉靠近到一定程度之时,白玉便会发光发热,并且会不自觉的往另一块白玉的方向跑。
知道白璐之上的人是骐菱城的城主,二人自然想着去骐菱城看看有没有白玉的消息。
不过在她俩还没到骐菱城时,骐菱城之内却已经都知道了她俩的名字。
因为莫奇跑到了骐菱城。
骐菱城。
“你说吾儿是被那个姑娘杀的?”骐菱城主手里的核桃都被捏成齑粉,他目光带着几分凶狠,牙齿都几乎被咬碎。
魔族也有魂灯,前几日、他便发现自己儿子的魂灯碎了,当下就震怒,却没想到这不过是几天的功夫,就有个自称莫奇的人来骐菱城求见。
莫奇恨沈玉衡恨的直咬牙,如今他身上中着毒,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他抱着报复沈玉衡和禄存的想法,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来了骐菱城。
骐菱城主知道是沈玉衡他们杀了他的儿子,一定会去找沈玉衡她俩的麻烦,到时他只要再添一把火,也许还能捞回来一条命!
然而他想的好,却忘了骐菱城主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若是不够狡诈凶狠,这骐菱城的城主那里轮得到他来做?
“是,城主大人您有所不知,那两个女人甚是张狂,在客栈不由分说的就杀了蒋公子!”莫奇面上一副凄惶的神色,“而且那两个女人还说,管他是什么城主之子,哪怕是城主来了也得死!”
至于这其中添油加醋,莫奇一点都不担心骐菱城主去问,那客栈之中的人都死了,还不是由他怎么说怎么是?
骐菱城主姓蒋,莫奇口中说的蒋公子名叫蒋蔚然,正是骐菱城主蒋峰的儿子。
蒋峰双目赤红,身下的椅子瞬间化成齑粉,两旁的侍人顿时瑟瑟发抖不敢动弹,生怕被震怒之下的蒋峰迁怒。
“给我发布诛杀令!”随着一声怒吼,整个城主府似乎都震荡了几下。
侍人唯唯诺诺的应了,连忙吩咐下去。
“城主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莫奇见蒋峰盛怒至此,心里顿时冷笑,哼,那两个女人就等着吧,他一定要让她们生不如死,在他的脚下跪求着让他放过她们!
不过莫奇注定等不到那一天。
因为在盛怒之后,蒋峰看向莫奇的眼神已经变得冷酷起来,那冷酷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莫奇却还毫无所觉,只是在下头又是拍马屁,又是说沈玉衡和禄存如何如何,边上的侍人看着莫奇的眼神已经带了几分怜悯。
不过很快的,侍人眼中的怜悯就都散了,在魔界,谁会真的去怜悯一个人呢?
蒋峰抬脚一踢,已经将下头的莫奇踢出去好远,莫奇的胸口瞬间就被踢得凹陷下去一块,他的嘴还没有闭上,眼里还微微闪烁着报仇成功的快意,他甚至在临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死。
可是在魔界,谁又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呢?一个人有千万种死法,毕竟在魔界之中,从来都没有秩序的存在啊。
或许是有,魔界的秩序,就是拳头!
谁拳头大,谁就能制定法则,谁就能主宰其他人的生死!
不需要蒋峰吩咐,那些侍人已经瑟瑟发抖的去把莫奇的尸体给收了,然后扔到了兽笼之中,只见那群兽闻到血腥味顿时一拥而上,不过片刻之间,就只剩下衣衫的碎片。
莫奇没死在沈玉衡手里,却死在了他当成救命稻草的蒋峰手里。
“大人,公子死前的景象已经整理出来了。”侍从上来禀报。
蒋峰身下的椅子已经被换了全新的,手里的核桃也换了,甚至大厅之上残留的血迹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如果不是蒋峰脸上挂着的残酷的笑容,没人会相信就在这大殿之中,刚刚杀死了一个人。
不用蒋峰吩咐,侍从已经让那影像呈现了出来。
光幕之上最开始呈现的是蒋蔚然和侍从瞧见了沈玉衡和禄存,起了歹念,之后又着手布置,准备在客栈下手,却没想到禄存的傀儡那么厉害,两下就把他所带的侍从都给打死了,就连他也没能逃的掉。
蒋峰看着光幕之中面容清晰的两个少女,目光微动,嘴角的笑容却更加残酷了。
不过是两个黄毛丫头罢了!他不单单要给蔚然报仇,更要把那两个黄毛丫头身上的东西都给拿来!
如今还在路上的沈玉衡和禄存自然不知道她俩已经被骐菱城主给盯上了,她俩如今还没到骐菱城呢!
“姐姐,为何我觉得这些魔族总是跟着咱们两个?”禄存扯了扯自己头上的红绳,低声问道。
她俩虽然之前也碰见了不少打她俩主意的魔族,却也没有遇见这么多人的时候!
沈玉衡的眉头也轻皱,不知为何,离骐菱城越近,跟着她俩的魔族就越多了起来,她俩没有一丝灵气外露,若是不特意去查,完全就是一个魔族的样子。
若是特意去查,却也不是那么容易能看出她俩和魔族的不同的,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魔族跟着她俩?
百思不得其解,二人也只能小心行事,别被这些魔族给偷袭了。
“这两个黄毛丫头还真警惕!”已经坠在沈玉衡和禄存身后好几天的魔族低声对着自己的同伴说道。
“不警惕能活这么大?”同伴翻了个白眼,不屑道。
在魔界要是不警惕,怕是早早的就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更别说能安安稳稳的活这么大了!
就像他们这些伙伴,虽然瞧着个个都亲的跟一家一样,实际上却都是心里各自有思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捅对方几刀都毫不犹豫的!
所以在魔界之中,最没用的就是什么温情,他们所需要的,只有狠狠狠!你越狠,就能活的越长久!
“什么时候动手?”另一伙坠在沈玉衡和禄存身后的人眼见她俩里骐菱城越来越近,已经开始有点着急了。
等到她俩到了骐菱城,被骐菱城的卫兵捉住,那么诛杀令的赏金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这些人跟着沈玉衡和禄存这么久,为的不就是那高额的赏金?
只是因为打这赏金主意的人实在太多,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所以才拖了这么久的时间。
可是如今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bp;&bp;&bp;&bp;几乎是同时,那一群在沈玉衡和禄存之后缀着的魔族都下了同样的决定。
动手!
一时之间,只见无数法宝的华光瞬间就在这旷野之中亮起,那各式各样交错的光芒直晃得人眼花。
幸而沈玉衡和禄存早就注意到那一群魔族,是以在他们出手之时,沈玉衡和禄存也动了。
巨大的傀儡凭空出现,傀儡手中的出现一面一丈高,九尺宽的巨型盾牌,那无数的华光都打在盾牌之上,瞬间带起一片刺耳的吱啦声,那些魔族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而华光打在盾牌上带来的除了噪音,还有无数的烟尘,烟尘起的那一霎那,瞬间所有的魔族都把自己的防御法器给掏了出来,生怕自己一个不警惕就会被捅成筛子!
等到眼前的烟尘尽散,他们眼前哪里还有那两个少女的影子?
然后只听见一声哀嚎,这一群魔族之中修为最低的几个已经疼得满地打滚了。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无数红莲冲天而起,沈玉衡哗啦啦的往嘴里倒了一大堆的回元丹。
那一朵朵红莲绽放,瞬间就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势头朝着那些魔族暴冲而去,不过片刻之间,就有超过八层的魔族受了伤!
而那另外两层,却是直接被这红莲爆炸的威力给炸死了!
红莲绽放之后,禄存操纵着傀儡直接就把那些受伤的魔族一个一个的给找了出来,然后全都扔到一起,最后拿了个碗状的灵器扣在上头,让这群魔族哪个也跑不掉!
“你们跟着我们做什么?”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把长剑,眉目虽然温和却绝对瞧不出一丝善意,这些魔族在被制住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栽了!
这两个女人的修为最起码也得有六等魔兵之上吧?他们这一群参差不齐的佣兵,这不是上赶着来找死么!
一时之间,那些魔族里头不少都很自己太过莽撞,以至于竟然栽在了这里!
禄存随手从那灵器里头拎出来了她看着还比较顺眼的魔族,然后给他绑的严严实实的,只剩下一张嘴和眼睛还能动。
“说,你若是不说,他便是你的下场!”禄存森森一笑,随手从那灵器里头又扯出个魔族,那魔族瞬间就在傀儡的掌中化成了一团血肉。
沈玉衡的身子颤了颤,最后终究还是平静了下来,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里是魔界,他们都是十恶不赦的魔族,你要记住,你若是不杀了他们,就是他们来杀了你!
她只能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对着自己说,然后把那些在魔界并不适用的想法都给甩出去,努力让自己适应这弱肉强食的魔界。
她从来没有一刻,是这么庆幸自己不是那个弱肉。
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可悲又可叹。
那被绑住的魔族看见另一个魔族凄惨的死状,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又惊又怕的看着禄存。
这丫头怎么这么狠?他活了这么久,就从来没见过一个能够一脸笑吟吟的把一个人都捏成肉酱的女人!
不过想来也是,在这魔界之中,哪个女人不狠?
“我说,我说!”一股恶臭已经弥漫了开来,禄存捏着鼻子,厌恶的看了一眼那个魔族,然后毫不犹豫的把他也给捏成了肉酱。
那群被困住的魔族更加惊惧了,生怕下一个被捏成肉酱的就是自己,只见禄存又拎出来一个,这次拎出来的这个却已经吓傻了,被禄存这么一拎出来,顿时瑟瑟发抖的伏在地上,都不敢抬头。
“说。”禄存一笑,那人顿时抖得更厉害了,一句话都颤上三颤。
“是,是骐菱城,骐菱城主下,下了,诛,诛杀令!杀,杀了,你们,的,的人,能得,得魔石,魔石百万,魔,魔灵丹一颗!”
那魔族一番话说的结结巴巴的,到最后句子都走音了。
说完这一句话,他似乎求得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一拱一拱的拱到禄存前面,拿牙齿咬着禄存的裙角,嘴里还不住的叫着“小的知错了,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放小人一马吧!”
他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若是放在修真界,定然要叫人不耻,可是在魔界,好像所有人都习惯了各式嘴脸的切换,那些被困着的魔族甚至羡慕的看着他。
好歹他还有一个求饶的机会啊!
禄存却笑的愈发灿烂。
“你忘了这里是哪吗?”少女歪着头,一双眼睛都笑称月牙,嘴角两个梨涡若隐若现,那可爱的笑脸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女能面不改色的把一个活生生的魔族捏成肉酱!
“是魔界。”沈玉衡平静的补了一句,然后手中长剑忽然出鞘,已经把那被裹成蚕蛹的魔族斩成了两段。
“姐姐~”禄存甜腻腻的叫了一声,抱住沈玉衡的胳膊就是一通乱蹭。
她所有最真实的面目都在她的面前呈现,她能感受到的她的不悦,可是也能感受到她的挣扎。
因为沈玉衡在乎她啊,所以才会那么挣扎。
可是如今,沈玉衡却和她一样了。
长剑旋转着划过那碗状的灵器,那群魔族还来不及逃窜,就已经被长剑给绞成了碎片。
整个旷野之上,只剩下无数横飞的血肉,那黑红色的血液已经汇成了一条小溪,渐渐流远。
掌心泄出无数黄沙,顷刻之间,那些血肉碎骨就都被黄沙覆盖,这片旷野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走吧。”沈玉衡拍了拍禄存的手臂。
“嗯,姐姐咱们还要去骐菱城吗?”禄存抱着沈玉衡的手臂,晃荡着脑袋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沈玉衡收了长剑,轻笑。为什么不去?既然那城主已经给她俩下了诛杀令,她俩怎么可能不去?
“那,咱们赶紧去吧~我迫不及待的想要会一会那个给咱俩下诛杀令的人了!”禄存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百万魔石,一颗魔灵丹?她很快就会告诉他,什么才是真的诛杀令!
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只余身后那漫漫无边的黄沙已经覆盖住少女行走的痕迹,也覆盖住那一场屠杀。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当他们打下主意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走向一个成王或是死亡的结局。
这是魔界的法则,从没有一个人能够改变。
&bp;&bp;&bp;&bp;骐菱城门口。
如今的骐菱城全是密密麻麻身着铁衣的卫兵个个都是一脸凶煞,只要碰见那个稍微遮挡住容颜的人,无论男女老幼,皆要拦下来盘问一番。
沈玉衡和禄存混在人群中,两边的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检查而骂骂咧咧的,她俩自然也装模作样的跟着骂了许多句。
“闭嘴!”卫兵怒喝一声,已经是将骂的最狠的那个给挑出来,直接给他从前胸到后心窝给挑了个对穿,银色的枪头上头还沾着血迹,那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蔓延开来的血液,连死也不能瞑目。
其他人顿时禁了声,个个都极尽的往后缩,生怕卫兵看到自己,就连那被杀的魔族的同伴都做出一样的举动,压根就没有为那魔族报仇的打算。
很快的,就盘问到了沈玉衡和禄存。
“姓名?”
“温信鸿。”
“打哪来?”
“魔灵村。”
那卫兵又拿着影像和沈玉衡对照了一番,确定和影像之上的人没有一丝不同之后,才放沈玉衡进去。
同样的,禄存也很快被放了进去。
“相公,咱们接下来去哪啊?”禄存抱着她的手臂声音腻的几乎能滴下来蜜。
如今她俩乔装的是一对夫妻,并且在禄存那双巧手之下,别说是这群魔族了,就算是回了修真界,也没人能认出她俩是谁!
这还多亏了柳下绘鼓捣出来的那些东西,只要把这些东西好好利用,别说换脸了,换个人都没有问题!
“去城主府。”沈玉衡抱着“娇妻”,面上一副悲愤的神色,“那两个女人害了咱们魔灵村所有人,我一定要去和城主申冤!”
她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仿佛她真的就是魔灵村唯一的幸存者一般,隐在暗处的探子耳朵支的更高,却没有其他的反应。
他们这群探子隐在城内各处打探消息,对于任何可疑的人都不会放过,而沈玉衡和禄存恰好就被他们当成了可疑的人。
感觉到那探子在盯着自己,沈玉衡却一点都不担心,面上仍然是那一幅悲愤愤恨的神色。
对于自己如今的伪装,沈玉衡是很有信心的,就连她自己当时看见,都以为是温信鸿重生了!而且这伪装不用灵力,除非用特定的东西卸掉,不然就不会失效。
至于魔族会不会发现她俩是修士的事,就更好掩盖了,修士不动用灵力时,和魔族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是说,只要她俩不用灵气,就不会被发现!
“相公,可是我听说那个……”禄存扯着沈玉衡的袖子还想再说,却被沈玉衡一巴掌给打的脸蛋都肿了一半。她顿时委委屈屈的看着沈玉衡,那眼睛里的泪珠要落不落的,瞧着尤为动人。
可是面前的“男人”却好像一点都瞧不见面前的美色一般,“你一个女人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的蠢东西!”沈玉衡眼睛一横,厉声道,然后迅速的把手中的东西给禄存晃了一眼。
禄存瞧见那东西顿时目露惊喜,连连拍手笑道:
“相公真是厉害!若是有了这东西,城主定然会欢欣至极,一定会替咱们报仇的!”
那暗处的探子虽然能看见沈玉衡和禄存的动作,也能听见她俩的对话,可是那东西却一点都看不到,不由得心直痒痒的往前凑了凑,可是沈玉衡已经动作极快的收起了那东西,叫他一点也看不到。
不过听那女人的话,这东西能讨城主欢心?他连忙唤了另一个探子,细细嘱咐了一番才放走了那探子。
若是真能讨城主欢心也不错,若是不能,他便把这两个可以的人给抓起来!
察觉到暗处那人的动作,二人对视一眼,眼里不禁都溢出笑意来。
成了!上钩了!
二人虽然眼里带笑意,却也只是一闪而过,之后就再次恢复了寻常的模样,只见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护好自己刚刚给禄存看的东西,然后揽着自己的“娇妻”,快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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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内。
“大人,没有发现那两个女人的踪迹。”卫兵头子跪在大厅下首,恭恭敬敬的道。
刚刚在城门口气势惊人,一出手就挑死一个魔族的卫兵如今却卑躬屈膝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可是两种对比分明的姿态都叫他做的极好。
也许这便是魔族特有的换脸功夫,在他们的身上,对于强者的畏惧和对于弱者的欺凌总是显露的那么淋漓尽致。
在魔界,那些拥有棱角的人,往往都是眨眼间就能覆灭一洲的大人物,而不是他们这些时时刻刻都在为自己的性命担心的小虾米。
也许等到他们也成长到那个地步,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棱角,可是如今他们只能泯然众人。
在性命面前,所有的个性不过都是虚妄罢了。
蒋峰闭着双目,手里把玩着两个文玩核桃,嘴角却带起一丝残酷的笑容来。
“不用找了。”他的双眼猛然睁开,双瞳之中一丝精光闪过。
好好好!竟然混了进来,当真是有本事!不过那又如何?再有本事也飞不出他的五指山!
他倒要看看那两个女人有什么本事!
“是。”卫兵头子聪明的不问为什么,只是恭恭敬敬的答了一声是。
在魔界,疑问太多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你退下吧。”蒋峰挥了挥手,那卫兵头子一步三叩首的退了下去。
对于卫兵头子这恭敬的姿态,他明显很是受用,心下不禁给这卫兵头子的印象好了几分。
这时,隐在阴影处的人才缓缓走了出来,死死皱着眉头,缓缓问道:
“蒋峰,为何不再找了?”
蒋峰瞧着这个模样瘦小的魔族,他身体都弓的像个虾米一般,分明生了一张精明的面孔,脑子却比谁都笨!
若不是他是那人派来的,他迟早把他给剐了!
可偏偏他是那人派来的人,他只能好好供着而不能去动他!
“白璐死了。”
“为了白玉,她们势必会来,既然她们会来,我等便是了。”他的嘴角的弧度更加残酷,那一双眼睛之中,已经带了无尽的杀意。
当他知道白璐也死在她俩手中之时,他就知道她俩一定会来!
毕竟白玉值得所有人为之疯狂!
沈玉衡和蒋峰,到底谁是螳螂谁是蝉?到底是谁将计就计?
&bp;&bp;&bp;&bp;虽然二人决定去城主府,但是却没有立刻动身去,而是找了家客栈落脚。
骐菱城内的客栈比骐菱镇内的客栈好的地方就在于,骐菱城内的客栈不会明目张胆的告诉你那是黑店,他们都是玩阴的。
不过魔界或许处处都有一样的传统,那就是如果出现了一个明显是外乡人模样的人,他们势必会琢磨琢磨自己能不能从这个外乡人身上捞一笔。
所以沈玉衡和禄存这两个明显看上去不是骐菱城的人,很自然的被一伙魔族给截住了。
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几个魔族,沈玉衡揽着自己怀里的“娇妻”,嘴角带起了笑意。
“你们这么多人劫我一个,这战利品要怎么分?”
“你当我们傻?会上你这么拙劣的当?上,先砍了这小子,至于那个小娘子,嘿嘿。”打头那个眉毛一横,猥琐的搓了搓手,这男人长的不怎么样,但是这小娘子长的可真不错!到时他玩够了卖到窑、子里也能大赚一笔!
“好吧,既然你们非要来送死……”沈玉衡叹了口气,手心里突然出现一把黑色的长剑。
这长剑当然不是修真界的灵器,而是她从那些打她们主意的人身上缴获来的魔器。
“那我就成全你们好了。”长剑出鞘,不饮血不归,
剑名血染,却是一柄凶煞之剑,然而这剑原本的主人却使宝剑蒙了尘,如今这剑到了沈玉衡的手中,才发挥出它七八分的威力!
长剑带着血光,那群魔族只能看见沈玉衡收剑,却连她何时出的剑都不知道!
“小娘子如何呢?”禄存从沈玉衡的怀里探出个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然后就在她的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那几个魔族便尸首分离,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斩杀的!
“这位兄台真是好身手。”巷口渐渐露出一个男人的身影,男人背着光,缓行而来,他的面目都在阴影下模糊不清,唯有那一双眼睛里头溢满了沈玉衡看不懂的神采。
青年的身形细瘦修长,一头黑发随意的绑在脑后,身上的衣服领口大开,露出那布满伤疤的胸膛,青年的脸上也被一道极长的伤疤隔成两半,那从左边眉骨一直蔓延到右边耳后的伤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一般爬在他的脸上,让那张原本还有几分清隽的面庞彻底变成了狰狞。
“不及兄台。”沈玉衡只是揽着禄存,手中的剑却紧了紧。
她根本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的修为已有元婴,那么这人能在她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出现,这人会是什么修为?莫非是魔将?那他是四魔将之中的哪个?!
那男人却好像没发觉沈玉衡那警惕防备的模样,只是一步一步的走近,然后在和沈玉衡有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我姓决,单名玦。”青年说着便笑起来,那双眼睛里头一片的清澈,可在眼底却刻满了伤痕。
水缺为决,玉缺为玦,所以他名决玦。
从没人会给自己一个这样的名字,沈玉衡笼在袖子里的指头动了动,面上却仍旧是一片的平静,似乎对于这个奇怪的名字一点都不觉得诧异。
“我叫温信鸿。”她没打算在一个敌友未明的人前暴露自己的身份,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见温兄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的修为,想要结交一下罢了。”自称决玦的青年又笑了起来,只是他那张带着伤疤的脸带起笑意只会显得更恐怖,而不是能够传递出任何友善的信号。
结交?在魔界还说这样的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若是在之前,也许沈玉衡就信了,可是在如今她已经完全摒弃了那些慈悲的心思,她不相信任何魔族!
不过沈玉衡面上却也笑了起来。
“那当真是极好的。”
决玦也笑了起来,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如愿的看到了沈玉衡握着长剑的手更紧了,他却好像浑不在意,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沈玉衡的面前。
“我见了温兄就觉得心生亲切,若是温兄不介意,咱们便结拜个异性兄弟如何?”青年虽然生的面目狰狞,但是声音却好听的很,如今这么温和的说话,若是沈玉衡没见过之前的魔族,怕是就要信了他根本没有恶意了!
“那自然极好!以后大哥可要罩着我这个小弟啊!”沈玉衡笑道,当下就松开了禄存,握住决玦的手,一张略有猥琐的眉眼都被她笑成了花。
决玦心里直犯恶心,面上却还是一派温和,然后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手从沈玉衡的手里抽了出来。
“既然如此,我虚长温兄几岁,以后便托大当这个大哥了。”
“这是内子,蠢家伙还不来拜见大哥!”沈玉衡前头刚对着决玦笑眯眯的说完,一转头就对着禄存吼道。
禄存忙不迭的跑了过来,垂着头唤了一声大哥,那幅畏畏缩缩没见识的模样又引得决玦心里直犯恶心了。
若不是这两个人身上可能有族长的消息,他才懒得和这种家伙打交道!
他和他们多说一句话都是脏了他的嘴!
沈玉衡和禄存把一对没见识却又贪婪自作聪明的夫妻演到了极致,就连决玦这样修为最起码是魔将的都给骗过了,还愁骗不过其他人不成?
二人心中各怀心思,竟然也演出了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小弟欲往何处去?”决玦面上一副慈爱的哥哥的模样,温和的问道。
“大哥你有所不知啊,就在……”沈玉衡把之前特意说给探子听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末了还恨恨的骂了半天“那两个女人”。
她既然决定冒充温信鸿,自然就要冒充到底。
不过她去城主府为的却是白玉的线索,那骐菱城主既然能给白璐那种小虾米白玉,怕是他手上还有其他白玉的线索!
听着沈玉衡说完,决玦微微偏头,掩住眼底那一抹冷笑,等到他再次开口时,面上却已经又带了一副温和的笑意。
“那真是巧了,为兄也要去城主府,不如小弟歇上半日,明天和为兄同去如何?”
为了族长的消息,他必须去城主府一探!好在他如今身上已经一点没有原来的模样,也不怕被认出来!
若是能寻到族长,何愁家族不能复兴?
&bp;&bp;&bp;&bp;二人虽然各有心思,却还是同行去了城主府,那决玦似乎和骐菱城主有私交,只见他在偏门给那守门人递了一枚小印,又送上了几颗魔石,那守门人顿时眉开眼笑的开了门。
“原来是玉公子啊!”那守门人笑的一脸讨好。
决玦也算是骐菱城的名人,他不知打哪里来,手段阴狠,偏偏修为极高,使得这整个骐菱城没有不知道他的大名的。
因为蒋峰一直存了拉拢他的心思,他和蒋峰也多有私交,所以门人认识他也不算奇怪了。
至于这玉公子的名号却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玉公子?这人也能被称为玉公子?沈玉衡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眼他,只见他身上一点玉一般的气质都没有。
在她心里,所谓玉公子应该是天权那般慈悲为怀,温润如玉的,而不是眼前这个一看就是心狠手辣之人的魔族!
“玉公子快请进。”那守门人又殷勤的让决玦进去,只是看见决玦身后的沈玉衡和禄存,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这二位是?”
“这是我弟弟和他娘子。”决玦虽然不太喜欢“温信鸿”,但是这个人身上有族长的消息,他还不得不表现出一副兄长的模样,是以倒也是一笑说道。
那守门人的笑顿时热情了起来,这变脸的速度让沈玉衡都自叹弗如。
“原来是玉公子的弟弟弟媳,快请进!”说着他还殷勤的拉开了小门,让禄存和沈玉衡能进去的更顺畅一些。
早有人去通报了,等到进了门就换做两个小厮来给三人引路,决玦走前,禄存被沈玉衡揽着肩膀走在后头,二人走的并不算太快,却也不太慢,决玦时不时回头瞧一眼,只是那眸光之中莫测的神色让沈玉衡心底都有些发毛。
那样的目光实在太过恐怖,加上他那张狰狞的脸,实在让人没办法欢喜的起来!
不过片刻,那小厮就已经引着三人到了蒋峰所在的地方,蒋峰接待三人的地方只是一个并不太过豪华的庭院,只是这庭院的布置精巧,似乎是他长居的地方。
一听闻决玦已经到了,他便迎了出来,沈玉衡打眼一瞅,便瞅见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只是这大汉却做了一身文士打扮,两撇胡须让他瞧着没那么凶恶。
“玉老弟今日怎么得闲来了?”蒋峰一边笑,已经一边亲热的上来跟决玦套近乎,决玦这人虽然强大,却是骐菱城出了名的独行侠,而且他并不太像其他的魔族那般。
因为他更为重义气,所以手下有一大票死心塌地追随他的神秘人,这也是蒋峰拼了命想要拉拢决玦的原因,毕竟拉拢到决玦就代表着拉拢到了决玦手下的人!
“蒋城主叫这一声老弟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至于今日来拜访,却是有所求。”决玦虽然和蒋峰略有私交,却并不想和他太过亲密。
“玉老弟有什么事派个人来同我说便是,何至于大老远跑这么一趟?”蒋峰却好像并不在意决玦拒了他叫他老弟的举动,仍旧是朗声笑道,只是他心里却已经把决玦骂了无数遍。
不识时务的东西!若不是他现在还用得着决玦,早就把他剐了!
“说起来还是和我家族长有关。”决玦笑了笑,他家族长虽然不是魔界中人,但是也是人中龙凤,怕是前几日在客栈屠了不少魔族,又在百里原之上一下子屠戮了诸多魔族就是他们家的族长!
不过他却不准备和蒋峰说这些,他想做的只是寻到族长的踪迹,至于让族长呈现在魔族之中的身份是什么,那又有什么所谓呢?
蒋峰顿时了然,决玦身后有一个常年失踪的族长,这事骐菱城内的人都知道,不过因为那个所谓的族长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族长到底存不存在,在骐菱城内还是一个谜。
“我昨日听说百里原之上突然被黄沙覆盖,后来有人在那黄沙之下发现了不少人的尸体,我便也去凑了个热闹,却发现我家族长可能和那两个大肆屠戮魔族的修士女人对上了,而且又有诸多猜测说那两个女人恰巧是蒋城主要寻的人,我这才抱着一丝希望想看看能不能寻到族长的踪迹。”
决玦又是叹气,提到自家族长时情绪却忽然一转,带了几分悲愤。
因为他就是个魔族,也没人会觉得他家的族长便是那个在旷野之上屠戮魔族的修士。
沈玉衡和禄存听了他的话,不着痕迹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决玦在说谎!在那百里原之上的魔族,绝对不可能有他家族长,那些魔族最强的还没有结丹修士强,一族之长怎么可能那么弱?只是这决玦说谎却又是为了什么?
不过是二人错了个眼神的功夫,那两人却已经把话题引到了禄存和沈玉衡的身上。
“这是?”蒋峰一眼看去还以为这是决玦带的侍从之流,可是想到决玦出门一向不喜欢带人,便又把这个想法打了下去,只是这之后他却更好奇了,能让决玦带着来城主府的人,会是什么人?
“信鸿,这是蒋城主,你要说什么直接说便是。”决玦笑了笑。
沈玉衡顿时把对决玦说过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蒋峰听完顿时知道这是谁了。毕竟探子已经和他回报过,他也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昨日的事今日还能记得。
“既然如此,小兄弟你便先在城主府住下,我定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蒋峰说道,却对沈玉衡说的能够追踪“沈玉衡”的法子只字未提。
“多谢城主!”沈玉衡连连道谢,只是笼在袖子里的手却微微紧了紧。
这个城主是看出什么了?还是他实在太能忍?竟然没朝她要追踪“沈玉衡”的方法?
不过虽然心里有些打鼓,沈玉衡面上却还是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活脱脱是一个重生的温信鸿!
既然决玦也要找“沈玉衡”,自然就也在城主府住下了,好巧不巧的,决玦住的地方就在沈玉衡的隔壁。
但是很明显的,决玦那边的布置陈设,或是人员配备都比沈玉衡他俩这边好了十倍不止,估计蒋峰肯让她俩住下来还是看在决玦的面子上,不然怕是连直接夺宝杀人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bp;&bp;&bp;&bp;因为决玦还有事,并不会终日都留在城主府里头,第二日决玦一走,蒋峰便按捺不住了,叫人去唤了“温信鸿”来。
至于为的什么,自然是“温信鸿”手里那能追踪到“沈玉衡”的东西了。
沈玉衡知道蒋峰唤她们去,便知道蒋峰忍不住了,虽然心里已经笑开,面上却还是一副不解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那派来唤人的下人。
下人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一句话都懒得说,只是转头和身旁另一个下人说话时,顿时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城主府里的下人都是魔兵等级的,那变脸快的下人是三等魔兵,另一个则是四等魔兵,无怪他这么高傲了。
毕竟在他们眼里,“温信鸿”也只是个三等魔兵罢了。
踩低捧高,四处都可见,尤其是魔界之中,这样的事已是稀疏平常。
沈玉衡心里虽然并没有什么变化,面上却还是做出了一副不岔的表情,在后头直磨牙,听见后面的声音,那魔族更是不屑的嗤笑一声。
“这有些人啊,总把自己当什么老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模样!”
“真以为拜了兄弟就成了大人物了?也不想想自己是凭着什么让人看你一眼!”
那魔族冷嘲热讽一番之后,又对着另一个魔族挂上了谄媚的笑容。
“温信鸿”双手紧握成拳,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那张被黑发覆住一半的容颜之上,一丝丝的愤恨不甘表露出来,可又偏偏摄于城主府的威势不敢轻举妄动。
这般模样,和原本的沈玉衡哪里有一点相像?
不过片刻,便已经到了,那两个魔族引着她俩进去,只是在她俩走过那两个魔族面前时,那个修为低的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狠狠的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
单独接待她俩的地方自然不会像接待决玦那般,只见进门之后,唯一能瞧见的就是蒋峰高高的坐在上头,他的旁边还立了一个瘦小的魔族,那魔族整个身子都几乎弓成虾米一般。
“城主大人。”进了门,“温信鸿”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而后便垂着头一言不发,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蒋峰要她来做什么一般。
蒋峰却只是把玩着自己手里的核桃,双目微闭,一副假寐的模样,即不叫沈玉衡起来,也不说话,还是过了半天,那个瘦小的魔族看不下去了,让沈玉衡起来。
沈玉衡却没敢起来,只是头低的愈发恭敬了,那瘦小的魔族皱了皱眉头,看向蒋峰的目光已经带了几分不悦。
他们要的是追踪那个女人的线索,他在这为难这么两个小虾米做什么?难道白玉还比不上他的面子么?
“蒋城主真是好大的面子。”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声,那瘦小魔族冷哼一声。
“起来吧。”蒋峰却没理那瘦小魔族,只是睁开双目,说道。
不得不说,沈玉衡那恭谨的模样让他很是受用,加之今日他本就是要挫一挫郁仓的锐气,却没想到这个“温信鸿”这么上道。
若是留他一命,收入麾下也不是不可。
蒋峰虽说心里这样想,但是面上却一点都不显。
沈玉衡这才缓缓地起了身,却仍然是一副恭谨的不敢有丝毫僭越的模样。
“你说你有追踪那两个妖女的东西,呈上来。”
“是。”
沈玉衡毕恭毕敬的把手里的东西呈了上去。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镜,小镜之上有一处开关,她一按下开关,瞬间就有“沈玉衡”和“禄存”的身影出现其中。
“竟然是追踪镜!”蒋峰接过那东西,也诧异了一下。
追踪镜并不多见,就是他手上都没有一个,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子为何会有?他看向沈玉衡的目光已经不自觉的带了几分怀疑。
既然已经准备拿出这东西,沈玉衡自然是想好了托词的。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整个魔灵村也只有这一个,不过这追踪镜已经残破,只能用三次,整个村子的人都千宝贝万宝贝,誓要把这东西用在刀刃上,却没想到……”“温信鸿”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
蒋峰却没有丝毫怀疑,那微微隆起的眉头也渐渐平了下去。
原来是残破的,怪不得呢!曾经那诛仙一战,多少灵器法宝散落,就有不少魔族去捡漏,被他们祖宗捡了这么个残片当成传家宝传下去也不稀奇。
不过他说能用三次,那么如今用了几次了?
“这是第二次。”“温信鸿”毕恭毕敬的答道。
也就是说,这东西还能用来追踪沈玉衡的踪迹一次之后就会报废了。
“既然如此,我便帮你收着吧。”说着,蒋峰已经把那东西收进了袖子里。
以沈玉衡如今所扮演的身份来说,能做出的也就只有隐忍,一个三等魔兵怎么可能反抗得了一城之主?
所以沈玉衡脸上虽然有一丝不悦闪过,但是很快被一脸的恭谨给取代。
那个瘦小魔族,也就是蒋峰口中的郁仓见此,更是气的胡子都抖个不停。
蒋峰当他是死的不成?竟然还敢把那东西自己收了?还有那个什么什么信的,竟然不是交给自己,而是交给蒋峰那个废物!
郁仓本来就不是什么智计过人的人,能混到这个地步全靠他那出众的天赋和逆天的运气,此时一生气,更是连情绪都无法控制了,抬手就已经把蒋峰收到袖子里的追踪镜给摄了过来。
“蒋峰你当我是死的不成?”这一声怒极,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蒋峰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抬眼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残酷的笑容。
郁仓心里头打鼓,可是想到刚刚蒋峰的举动却又气得半死,只想要狠狠的教训蒋峰一顿才是。
“温信鸿”被吓的半死,当时就已经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是他那张被黑发全数盖住的面庞之上,却带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她只是看出那个郁仓应该是个火爆脾气,却没想到这样一激就爆发了,她想要拿白玉,自然要这城主府越乱越好!最好还能把这骐菱城也搅个地覆天翻才好!
“郁大人还是把追踪镜给我的好。”蒋峰眸色越发幽深,语气里已经隐隐带了几分威胁。
那郁仓瑟缩了一下,但转念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是挺了挺胸膛,狠狠地把追踪镜给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bp;&bp;&bp;&bp;“那便让郁仓大人收着吧。”蒋峰只是轻飘飘的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之中却带着几分嘲讽之意。
大人?等到过几天,就不是了,这几日且让他嚣张几天!
蒋峰这话一说完,郁仓顿时得意的笑起来。
他再得意又如何?还不是要乖乖的在他手下称臣!只要他郁仓还在一日,他蒋峰就得乖乖的听后他的调令!
郁仓这副得意的样子自然叫蒋峰尽收眼底,只是不知道这郁仓还能得意多久呢?
被蒋峰落了面子之后又找回了场子,郁仓很是得意的大笑着离开了,郁仓离开没多久,蒋峰便也离开了,只是看着“温信鸿”时,目光却变了又变,最后停留在一片平静之上。
一直到整个大厅都静了下来,“温信鸿”才缓缓起了身,然后如同来时那般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回去之时,隔壁还是空着的,显然决玦还没有回来,不过沈玉衡也没多在意,决玦不知道有什么打算,只要不影响到她的计划,那便什么都好说,若是影响到她的计划……
只能杀!
“今日便让那些傀儡动起来吧,只是蒋峰那里,还需要一些时候,想博得他的信任并不容易。”沈玉衡坐在椅子上,早就没了那幅畏畏缩缩的模样,反而是眼里一片自信的笑意。
分明是温信鸿的那张脸,如今却也显出了几分自信张扬来。
她俩从知道诛杀令之时就匆匆定了计划,骗取蒋峰的信任,然后一路往上爬,一直到找到那个最后的主使。
蒋峰和郁仓明显能看出蒋峰虽然不服郁仓,却因为什么不得不对郁仓称臣,郁仓并不是什么大能,那么很显然,郁仓身后有大能。
她俩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和白玉有关了。
骗取蒋峰的信任还只是第一步,她需要的是一步步的取代蒋峰的位置,然后一步一步接近蒋峰之上的人。
至于她的最终目的?那只有一个,便是覆灭魔族!
“那姐姐你……什么人!”禄存话还没说完,突然厉喝一声,傀儡已经跳了出去,把那听墙角的人给捉住。
从禄存出声到傀儡抓住那人不过是眨眼之间的功夫,那人似乎也没想到禄存的动作这么快,两下就把他给抓实了,如今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禄存。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决玦。
原来决玦不是没回来,只是没有回自己的院子罢了。
“是他?”沈玉衡也怔了一下,却是迅速的放开神识检查了一遍这一圈还有没有其他人,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这决玦是怎么躲过她最开始的神识搜查的?
禄存却是对她比了个杀头的手势,这个决玦也不知道听了多少,若是这时放了他,他回头就去和蒋峰告密怎么办?
还是杀了最保险,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先绑了。”沈玉衡皱了皱眉头,她心里直觉这决玦不会去告密,可是直觉并不能代表一切。
决玦却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他为何能够躲过沈玉衡最开始的神识搜查?只因为他自幼修习一本名为《炼神决》的术法,这术法是他们家族传下来的,能够增强人的神识,和敛息术配合起来,简直是无往不利的利器。
可是刚刚沈玉衡放出神识的那一霎那,他却觉得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那是和他修炼的法决一样而带来的熟悉感!
为什么这个温信鸿也会炼神决?而且他那个媳妇修为竟然如此高?甚至都不用出手,只是一个傀儡就把他给制住了!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你都听到了什么?”眼见着禄存已经把决玦给五花大绑绑的严严实实,沈玉衡杏眼微眯,声音里已经不自觉带了几分冷厉。
决玦却顾不上回答这样的问题,他只想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炼神决!普天之下,会炼神决的只有他们家族的人,而如今他们家族在外的人只有族长和族长的两个妹妹!
他是从族长他们那里夺来的,还是骗来的?
无怪决玦如此想,当初他们家族几乎覆灭,只有一些庶系因为藏得深没被杀,只是却也没逃得了被捉到魔界的下场,而那三个活着的嫡系却都是姑娘,眼前这人可是个男人!
不过那个小姑娘叫他姐姐?决玦心头无数种想法闪过,最后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话。
“你在哪里习得的炼神决?”
他这话一出口,沈玉衡也怔了,如今修真界还能叫出炼神决名字的,也就只有沈家人,这个决玦为何会知道?莫非当年覆灭沈家的魔族,就有他一个?
想到这里,沈玉衡看向决玦的目光不禁凶狠了起来,一个魔族她都不会放过!
她根本没想过其他的可能,只因为在她的眼里,沈家早就已经全族覆灭,就连沈界都空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沈家人流落在外呢?
她那个被逐出家门的二叔不算,整个沈家,剩下的也就只有她和摇光了,如今摇光生死未知,却也绝对不会是眼前这个男人!
“杀了他。”沈玉衡却已经不准备继续问什么了,对于魔族她本就不该心慈手软!
这幅模样落在决玦眼里,自然就是沈玉衡是那个夺了他家族长的东西的强盗,他当下只觉得心头都一片悲凉。
如今炼神决都到了他的手里,那他家族长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看着沈玉衡,目光凶狠的几乎要把沈玉衡给生吞活剥了一般,禄存拿来绑他的绳子在片刻之间就已经被他挣开,禄存吓了一跳,赶忙再去拦,却已经阻止不及。
只见他以一种赴死的决心狠狠的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他那一身的魔气都暴涨,黑色的光芒几乎要把沈玉衡整个人都吞没一般。
决玦修为本就不弱,被禄存抓住纯属偶然,如今又抱了必死的决心朝着沈玉衡攻击过去,那攻击的声势有多浩大,威力有多强自然不需要再想象了。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
无数黑色的莲花顷刻之间就把沈玉衡包围,沈玉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这人竟然还习了沈家的术法!当真是可恶可恨!
当下她也不再掩饰,那红莲业火剑一出,耀目的红光就和黑光狠狠地对碰在一起!
&bp;&bp;&bp;&bp;因为已经和决玦相认,并且知道沈家还有族人在魔界,沈玉衡自然不会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第二天,决玦便带着沈玉衡和禄存去了如今他们所居住的地方。
蒋峰还想着拉拢决玦,自然是恨不得把决玦供起来的,怎么可能去拦?
决玦并不是常年待在骐菱城内的,而那些沈家的族人也不一定是常年待在骐菱城的,所以决玦带着沈玉衡回到住处时,只有零星的两三个族人在比试,见到决玦回来,那两个还在比试的没停,那个在底下看着的姑娘却眼睛一亮,两步跑了过来。
“玦哥哥,你回来了?这是……”那姑娘迎上来时还是一副笑脸,可是瞧见决玦身后跟着的禄存,她脸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了。
这是哪里来的姑娘?为什么会被决玦哥哥带回来!更重要的是,这个姑娘比她长的好看!
“别多想,这是族长的妹妹。”拍了拍那姑娘的脑瓜,决玦哭笑不得。
实际上沈家是一个很大的家族,尤其是一些旁支,和沈家本家的血缘已经很疏远了,这姑娘就是旁支里头的一支,对决玦一直有情,只是决玦一心一意都扑在寻找族长的事情上,也就一直没有会赢过她。
“是小小姐?还是摇光小姐?”姑娘听决玦这么说,顿时瞪大了双眼,目光在禄存和沈玉衡中间绕来绕去。
“都不是。”决玦摇了摇头,然后招呼了一声还在比试的两个人。
“下来拜见族长。”
那两个人赶忙停了手下的动作,一前一后的跳下了比武台,却是面面相觑的看着沈玉衡和禄存。
刚刚决玦说那姑娘是族长的妹妹,他们可是听见了,那如今又让他们拜见哪个族长?莫非是那个男人不成?
那姑娘也有些懵,和那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是个姑娘,他们都知道,可是如今哪个看上去也不像啊!
沈玉衡拿特制的水把脸上的伪装给卸了,那张带着女子清丽柔美的脸就渐渐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她分明还做一身男子打扮,可是就是那么嘴角一个轻勾,已经勾勒出所有属于女子的那股精气神。
“族长!”看见沈玉衡眉心那红的几乎滴下血来的沈字印记,那姑娘禁不住惊呼了一声,眼圈霎时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头滚落下来。
那两个男人却已经是反射性的单膝跪地,两道音色截然不同的男音就传进了沈玉衡的耳朵。
“沈水宇拜见族长。”
“沈水宙拜见族长。”
那姑娘一怔之后,也慌乱的跪了下去,本来还应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软的声音却因为哭腔而带了浓重的鼻音。
“沈霏霏拜见族长。”她的泪珠大颗大颗的坠落在地上,顷刻间就在地上凝了一滩水光。
离开荒芜之地的人中,只有三个姑娘,她是唯一一个活下来并且没有沦为魔族的姑娘。
她亲手杀了自己的胞姐和胞妹,只因为她们已经沦为魔族。
她无数次想象族长出现的那一天,想象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当真的见到了族长,她却只能没骨气的哭起来。
“别哭了。”沈玉衡轻轻抹去了沈霏霏双颊的泪水,她的眼睛还带着水光,那双眼眸里只剩下她的倒影。
“我记得你。”然后沈玉衡就笑了起来。
沈霏霏的泪水更加汹涌了,她曾经跟着父亲去过沈界,那时她是多么羡慕沈玉衡,那是被整个沈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啊!她自卑,她怯懦,她扯着自己的衣服,只能站在人群里,那么落寞。
可是沈玉衡不一样,她像个肉团子一样滚到了她的面前,然后扬着笑脸对着她笑,她软软糯糯的叫她姐姐,从来不在乎她只是一个旁支。
后来她离开了本家,再也没有遇到过那个肉团子一样的姑娘。
一直到沈家覆灭那一天。
她那么担心那个软软糯糯的小人,所以她才要更加努力的变强,一直到有一天,她能站在她的身前,像她保护她那样。
可是她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霏霏姐姐还是笑起来最好看。”沈玉衡扶起了她,眉眼都笑成了月牙。
沈霏霏顿时破涕为笑,她记得那时她因为父亲想要把那个外室抬进门而伤心的不得了,那个肉团子就是这么滚到了自己的面前,仰着头,软软糯糯的对她说,姐姐还是笑起来最好看了。
后来父亲再也没有提过那个外室如何如何。她知道,那是沈玉衡的功劳。
“姐姐,咱们进屋里去说吧,这里风大。”禄存咬了咬嘴唇,只是面上还带着一副灿烂的笑容,笑眯眯的摇着沈玉衡的胳膊劝了一句。
沈霏霏只觉得自己脊背都发寒,似乎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一般,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沈玉衡自然也不打算就在这院子里一直站着,让几个人都起来,由决玦领着她进了门。
整个宅子里也就沈霏霏,沈水宇,沈水宙留守,并没有其他人,决玦发了个信号之后,引着沈玉衡上座。
如今沈家的族长出现,他们也就有了主心骨,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了,他们会回到修真界,会光复沈家,会剿灭魔族,替沈家那些枉死的人报仇!
禄存一路上一直抱着沈玉衡的胳膊,沈霏霏几次想要凑上来都被禄存不着痕迹的给挤开了,她不由得有点气恼,可是眼看着沈玉衡和禄存那么亲密的模样,她又不敢得罪禄存,只能自己闷闷的生气。
借着等其他人回来的功夫,决玦又大略说了如今沈家的情况。
离开荒芜之地并且活下来的一共有二十四人,这二十四人里头只有沈霏霏一个姑娘,而且这二十四人算是如今沈家最强劲的一支队伍了,不过比起沈家在修真界时的人才辈出,这二十四人明显就已经不够看了。
“不碍事。”沈玉衡摇了摇头,哪怕这二十四人都是天资愚钝之人,她也不怕!沈家最出名的可不是修炼,而是他们的丹术!
如今因为沈家覆灭,这些人所能习到的传承并不完整,到时她把完整的传承教授下去,何愁没有人才?
只是沈家如今最缺的却不是人才,而是人。
在那覆灭之后的沈家,哪里还会有原来的规模呢?
&bp;&bp;&bp;&bp;不过就是一会的功夫,那些在外的族人也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果然如同决玦所说,那些族人之中就没有一个姑娘,沈霏霏静静的立在人群之中,那绿叶之中的一朵红花就尤为显眼。
接到信号赶回来的众人进门之时皆是一副不解的模样,只是看到上首坐着的沈玉衡时却都是散去了心头的迷惑,迅速的跪了下去。
沈家的印记,相似的容颜,他们已经不需要任何猜测,他们血液里那剪不断的羁绊已经告诉了他们答案——那是沈家的族长,沈玉衡!
也是他们一直苦苦寻找,一直视为信仰的人!
“都起来吧。”看着跪了一地的族人,沈玉衡也禁不住眼圈泛红。
她曾经以为自己要一直孤军奋斗到最后一刻,可是在今天,她才发现,自己的背后还有那么多人。
她还背负着那么多或深或浅的期待,她不是在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活,她为的,是整个沈家!
沈家的嫡系族长不像庶系族长那样在修真界里行走,不处理那些能为沈家带来利益的事,甚至说沈家的嫡系族长像极了一个摆设。
她曾经不理解身为一个嫡系族长的意义在哪里,可是如今看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眸,她忽然就明白了。
沈家嫡系族长存在的意义,是在穷途末路之时成为沈家所有人的信仰,是在危难来临之时为沈家抵挡住一切!
他们是沈家的盾,是沈家的矛,是沈家最大的信仰!
“我会带着你们回到修真界。”她忽然站起了身,那一双眼睛凝视着他们。
“我会带领着沈家走向辉煌。”她握住了自己的拳头,眼里闪烁着自信的神采。
“那么你们,愿不愿意追随我?”然后她伸出了手,那双如同白玉一样的手掌之上,静静的浮着一枚小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站立的少女身上。
她的身形还很单薄,眉眼还带着几分稚嫩,可是她的眉眼之间已经带了属于沈家族长特有的风采,她的举手投足之间,像极了已经故去的第二十六代组长沈宁远,可是她却比沈宁远更加出色。
“我愿意。”决玦第一个把白绫覆在了自己的双目之上。
我愿意不看世间如何,只追随你的脚步,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眼,我的方向,我的信仰!
“我愿意!”沈霏霏的白绫覆住了自己的双目。
我愿意以我的生命去追随你,只要我还活着的一天,我就永远不会背叛,若有违背,神佛共弃!
“我愿意!”
“我愿意!”
……二十四声回应,二十四条覆住双目的白绫,二十四颗为了一个沈字而跳动的心灵。
他们忍辱负重,他们遭受诸多磨难,他们把自己变成最厌恶的模样,所谓的只是这一刻而已!
如果你睁开双眼,我会给你一个新的世界。
二十四只手忽然扯开系在脑后的白绫,无数的白绫瞬间随着风打着转,而他们的眼中,只剩下那一道比烈阳还要耀眼的身影。
少女伸开双臂,那宽大的袖袍就被风吹的鼓起,连带着一头的黑发都飞舞纠缠在一起,她的身前是绚烂的朝阳,脚下是蔚蓝色的天空,头顶是一片幽蓝的星空。
然后他们听见了她的声音。
“那么,记住我的名字——”
“沈。”
“玉。”
“衡。”
眨眼之间,那些奇妙瑰丽的景象和那耀眼的身影都化成一缕青烟消散,他们的眼前只剩下那个眉眼带笑的姑娘。
可她已经不仅仅是眉眼带笑的姑娘了。她的名字将伴随他们一生,和他们以后的无尽岁月纠缠在一起,怎样也无法割离。
后世传说沈家族长座下有二十四将,二十四将各有千秋,在仙魔大战之时,二十四将的名字响彻了整个九州!
***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落到那站立之人的白发之上,和那白发都混成一样的颜色,最后缓缓融化打湿了他的白发。
他的睫毛上已经挂了一层雪,本就浅淡的唇色已经几乎变成一片苍白,他的身子在颤抖,可却不是因为寒冷。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可是那扇门却没有一丝要打开的迹象,反倒是窗户隐约能看见屋子内的人影晃动了几下,似乎是拿了什么东西,之后就归于沉寂。
身形瘦削的男人撑着油纸伞,行的愈来愈近,那张容颜也在雪色里愈发的清晰起来。
一头鬓发如云发丝,分明应该是一双带笑的桃花眼,里头却只有一片漠然的神色,恍如早已干枯的河渠,青年的唇角带着笑容,可那笑容却带着几分凉薄。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般,带着一种刻骨的凉薄。
“你想爱她。”不是疑问,甚至连陈述也不是,他只是静静的把伞撑在了雪千重的头顶,声音比这雪还要凉。
雪千重的眼珠动了动,却没有看向他,只是那薄唇微微的抿了起来。
“她爱朝露,所以你便只学如何泡好朝露;她爱炼丹,所以你便收集了天下的丹鼎,整天伺弄那药园;她爱这天下苍生,所以你便连世间一草一木都不忍心去伤害。”
雪千重的薄唇抿的更紧,可是男人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可是,她讨厌魔族。”男人嘴角扯开个笑容,却透着无尽的凉薄。
雪千重的手无意识的握紧,仅仅一句话,就足够把他打落十八层地狱。
“天晴了。”天空之中的灰色已经散去,雪花已经渐渐消失,男人收了伞,似乎是在感叹。
然后他直接越过雪千重进了门。
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被打开,在男人进去之后又迅速的关上。
男人背后的门渐渐阖上,他那双淡漠的桃花眼之中,一种可以称之为同病相怜的情绪渐渐出现。
当他们相爱的那一刻,就注定有一天要分离。
相见是错,相知是错,相爱是错,一生错错错。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在他们相遇的那一霎那,就已经在彼此之间划下了一道天堑,那是谁也无法逾越的。
可是也有人跨越了那条天堑,然而他相信,那个姑娘一定不会。
他和她不一样,哪怕他们有着那么相似的经历,可是他的心里就是那么清楚的知道,他们不会走上同一条路。
因为他的选择是沉沦。
而她……
永远不会。
&bp;&bp;&bp;&bp;在那天见过沈家其他人之后,沈玉衡似乎就沉寂了下来,依然扮演着“温信鸿”的角色,一步一步的去博得蒋峰的信任。
她从来都没准备放弃她的计划。
“温信鸿呢?”听见蒋峰的声音,沈玉衡赶忙推门进去,恭谨的垂着头,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有了决玦的帮助,得到蒋峰的信任并不是一件难事,在决玦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蒋峰已经越来越把“温信鸿”当成自己可以信任的人了。
“磨墨。”
“是。”
“温信鸿”恭恭敬敬的低着头,只把目光落在砚台上,目光一点都不敢往蒋峰那里瞄一下。
蒋峰在给他背后的人写信。
而能够在这个时候还留在书房里的,除了“温信鸿”,没有其他人。
而蒋峰虽然是在写信,那信纸之上却仍旧是一片空白的,或许也不是空白,只是用了特殊的方法来使信纸在写上了内容之后仍然呈现出一种空白的状态来。
不过片刻的时间,蒋峰就已经写完了信,让“温信鸿”送到城主府向西九里外的米缸里。
他如今已经把“温信鸿”当成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几乎是什么要紧的事都叫“温信鸿”去办,若不是他没有女儿,他都要动了把“温信鸿”收成女婿的心思了。
沈玉衡接下那封信,转身就退了出去。
看着沈玉衡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蒋峰的目光愈发的幽深了起来。
到底是龙还是虫?是忠诚还是刺探?
这个温信鸿,可不可用,就在今天了!
沈玉衡出门没几步,就碰见了阴着一张脸的郁仓。
郁仓一瞧见是“温信鸿”,那张阴着的脸更黑了。
他和蒋峰不对付,对于这个最近颇得蒋峰宠信的“温信鸿”也喜欢不到哪里去,更何况上次蒋峰落了他的面子,他可一直怀恨在心呢!
“站住,你到哪里去?”郁仓眉毛一横,已经叫住了沈玉衡。
“去城里吃酒,郁仓大人您回来了。”沈玉衡停下了脚步,她的怀里还揣着那封信,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
“吃酒?那你怀里是什么?”郁仓早就瞄见了沈玉衡怀里的东西,如今更是存心要为难沈玉衡,怎么可能还会那么轻易的放沈玉衡走?别说是看见了沈玉衡怀里的东西了,哪怕是没看见,他也会弄出点事来!
听见郁仓的问话,“温信鸿”缩了一下,神色之中已经隐约带了几分慌张,见此,郁仓禁不住得意的笑起来。
他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有其他的事,看这小子最近在蒋峰那里颇受宠信,他若是劫了这小子,也算是落一落蒋峰的面子!
这么一想,郁仓脸上的笑就愈发的得意起来。
“把你怀里的东西给我看看!”他虽然身子矮小,却使劲扬着头,做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来。
“不行,这是城主大人吩咐下来的,郁仓大人您还是……噗。”“温信鸿”死死护着自己怀里的信,不断的摇着头,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半,就已经被郁仓凶狠的一掌给打出去好远。
“温信鸿”不过是个三等魔兵,哪里能经受得住郁仓的这一击?只见她伏在地上,眨眼之间地上就已经多了一大摊血迹。
看见“温信鸿”这么不禁打,郁仓也有些慌了,他虽说是蒋峰的上司,可是如今他的地位急转直下,若是再把“温信鸿”打死了,怕是他的日子会更难过了!
更何况……如今他已经是一个弃子了!
“郁仓,你!”恰逢此时,蒋峰忽然出现,那幅震惊又心痛的模样表现在他脸上也不显得任何违和。
只是他虽然面上是这样的表情,却一点去扶沈玉衡或者去管一管沈玉衡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就那么带着几分愤怒的看着郁仓。
蒋峰这么一出现,郁仓也有些慌了。
如今那个温信鸿这么得蒋峰宠信,谁知道蒋峰会做出什么事来啊!
“我,我什么都没干!他是自己跌倒的!不是我打伤的!”
趴在地上的沈玉衡听见郁仓这不打自招的辩解,只想揉一揉自己的额角,这个郁仓……
真的是魔族吗?
他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啊!在魔界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居然还好好的活了这么大,真是不可思议!
“郁仓!”蒋峰却是双目赤红,显然是怒极。
只见他一脸悲愤,抬手就已经朝着郁仓攻了过去。
郁仓怎么可能就这么任由蒋峰攻击?他牙一咬,手里的东西一扔,已经是抬手和蒋峰对上。
蒋峰自然不可能只为了沈玉衡这么一个小虾米而去对郁仓下手,实际上,沈玉衡只是一个导火索罢了,而且之前蒋峰对郁仓还算恭敬是因为还没有发现郁仓只是个弃子,如今发现郁仓只是个弃子,自然不会有其他的顾忌了,出起手来当真是狠辣无比!
沈玉衡伏在地上,只用余光瞄着蒋峰和郁仓的打斗,她做出一副已经重伤的样子,心里却在思索下一步的打算。
蒋峰今天怕是不仅仅是借着她来收拾郁仓,也是来试探她,也不知道如今蒋峰对她信任到了什么程度。
只是想要拿白玉,似乎还要再打探一些时日,最起码要打探清楚蒋峰的手里还有没有白玉,有的话白玉在哪。
而且她不能总是顶着温信鸿的样子,等到见过她的人都清理的差不多了,最好还是恢复她本来的模样才是。
她垂下头,凌乱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那晦暗不明的眼神。
魔界……
她迟早有一天要将魔族都覆灭!
那边郁仓和蒋峰还在打,只是郁仓手上的功夫明显不如蒋峰,不过是十几个回合,郁仓就已经明显不敌,且战且退,大有找机会就溜的架势。
蒋峰怎么可能让郁仓就这么轻易的逃走?只见他手里骤然爆发出一阵黑光,那黑色的光芒顷刻间就把郁仓的身子卷住了大半,沈玉衡甚至都听见了郁仓身体被黑光腐蚀发出的兹拉声。
“蒋峰!你以下犯上!不怕主上惩罚你吗?”郁仓气的大吼。
“以下犯上?郁仓,你不会忘了你已经是个弃子了吧?”蒋峰冷笑一声,手里黑光更加浓郁,不过片刻之间,郁仓整个人就只剩下一滩脓水。
解决了郁仓,蒋峰方才收手,转过身俯视着伏在地上的沈玉衡。
&bp;&bp;&bp;&bp;沈玉衡依然伏在地上,一副重伤的模样,那封信在她的怀里露出一角,斑驳的血迹在信封上一点一点的晕染开来。
然后蒋峰蹲下身,抽出了那封信。
信的一半已经染了血,在他的指间都是粘糊糊的一片,那粘稠的血液尚还带着沈玉衡的体温,温热的感觉让他的手指一遍一遍的在那封信上摩擦着。
然后他撕碎了那封信。
带着血迹的碎屑一点一点的落到血迹之中。
“魔医呢?还不给阿鸿诊治?”他皱了皱眉头,扬声说了一句。
两边立刻就有魔医上来,七手八脚的给沈玉衡诊治。
沈玉衡不禁舒了口气,刚刚蒋峰低头的那一霎那,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心里早就做好了强攻的准备,可是没有。
她没有暴露。
在那之后,城主府的众人很快发现“温信鸿”似乎已经成了城主府的二把手,而且这个温信鸿又和玉公子决玦是结拜兄弟,一时之间,温信鸿已经成了骐菱城内风头最劲的人物。
与此同时,沉寂许久的蒋峰忽然之间又下了一道诛杀令。
依然是悬赏沈玉衡和禄存的诛杀令,而且这次又把赏金翻了一倍!
不过这却不是最为令人震惊的消息,最令人震惊的消息是那两个姑娘在黑市里头也发布了诛杀令!
她俩发布的诛杀令很显然就是针对蒋峰的!
能取蒋峰项上人头者,千万魔石,魔灵丹三颗!
这样大手笔的诛杀令,顿时引的骐菱城这一圈的魔族都开始蠢蠢欲动,一千万魔石啊!哪怕是干堆着也能堆满一个房间了!更何况那三颗魔灵丹,这样大手笔的悬赏足以让人疯狂了!
至于这诛杀令,自然是出自禄存的手笔,前几日禄存就已经在城主府消失,那时蒋峰还问了一句,得到的回答却是“那蠢女人不听话,被我打死了!”魔界这样的事多了去了,蒋峰自然没有多想。
“千万?”而此时在决玦的宅子里,禄存却不断的拨弄着算盘,嘴角扬起了自信的笑容。
她对于商事的天赋本就极高,对于她来说,最常做的事就是让钱生钱!
决玦看着不过是几天就翻了好几倍的金钱,也是一阵诧异。
在魔界之中,挣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或者说是守住自己的钱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在禄存的嘴里,挣钱似乎易如反掌。
十万魔石,在她几天的经营之下,已经超过千万了!
这等的经商天赋,实在是恐怖!
当初玄机门虽然是弟子都擅长炼器,能够挣到的钱却并不多,禄存却在十年之间让玄机门成为整个修真界最富有的门派,这等天赋,还需要多说么?
沈霏霏看见一脸自信的禄存,也是满眼的不可思议,当初这个姑娘自己来到了宅子里,张嘴就说是族长让她来的,那时她对这个姑娘还很是不喜。
可是如今,她对禄存只有敬佩!
果然是族长的妹妹啊!
城主府。
蒋峰明显感觉到这几天窥伺自己的人变得多了,可是碍于他本人那高超的修为,现在还没有敢上来挑衅的魔族。
对于那诛杀令的事,他自然知道,只是他虽然是城主,身家却也不是太丰厚,那一个诛杀令就已经足够把他的身家掏了一半了!
“这该死的女人!”暗骂一声,他恨的直咬牙。
那个女人果然还在骐菱城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城主府之内?看样子应该使用追踪镜了,毕竟这都那么多天了,那两个女人却还没有上钩!
而且他的白玉也没感受到另一块白玉的存在,这不禁让他有些怀疑,那两个女人真的把白璐身上的白玉拿走了吗?
他自然不会想到白玉已经被沈玉衡丢到了随身空间里头了,随身空间已经是单独开辟出来的小空间,怎么可能还和白玉有感应?要说感应,也只有沈玉衡感应他而没有他感应沈玉衡的份!
不过那千万诛杀令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在最初的几天过去之后,蒋峰开始迎来了一拨又一拨的暗杀。
而这一拨又一拨的暗杀实际上最终的目的都只有一个——为了让“温信鸿”在蒋峰面前刷好感。
躲过第九次暗杀之后,蒋峰终于开启了追踪镜。
因为“温信鸿”在蒋峰的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得蒋峰的信任,所以开启追踪镜之时,蒋峰甚至都没避着他。
追踪镜上,清晰的显露出两个姑娘的身形,看四周的建筑,应当是在骐菱城内。
看见“沈玉衡”和禄存的身影,蒋峰咬了咬牙,这两个女人不让他好过,他一定要把这两个女人给碎尸万段!
“查,给我狠狠地查这两个女人到底藏在哪里!”
实际上之前他就有派出探子在城内四处打探,可是却没打探到“沈玉衡”和“禄存”的踪迹。
“是。”“温信鸿”恭敬的应了一声。
然而那张面皮之下,沈玉衡的内心里却已经在冷笑了。
随着她在蒋峰那里得到的宠信越来越多,关于白玉的事已经叫她明里暗里的探听了七七八八,如今只差最后夺走白玉,彻底了结此间事了!
蒋峰看着这个几乎是和自己出生入死的下属,心头不禁一阵一阵的疑惑,可是追踪镜之上那清晰的影像做不了假,他只能把自己那奇怪的感觉归结于错觉。
他觉得这个下属似乎不太像下属。
可是每当他这个想法冒出来时,这个“温信鸿”总是会很是适宜的做出一些能够让他打消疑虑的举动。
如果说他是故意的,这等心机未免太过深沉了些!这般深沉的心机,真的有可能吗?
之前一直没有细想,如今蒋峰却把这个念头牢牢的记在了脑子里。
沈玉衡自然不知道,她如今可是出去去抓“沈玉衡”和“禄存”了!
不过她知不知道又怎么样呢?哪怕她知道,怕是也只会轻飘飘的一笑罢了。
如今蒋峰已经是瓮中之鳖,只待他们到时夺了白玉,就是蒋峰的祭日!
想到蒋峰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罪孽,沈玉衡的眸色深了深,这魔界之中,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至于什么蒋峰郁仓之流,更是一辈子都没做过一件好事!如今死在她手里,也是死得其所!不枉他们人世走一遭!
&bp;&bp;&bp;&bp;没多久,蒋峰派出去查探的人纷纷回来,只是回来的这群人却个个带伤,而且个个伤得都很严重。
“温信鸿”也不例外。
“大人,那个女人太厉害了!”“温信鸿”一身都是血迹,心有余悸的说着。
蒋峰的眸光愈发幽深起来,如今这个温信鸿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那女人呢?”压下心头那几丝疑惑,蒋峰扬了扬眉毛。
“那两个女人说……”“温信鸿”话音还没落,身后的大门就已经被踹开,一高一矮两个少女牵着手,静静站在门口,那个矮个子少女的脚还没完全收回去,显然,刚刚踹门的就是矮个子的少女。
“蒋峰,你不是找我们吗?”矮个子的少女咯咯咯咯的笑了一阵,那眉眼都笑成了一幅画,可是说出的话却让蒋峰觉得浑身发寒。
这两个人正是禄存和“沈玉衡。”
那个“沈玉衡”当然不是真的,而是禄存操控的傀儡,只是禄存手艺高超,傀儡也能以假乱真。
瞧见禄存和“沈玉衡”,蒋峰顿时双目赤红,恨不得把禄存和“沈玉衡”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让她们在他的脚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玉衡”却没那么多废话,只是一声不响的攻了上来,她的手里仍旧是长剑,那一把长剑在她的手里仿佛能够撕裂天地一般!
然而真正的沈玉衡却已经趁此机会退了出来。
蒋峰的白玉并不在身上,而是被他一层一层的给封锁了起来,若是强攻也许会惊动蒋峰之上的人,沈玉衡不敢轻举妄动,这才在蒋峰身边潜伏了那么久,如今那一层一层的禁制她已经有把握破解,自然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温信鸿!”蒋峰看见“温信鸿”那偷偷摸摸撤出去的身影,不由得怒喊了一声。
“温信鸿”却好像没听见一般,两步就消失在了拐角。
蒋峰还想再说什么,可是那密集的攻击让他根本无暇分心,只能专注的去应对禄存和“沈玉衡”的攻击。
因为“温信鸿”在城主面前颇得宠信,所以她一路走过去压根就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很快就到了蒋峰封锁白玉的地方。
这地方着实隐秘,若不是沈玉衡在他身边潜伏了这么久,怕是她毁了整个骐菱城都找不到!
而且因为这一层一层的封锁,已经把白玉之间的联系给割断,哪怕沈玉衡拿着另一块白玉,也找不到这地方!
一层,两层,三层……
不过片刻,十八层禁制就已经层层解开,而那般蒋峰感应到禁制被解开,更是疯了一样的想要摆脱禄存,然而禄存怎么可能让他那么轻易的逃脱?
眨眼之间,傀儡阵就成,已经把蒋峰死死的困住。
“想跑?下辈子吧!”冷哼一声,禄存五指一动,那些傀儡瞬间仿佛都活了过来一般,张牙舞爪的朝着蒋峰扑去。
沈玉衡推开了最后一层禁制外的门。
最后一层禁制其实尤为容易破,可是对于沈玉衡来说,却是最难的一关。
因为最后一层禁制需要的是蒋峰的血液。
“姐姐接着!”身后忽然传来禄存的声音,沈玉衡一回头,就瞧见禄存身旁的傀儡单手拎着蒋峰,而刚刚禄存扔过来的,却是蒋峰的一截手臂!
被生撕下来的手臂上自然还带着血了!
血滴一落,最后一层禁制也自然开放,满室的白光顿时倾泻出来。
四四方方的密室中间,一枚白玉静静浮着,白玉的旁边却还有另一个人影。
瞧见那人影,蒋峰顿时一喜。
白大人!
沈玉衡却是一惊。
白七!白宗长老之一,也是上次她和白萱歌打斗之后,出来护着白萱歌的人!
他为什么会在魔界?!
“白大人!”蒋峰激动的叫了一声,却被傀儡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七窍流血,只是却没死。
“废物!”白七冷哼一声,这个蒋峰果然不中用,真是废物一个!要不是他一时兴起来这骐菱城内逛一逛,怕是白玉失了都叫人发现不了!
不过他的目光看到那站在傀儡一旁的禄存时,顿时变了。
那个不是玄机门的死丫头么?怎么也会在魔界!
当初禄存在大比之上重伤,后来得了醒神丹醒来之后修为飙升,已经隐隐有和四绝抗衡的趋势!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没有结婴,怕是如今四绝就要变成五绝了!
“白七你和魔族为伍,真是堕了整个白家的脸面!”冷哼一声,禄存目光不善的看着他。
她当然还记得白七!就是那个护着打伤姐姐的丑女人的老头!他们白宗的人果然一如既往的讨厌!如今这个白七还和蒋峰这些魔族不清不楚的搅在一起,怕是也没什么好事!
白七虽然老大不小了还好世俗争权的那一套,但是他的脑子却并非愚笨,瞧见禄存他就知道,绝对不能放这个死丫头回去!
若是禄存回了修真界,怕是他们的所有筹划都要毁于一旦!
这么一想,他看向禄存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杀意,这个禄存不能留!
禄存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那不加掩饰的杀意?她的眉眼也瞬间冷了下来,这个白七怕是真的和魔族有所勾结,那么白家呢?还有几乎被白家占据半壁江山的白宗呢?
白宗和夜宗是慈心之下最厉害的两大门派,若是白宗和魔族有所勾结,那么整个修真界危矣!
禄存能想到的,沈玉衡自然也能想到。
她原本只想收集白玉,阻止魔神洞府出世,可是如今却叫她发现了其他的?而且看白七的样子,似乎他就是蒋峰之上的人?
如今看来,这魔界之中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隐秘……
“姐姐,这个白七怕是已经投靠了魔族了,今日若是不斩杀了他,怕是就是咱们两个殒命之时!”
禄存知道沈玉衡虽然如今能对魔族下的去手,可是对于那些属于人族的修士,她还是心慈手软的,她不由得劝了一声。
沈玉衡一怔,白七是修士,可是如今这个修士已经投靠了魔族了!投靠魔族的修士还算什么修士?
更何况白七在修真界也是作恶多端……他造下的孽,和那些魔族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小儿好大的口气!今日便是你们殒命之时!”白七冷哼一声,袖子里滑出软剑,已经攻了过来。
&bp;&bp;&bp;&bp;白七身为白宗的长老,修为自然不会弱,此刻他的威压一释放,禄存都连连退了几步,胸口一阵翻涌,不过随后,另一股威压就已经和白七的威压抗衡了起来。
是沈玉衡,她已是元婴修士,威压自然能和白七抗衡,毕竟白七也就是个元婴修而已!
察觉到沈玉衡那骇人的威压,白七也楞了一下,这男人是谁?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了。
沈玉衡脸上的伪装渐渐褪去,露出了白七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
万剑门沈廉贞!
“白长老身为人族修士,却和魔族为伍,该杀!”她的手里握着红莲业火剑,眉眼已经变的凌厉起来,在她的身后,是那威严的神识本相。
“小儿莫猖狂!”白七冷哼一声,抬手软剑只剩下一道流光,那一道道的流光交错,在最绚烂之中盛开的是最凛冽的杀机。
然而沈玉衡怎么可能畏惧?
论剑,哪个比得过她万剑门?
在她面前玩剑,真是自不量力!
“业火红莲!”没有最绚烂的光芒,没有最凛冽的杀机,只是那么平平无奇的一剑,却已经把那些飞舞的流光都割碎,把那杀机一丝丝都化解。
在我红莲业火剑下,你还有什么可以仰仗?
白七哪里想得到如今沈玉衡已经成长到如此的地步?
他的记忆里,沈玉衡还是那个和白萱歌对战都要拼尽全力的小丫头!在他的威压之下根本就无从反抗,而不是这个自信的神采飞扬,一招就能破了他的攻击的元婴大能!
但是无论他想不想得到,都要在沈玉衡的红莲业火剑下臣服!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
一瞬间,万朵红莲灼灼绽放,这一式虽然已经被沈玉衡用了无数次,可是每一次的威力都是依然的那么强!
纵然是白七,也不敢冒然去挡,而是拧身想要躲过去,不过沈玉衡怎么可能让他这么轻易的躲过去?只见那朵朵红莲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死死的黏在白七身后,誓要把白七都烧成灰烬才肯罢休!
白七被那红莲追的狼狈,目光偶然瞥到那边在一旁掠阵的禄存,目光顿时变的怨毒起来。
他奈何不了那个元婴的沈玉衡,还奈何不了这个结丹巅峰的小丫头吗?
心下念头一转,他的剑锋急转,漫天的流光瞬间就朝着禄存暴冲而去。
禄存本就紧盯着白七,白七起手那一瞬间她已经料到白七是要攻击她了!她怎么可能还站在原地任由白七攻击?
只见她身边的巨大傀儡顿时挡在她的身前,而在那巨大傀儡之后,已经变的极大的赤金算盘也金光熠熠,挡在她的面前。
劲风带起她的黑发,赤金算盘金光渐歇,傀儡那张金属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咯哒咯哒的金属撞击之声让人听了就心底发寒。
傀儡的手握住了白七的软剑,不过是眨眼之间,那锋利无比的软剑就在傀儡的手指之间被结成了一个中国结。
禄存收了赤金算盘,那张娃娃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会会你!”笑意之下,那杀意一丝也不显露出来,就连她说话的声音都仿佛是寒冬里的暖阳那般温暖。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如此,便让我告诉告诉你,什么叫做——死!
见白七去和禄存对上,沈玉衡却没准备过去帮忙,只是牙一咬,手就朝着那白玉捞了过去。
她的目标是白玉!而不是白七!
然而那白玉之外,还有一层禁制,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手触及到那白玉之外一尺之时就无法往前更近一点,而且掌心那火灼的刺痛感让她的手掌都发出了一丝一丝的肉香味。
沈玉衡不信邪的再次往前探了探,可是除了让她的手心更疼以外,毫无收获。
“姐姐!”闻到烤肉的香味,禄存顿时有些慌了,分出神去看沈玉衡那边的状况,她这一声惊呼让她手上顿时露了破绽,连连被白七打的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红莲业火剑劈过那保护着白玉的透明结界。
可是,没用!
那结界只是晃了两下,上头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再次归于平静。
业火炙烤着结界,足以焚尽一切的业火却在结界之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业火也无法焚掉那结界!
见到沈玉衡无论如何也不能打开那结界,已经半死的蒋峰顿时得意的笑起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白玉了?这是魔神亲自设下的结界,像你们这种修士……呃……”话还没说完,蒋峰就已经被傀儡踏在了脚下,他整个人瞬间就成了一滩肉饼,死的不能再死了。
然而刚刚踏死了蒋峰的禄存却好像没有发现这件事,依然操纵着傀儡和白七对战。
魔神设下的结界?沈玉衡一愣。
不是说魔神早就死了么?怎么可能还设下结界?她虽然是修士,却也知道魔神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魔神是和丹祖同时代的人物,只是后来魔神被诛,再也没有了消息。
不过若是魔神设下的结界,怕是这结界还真的没办法打开!
因为魔神那人最常做的就是设下结界让自己的后代来开启,也就是说,只有拥有魔神血脉的人才能开启这结界!
可是魔神已经陨落那么多年,拥有魔神血脉的人去哪里找?
“噗——”禄存虽然在傀儡的帮助之下,能和元婴修打个平手,可是白七毕竟是成名多年的元婴修,怎么可能是禄存一个结丹巅峰能比的?不过片刻,禄存已经渐渐落了下风,被白七一招打的倒飞出好远,吐出一口鲜血来。
她如今身上的灵气都用的七七八八了,偏偏魔界的魔气她还没办法吸收!
那口鲜血正好落到结界之上。
只见那结界忽然之间开始疯狂的旋转,闪烁的白光盖住了室内所有的光芒。
见那白光,白七也惊住了。
他们尝试过无数方法都没能打开那结界拿出白玉,后来只能一层一层的把这里封锁住,可是如今白玉外头的结界却自己打开了!
沈玉衡也诧异的看着禄存。
那结界只有有魔神血脉的人才能打开,如今禄存一口鲜血喷了上去,那结界却自己开了,难道禄存就是那个拥有魔神血脉的人?
&bp;&bp;&bp;&bp;不说白七和沈玉衡,就是禄存自己也惊讶了,她对于父母的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不堪,可是却还记得他们都是普通人,能生出她这样的有灵根的孩子已经是一个奇迹,更别说什么有魔神血脉了!
白玉之外的结界破碎,那枚白玉便没了支撑,迅速的朝着地上落下去,几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白玉,三双手同时伸向了那白玉!
不管如何,能夺到白玉才是正经事!至于什么魔神血脉不血脉,在白玉面前都要靠边站!
然而白七怎么可能任由沈玉衡和禄存去夺白玉,只见他的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抬起,足尖踢着一柄短匕,短匕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朝着禄存的手腕打了过去!
若是被这短匕打中,怕是禄存的手都要被削下来!
禄存却没准备把手收回来,只是那赤金算盘突然出现和短匕打在一起,短匕撞上赤金算盘,一声清脆的“叮”之后,就是无数算珠哗啦哗啦的乱抖的声音。
被白七这么一拦,禄存的动作顿时就慢了一分,她干脆就撤了手,转而全力攻击起白七来。
白七被她这么一攻,顿时要分出心思去抵挡禄存的攻击,眼见着沈玉衡已经把白玉抓进手心收进乾坤袋,白七恨的直咬牙,手上反击禄存的动作顿时快了起来。
如今想要拿到白玉,只有杀了她俩了!
而且这个丫头似乎身负魔神血脉,若真是如此,生擒了她也是大功一件!
白七想得很美好,可是他忘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那就是他忘了他面对的已经不是两个筑基期的小丫头,而是一个元婴大能,一个实力堪比元婴的结丹巅峰!
一直到巨大的傀儡已经把他整个人都给擒在手中,那红莲业火剑的剑刃已经抵着他的脖子,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应对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可是事已至此,哪怕他心里后悔怨恨又能怎么样呢?
红莲业火剑已经割破了他的喉咙,骤然喷薄出来的血液让整个密室都被溅满了血迹。
“姐姐。”禄存握了握沈玉衡的手。
沈玉衡提着红莲业火剑,垂着头站在原地,她的长剑之上尚且带着血迹,血迹顺着剑刃流淌,最后滴到地上,那殷红的颜色让禄存的眼圈也红了。
沈玉衡身上的气息让她的心底都在发寒。
那是一种她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她险些成魔的那个夏天,她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不要成魔。
“我不会成魔的。”她攥着她的衣角。
“我知道。”她抬起了头,细瘦的五指把她的衣角一点一点的从她的手里抽出来,然后缓缓地握住了禄存那带着肉的小手。
“我不会让你成魔。”她的杏眼都弯成了月牙。
魔神血脉又怎么样?如今的禄存是玄机门的修士,是他们人族的修士!她不是魔族,更不会是什么劳什子的魔神!
“嗯!”禄存重重的点了点头。
如果姐姐不想让她成魔,那么她就永远不会!
“走吧。”踏过遍地的鲜血,沈玉衡牵着禄存的手,缓缓地从那密室之中走了出来。
“你想去哪?”斜靠在树干之上的人摆弄着自己的指甲,头也没有抬。
那人一身白衣,身后背着长剑,青丝用玉冠束了,分明是风度翩翩斯文优雅的模样,可是在此时,二人对他却不会有一丝好的联想。
能在这时,出现在这里的,会是什么好人?
“想走也不是不行。”他转过身,站直,笑的温文尔雅,“把白玉留下。”
“公子真会说笑。”沈玉衡笑靥如花,声音温和,只是她手中那带血的长剑却已经举了起来。
这人虽然还有一个修士的外壳,可是身上造的孽却也不少!而且这人和那白七有几分相像,莫非也是白宗的人不成?
若真是白宗的人,是不是就代表着还有更多的白宗人已经投靠了魔族?
“说笑?确实,其实我要说的是——”
“想走可以,把命留下!”
男人的面目陡然变的狰狞,那一身温文尔雅的气质顿时四散无踪,只剩下那张五官都扭曲的面孔。
丑陋,凶恶。
“留下我们的命?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冷笑一声,沈玉衡飞身就已经攻了过去。
这男人的修为至多是七等魔兵,也就和结丹修士相当,不过就是这样的修为也想要留下她俩的命?真是痴心妄想!
饮了血的红莲业火剑更加凶残,每一次红莲业火剑的挥动都会带起一片绚烂的光芒,火光和血光交错在一起,成为禄存眼中最为明烈的色彩。
这真是太美了,她想。
然后她的眼里最后的场景只剩下沈玉衡的身影忽然从高空坠落,像是断了翅的鸟儿一般,怎样用力的挥动双翼也无法回到天空。
沈玉衡整个身子都伏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
她杀了那个修士,可是就在那一刻,天雷忽然落下,顷刻之间就夺走了属于她的所有灵气,甚至就连红莲业火剑也跌落在地,好像是一块废铁。
禄存的身子僵立在原地,她垂着头,黑发垂下来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在她的身后,嘴唇薄的只剩一条线的男人笑的无比灿烂。
男人的手里还染着血,瘦的不像话的手指从禄存的肩胛骨穿过,他的指尖带着血,还带着肉,那是禄存的血肉。
在他的身后,高大的傀儡面无表情的把手穿过他的腹部,傀儡的手中还握着他的肠子,让人看了就直作呕。
他却好像全然没有感觉,只是歪着头,嘴角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要我替你描一幅丹青吗?”
魔族四将之一,月城春!
“用你的血吗?”禄存嘴角忽然扯起一个笑容,那双眼睛已经渐渐闪动着赤色的光芒。
在她眼中,那赤色光芒掩盖之下,隐约可以看见诡异的图腾。
一眼是金,一眼是黑。
一眼是神,一眼是魔。
忽然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傀儡,禄存,沈玉衡,一切的一切都在一个眨眼之间消散,只有他指尖的血迹还证明着刚刚发生过什么。
“逃了?”歪着头嘀咕一声,月城春低下头捡起了自己的肠子,然后一点一点的塞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bp;&bp;&bp;&bp;灵气,她所能感受到的,只剩下浓郁的灵气。
那浓郁的过分的灵气已经几乎凝成了实质,在她的身边转着圈,打着转,萦绕在她的指尖,像是调皮的孩子一般,一圈一圈的绕着她的手指,然后在她的手臂上盘旋,亲昵的蹭着她的肌肤。
体内几近枯竭的灵气渐渐变得充盈起来,她甚至感觉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力量。
她的睫毛颤了颤,那双眼睛渐渐没了眼皮的覆盖,露出一双黑色的眸子来。
黑色的,平静的,完全不属于她的,像是一潭死水的眼眸
她的身侧坐着一个人,她的姐姐,沈玉衡。
“你醒了?”沈玉衡偏过头来看着她,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一如她在修真界时那般温柔和煦。
“姐姐这是哪?”她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头,眨了眨眼睛,迷惑的看着这灵气充裕的过分的地方。
修真界何时有这样的地方了?而且她刚刚不是在魔界吗?怎么忽然到了一个这么灵气充裕的地方?
还是说……
这只是她的一场幻梦罢了。梦醒之后,梦中如何都随烟云消散,再也没有复苏的可能。
沈玉衡顿了一下,而后才缓缓说道:“这是丹祖空间。”
当时月城春突然出现,并且还伤了禄存,她俩在那种情况下已然是落入了绝对的下风,沈玉衡不是一个拎不清的人,当下就下了决定,直接把禄存就给带到了丹祖空间里头。
禄存只是啊了一声,对于丹祖空间的存在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异色。
在修真界之中,随身空间不是太过罕见的东西,却也不太常见,尤其是像如今的丹祖空间这般灵气充裕的随身空间。
禄存不说话,沈玉衡也没准备多说什么,她只是静静的盘膝坐在那里,让灵气一遍一遍的在自己的经脉里游走,然后补充耗尽的灵气。
魔界的魔气她无法吸收,那么她就干脆用丹祖空间之内的灵气还补充,大不了就是费些力气罢了。
“我是魔神的后人。”禄存盘着双腿,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两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沈玉衡,那双眼睛里头,带着的是无尽的挣扎。
她是魔神的后人,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可是在今天之后,她就忽然想起来了。
就像是尘封了许多年的记忆,只要有一丝能够勾起她回忆的东西,就足以让她想起一切来。
沈玉衡调息的动作一顿,然后那双杏眼里头突然涌出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却唯独没有厌恶。
“想什么呢。”她揉了揉禄存的小脑袋瓜。
魔神的后人又怎么样呢?她没有像魔族那样作恶多端,那就够了。
“我真的是魔神的后人。”她再次重复了一遍。
沈玉衡看着她,那双眼眸里有她所熟悉的,认真的神色。
“那又怎么样呢?你是魔神的后人,难道你就会滥杀无辜,你就会做出那些残忍的事吗?”
禄存却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她只是偏过头,目光里头隐约带了几分怀念的神色,就像是在回忆那些渺远的过去一般。
“我记得魔神是一个很温柔的男人,古板且固执,而且还有几分书呆子气。后来他入了魔,可是和没入魔之前却也没有什么两样。”
“那时我还只是一抹幽魂,后来得了他的一滴精血凝成实体。”
“那年的奈何桥边,是他笑着渡我轮回,叫我下辈子过的好一些。”
“无数次的转世,无数次的轮回,后来……”
禄存忽然毫无预兆的落下泪来,她虽然还保持着十三四岁的豆蔻少女的模样,可是那泪珠划过两腮,仍然是美的那么惊心动魄。
“我遇到了姐姐。”
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无论是她身为幽魂时,还是她轮回的那么多世,可是在遇见沈玉衡的那一刻,她忽然就明了了。
她想要的只有她罢了。
管这世间如何,她想要的,只是她。
沈玉衡静静的坐在她的身侧,她的目光很认真,头偏的弧度正好,细碎的阳光打在她的脸颊上,让她脸上的绒毛都镀了一层金光。
“姐姐,你会一直陪着禄存对不对?”她仰起了头。
“别乱想。”使劲揉了揉禄存的小脑袋瓜,沈玉衡心念一动,二人就已经从丹祖空间里头出来了。
丹祖空间并不能自行移动,所以二人出现的还是之前消失的地方,不过这地方却和她俩消失时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方圆百里之内,只剩下一片焦土废墟,而在这旷地之上,决玦静静的站立在那里,风吹的他长剑上的剑穗都在晃动。
“族长。”看见沈玉衡的身影突然出现,决玦似乎一点都不觉的诧异,只是半跪下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此后,再也没有骐菱城了。”他的声音淡然,把一个城池的覆灭都说的轻描淡写。
沈玉衡夺白玉,沈家人找机会灭了整个骐菱城,这本来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屠城?姑娘如此凶残可是不好。”撑着油纸伞的男人缓缓从荒原的尽头走了过来。
男人长了一张大众脸,只有撑着油纸伞的那只手生的极好看,却也只是那一只手罢了,他的另一只手上,是错落的伤疤,五指之中的三指都被齐根斩断,只留下狰狞的伤疤。
“你是谁?”
“在下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族罢了。”男人笑了笑,手里的油纸伞忽然收了起来。
“主上说,他在尽头等你。”男人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身形就忽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只剩下他的声音还在回响。
沈玉衡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是那个人的手下!那个引着她来了魔界的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何她会觉得他那么熟悉?等到了所谓的尽头,她一定要好好的问一问他!
“姐姐,咱们该走啦~”禄存晃了晃她的手臂。
“走吧。”压下心里的所有思绪,沈玉衡垂下了眼睫,拍了拍禄存的手臂,嘴角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白玉,她还需要其他的白玉!她要一点点收集所有的白玉!
至于那所谓的尽头……
她迟早有一天会到达,也许只是某一个时间的节点,她就会到达那所谓的尽头!
艳红色的夕阳之下,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
&bp;&bp;&bp;&bp;鄢陵城。
骄阳似火,炙热的阳光毫不留情的炙烤着大地,街上的行人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北方寒潭之中,以解如今这可怖的暑气。
“白家小姐来了!”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方才还算是有序的街道顿时一片混乱,不过就是眨眼之间,街道尽头便出现了一个白衣姑娘的身影。
白衣姑娘策马而来,碧眼青鬃,四蹄雪白,那马足下踏翻无数东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狂奔着。
分明已经到了熙熙攘攘的闹市,白衣姑娘却没有减速的意思,只是瞧也不瞧一眼那四下逃散的人,不过片刻之间,骕骦就踏翻了许多魔族,白衣姑娘策马而过,身影在一片扬尘之中渐渐远去,只剩下人仰马翻的闹市。
“这小蹄子真是猖狂!”被踏翻的人揉着胸口站起来,狠狠的啐了一声,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
“那又怎么?谁叫你没有一个大靠山呢!”边上的人嗤了一声。
那白衣姑娘姓白,闺名萱歌,虽然只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在这鄢陵城内却也是没人敢惹的小霸王。
因为她身后的白家可是鄢陵城内的一把手,若是惹到了白家小姐,怕是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骕骦长嘶一声,白萱歌缰绳一勒,骕骦顿时停了下来,她两下从骕骦背上跳下来,手里尚还拿着马鞭,那张本就艳丽的容颜更是艳色不减。
“你叫本小姐来这里做什么?”眉毛一横,白萱歌扬着下巴,高傲的看着她对面的人。
她的修为虽然已经被废,可是性子却和当年没什么两样,依然是飞扬跋扈,高傲的不可一世。
站在她的对面的,是一个面上带笑的姑娘,姑娘手里拈着花,一身黑衣衬的她冷厉的恍如地狱修罗,而就在姑娘身后的不远处,几个容色各有千秋的男人或站或坐,却无一不是把目光落在姑娘身上的。
“叫你来,自然是有正事。”凌风把玩着指间的花枝。
白萱歌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这个凌风是月城春的新宠?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什么东西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本小姐忙着呢!”白萱歌双手环胸,冷哼了一声,她虽然也是仰仗自己的家族才能这么嚣张,可是她却依然看不上那什么凌风。
瞧着是那几个男人都因为什么劳什子的爱对她服服帖帖的,可是她到了月城春那里还不是被吃的死死地?
凌风心里已经要气的爆炸,可是还是强行把自己那气愤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不急,等到这女人没了利用价值,她自有法子收拾她!不过是一个没脑子的蠢人罢了!
她脸上的笑容虽然还挂着,眼底却已经闪过了一丝狠戾。
“沈廉贞已经到了鄢陵城了。”去报复她啊!最好到时你们斗个两败俱伤,叫我坐收渔利!
在凌风的心里,依照白萱歌的性子,肯定会迫不及待的去找沈玉衡的麻烦,到时她只要在幕后暗中操作,不愁除不掉这两个女人!
白萱歌已经在心里冷笑起来,这个凌风真当她是傻子?不过沈玉衡那女人既然到了鄢陵城,她自然得给她一点颜色看看,不然难解她的心头之恨!
万剑门,果然也是个藏污纳秽的地方……一个两个的都上赶着投靠魔界!
白萱歌甚至没有回答,就已经急吼吼的上马,一鞭子抽在了马屁股上,骕骦顿时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看着白萱歌急吼吼的离开的身影,凌风嘴角隐约带出一丝快意的笑容来。
白萱歌策马离开却不是如同凌风那般急吼吼的去找沈玉衡的麻烦,而是先回了白府。
整个白家如今都倒向了魔族,她这个白家大小姐无论愿不愿意,都只能像他们一样成为魔族的附庸。
可她从来都不想当附庸。
她的睫羽颤了颤,马鞭抽的更狠了,不过是一会的功夫,便已经到了白府。
“大小姐好。”一路上,只要是看见白萱歌的侍人,个个都跪伏在地,然后恭恭敬敬的问安。
可是哪怕是如此,白萱歌手里的马鞭却仍然时不时落到侍人的身上,顿时把那侍人打的皮开肉绽,她甚至连一个解释都欠奉,只是一脚踢翻在她前头的一个侍人,然后扬长而去。
待到白萱歌的身影渐渐走远,那些侍人顿时怨毒的看着白萱歌,迟早有一天,他们要把她生吞活剥!
然而白萱歌对于他们那些怨毒的目光却一点都不在乎,她到了魔界之后更为嚣张,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们哪个敢奈何她?
一脚踢开自己的房门,然后她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坐在自己床上的男人。
男人裸着半身,腰腹间比昨日多了一条狰狞的伤疤,他的双手都被绑着挂在床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
看见男人,她更觉得心里来气,不由得马鞭一甩,顿时就把那男人打的皮开肉绽。
“虚伪!”啐了一口,白萱歌几鞭子下去,那男人身上顿时多了无数狰狞的伤痕,外翻的血肉瞧着尤为恐怖。
只是白萱歌这一鞭子一鞭子下去,那男人却躲也不躲,喉咙里发出一阵一阵说不清是快意还是哀求的声音。
一直到打的手都有些疼了,白萱歌才扔了马鞭,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那方才一直垂着头的男人微微抬了头,露出一张染满鲜血的脸,那张脸不是别人,正是月城春!
他的脸上表情已经扭曲,只是看着白萱歌时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疯狂,那疯狂的模样让人都禁不住怀疑他是否还保有清醒的神智。
随手把空了的杯子扔出去,那杯子落在月城春身后的墙上瞬间碎成无数碎片,碎片溅到月城春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不过片刻就又给他添了几条伤痕,只是他却浑然不觉,甚至还疯狂的笑起来。
“晦气!”啐了一口,白萱歌转身就出了门。
这个月城春真是个变态!每次挨打都笑的那么疯狂,真是想想都让她觉得恶心,不过白送上门的沙包,不用白不用!
到时在他身上试验天雷子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的身后,月城春依然笑的那么疯狂,使得路过的侍人都被这笑声吓的毛骨悚然,恨不得逃的远远的才好呢!
&bp;&bp;&bp;&bp;沈玉衡和禄存不过是前脚到了鄢陵城,后脚她俩的消息就被传了出去。
“那是白萱歌?”坐在酒楼之上,瞥见那当街纵马的姑娘,沈玉衡微有诧异。
白萱歌身为白家大小姐,在白家是受尽万千宠爱,白家人自然不会让她一个人来魔界,而且前几天沈玉衡和禄存斩了白七,今日就在鄢陵城看见了白萱歌,莫非白家投靠了魔族不成?
“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禄存扁了扁嘴,下头的白萱歌还是像二十年前那么讨厌,当街纵马,骄纵任性,三十多岁的人了也不嫌害臊!
如今白萱歌修为被废,已经和普通人无异,可不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走吧。”在桌子上丢下一块魔石,沈玉衡起身和禄存一同离开。
她俩如今收集白玉才是正经事,白家的事还要好好查探才是。
沈玉衡和禄存才提到白萱歌不久,也就是几个时辰的功夫而已,就再次和白萱歌打了个照面。
白萱歌身后跟着一大排的随从,她仍旧骑着骕骦,哪怕见到人也不会躲上一下,那横冲直撞的模样实在是嚣张的不得了。
她眼尖的瞧见在街角的人是沈玉衡,当下一夹马腹,加速朝着街角冲了过去。
沈玉衡转头只瞧见一道黑影压了下来,当下抬手一拦,却是已经把那马鞭抓在了手里。
“沈玉衡!”白萱歌攥着马鞭另一头,死死瞪着沈玉衡,因为生气,她的声音都已经有些变了调,那尖利的声音刺的人耳膜生疼。
她身后的随从见状纷纷下马,转眼之间就把沈玉衡和禄存给围了个严严实实,过路的人瞧见这阵仗,纷纷避的更远。
“好久不见,白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
“嚣张啊。”她偏着头,躲过另一道马鞭,脸上的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却和从前那种纯粹的温和不同。
在这温和之下,是锋利。
白萱歌触到她的目光,猛地一阵恍惚。
二十年前的沈玉衡还是个温和到有些滥好人的姑娘,可是二十年后,她却已经多了些锋芒。
她曾经是未开的宝剑,如今已经染了血,在她那温和的外表之下,是扫不去的锋芒。
“把她给本小姐绑了!”冷哼一声,白萱歌朝着那群侍从大喊道。
她虽然已经是个普通人,可是那些侍从却个个都修为高超,哪怕是修为最低的也有六等魔兵,七等魔兵更是数不胜数,别说沈玉衡只是元婴期了,哪怕她是化神怕是在这么多的魔兵围攻之下没办法安然脱身。
“白小姐真是有趣啊。”偏头笑了一声,沈玉衡没有反抗的任由白萱歌的随从过来把她给绑了。
两下把沈玉衡和禄存都给绑了,白萱歌招呼着一群随从浩浩荡荡的回了白府。
只是到了白府,却叫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凌风。
或许叫她慕容楚楚也可以。
瞧见那熟悉的身影,沈玉衡顿时怔在了原地,当年慕容楚楚因为勾结魔族上了诛仙台,后来被魔族救走,如今她却在魔界出现了?
而且看慕容楚楚周身萦绕的魔气,很明显的,她已经入了魔了。
曾经慕容楚楚也是万剑门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如今却已经沦为魔道,当真是可悲可叹!
“你怎么来了?”瞧见站在那里的凌风,白萱歌皱了皱眉头,语气之中已经隐约带了几分厌烦。
她一向是喜形于色,对于自己讨厌的人一直都是恶语相向,就没有什么心平气和的时候。
至于凌风……和沈玉衡比起来,也许她还是喜欢沈玉衡多一点。
凌风被她这样看着,也不恼,只是嘴角带起笑容,声音似乎还带了几分挑衅。
“我来接阿城回家。”
她嘴里的阿城自然是月城春,自打白萱歌到了魔界之后,月城春就一直待在白府,偏偏他那副死样子实在是招人厌烦,白萱歌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可是月城春那厮就是死赖着不走,白萱歌干脆就由着他了。
不过凌风今天却说要接月城春回家?白萱歌嗤笑一声。
“阿城?你也就背着他敢这么叫吧。”她嘴角挂着冷笑,眼里的神色是明晃晃的不屑,气的凌风一口银牙都差点咬碎。
这个女人,她迟早要剐了她,看她还如何嚣张!
“去把月城春给带来。”随手招了个侍人吩咐了一声,白萱歌径直坐在了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看也不看凌风和她带来的那几个男人。
凌风目光瞄见被绑着的沈玉衡和禄存,心里顿时暗骂沈玉衡这个时候怎么没本事了,竟然叫白萱歌这么轻易的就给抓住了?只是她如今在魔界还没站稳脚跟,不得不腆着笑跟着白萱歌套近乎。
不过白萱歌很显然不吃她这一套,等到侍人把满身是伤的月城春带上来,白萱歌就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那副样子似乎恨不得凌风他们立刻就消失一般。
沈玉衡看见月城春也吓了一跳,月城春身上的伤明显是鞭子抽的,这地方用鞭子的就白萱歌一个人,莫非那都是白萱歌的手笔不成?
不过这个月城春……
沈玉衡的眉眼半垂,被袖子盖住的手已经死死握成了拳头。
她迟早有一天会亲自斩了他,为师父报仇!
打发走了凌风和月城春,白萱歌打了个哈欠,她还是第一次在魔界遇见没有入魔道的修士呢,如今沈玉衡既然出现了,那么她的计划……
可以开始了。
“啧啧啧,本小姐还记得当年的沈廉贞可是怎么宁折不弯,如今却乖乖被我擒着,莫非打了什么不该打的心思?”白萱歌的目光落在沈玉衡的身上,她的身上还是一点魔气都没有,可是从下面传来的消息那里,她还能清楚的知道,沈玉衡到魔界已经许久了。
莫非这个沈玉衡真的是道心坚不可破?如果是那样的话……
真是太好了。
她单手挑着沈玉衡的下巴,那已经带了细纹的眼角却还是一片张扬的笑意,一如二十年前那个嚣张的少女。
好像如今她们不是身处魔界,还是在修真界之中一般。
“心思?你觉得呢?”沈玉衡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双杏眼里,流动的神采让白萱歌一怔,而后忽然大笑起来。
“来人,把这两个女人给我带下去!”
&bp;&bp;&bp;&bp;地牢。
整个地牢都是封闭的,只有一扇一尺见方的窗户,冷清的月光透过生锈的窗棂,落到地上只剩支离破碎的斑驳。
“姐姐,你为什么不反抗?”禄存坐在那茅草上,颇为不解的看着沈玉衡。
白日里白萱歌抓她俩时,她俩分明有逃走的机会,可是沈玉衡却暗中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反抗,出于对沈玉衡的信任,她便真的没有反抗。
“你可还记得白萱歌是什么人?”沈玉衡却没正面回答,只是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斑驳的月光之上。
白萱歌曾经是什么人?她是白家的大小姐,是白宗最骄纵任性的小师妹,可把她那一层一层的身份剥离下去,最本质的白萱歌,却仍旧是一个修士。
一个属于修真界的修士。
“是修士?所以……”禄存的话头截在了一半。
因为是修士,所以白萱歌绝对不会真正的投靠魔族!而且白萱歌虽然在魔界待了那么久,身上却一点魔气都没染上,这已经是最可疑的地方了!
铁门哗啦啦的动了好一会,金属质地的大锁被咔嗒一声的打开,男人恭恭敬敬的声音伴着女子的冷哼由远及近,还有那纷乱的脚步声。
白萱歌腰间别着马鞭,双手环着胸,扬着下巴,斜睨着坐在角落里的禄存和沈玉衡。
她果然来了。
沈玉衡见到白萱歌那时,就已经发现白萱歌身上的不对劲,依白萱歌的性子,若是真的投靠了魔族,身上定然要背无数的孽障,可是如今她身上却是清清白白的,好像她不过是人界最普通的女人罢了!
所以她才要赌一把,赌白萱歌并没有真正投靠魔族。
“你俩还真是听话。”随意的一撩衣摆坐在禄存和沈玉衡的对面,白萱歌冷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个嘲讽的笑容来。
沈玉衡只是毫不在意的微笑,禄存瞥了白萱歌一眼,那张脸上的笑容同样嘲讽。
“我要炸了魔界。”白萱歌却不管禄存那嘲讽的笑,只是双手枕在脑后,一双眉眼都带着笑,仿佛她说出的不是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问候罢了。
她无数次的想要毁掉这个世界,可是对于一个已经将近四十岁的普通女人来说,毁掉一个世界几乎是一种奢望。
她不再漂亮,不再年轻,没有那些过人的智谋,也没有任何能够让所有人尊敬她的东西。
她已经不再年少,可是少年时最远大的理想却还总是缠绕着她的每一个梦境。
她记得自己说要成为修真界第一大修,要和师兄结成道侣,要荡尽天下魔魁……
梦碎在那个修为被废的瞬间,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崩溃了,所有的一切都离她远去,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碎片,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拼凑不回曾经。
她曾经是白家最有天赋的一个,也曾经是白家道心最坚定的一个。
所以她必须死,在什么大业面前,她的人生,她的性命都成了渺小的一粟。
父亲曾经说,他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教给她什么是道。
可她觉得,那应该是父亲一生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才是。
“轰的一声,所有的血肉城池都化成黑灰,那样的情景一定很美。”白萱歌歪着头看着她,她的妆容精致,却也掩不住渐渐逝去的年华。
“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杀了你。”那双眼睛里头,狠毒的神色再一次浮了上来,哪怕她经历了那么多世事的变迁,却也挡不住她骨子里的骄傲和跋扈。
那一瞬间,沈玉衡忽然觉得这个白萱歌也是那么的可爱,那个恶毒的白萱歌似乎离她越来越远……
“我为什么要拒绝?”沈玉衡起身,嘴角带起了温和的笑容。
她的手朝着她伸开,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五指上,衬的她的五指像是玉石一般闪着光。
白萱歌的整个身子都隐在阴影里,她不屑的甩了甩头,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一巴掌把沈玉衡的手打到了一边。
“是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她站起了身,脸上的表情高傲的像是孔雀。
说完这话,她便拧着身子,两步离开了地牢。
“姐姐,这个白萱歌实在是太讨厌了!”禄存握着小拳头,看着白萱歌渐行渐远的身影,恨恨的说道。
哪怕白萱歌如今已经变了,她却还是觉得这个白萱歌实在是讨厌的不像话!
无论她怎么变,骨子里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家伙!
“是不讨喜。”沈玉衡揉了揉禄存的脑袋瓜,白萱歌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讨喜,可是这并不妨碍沈玉衡和她合作。
白萱歌想要毁了魔界,可是以她如今的本事根本做不到,所以她只能求助其他人,而沈玉衡恰恰也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合作呢?
“也许过几天……这个鄢陵城就不存在了。”沈玉衡透过那窗棂看着外头幽蓝色的夜空,轻飘飘的叹了一口气。
毁了魔界不过是个太过夸大的说辞,但是毁了这个鄢陵城还是绰绰有余的,到时这个鄢陵城,就和骐菱城一样,只能成为过去了。
“真是美妙的想法。”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月光之下,一束茅草渐渐浮了起来。
听见那声音,沈玉衡反射性觉得那是骨女,可是摸到乾坤袋里安安静静的镇魂石,她就知道那出声的定然不是骨女,那么这个声音是谁的?
她不由得警惕的看向了那茅草。
禄存也警惕的看着那茅草,那茅草抖了两下,似乎是在笑,又似乎只是单纯的伸展一下筋骨罢了。
“别那么警惕嘛,少年郎。”那茅草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笑意,只是在这样的时候,那笑意怎么听上去都带了几分不怀好意。
“你是什么人?”单手捉住那茅草,沈玉衡的声音已经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冷漠。
若是这茅草是魔族,是不是会把她和白萱歌刚刚说的话都透露出去?到时她们的计划非但不能完成,怕是连他们几个在魔界如何活下去都会成为问题!
“咯咯咯咯,小姑娘你捏着我的腰了,轻点,轻点,哎哟我痒!”那声音顿时笑的都变了调,她整根茅草都在不断的拧着,似乎想要从沈玉衡的手里挣脱出去。
可是她越拧越痒,不过眨眼之间,整根茅草都笑得不成样子了。
&bp;&bp;&bp;&bp;神符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一个足够惊艳整个修真界的人物了,无论是在制符还是在阵法之上。
他们已经沉寂了太久了,久到世人提起神符族,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人可以成为他们口口相传的传说。
“族长,九姑娘回来了。”侍女小心翼翼的上前通报。
侍女话音方落,就听见一片环佩叮当之声,只见一双素手已经掀起了帘幔,女声伴着那环佩的响声,清楚的传到那个被称作族长的女人的耳朵里。
“符九诛,回来了。”只是轻飘飘的三个字,如今听在她的耳朵里,却比千钧还重。
“欢迎回家。”压住翻涌的情绪,女人微微抬起头,朝着符九诛伸开了双臂。
她的面容和符九诛有几分相似,可是眉宇间的神采却和她完全不同。
符九诛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头只有一片平静,没有欣喜,没有愤恨,没有任何该有的情绪,也没有任何该有的动作,好像在她对面的不是神符族的族长,也不是她的亲姐姐,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我回来继任族长。”轻笑了一声,她不再看符三浅的神情,如同来时那般撩起了帘幔,转身离去。
符三浅的脸色瞬间变的煞白。
她曾经在符九诛的手里夺来了神符族族长的位置,可是如今该还回去了,可是已经体会过权力滋味的她,还怎么能轻易的把这个位置还回去?
不行!她不能失去族长之位!她必须阻止符九诛!
当年她既然能指使符浩初做出那样的事,如今也能为了保住自己的族长之位做出其他更疯狂的事来!
她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眸中隐隐带了疯狂之色。
当年她指使符浩初杀了傻姑娘嫁祸给符九诛,不单让符九诛和叶天权之间生了间隙,还让叶天权灰溜溜的被逐出神符族,如今,她一定要让符九诛和叶天权一样,不得不离开神符族!
符九诛已经许久没回过神符族,却没想到自己再回神符族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不过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会成为神符族的新族长,带着神符族重登八族之首的宝座,然后……
然后呢?
她晃着自己手腕上那青翠欲滴的翡翠镯子,嘴角已经带了一丝冷笑。
然后就是把自己想要得到的,都纳入自己的怀中,无论是谁,都要替她让路!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然也不会以诛为名!
符九诛的动作很快,在符三浅还没来得及布置的时候,她已经被强行从族长的位置上拽了下来。
“符九诛你在做什么,我是族长!族长!”她的发鬓都散乱了,一身衣衫被扯的凌乱,脸上还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族长?”符九诛晃着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一双凤眼微眯,她的发鬓如云,满头珠翠却连她的神采一分都夺不去,只映的她满面华光,那幅光辉昳丽的模样和如今的符三浅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她的狼狈衬着她的光鲜,就像是许多许多年前,她意气风发的继位,而她狼狈的出走。
“你现在不是了。”
玉钗碎,步摇折,明月珰被粗鲁的扯下,带的她的耳朵都血淋淋的一片,一滴一滴的鲜血从她的耳垂一直流到衣领里,一如当年符九诛那般狼狈。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三姐。”符九诛微微俯下身,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来。
当年她也是如此的狼狈,最后不得不暂离神符族去避风头,可是如今,她俩的身份已经对调!
符三浅的瞳孔瞬间放大,眼里只剩下一片惊惧。
符九诛曾经是所有人最看好的族长人选,狠辣,却顾全大局,可是后来她被符三浅陷害,又失手杀了自己的胞姐,才会被剥夺继任族长的资格,最后狼狈出逃。
符八是符三浅杀的,嫁祸于人的手段她一向用的纯熟,符九诛根本就没有辩驳的机会就被定了罪,那时,符九诛就是这样的看着她,分明是那么狼狈,可是却让她觉得恐惧。
她当年为什么没有把她也杀了!
符三浅看着符九诛,只恨自己当年的心慈手软!若是当年便斩草除根,哪里还会有如今这些事?
“族长,这符三浅残害同胞,忤逆犯上,按照族规当斩!”下头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那声音不大,却能清楚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残害同胞?忤逆犯上?事已至此,她知道,哪怕她辩解,都已经是徒劳无功,她能做的,只有接受这个结局。
成王败寇,争权之路,一直都是被无数鲜血和枯骨铺就的。
“符九诛,你当了族长又怎么样?那个叶天权还不是看不上你!”她忽然张扬的笑起来,一直笑到泪花都出来了。
符九诛眼神一冷,手心一张灵符忽然飞了出去,灵符化作利刃,瞬间就已经把符三浅的脑袋给砍了下来,符三浅的脸上还带着笑容,那双眼睛还睁的大大的,可是她却再也不能发出任何笑声了。
头颅骨碌骨碌的滚了好远,甚至都不用符九诛吩咐什么,就已经有人殷勤的去把符三浅的尸体给收走了,免得碍眼。
下头的人哪怕心里有什么不赞同的,却也在这狠辣的手段之下全都沉寂了下去。
修为高超,手段狠辣,而且还带来了全新的阵法和符法的改变……如今整个神符族,只有她一个人能配得上族长这个位置!
“散了吧。”斜倚在兽皮椅子里,符九诛懒洋洋的挥了挥手,她一挥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就晃了几晃,澄澈透明的镯子映的她那白皙的手腕更加欺霜赛雪。
下头的众人顿时一个一个的出了大殿,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似乎生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惹怒符九诛,让他们落得和符三浅一个下场。
“主子。”一直立在符九诛身后的青年恭恭敬敬的弯了腰。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跟在符九诛身边的侍从,秦元。
“我乏了。”懒洋洋的把漂浮符贴在椅子四周,符九诛任由兽皮椅子自己浮着往外走,而秦元就恭恭敬敬的跟在她身后,不敢有一点逾越。
她却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兽皮椅子最后在一处小院之外停了下来。
&bp;&bp;&bp;&bp;神符族里头一向都是寒冷的,那小院之外,又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她一踏进那树林,阴冷潮湿的空气就叫嚣着钻进了她的每一个毛孔,让她整个人都颤了几下。
这是她曾经的居所,在大姐的光芒遮住了她们的一切时,她就住在这个阴冷潮湿的院子,那时这里的树木还没有那么茂盛,也没有那清澈见底的溪水。
那时的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忠心不离的奴仆。
她的步子快了几分,最后在那清澈见底的溪水之前停下。
而她要见的人就站在溪水的那头,一身粗布麻衣,通红的炭火烧着沸水,沸水咕噜咕噜的冒着泡,他的身侧,荆钗布裙的姑娘歪着头笑的一脸灿烂。
然后在看到符九诛时,姑娘脸上的笑容顿时敛了,只剩下一片嘲讽。
符九诛却好像没看见那姑娘,只是把目光落在男人的身上。
还是旧时的容颜,周身的气度亦是温润如玉,好像这些年时光都遗忘了他,如今的他,和离开神符族的他好像完全没有什么两样。
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只是自顾自的煮着沸水,然后沏茶,倒茶,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却又带着超脱凡世的淡薄,仿佛他是九天之上的仙人一般。
“小姐来了。”一直到茶都已经失却了最开始的醇香,只剩下一片冷凝的苦涩,他才抬眼看着她,唇角带笑,不见丝毫不悦。
符九诛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她曾经爱他入骨,几近痴狂,可是到最后,却是她亲手把他推进了无尽的深渊。
囚禁,背叛,被整个修真界所不齿,他已经从那个人人称道的玉公子变成了修真界人人喊打的老鼠。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你恨我?”她跨过那并不宽阔的小溪,语气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茶这么香,不喝可惜了。”他却只是笑了笑,把那没有花纹的茶杯推到了她的面前。
她坐在他的对面,手指摩擦着那已经没有了热度的茶杯,失却了香醇的茶只剩下苦涩,带着一阵一阵的微苦,在她的舌尖萦绕,明明只是茶,她却恍如饮了酒。
未饮心先醉,眼底流血,心内成灰。
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和他走到如今的地步,可是从相见的那一天,她就已经注定要和他走到今天的地步。
他曾经在无数个风雨飘摇的夜晚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的在她的手心反复的写字安慰她;也曾经在她被罚跪在烈阳之中时,为她撑一把伞……
“我……”
“这茶叫朝露,姐姐最喜欢喝这茶了。”叶天权饮了口茶,已经没了醇香的朝露在他的舌尖不断的盘旋着的,只剩下一片一片的苦涩。
那淡薄的声音传到符九诛耳朵里,却只让她更加心痛。
他在提醒她,他们之间,早就是分明的两半。他不恨她,却也绝对不会爱她。
他一直都是那样,爱也是淡淡的,恨也是淡淡的,好像世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一般。
“茶冷了,怕是苦了,我替小姐换一杯吧。”一直站在一边的忘机拿起了茶壶,替符九诛又倒了一杯茶。
她已经从那个小娃娃长成了少女的模样,眉眼间已经看不见曾经的稚气,若不是那气质太过凛冽,符九诛都以为自己又见到了傻姑娘。
那个被赐给叶天权,最后却死了的姑娘。
她一个恍惚,那茶杯已经被打翻,滚烫的热茶泼了一桌,最后溅到忘机的手臂上,那白嫩的手臂之上顿时就被热水烫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水泡。
“小姐是不满?”忘机仍旧在笑,嘴角的笑意还是那么嘲讽。
她很早很早就认识她了,那时她还不是忘机,她只是一个傻姑娘,她见识过她的恶毒,她记得那天符浩初来到自己房间时,符九诛是如何就在外面冷眼旁观的……
她嘴角的冷笑毫不掩饰。
“可惜……忘机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忘机!”叶天权低声呵斥了一声。
忘机顿时不再言语,只是安安静静的退回到叶天权的身后,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果然没死。”符九诛看着忘机,那双凤目已经危险的眯了起来。
当年那个傻姑娘死了,她以为那些秘密就一了百了,可是如今这个傻姑娘却又活了过来,那么那些秘密是不是也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若是叫叶天权知道她做出的那些事……
符九诛的眼底微微带了几分伤痛,怕是他那般淡然的人也会恨透了她吧!
“小姐今日来此,莫非只是想来看看我们夫妇二人?”呵斥过忘机,叶天权看向符九诛时又是那幅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那温和的外表之下,却带着几分疏离,毫不掩饰。
她来此的目的?
符九诛一怔。
或许真的只是来看看他罢了。那些爱恨情仇始终是她心底解不开的劫,每一寸相思都是劫,每一丝留恋都是劫,看不透参不破,狠狠地绕在她的心房,一圈又一圈,最后把她的心脏都层层包裹。
“爱恨随风散,那些少年事小姐也早就该忘了,既然小姐已经得了《阵书》《符书》,就应该好好把它发扬光大才是,而不是来看我这个……”叶天权顿了一下,似乎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自己才不会那么突兀。
突如其来的沉默。
一直到微风把花瓣都带的落进了茶杯,搅的那茶杯之中的倒影晃了晃,最后全都支离破碎,叶天权的声音才再次响了起来。
“陌路人。”
一句陌路,已经清清楚楚的告诉她他的态度,他和她,已经真的隔开了一道天堑,此后经年,她做她的神符族长,而他枯守一方天地,最后老死成灰。
和他的妻子一起。
她别过头,连一句告辞也顾不上说,已经是转身狼狈的离去。
泪,缓缓而落。
再见啊,我曾经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欢的人,我曾经在你的温柔之下丢盔弃甲,曾经为你褪去了一身骄傲,可是那都是曾经啦。
我再也不能那样深刻的喜欢你。
“外头湿寒,进去待着吧。”身后隐隐约约的传来男人的声音和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可是那都和她无关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能放下一切去爱他的人了。
&bp;&bp;&bp;&bp;万剑门泰阿峰。
“渔歌师姐,渔歌师姐!师父又和人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小弟子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片慌乱的神色。
“莫急,我去瞧瞧便是。”轻叹了一口气,巫渔歌一面安抚那弟子,一面笑道。
她的笑温柔和煦,那小弟子看见她的笑容瞬间就红了脸,呐呐的不敢抬头看她。
渔歌师姐一直都是那么好看呢!人又温柔,而且对待谁都是一副和煦的样子,如果能娶到渔歌师姐的人该多幸福啊!
巫渔歌离家之后偶然遇见了在外行走的南宫红颜,她俩恰巧有师徒缘分,当下南宫红颜就把她给带回了万剑门,收做弟子,后来慕容楚楚叛变,害的巫渔歌重伤,一直到前几日巫渔歌方才醒来。
“我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廉贞的名讳也是你能乱叫的?”黑铁重剑插在地上,南宫红颜眉宇间一片戾气,她的指节捏的嘎嘎作响,看着那个男人的目光已经算得上是凶恶了。
“谁不知道你们万剑门的沈廉贞勾结魔族,在仙府之中与魔族串通残害同胞!该不会整个万剑门都已经投靠了魔族吧?”男人身后的姑娘扶住他,只是姑娘嘴里说的话却绝对称不上好听,那嘲讽的嘴脸气的南宫红颜差点一拳打在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上。
勾结魔族?哪怕所有人都和魔族勾结,廉贞也不会!
长剑擦着那姑娘的耳边飞过,瞬间就把那姑娘耳边的鬓发割断,连带着姑娘头上的金簪也没能幸免,一半金簪摔落在地,骨碌骨碌的滚了好远。
出剑之人双手环胸,眉眼之间一片冰寒的神色,她微微扬着下巴,甚至连多看那姑娘一眼都觉得是脏了自己的眼。
“元婴真君岂容外人置喙?”声音冷的似乎带了冰碴一般,慕容楚璃抬手召回了承影,那张比九重寒冰还要冰冷的容颜之上,带着惯有的高傲神色,仿佛天下众生皆是蝼蚁一般。
“你是什么人!难道万剑门就是如此待客的吗?”那姑娘虽然被吓了一跳,却仍旧挺了挺胸,眉目带着几分不满,只是她的声音里头却已经带了几分颤抖。
这女人是谁?好厉害的威压,她出现时她甚至完全没有感觉到!万剑门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了?
慕容楚璃嗤笑一声,那双一直没有看向姑娘的眼睛转了过来,只是目光里却已经带了浓浓的不屑。
“你也配让本君正视?”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那世家沉淀之下的高傲,甚至那微扬的脖颈都轻而易举的表现出一种累世修真大族才会拥有的骄傲。
在她的目光之下,你只会觉得自己卑微到尘埃里,她是天间云,你是地上尘,她的姿态太过优美,以至于那个刚刚还能强撑的姑娘如今已经气势全无。
本君?敢自称本君的,只有元婴真君!这女人竟然是元婴真君?
“见过承影真君,藏锋真人。”此时姚瑶星影才姗姗来迟,对着慕容楚璃和南宫红颜行了个礼,然后她才把目光落向那一男一女。
那两个人是百家之中苏家的人,本来姚瑶星影早就该迎上来,可是瞧见那两个人那幅模样她便觉得恶心,才慢了一步,倒让这两个人被慕容楚璃和南宫红颜一前一后的教训了一番。
南宫红颜手可黑着呢,那男人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是恢复不过来了,慕容楚璃那幅高傲的姿态也是十成十的嘲讽,估计以后那女人看见慕容楚璃都得绕道走——免得被气死!
“二位随我来吧,师父等二位多时了。”姚瑶星影上前微微一笑,引着那二人便走。
她当初拜入的是掌门司空纯钧的嫡传弟子苏叶的门下,苏叶结成元婴多年,道号灵均,人称灵均真君。
不过苏叶在苏家时可是受过百般欺辱,后来拜入万剑门成为司空纯钧的弟子,也是全靠着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家族不单没有助力,还常常拖她的后腿。
如今苏家式微,怕是这两个人是来苏叶这里寻求帮助了!
“师父,苏夫人和苏公子来了。”扣了扣门扉,一声女声传出,那木门便自己打开,那一男一女甚至连姚瑶星影都不瞅一眼,两步就闯了进去。
***
“真君,泰阿峰的巫渔歌来了。”侍人上来通报。
“传。”
不过片刻,巫渔歌便聘婷袅袅的走了进来,她本来就生的极好,尤其是那腰肢纤细的不像话,仿佛一折便能折断一般。
只见她温温柔柔的行了个礼,面目柔和的一塌糊涂。
任谁也不会想到,她的师父会是那个比男人还要凶悍的南宫红颜,毕竟这个巫渔歌实在是太过温柔了。
慕容楚璃却只是瞥了她一眼,压根就没有说话的意思,侍人却已经明白慕容楚璃的意思,连忙上来引着巫渔歌往里走。
慕容楚璃和南宫红颜一向不对付,刚刚更是大打出手,不过南宫红颜一个结丹怎么可能打得过慕容楚璃?如今南宫红颜还躺在床上哎呦哎呦直叫唤呢,巫渔歌得了消息就连忙来接自己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师父了。
“师父您怎么又和人打起来了?”把南宫红颜带回泰阿峰,巫渔歌颇为无奈的说道。
上辈子她和南宫红颜并没有什么接触,压根不知道南宫红颜是个这么不让人省心的性子!她还以为沈玉衡的朋友都和沈玉衡一个样呢!
“那女人我看她就不顺眼,不顺眼就得揍!”南宫红颜脸上一块一块的青紫,可是一提起打架,她的眉眼都变得生动了起来,整个人又笑又叫,只是她这么一笑,顿时扯到了自己的伤口,疼的她呲牙咧嘴。
“师父您可长点心吧,要是廉贞真君在这,怕是要训您的。”给南宫红颜上药,又把南宫红颜的伤处清理包扎好,巫渔歌颇为无奈的说道。
南宫红颜这两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也多亏她还是个丹师,不然怕是南宫红颜连疗伤药都吃不上了!
“没事,廉贞不是没回来呢吗?提起廉贞我就有气,那两个玩意居然污蔑廉贞勾结魔族?我把他打成个魔族样!不行,气死我了!”南宫红颜越说越气,最后干脆跳了起来,抓起手边的外衣往身上一套,两个跳跃之间已经离了泰阿峰。
“师父!师父!”巫渔歌抓着疗伤药直跳脚,她师父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啊!
&bp;&bp;&bp;&bp;那两个苏家的人果然是来找苏叶帮忙的。
女子名唤苏越,男子名唤苏隼,都是苏家嫡系一支的人,而苏叶原本只是苏家旁系的无名庶女,幼时没少受他俩的欺凌。
“苏叶,你这地方不错啊?”苏越一进门,就这看看那摸摸,丝毫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
那男人却更是过分,贪婪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在整个房间里打转,看见什么东西都往自己的乾坤袋里塞。
苏叶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唇角的一丝冷笑。
真当她苏叶好欺负?当年她被他们打到半死一卷草席扔到乱葬岗时,他们怎么没想过她苏叶?如今苏家不行了,才想到她,呵,难道他们以为她还会对那个冷情的苏家有一丝留恋不成?
“越姐姐谬赞了,寒室简陋,越姐姐不嫌弃才好。”她笑容清浅,那幅亲切的模样让苏越心里头顿时得意起来。
万剑门内定的下一任掌门又怎么样?在她面前还不是要毕恭毕敬的?还不是她让她往东她就不敢往西?
苏越心里得意,面上自然就带了几分得意的笑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摆上了一副好姐姐的模样,只是眼角的得色怎么也散不去。
“我说阿叶啊,你这万剑门可要好好整治一番,别什么人都往里头放,出了一个勾结魔族的沈廉贞还不够?今日我和你二哥遇见那两个女人才是真真可恶!”苏越撇撇嘴,提到南宫红颜和慕容楚璃顿时恨的牙痒痒。
那两个女人既然做出那样的事,今日就叫苏叶逐了她们,看她们还如何猖狂!
苏叶当然知道苏越说的是谁,姚瑶星影没有第一时间出现本来就是她授意的,看到苏越和苏隼吃瘪,她心里早就笑开了花。
“廉贞真君乃是沈家族长,断然不可能和魔族勾结,越姐姐慎言。”放下茶杯,她的面容肃穆。
沈玉衡可是沈家的族长,怎么可能去勾结魔族?不知道到底是谁传了这样的谣言,坏她的名声!可是如今沈玉衡失踪,和沈玉衡同去仙府的个个都重伤昏迷,竟然连个能出面解释的人都没有!
“嘁,不过就是个族长,什么沈家,我怎么没听过?”苏越翻了个白眼。
苏叶心中冷笑,连沈家都不知道,她是该说苏家消息太闭塞呢,还是该说他们太无知呢?
“越姐姐远道而来,想来也乏了,来人,送二位去休息。”不欲再和苏越苏隼说那些没有营养的话题,苏叶招呼了侍人,帮苏家度过难关?她如今不去落井下石已经是好的了!
苏越还想说什么,可是被那侍人一拦,也给拦住了。
“师父。”待到苏越和苏隼都走了,姚瑶星影才推门进来了。
她身上套着月白流云衫,背后还背着把长剑,通身的气质和年轻时候的苏叶有八分的相像,苏叶见了她,只觉得好似见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一般。
“怎么了?”抬手一扫,被苏隼搬空了一半的房间瞬间又恢复了原样,苏叶看着她,温和的问道。
她很喜欢自己这个徒弟,认真,努力,上进,而且还不像那个辞素那么闷。
“徒儿听说廉贞真君勾结魔族……”姚瑶星影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叶面上的怒色吓了一跳。
那茶杯已经被她拂到了地上,满地都是飞溅的水花和白瓷的碎片,那水花溅到姚瑶星影的裙角上,瞬间在上头染出一片暗色来。
“你听谁说的?”苏叶脸上的怒色已经几乎压抑不住,一双眼睛都几乎赤红。
“徒儿,徒儿是听白宗的人说的!”姚瑶星影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她下山时候恰巧遇见了白宗的弟子,听白宗的弟子说廉贞真君勾结魔族,她不知这事真假,只给记在了心里,回来便问了自己的师父,却没想到苏叶愤怒成这个模样。
“行了,你只消记得,沈廉贞是万剑门的弟子,是沈家的族长,她绝对不会勾结魔族就够了!”苏叶面上怒色稍减,只是那眉头还是紧紧的皱着。
如今沈玉衡勾结魔族的谣言传的这么凶猛,到时让他们万剑门如何自处?更重要的是,沈玉衡到底哪去了!她若是一直不出现,这谣言就一直无法休止!
“是。”姚瑶星影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苏叶的神色,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她就知道,廉贞真君怎么可能勾结魔族?可是外头那些人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还说廉贞真君在大比时就曾勾结魔族……
如今沈玉衡勾结魔族的消息在整个修真界传的沸沸扬扬,万剑门内的人自然不会不知道,可是却没有哪个人信沈玉衡真的会去勾结魔族。
全族被魔族所灭,师父被魔族所杀,幼妹被魔族所掳,若在这样不共戴天的仇恨之下,她还能去勾结魔族,那她有多蠢啊?
可是万剑门之内的人不信也没有用,其他宗门的人可都是认定了沈玉衡会做出勾结魔族的事。
毕竟大比之时,沈玉衡就曾经被指控勾结魔族残害修士,不过后来因为沈玉衡突然爆出的沈家族长的身份而不了了之,如今有人又把这事拿出来和如今的事放到一起说,若是不了解沈玉衡的人,怕是就要信了。
当初各宗门的精英一同进了仙府,可是出来时却是死的死,伤的伤,而且全都是魔族所为,若仅仅是这样还好,可是偏偏万剑门的沈廉贞和玄机门的禄存却是在仙府中失踪了……
再加上之前沈玉衡被指控勾结魔族,有心人自然就把这事联系到一起了,然后不知怎么的,沈玉衡勾结魔族的传言就这么传开了。
苏叶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如今沈玉衡和禄存还没出现,那些重伤的人也没有一个能出来澄清的,这事若是再不加以阻止,怕是哪怕沈玉衡没有勾结魔族,她勾结魔族的名头也会被坐实!
她还没继任掌门呢,这头发就要愁白了!
“真君,真君,真君!”这头苏叶还在愁呢,那头侍人惊慌的声音却已经传了过来。
“何时惊慌至此?”苏叶眉头微皱,看向那侍人。
“藏锋真人又把苏越和苏隼给打了!”那侍人连喘口气都顾不上,就已经喊了起来。
苏叶愣了,这个南宫红颜又作的什么妖?
&bp;&bp;&bp;&bp;等到苏叶到了给苏越和苏隼住的院子时,院子外头已经围了一圈人了,有泰阿峰的巫渔歌,还有湛泸峰的何湛泸,人群当中南宫红颜黑铁重剑横着压在苏越身上,让苏越动也动不得,她的脚下还踏着苏隼,看苏隼的模样,虽然性命无虞,但是也得在床上躺上几个月才行。
更难办的是,旁边还有个抱着剑的月蟠罡。
整个万剑门里谁不知道蟠罡峰主唯一的弟子月蟠罡和南宫红颜的关系好的不像话?今日若是苏叶在南宫红颜这事上出了什么岔子,怕是月蟠罡的眼刀能杀了她!
见苏叶来了,两边的人自觉的分开一个过道让苏叶进去。
“藏锋,这是怎么回事?”叹了口气,苏叶无奈的看着南宫红颜。
虽然对于苏越和苏隼挨打这件事她内心里觉得还是酣畅无比的,可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一分一毫,只因为她已经是内定的下一任掌门,代表的是万剑门的脸面!
“灵均你来的正好,这两个家伙竟然敢诋毁掌门,还污蔑咱们门里的元婴真君勾结魔族!如此心思恶毒之人,怎么能放任?”
南宫红颜到这纯钧峰就后悔了,本来她是生了直接回泰阿峰的心思,可是好死不死的,那苏越和苏隼的嘴也太碎了一些,在背后编排司空纯钧,又污蔑沈玉衡被南宫红颜听了个正着,这才有了她暴揍二人的事。
至于月蟠罡,她本来是要找南宫红颜,从巫渔歌那里得知南宫红颜在纯钧峰,便自己跑来了。
“诋毁掌门?污蔑元婴真君?越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藏锋说的可是真的?”
苏叶怔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向苏越和苏隼。
他俩该不会真的蠢到那个地步,敢去诋毁万剑门如今的掌门吧?若是真的……别说只是被南宫红颜打一顿了,哪怕今日南宫红颜直接打杀了他俩,也是纯属活该!
苏越被南宫红颜打了一顿,心里本就气愤,加之苏叶一来就是这么一副质问的口吻,当下气得半死,嘴里立时就不干不净的骂起来。
“我呸!苏叶你个小贱蹄子!瞧见我挨欺负了竟然还不给我报仇?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怎么你们万剑门掌门就是个小白脸还不许人说了?那个什么沈廉贞也是个骚蹄子,许她勾结魔族还不许我们说了?苏叶你个小贱-人!竟然哎哟……”
苏越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的脸顿时都黑了,万剑门掌门是什么人?是化神期的大修士,是和白宗掌门,夜宗掌门并称修真界三大能的修士!哪里容得了苏越这般诋毁?
“你若是管不好你的嘴,我不介意替你撕了。”月蟠罡手里的短剑染着血,嘴角挂着笑容,说出的话却令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只见苏越嘴里只剩下半截舌头,另外半截舌头已经被割了下去,一直滚了好远。
“既然灵均真君顾念血脉情分没法子对这两个杂碎狠心,干脆我便越俎代庖替灵均真君处置了这两个人了。”说话的是湛泸峰的峰主何湛泸,他身为一峰之主,自然有这个权力,加之何湛泸是沈玉衡的徒弟,这两个人污蔑的是沈玉衡,让何湛泸来处理是再合适不过了。
要是让苏叶来处置苏越和苏隼确实是不妥,苏叶感激的看了何湛泸一眼。
“那便麻烦何峰主了。”她朝着何湛泸拱了拱手。
“不麻烦。”何湛泸摆了摆手,笑道。
既然何湛泸已经出头揽下来这事,也就没什么可以争议的了,其他人也都散去了,只剩下南宫红颜和月蟠罡,还有一个巫渔歌。
“行啊,你小子这就把这两个家伙给揽到自己手下了?”一巴掌拍在何湛泸的后背上,南宫红颜一阵坏笑。
何湛泸虽然是仁道之剑湛泸剑的主人,但是他的手段却也阴毒,这两个人落到何湛泸手里,怕是只能用生不如死来形容了。
“藏锋师叔您就别打趣我了,如今外头都说师父勾引魔族,这谣言一日不止,师父就要一日被他们污蔑。”何湛泸苦笑一声,他听到外面的谣言也急的不像话,可是他一没有修为,二没有名声,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无法澄清!
“沈姐姐不会勾结魔族的,届时沈姐姐归来,谣言自然不攻自破。”没了其他人,月蟠罡顿时也没了那一身肃杀的气质,说话间和那些小女儿没什么两样。
当初在临海,她和沈玉衡相处那么久,怎么可能看不出沈玉衡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她一直都相信,沈玉衡绝对不是会勾结魔族的人,如今谣言四起,怕是背后有什么人要污沈姐姐的名声!
“担心什么?清者自清!”南宫红颜爽朗的一笑。
“只怕三人成虎啊。”叹了口气,何湛泸眉宇间都带了几分愁色,他只盼沈玉衡早点回来,或者是那些重伤的人能有一个醒来出面澄清的,这样谣言自然就散了。
“不说那个了,蟠罡你要不要和我去过两招?”南宫红颜摆了摆手,眼光发亮的看着月蟠罡。
她嗜武成狂,在万剑门里是天天缠着那些高手和她过招,而月蟠罡若是想要进阶就要依靠不断的战斗,这两个人臭味相投便称知己,那比武台都不知道被她俩拆了多少次了!
“师父……”巫渔歌在一旁幽幽的出声。
南宫红颜脸上的笑顿时僵了,她怎么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徒弟了?
“您身上的伤还没好,若是廉贞师叔知道您旧伤未好就去和人比武,怕是也要训斥您的。”巫渔歌笑的温温柔柔的,只是那笑容在南宫红颜看来,怎么瞅都透着几分威胁的味道。
夭寿!她怎么收了这么个徒弟?
月蟠罡在一旁闷笑,南宫红颜自打收了这个徒弟,可是被吃的死死的,这个巫渔歌表面上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可黑着呢!就看如今整个泰阿峰都奉她为尊就能瞧得出来。
不过也合该如此,若是巫渔歌没有手段,怎么能成为巫家的少族长?
巫渔歌一直都笑的温温柔柔,只是心里却已经是一片惊涛骇浪。
湛泸峰主何湛泸本名何青凤,上辈子,这个何青凤并没有拜入万剑门,而是成了慕容楚楚的裙下之臣,最后毁了整个万剑门!
如今一切却都已经逆转,是不是就代表着,这个世界的结局也会改变?
&bp;&bp;&bp;&bp;沈玉衡面无表情的把那茅草捏的更紧了,她手下的力度几乎把那茅草都捏成两截,那茅草顿时哎呦哎呦的求起饶来。
“少年郎这么凶悍可不好,到时候会没人要你的!”
“姐姐,我给你编个草戒指好不好?我看这段茅草就不错。”禄存笑眯眯的晃了晃沈玉衡的手臂,然后把那茅草给抢到了自己的手里。
茅草顿时慌了,哎哟,这个小姑奶奶手劲可真大,若是真把她编成草戒指,她哪里还有活路?
“我说,我说就是了!”茅草终于不敢再贫嘴,乖乖的把自己的来历身份给说了,只是她说话时明显能听出她咬牙切齿的语气。
原来这茅草是鬼修,她死了有几千年了,神魂附到了这茅草身上,不过她为人懒散,常年都是在睡梦之中的,她记得自己睡觉之前还是在人家的房顶呢,这一觉醒了就跑到这地牢来了!
“我观小姑娘你天资聪颖,骨骼清奇,根骨奇佳,我这里有一本虚妄之书,今日与你有缘,便赠予你罢。”那茅草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只是这话叫她说起来却怎么都露出几分不大正经的感觉。
因为她只是附在一段茅草上,二人也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对着谁说,只是听到她说虚妄之书,二人却都愣了一下。
虚妄之书,虚妄之眼,莫非她看出禄存眼睛的不同了?
不待二人说话,那茅草里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虚妄之眼可当真是好物,想当年在老夫的虚妄之眼下,哪个还敢使什么幻术伪装?少年郎你这虚妄之眼若是好好磨炼,他年定然能有一番大造化!啧啧啧,等到虚妄之眼再现之时,便是这天地都变色之时!”
那茅草越说越激动,最后整根茅草都不断的抖了起来,几乎要从禄存的手里挣脱出去。
她说她也曾是虚妄之眼的主人?若真如此,她何止是死了几千年了,怕是几万年都有了!
“你那么厉害还不是死了?”
茅草顿时哑了。
“那是意外!是意外!谁知道那女人那么恐怖,我不就是偷吃了点她的丹药么,竟然把老夫那双好看的眼睛都给剜了,还害得老夫落到如此地步!”茅草顿时不依不饶的叫起来。
她当年也是上了《九州志》的奇人!虽然说最后死的有点惨,可是她好歹也是一世英雄好不好!
“那我看你的本事也不怎么样,什么虚妄之书,怕是也是骗人的吧?”禄存嘴里说着,手上灵活的给那茅草打了个结。
沈玉衡在一旁闷笑,这个茅草怕是真的就是《九州志》上记载的那个拥有虚妄之眼的奇人,只是如今落到这样的境地也太凄惨了些。
“呸!老夫才不会骗人!少年郎你只要炼了老夫的虚妄之书,保证一日炼气,七日筑基,一月结丹!比那飞仙门的小妖孽还能厉害几分!”
沈玉衡听他这么一说,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一日炼气,七日筑基,一月结丹?那该是何等妖孽的速度?然而她这笑容还没散,就僵在了嘴角。
好像,这好像说的是她?她身为九阴灵体那世,不就是如此妖孽的修炼速度?而且虽然那一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她却还隐约记得自己当年拜入的确实是飞仙门,这么说来,这个茅草当真是那个时代的人?
“我如今都结丹了,还要你修炼到结丹的术法有什么用?”禄存却对茅草说的东西兴致缺缺,她并不缺少功法,玄机子给她的好功法各式各样,对于如何修炼虚妄之眼更是上心,甚至还寻了一本残破的上古功法给她。
“这只是个比方,比方你懂不懂?少年郎看着机灵,脑子怎么就这么笨呢!等你看了老夫的虚妄之书,保管哭着求着管老夫要!”
茅草说着,一卷书已经渐渐出现在了空中,那书的封面是一双不同色的眼睛,一眼写着虚,另一眼写着妄。
看见那书,禄存顿时愣在了原地,连那茅草掉到了地上都没有察觉到。
这本书怎么和她修炼的那本上古功法如此相似?
“哈哈哈哈,老夫就知道,少年郎吓到了吧,老夫这虚妄之书可是……”
茅草的声音戛然而止。
禄存却已经翻开了那本书。
一样的,一模一样的!和她修炼的上古功法一模一样,只是却比她所修炼的上古功法更加完整,莫非那截茅草说的是真的?
“前辈当真是虚妄之眼的主人?”见禄存还在发呆,沈玉衡把那截茅草给捡了起来。
“那当然!老夫当年可是……”一听沈玉衡这么问,那茅草顿时自得起来,源源不断的吹嘘起自己当年多么厉害来,也不知道她一个女子,为什么要一个劲的自称老夫?
“那前辈为何要把这虚妄之书传给舍妹?前辈与舍妹非亲非故,既非前辈的弟子,也不是前辈的后人。”沈玉衡捏着稻草,语气间带了几分疑惑,只是心里却带着警惕。
“这世间就这么一个拥有虚妄之眼的人,老夫不传她传谁?”茅草对于沈玉衡这个问题似乎很是诧异的模样。
修真界不会同时出现两双虚妄之眼,她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拥有虚妄之眼的姑娘,若是不传她,难道还留着虚妄之书发霉不成?
“是我想多了。”沈玉衡哑了一下,失笑。
那个时代的人的脾气都怪异的很,若是见了能入眼的人,别说是一本功法,哪怕是性命都能拱手送上,可是若是入不了她的眼,怕是把世界都送到她面前也换不来一个笑脸。
那边禄存已经因为虚妄之书而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得到那本上古功法的全本!
“前辈……”知道那是虚妄之书的完本,禄存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脸蛋都红彤彤的。
“少年郎你这样可不好,也就今日碰见的是老夫,不是那个女人,不然这虚妄之书肯定落不到你手里!你这一双眼睛是上天的恩赐,可得好好……”那茅草话都没说完,最后只剩下一片均匀的呼吸声。
二人哭笑不得的看着那根茅草飞出好远,最后和其他的茅草混在一起。
这个前辈还真是随意的过分啊!不过也正是这样,才更显得他的与众不同,就像那个时代的人和这个时代的人总是有着差别一样。
&bp;&bp;&bp;&bp;没过两天,白萱歌便来了。
今日的白萱歌妆容精致,做的打扮是她在白宗那时的打扮,分明是少女的装扮,在她身上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仿佛她本就该如此一般。
她的腰间别着马鞭,一身白衣偏偏叫她穿出娇俏来,她的眼角高高的翘起,眉梢的黛色勾勒出一个高傲的弧度来,能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跟本小姐来!”她扬了扬眉毛,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她从到魔界就开始布置,一直等到这个时机!
“你今日很漂亮。”沈玉衡真诚的赞了一句。
白萱歌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开,她平素里也一直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一直都是嚣张跋扈,从没有如今这般的柔和。
“本小姐自然是最好看的!”哼了一声,却不难听出她心里的欢喜。
白萱歌带着二人一路到了她自己的房间,路过的侍从看见白萱歌纷纷跪地行礼,对于白萱歌牵着两个女人的事一点都不敢置喙,只怕自己多说一句话便会被白萱歌拿了性命去。
白萱歌今日心情大好,看着那些侍人也觉得顺眼了不少,那些侍人没被预料之中的鞭子抽到,在白萱歌走远了之后顿时面面相觑。
白大小姐这是转性了?
今日竟然一个侍人都没伤!莫非白大小姐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不成?
“你把灵气注入到这个里面!”白萱歌从自己的柜子里掏出了一个约莫两尺的盒子,盒子里头放着一个圆球,圆球之中,隐约有雷声轰隆,翻涌的黑云几乎要挣脱那壁障而出。
这是天雷子?沈玉衡吓了一跳,这么大的天雷子启动起来,最起码这白府是保不住的!
“磨蹭什么?”见沈玉衡迟迟不行动,白萱歌横了她一眼。
沈玉衡依言把灵气给输了进去,预料之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反倒是那天雷子晃了两下,里头轰隆的雷声彻底散了,那翻涌的黑云也沉寂了下来,仿佛眼前这东西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琉璃球罢了。
“你为什么想要炸了魔界?”犹豫了许久,沈玉衡还是把自己的疑问出了口。
如今白萱歌已经是个普通人,若是继续这么待在魔族,她能一直这么嚣张到老,可是她偏偏却选择了一条并不那么明智的路。
如果她是白萱歌,也许会想方设法的恢复修为,一点一点的筹谋覆灭魔界,却绝对不会选择这么一个破釜沉舟,伤敌八百自损三千的法子。
她已经能想象到,在这场爆炸之后,没了庇护的白萱歌会落到多么凄惨的境地了。
“本小姐可不耐烦那么磨唧!”白萱歌哼了一声。
为什么要炸了魔界?她如今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年华可以去筹谋了,她只能选择一个最快捷的法子……
不成功,便成仁!
不过这些话她当然不会对沈玉衡说,对于她来说,她根本就不需要那个什么脆弱的模样!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那个高傲的,跋扈的,永远不会退缩的白萱歌!
白萱歌既然不想回答,沈玉衡也不再多问,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白萱歌的动作。
天雷子的威力她可是熟悉的很,当年白萱歌那一把天雷子真是让她好苦,如今白萱歌却还想用天雷子,只是不知道白萱歌到底准备了多少!
说起来还要感谢白家的人,他们宠爱白萱歌,原本给白萱歌用来防身的天雷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后来白萱歌修为被废,用不了天雷子,他们却也没把天雷子收回去。
“这乾坤袋里是天雷子,等本小姐叫你出去,你就把这天雷子都扔进鄢陵城。”白萱歌高高的扬着下巴,那幅骄傲的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招人恨,说着,她已经把乾坤袋扔了过来。
沈玉衡大略一扫,这乾坤袋里最起码也有七千多颗的天雷子!若是这么一袋子扔下来,怕是这方圆百里之内都要夷为平地了!
禄存也是诧异的看着那个乾坤袋,天啊,这么多的天雷子,若是操作得当,说不定真的能把整个魔族都给炸了!
白萱歌又鼓捣了一会,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抽出了一封信。
指尖触到那封信,她那高傲的表情终于有所松懈,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抹柔情。
那个被她放在心里的人啊……
“这封信你要是弄丢了,本小姐定然剥了你的皮!”然而那柔情也只是一瞬,转眼白萱歌就换上了一副凶狠的表情,恶狠狠的看着沈玉衡。
那封信上写着“叶贪狼亲启”,不用白萱歌说,沈玉衡也知道是给谁的。
说着,白萱歌已经把沈玉衡给赶了出去。
“半刻钟之后你就把天雷子全都放了,若是晚了,本小姐定然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半刻钟的时间不过也是转眼而已。
半刻钟一到,沈玉衡便已经把那些天雷子全都抛向鄢陵城,一时之间,爆裂之声不绝于耳,比那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还要耀眼。
而这最耀眼的烟花,在白府之上绽放开来。
她看见白萱歌的身影一瞬间就被天雷子的余威吞噬,甚至连尸体都寻不到,只剩下一蓬炸裂的血雾。
曾经那个嚣张跋扈的少女,最后却死在了她自己的手下。
那样决绝,那样的悲凉,就像是这污浊尘世之中盛开的最后一朵黑莲花。
顷刻之间,那爆炸带起的巨大烟尘就已经迷了她的双眼,沈玉衡浮在鄢陵城上空,看着那已经被烟尘弥漫的鄢陵城,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进了沙子。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的一片。
她是一个真正的修士,一个真正的,有信仰的,值得尊敬的修士。
“姐姐。”禄存握住了她的手,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意。
如果是她,她会这样做吗?
也许会的吧……毕竟……
她好像触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可是却又好像没有,她不禁迷茫了,五指紧紧的扣住沈玉衡的手。
“走吧。”沈玉衡转过了头。
白萱歌……哪怕她曾经那么令人讨厌,可是在这一刻,她只知道,她是一个为了自己的信仰而牺牲了生命的人。
“想走?没那么容易!”身后突然传来女声,二人惊讶的转头,却只看见了一个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bp;&bp;&bp;&bp;在沈玉衡身后那突然发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投靠了魔界的凌风!
此刻她脸上挂着冷酷的笑容,手里执着小弩,在她的身后,月城春歪着头,嘴角带着笑,却又像是哭。
那过分诡异的表情让沈玉衡都浑身发颤,忍不住握紧了禄存的手。
“我当是谁,原来是万千人爱慕的慕容三小姐啊!”禄存那万千人爱慕五个字咬的极重。
沈玉衡离开二十年,不知道凌风那些事,禄存却一清二楚。
凌风身边聚的那些男人虽然都是人中龙凤,可是哪个能比得上如今修真界四绝?哪个对凌风是爱到骨子里?无非是互相利用,互相制衡罢了!
凌风脸上的笑顿时挂不住了,她生性骄傲,哪里受得了禄存这么一番冷嘲热讽,当下就已经冲了上来。
熟料,还没等她冲上来,却已经被月城春卸了手腕,匕首小弩都掉在地上,她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月城春。
他竟然敢这么对她?
难道月城春要护着沈玉衡那个女人不成!
月城春这一手不单镇住了凌风,也镇住了沈玉衡,这还没开打,竟然就内讧起来了?
不过沈玉衡和禄存可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仍旧警惕的看着月城春。
“贱女人!”他忽然一双眉毛竖起,双眼圆瞪,脸上因为薄怒而带了几分红色,那张清冷的过分的容颜蓦然之间就多了几分艳色,他的眉梢高高的扬起,牵出一个骄傲的弧度,这幅薄怒微嗔的模样,哪里还像那个容颜绝代的月城春?
反倒像白萱歌那个刁蛮大小姐多一些!
这个认知让沈玉衡心头一跳,这月城春一向古怪,如今莫非又有什么阴谋不成?月城春的修为起码也在化神,若是硬拼起来,怕是她和禄存要吃亏!
孰料月城春只是笑,那一脸娇蛮的模样和白萱歌越来越像,若不是他的声音还是那清冷的男音,怕是沈玉衡和禄存都要以为那是白萱歌转世了!
凌风又怒又惊的看着月城春的这一系列变化,莫非月城春心里是喜欢白萱歌的不成?
这个猜想让她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月城春真的喜欢白萱歌,哪里还会有她的活路?看来这个月城春不能留了!
“你可知道本小姐是谁?”月城春的凤目高挑,高高的扬着下巴,他那修长优美的脖颈恍如上好的玉石一般,在火光下微微泛着光泽。
鄢陵城的火还没有灭,他的脚下是灼灼燃烧的火光,黑烟在他的背后形成一个狰狞的形状,似乎下一刻就要把沈玉衡和禄存吞吃入腹一般。
然后那如玉的脖颈上多了把匕首。
属于凌风的匕首。
“去死吧!”凌风面目狰狞,那匕首已经深深刺入月城春的脖颈,嫣红的鲜血顺着匕首流淌下来,恍如血色的瀑布一般。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如今月城春对她有威胁,那么月城春就必须死!不过是一个魔将!待到她一统人魔二界,这样的魔将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沈廉贞,还不杀了他!”凌风的匕首死死的抵在月城春的脖颈,可是匕首好像碰见了什么阻碍一般,半分也不能往前送,她不由得朝着沈玉衡那边吼了一声。
一直到话都出口了,凌风方才觉得不对,她怎么可能对着沈廉贞那女人求助?刚刚那是慕容楚楚的意识!她分明已经打碎了慕容楚楚的神识,这幅身子里怎么可能还有慕容楚楚的意识?
“红莲业火剑!”有杀月城春的机会沈玉衡怎么可能放弃?只见她的手中忽然出现了燃着火焰的长剑,长剑出鞘,整个天地的温度似乎都灼热了几分。
火光映的月城春的脸都是一片红色,和那殷红的血液不分上下。
他歪了歪头,修长的手指拂上自己的脖颈,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一直流到手腕,最后在他的手腕上渐渐凝结成一个诡谲的纹路。
“要我为你描一幅丹青吗?”他的嘴角高高的扬起,满身是血也不介意,那锋利的匕首已经刺破他的血肉,外翻的血肉之下,那青白色的骨头隐隐可见。
红莲业火剑已经劈至他的眼前,那火焰的温度紧贴着他的脸颊,然而他却依然那么歪着头,笑的一脸诡谲。
百花起,烈日忽散,红莲业火剑上的火光渐渐湮灭,女子的叹息声从遥远的天际而来,那一双捏着帕子的素手轻轻的捏住了红莲业火剑的剑刃。
“如今的后生可真是凶狠。”那红莲业火剑把她的掌心都割的出了血,血液顺着红莲业火剑的剑刃流下,好像也一路流进了沈玉衡的心里。
花绛年!
“*婶婶……”沈玉衡的表情有些僵硬。
“谁是你婶婶?”花绛年瞥了沈玉衡一眼,眼里分明带笑,可是声音却全是冰寒,仿佛从九幽地府而来一般。
她一用力,长剑就从沈玉衡的手里脱了出去,红莲业火剑甩出好远,最后摔进那熊熊的烈火之中。
“说得对,*婶婶早就死了,如今站在玉衡对面的,是魔族四将之一花绛年!”沈玉衡目光灼灼的看着花绛年,那双眼睛里所包含的情绪太多,让花绛念都一怔。
她同样眸光变幻不定的看着沈玉衡,最后那复杂的神色都化成了嘴角的一声轻笑。
“慕容楚楚,既然你要投诚我魔界,不如你就杀了她,让本尊看看你的诚心。”她笑意盈盈,一双美目波光潋滟,丝毫看不出一丝属于魔族的气息,可是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句都真真切切的告诉沈玉衡。
她是魔族。
和她誓不两立的魔族。
凌风的手颤了颤,她的匕首已经被打落,她的双眸,她的双手,似乎都只剩下一种颜色。
血一样的赤红,赤红到几乎要把沈玉衡整个人都撕碎。
诚意?她投诚魔族的诚意吗?
那便,叫她看一看好了!待到他日,这万千领土,天下江山,都将坐拥她怀!
沈玉衡召回了自己的长剑,嘴角含笑,风吹过她的裙角,带的裙角的莲花一层一层的绽放开来,恍如尘世间最后的一抹出尘。
“战?今日本君便斩了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
眉眼忽然冷凝,那泛着红光的长剑豁然出鞘,剑刃轻甩,火光连天而起!
&bp;&bp;&bp;&bp;凌风哪里会乖乖挨打?只见她手中翻手又是几把匕首,那几把匕首个个都闪着绿油油的光芒,一瞧就是淬了毒的,若是被那匕首沾上,怕是不死也残!
然而沈玉衡在外门就能压过她一头,更别提如今了!
只见她手腕一翻,已是挽了两个剑花,那宽大的袖袍微动,竟然一点也不显得累赘,仿佛持剑本就穿这么一身繁复又仙气飘飘的衣衫一般。
花绛年扶着月城春,目光落在那个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她了,却没想到,她已经成长到了如今的地步!
身为四魔将之一的花绛念非常清楚凌风在投靠魔界之后从魔界捞了多少好处,哪怕是对上一般的化神也能活命,可是如今在沈玉衡面前,慕容楚楚却落不到一分好处!
那么沈玉衡如今已经是何种的地步了?
“那么,本尊就等待着。”她的嘴角绽出了一抹笑意,纯粹又明亮,就像是那云破日出的一瞬间喷薄而出的亮光一般。
等待着你把长剑送进我的胸膛。
等待着你救赎我这个早已十恶不赦的罪人。
等待着你功德圆满,得证仙途,逍遥于天地之间。
而我……
将永远是你的敌人。
永远。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空中纠缠,一会是沈玉衡一剑刺在了凌风肩头,一会是凌风的匕首擦着沈玉衡的脖颈扫过,禄存仰着头,温热的血液滴落在她的眼角,分不清那是沈玉衡的还是凌风的。
姐姐她已经这么强了吗?
那么,她也不能落后啊!不能成为那个拖姐姐后腿的人,她要成为的,是能和姐姐并肩作战的人,而不是被保护的那个人!
她的双目渐渐变的明亮起来,信念再次在心中埋下。
那年她发誓不让姐姐为银钱所累,所以她成了整个修真界最富盛名的商业鬼才。
如今她发誓变强,那么她也一定会变强!
长剑擦着凌风的耳朵而过,把她耳边散落的鬓发削落,染血的鬓发被风吹着打了几个旋,最后落进熊熊的烈火之中,顷刻之间就成了虚无。
反手又是一剑刺进凌风的肩胛骨,凌风那一身黑色紧身衣早就破败不堪,大片大片的血迹在她的身上晕成一朵一朵暗色的花,而沈玉衡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那一身白衣早就染了血,仿佛刚从血河里头捞出来一般。
来不及了!若是再不使用那东西,怕是她今天都要折损在这!
凌风看向沈玉衡的目光里蓦然多了几分决绝,还有几分难言的狠毒,那仿佛淬了毒的目光让沈玉衡浑身都一个激灵。
长剑和匕首撞上,然而这一次入手的感觉却不大一样,沈玉衡当下就提起了警惕,慕容楚楚又有什么打算?
只见凌风被沈玉衡的大力撞的后退了数步,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往下落,她黑发飞扬,嘴角带笑,本就不俗的面容之上,那凄惨的笑容只能用绝美二字形容。
眼见着她的身体就要落入熊熊烈火之中,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模糊,雨帘顷刻间就弥漫了世界,那熊熊的烈火也顷刻间被这忽然来的大雨给扑灭,只剩下浓烈的黑烟。
凌风的身影落进那黑烟和灰烬之中,瞬间就消失了踪迹。
花绛年在一旁看着这场一方逃走的战斗,嘴角的笑容始终都未变。
看来这个凌风,还真是有点本事啊,真不愧是魔君选下的人……
只是那个慕容楚楚,怕是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吧?不知到时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呢?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那一天了……
“风儿!”一声凄厉的男声忽然由远及近,花绛年颇有兴趣的转头看向了那飞奔而来的男子。
一身玄衣,面色冷峻,那一双眼睛里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风暴,分明是俊美的不像话的容颜,却因为那阴沉的表情而令人不敢靠近。
沈玉衡持着剑,静静的看着那个男子抱着凌风,对她怒目而视。
凌风一身都被黑色的灰烬沾染,红色的血,黑色的灰烬在她那张脸上凝成凄艳的面具,饶是如此,她的目光却依然带着倔强。
“你滚!”分明应该是气势十足的声音,却因为她身受重伤而带了几分虚弱,使得这声音近乎于呻吟。
“你也要战?”沈玉衡只是静静的立在半空,大雨早就打湿了她的乌发,打湿了她的白衣,那一身仙气飘飘在这大雨之下只剩下狼狈,可是禄存却觉得,她在发光。
从内而外,自信的光芒。
她从来不需要其他人的救赎,因为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依靠二字。
“呵。”男人只是那双眼睛看着她,嘴角勾勒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容,或许称之为残酷更为适合一些。
看着那个一身玄色的男人,花绛年的眸光渐渐幽深了起来,这个凌风,似乎有些本事啊,竟然连那个家伙都肯为她出头。
不过,也仅仅只是有些本事了。
那个家伙不过就是一个工具罢了……
难道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吗?
凌风早就是他们的弃子,必要时,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把她抛弃。
一个连生养自己的世界都能背叛的人,又会有什么样的忠心呢?
沈玉衡举起了剑,却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
就好像心脏被活生生的掏出来了一般。
她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只能看见一只从自己的胸口穿出来的小手,那只手五指缓缓张开,鲜活的心脏还在砰砰砰的跳动着,雨水落在上面,四溅开来。
飞溅的雨水和着血水打在她的脸上,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都生疼,却比不上自己的心疼。
她的对面,慕容楚楚的匕首狠狠的刺进了男人的胸膛,那飞溅的鲜血使得慕容楚楚的形容更加狼狈,可是她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只是手中的匕首往里送到更多,整个手臂都几乎要刺进男人的胸膛。
男人只是低头看着她,那一双黑黝黝的眸子里,全是不解。
雨水冲刷掉慕容楚楚脸上的黑灰,露出那张苍白的脸蛋来。
苍白的脸蛋上挂着苍白的笑容,她的眼里,只有无尽的怨恨和决绝。
似乎她生来就是要杀了他一般。
“魔族,必须死。”话音一落,她的身体再次如同断了翅的飞鸟一般,重重的摔落下去。
&bp;&bp;&bp;&bp;“姐姐!那都是骗你的,不要被他迷惑啊!”拥有虚妄之眼的禄存在那幻境生起的一刻,就已经大叫出声,可是哪怕有了她的提醒,沈玉衡还是陷入了幻境无法自拔。
不过那个男人被慕容楚楚刺了一刀却是真的,那男人如今整个人都跌在灰烬之中,他那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和满城的灰烬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姐姐!姐姐你醒醒!”禄存急的抱住沈玉衡的手臂,却被沈玉衡一个用力就给甩出好远。
沈玉衡看着穿过自己胸膛的手,她的背后传来了禄存的声音,极轻极浅,带着轻柔的笑意,好像无数次她腻在她的怀里撒娇那般,可是她说的话却几乎让她整颗心都停止了跳动。
“姐姐,把你的心给我好吗?”
天真,烂漫,像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可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却绝对不会说出如此凶残的话来。
温热的血液从她的指尖滴落,在沈玉衡那登云履的素白鞋面上开出一朵又一朵血色的花。
红莲业火剑已然摔落在地,她乌黑的发丝被风轻轻的拂起,那飞舞纠缠的长发在空中渐渐凝成了一个诡谲的图案。
“姐姐,如果入魔的是天玑呢?”她的手臂攀着她的,那黑色的图腾从她的指尖一直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那张姣好的容颜被黑色的图腾割成无数支离破碎的碎片……
如果入魔的是天玑呢?
沈玉衡死死握住了双拳。
她能阻止一次,就能阻止两次!无论如何,她不会让天玑入魔!
禄存能够清楚的看见幻境里的景象,她看见自己是如何掏了沈玉衡的心脏,是如何用声音折磨着沈玉衡……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吗?
沈玉衡的睫羽不停的颤抖着,她的身子立的笔直,豆大的雨珠不断的打在她的身上,可是她却好像整个人都遗忘了一切,她所能见到的,只有那属于她的幻境。
那时的姐姐,是否也是如此?
姐姐分明是那么痛恨着魔族……那么在应对即将入魔的她时,又该是多么的挣扎!
“小姑娘在心疼?”耳边忽然传来花绛念的声音,禄存警惕的望过去,却只看见花绛年半靠在大迎枕上,头上撑着一柄巨大的油纸伞,她修长的两条***交叠着,而在她的脚下,还有一个昏死过去的月城春。
“也是,这孩子确实叫人心疼。”轻笑了一声,花绛年把目光落到了沈玉衡的身上。
曾经他们都在盼着她死,她却还是好好的活下来了,甚至成长到了如此的地步。
如今他们也盼着她死,可是为了那个计划……他们却不得不保她好好的活下来。
禄存能清楚的感觉到花绛年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威压,她也能感受到这个女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可是她再看过去,又觉得她恶意满满。
这样诡异的感觉让禄存不着痕迹的远离了她。
花绛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禄存的抗拒,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仍旧立在半空中的沈玉衡。
沈玉衡脸上的挣扎已经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决绝。
沈玉衡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了的少女,她长大了,也比小时候更难对付了,可是她的眼睛里,始终有一种东西没有变。
一种依恋,她对她的依恋。
那样浓烈又炽热的情感几乎能够把她的心魂都灼烧殆尽一般,她的感情总是那么的浓烈,爱恨都是那么的分明,或许说,这世间值得她爱的人只有那么几个罢了。
这种依恋是很恐怖的,因为她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所谓的爱上的,如果没有爱……
沈玉衡甚至不敢想象那会是何种的情景。
禄存一直有着浓浓的不安全感,沈玉衡何尝不是呢?
禄存差点入魔,已经成了缠绕她的一个噩梦,尤其是在知道禄存的魔神后人的身份之后,沈玉衡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天禄存就入了魔,成了她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可是她从来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不能告诉禄存。
她需要给禄存充分的安全感,就像她在面对沈家人时,永远只能是那个骄傲的沈家族长,而不能是一个普通的女修一般。
“小六……”禄存仰着头,她能清楚的看见沈玉衡的嘴唇蠕动着,泪水从她的眼眶里一路滚落下来,和那雨水混在一起。
“姐姐。”她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握住沈玉衡那微微伸出的手。
“小六是不会成魔的啊……”她狠狠的拥住了她的身子,那一声叹息让禄存的眼泪忽然就决了堤。
那是无条件的信任,甚至让她有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感动。
若是这个世界都将她抛弃,可是她不会。
若是这个世界都不相信她,可是她相信。
“姐姐一直都是相信着小六的。”
“不会成魔的。”她仰着头,雨水和泪水早就模糊了她的双眼。
“真是姐妹情深的好戏,可惜,本尊最不喜的便是这样的戏文了。”耳边忽然传来花绛年的声音。
她已经站了起来,半撑纸伞,眼帘微垂,嘴角挂着笑,只是那笑却带了几分冷意。
然后在禄存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之时,她的身体已经沉沉的坠了下去,她甚至连催动自己的灵气都来不及,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一路往下坠。
耳边的风声和雨声在呼啸,落在她身上的雨点此时仿佛都变成了千斤的重锤,狠狠的砸在她的胸口,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花绛年站在帕子上,眼里一片冷漠的笑意。
姐妹情深?真是可惜……她这一辈子,最痛恨的就是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
那些深情,在名利,在爱情面前,还不是脆弱到不堪一击?
她的身下,是男人缓缓竖起的匕首,只要禄存这么一直落下来,那匕首势必刺进她的后心窝!到时哪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要死了吗?真是不甘心啊……她还没有让玄机门成为修真界第一大门派,没有让姐姐成为最强的人,没有完成她想要完成的梦想……
真的就要这么死了吗?姐姐会不会伤心呢?会不会在某个时候忽然想起那个死在她的眼前的妹妹呢……
禄存的双目早就模糊,眼前只剩一团朦胧的光晕,她仿佛听到谁撕心裂肺的哭喊,却又仿佛没有。
&bp;&bp;&bp;&bp;一切的一切都支离破碎,最后映在她的眼底的,只有那抹坠落的身影,就像是她小时射下来的鸟儿一般,分明有双翼,却连挣扎都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落到一个死亡的地步。
她疯了一样朝着禄存冲了过去,白影在雨帘之中穿梭,连化神修士都叹为观止的速度顷刻间就到了禄存的身前,然后她握住了她的手。
因为淋了雨,禄存的手已经带了几分冰凉,沈玉衡的手指触到禄存那冰凉的手,只觉得那股寒意一直渗到自己的骨子里。
“姐姐?”禄存握住她的手,声音软软的,就像是几十年前,他们还没入道之时那般。
“别怕,我不会让你受伤了。”她握住禄存的手,手腕一用力已经把禄存给甩到了自己的背上,然后一跃就回到了半空。
花绛年却已经带着月城春离开了,就连凌风和那个男人的身影也转瞬之间消失无踪。
雨渐渐停了,乌蒙蒙的天空渐渐恢复了蔚蓝的颜色,那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沈玉衡的身上。
沈玉衡用灵力烘干了自己的衣服,不过眨眼之间,她就又成了那个衣袂翩翩,白衣飘飘的少女。
如果她的裙角没有那么多血色的梅花,也许会衬的她更加仙气袅袅。
鄢陵城的灰烬已经被雨水冲刷掉,露出了那土地最本来的面目。
“姐姐,咱们接下来去哪?”禄存勾住了沈玉衡的小指,笑靥如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去该去的地方。”她揉了揉禄存的小脑袋瓜,轻轻的笑起来。
“这,你们!”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呼,二人回头便看见背着包袱的女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俩,女人的身前还抱着个奶娃娃,奶娃娃吮着手指,一双黑色的大眼睛转来转去,一副机灵可爱的模样。
这女人是个魔族,修为也就是一等魔兵的样子,她抱着那奶娃娃,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却不像是怕的,而是因为生气。
“你们竟然毁了鄢陵城!你们还是不是人!”女人的声音很尖利,也很高亢,甚至因为极端的愤怒,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子。
“你为何认定就是我们毁了鄢陵城?”沈玉衡略带好奇的看向了那女人,这个女人虽然是魔族,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也没背什么孽障,似乎不是什么坏人。
“若不是你们,还会是谁!”女人看着沈玉衡和禄存,满脸都是悲愤。
她从一个小镇来,本是要来鄢陵城投奔亲戚,只是没想到到了鄢陵城就发现如今的鄢陵城已经被夷为了平地,又惊又怒之下,哪里会去思考更多?
某种意义上来说,沈玉衡和禄存也是覆灭鄢陵城的帮凶,若是没有她俩帮忙,白萱歌的计划不知道还要推迟多久,也许会一直到白萱歌死那日也无法实现。
“那又如何?”禄存歪了歪头,嘴角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就是他们覆灭了鄢陵城又如何?修士和魔族本就是势不两立,那些魔族在人界时可没有丝毫的手软!
魔族在人界肆虐,动辄屠村屠城,他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你好狠的心肠!这一整个城内的人莫非都惹了你不成?城里有老弱,有妇孺,有稚子,都在你的手下化成灰烬!你良心何安!老弱何辜,妇孺何辜,稚子何辜!”
那女人不过是一等魔兵,却对于禄存和沈玉衡这两个明显修为不低的人毫不畏惧,她甚至还指着二人,声声句句几乎是在控诉一般。
她怀里的孩子咯咯的笑起来,两只小肉手一拍一拍,瞧着尤为可爱。
老弱何辜,妇孺何辜,稚子何辜!
被这女人这么一质问,沈玉衡顿时愣在了原地,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这十二个字。
她自打到了魔界,动辄便是屠村灭城,可是扪心自问,城里的人难道就没有无辜的吗?在魔灵村如是,在骐菱镇如是,也许有一部分人对她们心怀恶意,可是那些没有的人呢……
在她的手下,他们都已经死了!
她这般见到魔族就屠戮的行为,和魔族何异?
对于修真界来说,魔族是那个入侵者,所以他们剿灭魔族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如今他们是在魔界,是不是对于魔界的人来说,他们也是那个入侵者?
沈玉衡深深的迷茫了,第一次,她开始怀疑自己的举动是否正确。
“姐姐……”禄存犹豫的扯了扯沈玉衡的手,她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浓密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一般,只是如今她的眼眸里,却也带了几分迷惑与犹豫的神色。
沈玉衡能想到的,她没理由想不到,一想到这些,她也是悚然一惊。
是不是对于这些魔族来说,他们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存在?就如同魔族之于人类一般。
“这位夫人教训的是。”沈玉衡微微笑了笑,她样貌本就生的温和,尤其是那双杏眼叫人看了就平添好感,如今这么一笑,更是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那女人似乎没想到沈玉衡会是这样的反应,顿时也哑在了原地,原本准备好的骂人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偏偏她怀里的孩子还笑哈哈的拍手,更让她一口气哽在喉咙,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憋死。
“多谢夫人点醒,不然不知道我二人还要做下多少错事呢。”沈玉衡脸上仍旧挂着微笑,这笑容不是客套,也不是那些骄矜,而是十成十的真诚。
她不敢想象,若是今日没有这位夫人的一番训斥,她还会覆灭多少魔族的城池,若是真的覆灭了整个魔界……
她也不会是那个千古流芳的功臣,而是一个遗臭万年的罪人。
因为她的手染上的,是无辜者的鲜血。
“我姐妹二人还有急事,先行离开一步,谨在此谢过夫人了。”沈玉衡又笑眯眯的道,她的袖子里忽然飞出一物,女人反射性的接住,却看见那东西是一份功法。
她抬头想说什么,可是哪里还有沈玉衡和禄存的影子?
念叨了两句怪人,她却还是宝贝的把功法给收了起来,这东西可比她修炼的功法好太多了!
只是如今整个鄢陵城都没了,她又能去哪呢?
&bp;&bp;&bp;&bp;合欢门。
对于整个修真界而言,合欢门的弟子总是美艳的可怕,却也凶煞的可怕。
她们往往率性而为,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不喜欢那些世人强加在女子身上的枷锁,她们最喜欢的事,便是将那些世俗的规矩都踏在脚下。
骂她们的人不在少数,可是更多的人却为她们的美丽所折服,甚至甘愿俯身为奴,只求能够膜拜她们的脚趾。
“大师姐怎么样了?”柳下绘抓住药落尘的手,那张美艳的脸上全是紧张的神色。
当时合欢门众人前往仙府,她是留守门内的那一波,只是没想到颜舜华从仙府出来就重伤昏迷,一直到如今也没醒来!
药落尘摇了摇头。他出身神农族,医术超凡,可是颜舜华伤的太重,她的五内都已经破碎,体内经脉尽断,灵气逆流,丹田之内更是一片狼狈,那元婴都透明到几乎消失掉,他就是想救也没法子救啊!
如今颜舜华尚还能活着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柳下绘顿时失望的松开了药落尘的手,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落,她本就生的好看,哭时更是梨花带雨,那泪珠只是沉默的从她的眼眶滑落,叫人看了都忍不住怜惜。
“大师姐……”她的嘴唇蠕动,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四岁那年被嗜赌如命的父亲卖给了村子里五十多岁的老员外当通房丫头,那老员外尤爱年幼的小姑娘,而且好折磨人,是偶然路过的颜舜华救了她,又将她引入了修真界,一点一点教她修炼,教她做人的道理……
对她而言,颜舜华不仅仅是她的师姐,更是填补了她人生中关于父爱母爱的空白。
是她把她从那一片泥沼之中拉出来。
可是如今,最爱漂亮的大师姐的修为毁了,就连性命都不一定能够保住!
她只想将那个伤了大师姐的人剥皮抽筋,打落十八层地狱!
“小绘儿,真君会没事的,你若是伤心过度伤了自己的身子,真君醒来是要心疼的。”药落尘心疼的把柳下绘抱进自己的怀里,轻声安抚道。
“落尘……”她反手抱住药落尘,整个脑袋都埋在药落尘的胸口,眼泪瞬间就染湿了药落尘的前襟。
只是柳下绘的眼里,闪烁的却是狠辣的光芒。
落尘说得对,大师姐会没事的!那么她更不能就这么什么也不做!合欢门内……是该整顿了!那些胆敢觊觎大师姐位置的人,她会让她们知道,这个合欢门未来的主人,只会是颜舜华!
颜舜华是合欢掌门的大弟子,更是合欢门的首席弟子,若无意外,她定然是合欢门的下一任掌门。
而如今合欢掌门闭关,门内大小事务都是颜舜华再打理,合欢门弟子众多,难保不会有对这位置动心思的!
和颜舜华一样,像是叶开阳,叶贪狼,释无念,只要是进了仙府的修士要不然就是死在仙府里,要不然就是重伤不醒,只除了万剑门的一个人。
何湛泸,他是唯一一个进了仙府之后平安出来的。
如今外界都在传沈玉衡勾结魔族,合欢门内自然也有这样的传言,对于这样的谣言,柳下绘自然不信,可是三人成虎,在那些若有若无的挑拨之下,整个合欢门几乎都信了沈玉衡勾结魔族。
甚至还有颜舜华也勾结了魔族的传言传了出来……
毕竟颜舜华和沈玉衡一直交好,加上那些人的添油加醋,一时之间,整个合欢门内谣言四起。
处置了几个大头之后,柳下绘不由得咬紧了牙,这群家伙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怕是都盼着大师姐出点什么事,好让他们有机会当掌门!等到大师姐醒了,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万剑门。
“何湛泸,你还是乖乖认了吧,不然哪怕是司空掌门来了,也保不了你!”白宗的长老高高的扬着头,看向那个跪在大殿中央的少年,满脸都是不屑。
如今的何湛泸已经不再做女子的打扮,只见他穿了一身青衫,脊背挺得笔直,活像是那风雨之中岿然不动的青松一般。
“我没有勾结魔族!”他死死的看着那个白宗的长老,目光里头已经带了几分狠戾。
“若是你没有勾结魔族,何以仙府之中只有你一人平安归来?还有你那师父,定然已经投靠了魔界了!”白宗的那个长老正是白家的人,他名唤白霄迟,道号凌霄。
听闻白七在魔界被杀,他当下怒发冲冠,冷静下来之后便起了报复沈玉衡的心思,如今更是对准了何湛泸下手。
谁让这何湛泸是沈玉衡的徒弟呢!
何湛泸的脸瞬间就白了下来。
那仙府之中的秘密让他怎么说?若是说出来,怕是整个修真界都会掀起腥风血雨,到时师父看见修真界生灵涂炭的景象,怕是第一个就要剥了他的皮!
可是若是不说,他如何解释只有他平安归来的事?
一时之间,他竟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白长老真是好大的本事,跑到我们万剑门来审我万剑门的峰主,也不怕人笑话么?”带着笑意的男声忽然传来,白霄迟吓了一跳,却只看见那大殿的门不知道何时开了,司空纯钧抱着双臂,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的身后,是抱着短剑的月蟠罡和背着长剑的姚瑶星影。
白霄迟的心里顿时开始打起鼓来,他来了万剑门就直接冲到了湛泸峰,想要先让何湛泸认了再说,到时无论司空纯钧怎么说也没有用,可是偏偏司空纯钧来的这么快!
“掌门。”何湛泸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司空纯钧嗯了一声,两步已经到了主位上坐下,他翘着二郎腿,胸前的衣襟大开,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脸上始终都挂着那幅似笑非笑的表情。
或许还带了几分嘲弄。
“或者说,白长老是欺负我万剑门无人了?”
白霄迟的额头瞬间就有汗渗了出来。
万剑门无人?如今万剑门人才辈出,已经隐隐有超过白宗的架势,而且等到沈玉衡回来,怕是这修真界四绝都要变成五绝了!
他的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面上却还强作镇定。
“本君今日之举确有失礼之处,还请司空掌门海涵,只是这位湛泸峰主确实有勾结魔族的嫌疑,司空掌门莫非还要护着他不成?”
&bp;&bp;&bp;&bp;“嫌疑?”司空纯钧轻笑了一声,那双桃花眼半眯着,眼光落在白霄迟的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一切,一直看到他的心里一般。
白霄迟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却在做出这动作之后才发觉这动作的不妥,又挺直了胸膛,对上司空纯钧的目光。
“若是平安归来之人就有勾结魔族的嫌疑,怕是你们白宗整个宗门都勾结魔族了!”月蟠罡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抱着短剑,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白宗在仙府里头得了好处,这在修真界里头根本就不是秘密,如今他却拿何湛泸平安归来这事来往何湛泸身上泼脏水?
“你一个小弟子,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白霄迟眼睛一横,对着月蟠罡已经训斥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修为不过筑基巅峰,能进这里已经是不敬了,如今却还敢插嘴?
若是论修为来说,月蟠罡插嘴确实不该,可是她可是蟠罡峰的弟子!
在万剑门内,蟠罡峰主就相当于是半个掌门,在掌门不在时,蟠罡峰主可以直接代替掌门,处理门内大小事务!
而且蟠罡峰主手里还掌握着起战令,起战令一出,整个万剑门都要听她的号令!
月蟠罡的师父不好这些事,所以在修真界里头一直声名不显,可是如今袭了蟠罡之名的人已经换了!
“你一个外人,我万剑门的事哪里有你置喙的份?”月蟠罡甚至眼睛都没动,只是嘴角的笑容愈发嘲讽,“还是说,你只是迫不及待的往我万剑门的身上扣屎盆子,为了掩盖你们白家勾结魔族的事实?”
月蟠罡也只是随口一说,可是她的表情实在太过于逼真,加上她的那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一般,这令本就心虚的白霄迟不由得颤了颤。
毕竟他们白家确实已经投靠了魔族了!
若是叫主上知道他们露了破绽……怕是他们谁也活不成!
“你们万剑门最好给整个修真界一个交代才是!”心虚的白霄迟撂下一句狠话,转身便走。
月蟠罡也不拦着他,任由他越过她的身体,只是在他经过她的身边时,她却忽然动了动嘴。
“临海宁家。”只是这四个字,让白霄迟瞬间就白了脸。
她怎么知道宁家的事?
“掌门,云妹。”从地上站起身,何湛泸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司空纯钧不雅的翻了个白眼,翘着二郎腿,一条腿还不断的抖啊抖的,那样子活似一个老流氓,可是他生的太好,做出这样轻浮的举动也被他那一身尊贵的气质给压了下去。
“仙府之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双手枕在脑后,身子瘫在椅子上,随意的问道。
仙府之内的事,他一直也没打算问过,只是今日被那个白痴给一说,他也起了问一问的心思,不管怎么样,最起码也要知道到底如何,才能让他们处于有利的地位!
何湛泸刚刚恢复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下来。
“你不会真的勾结魔族了吧?”月蟠罡抱着短剑,看见他这忽变的脸色,古怪的问道。
她原本性子活泼又惫懒,可是在遭遇了灭族之祸之后,就变得阴沉起来,进了万剑门,她才算是好了一些,只是那阴暗的时光里养成的阴沉性子却也改不掉了,如今脸色一变的古怪,竟然莫名的带了几分血腥的味道。
“自然不会!只是……”何湛泸连忙否认。
他怎么可能去勾结魔族!
他的脸上满是挣扎的神色,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决定把仙府里的事说出来。
让他自己想,也许这事好久好久也不能解决,可是要是找司空纯钧帮忙……司空纯钧是成名已久的大能,也许能帮上忙吧?
他的手心里缓缓出现了一副地图。
那幅地图之上,绘着修真界所有的大山河川,奔腾的河流和险峻的山脉,萦绕的雾气,郁郁葱葱的森林,仿佛他们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最真实的景象一般。
看见那幅地图的一瞬间,司空纯钧的表情就变了,他的袖袍一挥,大殿的门瞬间紧紧关上,整个大殿之中,忽然弥漫着异样的气息。
“这是我在仙府之中得到的,也是这东西护着我出了仙府。”何湛泸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最开始看见这东西的时候,也被这东西给惊在了原地,这幅地图实在是太过逼真了!简直就像是把整个修真界都浓缩了放到其中一般!
而且更为诡异的是,这里的景象还会随着现实世界的变化而变化!
“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东西在你这里?”司空纯钧的脸上罕见的挂了严肃的表情。
何湛泸点了点头,得了这东西之后,他因为害怕,根本就不敢让其他人知道,若不是今日被逼无奈,他也许会一直瞒着!
“是,我在仙府之中得到这东西之后,一直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起。”
“这东西叫做山河图。”司空纯钧顿了一下,缓缓的张了嘴,说起这东西的来历。
每一个小世界或者是大世界都有这样一个东西,在这里面显现的,是整个世界的景象,只是这里只能显现属于世界之内的山河之景,但是只是如此,却已经足够令人疯狂了!
据说当年写下《九州志》的人,便得到过这山河图,才能准确无误的记载下整个修真界的山川地貌,不过这山河图更多的还是在一个传说之中。
修真界之中,山河图,溯世书,这两样东西一旦现世,引来的将是无数的杀戮!
得到山河图意味着就能够知道整个修真界所有天材地宝的所在之处,那修行还不是一日千里?
而得到溯世书却代表着能够预知自己将要遇到的危险,并且能够规避,那几乎是天神一样的存在!
听司空纯钧说完,何湛泸更加意识到这山河图的重要。
就连姚瑶星影和月蟠罡都情不自禁的看向了那山河图。
能得到山河图,是多大的机缘!
可是他们的脑子却都不是糊涂的,机缘之外,这东西更是祸根!
“你在仙府之内得了飞升修士的传承,机缘之下平安归来,而你的机缘——名为干将镆铘。”司空纯钧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他的声音此刻不带一丝轻佻,不带一丝刻薄。
“而山河图,你从未见过。”最后一个字落了,他又恢复成了那幅轻佻的模样,哼着小曲出了大殿。
&bp;&bp;&bp;&bp;山河图的事就此告一段落,整个修真界却陷入了一种动荡之中。
最初的动荡源于一个许多人都没有听过的偏远地带。
他们叫那里三不管。
“该死!这群魔物怎么越杀越多!”霍水仙挥着剑,咬牙切齿的看着那越来越多的魔物,如今白虎部落的实力越来越强,她又整合了其他部落,在这三不管之内,白虎部落已经是一方巨擎!
而这个巨擎也确实无愧于它的名号,他和魔族为战,积极调和各部落之间的冲突,如今的白虎部落,已经是那些普通部落只能仰望的存在!
“杜宇,结剑阵!”厉喝一声,她身边的男人瞬间得了命令,手里的长剑舞动的更快。
曾经的小姑娘和青涩少年都已经长大了,他们比那时更加勇敢,更加沉稳,也更加强了!
可是那些魔物却更强,不过片刻就把刚刚还算是齐整的队伍打的溃不成军!
他们抗击魔物二十年,却从没有被魔物打的如此惨烈的时候!
“妈的,老子和他们拼了!”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只见亡寒的大斧抡圆,顷刻间就把周边的魔物砍碎了一大群,只是这代价也是极大的,他瞬间就被更多的魔物包围。
突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的身侧,面色苍白的朱雀祭司挥舞着手中的法杖,那脆弱的身影在魔物群中,显得尤为单薄。
一直战了一天一夜,整片原野都被鲜血覆盖,断肢残骸在他们的脚下,放眼望去,只剩下一片狼藉。
霍水仙用剑撑着身体,她的身上都是鲜血,有她的,也有魔物的,还有同伴的。
“首领,该回去了。”站在她身后的杜宇提醒。
他已经长大了,身形颀长,杀起魔物来毫不手软。
霍水仙点了点头,打扫战场的人马上会来,他们又胜利了一战,如今他们需要的,是庆祝!
整个白虎部落内,一片欢歌笑语,如今的三不管,魔物和凡人修士成了对垒分明的两方,他们为了保护家园,每一个人都在做着最大的努力!
霍水仙抹了抹脸上的鲜血。
“首领,其他部落的首领已经来了。”
“嗯。”
简单的换了件衣服,霍水仙进了最大的帐子,等到她进去,那些早就回来的部落首领纷纷对着她笑着打招呼。
上首坐着的男人怀里扣着个女人,女人已经年近四十,可是岁月好像遗忘了她,在她的脸上,除了愈来愈成熟的风韵,竟然什么也没能留下。
“霍首领来的可真迟。”女人笑了两声,那张苍白的容颜上,显出一种几近于病态的美丽。
转煞。
她没去跟着沈玉衡修仙,而是选择了留在三不管,最后靠着自己的本事往上爬……
有时候她自己也在想,她为的是什么呢?可是想过之后,她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她已经没有了退路了,那些曾经美好的想象也真的只能是想象。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该不会是被那些魔物吓的尿裤子了去换裤子了吧?”亡寒大咧咧的揽住霍水仙的肩,坏笑着问道。
自打魔物入侵,他们这些部落的人就联合在一起,他们这些部落首领也越来越熟悉,像是霍水仙这类的女首领,他们开起玩笑来是百无禁忌,不过若是一个陌生人敢对霍水仙他们开这样的玩笑的话……
不说霍水仙,他们都会杀了他了!
“你才被吓的尿裤子了呢!”霍水仙横了他一眼,一肘子打在亡寒肚子上,亡寒顿时疼的呲牙咧嘴的叫唤起来。
如今白虎部落虽说是三不管的一方巨擎,却还是比不过最强盛的部落——麒麟部落,那个上首坐着的,就是麒麟部落的首领。
转煞瞧见亡寒和霍水仙这么亲昵的动作,眼神暗了暗,却也只是一瞬间,转眼之间,她又是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
“女孩子家总是要收拾收拾的。”霍水仙笑了笑。
的确,这里头也就只有霍水仙换了身衣服,没继续穿着那一身血衣,而其他部落的女首领却还都没来呢。
“就你,女孩子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小花你也忒看得起你自己了!”霍水仙这么一说,她旁边的玄武部落的首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死王八你说谁!信不信老娘抽死你丫的!”玄武部落的首领一说完,他身边的祭司顿时就炸了,拿着法杖就往他脑袋上敲。
那祭司是个姑娘,好巧不巧的和霍水仙的关系还不错,她虽然是个祭司,可是手上的功夫却也不弱。
片刻之后,其他部落的首领陆陆续续的来齐了,麒麟部落的首领拍了拍桌子,原本还乱哄哄的场面瞬间静了下来。
“最近魔物入侵的越来越频繁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
底下的人纷纷点头附和,他说的没错,最近的魔物不仅仅越来越多,还越来越强,凭他们的本事对抗起魔物来,已经是越来越艰难了。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怕是他们迟早有一天要被魔物杀光殆尽了!
他叹了口气。
“如果这样下去,整个部落都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的手无意识的收紧,整个手臂紧紧箍住转煞的细腰。
转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力弄得痛呼一声,眼里顿时带了泪花。
麒麟部落的首领看见她的眼泪,赶忙松了手臂。
“所以我们必须做好退路!”他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
若是真的有一天,他们没办法抵抗魔物了,那该怎么办?
他们可以战死,可是他们的妻女呢,他们的亲人呢,没有了他们的保护,在魔物的手下,他们甚至连一击都无法抵挡!
“我想过了,如果我们把部落里的老弱妇孺都转移走,那么我们才能更加安心的去对抗魔物。”他的手握的更紧。
下头顿时议论纷纷。
很多人都想过部落里的妇孺该怎么办,可是他们却从来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这种事!
可是在议论之后,下头又静了下来。
妇孺怎么办?他们顿时想到了自己的亲人妻女,他们这样艰辛的战斗着,为的不就是让自己的亲人能够安全的,不需要去经受这样的苦难吗?
“我同意!”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手。
其他人顿时纷纷应和。
“我同意!”
“我同意!”
……
“我不同意!”反对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bp;&bp;&bp;&bp;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那个提出反对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个年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身后还跟着一堆老幼妇孺,他们的目光里,都有着同样的决绝。
“我不同意。”小女孩身边的女人肩膀上扛着长、枪,眉眼温婉,嘴角带笑,只是声音却是坚决的。
“我也不同意。”她的身后,是已经佝偻了脊背的老人,老人一手握着拐杖,另一手却是握着一块板砖。他年轻时,这一块板砖可是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再给老子一柄剑,老子还敢上战场上浪一次!”说话的是已经没了一只手臂的男人,男人眉目都已经染了风霜,但是眉宇间的坚毅一如从前。
霍水仙的眼睛忽然的就湿润了。
“你们……”她站起身,看着那一群或老或弱的人,他们有的已经老去,有的还年幼,有的已经是残疾,对他们来说,也许拿起武器都已经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霍首领,我们不会成为累赘!”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坚守到最后一刻,这是我们的家园,由我们所有人来共同守护!”
“我的剑法已经练到第三层了!”
“部落,由我们守护!”
此时此刻,所有的首领看着他们部落的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快了起来,分明没有风,也没有沙,可是他们就觉得自己被风沙迷了眼。
麒麟部落的首领松开了转煞的腰,不自觉的起身走下了主位。
“我们,还需要退路吗?”霍水仙转过头,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们已经不需要退路了!战,或者死,在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会退缩!
转煞一个踉跄,身子险些站立不稳,她的手死死握着那主位上的扶手,她的骨节都已经泛了白,本就苍白的脸色如今更加是一片惨白。
若是她选择了跟着沈玉衡修仙,是不是如今她就能像是沈玉衡一般,天神一样的挡在他们面前,替他们斩杀所有魔物,替他们遮挡风雨?
以及保护好她想要保护的人……
可是,没有如果,她自己选择了一条荆棘密布的路。
她以为凭借着那可笑的利益就能让朱雀部落爬上第一部落的位置,可是她忘了,在那之外,更重要的是一个部落的实力。
这么多年,她除了一身狼狈,什么也没有得到,或者,她从一开始就已经陷入了歧途。
“不需要了。”麒麟部落的首领紧握的双拳渐渐松开,他似乎松了一口气,那紧皱的眉头都渐渐抚平。
他们不需要退路了,他们需要的,只是战!当魔物来袭,他们便战!
“三不管是整个九州的第一道关隘,若是三不管失了,那么魔族便可长驱直入,到时整个九州都将沦为魔族的附庸!”
“我们守护的,是整个九州啊!”
残疾男人的眼里忽然有泪花迸现,他的声音嘶哑,每一字每一句都几乎是在呐喊。
他走过南,闯过北,最后在三不管安顿了下来,对于三不管的重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是三不管被魔族攻陷,那么整个九州都危矣!
“所以,为了九州之上所有的老幼妇孺不需要拿起兵器来对抗魔族,我们绝对不会退缩!”
“我们绝不会退缩!”
或是苍老或是稚嫩的声音忽然整齐的响了起来,那声音几乎要把天际都震碎。
所有的部落,忽然之间都变了一个气氛,孩子的玩具变成了刀剑,每一个姑娘都丢弃了自己的红装,换成了一柄又一柄的长剑,她们扎起了自己的长发,涂装抹粉的时间都变成了练剑的时间……
距离上次打退魔物还没有几次的功夫,潮水一般的魔物再一次朝着整个三不管汹涌而来。
那样汹涌的魔物大军让人看了头皮都发麻,可是整个部落的人却没有一个会畏惧的。
“亡寒,你……”转煞扯住了亡寒的胳膊,她的身子还是许多年前那样的单薄,整个人也瘦削的可怕。
“干什么?”亡寒语气不善的看着她,自从她开始攀附那些实力强大的部落首领,他就已经渐渐疏远了她,如今的亡寒转煞,已经是一对陌生人,而不是从前配合的天衣无缝的朱雀部落的首领和祭司。
转煞的身子颤了颤,抓着亡寒胳膊的手颓然的松了下来。
亡寒转身大步离开,他的身后,朱雀部落的祭司亦步亦趋的跟着,那法杖之上晃动的彩羽刺的转煞的眼睛生疼。
果然,再也回不去了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孕育着,可是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
为了所谓的壮大部落,她跟过无数的男人,可是除了把自己最爱的人越推越远之外,她什么也没有得到,只除了这一身的狼狈。
每一个部落的人都已经奔赴了战场,只除了她们这些连武器都拿不起来的人。
魔物,他们所能见到的,只有密密麻麻的魔物,长剑已经染了血,剑刃已经豁了口,可是霍水仙还在机械的挥动着长剑。
这一次的魔物远比上一次的多,可是他们不能有一丝的退却。
退辄死!
“首领!”杜宇凄厉的呼喊忽然响了起来,霍水仙木愣愣的看着那个穿透自己的胸腹的手臂,在她的身后,是那连五官都没有的魔物发出的桀桀的笑声。
身子轰然倒地,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阖上,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她所站的位置顷刻间就被魔物所占据。
杜宇抹了抹喷涌而出的眼泪,手里的长剑舞动的愈发快了。
无数人看见自己的伙伴被魔族撕碎,可是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抹去泪水,再次挥动起手中的武器!
若是他们不努力,那么被撕碎的将会是更多人的伙伴!
血,铺天盖地的血,无数的内脏碎片和细碎的血肉混成了这最狼藉的战场。
可是已经没有人能来打扫战场了。
长剑早就崩了口,剑身已经被血染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亡寒用自己还没被砍掉的手抹了抹自己脸上的血迹,只觉得脑海都是一片嗡鸣的声音。
“要死了吗?”眼前忽然出现那个单薄的身影,亡寒甚至连再去回忆她都做不到,他的眼前已经被一片的黑暗所占据。
整个战场上最后一抹身影也倒了下去。
&bp;&bp;&bp;&bp;那是整个三不管关于部落的历史上,最后的凯歌。
自此一战之后,再无部落。
转煞捂着自己的小腹,她的脚下是蜿蜒的血海骨山,那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在她的脚下汇成了一股小溪,血肉的碎屑顺着血色的小溪一路流淌,纠缠的发丝,断裂的手指,还有已经被削了一半的眼珠……
“转煞夫人,该走了。”同行的妇人挺着已经沉重的不像话的肚子,她的眼角带着未干的泪水,背上背着包袱,怀里还抱着尚在襁褓的孩童。
她是白虎部落的人,如今整个部落的人都战死了,只剩下她们这种上不了战场的人。
“走?去哪?”转煞抱着双臂,苍白的面容上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如今整个部落都没了,他们还能去哪?家已灭,城已破,何处是吾乡?
“不管怎么样,总是要活下去的,人在,希望才会在。”妇人脸上的笑容苍白无力,她不自觉的扶着自己的肚子,眼里闪烁的光芒晦暗不明。
她的父亲,她的兄弟,她的夫君,她的儿子,全都是这场战争的牺牲者,也许她也会成为牺牲者,可是哪怕下一秒她就会死在战场上,她也坚信着,希望还会在。
“希望?”转煞有些迷茫,还有希望吗?在这个战场之上,可还有一丝希望存在?
“会有的,只要还有一个人,部落之名就不会湮灭!”妇人握着拳头,眼里闪烁着光芒。
“很遗憾,你们一个人也不会有了。”少女的叹息忽然传来,一身绯红的少女踏雪而来,她的腕上系着白绫,腰间缀着两个铃铛,随着年岁渐长,她一身妩媚的气质已经难以遮掩,只是那么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让她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少女一边笑,一边从那胜雪的白绫上头走了下来,随着她的步子越来越轻盈,那些妇人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叫嚣着疼痛,个个都无力的伏在地上,汗水顷刻间就湿了衣衫。
“呐,等到你们到了地狱,记得报上我的名字。”少女歪了歪头,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就溢了出来。
“我叫,半夏。”
那笑声听起来分明是那么悦耳,可是听在他们的耳朵里,却和催命的魔音无异!
转煞死死咬着嘴唇,她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满,一头乌发散开,那被掩藏的很好的银丝随着散开的乌发一起铺散在她的脊背之上。
“真漂亮!”半夏拍手笑道,只是她嘴角的笑意怎么看都是带着几分嗜血和残酷的,那样的笑意显现在她的脸上,更让她那艳极的容颜美的天地失*******女!”妇人恨恨的吐出嘴里的血水,她整个人都伏在地上,呈现出一种卑微的模样,唯有那双眼睛里,除了恨以外,什么都没有。
若是她如今能够有能力打败半夏,一定会把半夏剥皮抽筋,食其肉,饮其血!
“嘘——你听,黄泉路上,有人在召唤你呢。”
半夏的食指按在妇人的嘴唇上,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一直带着绚烂的笑意,可是她的手却做着所有人都难以忍受的动作。
她的手指在妇人的肚皮上一划,那妇人的肚皮瞬间就裂成了两半,露出里面还在微微颤抖着的婴孩,那婴孩还未长成,只是一团模糊的血肉,可是半夏却连这血肉都不想要放过!
那团血肉在她的指间彻底炸成了一片血雾,那妇人也顷刻间在她的手下化成一滩碎肉,血色溅到她那绯红色的衣裙之上,让她的衣裙更显艳丽。
她的身后,一蓬一蓬的血雾炸裂开来,让这本就被鲜血染红的大地之上又多了一抹血色。
“那么,你要选择怎么死?”半夏歪着头,她腰间的小铃铛被她解了下来,在她的手指间一甩一甩,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不想死!”转煞面色都苍白,惊恐的看着那个越靠越近的身影,她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双手更是死死护住自己的小腹,似乎这样就能阻止半夏一般。
她不想死!
曾经她以为生死都是那么随意的一件事,可是当死亡的阴影真的降临到她的头上,她才恍然发觉,当能活着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不会去选择死亡!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也不能免俗!
“你看,跑题了吧。”半夏嘴角一直带着笑,哪怕是做出那样残暴的事时,她嘴角的笑容都未曾散去,只是笑容越来越浓烈,比那盛开的牡丹还要艳丽几分。
“她只是个凡人,你何苦逼她呢?”男人的叹息声忽然传进她的耳朵。
什么人能毫无声息的出现?!
半夏吓了一跳,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僵硬,她慌乱的回头,却只撞进了一双深邃的过分的眼眸之中。
恰似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男人逆光而来,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的身上,把他那一身白衫都映成了橘红的颜色。
那样的颜色,和她是不是很相配?
男人的皮肤白到几乎透明的地步,也瘦到一个恐怖的地步,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病态至极的美感。
他的身体那么单薄,可是每一步都走的那么稳,他朝着她伸出了手,那没有血色的唇轻轻的勾了起来,轻的几乎叫人听不见的声音就这样从他的唇间溢了出来。
“你叫半夏?”
在此之前,半夏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多么好听,可是如今在他的嘴里念出来,半夏只觉得这两个字实在是美的过分。
“你能放过她吗?”男人轻轻笑着,半夏整个人都呆在原地,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放了她?别说只是放了一个转煞,如今哪怕是叫她把整颗心都送到他的手上,她也不会有一丝的犹豫!
她的手一挥,转煞就已经被白绫带着卷了好远,顷刻间就消失在天际。
“我叫妄魇。”他握住了她递上来的手,手臂一用力已经把半夏揽进了自己的怀抱。
半夏整个人都被按在他的怀抱之中,鼻腔里全是他身上带着的淡淡的清香,就连他那异样的目光都丝毫没有发觉。
他知道,她会爱上他的,那是她逃不脱的宿命,是她渡不过的劫难。
一切的一切早就被安排好,而他们,不过只是戏台上的提线木偶,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脱那所谓的宿命二字。
&bp;&bp;&bp;&bp;整个三不管,早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哪怕是那有修士坐镇的城池,也是一片混乱。
如今的何家,比之二十年前,只有更狼狈,而没有一丝复兴的意思。
何家的家主已经换成了何青凰,那个曾经有着粉红色心事的少女已经成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家主。
“家主!吕家要撑不住了!”听见族人的通报,何青凰握紧了拳头,整个人都颓然的瘫在椅子上,大颗大颗的泪珠已经从眼眶里滚落了出来。
自从二十年前卫家覆灭,魔族入侵,整个三不管就拧成了一股绳,而她更是和吕家的家主联姻,如今和魔族作战的,正是她的道侣!
如今吕家撑不住了,那么她的道侣呢?
是不是也即将成为战场之上的枯骨……
那些修为高的已经上了战场,而她守卫的,是整个三不管最后的希望!
“听着,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能出去!一步也不能!”死死的拉住那些要冲出去的少年,何青凰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可是却还是坚定不移。
他们是整个三不管最后的希望!只有他们都活着,三不管才不会真正的彻底沦陷!
“姑姑,我们的父兄都在战场之上,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身量高挑的少女已经是满目泪水,她跪伏在地,声音里已经带了祈求,“姑姑你就让我们上战场吧!”
她是这一代之中,天赋最出众的孩子,可是在魔族的强大攻势之下,再出众的天赋又能怎么样呢?
“上战场?你们是什么修为?哪怕上了战场,你们又能撑多久?一个呼吸?一瞬?何珊,你不过是一个炼气的修士而已!如果你真的想要拯救所有人,你唯一能做的,只有变强!”何青凰何尝不想要上战场?可是哪怕上了战场,他们能做什么呢?除了徒劳的牺牲,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他们甚至连拖一拖魔族的步伐都做不到!
何珊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下来,可是她却仍旧那么执拗的跪在原地,脊背都成一个倔强的弧度,似乎何青凰不让她上战场的话,她便长跪不起了。
“珊珊姐,家主说得对,我们修为低下,什么也做不了,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好好提升修为!”她身边的姑娘扯了扯何珊的袖子。
何青凰脸上的表情稍微有了松动,她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似乎下了某种决定一般。
“我的兄长何青凤已经拜入了万剑门湛泸峰门下,我会送你们去万剑门,你们要记得,无论何时,都不要忘了是谁害我们无家可归,是谁害我们和自己的亲人分离,是谁屠戮我们的同胞!”
“而你们,是整个三不管最后的希望!只有你们强大起来,三不管的仇才能报,三不管才会有重建的那一天!”
她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决绝,也太过壮烈,就像是临死之前的遗言一般,让这一群少年少女都不禁正了颜色,盯着何青凰不肯错一分目光。
“无论何时,你们都要记得,你们的命,是用我们的命换来的!你们身上背负的,已不是自己的信仰,而是整个三不管的信仰!”
说到激动之时,何青凰已经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也许这样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这些少年少女身上有些自私,可是无论他们怎样想她,她都必须这样做!
他们的生存,是整个三不管用命换来的!
原本还因为上不了战场而不忿的少年少女瞬间静了下来,每个人都红了眼眶,而一些脆弱一些的姑娘已经忍不住当场哭了起来。
“整个三不管的命运,就掌握在你们的手中了。”何青凰惨然一笑,她的手掌间忽然出现了一张灵符,那张灵符被她忽然撕开,这群少年少女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光球笼罩,而他们的身形,顷刻间就已经被隐匿在灵气之中。
光球徐徐升起,最后消失在渺远的天际。
那是沈玉衡曾经给何青凤的隐身飞行符,后来又被何青凤留给了何青凰,却没想到,又被何青凰用在了这样的地方。
送走了整个三不管最有天赋的小辈们,何青凰好像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她拿出了自己许久没有用过的宝剑,换上了一直舍不得穿的战铠,把自己的黑发高高的束起。
“家主,咱们现在怎么办?”族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
“上战场!”猩红色的披风凝成整个天地的最后一抹亮色,她的宝剑在清风之中闪着寒芒,那决然的身影让所有人的眼睛瞬间湿润。
上战场!
三个字瞬间传遍了整个三不管,那些还留在后方的修士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武器,穿上了自己舍不得穿的法器,踏上了那已经枯骨成山的战场。
那一天,整个三不管都被血腥味弥漫,血腥的味道甚至飘到了禁灵海之外。
那一天,天地都失却了它本来的颜色,只剩下一片血色的天幕,和被染成赤红色的土地。
那一天,整个三不管的人,无论是男女老少,还是修士或者凡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家园而奋斗,哪怕最后的结局是死!
那一天,黄泉路上无老少,只有一个个战死的英灵!
年幼的少年少女们带着整个三不管的信仰,淌过禁灵海,走过沼泽山川,走过无数喧嚣或是寂静的城池,他们渐渐的成长,渐渐的成为自己理想中的模样,可是他们却再也没有家了。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他们走过天之涯,海之角,见过无数次的日出和日落,可是却再也寻不到自己的归程。
“我们要做什么?”
“报仇,然后……”
“回家。”少女目光坚定,尚且还带着稚嫩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坚毅。
他们的家园已经被魔族侵占,他们的亲人已经惨死于魔族手下,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报仇!然后赶走那些侵占了他们家园的魔族!
然而,三不管失守,还只是一个开始。
当魔族的爪牙深入到整个九州的腹地,那才是九州真正的劫难开始!
可是无论魔族怎么强大,九州之上,永远都有和他们抗衡,并且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的人!
后世把三不管的失守称为仙魔战起的第一战,而这第一战之后,还会有更多的战斗!
&bp;&bp;&bp;&bp;“这是白玉?”禄存捡起那提溜提溜滚到她脚边的东西,眼里全是诧异的神色。
她和沈玉衡费尽心思才拿了两块白玉,如今却在路上捡了一块白玉?
这运气未免太好了吧!
“确实是白玉没错。”沈玉衡也有些发愣,呆呆的看着禄存手里的白玉。
加上这块白玉,她俩手里已经有了三块白玉,如今她俩可以去寻魔神洞府开了魔神洞府,也可以继续去找其他的白玉,彻底的把魔神洞府封存掉,摆在他们面前的两条路,无论哪一条都会引起整个魔界的动荡。
那么她们到底该走哪一条?
“继续去找下一块白玉吧。”把白玉扔进丹祖空间里,沈玉衡扯住了禄存的手。
“嗯!”禄存重重的点了点头。
因为手里已经有了三块白玉,她们对于其他白玉的感应更为强烈,已经是能够隐约感应出其他白玉所在的方向了。
二人朝着白玉所在的方向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白玉所指向的城池,也是整个魔界之中,最为繁华的城池。
武陵城。
武陵城之于魔族,就像玄璜城之于修真界一般,犯是魔族的大活动,都是在武陵城之内举办的,而在平时,武陵城也是异常的繁华。
决玦他们在武陵城内也有据点,一知道沈玉衡和禄存要去的是武陵城,就已经替禄存和沈玉衡安排好了住处。
今日的武陵城一如既往的热闹,沈玉衡和禄存一进城,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热闹的过分的气氛,似乎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没有那些贪婪的心思,也没有勾心斗角,这里有的,只是纯粹的欢乐。
可在魔界之中,这样的欢乐本就透着诡异,从里到外,处处都和这个魔界格格不入。
见到沈玉衡对这武陵城内的景象表示了诧异,沈霏霏笑着对着二人解释了一番。
在魔界之中,这武陵城算是难得的净土,武陵城的城主虽然是魔君的手下,可是却是听调不听宣,性子古怪,清冷孤高,而且他不像魔族那样嗜杀,反倒是像修士多一些,所以沈霏霏才说这武陵城是难得的净土。
不过也有传言说这武陵城的城主原本就是个修士,只是后来堕入了魔道。
这个武陵城的城主确实和其他的魔族不太一样,至少看武陵城如今的模样就能看得出。
“这个武陵城的城主修为如何?”沈玉衡最关心的问题却是这个。
沈霏霏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说,过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把话出了口。
“武陵城的城主修为约莫是元婴巅峰,只是这个城主在阵道符道之上造诣不浅,实力和化神修士也能有一拼。”
这个武陵城主最出名的一战就是凭借元婴期的修为,把一名大魔将给斩杀了。
在魔界,魔将实际上并不是只有风花雪月四魔将,这四人不过是魔将之中最厉害的四人罢了,其他的魔将也不少,只是大多声名不显罢了。
“姐姐,莫非那白玉在城主府里?”禄存听沈玉衡这么一问,就已经有了猜测,沈玉衡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起那个城主来,既然问起了,定然是有什么目的。
沈玉衡点了点头。
看来城主府他们势必要走一趟,而且蒋峰背后那个一直在收集白玉的人还没有揪出来,如今他们在明,对方在暗,怕是迟早有一天要被他们给找上!
沈霏霏看见沈玉衡点头,顿时急了,那武陵城主的本事太强,若是如今的沈玉衡和他对上,怕是也没办法全身而退,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族长,若是族长再出什么事,他们万死也难以谢罪!
“族长,武陵城主实力莫测,若是想要从他手里拿到白玉,此时还需从长计议啊!”她连忙劝道,生怕沈玉衡就这样直接冲去城主府了。
“放心,霏霏,我不会莽撞的。”沈玉衡安抚性的拍了拍沈霏霏的手臂。
沈霏霏这才舒了一口气。
既然知道白玉在城主府,沈玉衡当夜就开始制定如何得到白玉的计划。
白玉收集的越多,她就越能削弱魔族的实力,她虽然身处魔族,对于修真界如今的状况却也能略知一二。
无数的魔物被送到了修真界,而魔族似乎在致力于打通魔界和修真界的通道,而不是靠着这可怜的传送法阵传送到修真界。
若是叫魔族打通了通道,到时整个修真界可能抵抗倾巢而出的魔族?
沈玉衡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她如今根本就没办法找到那些传送阵,也没办法出魔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方设法的削弱魔族的力量!
月已上中天,白日里还喧嚣着的武陵城已经寂静了下来,只是在这静谧的过分的夜里,这份寂静却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
白日里祥和的景象就要在这一刻被撕去,露出武陵城真正的模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的老头连敲了九下铜锣,乌云渐渐遮蔽了月光,在窗户上投下一片阴影。
起风了,红烛摇动,整个窗扇都开始颤抖起来,沈玉衡随手关了窗,又吹了蜡烛,一瞬之间,整个屋子里的所有亮光都熄灭了,只剩下她裙角的莲花图案隐隐闪耀着光芒。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呢?”沈玉衡的声音忽然响起,她的话音一落,顿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风止,云散,月出,灭了的红烛被再次燃起,男人的脸庞在晃动的烛光映衬之下,愈发显得诡异起来。
那是一张病态的脸,几乎透明的肌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他的手也瘦削的可怕,整个人仿佛都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一般。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我记得,所以呢,妄魇?”
沈玉衡漫不经心的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一段笑意,却是嘲讽的笑意。
第一次见到妄魇,是他救了她。
第二次见到妄魇,是他欲轻薄于她。
第三次见到妄魇,却是以一种敌对的身份,他是魔族,她是修士。
“所以,把白玉交给我吧。”妄魇朝着她苍白的笑,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赤红的光芒微微闪烁着。
“交给你去开启魔神洞府?”沈玉衡轻笑了一声,“你休想!”
话音一落,她已经飞身朝着妄魇攻了过去。
&bp;&bp;&bp;&bp;对于妄魇其人,沈玉衡一向没有什么好感,就算有一丝的好感,也在他轻浮的举动之中消散了,如今面对这个想要夺白玉的妄魇,她更是不会手下留情!
她的攻击凌厉迅疾,可是妄魇却始终站在原地,一直到她的剑尖几乎都要刺破他的肌肤,他才微微动了动身子,这一动实在是太过巧妙,他这么一个侧身,竟然就把沈玉衡的所有攻击都给避了过去!
沈玉衡一惊,手上的动作却不见丝毫放慢速度,她的手腕一转,剑锋已经换了一个方向,再次攻了过去,而与此同时,一朵一朵的红莲也在她的身侧绽放,朝着妄魇飞驰而去!
红莲的火光把妄魇整个人都几乎映成了红色,可是他却依然站在原地,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弧度。
红莲在他的身边绽放,火光顷刻间就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可是随着火光渐渐散了,出现在沈玉衡面前的仍旧是完好的妄魇!
他甚至连一点伤都没有受到!
“你打不过我。”他的面容苍白,墨绿色的眼睛之中,闪动着某种疯狂的神采,他在火光之中前行,他朝着她伸出了手。
那瘦的不像话的手臂上,是大段大段蜿蜒交错的荆棘,荆棘之下,还能隐约看见流动的鲜血。
沈玉衡确实打不过他,当她想到妄魇的身份时,她就已经收了手,定定的看着他。
他是天算一脉的人,所以她的动作在他的眼里都是透明的!甚至说,当她出剑的那一霎那,他就已经知道她的剑何时会到达他的面前,会带来何种的伤害,所以他才能那么轻巧的躲过沈玉衡的攻击!
这个认识让沈玉衡微微有些丧气,如果真是如此,妄魇就是一个无解的存在!
“你已经打败我了。”他的手穿过她的黑发,却被她一偏头避了过去,长剑差点把他捅个对穿。
剑刃擦着他的腰间而过,把他的衣衫都割裂开来,露出他腰间白皙的皮肤来。
“从最开始,你就已经打败我了。”妄魇的手一用力,已经强行扣住了沈玉衡的后脑,他的掌心隐约闪烁着灵力的光芒,那巨大的气力让沈玉衡根本无法挣脱。
几乎是反射性的,沈玉衡的掌心已经燃起火焰,狠狠的烧在了妄魇的身上。
然而妄魇只是动了动小指,那火焰瞬间都熄灭,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何止是打不过他,如今她已经是完完全全的受制于人!别说只是制住她的行动,就算是就这样要了她的命,她也无法反抗!
他冰凉的唇贴在了她的眉骨之上,那冰凉的温度让沈玉衡浑身都打了一个激灵,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被毒舌的信子舐舔,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竖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想要一把火把眼前这个人烧成灰烬,可是她的灵气却全都被制住,整个人也如同被下了定身术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他的双手环着她的肩,黑发散落在她的肩头,她的脸色通红,可却不是因为什么害羞,而是一种愤怒!
被轻薄之后的愤怒!
“妄魇!我会杀了你!”她的声音带着恨意,这恨意似乎已经化成实质,把妄魇整个人都刺的鲜血淋漓。
他低下了头,墨绿色的双眸深深的凝望着她。
她还是那么的好看,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也是他最初见到她的模样。
他记得他最开始见到她,是在那溯世书之中。
她乌发高挽,广袖漫卷,眉心那一抹印记带着倾世的风华,她是整个昏暗大地之中,最后的一抹亮光。
那时他就被这个人攫取了所有的心魂。
若是能常伴她的左右,哪怕结局是堕入十八层地狱,他也不会后悔。
他是她的一滴眼泪转世而成,兜兜转转,最后还是终将回归她的怀抱。
“你会杀了我,对啊,你会杀了我。”他的呼吸都打在她的耳后,那低语像是情人间的耳鬓厮磨,可是沈玉衡知道,这绝不是什么耳鬓厮磨!
他亲眼看到溯世书之中,自己被火焰烧成灰烬,而她指尖的火苗还没有熄灭,跳动的火苗映着她的面容,比所有时刻的她都要美艳。
“所以,把白玉交给我吧。”他的手指已经按上了她的手腕,轻轻的在她那叶子形状的印记之上摩擦着。
“你休想!”沈玉衡死死的盯着他,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若是把白玉给了他,叫魔族开启了魔神洞府,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到时魔族实力大增,修真界怎么还能抵抗?
无论是为了沈家,还是为了修真界,她都不会让妄魇得到白玉,也不会让魔神洞府被魔族打开!
“为什么不想给我呢?”妄魇偏着头,轻叹一口气,在他的掌心,渐渐出现了一堆白玉。
不多不少,恰好六块。
沈玉衡一瞬间就怔住了,妄魇竟然已经有了六块白玉?那他为什么还要拿她手里的三块?若是开启魔神洞府,妄魇早就能开启了!
“所以,把白玉交给我吧。”妄魇的五指穿过她散落的黑发,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你,休,想!”沈玉衡恨恨的咬着牙,体内的灵气已经开始不断的朝着妄魇的禁锢冲击着,只要再有一次,妄魇的禁锢就会被冲破!
到时没了妄魇的禁锢,她看妄魇还拿什么嚣张!
经脉之中陡然传来一阵刺痛,而后就是灵力畅快的流淌,沈玉衡的掌心迅速的出现了一片烈火,那烈火声势浩大,瞬间就把妄魇的衣袍都焚烧殆尽。
妄魇分明能够躲过这次的攻击,可是却避也不避,硬生生的承受住了,他的身体顷刻间就倒飞出去好远,他的指间还抓着几根青丝,被那烈火席卷,青丝瞬间成灰。
“姐姐!”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引不来其他人?禄存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般的场景,不由得惊呼一声,傀儡已经招出,护在了沈玉衡的身前。
“魔神血脉啊……”妄魇轻叹一声,忽然朝着禄存暴冲而去,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到所有人才看见他动,他就已经到了禄存的身前!
血色瞬间在沈玉衡的眼前弥漫,禄存捂着尚在流血的脖颈,不可思议的看着妄魇。
妄魇的手中,那六块白玉皆染了血,散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
&bp;&bp;&bp;&bp;周遭的景物忽然变化,整个天地似乎都倒转,沈玉衡看见妄魇和禄存的身影都被巨大的漩涡吞噬,看见漫天的星河忽然在她的身边流转,看见那九天的云,深海的泥都在她的身边环绕。
她的脚下,天空似乎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蓝黑色的漩涡里传来巨大的吸力,她甚至连做出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已经被漩涡吞噬掉。
沈玉衡扫掉脑袋上挂着的草屑和泥土,掸了掸身上的灰,好奇的望向了四周。
她刚刚是从地底直接上来的,屁股底下还有一个大坑呢!
她的脚下一半是龟裂的土地,一半是绿草如茵,头顶一半是一轮残月,一半是暖阳如春,两种全然不同的景色奇异的融合在一起,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披着斗篷的短发少年躺在藤椅上,他的身子仿佛也被那分明的景象割成了两半。
那个身影沈玉衡曾经在前世无数次的见过,可是这一世,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今再见,竟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嘉陆的斗篷微微倾斜着,露出赤、裸的小腿,他的小腿上多了许多蜿蜒的纹路,从他的脚踝一直往上,最后隐在斗篷之中不见。
“哈喽,好久不见。”嘉陆坐直了身子,唇角带笑。
他的尖耳朵上挂了奇形怪状的耳钉,短发被染成了七彩的颜色,只有那双星空一样的眼眸还和原来一样。
“是好久不见了。”真的论起时间来,他们得有几千年没有见过了。
不过也许他们每一天都在相见,因为他,是天道啊!
“是你召唤我来这里?”沈玉衡站在他的对面,凝视着他那双星空一样的双眼。
他的尖耳朵动了动,耳朵最下端缀着的铃铛也动了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来。
“我只是偶然遇见你。”他似乎很喜欢笑,可是那双眼睛却不能让他表露出任何和笑有关的眼神,单薄的勾起嘴角,使得他那张脸上,只剩下一片诡异的神色。
“这里是魔神洞府。”嘉陆顿了一下,而后有些狐疑的看着沈玉衡,尽管他那双眼睛里并不能表达出狐疑这样的目光。
“不是你们打开的吗?”
对于他来说,想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什么了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过每天这世界都要发生那么多的事,他怎么可能一件一件的去查看?
如果不是感应到魔神洞府被打开了,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听他这么一说,沈玉衡也愣住了。
他们打开魔神洞府?怎么可能!
等等,刚刚似乎是禄存的血染到了那些白玉上,莫非三块白玉加上魔神血脉,就能打开魔神洞府?
这好像确实和那个魔神的作风很像。
经嘉陆这么一说,沈玉衡才想起禄存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呢!而且妄魇似乎是伤了禄存,不知道如今禄存如何了!
“你担心她?放心,她不会有事的。”嘉陆晃了晃脑袋,他脸上的笑意总算散了,那张精致的脸蛋看上去也没有那么诡异了。
说着,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光幕,光幕之中,正是禄存的模样。
禄存颈上虽然受了伤,如今伤口却也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她坐在傀儡的肩上,背后是大片大片的向日葵,似乎是有所察觉,她转过头,朝着沈玉衡的方向轻轻的笑起来。
对于身为天道的嘉陆来说,只要他想,这整个世界任何地方的景象都能叫他看见。
看见禄存安全,沈玉衡的一颗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尖耳少年的身上,少年的小腿晃晃荡荡,宽大的衣袖落了下来,露出他那纤细的手腕,他还是那个精致优雅的少年。
“你看着我做什么?”嘉陆歪了歪头。
“你想要做什么?”
她相信,嘉陆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为了和她叙旧,只是不知道,嘉陆想要做什么?
“她说的果然很对啊。”嘟囔了一句,嘉陆的脸上挂起了惯有的笑容。
“这是魔神洞府的地图,你自己看着办吧。”丢下一句话,嘉陆的身影就忽然消失,连带着那诡异的景象也都消失,两方天地都合为一体,变成蔚蓝色的天空和如茵的草地。
如果忽略那正中间立着的,几乎能够穿破天际的巨大石柱,这地方和其他的原野没有什么不同。
沈玉衡展开了手里的地图。
地图上对着地方的标注是“魔物原野”,而在地图上的魔物原野中间,就是这样的一个巨大的石柱,石柱旁边的标注是“传送门”。
是说想要离开这里就需要从石柱传送吗?可是石柱该如何变成传送门?
***
嘉陆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
他所踏上的土地,和整个修真界的土地都截然不同,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一般。
或许真的是另一个世界。
“你来了?”女子单手支着下颌,漫不经心的给自己面前的书翻了一页,她的眉眼并不多么出挑,一身的气质也不出众,只是落在嘉陆的眼里,却比世间任何的美景都要美上几分。
“嗯。”他的那双星空一样的眼眸已经渐渐成了青翠的绿色,那样青翠的颜色和干净的眼白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你又去帮她了?”她的衣袖摊在桌子上,那红色的袖口绣着一朵一朵的梅花,每一朵都美的惊心动魄,可却每一朵都没有灵气。
就像是她这个人一般,她分明还活着,你却觉得她已经死了好久了。
嘉陆沉默了半晌。
“帮就帮吧,反正她迟早都是要……”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不想透露某种禁忌一般。
她忽然站起了身,午后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光,那普通的容颜似乎也多了几分柔美。
透过落地窗,她能清楚的看见车水马龙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流车流,这座城市繁华的要命,可是都和她无关。
落地窗上倒映着女子的身影,一身红色曲裾,裙角是大朵大朵的梅花,女子的黑发曼挽,倒映在她的眼中的,却不是繁华,而是触目的苍凉。
断壁残垣,血流成河,秃鹫在腐肉上盘旋,蛆蝇在已经溃烂的尸体上滋生,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化成尘烟。
所有的一切都覆灭,只剩下那最后的废墟,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悲凉。
&bp;&bp;&bp;&bp;沈玉衡绕着那石柱看了几圈,也没看出这石柱哪里有什么不同,甚至在这石柱之上,连一点灵气的波动都没有,好像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一般。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这片原野渐渐被一片黑暗所笼罩,而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中,唯一的一抹亮光,只有那石柱之上散发的光芒。
石柱之上渐渐起了变化,上头渐渐的多了一块凸起,沈玉衡的手掌覆在那凸起之上,轻轻往下一按,石柱忽然旋转起来,不过片刻,四周的景象就发生了变化。
出现在她的身边的是数以万计的魔物。
这些魔物寻常却也不寻常,说他不寻常,是因为这些魔物通通都长着一张人面,而且都是沈玉衡所认识的人!
这些魔物虽然长着人脸,但是凭借他们身上的气息,沈玉衡还是能很清楚的知道,他们都是虚有人面的魔物罢了!
长剑起,火光连绵,瞬间就已经在魔物群中荡出了一圈空白。
“太皓真人”挥舞着爪牙冲了上来,却被沈玉衡一剑斩成了两半。
“摇光”晃晃悠悠的咬上了沈玉衡的腿,却叫她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在面对这些人面魔物之时,沈玉衡甚至没有一丝的犹豫,她手下的动作凶狠,每一次攻击都会使得这些魔物死掉好大一部分!
还没到子时,整个魔物原野之上,已经没有了一个存活的魔物。
死去的魔物都化成了飞灰,整个原野上好像从来没有魔物出现过一般。
在所有的魔物都消失之后,那石柱再次起了变化。
石柱渐渐碎成齑粉,而在石柱之下,渐渐出现了一个传送阵。
沈玉衡展开了地图,地图上的石柱已经消失,传送门三个字也变成了传送阵。
她没有一丝犹豫的踏进了传送阵。
这一次她所到的地方,在地图上,其名为魔风谷,顾名思义,这里是一个山谷,而山谷之内并没有什么石柱之类的东西。
入了山谷,沈玉衡看见的是茂林修竹,流水潺潺,微风轻拂,带的两边的柳条微微晃动,柳条扫过湖面,带起一阵一阵的涟漪。
湖心是一方凉亭,凉亭之内,一男一女相对而坐,男人低头抚琴,女人翩翩起舞,琴声悠扬,舞姿灵动,若不是他们身上那浓郁的魔气,真是一副胜景!
“姐姐你来了?”那魔族似乎是听见了沈玉衡的脚步声,回头之时面上霎时带了惊喜。
他还挂着一张叶天权的脸,可是在叶天权的那张脸上做出这样浓烈的表情,只让沈玉衡觉得无比违和。
叶天权的表情一向都是浅淡的,爱恨都是内敛的,绝对不会有如此外露的情绪。
不过是个魔族,竟然还想冒充叶天权?他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沈玉衡当下就捏决冲了上去,那没有一丝犹豫的动作让那两个魔族顿时慌了神。
很快的,那魔族也反应了过来,慌忙的去抵挡,然而他为了用这张脸迷惑沈玉衡已经是费了大半的气力,怎么可能还会打得过沈玉衡?
不过片刻,两个魔族就被沈玉衡打的落花流水,跪在地上不断的求饶。
纵然那两个魔族一直在求饶,沈玉衡却没有放过她俩的意思,一直到把这两个魔族都给打成了灰烬,沈玉衡才停了手。
她拿出了地图,只见魔风谷的那片区域中间出现了一个传送阵的标记,循着地图走过去,她果然看见了传送阵。
从传送阵走出来,这次所到的地方能看见的却只是蔚蓝色的湖水,而在湖水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四周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墩,石墩刚好超出水面一丝,每当微风轻拂水面时,便会没过石墩。
石台中央,白发白须白眉的老人佝偻着身子,老人手里执着白子,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傀儡,傀儡执着黑子,一人一傀儡就这么对弈着。
老人身上虽有魔气,但是身上的孽障却极少,那功德连沈玉衡都自叹弗如。
他分明是个魔族,怎么还会攒下那么多功德?
老人好像没看见沈玉衡一般,依然和那傀儡对弈,对于站在石墩之上的沈玉衡看也不看上一眼。
微风轻拂,湖水没过石墩,浸湿了沈玉衡的鞋面,也把荷香送进了她的鼻腔。
“老人家。”犹豫片刻,她还是出了声,那老人身上的功德之光太过耀眼,她也摸不准老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只能含糊的叫了一声老人家。
老人这才抬了头,从那棋局之内分出了心神,看向那个一直站在石墩之上的姑娘。
这就是那个姑娘?
似乎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他在漫长的生命里见过各式各样的姑娘,无论哪一个,都比眼前的姑娘好太多。
可是眼前的姑娘看起来却比那些姑娘都要舒服。
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清澈,不染纤尘。
“过来吧。”老人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他笑的一脸慈祥,丝毫看不出恶意,沈玉衡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足尖轻点,点过几个石墩,稳稳的落到了石台上。
“你就是沈玉衡?”老人笑着看着她,他已经很老了,可是那双眼睛却还是那么明亮,若是只看这一双眼睛,没人会知道他已经这么老了。
沈玉衡点了点头。
“我姓符,你称我符老便好。”老人又笑了笑。
符?他姓符?整个修真界之中,姓符的唯有一家,便是九姑娘的本家神符族!整个神符族都以符为姓,无一例外!
“符老。”沈玉衡顺从的应了一声。
难道他是神符族的人不成?可是他一身魔气,怎么可能会是神符族的人?或者说,他原本是神符族的人,只是后来堕入了魔道?
沈玉衡只觉得脑子里头都是乱哄哄的一团,似乎所有东西都纠在一起,怎么也理不出一丝头绪来。
似乎是看出沈玉衡的烦忧,符老轻笑了一声,他的手心忽然出现了一张泛黄的符纸,符纸上头画着的只是简单的火阵,然而令沈玉衡诧异的,却是画符的手法,这手法和叶天权无二!
难道他还和叶天权有什么牵扯不成?
这个老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符老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如今那笑意也没散去,只见他收了符纸,那苍老的声音就缓缓的响在了沈玉衡的耳边。
&bp;&bp;&bp;&bp;“你在想我是谁?”
“我曾经还有一个名字,符九幽,那是我的名字。”
符九幽的声音不徐不疾,而且因为他已经历经了数不清的岁月,语气间不自觉的带了几分沧桑,就像是从远古而来的歌谣一般,轻轻浅浅,娓娓道来。
沈玉衡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年岁已经很大的老人。
他是符九幽?那个曾经家喻户晓的符师符九幽?
符九幽出身神农族,在当年可谓是整个修真界之中最耀眼的人物,那时他凭借着自己的一手制符之术把整个神符族都送上了八族之首的位置,可是后来神符族渐渐没落,关于符九幽的传说也渐渐消失,就连这个名字都渐渐沉寂了下去。
却没想到如今叫她在魔族见到了符九幽!
然而符九幽的话还没有说完。
神符族内,明争暗斗并不少,他本来无意那些明争暗斗,却还是被牵扯了进去,从此只能被困在族内,后来他偶然救下了一个孩子。
一个被洪水冲来的孩子。
而那个孩子的名字,是叶天权。
他把这个名叫叶天权的孩子养在膝下,手把手的教他制符,教他布阵,而他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年纪轻轻就已经能够独自一人炼出五阶灵符了!
再后来,也许是他们看他太碍眼了,给他的头上强安了无数的罪名,然后把他逐出了神符族。
符九幽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后来的故事都成了嘴角的一抹叹息。
“天权同我说起过你。”他笑着说起了其他。
那幅慈眉善目的模样让人实在是生不起来恶感,而他如今虽然年岁大了,却仍旧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不难看出他还保有着年轻时的风骨。
“他和您很像。”沈玉衡也笑了起来,叶天权和符九幽是很相像的,尤其是那一身风骨,当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符九幽也在笑,那双苍老的眼睛望着沈玉衡,他的白须在微风之下轻轻的拂动。
“后来,我成了武陵城的城主。”这轻飘飘的一声却如同平地惊雷,让沈玉衡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
武陵城的城主?他就是武陵城的城主?那个被称为难得的净土的武陵城的城主?!
怪不得!怪不得武陵城和其他魔族的城池都不一样!原来是因为武陵城的城主是一个人族的修士!
“您……想要留在魔界吗?”沈玉衡犹豫了,武陵城的城主显然是魔君的手下,那么符九幽是不是也是自愿留在魔界,成为魔族的一员呢?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既然是她救了我,我自然要报恩,而且,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符九幽笑了笑,似乎对于沈玉衡的犹豫都没有看见一般。
他留在魔界,因为修士的身份而被许多人诟病,若是回了修真界,依然会因为这段在魔界的经历而千夫所指。
无论在哪里,他都已经没有退路了,那么还不如干脆这样过着。
沈玉衡完全能想象得到符九幽回了修真界会是怎样的生活,可是看着符九幽留在魔族,她却莫名的觉得悲哀。
他明明是整个修真界最耀眼的存在,却被自己的族人囚禁,被自己的族人抛弃,最后甚至要留在一个没有家,没有朋友的地方。
这就是他的结局吗?
看出沈玉衡的难过,符九幽揉了揉沈玉衡的黑发,他生性乐观,哪怕是如今留在这个什么也没有的魔界,也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
“等你回了修真界,记得告诉天权,就说我期待着和他的对决。”他的手心有着一层一层的老茧,老茧有的地方已经开裂,揉着沈玉衡的黑发之时,免不得挂了两根沈玉衡的头发,把沈玉衡的发鬓都给扯乱了。
他属于魔界,叶天权属于修真界,两个同样惊艳绝绝的符师,迟早有一天会对上。
他在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魔神洞府的最里面有一个传送阵,你可以从那里回到修真界。”符九幽收回了手,笑着补充道,然后他的手边便出现了一个传送阵。
“去吧。”
眼见着沈玉衡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传送阵之中,符九幽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要变天了啊。
可是这个世界,本来就一直都在变化啊,若是有一天真的成了一潭死水,他才该为这个世界哀叹呢。
***
“别怕,姐姐会保护你,不要哭啊!”
“我们不会死的,一定不会!”
女人的哭喊,带着哭腔的安慰,还有冲天的火光一起构成了这个支离破碎的梦境。
半夏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困住,无法动弹,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她偏偏没办法从这个梦境里醒过来。
她被年幼的小女孩抱在怀里,那女孩也只有几岁的模样,一身华服都染了血,眉眼精致的女童也成了泥猴,女孩怀里抱着两个孩子,孩子的重量让她整个人都往前倾着,似乎下一刻就要摔倒一般。
女孩的身后,是一路蜿蜒的血迹,还有无数的尸体枯骨,那似乎是一群家仆,为了保护这个女孩,他们用自己的血肉给她铺出了一条生路。
从始至终,女孩都没有回头,也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的咬着牙关,不断的奔跑着……
半夏也跟着她奔跑着,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似乎都跑到了时间的尽头一般。
梦境戛然而止。
半夏满头大汗的惊醒。
她,到底是谁?
面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的青年站在门口,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你做噩梦了。”妄魇平静的看着她,声音都是淡淡的,几乎听不出任何感情的起伏。
半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五指死死的捏住锦衾,整个人似乎都在颤抖着。
那个梦实在是太过真实,真实到她已经分辨不清那到底是梦境,还是她的记忆的一部分。
这个梦几乎贯穿了她的所有岁月,一直到了如今,她都无法摆脱这个梦的纠缠。
“妄魇……”一向狠辣的半夏罕见的露出了一丝脆弱的表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坐在了她的旁边,伸手环住了她的肩膀。
你做的,从来都不是梦。
那只是你应该知道的而已。
当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你会不会崩溃呢?
当所有的一切都倒转,你爱的成了你仇恨的,你仇恨的成了你爱的,你会不会因此而崩溃呢?
&bp;&bp;&bp;&bp;这一次传送到的地方比之前所有的地方都要美丽,云雾缭绕,足下是七彩的虹桥,一碧如洗的晴空,她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云端一般。
远方有鸾鸟飞过,伴着凤凰的清鸣,使得这地方更加如仙似幻。
沈玉衡展开了地图,这片区域是被云雾覆盖住的,上头只写了三个字——魔灵桥。
虹桥的尽头渐渐走出了一个人影。
一身白衣,手执狼毫,薄的几乎成为一条线的嘴唇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那张容颜比月光还要清冷。
他从云雾中走出,好像是九天之上而来的仙人一般,可是沈玉衡清楚的知道,他不是什么仙人,他只是一个魔族而已!
风花雪月四魔将之一,月城春!
“要我为你描一幅丹青吗?”他咧着嘴笑着,那本就清冷的声线如今更是好像被寒冰浸染。
见到月城春,沈玉衡哪里还需要多说?当下她就已经提剑冲了上去。
她和月城春,本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太皓真人的仇,她一定会报!
月城春同样不觉得自己和沈玉衡需要多说什么,只见他的狼毫抬起,笔尖在空中划过,瞬间在空中留下了一片浓郁的墨色。
那片墨色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地步,沈玉衡的长剑恰好穿过那片墨色,顷刻之间,墨色就成了碎片,哗啦哗啦的掉落在地上。
月城春的身影陡然消失。
沈玉衡哪里敢掉以轻心?月城春的修为最起码也在化神,她一个元婴和月城春这样的化神打起来本就是以命去搏,若是分心,怕是下一刻就要折损在此了!
身后的云雾微动,沈玉衡警惕的回头,月城春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的身后,若不是她足够警惕,怕是已经不知不觉间被月城春给杀了!
“真美……”月城春舔了舔唇角,他那狼毫毫无预兆的朝着沈玉衡的面颊刺过来!
沈玉衡就地一滚,已经滚出好远,恰巧躲过了那狼毫,只是狼毫之上的墨却没躲过去,墨色在沈玉衡的肩上晕染开来,她只觉得自己的肩膀似乎都被烈火灼烧着一般,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灼烧殆尽一般!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一瞬之间,漫天的红莲带来的灼热温度几乎要把云雾都烤干,几乎要把脚下的七彩虹桥都烤化。
月城春只是挥起了自己手中的狼毫,顷刻之间,莲花盛开的画卷在他的笔下倾泻而出,那些红莲都已经被他入了画,竟然无一能够伤到他的!
然而沈玉衡要的可不仅仅只是红莲被挡,她要的,是打败月城春!
“五福降中天!”
“长寿!”
“富贵!”
“康宁!”
“好德!”
“善终!”
一连数道繁复的手印被她打出,她的十指动的飞快,到最后只能看见连绵的手影,似乎她有千万双手一般,那无数的残影在她的指间出现!
而随着最后一道手印打完,她的气势瞬间开始飙升,到最后竟然和化神修士不相上下!
在她的背后,那威严的神识本相眉目凌厉,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能够毁天灭地的气势。
化神对化神,谁怕谁!
“西施愁春!”神识本相做出西子捧心的动作,然而她的神识本相可不是什么柔弱的少女,她捧的,是能够毁天灭地的攻击!
声势浩大的攻击顷刻间朝着月城春冲了过去!
沈玉衡手执红莲业火剑,凤鸣忽起,九天火凤之形忽然在她的身上显现,只见她整个人都朝着月城春暴冲过去!
月城春的身上顷刻间就被开了许多血洞,可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般,只是拿着自己的狼毫,蘸在他身上的血洞之上,狼毫染血,在空中画出血色的山河胜景。
然而这山河胜景之下隐藏的却是无尽的杀机!
山河日月都在他的笔下被描绘出,沈玉衡只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幻境,想要脱逃也脱逃不掉,只能在这幻境之中被困死!
然而他是化神,沈玉衡也是化神!
既然这是你的幻境,那么我便破给你看!
红莲业火剑猛然挥动,山河日月似乎都有了变化,顷刻之间,山川倾覆,寰宇崩塌,整个幻境就已经消散,而沈玉衡却已经持着长剑冲到了月城春的面前!
凤舞剑法第四式——凤逆九天!
月城春提起狼毫抵挡,然而这可是当年莫邪所创的,整个凤舞剑法之中最为厉害的一招,被如今的化神修士沈玉衡用出来,怎么可能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抵抗的?
加之沈玉衡的神识本相不断的释放出的威压,就连月城春来抵挡起来,都已经是颇为费力!
然而也只是费力而已!
成名许久的魔将,哪里是沈玉衡这个靠着秘法来强行提升修为的元婴修士能比的?只见月城春的狼毫画出诡异的图腾,竟然瞬间就把沈玉衡的攻击给完全吸收了!
而沈玉衡却连连退了许多步,整个人的气势都退回了元婴,一口鲜血已经是喷了出来。
五福降中天的时间到了!
月城春虽然化解了沈玉衡的攻击,却也受了不少的伤,他那一身白衣已经成了血衣,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染血的脚印,他一步一步的走近了,沈玉衡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难道要折损在这里吗?
不,怎么可能折损在这里!
她看着月城春一步一步走近的身影,双拳紧紧的握着,她的面上已经是一片的苍白,一身的灵力都已经耗尽了,就连她的神识本相都已经萎靡的伏在一边,哪里还有什么反抗的力气?
越来越近了,她已经能看清那狼毫之上的血色,已经能闻到月城春身上那浓郁的血腥味,已经能够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她要死在这里吗?
“你杀了她,所以。”
“去死吧!”
月城春的眼里忽然闪烁起疯狂的神采,他的狼毫高高的扬起,然后狠狠的落下,若是这一下戳进沈玉衡的身体,沈玉衡这条命当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沈玉衡的瞳孔微缩,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她只觉得自己手腕上的印记灼热的可怕,无数的灵气倒灌进她的身体,几乎要把她的身体都撑爆一般!
月城春的目光忽然僵住了,他不可思议的看向那个已经被他判了死刑的人。
&bp;&bp;&bp;&bp;刚刚濒死的人忽然变的神采奕奕,那幅濒死的模样全然消失不见,她的双手抓住了他的狼毫,而那无比坚硬的狼毫在她的手中竟然渐渐出现了一点弯曲!
她的周身灵气暴涨,一圈一圈的灵气在她的身边荡开,就像是湖心中央荡开的涟漪一般。
丹祖空间的灵气不断的灌注在她的身上,不过是眨眼之间,她那枯竭的灵气已经补满,通身的气势甚至更胜从前!
血液从她的掌心落下,顺着掌心的纹路流到手腕上,最后全都没入那叶子形状的印记之中,消失不见。
“月城春,该死的人,是你!”五指用力一收,月城春的狼毫瞬间被折成了两段,一段还握在月城春手里,另一半却已经被沈玉衡捏成了齑粉!
本命法宝被毁,月城春的脸色瞬间苍白的可怕,一口鲜血噗的吐了出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名为惊恐的情绪之中。
他能感受到,他真的会死的!
血液一滴一滴的落在虹桥上,在虹桥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小坑,然而他的血液似乎怎么也流不干一样,身上的每一个伤口都在流血,那件血衣已经不能承载如此多的血液,他的身下顷刻间就已经汇聚了一大摊色血液。
红莲业火剑钉在他的胸膛,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带来新一阵的疼痛,带来新一阵血液的喷薄,月城春第一次清楚的感觉到死亡的阴影降临在他的身上。
那些人在死前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的双眼瞪大,薄的只剩一条线的嘴唇微微翘起,那张清冷的容颜已经染上了狰狞的神色。
她死前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这样的畅快,这样的酣畅淋漓……
红莲业火剑之上的火焰忽然汹涌起来,不过片刻就在他的胸口灼烧出了一个大洞,透过那大洞,能看见的只是坑坑洼洼的虹桥。
能死了,真好啊。
娘子,我去找你了,你记得在奈何桥上等一等我,来世,我一定和你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血液渐渐凝涸,身体渐渐冰冷,那个作恶多端的魔将月城春终于死了。
大仇得报,沈玉衡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师父,你看看啊,我替你报仇了!
然而无论她手刃多少个月城春,太皓真人都不会再回来了。
人死灯灭,如今的太皓真人不知已经入了多少个轮回……
在所有人印象里的沈家族长,应该是笑容温和却又不失威严,从来都不是这个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形容狼狈的女子。
红莲业火剑再次变回了乾坤鼎的模样,它在她的手心蹭着,似乎在安慰她一般。
沈玉衡抹了抹自己的眼泪。
师父的仇已经报了,可是沈家的仇还没有报!那些伤害了沈家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了地图,地图上的魔灵桥外头的云雾已经散去,露出九曲十八弯的虹桥来,而虹桥的尽头就是下一个传送阵。
要走过这虹桥?
沈玉衡放眼望去,只见那虹桥两侧,是万丈的深渊,若是一步踏错,怕是就要粉身碎骨了!
而她所在的地方应当是虹桥之上最为宽阔的地带,虹桥越往尽头走,就越窄,到了最后,几乎只剩下一条线了。
越往前,云雾越浅,等到沈玉衡行到虹桥中央地带,云雾已经全数散了,露出这虹桥的模样。
虹桥两侧是陡峭的山崖,陡峭的山壁光滑的如同平镜一般,而在那山壁之上,却是各式各样的灵药,有的甚至是修真界已经绝种了的!
风一吹,灵药混合而成的香气就到了沈玉衡的鼻腔,她揉了揉鼻子,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有灵药又如何?若是她贪图那灵药,怕是连命都没了!
再往前走,灵药渐渐不见了,山壁上转而出现了各式各样的丹鼎,甚至还有如今已经失传的丹方!
丹方……
沈玉衡的眼睛不自觉往山壁上瞄着,这山壁离虹桥似乎也没有多远,她是不是能够把那丹方拿下来呢?
等等,沈玉衡你在想什么!那都是诱惑你的啊!别忘了,虹桥两侧可都是万丈深渊!一旦踏错一分,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继续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山壁上的丹鼎和丹方渐渐没了,转而出现的是其他人的景象。
那景象太过逼真,沈玉衡只瞄了一眼,就差点飞身上去,好在她在起身的前一刻被乾坤鼎绊了一下,才没有真的飞身上去。
若是真的冲了上去,怕是她就要落入那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了!
山壁之上,是饱受欺凌的天幕,那一幕幕让沈玉衡的心都被揪了起来。
天幕流浪之时到底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无论是谁都能欺辱她一番,她从最开始的拼命反抗到最后已经渐渐麻木,本就瘦弱的身子被折磨的没了人形,整个人似乎都成了一个傀儡娃娃一般……
破草席卷着已经没了生息的天幕,那男人随手把她扔在了乱葬岗,草席散开,露出了里头一片青紫,狼狈不堪的身子。
那是天幕吗?沈玉衡只恨自己没能早日找到天幕,不然天幕也不会过得这么惨!
乱葬岗的冷风凄清,而在这鬼风怒号的乱葬岗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
斗篷也盖不住她姣好的身段,她的手指修长,指间夹着一块碎骨,悦耳的女声在这乱葬岗之中忽然响起,和整个乱葬岗都格格不入。
“你想要报仇吗?”
“想!无时无刻都在想!”
天幕带着恨意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把那些欺辱她的人踩在脚下!
“那就,效忠于我吧。”
“好。”
血肉剥离,那幅凄惨的身子只剩一副枯骨,而这幅枯骨却渐渐站起了身,浑身骨头的摩擦声在这夜晚尤为刺耳。
斗篷人的身影渐渐消失。而已经重获新生的枯骨却渐渐走向了城里,走过她来时的路。
你们,准备好接受报复了吗?
那个斗篷人就是当年引着天幕入魔的人?!沈玉衡震惊的看着山壁之上的景象,能起死回生,能点一个未入道的凡人成为鬼修,她会是多大的本事!
是四魔将中的一个,还是她就是魔君?!
不过不管她是谁,她总有一天会见到她的!
山壁上的影像还在变幻,主角也从天幕渐渐变成了叶开阳。
&bp;&bp;&bp;&bp;他在妖兽的爪牙之下重生,那些凶恶的妖兽到了他的面前都成了乖顺的猫儿,它们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伙伴,最真诚的爱护着他。
“鹦鹉你是不是傻!开阳是人,怎么能和你们一样住窝?”模样奇怪的妖兽一尾巴卷在鹦鹉身上,呲着牙说道。
鹦鹉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尖利的声音顿时从它的嘴里传了出来。
“你才是傻!不住窝难道和你们一样睡洞?瞧瞧你们那洞也太脏了!又脏又臭,万一熏到我们开阳可怎么办!”
“就是就是,开阳细皮嫩肉的,还是住窝合适。”毕方单脚跳着,不断的附和鹦鹉。
“呸!毕方你跟着凑合什么!我们的窝好着呢!”
一群妖兽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而那个小小的少年还蜷在叶子上,睡的安宁,时不时吧唧吧唧嘴,似乎是做了什么好梦。
沈玉衡透过山壁看见叶开阳的模样,不由得弯了嘴角。
开阳那些年似乎过的还不错,虽然那群妖兽都是《九州志》上一等一的凶恶妖兽,但是他们对于开阳似乎是好得离谱。
沈玉衡不由得好奇起来开阳的身份来,一个人族的修士,怎么可能得到这么多妖兽的青睐?
山壁似乎能看清沈玉衡的心思一般,关于叶开阳的景象瞬间消散,画面一转变成了八族之一的万妖族。
万妖族内皆是化形妖兽,这些妖兽的修为最起码都是元婴,在八族之中,万妖算是最强大的种族,不过这个种族因为他自身的局限性,人数少的可怜。
万妖族内有一颗一直供奉着的妖兽蛋。
据说那是天地初开之时,妖族的始祖的英灵幻化而成,整个万妖都把这颗蛋奉为至宝。
一直到有一天,这颗蛋丢了。
没错,就是丢了,在守卫森严的万妖族眼皮子底下丢了。
整个万妖族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混乱状态,而那颗蛋,却悄然的落入了人间,渐渐孵化,最后红发的幼童从蛋里跳了出来。
那个幼童是叶开阳。
也就是说,叶开阳是妖族始祖化身?沈玉衡又惊又疑的看着那山壁之上的景象,整个人都已经木在了原地。
她想到的更多,人界生灵众多,然而有灵根,能修炼的还不到十分之一,成为修士的还不到千分之一,放眼九州,修士不过几万人而已,可是叶开阳,叶贪狼,禄存,叶天权,楚天璇,哪一个都是天赋出众的修士!
为何她的身边会聚集这么多修真界的佼佼者?当年她收留他们,到底是人为还是巧合?
若是人为,这未免也太过恐怖了一些!
而这几人无论哪个都以各式各样的方式走上了修仙之路,哪怕是当年已经被送到普通人家的禄存,到了最后还不是入了玄机门!
这其中,是不是有一双手在操控着他们?
沈玉衡越想越心惊,不过片刻已经给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忽然想到,只觉得哪里都透着诡异!
山壁上的景象又起了变化,红发的少年出了妖兽森林,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好长,和身侧少女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那年叶开阳十二,第一次遇见了外来人,跟着北海的修士出了森林。
也是他入世的开始。
沈玉衡看着小小的少年拜入修真门派,意气风发的带着妖兽大军成为门派最锋利的剑。
少女总是跟在他的身后,柔声鼓励着他。
如果没有那后来的变故,也许他真的会这样过一生。
可是他们的心思渐渐起了变化,他们开始贪图他身上所谓的能够号令群兽的异宝,他解释过,愤怒过,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没有异宝。
然而那都不是最致命的一击,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少女的背叛。
当匕首刺进血肉的那一瞬间,叶开阳的世界都几乎崩塌,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一向温婉的少女对着他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开阳,把异宝交出来吧。”少女脸上残酷的笑容散去,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她的手却没有任何停滞。
“你不信我?”他看着她,一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交出来吧,我还能求爹爹留你一命。”
沈玉衡看着叶开阳的那些过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一抽一抽的疼着,那是她一直保护着的弟弟啊,竟然也经历了那么深刻的背叛……
那时开阳的心该有多痛呢?
逃离的叶开阳陷入了无止境的追杀之中,少女把他身怀异宝的消息散出去,他无论到了哪都会被当地的修士追杀,他不得不狼狈的躲避追杀,四处躲藏。
所以他在第一次遇见沈玉衡时,才会那么警惕。
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警惕,为了活着,他必须警惕,必须给自己竖满尖刺。
后来他在邪修洞府中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再次陷入了无止境的追杀之中,再之后,就是他身受重伤被御兽门的掌门救起收做弟子,成了新一代的修真四绝之一。
山壁上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叶开阳猛勒缰绳,骏马长嘶,扬起一阵一阵的烟尘。
虹桥也马上到了尽头,如今的虹桥已经窄到一个可怖的地步,甚至比沈玉衡的长剑还要窄上几分!
可是再往前的虹桥却更窄!沈玉衡能清楚的看见那窄的只剩一条线,几乎透明的虹桥。
这样窄的虹桥,她要怎么过?
裙角凝涸的血块忽然坠落,落进无尽深渊之中,连一声回响都没有。
沈玉衡垂眸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那样深的深渊,若是落下去,怕是也要许久许久才能落到底吧!
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细的只剩一条线的虹桥几乎要把她的脚都割成两半,虹桥割断鞋底勒进她的血肉,她每走上一步,都能感受到脚心处传来的钻心疼痛。
她飞不起来,九转银环几乎失去了全部的效用,她如今能做的,只有一点一点的走过这虹桥!
深渊之中忽然显现出一幅图景,血流满地,少女的琵琶骨都被铁索穿过,她的周身,是绑的严严实实的铁链……
沈玉衡的神情有些恍惚,只觉得整个人都往一边倾斜,然而虹桥尽头的石台距离她只有一寸!
她的身子开始左右摇晃起来,整个人都几乎跌进那深渊之中……
&bp;&bp;&bp;&bp;下坠,没有止境的下坠。
沈玉衡的头发刮过她的脸颊,一身衣衫都被呼呼的风吹的发鼓,她的背后是呼啸的风,身前是越来越远的天空。
她终究还是没能走过虹桥。
可是那又怎样呢?如果深渊尽头真的是禄存的话……
哪怕粉身碎骨,她也在所不惜!
“你到底想干什么!”禄存两手被绑着吊在笼子上,她的琵琶骨被铁索穿过,鲜血还在不断的往外溢着,那一身绿色的衣服被染上了一块一块的血迹,她那一向都挂着笑容的脸上,因为巨大的痛苦已经没办法继续挂着笑容。
而在她的对面,女子饮着茶,看也不多看她一眼。
那女子一身宽大的袖袍都垂落下来,袖子的最底端缀着两个银铃,每当她有什么动作,那银铃就轻轻的响起来,然后那穿过禄存琵琶骨的铁链之上就会燃起大片大片的火焰。
烤肉的香味和焦糊味顷刻间就盖过了牢房里的茶香酒香。
“可惜,魔神血脉也没办法保住你。”女子白瓷茶杯,嘴角始终挂着笑容,只是她那张脸上挂上这样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若是她不来,那么你也就没有了活着的必要了。”偏着头笑的一脸温和,女子的眼里仿佛有水光流转,那温柔的过分的神情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温婉了几分。
她?她说的是姐姐吗?难道他们抓了她就是为了等姐姐上钩?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在针对着姐姐?不,不可以!
禄存咬着牙,死死的盯着女子。
她进了这诡异的魔神洞府之后,过五关斩六将,最后却被这女子偷袭放倒,等到醒了就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如今无法反抗的境地!
更为阴毒的是,这女子竟然还封了她的灵气!
此时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是姐姐当真来了,怕是连姐姐都要搭进来!
姐姐千万不要来啊!禄存不断的在心里祈求着。
然而她的祈求根本就是无用功,因为那穹顶之上,女子的身影已经渐渐出现,白衣染血,长剑如火,黑发翻飞。
不是沈玉衡是谁?
“来的真快。”女子忽然站起,仰头看着沈玉衡渐渐落下来的身影。
沈玉衡的身体渐渐下坠,最后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一抬眼看见的就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沈玉衡顿时怔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一身月白的女子。
月蓝?!
那分明是死去许多年的月蓝!月蓝不是在结丹的雷劫中身殒了么,为什么会出现在魔神洞府之中?
月蓝的身上没有一丝属于魔族的气息,干干净净的和她在修真界时没有两样。
“月蓝师姐?”沈玉衡不可置信的叫了一声。
月蓝身上的气息她太过熟悉,她甚至根本分不清这到底是别人冒充的,还是真的是月蓝复生了!
“你认识我?”月蓝似乎很是诧异,眼睛都微微瞪大,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人。
她百分之百的肯定,面前这个姑娘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她是从哪里知道的她的名字,难道她的名声已经传的那么远了吗?
看见这个月蓝这样的反应,沈玉衡就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月蓝师姐!
若是真的是月蓝师姐,她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姐姐!”禄存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的一瞬间,眼眶就已经湿润。
虽然她无数次的在心底祈求沈玉衡不要来,可是脑海里却总是有一个声音在问她,你真的希望她不要来吗?
是啊,她就是那么自私,她想要沈玉衡来救她,想要知道她在沈玉衡的心里到底有多重的分量,如今沈玉衡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她来了啊!
“禄存!”沈玉衡看见禄存那幅凄惨的模样,飞身就要去给禄存救下来,然而一阵清脆的铃响想起,那个同样叫做月蓝的女子已经拦在了她的身前。
“若是想要救她,你可以选择代替她,或者——打败我。”
月蓝歪着头,朝着她笑的一脸温柔。
那张和月蓝师姐一样的容颜上出现这样温柔的神情,让沈玉衡一瞬间恍惚觉得是月蓝师姐重生了,然而女子接下来的动作清清楚楚的告诉她,眼前的人绝对不会是月蓝师姐!
月蓝师姐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那么,我就打败你!”眉目微凛,沈玉衡提剑就已经攻了上去。
眼前的女子修为不高,和月城春压根就没办法比!她连月城春都敢挑战,更何况不过是眼前的女子了!
抬手已是凤舞剑法第一式凤鸣而出,然而那女子却也不甘示弱,同样一式凤鸣在她的剑下绽放而出。
两声嘹亮的凤鸣同时响了起来,沈玉衡看向那女子的目光更加惊讶。
为何她也会凤舞剑法?
凤舞剑法乃是万剑门的不传之秘,除了万剑门的修士,其他的修士都是用不出的!为何这女子竟然能毫无阻碍的用处凤舞剑法?莫非这女子也是万剑门的修士?
可是万剑门的修士都有名册,在外下落不明的除了她师兄风归云以外没有别人!
莫非这女子真的是月蓝师姐重生不成?!
沈玉衡不信邪的用出了凤舞剑法的第二式——凤翔!
那女子不甘示弱的也用出了凤翔!
凤舞,凤逆九天……
沈玉衡丝毫不怀疑,若是她用出了凤凰涅槃,这女子也会和她用出一样的招式!
那张熟悉的容颜此刻和沈玉衡记忆里的月蓝的身影重叠……
她曾经也想过,要是月蓝师姐能够复生该有多好,可是却绝对不是以这样的身份复生!
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月蓝师姐,那么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打败她!
“怎么,你害怕了?”月蓝停了手,宽大的袖袍笼住自己的双手,她的唇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那嘴角扯开的弧度都和沈玉衡记忆里的月蓝一模一样!
“怕?月蓝师姐早就死在了几十年前,你不过就是一个可笑的复制品罢了,哪怕再像,你终究也不是月蓝师姐!”冷哼一声,沈玉衡再次持剑冲了上去。
无论眼前的人表现的和月蓝师姐有多像,她也终究不是月蓝师姐!她的月蓝师姐绝对不会和魔族为伍,更不会做出如此凶狠的事情来!
她的月蓝师姐,有天底下最动人的风采,绝对不会是眼前这个家伙能冒充的了的!
&bp;&bp;&bp;&bp;她毫不犹豫的朝着月蓝攻击而去。
月蓝似乎没有料到她是如此的干净利落,整个人的反应都慢了半拍,本就不占上风的月蓝如今更是落入了绝对的劣势!
不过是片刻之间,月蓝就已经被打的节节败退。
月蓝连着退了数步,这女人怎么这么厉害?
主上叫她守住这里,她当真守得住吗?不过不管如何,她守不住也要守!若是这里也失守了,这女人还不要一直打到王都去?
到时若是王都也沦陷了,整个魔界都危矣!
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叫喊,她的身边瞬间多了一道身影。
青衫折扇,长身而立,一身风采依旧,那容颜也还是原本的模样。
苏远之,那个曾经对着沈玉衡表了心意,最后却惨死在宁锦手中的男人。
或许说,他只是一个顶着苏远之皮囊的复制品罢了。
苏远之一出现便已经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当下他的长剑已经出鞘,龙游剑法的第一式已经用了出来!
如果只是一个月蓝,沈玉衡应对起来还颇为轻松,可是如今多了一个苏远之,沈玉衡对上他俩瞬间就变得艰难了起来!
更别说凤舞剑法和龙游剑法本就是配套而生,当这两种剑法同时使出之时,发挥的绝对是两倍以上的效果!
被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夹击,沈玉衡只能发挥自己在速度上的优势,身子如同鬼魅一般的穿梭着。
然而这两个人的配合实在是天衣无缝,不过是片刻之间,沈玉衡身上已经挂了彩!
禄存在一旁看的满脸焦急之色,她不断的往前倾着,希望能够帮到沈玉衡,然而她被铁链困着,这样巨大的动作除了把她身上的伤口撕裂的更深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红莲绽放,沈玉衡的身影却突然消失,就连属于她的气息都蓦然之间消散不见!
苏远之和月蓝同时一愣,然而就是二人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空气之中的温度就又灼热的几分,无数的红莲疯了一样的在他俩的身边炸裂开来,那炸开的红莲比烟花还要美丽,然而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当沈玉衡的身影再次出现之时,二人身上已经挂了彩,大片大片的血迹在他俩的衣衫之上绽放开来,就像是世间最艳丽的花朵一般。
“业火红莲!”红莲业火剑在空中画出一个圆润的弧度,沈玉衡的长剑狠狠朝着二人的身体斜劈而下。
苏远之和月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拿长剑去抵挡,然而沈玉衡的攻击怎么可能让他们那么轻易的就抵挡住?
只见两声清脆的响声之后,那两柄长剑都折成了两半,苏远之和月蓝的身体也瞬间倒飞出好远,二人各自吐了一大口鲜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沈玉衡提着长剑,一步一步的靠近已经彻底没了反抗能力的两个人。
“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顶着月蓝师姐和苏师兄的容颜和我对战。”她的剑高高的举起,声音冷的好像是二月的风一般。
想靠这个蛊惑她?下辈子吧!
她从来都分得清,到底什么是幻境,什么是真实!
月蓝和苏远之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然而他们两个的眼里并没有什么恐惧之类的神色,只有浓浓的不甘。
为自己的无能而不甘!
是他们没本事,不然也不会被打败!若是叫她杀到王都,他们的家,他们的国,都将毁于一旦!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决绝,同样的决绝。
苏远之轻轻勾住了月蓝的手,月蓝同样回握回去。
汹涌的灵气在他二人周身弥漫,沈玉衡的瞳孔瞬间紧缩。
这两个人要自爆!
必须阻止他们两个,若是他俩真的自爆成功,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还来不及沈玉衡有所动作,这两个人就已经被一片白光所笼罩,他俩的自爆也彻底成了无用功。
妄魇的身影缓缓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仍旧是披着斗篷,掌心的灵气还没来得及散去。
他才安抚好半夏,就感觉到沈玉衡这边出了岔子,回到魔神洞府之时刚好撞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当时他虽然和禄存,沈玉衡一起进了魔神洞府,然而他却并没有在魔神洞府之内得到什么的心思,所以他是去了半夏那里,然后关注着魔神洞府之内的动静。
“妄魇!”沈玉衡的声音里隐约带了几分愤恨。
她如今还记很着妄魇伤了禄存呢!
妄魇却好像没听出她声音里的愤恨一般,他只是抬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静静的凝望着她。
“他们不是复制品。”他的声音极淡,说出的话却让沈玉衡嗤笑了一声。
“月蓝师姐已死,苏师兄也早就死了,如今这两个人不是复制品是什么?”
“复生之法,你见得还少吗?”妄魇忽然错开了视线,嘴角似乎是溢出了一声叹息。
这一句话让沈玉衡瞬间僵在了原地。
复生之法?她知道的怎么可能少!
前有返魂丹,后有天幕被点成鬼修,无论是哪一种,都能让一个已死之人重回人间!
难道这两个人真的是月蓝师姐和苏师兄,只是他们被人用了复生之法罢了?
沈玉衡又惊又疑的看着妄魇,只是她的目光里,更多的还是怀疑。
被她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妄魇忍不住自嘲的一笑。
无论如何,你和他都是不一样的啊。
他总是能那么轻易的得到她的喜欢,而你……只会惹她生厌罢了。
“信不信由你。”妄魇偏了偏头,那白光渐渐散去,原本要自爆的两个人却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
他来,只是为了阻止他俩自爆,而不是为了救他俩!
至于沈玉衡相不相信他俩是真的月蓝和苏远之,那谁在意呢?
把那两具尸体焚成灰烬,妄魇的身影再次匿入了阴影之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禄存!”不再去考虑其他的问题,沈玉衡连忙到禄存身边,给她喂了丹药,然后小心翼翼的去解捆在她身上的锁链。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剪开了禄存身上的衣服,只见禄存的身上,焦糊的血肉已经变成了黑色,而穿透她的琵琶骨的铁链还在不断的散发着热气,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给烤熟一般!
&bp;&bp;&bp;&bp;那铁链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砍也砍不断,扯也扯不坏,沈玉衡鼓捣了半天,那铁链却还纹丝不动。
难道就要让禄存这么一直被困着吗?
显然不能!
可是如今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放了禄存呢?
沈玉衡看着那铁链,眉头都紧紧的皱了起来。
“你想放了她吗?”男人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惊的沈玉衡回头去看,却只看见撑着油纸伞的男人朝着她微笑。
桃花眼,笑容凉薄,身形瘦削。
寡淡的过分,却好看的要命。
他的身上有一种她很熟悉的气息,让她不自觉的想要靠近的气息。
沈玉衡吸了吸鼻子,很想要走近他,可是他身上又太过危险,让她望而却步。
“恭喜你,到了尽头。”他偏着头,嘴角的弧度始终是那么凉薄。
“是你!”沈玉衡惊呼一声。
是他!那块带着她来到魔界的乌云!他曾经说过,他在尽头等她,那么这个所谓的尽头,就是这里吗?
男人抖了抖手里的油纸伞,那油纸伞瞬间被他收了起来,不知是不是沈玉衡的错觉,在他收伞的那一瞬间,沈玉衡好像听见了冤魂的哀嚎。
“我叫风敲竹。”他拿伞的尖端敲了敲地板,沉闷的响声伴着他的嗓音,使得他的声音无端多了几分诡异。
“风花雪月四魔将之一的,风。”他的声音也是凉薄的,说话的时候总是不带任何感情,好像对他而言,什么都是死的一般。
四魔将之一的风?沈玉衡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月城春是四魔将之中修为最低的,然而月城春已经是化神,那么传说中四魔将之中修为最高的风敲竹,又会是什么样的修为?!
她对上他,会有胜算吗?
然而风敲竹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见他拉开了椅子,一撩衣摆坐了下去,然后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当然,如果你想,你叫我风归云也可以。”风敲竹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了,那声音里似乎隐隐带了几分怀念。
他还是风归云的那段日子,真是叫他好生怀念。
可是,他却从来都不后悔自己成了风敲竹。
他甘愿为她而沉沦,为她而堕入魔道,为她而背弃自己的一切。
因为她已是他的信仰。
听见风敲竹的话,沈玉衡更加震惊。
他说他是风归云,沈玉衡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然而她却又不得不相信他就是风归云。
那样熟悉的气息,如果他不是她的师兄风归云,她还会是谁?
师父临死都在惦念的风归云,如今却已经成了魔族?若是师父泉下有知,怕是都要气的活过来吧!
“你不信?还是说,你只是不想相信?”风敲竹饮了一口茶,滚烫的热茶顺着他的喉咙一路滑下,然而却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温暖的感觉。
他已经体会不到什么温暖了,自从他选择沉沦的那一天开始。
“我的师兄风归云,仗剑远游,行踪不明,他只是还没有出现!”沈玉衡固执的看着他,一遍一遍的重复。
也分不清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风敲竹耸了耸肩,无论她信不信,他都已经从湛泸峰的弟子风归云变成了四魔将之一的风敲竹,这是事实,她不承认也没有办法。
“你想救她吗?”他的目光落到了禄存的身上。
他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欣赏沈玉衡知道他是风归云之后的反应,而是为了狠狠地摧毁沈玉衡。
魔君要她活,可是却没说要她如何活。
或许也是说了,至少不是叫她好好活着就是了。
在风敲竹的面前,沈玉衡根本就无从反抗,她只能点了点头。
不过也只是赌一把罢了,风敲竹既然这样问了,那么一定会对她提出什么条件,才肯放了禄存!
风敲竹忽然站起了身,再次撑开了那把油纸伞,原本素净的伞面上,忽然出现了一朵朵墨色的梅花,然而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哪里是什么墨色的梅花,分明是一个个冤魂拼凑而成的!
“那很简单,你废了你的修为,我便放了她,嗯,是放她回修真界。”风敲竹撑着油纸伞,声音凉薄。
废了自己的修为?
沈玉衡挣扎的看向了禄存,她还要光复沈家啊,若是废了修为,此后怕是就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
可是若是不答应风敲竹,让禄存这么一直困在这里,那么那个再也没有翻身之日的人,就会是禄存啊!
“我凭什么相信你?”犹豫了片刻,沈玉衡紧盯着他,问道。
若是她真的废了自己的修为,而他不履行诺言怎么办?
风敲竹转了转自己的油纸伞。
“我可以先放了她。”
“姐姐你别听他胡说!他是魔族,压根就不能相信!不过就是几条铁链,也没什么……啊!”
禄存哪里会让沈玉衡废了修为?她禁不住朝着沈玉衡大叫,然而铁链之上陡然升起的高温让她痛呼一声,疼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不过就是废了修为而已,沈玉衡,你要记得,你是沈家的族长啊!哪怕被打落进尘埃,你也要相信自己能够浴火重生!
修为没了可以重练,可是禄存只有一个啊!
她眼里的挣扎之色渐渐褪去,最后只剩下坚定。
“我答应你。”
禄存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她的姐姐为什么那么傻!一个没有修为的修士在魔界过的会是什么样的生活,难道她不知道吗?
她被困在这里也只是受些苦罢了,可是若是姐姐废了修为,那么迎接姐姐的会是何等凄惨的命运!
风敲竹手一抬,禄存身上的铁链瞬间就都消失不见,而禄存的身下也出现了一个传送阵。
正是符九幽说的,在魔神洞府尽头的,通往修真界的传送阵!
禄存的身影瞬间被传送阵吞噬,而就在禄存的身影消失之后,那传送阵也瞬间支离破碎。
这个传送阵彻底失去了他的效用了!
风敲竹的目光落在了沈玉衡的身上,似乎在问她为何还不自废修为。
“自废修为?想得美!”冷哼一声,沈玉衡飞身就朝着风敲竹攻了过去。
送走了禄存,她还有什么顾忌?
自废修为也是败局,她还不如和风敲竹拼上一拼!赢了自然赚了,输了还会有自废修为惨吗?
&bp;&bp;&bp;&bp;似乎早就料到沈玉衡不会乖乖自废修为,风敲竹的身子一拧,整个人都被那油纸伞带的浮了起来,恰好躲过沈玉衡这一击。
无数的冤魂在他的背后出现,冤魂哀嚎着,怒吼着,几乎要把整个世界都撕成碎片,油纸伞忽然变为剑,剑身之上,黑色的花纹一路蔓延,冤魂缠绕其上,这柄剑,是世间最凶煞的剑!
以人皮为面,冤魂为骨,人骨为柄的风火千变伞幻化而成的剑,怎么可能不凶煞?
冲天的怨气几乎要把沈玉衡整个人都吞噬,沈玉衡只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十八层地狱一般,怨气不断的在她的身边环绕着,那些负面情绪也汹涌而来。
烈阳当空,一片空旷,只剩下惨死的冤魂不断的游荡。
白骨之上坐着的新鬼哭到嗓音嘶哑,腐尸之上,秃鹫不断的盘旋着,无数的冤魂怨鬼或哭或笑,狰狞着面孔朝着她扑来。
这是域,风敲竹的域!
“还我命来!”怨鬼嚎叫着朝着她扑过来,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该做出何种的反应,可是身体却好像被定住了一般,连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怨鬼在她的身上生撕下一块血肉,抖抖索索的往自己身上粘!
鲜血的气味引的更多的怨鬼蜂拥而来,可是沈玉衡却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看着他们一下一下的撕下自己的血肉,掏出自己的内脏,最后只剩下一副枯骨也被一寸一寸的敲碎……
到最后只剩下一蓬灰烬。
可是她还是那么清晰的活着,清楚的看见自己也变成了怨鬼当中的一个,和他们一起游荡,一起争夺血肉,等待着下一个人的到来。
烈阳渐渐隐了,天空中已经换了一轮满月,怨鬼也渐渐消失无踪,转而出现的是无数的人,晃动的人影密密麻麻,只是每一个看到她时都恨不得把她粉身碎骨。
一直到所谓的道士来了,沈玉衡看着那道士燃起火焰,火焰顷刻间在她的身体上蔓延开来,火焰灼烧神魂的痛苦让她整个人都在地上打滚,妄图能够让火焰熄灭,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火焰燃了一夜,第二日、她又变成了最开始的沈玉衡。
然后被生撕血肉,变成怨鬼,被火焰灼烧……循环往复的痛苦几乎摧毁她的意志。
然而那一切不过是沈玉衡的一场幻象罢了,实际上沈玉衡依然站立在原地,手里提着红莲业火剑,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她脸上的表情。
痛苦,争扎,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在她的眼中迸发,迸发之后只剩下一片宁静。
死一般的寂静。
她却忽然动了,红莲业火剑高高的扬起,剑身上的火焰耀目的可怕,锋利的剑刃似乎在闪着寒光。
“业火红莲!”红莲绽放,长剑如火。
什么幻象,她不在乎!哪怕经受多少磨难,也无法把她的道心磨平!
她永远,永远,永远都记得自己最初的信仰!
两柄长剑对撞在一起,风敲竹看着她,云淡风轻的笑。
沈玉衡的身子被反震的连连退了数步,一直到整个人都装上墙壁,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狠狠地摔落在地。
这就是风敲竹的实力吗?他甚至都没有攻击,只是一招抵挡,反震的余威就足够让她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果然,最后还是逃不了被废修为的命运吗?
风敲竹的剑再次变成了伞,伞面上伏着个幼童,幼童的半个脑袋都已经腐烂,完好的半个脑袋咧着嘴笑的一脸开心。
“姐姐……”幼童朝她伸出手,那没有她手腕一半粗的手腕上,挂着一串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响个不停,就像是自地狱而来的招魂铃一般。
风敲竹的身影越来越近,可是沈玉衡悲哀的发现,她如今什么也做不了!
她全身的经脉都被封住,连自爆都是一种奢望!原来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手段都是徒劳!
他俯下了身,那幼童的手臂搭在她的头顶,让她的头皮都发麻。
他的面容生得极好,可是却也生的极为凉薄,尤其是那嘴角扬起的弧度,他笑着时,透着刻骨的凉薄,不笑时,更亦如是。
“做人,要守信用啊。”他的手轻抚在她的头顶,揉的她的发鬓都有些散乱。
“若是人人都不守信用,这世间哪里还会有什么秩序呢?”他声音轻浅,那语重心长的模样好像是在教导着一个后生一般。
若他还是风归云,这将是多么和谐的景象,然而他不是。
他是她的对立面,魔族的魔将!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你,我便不会反悔。”
万剑门中曾有“得百万灵石,不如得风归云一诺”的说法,风敲竹重诺,无论是他在是风归云时,还是他成为了风敲竹之后,他都没有改变。
也许唯一改变的,只有他的信仰罢了。
风火千变伞自动合拢,那尖端的寒芒让沈玉衡的脊背都发寒。
冰冷的触感从她的丹田之处传到四肢百骸,她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反抗,只能看着风归云把那尖端刺入她的丹田,然后一点点的旋转着,最后狠狠刺到她的元婴之上!
被怨气触碰到的元婴瞬间缩成了一团,然而那怨气却不会停手,瞬间侵占了元婴整个身体的怨气眨眼之间就让那元婴化成了一蓬飞灰。
元婴毁!
沈玉衡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灵气一点点的被剥离,她的修为一点点的散去,到最后,竟然和普通人无异!
然而废了沈玉衡修为似乎还只是第一步,只见风敲竹的手指在沈玉衡身上点了几下,沈玉衡瞬间就感觉到自己浑身的经脉都堵塞住了,这样一来,她想要重新修炼至少要多花十倍的力气!
“不守信用的孩子,可是要受到惩罚呢。”
在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风敲竹随手在空中一划,空中已经出现了一个法阵,他抱起沈玉衡的身体,两手一抛,已经把沈玉衡抛了进去。
法阵的另一头,是被称为整个魔界最为恐怖的地方的——荒芜之地。
那里关押着整个魔界最为穷凶极恶的犯人,哪怕是他,也不敢轻易涉足。
再次撑开了风火千变伞,风敲竹的嘴角挂上了惯有的凉薄笑容,缓缓的离开了这座牢房。
我的小师妹,希望你可以完好的回来。
&bp;&bp;&bp;&bp;当关于沈玉衡勾结魔族的流言已经阻挡不住的时候,禄存回来了。
重伤,濒死,在万剑门的上空狠狠坠落,却被万剑门的结界阻隔在外,若不是何湛泸发现了禄存,怕是她会被万剑门的结界给绞成碎片!
连忙把禄存给放了进来,何湛泸派人去赤霄峰招呼药师药无极。
药无极一直住在赤霄峰,万剑门内的人也习惯了有什么伤病都让他诊治一番。
药无极来的速度很快,一进门瞧见禄存那幅濒死的模样,他也吓了一大跳。
这还能算是人吗?身上的肉都熟了,整个人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哪里还有那个意气风发的玄机小魔女的模样?
“麻烦药老了。”何湛泸对着药无极拱手行礼。
药无极却没有功夫去看何湛泸怎么行礼,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禄存吸引了。
只见他利落的剪了禄存的衣服,然后把禄存身上已经熟了的肉给剜了下来,又把那被烤焦了的肉也给剜了下来,再在禄存的伤口上头抹上了药粉。
不过禄存身上的伤实在太重,哪里是这样简单就能治好的!
给各大峰的峰主都传了音,片刻之后,只见几道身影前前后后的从空中落了下来。
打头的是南宫红颜,她身后跟着的是巫渔歌还有月蟠罡,其他峰的,譬如慕容楚璃,辞芒等和沈玉衡有交情的也纷纷来了。
“你说禄存回来了?那廉贞呢?”一落地,南宫红颜就抓住了何湛泸的领子,激动的发问。
如今外头都要把沈玉衡传成魔君了!沈玉衡再不回来辟谣,怕是就晚了!
“你先放下湛泸哥哥啊!”眼见着南宫红颜那大的过分的手劲都要把何湛泸勒的翻白眼了,月蟠罡无奈的扶额,在一旁劝道。
“是是是,我太激动了。”南宫红颜讪讪的松开了何湛泸的领子,不大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头。
禄存那丫头可是和沈玉衡一起失踪的,若是禄存回来了,是不是沈玉衡也要回来了?
“禄存真人虽然已经归来,只是她如今重伤濒死,药老正在里面救治,关于师父的消息,也许要等禄存真人醒来才能知道。”
他这么一说完,顿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只有禄存一个人归来,而且是重伤濒死?那么同样失踪的沈玉衡会不会也陷入了同样的境地?
一想到这个可能,南宫红颜的心都已经揪了起来。
她的朋友不多,能被她记挂在心里的更少,而沈玉衡恰恰就是那个被她记挂在心里的朋友。
药无极给禄存上药上到一半时,禄存就已经醒来了,等到药无极完全上好了药,禄存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看出这里是万剑门,禄存的心微微放了下来。
她真的回到修真界了!
可是姐姐呢?姐姐是不是真的被废了修为?没了修为的姐姐在魔界要怎样生存……
“她醒了,你们进去看看吧。”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药无极出门招呼道。
一瞬间,数人就已经挤进了不大的屋子。
禄存的脸色还很苍白,整个人都是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她单手撑着床,勉强的坐了起来,巫渔歌体贴的给她背后塞了个枕头,让她能够靠着。
“姐姐被废了修为,困在魔界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也许是她的情绪实在太过激动,这一句话说完之后,她就开始剧烈的咳起来。
挤进来的几人瞬间愣在了原地,尤其是巫渔歌,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禄存,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证明。
可是很遗憾的,禄存说的话都是真的。
沈玉衡怎么可能被困在魔界?巫渔歌清楚的记得,上辈子魔界和人界一直相安无事!
难道是她的重生改变了未来的走向?使得这整个世界都已经在她的掌控之外了吗?
“廉贞被困在魔界?不行,我要去救她!”南宫红颜顿时慌了,被废了修为困在魔界,一想想就知道那会是多么凄惨的下场!
“师父您等等,先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巫渔歌连忙拉住火急火燎的往外冲的南宫红颜,南宫红颜如今单枪匹马杀去魔界,那不就是送死去了么!
禄存咳了好一阵之后,才再次开了口。
“当初在仙府之中遭遇魔族突袭,我机缘之下落入魔界,然后没几天就遇见了同样落入魔界的姐姐,后来姐姐为了让我能够回修真界……自废了修为。”说及此,禄存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都是她,若不是她被抓住了,姐姐怎么会为了救她而自废修为!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出沈玉衡!
可是魔界的入口到底在哪?他们甚至连魔界的入口在哪都不知道,何谈去救出沈玉衡!
“峰主,山下有自称是三不管何家的人求见。”弟子忽然来通报。
他叫的峰主自然是湛泸峰主何湛泸。
何家的人?他们来做什么?何湛泸愣了一下。然后犹豫了起来,禄存这里,关于师父的事还没解决,如今却又有何家的人来了,当真是多事之秋!
“何峰主先去看看吧,万一何家有什么大事,耽误了就不好了。”巫渔歌劝了一句,关于何家的记忆并不多,如今她能记得的,也只有整个何家都因为三不管的内斗覆灭,何青凤怒而灭了整个三不管了。
“湛泸哥哥快去吧,这里有我们呢。”月蟠罡也劝道。
何湛泸犹豫了片刻,还是出了屋子。
何家会有什么事呢?三不管之中,卫家已灭,剩下的吕家不足为虑,魔物上次也被师父清剿的差不多,如今何家还能出什么事?
何湛泸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去看看再说。
因为是外人求见,如今何珊是被安置在外门之中的,所以何湛泸见到何珊之时,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
“你是?”他离家数十年,家里的小辈早就长大,看见眼前狼狈的少女,他也不能一下认出来她是谁。
“叔叔,我是何珊啊!”看见何湛泸,何珊顿时落下泪来。
何湛泸在何家时,虽然一直做女子打扮,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男人,所以何珊叫他叔叔也不奇怪。
“你不在何家待着,跑来万剑门做什么?”何湛泸更加诧异了,他离家时何珊还小,如今却也长的这么大了!
“叔叔,何家,何家已经被魔族覆灭了!就连整个三不管都被魔族给覆灭了啊!”
&bp;&bp;&bp;&bp;“何家灭族?”何湛泸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何珊。
“是,魔族入侵三不管,为了抵抗魔族,家主带着族里的人上了战场……我们也是靠着您留下来的隐身飞行符,才逃过了魔族的追捕,渡过了禁灵海,到了万剑门来求助!”
何珊泪眼都已经朦胧,双肩因为激动而不断的发抖,她一身的形容都狼狈,整个人早就不复在何家之时的光鲜。
何家灭族?他不过离家二十余年罢了!
何湛泸握紧了双拳,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全是弥漫的恨意。
他和魔族不共戴天!迟早有一日,他会剿灭世间的魔族,替整个何家报仇!
然而何青凤早就不是二十年前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少年,他扶起了何珊,声音冷厉,还有着难以压抑的恨意。
“你便留在万剑门好好修炼,何家的仇,我一定会报!”
何珊顷刻间泪如雨下,他们一行人走过万水千山,早就散落天涯,唯有她安安全全的到了万剑门!她所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句承诺吗?
只要三不管还有一个人,三不管就不会真正的覆灭!
湛泸峰。
沉默在所有人之间流转,禄存靠在枕头上,眉眼低垂,其他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玄机门的人到了。”来通报的弟子打破了这沉默。
那弟子的话音刚落,来人就已经风一样冲了进来。
丹凤眼,修长眉,容貌昳丽,雪一样的发丝用黑曜石的发饰束着,整个人都显的光彩照人。
正是玄机门的掌门玄机子。
“禄存!”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刮过,那玄色衣衫的人已经到了床前,心疼的把禄存抱在怀里。
“爹爹。”禄存被他这么一抱,本就瘦小的身子整个都陷在他的怀里,让她的声音有些发闷。
她的鼻子已经在发酸,整个人不自觉的落下泪来。
“不怕不怕,谁欺负你了?看我用灵石砸死他!”玄机子轻抚着禄存的脊背,眉毛一横,声音狠戾。
他捧在手心里养着的乖女儿,不过是去了个仙府就失踪了,如今回来了却被折磨成这样?若是叫他知道是谁伤了他的乖女儿,他一定用灵石平了他全家!
当时有人传谣言说禄存勾结魔族,给他气的半死,他当真是哪家传这谣言他就拿灵石平了谁家,反正玄机门别的不多,只有灵石多的都堆成山了!
“爹爹,你是来接我回门里吗?”避过这个问题,禄存摇着玄机子的手臂,声音软软糯糯的朝着他撒娇。
玄机子护短,而且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若是如今她就跟玄机子说了,怕是玄机子真的就要满世界的诛杀魔族了!然而这样做只会让玄机门成为所有魔族共同对抗的目标!
被禄存用孺慕的眼神一看,刚刚还凶神恶煞的玄机子顿时变成了慈父,他小心翼翼的把禄存的身体抱了起来,却触到禄存身上的伤口,惹得禄存嘶了一声,心疼的他眼圈都红了。
“嗯,咱们这就回家。”他的声音温柔宠溺的几乎能够滴出水来,可是见过玄机掌门狠辣一面的几人却只觉的脊背发寒。
禄存双手环在玄机子的脖颈上,脑袋靠在玄机子的肩膀上,她身体虚弱,本就是强打着精神,如今爹爹来了,她的精神也不自觉的松懈了下来,不过是片刻之间就已经睡了过去。
看见禄存这疲惫的模样,玄机子更是心疼,脑子里已经不断思索等到回了玄机门要给她买多少灵药,给她做多少好吃的补一补了。
目送着玄机子离开,几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化神期修士的威压,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住的啊!
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几人也纷纷散去,见慕容楚璃的步子越来越快,辞芒连忙加快了步伐,几步跟到了慕容楚璃的身后。
这些年他为情所困,修炼的速度堪称龟速,曾经万剑门风头最劲的大师兄也渐渐沉寂了下来。
“承影,你这就回承影峰吗?”他拉住了慕容楚璃的手腕。
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小未婚妻时,他就已经对她一见钟情,可是他的小未婚妻却对他总是爱搭不理的。
她想追求的是大道,而他想追求的只有她而已。
慕容楚璃停下了步子,转头看着这个一如既往俊美的青年。
她曾经把他当成要追赶的目标,可是在超过他之时,她却没有一丝快意,因为在他的面前,她总有一种自己是那么幼稚的感觉。
似乎他只要稍微努力,就能很轻易的超越她,而她拼尽了全力,也无法真正的追上他的步伐。
“啰嗦。”眉头微微皱起,慕容楚璃扬着下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隐隐带了几分不耐。
她不回承影峰还会去哪?难道她还会跑到其他峰去修炼不成?
辞芒耸了耸肩,似乎没瞧出慕容楚璃眼里的不耐烦。
“你如今修炼太过拼命,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怕是会滋生心魔,适当的时候也要歇一歇才好。”他劝了一句,如今慕容楚璃是疯了一样的修炼,若是一直这么下去,怕是慕容楚璃迟早有一天要把自己逼死!
他知道慕容楚璃这样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令慕容家蒙羞的妹妹,她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把自己的亲妹妹绳之以法!
“像你这样歇一歇?”慕容楚璃的嘴角带了一丝冷笑,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她说完这一句话,就狠狠的甩开了辞芒的手,转身快步离开。
辞芒在原地苦笑了一声,如今他也是元婴,可是他的心魔劫难过啊!
他看破红尘,或者是得偿所愿。
可是无论哪一样看起来似乎都遥远的可怕。
若是真的能看破,他如今怎么会只是一个元婴?
可是慕容楚璃不会喜欢他。
只要她还是慕容楚璃,还在追寻大道,她就不会和他在一起。
在慕容楚璃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道侣这两个字。
在她的眼里,这个世间根本没有能够入了她的眼的人!
叹了一口气,辞芒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只是他的背影怎么看来都多了几分落寞。
那样孤单寂寥的身影让任何一个人见了都忍不住心疼。
可是那又怎样呢?心疼也不能改变慕容楚璃不喜欢他的事实。
&bp;&bp;&bp;&bp;疼,浑身上下都只剩下这一种感觉。
沈玉衡躺在木板床上,整个人似乎都散了架一般,她的一身修为都已经被废了,没了灵气的保护,身体的痛感都被无限的放大。
原来失去修为的她,甚至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吗?
费力的睁开眼睛,映入她的眼帘的是已经破了一个洞的房顶,整个房间也是破旧的可怕,缺了腿的凳子,已经被磨的平平的桌子,还有那个佝偻着腰的老人。
这是一个家徒四壁的地方。
“咳咳,你醒了?”老人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一头稀疏的银丝在脑后抓了个髻,用一根粗糙的木簪固定着,她的手里支着一支竹竿做拐杖,下头是裂的;另一手拿着一个碗,边缘是缺口的。
“老人家,请问这是哪?”沈玉衡身上的疼痛已经渐渐褪了下去,她坐起了身,迷茫的看向四周。
她记得自己被风敲竹丢进了传送阵,那么这里是哪?
老妇人咳了两声,她咳的厉害,沈玉衡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能把肺咳出来了,她赶忙起身拍了拍老妇人的背,替她顺了顺气。
“咳咳,这里,咳咳,是魔姚村。”老妇人的气渐渐顺了过来,只是还在不断的轻咳着,一句完整的话也叫她说的断断续续的。
魔姚村?
老妇人又断断续续的说起魔姚村的历史来,她似乎是独居久了,如今遇到一个人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沈玉衡就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听着。
魔姚村在魔姚山脚下,故而才得名魔姚村。而那魔姚山据传是一个魔族大能移过来的,那大能姓姚,故而这山叫魔姚山。
这老妇人孀居多年,两个儿子在外游历,已有三十余年没有音信了,她一个人过的清贫又艰难。
“咳咳,老身许久没见过人了,倒是让姑娘见笑了。”那老妇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最后略微有些歉意的朝着沈玉衡笑道。
她生的慈眉善目,这么一笑更显得慈祥,让沈玉衡不由得想起了太皓真人,不由得对她好感更多。
“不碍事,我还要多谢婆婆您救了我呢。”沈玉衡也笑,眉眼一片温和。
她如今虽然已经没了修为,那作为修士的气质却没有从她身上剥离,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出尘的仙气。
老妇人姓孙,名字却已经在这凄苦的岁月之中遗忘,她只记得人都唤她孙婆婆,于是便让沈玉衡也跟着唤她孙婆婆。
孙婆婆住的是魔姚村的最东头,也是最靠近魔姚山的地方,偶尔还有山上的野兽下来觅食。
“婆婆,这附近就您自己住吗?”孙婆婆家外头一圈都没有人烟,冷不丁一看,还以为这魔姚村就孙婆婆一人呢!
“嗯,最开始大家都住在这里,后来山上的野兽总是下来,他们能搬的就都搬了,我一个老婆子也折腾不起。”孙婆婆说着还费力的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原来她是被剩下的那一个。
沈玉衡顿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能尴尬的笑了笑,转而说起其他的来。
关于这个,孙婆婆也不欲多说,笑着和沈玉衡聊了其他。
时间一晃,她留在孙婆婆家里已经有三日时间了。
这三天她努力在适应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而同时,她却也在为了恢复修为而努力!
经脉被封住又怎么样?她迟早有一天会冲破封锁,重新入道!
不管是一年,十年,还是二十年,她都不会放弃!
“婆婆吃饭吧。”沈玉衡当了那么多年的修士,也炼了那么多年的丹,如今炼丹的手换成掌厨,也仍旧是那么熟练。
对她来说,做菜就和炼丹是一个原理。
孙婆婆摸索着下了床,虽然她的嗅觉已经不太灵敏,却还是能闻到那饭菜的香味,她的视力已经不大好,眼前只能隐约看出是个年轻姑娘笑吟吟的在那里摆放碗筷。
一桌子的菜色都不算复杂,却样样都是色香味齐全,沈玉衡还给孙婆婆盛了一碗鸡汤,她虽然已经不是修士,身体却也比凡人强健许多,在山脚打些野味还是能做到的。
“怎么样,好吃吗?”沈玉衡期待的看着孙婆婆。
她还是第一次下厨,不知道这味道如何?
孙婆婆夹了一筷子野菜,当她把野菜送入口中微微咀嚼的那一瞬间,只觉得整个口腔都被野菜的鲜美盈满,她禁不住瞪大了眼睛,已经老迈的手再次伸向了那盘子野菜。
世间的玉盘珍馐,也不过如此吧?
看见孙婆婆的表情,沈玉衡的心顿时安了下来,她的手艺应该不差吧?
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入口的那一瞬间让她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果然第一次下厨就是比不得那些厨艺浸淫多年的老手啊,在她看来,如今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比得上她吃惯了的东西的,毕竟曾经她是个修士,入口的东西哪怕在他们看来并不多么美味,放到凡间也是凤髓龙肝了。
“阿衡,今日我要去赶集,你要不要一起去?”吃了饭之后,孙婆婆挎了个篮子,问她。
赶集?沈玉衡愣了一下,片刻之后就笑吟吟的应了,从孙婆婆的臂上把那篮子拿了下来挎在自己的臂弯,然后挽住了孙婆婆的手臂。
她如今就身上的这一件衣服,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去集市买两套衣服也不错,而且集市上人多,她也许能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魔姚村离集市很远,加上孙婆婆年迈,二人一直到了中午才走到了集市。
“婆婆,到了。”
集市在一个名为魔金镇的小镇上,小镇上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又定期举行集市,周围村落的不少人都爱来这个小镇。
孙婆婆来集市不单单是为了买东西,她平日里也会拿竹子编一些竹筐之类的东西,等到集市开了就卖了换钱,再去买盐巴布匹之类的东西。
她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虽然过不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也能保持温饱。
“哟,孙婆婆又来了啊?您孙女长得可真俊!”孙婆婆次次都来,集市上的小贩已经认识孙婆婆了,见到孙婆婆来了,一直在孙婆婆边上摆摊的小贩打了个招呼。
“来了,来了。”孙婆婆念叨了两句,却没否认那小贩说沈玉衡是她孙女的事。
&bp;&bp;&bp;&bp;沈玉衡只觉得哪里怪异,可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怪异,只能笑着应和。
沈玉衡把背后背着的各种各样的竹筐拿了下来,然后一一摆好,又给孙婆婆头顶撑了块阴凉,免得大太阳晒得她头晕。
“孙婆婆您这孙女可真孝顺!”边上的小贩笑着打趣了一句。
孙婆婆耳朵背,似乎是没听见那小贩的话,仍旧缩在阴影里,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见表情。
小贩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转而把目光看向了还在忙活的沈玉衡。
刚刚只是瞥了一眼,如今才发现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甚至比醉仙楼里的花魁还要好看几分。
小贩敢保证,她若是到了醉仙楼,一定比那头牌还要挣钱!
他看着沈玉衡,不由得有些痴了。
小贩的目光里头已经不自觉带了几分痴迷,沈玉衡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的退出了好远。
因为她那一身出尘的气质,很快引的不少人围了过来,只是这些人似乎都是奔着她的脸来的!
当了几十年的绿叶衬托其他人的美貌,沈玉衡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被人称作美人的时候,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若是颜舜华来了,这群人岂不是要疯狂了?
“小娘子多大了,可曾婚配?”有人已经色眯眯的上来搭话,那人油头粉面,一看就是油嘴滑舌的纨绔之流。
沈玉衡往后退了退,看着这人的目光已经渐渐带了几分不悦。
这人好生不要脸!
“既然不买东西麻烦让开。”她的声音不自觉的冷硬了几分。
她虽然如今和凡人无异,可是因为常年身为修士的原因,她身上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威压,对这群普通魔族来说,已经是可怖至极了!
那油头粉面的恶霸被这威压吓的一个激灵,然而眼前之人的美色很快就盖住了心里那点惊惧。
这般绝色的美人若是叫他收入房内,做梦都能笑出声!
“小娘子若是跟了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还卖什么竹筐?”他搓了搓手,眼里色眯眯的光芒盖都盖不住。
跟了他?沈玉衡心中禁不住冷笑,真是好大的口气!
哪怕她如今是个凡人,也绝对不会和这样的人为伍!
见沈玉衡没说话,那恶霸又得寸进尺的上来想要摸沈玉衡的手,然而沈玉衡如今虽然没有修为,却也不是他这么个纨绔能够冒犯的!
只见她突然从竹筐之中抽出了一根竹条,两下就已经抽的那恶霸身上鲜血淋漓,整个人在地上打着转!
“好大的口气!”冷哼一声,沈玉衡手里执着竹条,眉目都冷了下来,她的气质在那群普通的魔族眼里本就出尘,如今眉目发冷,更是多了几分不可侵犯的高贵。
“你,你竟然敢打我!”那恶霸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整个人都暴跳如雷。
“你们还不把她给本少爷捆了!”他捂着被抽出了血的胳膊,看着沈玉衡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等到他抓住了她,一定要让她跪着求饶!
身为一个恶霸,出门怎么可能不备上几个家丁?只见人高马大的家丁瞬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四个家丁顿时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
脚尖一踢把那一圈竹筐踢出去好远,沈玉衡竹条当剑,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
竹条在她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每一次舞动都会带来一阵一阵的劲风和破空声,而那些家丁甚至连竹条的影子都看不到,就已经被抽的半死!
不过是片刻间的功夫,那几个家丁就被抽的只能在地上哀嚎,那恶霸见家丁都无法制服沈玉衡,不禁吓的两股战战。
这女人怎么这么凶残?她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杀了他了?
他顿时吓的满脸都是汗,脸上的铅粉都和汗水混成一团,在他的脸上晕成一片一片的泥泞。
一股恶臭渐渐的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四周的人顿时都捏了鼻子,鄙视的看着那恶霸。
竟然吓的尿了裤子了?
“还不快滚!”沈玉衡眉眼一横,那竹条似乎又要抽上去。
几个家丁慌忙的爬了起来,拽着自家不成器的少爷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走了。
若是再留在这里,那女人发威把自家少爷抽死了,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把那些自己摞到一边的竹筐再次摆好,沈玉衡脸上那幅冷厉的表情已经全数不见,只剩下一脸温和的笑容。
好像刚刚那个威风凛凛的人只是他们的幻觉罢了。
“阿衡,刚刚发生什么了?”孙婆婆本就坐的远,耳朵眼睛又都不大好,对于刚刚发生的事竟然一无所知。
“没事的,婆婆,您就在这里坐着就好了。”沈玉衡朝着孙婆婆笑了笑,把已经起身的孙婆婆按了回去,声音里头泛着轻轻浅浅的温柔。
“哦。”孙婆婆不疑有他,再次坐了回去。
“这竹筐都是顶顶好的,各位可要瞧一瞧?”她往那里一站,衣裙无风自动,整个人都美的像一幅画一般,那些为了她的容颜凑过来的人,有钱的也会出钱买几个竹筐,而没钱的也会帮着吆喝两句,不过是一会的功夫,那些竹筐就已经被卖没了。
“婆婆,我扶您到前面的茶馆坐一会。”收了摊位,沈玉衡把钱袋拿给了孙婆婆,然后扶着孙婆婆站了起来。
她要买一些换洗的衣服,可是决然不能再用孙婆婆的钱,所以只能自己想法子去换一点。
而她刚刚打听过,前面就有一间茶馆,如今时候尚早,让孙婆婆在里头歇一歇脚,等到她换够了钱,再去接孙婆婆。
“阿衡你要去哪?”等到到了茶馆,知道沈玉衡要走,孙婆婆握住了沈玉衡的手,有些急切的问道。
心里有些诧异孙婆婆为何如此急切,沈玉衡却还是拍了拍孙婆婆那干枯的手,笑道:“婆婆莫要担心,我只是去买两套衣服罢了。”
孙婆婆这才放了手,只是沈玉衡却越想越奇怪,孙婆婆做什么那么急切呢?
不过想不通她便放弃再想,如今她只是个凡人的模样,也没人能分辨出她和普通魔族的不同,难道还会有魔族来觊觎她不成?
不过沈玉衡没想到的是,这次还真是有人觊觎她,却不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宝贝,而是只是因为她那张比一般人好看的过分的脸!
&bp;&bp;&bp;&bp;沈玉衡虽然打不开乾坤袋,可是她身上的好东西却也不少,那些坠在腰间的饰物之类的都不是凡品,她准备把这些东西先当了再说。
镇子上是有一家当铺的,沈玉衡进了当铺,那掌柜立刻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姑娘要当点什么?”
沈玉衡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簪子是以玉石做成,其内饱含流转的灵气,而且这簪子做工精致,放到修真界里也是颇得女修宠爱的。
沈玉衡一进来,掌柜只觉得此女通身的气派都和他们不同,这才迎了上去,如今见沈玉衡随手从头上拔下的簪子,更是眼睛都直了。
虽然那簪子是以什么玉石做成的他不知道,但是那簪子温润坚密、莹透纯净、洁白无瑕、如同凝脂,放在手心一片温润之感,而簪子上头雕着的莲花栩栩如生,好似浑然天成,根本看不出人工雕琢的痕迹来!
这簪子,完全可以当镇店之宝了啊!
压下心里那点激动,掌柜的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
“咳咳,姑娘这簪子不过是普通的玉簪,玉质不纯,雕工也差强人意,我出一两银子,姑娘可满意?”
他开口就把这簪子贬到了泥里,又做出了一副嫌弃的模样,若是沈玉衡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怕是真的要信了!
然而这簪子在修真界里头虽然只能算是下品,但是到了凡间,怕是后妃都要抢着要!
“那便算了。”沈玉衡伸手拿回了玉簪,随手插在了自己的头上。
镇子虽然小,但是当铺却不是只有一家的,只是这家当铺最大,她才选了这里罢了。
看见沈玉衡毫不犹豫的态度,那掌柜的心里顿时慌了,莫非是压价压得太狠了,这姑娘生气了?
不行不行,那簪子他势在必得,到时他若是转手一卖,千两银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姑娘莫生气,莫生气,那十两银子怎么样?这已经是极限,不能再多了!小店也要营生啊!”
修真界里,一块灵石可兑百颗灵珠,一颗灵珠可兑百两银子,她当年买这簪子用了一块灵石,哪怕折半一下,也是五千两的银子,若是把这簪子转手卖了,最起码也是几千两银子的价钱,如今这掌柜十两银子就想收了?
“看来掌柜的确实没有诚意,我也只好另寻他处了。”沈玉衡翩然一笑,毫不犹豫的转身出门,连身后掌柜的挽留都不顾。
“该死的小蹄子!”掌柜的骂了一句,他迎上去之后才发现那不是魔姚村孙婆子的孙女么!也不知道在哪里发了横财,如今就跑到他这里来充大头!
至于那簪子还真的不是凡物,不行不行,他得想个法子把那簪子弄到手才是!
只是沈玉衡才出门不久,在她的身后就已经缀了几个小尾巴。
那油头粉面的恶霸咬牙切齿的看着一身白衣的姑娘,这女人真真可恶,今日他不叫她哭爹喊娘他就不姓岳!
沈玉衡如今没办法外放神识,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坠在身后的小尾巴,她去另一个当铺一千两死当了自己的簪子,又揣着银子去买了两套衣服,买了一把长剑,给孙婆婆买了些吃食,等到她出了门,只觉得这街上有些诡异。
本来应该热闹的街市如今忽然安静了下来,好像刚刚的繁华都是梦一场一般,身后铺子的门忽然关上,沈玉衡一个踉跄,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
所有铺子的门都关上了,整个魔金镇似乎突然变成了一座死城一般。
“小娘子,你还是乖乖从了大爷我,不然你这张小脸上头多几道刀疤可就不美了。”那被她教训过的恶霸带着一群护卫从街角转了出来。
恶霸脸上全是狰狞的笑容,他贪婪的目光落在沈玉衡身上,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意味。
沈玉衡脸上原本还温和的笑容霎时化作了冷笑。
“赶巧水心还未开锋,今日就叫你的鲜血替水心开锋!”
水心正是她新买的那柄长剑的名字。
话音一落,沈玉衡已经一整包袱,手持长剑冲了上去。
那恶霸见沈玉衡冲过来,方才被吓的尿裤子的噩梦顿时涌了上来,使得他连连退了许多步,一直到已经退到街的另一头才停了下来,大喊大叫的要那群护卫擒住沈玉衡。
然而沈玉衡再怎么不济,也比这群半路出家的护卫强的太多了!
这几个护卫依然重复了那几个家丁的下场,一个两个的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她提着剑,一步一步的走近了岳姓恶霸。
他没想到自己在家里带出来的好手也这么不经打,不禁吓的腿都软了,一屁股跌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往后跑,然而他的速度怎么可能有沈玉衡的剑快?
染血的长剑瞬间钉在了他的面前,若是他再往前一步,整个人怕是都要被长剑砍成两半!
恶霸顿时吓的瑟瑟发抖,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姑娘,只觉得眼前这女人哪里是什么美人,分明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啊!
沈玉衡头发都没乱上一丝,一身衣裙上连鲜血都没染上,她也始终挂着那温和的笑意,然而在恶霸的眼里,她这幅模样已经是最恐怖的了!
那恶霸越看她越渗人,最后竟然两眼一翻,整个人都昏死过去!
沈玉衡哭笑不得的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恶霸,她还没做什么呢,他就昏了?
真是欺软怕硬的家伙,这样的家伙就该好好教训才是!
然后她把水心入鞘,踢了两脚那个已经人事不知的恶霸,确定他确实只是昏过去了。
“你们也别做戏了,这是你家少爷?赶紧带回去吧。”
她此言一出,那几个刚刚还在地上哀嚎的护卫顿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一个两个的扶起那个恶霸,千恩万谢的走了。
本来这些护卫就不想跟着这恶霸做这些欺男霸女的事,刚刚更是一个两个顺势都装死去了。
至于沈玉衡会不会真的杀了那恶霸?谁知道呢!反正他也只是表面上风光,哪怕他死了,主家也不会找他们的麻烦,只会去找沈玉衡的麻烦罢了!
沈玉衡背好包袱,迈开步子朝着茶馆的方向走去。
她又是买东西,又是教训恶霸,如今天色已不早,她得去接孙婆婆,然后和孙婆婆一起回魔姚村了。
&bp;&bp;&bp;&bp;茶馆里头,孙婆婆已经等候多时了,见沈玉衡回来了,她连忙上去握紧了沈玉衡的手,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急切。
“阿衡,听说你惹了岳家那个小霸王?”
她坐在茶馆里,听人绘声绘色的说沈玉衡是如何的天香国色,又是如何威风凛凛的教训了岳家的小霸王,直听得她心惊胆颤的,那岳家的小霸王是魔金镇的一霸,镇子上的人哪个不恨他?只是他背靠岳家,镇子上的人是个个都敢怒不敢言!
“岳家小霸王?没事,婆婆莫怕,他被我教训了一番,想来是不敢再来招惹我了。”沈玉衡拍了拍孙婆婆的手,安抚道。
若是那恶霸再来招惹她,就莫怪她手下不留情了!毕竟她的水心可不是吃素的!
“你,你糊涂啊!”孙婆婆顿时恨铁不成钢的点着沈玉衡的额头,却因为老眼昏花差点一指头戳进沈玉衡眼睛里去,沈玉衡偏头避了一下,才免了自己变成一个独眼龙。
“那小霸王是岳老爷的原配夫人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在整个岳家都是被捧在手心的,如今你招惹了他,怕是没几日就要被岳家找上门来!”
孙婆婆说着,气愤的拿拐杖点了点地,然后被沈玉衡搀着,颤颤巍巍的走了出去。
经孙婆婆那么一说岳家如何如何,沈玉衡心里更是嗤笑。
这个岳辉在岳家的位置怕是没有镇子上的人想象的那么重要啊。
岳老爷在原配夫人死了第二年就娶了原配夫人的妹子当续弦,小岳夫人在和岳老爷成婚的第二年就给岳老爷生下了一个男孩,这个叫岳匏的男孩只比岳辉小三岁罢了,只是和岳辉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小岳夫人对那岳辉是宠溺无度,以至于岳辉到了如今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可是对她自己的亲儿子,她却是严格要求,如今岳匏已经是秀才了!
但凡有点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以后岳家的家业是由谁来继承的,只有那岳辉还傻兮兮的以为自己是长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
这不禁让沈玉衡想起了一个词——捧杀。
如此看来,那岳辉也真是一个可怜人!
等到沈玉衡和孙婆婆回了魔姚村,已经是日薄西山之时了,她利落的把东西摆好,又给孙婆婆做了晚饭,待孙婆婆吃过睡下,她才蹑手蹑脚的起了身。
她不能终日留在这里,她迟早有一天会回去的!
不管岳家人会不会找上门来,她都要做好十足的准备,而这准备的第一步,就是布阵!
她在叶天权那里偶然见过一些关于不需要灵气驱动的阵法如何布的图纸,如今用来恰好。
布了一个幻阵之后,沈玉衡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盘膝坐下,开始重复自己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修炼。
她如今的经脉被封住,每次运转功法都会带来一阵一阵的刺痛,然而她却并不在意,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一遍又一遍的运转功法。
因为经脉被封住,她如今运转功法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在身体里积聚灵气,她能做的只是一阵一阵的冲击经脉上的封印!
等到封印尽解之日,就是她重归仙途之时!
整整一夜已经过去,然而沈玉衡的经脉却没有一丝动静,沈玉衡平静的起身,梳洗一番之后再次进了厨房。
当时她被风敲竹扔进这里,若是没人搭救,怕是就死在这里了!孙婆婆救她一命,她回报孙婆婆也是理所应当。
第二日一早,魔姚村却来了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人。
岳家的小霸王岳辉的弟弟——岳匏。
比之其兄,岳匏当真算得上是一个翩翩佳公子了。身姿挺拔,面容清隽,一身青色长衫更显得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只是这样的人来他们这个小小的魔姚村做什么?
“你是谁?”看着站在篱笆外头的男人,沈玉衡问道。
“在下是岳家的二少爷,昨日兄长冲撞了姑娘,今日特来赔罪。”岳匏笑了笑,手一挥,下人就已经抬了赔罪礼上来。
沈玉衡瞄了一眼,只见里头都是金银一类的,金光闪闪的堆了满满一箱子,这个岳家也真是大方!
只是一个赔罪礼犯得上这么兴师动众吗?怕是这个岳匏还有其他的目的!
沈玉衡虽然骨子里还是那个骄傲的修士,可是她也能认清自己如今的处境,为了一个身份低微的姑娘搭上这么多财宝,是岳家人脑子坏了,还是她的脑子坏了?
因为小岳夫人做的那些事,她对这个岳匏也没什么好感,和岳匏打了两句机锋之后,沈玉衡已经干脆利落的送客。
见沈玉衡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那堆财宝,岳匏叹了口气,只能无奈的离去。
他原本见这姑娘一身的气派都不似凡人,又出手就是那么上乘的簪子,便觉得这姑娘身份定然不凡,这才一早就来魔姚村赔罪了,只是没想到沈玉衡软硬不吃,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少爷,那女人不过就是个村妇,哪里值得少爷您这么纡尊降贵的去赔罪?而且大少爷也太任性了一些,哪次闯了祸不是少爷您给他擦屁股收拾烂摊子?”边上的小厮愤愤的说道。
他说沈玉衡是村妇,只因为沈玉衡今日已经换下了自己的那身衣服,换成了镇子上买的普通衣衫,荆钗布裙的模样不是村妇是什么?
“慎言,无论如何,兄长都是兄长,身为弟弟,做这些事本就是应当的。”岳匏皱了皱眉头。
这个小厮嘴巴未免太碎了一些,看来要换掉了。
不过那岳辉不足为惧,他才是那个会继承岳家的人!
但是那个沈玉衡确实是太过油盐不进了一些,而且她分明是荆钗布裙,那一身高贵出尘的气质也没办法掩盖住,莫非她是出身那些累世大族或者是什么皇亲国戚?
说沈玉衡是那孙婆婆的亲孙女,他是万万不信的!就那个孙婆子能有这样天仙似地孙女?骗鬼呢!
还是等到回家让母亲好好打探一番,若是真的是什么皇亲国戚,他倒是真的要去笼络一番了,最好能够把沈玉衡收入房中,到时他们还不是青云直上?
岳匏想的倒是好,却忘了沈玉衡多么难缠,刚刚在沈玉衡那里吃瘪的经历视乎已经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bp;&bp;&bp;&bp;孙婆婆上了年纪,觉浅,外面的动静那么大,怎么可能不吵醒她?
沈玉衡送走了岳匏一行人,回身关门时就瞧见孙婆婆撑着竹杖,靠在门边。
“婆婆您醒了,早饭我已经做好了,先去吃饭吧。”沈玉衡笑吟吟的迎了上去,挽住孙婆婆的手,同她说说笑笑的往屋子里去。
孙婆婆虽然听见外头的动静,却只以为是山上的野兽又下来了,吃饭时不由得夸了沈玉衡两句,沈玉衡也不辩解,只是朝着孙婆婆笑了笑。
既然孙婆婆觉得那是野兽,那便是野兽吧。
这种事还是不要叫孙婆婆知道的好,一切都有她应对呢。
吃过饭后,沈玉衡莫名觉得有些困倦,不过想一想昨晚她几乎是修炼了一夜,如今她又是凡人的身子,她也就释然了。
孙婆婆看着眼前已经渐渐睡熟的女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扯出一丝不符合她的面目的笑容。
狡诈,残酷,和前几天的慈眉善目完全不同。
门外缓缓走进来了一个人,杨柳腰,柳叶眉,一身艳色轻纱,脸上涂满了脂粉。
“哟呵,我说孙婆子你这是在哪里弄到的美人?”那女子拧着柳腰娇笑着进了门。
“哪里来的不重要,五十两银子,一个子都不能少。”孙婆婆撑着自己的竹杖,说话中气十足,哪有在沈玉衡面前时那幅虚弱的模样?
“你还真敢要。”那女子嗤笑了一声,抬手在沈玉衡身上摸摸索索,又把沈玉衡的衣袖给撩了起来,却没瞧见意料之中的守宫砂,不由得怔住了。
这姑娘竟然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
她哪里知道在修真界里头,女修除了那些在凡间摸爬滚打十几年才入道的以外,都是没有什么守宫砂一类的东西的。
“连守宫砂都没了,你就敢要五十两?”怔了一下之后,那女子很快面上恢复了正常,这丫头没了守宫砂,他们正好压一压价!
况且这丫头生的貌美,哪怕没了守宫砂,也是能卖出一个好价钱的!
“怎么可能?”孙婆婆顿时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拿着沈玉衡的胳膊上下看来看去,她看这丫头一身骨头都还是少女的模样,定然还是个处子,才敢那么狮子大开口的要价,如今却发现沈玉衡没有守宫砂?
不过哪怕她把沈玉衡的胳膊给拆了,也找不到什么劳什子的守宫砂!
“二十两,孙婆子你也莫要讨价还价了,这二十两还是我们看在你一个老婆子生活不易,给你的友情价。”那女子又笑了起来,直接把五十两给砍了一半还多。
“这,静雅姑娘,您看这是不是太少了点?这丫头生的这么貌美,哪怕我把她卖给大户人家当丫头,也得二十两不止啊!”孙婆子搓了搓手,腆脸笑道。
她当初拼着自己这一身老骨头把沈玉衡给拖回来,为的不就是她那张漂亮的小脸?本来她想多养她几日,到时到城里的窑子卖个大价钱的,可是这丫头忒不识时务,竟然招惹了岳家那个小霸王不说,还招惹了岳家二少爷!
若是她不赶紧把她出手,怕是连自己这一身老骨头都得砸进去!
“如今除了我们醉仙楼,还有谁敢要她?二十两,你若是不愿意我可走了啊,反正到时候岳霸王也会把她扔到醉仙楼。”那个叫做静雅的女子哼了一声。
孙婆婆一听她说岳霸王,顿时咬了咬牙,便宜点就便宜点吧,总比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好得多!
“那就二十两!”
听孙婆婆应了,静雅顿时眉开眼笑的扔给孙婆婆一个钱袋子,然后两下就把沈玉衡给捆的结结实实的,她家祖上可是杀猪的,她捆人的手法可好的很,莫说是个姑娘,就是来头野猪,也没法子挣脱出来!
等到静雅已经把沈玉衡给带走了,孙婆婆才偷偷摸摸的打开了沈玉衡的包袱,那包袱里头是沈玉衡换下来的衣物和她的簪子金钗饰物之类的,还有剩下的几百两银子,孙婆婆瞧见这一堆东西,顿时笑开了花。
这丫头还挺有钱!有了这些银子,她想怎么快活不成?
不提孙婆婆有了这些银子之后如何,只说被静雅带走的沈玉衡。
这静雅是醉仙楼的老鸨,她最开始是醉仙楼的头牌,后来年岁大了,也没有去处可去,正逢当时的老鸨重病,她便接手了这醉仙楼,如今也是做的红红火火。
白日里醉仙楼是没有什么人的,她一进门就有一群穿红戴绿的姑娘迎了上来,一个两个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一个两个在这里围着像什么话?”把那一群姑娘都散了,静雅随便叫了个龟公去安顿沈玉衡。
依那姑娘昨天在街上的样子,怕是醒了也不会安宁,她得安排几个孔武有力的汉子看着她才是,这可是他们醉仙楼未来的摇钱树啊!
派了六个汉子去看着沈玉衡,静雅仍然觉得不太放心,又派了几个会武的姑娘去守着沈玉衡。
到时无论这姑娘是当清倌人还是当红倌人,都能给醉仙楼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
当然,依静雅的想法,自然是她先当清倌人,等到了能卖出最好价钱的时候再当红倌人。
然而,还在昏迷之中的沈玉衡对于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救命恩人会把自己卖掉,只为了那可笑的银钱。
女子手里的帕子都拧成了一团,姣好的容颜都狰狞成一片,在她的脚下,不过*岁的小丫头瑟瑟发抖的跪伏着,生怕那女子迁怒于她。
“我还没老呢,静雅妈妈就这么急着往楼里塞人?真是不把我白茶放在眼里了是不是!”这女子正是如今醉仙楼的头牌白茶,她原本不叫白茶,只是后来被卖进了楼里才改名白茶。
她当年就是先当的清倌,后来狠捞了一笔之后成了红倌人。
“姑娘息怒,静雅妈妈想来也不会那么糊涂,那些外来的姑娘终归是外人,还是我们姑娘才是静雅妈妈最亲的人呢。”她边上的另一个小丫头连忙替白茶捶着肩,笑着道。
这些丫头都是被卖进来的,等到长大了,也是要成为醉仙楼里的姑娘的。
白茶怒气稍减,却仍旧咬着牙,一脸恨恨的模样。
&bp;&bp;&bp;&bp;鼻腔里头全是脂粉味,沈玉衡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心里念叨孙婆婆怎么也用上脂粉了?
不过等她睁开眼睛之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不是那个破了洞的小草房,而是一间燃着熏香,满满全是奢华味道的房间。
“姑娘您醒了。”
“这是哪?”沈玉衡揉了揉自己还昏昏沉沉的头,只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可是又好像是确确实实听到的一般。
梦里孙婆婆二十两银子把她卖给了什么醉仙楼的老鸨,只是她那时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真切切的发生过的。
“这是醉仙楼。”那一直候着的丫头笑了笑。
静雅吩咐过,若是沈玉衡问起来,一切照实说就是,至于把沈玉衡留下这事,静雅自有打算。
这边沈玉衡才一醒,那边静雅就接到了消息,聘婷袅袅的来了。
被卖到醉仙楼了?这么说来,她不是做梦,而是真的被卖到了醉仙楼了!
沈玉衡坐在床上,半天也没能想明白孙婆婆这样做能给她带来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招惹了岳家的小霸王,所以孙婆婆才要这样做吗?或者只是为了钱?
既然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对,沈玉衡干脆放弃去想这个问题了,只是她还是有一些难过。
她真挚的把孙婆婆当成一个长辈来尊敬,却没想到孙婆婆能做出这样的事来,难道在这个魔界,真的是什么人都不能信吗?就连那些普通魔族都不能相信吗?
这样看来……
这个魔界。
果然还是该都毁了才好啊。
雕花门忽然开了,静雅像是一只七彩的蝴蝶一般,翩然飞了进来。
她一身的脂粉味瞬间呛的沈玉衡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沈玉衡揉着鼻子,看着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
她起码也有四十岁了,却还是一身艳色,满脸都涂着脂粉,脸上活像开了染色铺子一般。
“醒了?可觉得哪里不舒服?”静雅坐在床头,那一脸关切的模样让本就被脂粉味熏的几欲呕吐的沈玉衡顿时更加反胃。
“呕——”她干呕了两声,静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没守宫砂就算了,别再是个双身子的!若真是,她这一单可真就要赔惨了!
“大夫,大夫呢!”静雅瞬间尖声叫了起来,那尖利的声音几乎戳破沈玉衡的耳膜。
沈玉衡本就因为孙婆婆下了太大量的蒙汗药而脑子昏昏沉沉的,后来又被静雅下了软筋散化功散等一系列的限制她的反抗能力的东西,如今被静雅这么一吼,瞬间觉得脑子里头都是乱转的星星,禁不住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醉仙楼里是有大夫的,等到大夫给沈玉衡把完了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楼主,这姑娘没怀孕,至于干呕……怕是她闻不惯这太浓的脂粉味,给呛的。”
静雅顿时放下了心,不是怀孕就好,她可不想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摇钱树还带一个拖油瓶!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熏香都给撤了,还有你们,把脂粉都给我擦了!”知道沈玉衡是被脂粉呛的干呕,静雅赶忙吩咐这一群下人把房间里头的熏香什么都给撤了。
毕竟那可是她未来的摇钱树啊!
等沈玉衡再醒来时,那股脂粉味已经淡的几乎要闻不到了,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沈玉衡禁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没了那熏人的味道,她的脑子也清明了些,只是四肢都酸软无力,整个人连起一起身都费力,察觉到身体上的异常,她也只能苦笑一声。
只怪她自己看不透人心险恶,才落到如此的境地!
如今是人为刀俎她为鱼肉,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没了满脸脂粉的静雅虽然已是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那张脸上也能依稀看出年轻的影子。
想来她年轻时也是一枚美人。
“诶哟,我的好姑娘,你闻不惯这脂粉味怎么不早说呢?”静雅腆着脸对着沈玉衡笑,若是不知道真相的人见了,怕是还以为静雅是沈玉衡的母亲呢!
落入醉仙楼,后头会发生什么,沈玉衡已经不用多去猜测,只是要是让她一点反抗都不做,就那么服从,绝对不可能!
“好姑娘,你既然入了楼里,就是一家人,以后赚了钱也少不了姑娘一份,依姑娘的容颜,定然能撑起我这醉仙楼,到时还不是银钱滚滚来?”
“我又不是柱子。”沈玉衡看着她,幽幽的出声。
“姑娘可真会说笑。”静雅顿时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沈玉衡就这么一直不错目光的盯着她,那双杏眼里带着几乎能够洞穿一切罪恶的目光,这目光看的静雅心底发寒,愈发觉得自己没有底气,甚至都忘了如今那个受制于人的人是沈玉衡,而不是她静雅!
好半晌,沈玉衡打破了这沉默。
“我饿了。”她如今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哪怕想要反抗也得先恢复一点力气再说。
“姑娘你可别看不起我们这醉仙楼,我和你,等等,你说什么?”静雅也愣了一下,进楼里的姑娘,哪个最开始不是哭爹喊娘的?她的台词都准备好了,可是偏偏沈玉衡她不按套路来啊!
“我说我饿了。”沈玉衡又重复了一遍。
在孙婆婆那里吃了亏一则是她前一天晚上没休息,困倦的整个人都迟钝了,二则是因为那都是她自己做的饭菜,她也就没想过会被动手脚,三则是她太相信孙婆婆了。
如今静雅再拿上来的饭菜,以她的鼻子,难道还分辨不出是不是用了药吗?
“好好好,还不快去端饭菜上来?”静雅顿时笑开了花,只是转头吩咐那丫头时又带上了一副凶恶的面孔。
那丫头连忙下去准备饭菜了。
如今沈玉衡都被制住,她也不怕沈玉衡能逃跑,今天晚上,沈玉衡就得作为醉仙楼的花魁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姑娘你会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可有一样擅长的?”静雅笑眯眯的发问。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沈玉衡略微想了一下,她一直都在修炼,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实在是不高,至于什么诗词歌赋,要她作诗,怕是她也只能做出几首游仙诗,估计那些人也不会喜欢什么游仙诗吧!
&bp;&bp;&bp;&bp;沈玉衡摇了摇头。
静雅顿时木了一下,她看沈玉衡这一身的气质,还以为沈玉衡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结果如今她说她不会?!
静雅一咬牙,琴棋书画不会也没关系,大不了到时遮上一层帘幔,让她做做样子,至于真弹琴,随便找个其他姑娘来便是!
恰巧此时,那丫头也把饭菜端了上来,只是沈玉衡如今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自己吃饭了,她只能尴尬的看向了静雅。
静雅迟疑了一下,却是从丫头那里拿来了半份软筋散的解药。
她终究还是不太信沈玉衡,怕沈玉衡跑了的。
服了解药,沈玉衡身上略微恢复了一点力气,只是想逃跑却还只是奢望。
吃过饭之后,沈玉衡身上的力气恢复的更多了,她估计要是没有那几个大汉威胁的话,她逃出醉仙楼还是轻而易举的。
但是这几个壮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要是她现在轻举妄动,怕是很快就要被抓回来,到时候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醉仙楼新来了个叫做水芙蓉的姑娘,据说这姑娘生了一张绝世的容颜,当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而且这姑娘还多才多艺,是难得的才女。
岳辉被自己的狐朋狗友硬拽到醉仙楼时,听到人议论最多的就是那个新来的姑娘水芙蓉。
听到这个名字,他禁不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被沈玉衡教训一顿吓晕过去,却没想到再次睁眼内里就换了,如今的岳辉,是从二十年后重生而来的岳辉!
上辈子的岳辉被继母捧杀,长成了十成十的纨绔,最后落了个惨死街头无人敛骨的下场,却没想到他再一睁眼,就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岳匏还没成为岳家的家主,他也没有犯下那样的大错!
至于水芙蓉这个名字,对于上辈子的岳辉来说,这是纠缠了他一生的噩梦。
这个水芙蓉本名沈玉衡,是荒芜之地的王室的后裔,却落到这里,她当年在魔金镇受尽欺辱,后来等到她回了王室之后,那些欺辱过她的人都被那些想要讨好她的人给收拾的很惨!
这当中自然也包括那个调戏过她的岳辉。
只是如今岳辉知道了未来的走向,怎么可能还任由自己落到那样的境地?
至于那个沈玉衡……只能交好,而不能去招惹。
岳辉记得上一世就是自己强硬的包下了这个沈玉衡,后来还强逼了她,虽然最后的结果没强占她成功,却也是害的她毁了那张绝世的容颜,才让自己落得那么凄惨的境地,那么这一世他就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他会让她成为他最有力的伙伴!
今天也只是让这些人知道醉仙楼这个新来的姑娘美到了什么地步而已,至于让沈玉衡接客这种事,目前静雅还没有打算,在她看来,若是直接让沈玉衡接客了,那么她得少赚不少钱,这些男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才越宝贵呢!
白色的帘幔之后,隐约看见女子曼妙玲珑的身影,站在人群之中的岳辉盯着那影影绰绰的人影,不禁握紧了双拳。
见他这幅模样,边上的朋友顿时猥琐的笑起来。
沈玉衡是真的不会弹琴,却还是被静雅给赶鸭子上架了,如今她也只能坐在白色帘幔后头,做出一副弹琴的模样。
等到一曲终了,那白色的帘幔终于缓缓被拉开,自下而上的露出女子的身影来。
层层叠叠的裙摆铺散开来,一头青丝自然的垂落,那张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只是却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高贵而不可侵犯。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看着底下已经痴了的人,静雅不禁得意的弯起了嘴角,看这个架势,她在今晚上肯定能大赚一笔,到时再打出什么才女的名号,那些男人还不是源源不断的上来送钱?
然而美人也只是惊鸿一瞥,在那一眼之后,沈玉衡就已经退了下去。
如今她才开始庆幸,这个静雅还算是个有脑子的,不然若是真的直接叫她接客,怕是这个醉仙楼就要喋血了!
“我们水芙蓉姑娘啊,是清倌人,不接客!”静雅数银子数的手都抽筋了,嘴都快裂到耳朵后头了,这些男人还真是人傻钱多,就为了见水芙蓉一面,就在大把大把的撒钱!
“不接客?小爷我今日偏偏要包了她,静雅姑姑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看见这下来的人是岳辉,静雅的脸色顿时变了,这岳霸王要是真闹起来,她这摇钱树还不得真毁了啊!
可是这岳霸王也不好打发,这可如何是好?
“一千两?”
“这,水芙蓉姑娘是不接客的,岳少爷您还是别难为我们了。”
“两千两?”
“真不接客啊!”
“五千两?”
“岳少爷您出再多……”
“得了得了,一万两黄金,不能更多了!”岳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推开静雅就往里走。
静雅顿时纠结了,给她半辈子也不一定能赚来一万两黄金,那这岳辉,她是放还是不放?
不行,不管怎么样,今日这岳霸王是不能放进去!一旦放进去,以后还得好?今日放了岳霸王进去,那不就是断了她以后的财路吗?
她不由得坚决的拦住了岳辉。
上辈子岳辉也是差点就被静雅给拦在外头了,只是后来有个白茶身边的小丫头来了,才叫岳辉成功的进去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就有小丫头忽然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白茶那边出事了,静雅不得不赶忙匆忙吩咐了打手拦住岳辉,她本人则是去白茶那边看一看。
毕竟沈玉衡也只是她未来的摇钱树,如今她的摇钱树还是作为花魁的白茶!如今的白茶可是比沈玉衡重要得多!
“姑娘,这样做真的行吗?”小丫头犹犹豫豫的看着白茶。
“那岳霸王定然不会放过她,你就等着吧,过了今日,这醉仙楼就没有水芙蓉这个人了!”白茶冷笑一声,她绝对不会让任何能够危及到她的地位的人留在醉仙楼!
醉仙楼的头牌,只能有一个!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白茶连忙换上了一副痛苦的表情,柳眉微皱,单手捧着心口,整张脸都揪在一起,似乎在经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
“妈妈……”瞧见静雅进来了,白茶顿时哀戚的唤了一声。
&bp;&bp;&bp;&bp;因为静雅想要沈玉衡展现在人前的是高贵优雅不可侵犯的模样,所以如今沈玉衡的闺房也没点那些乱七八糟的熏香,只是在大肚子花瓶里头插了一支香味浅淡的花。
硬闯进来的岳辉第一眼瞧到的就是沈玉衡静静的坐在那里,她的面前摆着琴,只是她却没有拨弄琴弦的意思,只是单手撑着下颌,把目光落在了窗外。
岳辉朝自己那些护卫一打眼色,护卫立刻了然的去守住了门口,保证自家少爷的好事绝对不会被打扰。
“沈姑娘。”他轻声唤了一声。
沈玉衡本就被下了那么多的药,后来为了防止她逃跑,静雅又给她补了一些软筋散,如今她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走几步路,别说冲破这一层一层的封锁逃出去了,哪怕是叫她跑两步,都是很艰难的。
是那个恶霸?
看见岳辉进来,沈玉衡被宽大袖子盖住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看来今日只能以命相搏了!
不过岳辉却没有沈玉衡预料的那样扑上来,而且他今日的打扮也和沈玉衡上次见到他时不太一样。
脸上一点粉都没涂,也没穿的花花绿绿的,今日他穿了一身蓝色的长衫,因为身上那些肥肉,让他整个人显得臃肿不堪,不过总比他那副纨绔的模样好太多了。
他不动,沈玉衡便也不动,看看他想耍什么把戏。
“小民岳辉拜见廉贞公主。”岳辉恭恭敬敬的俯身行了个礼。
这是哪一出?沈玉衡也有些愣,公主?她何时又成了什么劳什子的公主了!
不过岳辉似乎把她当成什么公主才不敢轻举妄动,倒不如她利用这身份先出了醉仙楼再说,免得在这里待的时日久了,再横生枝节。
心念一转,沈玉衡已经抬眼看着他,只是那双眼睛里的骄傲让岳辉心头都颤了颤。
他上辈子到底是多眼瞎!这样高贵的气质显然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他为什么还一门心思的要去招惹她,最后落得了一个沦落街头的下场!
这么一想,他恨不得捏死上辈子的自己!
“你知道我是谁?”半晌之后,她才淡漠的开口,只是那幅骄矜冷漠的态度当真是公主的模样。
要说拿架子,这世间谁能比得过沈家族长的架子大?
见沈玉衡这个模样,岳辉更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这样骄矜冷漠,别说是公主了,就算是女皇他也信啊!
怪不得岳匏上辈子总是腆着脸来巴结她,却总是叫自己去招惹她,看来上辈子岳匏他们早就看出了这个沈玉衡的不凡之处,只有他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呢!
那对母子诚然可恶,然而使他落到那般境地的,还不是因为他的蠢笨?蠢笨到没看清他们的阴谋,错把狼心狗肺当成真心实意,才让他自己落得那么凄惨的一个下场!
这一世,来和沈玉衡合作才仅仅是一个开始!
“昨日小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廉贞公主,还请廉贞公主见谅。”他跪了下去,那幅恭敬的态度让沈玉衡不禁讶然。
这个廉贞公主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这个恶霸都乖乖听话?
不过沈玉衡面上还是那幅淡漠的模样,毕竟她不知道那个真的廉贞公主到底是什么样,多说多错,便只好用沉默来应答。
只是岳辉明显会错了意,他以为沈玉衡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不由得冷汗连连。
“这是软筋散和化功散的解药。”他背后都已经被冷汗浸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小心翼翼的把那两份解药奉了上去。
他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像是什么软筋散蒙汗药媚药之类的东西也多的是,自打知道自己重生到了什么时候,他就已经备好了解药。
给沈玉衡解药,就是对她示好的第一步!
接过解药,沈玉衡一闻就知道这东西有没有问题,她也毫不避讳的就着白水饮了解药,果然身上的力气渐渐回来,一刻钟之内,她身上的药力就会全数散了!
到时还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岳辉见沈玉衡服了解药,心里稍微安了一些,只希望这个公主大人看在他给她解药的份上,能原谅他昨天的失礼吧!
沈玉衡越看这个岳辉的行为越觉得古怪,如今的岳辉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可是却又好像没有换一个人,她不由得暗恨自己没有修为,看不出他神魂是否有异。
不过不管如何,今日这岳辉都是帮了她的。
“你想要什么?”她饮了一口茶,声音淡漠。
来了,就是现在!他为的不就是这一句话吗?
岳辉顿时跪伏在地,声音里头已经带了激动,沈玉衡被他那激动的过分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由得诧异的看着他。
他整个人都跪伏下去,呈现出一种五体投地的姿态,而他那脊背弯成了一个恭敬的弧度,或许不仅仅是恭敬,已经是一种卑微。
“请公主助我!”
助他?她有什么能助他的?她如今已经不是修士,只是一个凡人,哪里有什么能助他的?
不对,他说的是请公主助他,那么这个廉贞公主能帮他什么?
沈玉衡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盯着他。
岳辉缓缓的说起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继母和弟弟对岳家家业虎视眈眈,而他因为这些年的荒唐,父亲对他已经是失望至极,若是再这么下去,怕是他还会重复上辈子的噩梦!
而他如今连先生都不能请,一旦自己的所作所为被继母发现,怕是继母就要直接买凶杀人了!
他上辈子就知道这个廉贞公主实际上是世间难得的人才,四书五经,兵法经纶都不在话下,而这辈子,他要求的,就是拜沈玉衡为师!
有了公主当老师,哪怕到时继母迫害于他,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能在这个老师那里学到很多东西!
只有他自己强大起来了,才能真正的守住自己想要守住的东西!
沈玉衡听岳辉说完,顿时沉默了下来,眼里的光芒晦暗不明。
能让一个纨绔突然回头,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那么蠢笨的人忽然能看清他继母的阴谋了,这事处处都透着诡异。
只是沈玉衡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她还需要很多东西,可是依照她如今的本事,她根本就弄不到!
&bp;&bp;&bp;&bp;“我为什么要帮你?”虽然心里已有些意动,沈玉衡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那幅样子叫岳辉也辨不清她的情绪的变化。
是啊,她为什么要帮他呢?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想要什么还不是勾勾手指就能得到的?岳辉心里苦笑,是他太过天真了。
只是如今沈玉衡是他唯一的希望了,无论如何,他也必须一搏!
“若公主助我,辉可助公主直上青云,登仙途大道,得长生!”他一咬牙,跪伏在地。
上辈子沉沦二十余年,他看透了人世苍凉,却也知道了一个秘密!
在整个荒芜大地的极北之地,有一个仙人留下的洞府,若是有缘人去了,能得到仙人留下的宝物,直登青云!
上辈子就是这个廉贞公主机缘之下得了那宝物,只是中间却也是历经了千难万险,最后使得整个沈氏王朝都覆灭!而他身为重生之人,可以预知这之前所有的困难!
沈玉衡听了这话,细眉顿时蹙了起来。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魔族,从哪里知道什么直上青云,得长生的法子?看来这个岳辉身上当真有不少秘密!沈玉衡的目光不仅锐利了起来,那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目光让岳辉心中一凛。
她不信他!
“若是辉有一丝欺瞒公主,定然叫天打雷劈,此生天地永弃!”他举手发誓。
然而在魔界,任谁都发过几个誓言,他们说谎成性,沈玉衡看见他发誓,也只是轻笑了一声。
魔族的誓言,谁信?
岳辉也知道自己发誓这事实在是太不靠谱,可是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若是实在不行,就只能把他重生的事实说出来,只是到时沈玉衡是会帮他,还是会把他这个能够预知未来的人给杀掉?
他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落,犹豫了片刻之后,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定。
“实不相瞒,辉乃从二十年后重生而来,故而才知道公主您的身份!”他才说第一句话,就已经在沈玉衡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二十年后重生而来?怎么可能!人死如灯灭,怎么会有重生这等诡异的事?
可是她的心里却更偏向着相信这一切,若非重生,怎么可能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
她低头饮茶,岳辉也分不出她是信还是没信,只能一颗心都悬了起来,紧张的等待着也许能够决定他的命运的审判。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她忽然笑了起来。
和岳辉合作,似乎也不是一件不可行的事。
岳辉顿时目露惊喜的看着她,激动的伸手就想去拉她,却在半路想起这可是公主,若是他再冲撞她几次,怕是这些努力都白费了!
“我这就带您离开这里!”他激动的推开了门,门外头静雅被那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拦着,整个人急得不行。
她刚刚去白茶那里看过,就紧张的来了这里,那里头可是她的摇钱树啊,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如何是好!
等到岳辉出来了,她顿时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
“岳少爷,这芙蓉姑娘……”
“本少爷看中她了,一万两黄金,人你是放不放?”岳辉眉毛一横,又成了那幅纨绔的样子,对于纨绔岳辉来说,花一万两买一个美人的事并不算太过荒唐。
静雅的脸顿时就白了,如今这岳霸王铁了心的要买沈玉衡,她要是想继续做生意,就不能得罪岳霸王,可是沈玉衡可是她的摇钱树啊!
“把沈姑娘给我带走!”岳辉一招呼,那几个护卫顿时把还想拦的静雅给制住了,让沈玉衡能够畅通无阻的通过。
“至于钱,你们去找我娘,我娘有钱!”岳辉一笑,他的好继母可是端着慈母的架子呢,别说是买个美人,就算是把整个醉仙楼都给买了,她也会举双手支持,而他爹肯定会怒斥他一通,然后拒绝给他掏钱,至于这钱嘛,到最后还不是得继母出?
岳辉表示,能坑继母的地方,一定不要含糊!
静雅再不情愿,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岳辉把她的摇钱树给带走。
这岳霸王,她惹不起啊!
岳霸王花一万两黄金买了个美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魔金镇,岳霸王的爹,岳家的老爷岳龙涛暴跳如雷,差点把岳辉给打死,却被小岳夫人给拦了下来。
不过岳辉还是免不了跪几天祠堂,至于岳辉买回来的美人,却是被小岳夫人好生安置了下来。
至于那一万两黄金嘛……小岳夫人一口银牙都差点咬碎,明知道这是个坑,还得往里跳!
她可是慈母,无论岳辉做什么,她都得担着!
“母亲,这事真就这样算了?”
“算了?他想得美!岳辉这个小崽子,等老娘抓住机会就弄死他!”小岳夫人的帕子都几乎绞碎,本就不年轻的容颜上如今已是一片狰狞。
那个小崽子一下子从她这里掏去一万两黄金,偏偏她面上还不能显出一丝心疼来!迟早有一天,她要叫那小子把从她这里掏出去的都吐出来!
那小子不是买了个美人吗?她就让他好好的和美人玩!不弄死他,她就不姓裘!
沈玉衡被安置在岳辉的院子里,岳辉身为一个纨绔,自己的院子自然也是俗不可耐,沈玉衡看见他这些东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若都是真品还好,可是岳辉这里摆放的东西竟然都是赝品!
偌大一个岳家,难道连真品都买不起吗?怕是被人悄悄的换了吧?岳辉可是分不清真品赝品的!
岳辉院子不远就是岳匏的院子,岳匏的院子和岳辉的院子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岳辉那是俗不可耐,岳匏那就是清雅高洁,完全就是文士的模样,里头的东西虽然都不出彩,却个个都价值非凡!
“又见面了,玉衡。”岳匏摇着折扇,一脸风度翩翩的模样朝着沈玉衡笑。
沈玉衡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
“我和岳公子似乎还没熟到能互唤姓名的地步。”
毫不掩饰的疏离让岳匏握着折扇的手稍微紧了紧,只是他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是我唐突了,沈姑娘既然已经到了岳府,安心住下便是,若是哪个敢怠慢姑娘,在下一定会替姑娘狠狠教训他们。”他还是没放弃拉拢沈玉衡的打算,如今更是不遗余力的套着近乎。
&bp;&bp;&bp;&bp;不过沈玉衡本就对他没有什么好感,对于他这套近乎的举动更是不想去应和,只是随意的寒暄了两句,沈玉衡便告辞离开。
岳辉虽然被罚着跪了祠堂,但是岳老爷终究还是不舍得重罚他,也只是跪了半天意思意思之后,小岳夫人就装模作样的去求了情,岳老爷也顺势给岳辉放了出来。
由此,外头又是许多称赞这小岳夫人待岳辉如同亲子一般,舍不得岳辉受半点委屈的,人都说这小岳夫人是难得的贤妻良母。
至于事实到底如何,谁知道呢?
他们相信的,只是自己看见的罢了。
被放回了自己院子的岳辉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沈玉衡,对于那些不知道他和沈玉衡的合作的人来说,他这自然是急色的表现。
知道岳辉的行踪时,小岳夫人不屑的笑了笑,果然还是那个草包!不过就是个女人,就这样迫不及待了?
而岳老爷却是很疲惫的摆了摆手,对于这个原配的儿子,他一直是怜惜宠溺,却没想到这个儿子这么不成器!他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让岳匏继承家业了?
岳匏那孩子,也是个好孩子啊。
然而岳辉却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急色,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着沈玉衡放肆啊!
他如今正恭恭敬敬的坐着,听着沈玉衡的教诲呢。
他这院子里全是小岳夫人的人,无论他做什么都在小岳夫人的监视之下,不过因为他一向都是那幅纨绔的模样,那些下人看见他迫不及待的冲进了沈玉衡的房间之后,就已经暧昧的笑了起来,并没有多去探听。
若有若无的呻吟从房间里传出,那些下人顿时一副我懂的表情,只是却是对岳辉嗤之以鼻。
然而房间之内的景象却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
沈玉衡坐在上首,慢慢悠悠的给岳辉讲四书五经,讲如何经营一个家族,如何御下。
这些都是身为一个族长该学的,沈玉衡如今给岳辉讲起来也是手到擒来,无论说什么都能引经据典的说上好大一段。
而且她说的浅白,分明是深刻的道理也能叫她用浅显的语言说出来,不由得叫岳辉赞叹起来。
真不愧是公主!
不过岳辉可没有闲暇去赞叹沈玉衡如何如何,他一边做着俯卧撑,一边还要自己做出一副*正好的模样,还要分出心思去听沈玉衡说话,不过是片刻,他就已经累的满身是汗了。
至于那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也是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听到沈玉衡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岳辉有些迷惑的抬头看着沈玉衡,却发现沈玉衡已经不再看他,而是静静的研起墨来。
“师父?”他疑惑的唤了一声。
“怎么停了?”听不见岳辉的声音,沈玉衡也有些疑惑。
岳辉顿时更加卖力的呻吟起来,手下的动作也更加快。
他前头的二十年人生是只知吃喝玩乐,什么也没攒下,除了这一身膘,如今他要把二十年的空缺都补回来,这一身膘当然也得减下去。
“你若是想要重新继承家业,还需要自己有能力才行,弓马经纶一样都不能差,还有岳家的生意你也要学着打理,如今你父亲对你还不算全然失望,你一边在你父亲这边示好,一边对着下人展现自己的能力,到时接管家业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
“你继母如今虽然看着势大,然而整个岳家能做主的还是你父亲,你只需要表现出该有的能力,该是你的自然跑不了。”
“至于你继母也许会算计你的事……”
“你先替我把这单子上的东西找齐,这段时间之内,你还是不要锋芒太露。”
沈玉衡刷刷刷的写了一张单子,上头大多是一些药材之类的,她想要冲破经脉的封锁,还需要借助一些外力,这些药材就是她要用到的。
岳辉接了,只是看见那单子上的东西,脑袋瞬间一懵。
这都是什么啊?
那些草药就不说了,还算正常,可是里头居然还有什么兽骨粪便之类的东西?更奇怪的是,里面居然还有什么矿石?
沈玉衡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岳辉虽然心里疑惑,却没问出来,只是收好了那张纸。
没过几天,他们明显发现自家那个一直不务正业的大少爷忽然开始拼了命的找药材……
小岳夫人吓了一跳,连忙派人去查,然而查出来的结果却让她哭笑不得。
岳辉在沈玉衡那里吃了瘪,然后不知道从谁嘴里听说了个土方,正四处找那土方上的原料,只为了熬药重整威风呢!
这种事听在其他人耳朵里自然是荒唐无比,传到岳老爷耳朵里,更是把岳老爷气得半死,当天就把岳辉给拎回来了。
看着门外守的严严实实的家丁,沈玉衡耸了耸肩,看那岳老爷的模样,还是恨铁不成钢多一些,那岳老爷怕是如今还没放弃岳辉呢!
整个岳家,还想要盼着岳辉好的,怕是也就只有他这个爹了。
估计那个岳老爷也是想要让他改一改这好色的习惯,要是岳辉还是那个纨绔,沈玉衡敢保证,不出几天,岳老爷就得想办法把自己给送出去。
墨色在上好的生宣上一点点晕染开来,不过片刻,山明水秀的图景便跃然纸上,她又轻轻勾勒两笔,那风姿绝代的身影便在这山水之间若隐若现。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阿重,为何我开始想念你了呢?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谁,可是当真的喜欢上雪千重时,她才发觉,原来情从来都不是人所能够掌控的。
她也不能。
手指无意识的拂上那抹风姿绝代的身影,未干的墨痕瞬间在她的指腹染上一片浓重的黑色,那身影也被晕开的墨色冲成一团,辨不清原来的模样。
随手把整张纸都团成一团扔掉,沈玉衡擦了擦自己手指上的墨迹,然后有些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不过是没了修为而已,难道心也和凡人一样了吗?竟然不想着如何恢复修为,而在这里悲伤春秋!
这可不太像那个沈家族长该有的模样啊!
再次执起了笔,只是这次出现在她笔下的却不再是那山水图景,而是一个个繁复的图纹。
——她在一点一点的描绘那些丹药该有的模样。
&bp;&bp;&bp;&bp;在找来自己的大儿子之前,岳龙涛就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
他甚至已经准备先把大儿子的名下添上一些房产田产,免得在他死后,自己的大儿子连最起码的活着都没办法办到。
不过在他见到自己的这个大儿子之后,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身为人父,他再清楚不过自己的大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了,可是今天他所见到的岳辉,却是瘦了,而且也更沉稳了一些,和他印象里那个纨绔判若两人。
“父亲。”岳辉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
他在沈玉衡手下学到了不少东西,如今若是不故意做出那幅纨绔的模样,已经隐隐能看出一些沈家人的影子了。
毕竟教导他的人可是沈家的族长!在沈玉衡的影响之下,他自然也就朝着沈家人的方向发展了。
“儿子不孝,曾让父亲担心那么多年,还请父亲责罚。”岳辉忽然跪了下去,眼圈已经微微泛红。
上辈子一直到最后,最关心他的,最疼爱他的也只有这个父亲!可是他却在继母的挑拨之下一次一次的伤了他的心,最后把自己的父亲越推越远,父子离心,从此再不相干!
岳龙涛也怔了一下,岳辉怎么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一般?不过岳辉能有这样的态度,他自然是欢喜的,只是该有的训斥还是少不了。
自然也免不了说到沈玉衡。
说到沈玉衡,岳辉顿时急了。
“父亲您有所不知!如今孩儿所学这些都是沈姑娘交给孩儿的!沈姑娘文武双全,学富五车,仅仅只是在沈姑娘那里听了几句话,便让孩儿幡然醒悟,发奋图强!”
为了让岳龙涛相信沈玉衡真是个好姑娘,岳辉是不遗余力的夸赞着沈玉衡,几乎要把沈玉衡夸到了天上去。
“那姑娘真有这么好?”岳龙涛将信将疑的看着岳辉。
“真的!儿子向您保证,沈姑娘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了!”
这边刚保证完,那边家丁就忽然敲了门,说沈玉衡那边出事了。
听闻沈玉衡出事了,岳辉顿时急了,拔腿就往自己的院子里头跑。
再说沈玉衡那边。
沈玉衡一直在写写画画那些丹药的东西,因为太过入神,连岳匏进来了都没有察觉,等到她感觉到岳匏进来时,岳匏已经到了她的身侧了。
“沈姑娘字写的真不错。”
听见耳边突然想起的声音,沈玉衡反射性的把手里的笔当作剑,回手就甩了岳匏一身墨色,若不是沈玉衡的动作收的快,怕是如今岳匏已经被戳了心窝子了。
“你来做什么?”沈玉衡的眉毛已经皱了起来,这个岳匏难道是牛皮糖吗?怎么总是来纠缠她?
“是我唐突了,沈姑娘莫怪。”岳匏笑了笑,一副温和的样子。
他这温和却只是一个表面,那笑意都未达眼底,让沈玉衡看了都忍不住犯恶心。
“闯姑娘家的闺房可不是君子所为,岳二公子请回吧。”
“若我说我不回呢?”岳匏忽然凑近了沈玉衡。
沈玉衡这女人生的漂亮,而且看样子也是身份非凡,若是他把沈玉衡那颗芳心勾到手,也是不亏了!
岳匏知道自己在什么样的姿态下最能展示自己的魅力,如今他这么微微凑近了她,热气都呼在她的脸上,再加上他那张俊朗面容的加成,怕是一般姑娘都无法抵抗!
然而,沈玉衡怎么可能是一般姑娘?
别说他那张自认俊朗的脸比不上雪千重了,就是他这拙劣的把戏都比不上药璆一分!
人家药璆哪怕做出轻浮的举动也丝毫不显得轻佻,反而带着一种致命的魅力,而他做出这样的动作,只让沈玉衡觉得恶心!
“那只能我送岳二公子回去了。”玉足一抬,一脚踢在岳匏的命根子上,沈玉衡两脚就把岳匏给踹了出去。
调戏她?他以为他是谁?
木门都被岳匏踹成了两半,门后的几个家丁连连后退了几步,有的退的慢的脑袋上还挂了木屑,木愣愣的接住忽然飞出来的岳匏,整个人都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岳辉看见的就是沈玉衡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笔,一脸淡然,她的嘴角还噙着温和的笑容,仿佛那个干脆利落出招的人不是她一般。
“二弟,二弟你怎么了?”岳辉两步跑到那个捂着自己身体不断哀嚎的岳匏身边,关切的问道。
不过岳匏如今疼的满地打滚,哪里还有时间去回岳辉的话?
岳龙涛看见满地打滚的二儿子和已经碎了的门,也傻了,这是那个沈姑娘做的?若真是那样,他倒是相信了那姑娘确实是文武双全了……
“沈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二弟他会受如此严重的伤?莫非二弟他又做了什么了?”岳辉见在岳匏那里问不出什么结果,又把目光看向了沈玉衡。
岳辉的演技可是不错,如今那神情没有一丝作假,活脱脱一个关心弟弟的好兄长的模样。
上辈子他就一直把岳匏当成自己最亲近的人来爱护,如今做出这个样子自然是轻车熟路了!
沈玉衡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半晌才薄唇微启,扔出了一句话。
“做了什么?你不如自己问问他。”
她如今在岳辉面前还要做出一副公主的骄傲模样,如今这幅微扬下巴,高傲的模样刚好。
岳辉额头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岳匏到底做了什么!不过他今日惹了沈玉衡,那么以后肯定没他的好果子吃,这对他的复仇计划也是大有裨益的!
又是一阵混乱之后,岳匏已经被抬了下去,那个坏了门的房间也被封了起来,只等人来整修,至于沈玉衡,却已经是跟着岳辉去了另一个房间。
岳匏的伤只是看着严重,只要静养两天就一点事都不会有,但是如果他还是要作死的来跟沈玉衡套近乎的话……
也许一辈子也养不好了。
“父亲,这就是沈姑娘,沈姑娘,这是家父。”已经奋发向上的纨绔给两个人互相做了介绍。
被自己用一万两黄金买来的姑娘和自己的父亲见面,不知为何,岳辉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诡异。
或者说是太诡异了。
至少在岳辉小说六十年的生命里,从没想过这样的场景出现。
两个人对着沉默了半天,同时打量着对方。
&bp;&bp;&bp;&bp;岳龙涛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姑娘,白衣倾城,面容清冷,不带任何烟火气息的模样带出了几分飘逸出尘的气质。
只见到她第一眼,他就有种她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无怪当初能让岳辉那么痴迷她了。
沈玉衡同样也在打量着他,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只是眼中却隐隐带着精光,那一身干练的气质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他并不是个糊涂人。
无怪他能打下岳家这么大的家业了。
“在下沈玉衡。”她没做什么万福,只是如同所有男子那样微微抱拳。
她不笑的时候是清丽绝伦,笑起来却瞬间春暖花开,那幅温和的模样让谁见了也生不起来恶感。
至少岳龙涛发现,自己竟然不能从她身上挑出一点错来。
这真是一件挺挫败的事。
“听说姑娘出身醉仙楼?”他一开口,就是一个略显尖锐的问题。
若是个普通姑娘,并且对于岳辉有什么企图的话,怕是遇见这个问题已经会慌了神了。
毕竟岳家绝对不会接受一个青楼出身的姑娘爬到多高的位置。
然而沈玉衡为的可不是那些,她和岳辉不过是合作关系罢了,如今被岳龙涛这么一问,她顿时哑然失笑。
“那又如何?”她偏着头,笑容恬淡,只是那温和笑容之中,却带着隐隐的疏离。
岳辉看见自家父亲这样子,瞬间急得不行,什么出身醉仙楼啊,那可是公主!整个王室捧在手心的廉贞公主!
也不知道父亲这样问,会不会冲撞了她?
“出不出身醉仙楼,想来岳老爷心里都明白着呢。”她的声音也是温温和和的,听不出什么不悦。
早在岳辉撒了一万两黄金之后,岳龙涛就把沈玉衡出现在这魔金镇之后的事都调查的清清楚楚了,不过如今看来,这个沈姑娘确实是没有什么其他心思的。
“沈姑娘说笑了,这几日多谢沈姑娘叫我儿幡然悔悟,浪子回头,老夫在这里先谢过沈姑娘了。”
“各取所需罢了。”她眼里的疏离之色更甚,那幅架子已经不自觉的端了起来,一瞬间,岳龙涛甚至以为自己面前的不是什么普通姑娘,而是某个累世大族出来的嫡女!
“以后还要多麻烦沈姑娘了。”
“各取所需罢了,何谈麻烦?”她再次重复了一遍。
然后岳龙涛就忽然笑了起来。
沈玉衡也笑了起来。
如今已经不是她和岳辉的合作,而是她和岳龙涛的合作。
不知为何,岳辉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他的剧本是重生虐渣没错吧,为什么他诡异的有一种变成了浪子回头剧本的感觉?
他的感觉很快在第二天变成了现实。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被换了,如今岳辉的院子就是铁桶一块,沈玉衡教导他也毫不遮掩,已经是毫不掩饰的对着小岳夫人开战。
小岳夫人刚知道这事时,气的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她辛辛苦苦经营那么多年,结果岳辉表了一个决心就都给毁了!怎么能让她不气!
还有岳龙涛那个老鬼,岳匏也是他的儿子,怎么就不见他对岳匏好一些?
这心也偏的太厉害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对于如今岳辉的事她是一手也插不上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妇人,在这个岳龙涛做主的家里,她哪怕有再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啊!
岳辉的院子里。
岳辉绕着这个不小的院子已经跑了十圈了,可是树下坐着的女子却没有喊停的意思,只是缄默的看着书,或是在纸上写写画画,唯有他偷懒时,她才会瞥他一眼,然后他就吓的立刻继续去跑圈。
“沈姑娘,我都跑了十圈了!”再次跑到沈玉衡面前,岳辉有气无力的哀怨道。
今天这一天他什么也没干,光跑圈了!
“嗯。”沈玉衡淡淡应了一声,“怎么停了?”
那幅温和的模样让岳辉顿时萎了,他跑这么多圈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不管,沈姑娘你今日就得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就不跑了,纨绔也是有尊严的!”岳辉一屁股坐在地上,控诉的看着沈玉衡。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发现这个廉贞公主虽然是个公主,但是并不是那么的凶恶,也很好说话,不过如果是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这个廉贞公主就会瞬间变的固执起来。
沈玉衡放下了笔,才舍得把目光分给他一分。
为什么让他一直在跑圈?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没空教他那些四书五经什么的,便干脆让他先跑着圈练练体魄什么的,不过如今看来一个劲跑圈确实挺累的。
“那你就扎一会马步吧。”依然还是那么温和的笑容,却让岳辉差点吐血。
扎一会马步?天啊!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了吗?
岳辉很想求助一下自己的老爹,然而如今岳龙涛看着沈玉衡这么锻炼岳辉,也是乐见其成,几乎是把这事全权交给沈玉衡,怕是哪怕岳辉去找了岳龙涛,也会被赶回来!
岳辉只能哀怨的去扎马步了。
沈玉衡还在纸上写写画画,魔界的药草和修真界的药草有许多不同,她如今是按着记忆把自己需要的药草画出来。
本来若是有药典的话,会简单许多,可是药典已经被她给了禄存,而且她现在没修为,哪怕药典还在身上也打不开乾坤袋啊!
因为沈玉衡要的东西多,一直过了三天,她要的那些东西才被送了过来。
而这三天里,沈玉衡也把要教给岳辉的一部分东西写了出来,交给岳辉之后,就自己钻进了炼丹房。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若是她先把这东西熬出来,估计自己身上的经脉应该就能解除一部分的封印,但是能解除多少还要看情况。
依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想要重新修炼还是遥遥无期啊!若是实在不行,她只能寄希望于岳辉说的那个仙人洞府了!
只是哪怕岳辉知道位置,知道怎么去,想要拿到仙人洞府里头的东西也是不容易的!
想一想在魔神洞府之中时,她除了击杀月城春,竟然什么也没拿到,最后还落了个自己被废了修为的下场!
不知那传说中的魔神传承到底有没有叫魔族得到?
若是被魔族得到了……沈玉衡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bp;&bp;&bp;&bp;然而当沈玉衡拿到了自己要用的东西之后,才发现了一件被她忽略了很久的事。
她只记得自己是个丹师,可是忘了以这幅凡人的身子是没办法炼丹的啊!
而且因为如今没有修为的加持,她的神魂再强也没有用啊!
看着眼前的一堆东西,沈玉衡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若是不能炼出丹来,她还得多久能恢复修为?
不管了,试一试再说!
费力的在丹鼎下点燃了火,沈玉衡把要提炼的东西扔进了丹鼎里头。
因为不是自己的丹火,沈玉衡控制起来那火焰很是艰难,那火焰时不时就大了或者小了,把不少药材都烧成了灰烬,等到底下的火都燃尽了,沈玉衡悲催的发现自己竟然连一样都没有提炼好!
因为只是凡火,有的东西根本就无法提炼出来!
看来炼丹一事还应从长计议,她这次的炼丹已然是失败!
感觉自己并没有用多长时间,实际上沈玉衡却已经在丹房里头窝了两天了,第一天时岳辉还并不如何着急,可是第二天时岳辉就有些坐不住了。
两天不吃不喝,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要是这个公主大人出了什么事,怕是他们家都得被王室给拆了!
不过好在第二天沈玉衡就从丹房里头出来了,而且看不出一丝疲惫,岳辉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了上去。
沈玉衡一出门,只觉得那些被刻意压制下的疲惫一点一点的涌了上来,如今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别的什么都不要管!
“来人,赶紧扶沈姑娘回房!”见沈玉衡一出门就差点跌倒在地,岳辉赶忙叫了几个侍女来扶沈玉衡回去。
沈玉衡强打着精神跟着侍女回了房,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已经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来看儿子的岳龙涛看见自家儿子那副恋恋不舍的模样,不由得轻咳了两声。
“辉儿啊,你若是真喜欢沈姑娘,尽管去提亲便是。”
岳辉被他这么一说,脸瞬间就白了,那不舍的目光也瞬间变成了惊惧。
对沈玉衡提亲?他活的不耐烦了吗?!
廉贞公主可是整个王室都捧在手心的,他敢保证,要是他对沈玉衡提亲了,最起码也得过五关斩六将,这还不一定能不能成功呢!
“父亲你说什么呢!沈姑娘是我的师父,亦师亦友,我对沈姑娘绝对没有超出师徒之外的感情!”赶忙辩解了一句,然而岳辉的脸色还是白着的,这让岳龙涛不禁好奇的看着他。
他自己的儿子他还不清楚么?如今看他的样子,绝对不会是什么没有额外的感情,而是在害怕着什么!
莫非这个沈姑娘身上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不成?
沈玉衡整整睡了一天,才慢慢的醒了过来,她身上的衣衫已经被侍女换过,那侍女垂首站在床边,瞧见沈玉衡醒了赶忙送上了一应梳洗的东西。
“几时了?”
“辰时了。”侍女给沈玉衡挽了发,恭恭敬敬的道。
她睡了一天了?沈玉衡看着自己身上被换了的衣服,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她竟然连有人近身都不知道?
看来她应该加快自己的步伐了,一日不恢复修为,她就一日不能心安!
“沈姑娘,大少爷来了。”门外传来了一声通报。
岳辉却没进来,只是在门外候着。
“你怎么来了?给你的东西看完了么?”推门看见站在院子里的岳辉,沈玉衡扬声问了一声。
她给岳辉的东西不少,若是都想吃透没有三年五载是不成,哪怕就是看个大略也得十天半个月,这才第几天,岳辉怎么就来了?
“没。”岳辉缩了缩脖子,沈玉衡给他的东西他连一半都没看完呢!今天一听说沈玉衡醒了,他就火急火燎的跑来了,只是到了这里却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好,难道他真的对沈姑娘有超出师徒之外的感情不成?
“算了,本来我也要去找你。”沈玉衡叹了一口气,前两天的炼丹经历让她深切意识到,靠自己是没办法炼丹了,因为她根本就忙不过来!看来她需要几个烧火童子之类的,也许那样能省不少力气!
“你帮我寻几个烧火童子,最好是有些药理基础的。”
“是!”岳辉应了一声,两步就跑出了院子。
见了岳辉之后,沈玉衡再次进了书房,如今看来,那些丹方很多已经是用不了的了,那么就得改,还有那些凡火无法提炼出来的药材,怕是也不能用了,这么一想,她的事情还多得很呢!
在纸上写写画画许久之后,沈玉衡伸了个懒腰,看着那些被她写满了的纸,面上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她已经改良了一些丹方,等到过几日再次炼丹时,想来不会如同这次那般艰难了!
不过如今只能用木材来烧火,可是木头燃起来的火总是灭的快,怕是这边她还没做什么呢,那边火就灭了,看来她有必要找一些其他东西代替了。
只是不知道这魔金镇之中,能有什么东西来代替木头呢?
岳家的速度很快,上午沈玉衡才说完要几个烧火童子,下午岳辉就带了几个唇红齿白的小娃娃来见她了。
这几个小娃娃都白白净净的,梳着总角,身上穿着一身白衣,有一个还缺了两颗门牙,一说话都直漏风。
他找来的还真是童子啊!
“都留下吧。”大手一挥,就让这几个童子都留了下来。
“你们可曾烧过火?”
听见沈玉衡这个问题,几个娃娃顿时面面相觑,烧火?他们都是农家出身,当然烧过火!
“烧锅!”那个没了门牙的童子大声的答道,其他几个也纷纷应和。
“那便好。”
沈玉衡是打算把这四个童子带在自己身边的,至少在她没有恢复修为的这段时间之内,这几个童子都要成为她的得力助手!
“你们都叫什么?”
“狗剩!”
“狗蛋。”
“栓柱!”
“小,小狗子。”
听了四个人的名字,沈玉衡忍不住扶额。
一想到自己要带着几个这样名字的童子,她就打了个冷颤,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这名字得改,必须得改!
“从今以后,你们四个便以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为名。”
她是在提醒自己,见到这四人便要记得,她是要重归仙途的!
&bp;&bp;&bp;&bp;这四个童子还都是事事不懂,真的想要让他们几个能够帮上忙,还得几天,这几日沈玉衡除了改良丹方,便是教授这几个娃娃如何控制火候。
毕竟炼丹是一件一点不能出错的事,一旦出了一丝错,那么整炉丹药都要报废。
轻则丧失药性,重则所有的药材都变成黑灰。
那几个孩子都是被岳辉买来的,父母送他们出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听话,如今更是不敢怠慢,一个一个的恨不得多长几个耳朵,把沈玉衡说的话一听再听才好。
“沈姑娘,沈姑娘我找到了!”门外忽然传来岳辉的叫喊,他那激动的声音把其他人吓了一跳,也给沈玉衡吓了一跳。
只见岳辉抱着一堆黑色的石头,疯了一样的冲了进来,他的脸上还挂着傻笑,整个人都激动万分。
“沈姑娘,我找到了!”
“你找到了?”沈玉衡的目光也一瞬间亮了起来。
前两天她提了一句关于木头燃烧的总是太快的问题,岳辉便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却没想到今天就叫他找到了?
若是真的能找到能够燃烧时间长一些的东西,那么她如今想要炼丹也容易许多!
“是的,沈姑娘你看,就是这东西,这东西也能燃烧,而且能比木头多烧十倍的时间不止!”
岳辉脸上都是一块块的黑灰,一身锦衣也被那黑色石头给染的一块黑一块白,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嫌弃,只是满脸激动的举着那石头到了沈玉衡面前。
“这东西真的可以?”沈玉衡将信将疑的拿起了一块。
“当然!沈姑娘你和我来!”岳辉拽着沈玉衡的袖子就往厨房跑。
等到了厨房,只见他把那石头丢进了还在燃烧的火堆之中,最开始那石头没什么变化,可是随着火焰一点点的浸染,那石头已经被烧得通红,变成了透亮的红色。
这块石头烧了多久?
整整烧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那块石头才渐渐成了灰色,哪怕是扔进火堆也无法再次燃烧了。
沈玉衡的面色霎时也变的激动了起来,有了这东西,她的炼丹之路就能够更进一步了!
“这东西有多少?”沈玉衡激动的拉住岳辉,连岳辉那一身黑灰都不介意了。
“有一整个矿那么多!”
这东西最开始只是被人们当成普通石头,若不是有人偶然发现这东西还能烧起来,怕是还要一直被当成废物四处乱扔呢!
知道这东西的效用之后,岳辉就大手一挥,毫不客气的把那一处整个矿山都给买了下来!
“带我去看看,快!”
车夫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自家少爷再次揪了起来,驾了马车朝着西边的矿山奔去。
豪华的马车一路飞奔,沈玉衡和岳辉坐在车里,这路并不好走,颠地沈玉衡的胃都要从喉咙里吐出来了。
岳辉也好不到哪去,身骄肉贵的大少爷一张小脸都是白的,虽然已经走过一遍这条路,再走一次岳辉还是被颠地不像话。
然而,颠着颠着,沈玉衡却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外头的声音忽然都停了?岳辉出门可是带了一个浩浩荡荡的护卫队,那些护卫一个两个都是大嗓门,如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沈玉衡撩起了帘子的一角,却差点被飞进来的匕首刺穿双眼,她两指夹住那匕首,眉头已经深深的皱了起来。
外头的护卫竟然都不见了!
“你别动,我出去看看。”把匕首扔给岳辉,沈玉衡推开了马车的门。
原本的车夫不知道哪里去了,如今坐在车夫位置的是一个一身漆黑的男人,而在两边,还有一圈骑马的黑衣男人。
“小娘子胆子可真大。”那男人咧嘴一笑,手里的马鞭忽然化作武器,朝着沈玉衡攻了过来。
沈玉衡唰的关上了车门,退进了马车里头,那马鞭抽在马车门上,瞬间就把那并不是多结实的马车门给抽成了两半。
岳辉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吓的瑟瑟发抖,面如土色。
“有剑吗?”
她出门急,身上连个武器都没有,如今这群黑衣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她又没有武器,怕是容易落了下风!
“有,有。”岳辉抖抖索索的,却半天也说不出来那剑到底在哪里。
既然被发现了,那些黑衣人干脆已经不再装模作样,而是直接朝着岳辉冲了过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取岳辉的命!
到此时岳辉哪里还会不明白?怕是他锋芒太露,自家继母终于忍不住对着他出手了!
夺过岳辉手里的匕首,两下逼退一个攻上来的黑衣人,沈玉衡的眉目已经冷了下来。
“沈姑娘,给你剑!”已经抖了半天的岳辉终于冷静了下来,从自己屁股下面抽出了剑扔给了沈玉衡。
他早就预料到小岳夫人会对他下手,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如今他虽然学了不少东西,却学艺时日尚短,根本是只能拖沈玉衡后腿,什么忙也帮不上!
而且因为这一世他的重生,很多事已经和前世不同了!至少在前世就没有这场谋杀!
得了剑的沈玉衡瞬间是如虎添翼,只见她单手揽住岳辉,身子蓦然暴起,已经是从马车之上到了空地上。
她的身姿轻盈,哪怕怀里还揽着个人,却也不显笨重,而且岳辉似乎完全没有成为她的累赘一般!
长剑舞的密不透风,那些黑衣人发现,无论他们怎么努力,竟然连靠近她都无法做到!
在她的剑影之内,就是另一个世界!
岳辉这时才发现,当初沈玉衡教训他可真的是手下留情了!这样的本事,若是那天她不对他手下留情,怕是根本就没有他重生的事了!
同时,他也开始庆幸这辈子他选择了交好沈玉衡,而不是继续和沈玉衡对着干!
沈玉衡虽然修为不再,剑招却还在,哪怕没了灵气的加持,凤舞剑法的威力对这群普通魔族来说依然是恐怖无比的,更别说这群普通魔族都是野路子出身了!
眼见着自己这一群人都要落入下风,那领头的黑衣人恶向胆边生,忽然扬手朝着沈玉衡抛出一物,沈玉衡的瞳孔微缩,反射性的闭上了眼,免得那东西进入眼睛里头。
然而他们要的就是这一瞬!
只见黑衣人淬了毒的匕首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沈玉衡的后心暴冲而去!
&bp;&bp;&bp;&bp;岳辉的瞳孔瞬间紧缩,若是这匕首真的刺进了沈玉衡的后心,那么沈玉衡这条命就要没了!
他岳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能看着沈玉衡为了保护自己而丧命!
在大脑作出反应以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整个人都护住了沈玉衡的后背,那种视死如归的姿态让黑衣人都啧啧称奇。
这真是那个纨绔岳霸王?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岳辉颤抖着睁开了眼睛,只能看见少女的长剑把那黑衣人的手筋都挑断,那匕首已经被她一脚踢出好远,插进了另一个黑衣人的胸口。
不过是片刻之间,这些黑衣人就被沈玉衡打的落花流水,一个两个连滚带爬的就要逃走,却被沈玉衡一匕首钉在了原地。
“你们是什么人派来的?”她倒提着长剑,眉毛一挑,脸上隐约带了几分凌厉的神色。
那群黑衣人之中,还幸存的两个顿时瑟瑟发抖的看着沈玉衡。
他们也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些什么职业道德都是狗屁!什么都比不上小命来得重要!
“是,是岳夫人!”高一点的那个已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东家给卖了个一干二净。
无非就是那些争财产的伎俩罢了,如今岳辉浪子回头,碍了小岳夫人的眼,小岳夫人便筹划了这么一场谋杀。
就连那个矿山都是小岳夫人特意透给岳辉的消息。
“怪不得,我第一次去时因为觉得这条路太颠,就绕了一条远路,这才避过了一劫!”听那黑衣人说完,岳辉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若是他第一次就走了这条路,那么还有命回来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矿山之内,怕是也有问题。”沈玉衡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那矿山的消息是小岳夫人透出来的,那么矿山之内是不是也有问题?
岳辉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他连矿山内部都没进,他也只是由着手下给他呈了两块这石头上来,确认功效之后就火急火燎的回了岳府去邀功。
这么看来,那矿山之内怕是也有埋伏了!
如今马受了惊跑了,马车散架了,他俩被扔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之中,靠岳辉去那矿山是不太可能了,二人只能原路返回。
这并不是个太过繁华的地方,至少在这个地方出现一个骑白马,锦衣华服的青年是一件极其不符合常规的事。
青年打马悠然而行,他的嘴里还哼着破碎不成调子的歌谣。
在这荒山野岭之中看见其他人,他却似乎比沈玉衡和岳辉还要惊讶,青年惊慌的就想要掉头逃跑,然而那马却好像忽然疯了一般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马背上的青年险些被甩下去,整个人都伏在马背上,死死抓着马鬃。
那匹马在沈玉衡面前停了下来,还亲昵的蹭了蹭沈玉衡的手心。
那惊魂未定的青年看见这一幕顿时懵了,被马蹭的一身都湿乎乎的沈玉衡也懵了。
看清青年的脸的岳辉更加懵了。
这不是二皇子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那青年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站立的少女和男人,不知为何,他怎么觉得这少女长的这么眼熟?
怎么怎么看都长得像那个小魔星啊?
“这位,呃,姑娘?”青年犹豫了片刻,才缓缓的开口。
面前的人虽然长了一张少女的容颜,可是那一身的气质怎么跟他娘似的?
他瞧沈玉衡眼熟,却不知道沈玉衡瞧他也眼熟,尤其是他那双眼睛落在沈玉衡眼里,更是眼熟的不像话。
那双眼睛和沈慈实在是太像了。
甚至让她有一种面对的人是沈慈的感觉。
“公子何事?”她偏着头,笑容轻轻浅浅。
他肯定是被小魔星折磨的出现幻觉了,眼前这姑娘分明是温温柔柔的,哪里和小魔星像了?
“请问姑娘,这是何处?”青年尴尬的轻咳了一声。
他可不是什么游历至此,他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他迷路了。
为了逃避小魔星的折磨,他跑出了王都,然后一直流浪了好几天,终于遇见了能和他说话的人。
“这里是魔金镇……”魔金镇三个字一出,那青年顿时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跳起来,不对,是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魔金镇?他怎么跑了这么远?天啊,这下子想回王都都不成了!
他虽然没来过魔金镇,却也知道这个镇子,至于原因……是因为魔金镇出了个绝世美人的传言已经传到了王都了,他想不知道都难啊!
不过他倒是很想看看那个传说之中的绝世美人,既然是绝世美人,最起码也得比那个小魔星好看吧?
“沈姑娘小心!”岳辉忽然惊呼了一声。
原来是那两个被沈玉衡丢在旷野的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朝着沈玉衡攻了过来。
他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但是沈玉衡可是杀了他们好几个兄弟,他们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等到两个人一能活动自如,就追了上来,誓要给沈玉衡好看!
那青年也被这冲过来的黑衣人吓了一跳,反射性的抓起手边的马鞭,一鞭子就把那黑衣人手里的匕首给卷走扔了出去,然后一手揽住沈玉衡的腰就躲过了黑衣人的这一击。
紧接着,他又一鞭抽在了黑衣人身上,顿时把那两个黑衣人都抽的皮开肉绽,动弹不得。
“姑娘你没事吧?”收了马鞭,他一脸关切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默默的收了自己的长剑。
“我没事,多谢公子了。”不管怎么样,这个青年也算是救了她,虽然她并不需要他救。
青年微微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这姑娘让他倍感亲切,看见这姑娘陷入危难之中,他就忍不住出了手,如今看见这姑娘一点事没有,他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欢悦了起来。
奇怪,这姑娘身上难道有什么秘密不成?
从马背上跳下来,沈玉衡两剑结果了那两个黑衣人,她这干脆利落的模样若是叫修真界那群和她相识的人看见了,怕是要惊掉下巴的!
这当真是那个沉静安宁,素来仁慈的沈玉衡吗?
她如今杀起人来竟然也如此顺手?
对于如今的沈玉衡来说,她杀他们是为了自保,而且也不是借助着修士那移山填海的力量,又有何不可呢?
&bp;&bp;&bp;&bp;然而岳辉在一旁却已经是心里直犯嘀咕了,沈玉衡不是廉贞公主吗,为何这个二皇子却表现的和她素不相识的模样?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还是沈玉衡根本就不是公主?!
不过沈玉衡不是公主的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毕竟他可是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呢!
那么只会是另一个可能,这其中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公子可是也要去魔金镇?”
去魔金镇?去去去,当然得去,他得找个有人烟的地方,才能想办法回王都啊!要是让他继续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流浪,他就要疯了好嘛!
比起这么一直流浪,他宁可回王都被小魔星折腾!
“去去去!”他忙不迭的应下。
本来只是沈玉衡和岳辉同行,如今又多了个沈楠歌。
沈楠歌是那青年的名字,他自己说自己是从王都来,至于来魔金镇,是为了一睹那绝世美人的风采。
绝世美人?听到沈楠歌这么说,岳辉的心顿时安了下来。
上辈子也是这个沈楠歌来魔金镇看什么美人之后遇见了沈玉衡,然后没多久沈玉衡就成了廉贞公主。
莫非沈玉衡根本不是什么偷跑出来的公主,而是沧海遗珠?
岳辉不禁想到上辈子的事,上辈子这个廉贞公主的身份恢复的也很突兀,不过因为那都是皇家的事,也没有人敢多置喙。
不过民间倒是很多传言说这个廉贞公主不是皇家血脉的,只是这传言虽然传的广,却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所以也只能是谣言罢了。
若是真的不是皇家血脉,沈氏王朝怎么会为这个廉贞公主做到那种地步?到最后为了廉贞公主能够得到仙府里头的东西,几乎是倾了整个沈氏王朝之力啊!
和沈玉衡说的越多,沈楠歌就觉得自己心底那股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浓重,他看着这个和小魔星相似的眉眼,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个沈玉衡,是不是真的和皇家有什么关联?
一直到了魔金镇。
“等等,你说你叫沈玉衡?”迟钝的沈楠歌这才发现这个名字哪里不妥。
大大的不妥啊!她竟然和他家族长重名?而且还和那个小魔星长的那么像,该不会这个沈玉衡就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沈玉衡吧?
“怎么了?”沈玉衡古怪的看着他。
他怎么到了这里忽然有了这么大的反应?莫非她的名字有哪里不妥?还是……
沈玉衡的目光不禁冷了下来。
若是他真的是循着她的踪迹而来,要对着她赶尽杀绝,那么她也绝对不会就这么认输,大不了到最后就是鱼死网破!
看见沈玉衡突变的神色,沈楠歌就知道自己坏事了!这姑娘要是真是他家族长,依照如今沈家的情况,怎么可能会相信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怕是如今已经对他提起了警惕了!
沈楠歌只觉得自己额头都是冷汗,不由得干笑了两声。
“没什么,只是有一个故人也名唤玉衡而已。”
族长大人啊,我可不是故意唤你的名讳的,阿米豆腐,等到您回来可一定不要怪罪小的啊!
“原来如此。”沈玉衡淡淡的笑了笑,缓去了眉间的冷色。
沈楠歌被她看的心都直突突,慌乱的和她告辞之后,身形很快隐在了人群之中不见。
“廉贞公主为何不和二皇子相认呢?”回岳府的路上,岳辉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沈玉衡的步子顿了一瞬,和二皇子相认?
那个什么沈楠歌是二皇子?那么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廉贞公主的事岳辉岂不是也是知道了?
不过对于如今的沈玉衡来说,到底有没有公主的名头已经不重要。
她已经凭借自己的实力让岳辉奉她为师,那么是公主也是锦上添花,不是也没有什么必要。
“我本就不是公主,去相认什么?”略微冷清的声音让岳辉一瞬间就愣住了。
不是公主?怎么可能!廉贞公主沈玉衡,每一条都和他记忆里那个公主对得上,只是如今她却忽然说自己不是公主?到底是他的记忆出了错,还是沈玉衡在说谎?
只是沈玉衡心里却也在犯嘀咕,为何这个公主的封号和自己的道号一模一样?世间难道真的有这样巧合的事情不成?
“怎么可能!是了,是我着急了,如今廉贞公主您还没有认祖归宗,自然还不认得二皇子!”岳辉一拍脑袋,自己念叨着已经给沈玉衡的回答找了个圆满的解释。
……认祖归宗?她认什么祖,归什么宗?
“我真不是廉贞公主,那天在醉仙楼认下也只是为了早点离开那里而已。”沈玉衡叹息着解释道,她可不想顶着一个不属于她的身份过活,只是岳辉如此笃定她就是廉贞公主,到底是为什么?
“怎么可能?二十年后,整个荒芜之地谁不知道廉贞公主您的大名?”岳辉顿时也急了。他重生而来,别的不敢肯定,廉贞公主的大名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毕竟上辈子他可就是一念之差调戏了廉贞公主,才落的那么凄惨的境地!
荒芜之地?!这地方是荒芜之地?!那个沈水琼口中遍地是危险的荒芜之地?!
沈玉衡却被这四个字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当年沈家剩余的族人被囚禁在荒芜之地,而后来沈水琼等人冲出荒芜之地,只剩下一群妇幼之流留在了荒芜之地,如今她却是在荒芜之地?
那么是不是就证明着她能够找到沈家剩余的族人?
若真如此,倒也是因祸得福!
“你说这里是荒芜之地?”她的目光顿时激动了起来。
岳辉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她长叹了一声,从那副略微激动的模样又换成了云淡风轻的样子。
岳辉被她这忽然的变化弄得直发蒙,荒芜之地怎么了?
“你先回岳府吧。”对着岳辉说了一声,沈玉衡转身就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岳辉摸了摸自己还带着汗水的额头,一脸不解的看着沈玉衡的身影隐进了人群里。
他怎么越来越看不透现在这些事了?好像自从他拜了沈玉衡为师,一切都已经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了。
至少如今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在上一世发生。
不过不管如何,他还是赶紧回了府再说吧,小岳夫人指不定有什么后招等着他呢!还是赶紧回父亲那里才安全一些!
&bp;&bp;&bp;&bp;沈玉衡去找了沈楠歌。
在这么大点的魔金镇,想要找一个外来人并不难,尤其是这个外来人还大战旗鼓的找什么传说中的绝世美人的情况下。
不过是问了两个大娘,沈玉衡就已经看见了那个在醉仙楼门口和人扯皮的沈楠歌。
他还牵着自己的那匹白马,脸上的笑容灿烂,不知道和静雅说着什么,引的静雅整个人都笑成了一朵花。
“您说我们魔金镇的绝世美人?诶哟公子您问我就对了,我们醉仙楼啊,最不缺的就是绝世美人了!”静雅拿帕子掩着面,半拉半拽的就把沈楠歌往醉仙楼里头引。
绝世美人?他想要,哪个都是绝世美人!
“真的?”沈楠歌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他就要看看那个绝世美人到底有多美!竟然能从这个小地方传到王都,那张容颜可真称得上绝色二字吗?
“当然是真的!”静雅说谎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反正无论是什么样的姑娘,到了她嘴里都能被捧成绝世美人!
“我不信!”沈楠歌忽然做了个鬼脸,转身牵着马就跑。
看这老鸨的样子,哪怕是在绝色的美人在她手里也得砸了啊!
别的不说,沈楠歌这一点确实猜对了,若不是沈玉衡闻不了太重的脂粉味,她还真准备给沈玉衡涂满脸的脂粉呢!到时候管他是什么绝色美人,在那脂粉下头都瞧不出一丝绝色了!
静雅气的直跳脚,可惜沈楠歌跑的太快,一溜烟就没影了,她骂都没处骂去!
沈楠歌还没转出去多远,就撞见了静静站在那里的沈玉衡,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他要走这里一般,那副模样显然是等候多时了。
若说是绝色美人,最起码也要有这个沈玉衡那样的水准吧?
沈楠歌摸了摸下巴,想道。
“你拦我做什么?”靠在白马身上,沈楠歌好奇的问道。
不是刚刚才分手吗,怎么她又突然来拦自己?莫非是她发现了他难以掩藏的帅气,所以想要来以身相许?
唉,人帅就是没办法啊。
如果沈玉衡知道沈楠歌在想什么,一定会转身就走,不过很遗憾的是,她并不能撬开他的脑壳,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她现在只想知道,这个沈楠歌是不是真的如同她所想的那般,和沈家有所关联?
“你是二皇子?”她的声音是微微上扬的,似乎是疑问,又似乎只是陈述。
“是又怎么样?虽然我救了你,但是如果你对我以身相许,我是不会接受的!”
……他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以身相许?!亏他能想得出来。
沈玉衡沉默了半晌。
沈楠歌顿时得意洋洋的看着她,瞧,被他猜中了吧?
只是这个沈玉衡的眼神怎么不太对劲?
怎么好像有点像他们看小十七那个二傻子时的表情?
“你想多了。只是你长的和我的一个故人很像罢了。”沈玉衡顿了一下,“他叫沈水琼。”
决玦的真名也就只有沈家人知道了,所以如今沈玉衡问起来,若是他知道那便代表着他一定和沈家人有牵扯,若是不知道,那只能代表她找错人了。
沈楠歌瞬间愣在了原地,或许说是愣已经不对了,他整个人好像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都丢了魂。
沈水琼?她在哪里知道的?
沈楠歌敢保证,这个名字除了他们沈家人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你你,我我我……”他指着沈玉衡,又指着自己,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看见他的反应,沈玉衡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个沈楠歌果然是沈家的人!
她的嘴角带起了笑容,那笑容耀眼又明亮,好想能够自己暖到他的心里一般。
“我叫沈玉衡。”
沈玉衡?沈楠歌差点膝盖一软跪下去,现在还有什么疑问?除了那个沈玉衡还是哪个沈玉衡?
沈家族长,沈玉衡啊!
一想想自己刚刚还拒绝了族长的以身相许,沈楠歌就恨不得抽死自己,叫你嘴贱,叫你嘴贱,遭报应了吧?
“族,族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吧。”
“是!”沈楠歌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沈玉衡直接带着沈楠歌回了岳府。
至少对于沈玉衡而言,岳府还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的。
“好了,如今你可以和我说一说沈家的状况了。”
沈楠歌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三十年间沈家的沉浮缓缓道来。
最开始荒芜之地是一片混乱的,谁的拳头大,就是谁说了算。
而在不断的争斗,磨难之中,沈家渐渐成为了荒芜之地之中风头最劲的势力,后来沈水琼一行人冲出荒芜之地,导致了沈家实力锐减,被其他势力打压的不像话,那时沈家着实沉寂了一段时间。
之后就是沈家如今的领头羊,沈水琚改良了修炼的功法,使得沈家人不需要灵力也能修炼,于是沉寂的沈家再次绽放,并且以摧枯拉朽之势扫荡了整个荒芜之地,建立了一个大一统的王朝。
不过沈家人虽然留在荒芜之地,却都和沈水琼一样,一直期盼着有一天能够重归修真界!他们一直期盼着能够光复沈家荣光,能够在族长的带领之下,重回修真界第一大族的位置!
听着沈楠歌说完沈家这些年的沉浮,沈玉衡也禁不住唏嘘。
原来不仅仅是她,每一个沈家人都在努力着。
“沈楠歌,拜见族长。”末尾,沈楠歌半跪在地,声音恭谨。
无论他们身在何方,他们的骨子里,都是沈家人,都有着沈家的信仰!
“辛苦你们了。”沈玉衡扶起了他。
沈楠歌的眼圈有些发红,不过是短短三十年,整个沈家却已经历经了无数次的沉浮,他们曾四散天涯,也曾拧成一股绳,一直到了如今,终于在荒芜之地闯出了自己的名堂!
他们曾经无数次的期待着族长的到来,而今日见到族长,他却已经完全不知道如何表达那些已经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族长,请随我一起回王都吧!”他的目光紧盯着她。
既然已经找到了沈玉衡,那么他就会带着沈玉衡回到王都,整个沈氏王朝,都需要沈玉衡的坐镇!如果她想,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也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甚至说,整个沈家,都已经奉她为信仰!
&bp;&bp;&bp;&bp;既然已经找到了沈家的族人,不管如何,沈玉衡都不会再留在这个魔金镇。
后来的事情果然和岳辉想象之中一样,沈玉衡成了廉贞公主,即将和二皇子一起回朝。
“沈姑娘……”
杨柳依依,漫天飞絮,岳辉看着静站在那里的沈玉衡,眼圈忽然就红了。
“你既然能够幡然醒悟,就不要辜负了你父亲的期待。”她嘴角含笑,声音淡淡,没有带那份架子,可是岳辉就觉得,她的身上,还带着公主的影子。
因为她与生俱来的那种气质。
他站在她的对面,只觉得无数的话都哽在喉咙里,期期艾艾的不成语,最后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个突然的拥抱。
怀里少女隐约的体香传入他的鼻腔,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被洗涤了,恨不得一辈子这样不放手。
沈玉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震住,等到他已经迅速的放了手,她才回过神来。
“再见,沈姑娘。”岳辉眉眼弯弯,那油头粉面的模样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身形俊朗的青年。
他知道自己和沈玉衡是两个世界的人,今日分别,再也不会有这样相见的时日。
以后她会有自己的驸马,他也会有自己的妻儿,那些年少来得太晚的爱恋到最后都要化成一缕青烟消散。
不过无论如何,沈玉衡在他的心里都是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的。
马车渐行渐远,整个魔金镇都渐渐化成了一个黑点,最后她的目光不能再看到魔金镇一分。
廉贞公主归朝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王都,王都的子民都在翘首以望的等着那个传说中的廉贞公主归来。
因为她的道号是廉贞,所以她的封号也是廉贞。
等啊等啊,一直等了好几天,那再普通不过的马车终于缓缓进了王都。
王都的繁华自然不是魔金镇能比的,沈玉衡把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一角,能瞧见的都是一片繁华的胜景。
马车径直进了皇宫,早就接到消息的王激动的不能自己,不知道族长还认不认识自己?不知道如今族长长的多高了?族长还喜不喜欢吃梨子?
马上就能见到沈玉衡的激动让他不自觉的在大殿里头转着圈,只是听见宫人说沈玉衡越来越近了,他却又开始害怕,颇有一种近乡情却的味道。
大殿的门缓缓打开,少女的身影逆着光而来,他那些激动惊惧通通都化作烟云消散了,一张老脸上只剩下纵横的泪水。
“族长!”一声族长悲悲切切,找到了族长,他们便不再是那漂泊无依的游子,他们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族,纵然他们的家,他们的族还不能恢复往日的荣光,可是有族长在,那一天还会远吗?
“我回来了。”她笑,笑的眼泪都滚滚而落。
他们在寻找她,她何尝不在寻找着他们呢?
整个沈氏王朝至高无上的王此时却老泪纵横,哭的像个孩子一般。
他们耗尽了无数的光阴,哪怕落入绝境也倔强的不肯放弃,因为他们还相信着,还期待着,他们的族长会把他们从这最艰难的境地里解脱出来啊!
“好了,如今沈家还有多少族人?”替他擦去了眼泪,沈玉衡无奈的问道。
如今的王就是当时和沈水琼对立的那一派的领头人,名唤沈水琚,也是他改良了修炼的功法,让沈家在荒芜之地再一次崛起。
“回族长,如今沈家有灵根的都已经跟着沈水琼离开了荒芜之地,而没有灵根的,就是皇室的这一大帮子。”
如今因为和荒芜之地之中的其他家族通婚,沈家有灵根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而每一个孩子一旦出生就要被抱去测灵根,有灵根的孩子会被放在一起教养,到了年纪让他们自己决定是否要冲出荒芜之地,去危险重重的魔界。
不过因为如今还是那些经历过沈家覆灭的人居多,倒是很少有和魔族通婚的。
“你做的很好。”沈玉衡笑着夸赞着他。
不管如何,沈家都是要发展的,而和魔族通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不会怪罪他。
“谢族长夸赞!”沈水琚的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如今我修为尽失,沈家的事还要多麻烦你了。”
“修为尽失?!”沈水琚顿时又惊又怒。
“激动什么,不过是没了修为罢了,迟早有一天,我会重登仙途的!”她握拳,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一般。
等到她能归修真界之时,就是魔族覆灭之时!
二人又谈了些关于沈家的事,沈水琚便先告退去张罗给沈玉衡册封的事了。
自然不会是一个普通公主,如今哪怕沈玉衡想要当女王,沈水琚怕是都会把这王位拱手让给她!
思来想去再三,沈水琚大笔一挥,给沈玉衡加了个护国公主的称号,她的权力几乎是和沈水琚持平,这样的举动自然引的朝臣劝谏,可是沈水琚却死活不肯改口,整个皇室更是口径统一,不管如何,他们都坚持让沈玉衡当这个护国公主!
朝臣百谏无果,也只能不情不愿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而也只是册封的动静大,册封之后没多久,这个护国公主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的府邸大门禁闭,也不出席那些女眷们的活动,就连后宫里头的宫妃都只见过这公主一面罢了,还只是远远的看过一面,而没有近看过。
一时之间,所有人对于这个护国公主更加好奇了,而且据传,这个护国公主还有一张倾世的容颜,偏偏许多人都无缘得见天颜,整个王都,关于这个护国公主的容颜的传言甚嚣尘上。
有人说这个公主美到了极致,有人说这个公主丑赛无盐,不过是皇家为了自己的面子才说这个公主美得很,还有人把这个公主和魔金镇出的那个绝世美人联系到了一起,毕竟当初可是沈楠歌去魔金镇走了一趟,回来这王都就多了个护国公主!
不过很遗憾的是,无论他们的谣言传的多么厉害,这个传说中的护国公主都没有让他们见上一面,甚至那些朝臣都是只知其名,未见其人。
这个充满神秘感的护国公主成了整个王都子民门茶余饭后的话题,而且看这个模样,似乎还要持续许久才会罢休。
那么实际上,沈玉衡到底在做什么呢?
&bp;&bp;&bp;&bp;沈玉衡在炼丹。
或许说炼丹也不太对,因为如今她不是修士,炼制出的也就不是灵丹,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些小药团子罢了。
寒来和暑往在底下看着火,秋收和冬藏在一旁递给沈玉衡她要用到的药材。
跟在沈玉衡身边,这四个娃娃每天都在学习如何炼丹,如何分辨药材,如今已经是沈玉衡的得力助手。
这时的沈玉衡还没想到,她不过是为了恢复修为的一个举动开创了一个新的纪元,为整个魔界和人界的普通人带来了无尽的可能。
从今以后,丹药将不再是修士的专属!
丹祖一手将丹术带到了修真界,而她的后人却把丹术扩展到了整个人界!
“寒来,加火!”
“暑往,保持住这个火候!”
沈玉衡看着鼎炉内的药已经渐渐成了一团粘稠的东西,这一团粘糊糊东西和沈玉衡想要的丹药还有很大的差距,不过如今炼出来的不是一团黑灰,而是药膏,已经是一种极大的进步了!
不过这东西的味道……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
沈玉衡不禁捏住了鼻子,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也太过难闻了吧?
把那一团膏糊状的东西从鼎炉里头拿回来,那股奇怪的味道瞬间萦绕了整个房间,又顺着窗户一直飘出去好远。
“族长你怎么了?难道你在煮屎?”
看见破门而入的沈楠歌,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
煮屎?!亏他能想得出来,不过这个味道……确实是忒难闻了点。
闻到这个味道,沈玉衡已经能想象得到这东西该是多难吃了,这真的还能算是丹药吗?是毒药还差不多啊!
看见里头捏着鼻子的五个人,沈楠歌尴尬的摸了摸鼻头,他好像误会了什么了?
两下把那东西封好,沈玉衡轻咳了两声。
虽然源头已经被沈玉衡封住,可是那股味道还是弥漫在整个丹房之中,一直也不肯散去。
实在忍受不了那难闻过分的味道,几个人逃似的从丹房里头冲了出来。
一出门,沈楠歌忍不住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瞬间觉得整个人都被净化了。
等到这股怪味散一散了,沈玉衡再次拽着四个童子进了丹房。
因为有整个沈氏王朝的支持,她并不需要担心药材的问题,每每她钻进丹房,往往就是几日的不眠不休。
“你还真是努力啊。”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四个娃娃已经伏在地上睡的香甜,只有沈玉衡还点着灯,不断的在纸上写写画画,把这些日子她炼制丹药的心得写了下来。
在这沉静的夜里,那一声女声便尤为突兀。
女子的身影渐渐从夜色之中显现出来。
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一头黑发干脆利落的束起,眉间一片凌厉的神色,她的嘴角还挂着嘲讽的笑容。
是凌风。
“不然呢?”沈玉衡收了笔,浅笑。
不努力做什么呢?难道就甘愿做这一辈子的凡人吗?不!不可能!
“不过可惜,你努力也是没有用的。”她嘲弄的看着沈玉衡,那忽明忽暗的灯光把她的神色都映的晦暗不明。
风穿过大开的窗户,晃动的烛光把她的影子都拉扯的恍如地狱来的恶鬼一般。
“那又如何?”按住被风吹的已经微微飞起的纸,沈玉衡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目光已经略微带了几分怜悯。
她早就不是那个骄傲任性的慕容楚楚了,在她选择堕入魔界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是慕容楚楚了。
或者说,最开始的那个慕容楚楚已经死了。
她看似风光,可是却只是舞台之上的提线木偶罢了!
一旦她对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做出什么反抗……那么迎接她的只有灭亡。
慕容楚楚被她这目光看的心头火起。
怜悯?她有什么资格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她!如今她有权有势,青云直上,而她却从天之娇女沦落至此,那个该被怜悯的人,是沈玉衡,而不是她!
“沈玉衡,你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想到她今日的来意,她忽然笑了起来。
魔君不会让沈玉衡死,无论如何,保住沈玉衡的命是底线。
可是在这话之外的意思,就是无论他们怎么折磨她,魔君都不会插手!
对于他们这群和沈玉衡有旧仇的人来说,还不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沈玉衡以后的凄惨日子可想而知!
“赌?你拿什么和我赌?拿命吗?”沈玉衡淡定的又点燃了一根蜡烛,她的声音分明波澜不起,只是听在凌风的耳朵里却带着浓浓的挑衅。
她在看不起她?她有什么资格!
凌风有什么能和沈玉衡赌的呢?她的权势来自于背后的魔君,一切的威能都来自于她背后的男人——纵然她从来不这样认为,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每当她的能力不足以应付眼前的事时,她身后的男人就会一个一个的出现,为她解决掉一切的困难。
在她毫无意识之下,她已经成了他们的附庸。
“没有赌注的那个人,是你才对吧?”很快的,凌风的情绪就平静了下来。
这个沈玉衡不过是强装罢了,一个连修为都没了的人,还有什么狂妄的资本?
激将法对于沈玉衡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她只是平静的整理好了书桌上的一沓纸,那张一向带笑的面容上如今也一如既往的带着清浅的笑意,然而凌风却不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该有的情绪变化。
她哪怕在笑,却也只是一种礼节性的微笑罢了。
“沈玉衡,我在和你说话!”她的激将法没有激怒沈玉衡,反倒是沈玉衡这幅云淡风轻的态度把她气得半死,她不由得攥住了沈玉衡的手腕。
然后就是忽然的咔吧一声,在这已经完全静下的夜里,是那么刺耳。
沈玉衡的眉毛不禁皱了起来,那被她拿在手中的纸张因为她忽然脱力的手腕而散落了一地。
她的手无力的垂下,手腕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刚刚凌风那一下,竟然直接折了她的手腕!
也对,对于普通人来说,修士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恐怖,甚至说修士只是动动手指,就能叫一个普通人直接丧了性命!
更别说如今凌风只是折了她的手腕而已!
凌风似乎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的力气,不禁松开了沈玉衡的手腕,退了一步。
&bp;&bp;&bp;&bp;“沈玉衡,你敢不敢和我赌?”她的声音略微拔高,然而拔高的音调却掩饰不住她话语里头的几分慌张。
她在害怕。
在看见沈玉衡这幅虽然痛极却也只是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模样之时,她的心底就已经漫上了一层恐惧。
一个不怕痛的人很让人害怕吗?
当然不会。
一个不怕死的人很让人害怕吗?
有一点吧。
可是一个能够忍受痛苦,并且隐忍不发,把这痛苦变成自己的翅膀的人,绝对是叫人害怕的。
魔族灭了沈家,那么她就从头再来,誓要光复沈家荣光;她被废修为困在魔界,那么她就想方设法重登仙途。
她经历过无数应当绝望的境地,可是她却从没有一刻放弃自己的信仰,从没有一刻想过后退!
这样的人难道不恐怖吗?
再细细想去,凌风甚至觉得自己的背后都被冷汗浸染。
她的手上沾染过无数条人命,她杀过的人那么多,可是从没有一个人能够带给她这样的威胁感!
似乎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哪怕你把她狠狠压入十八层地狱,她都会穿过*东山再起,抖落一身灰雨,重披星光!
不,或许都不需要你给她机会。
她会给自己造就机会,哪怕她身处最大的绝望之中,她也会凭着自己走出来,最后登到这个世界的顶端!
一瞬之间,凌风甚至想要把眼前的人狠狠的斩杀。
然而她不能。
如果她杀了沈玉衡,那么魔君第一个杀的人就是她。
“赌?凌风,我要赌你的命,你敢赌吗?”她握着已经被折的手腕,声音已经微微带了几分冷意,“如果赌注不是你的命,恕我不能奉陪。”
用命赌吗?凌风的目光变了又变。
如果最后不是她杀了沈玉衡,而是沈玉衡选择自尽呢?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赌输。
“有何不可?”定了定心神,她声音里的惊慌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自信。
她有什么好畏惧的?沈玉衡不过就是个普通人罢了!
“那么,说一说你想要赌什么吧。”风忽然大了起来,那本就飘摇不定的烛火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缕袅袅的青烟。
外头忽然响起呼啸的风声,豆大的雨珠倾盆而下。
暴风雨来了。
“就赌你会不会重新成为那个元婴真君沈玉衡。”
凌风的声音在那大雨的声音之中夹杂着,破碎却又清晰。
沈玉衡……你真的会东山再起吗?
那就让我看一看吧,看一看你是不是真的能从那地狱之中归来,如果让你落入那样的境地都无法彻底把你击败,那么,我愿赌服输!
“你输定了。”沈玉衡的声音响在夜里,然而凌风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树上还挂着雨珠,青石板上还是潮湿的一片,昨夜的雨好像把整个天地都给洗涤了一遍,就连那天空都变的澄净无比。
看见沈玉衡的手腕夹着夹板,沈楠歌愣了一下。
这怎么一夜的时间,手腕就断了?
不过沈玉衡对她的手腕是怎么断了的事提也不提,沈楠歌也不敢问,只能自己暗自猜测纠结。
然而他并没有纠结太久。
因为边关告急了。
虽然沈氏王朝是整个荒芜之地唯一的一个大一统王朝,然而还是有一部分的反对者,而且这部分反对者占领了荒芜之地三分之一的土地,使得两个势力的交界处连年都处于征战之中。
沈楠歌得知边关告急的消息也是有些惊讶,这种消息怎么会送到他这里来?正常来说不是送到他哥那里,或者是直接送到皇帝面前吗?
他一个混饭吃的皇子,又不需要什么实权,也没有什么做决定的权力,怎么边关告急的折子就送到他这里来了?
不过等到折子到了他手里,他才知道,这哪里是送给他的啊,这根本就是送给沈玉衡看的!
“边关告急?”沈玉衡大略看了一眼那折子的内容。
无非就是敌国进犯,如今边关难守,那么战还是和?这是一个问题。
不过到了沈玉衡面前,这就已经都不是问题!
既然已经打到面前,怎么可能还去求和?
战!战战战!一直打到他臣服为止!
既然已经做出了挑衅的举动,那么就要做好接受战争的准备!
而且边关地区常年征战,战争是家常便饭,如今边关将领的这一书,无非是为了求朝中的一个态度。
若要战,他们不会畏惧!
“战!自然是战!难道叫人打到王都才要开始反抗吗?”
实际上,沈水琚也是这样想的,而之所以把这折子又送到了沈玉衡面前,自然是因为沈玉衡是沈家的族长了。
然而沈水琚并不需要把这折子给沈玉衡看。
因为沈家的嫡系族长是并不管这些事的,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当沈家遭受磨难之时,他们成为沈家的盾,沈家的剑,当沈家落入绝境之时,他们便倾尽所有来光复整个沈家!
他们是一个符号,是一个信仰!
真正打理沈家大小事务的,还是沈家庶系的族长,就如同当年的沈環那般,也如同如今的沈水琚这般。
等到沈家真正光复的那一天,沈水琚无论如何,也会是一个庶系族长!
虽然已经决定反击,可是真正要打响一场战争,却不是动动嘴就可以的。
什么时候打,怎么打,派谁去打,这都是问题。
而且如果要真的开战,势必又要考虑到征兵的问题,如何征,征多少,是否需要为了战争而调整税收?
一系列的问题让每一天的朝堂都吵的像是菜市场一般。
不过这都不是沈玉衡要考虑的问题。
因为她要跟着上战场,不是当将军,而是当一个兵。
“族长,你真的要去?”沈楠歌看着已经换了一身战铠的沈玉衡,颇为不解的问道。
沈玉衡不是一直在为了恢复修为努力吗,为什么如今又要上战场?
为什么要上战场?
也许只是因为她想要护住沈家人吧。
如今的王朝是他们用自己的血汗打下的,而她身为沈家族长,就一定会替他们守护好这一切!
这是她身为沈家族长的责任!
“真的要去。”沈玉衡笑着把自己的长发都挽起,她的手腕恢复的很快,如今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了,只是还提不了什么重物罢了。
&bp;&bp;&bp;&bp;沈玉衡走的那天,天色是暗沉的,猩红的披风凝成沈楠歌眼里的最后一抹艳色,整个天地似乎都忽然昏暗了下来,只剩下那比血还要红的披风。
“哥哥,我有种预感。”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忽然之间就失落了下来。
他的身边站着当今的太子,沈楠武。
“我也有种预感。”沈楠武叹了口气。
他觉得她不会再回来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一直到那抹红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二人才转身离去。
“前面是什么情况?”沈楠洛勒住马,远远的就看见前面的疾行的队伍,不由得揪住自己的随从问了一句。
她在皇室之中行六,人称六公主,不过皇室里头那一群家伙更多的都是叫她小魔星。
沈楠歌当初跑出王都,为的不就是避开她么?
不过沈楠歌离开王都没几天,沈楠洛就离了王都去了南方,这几日才归来,今日才到王都,却恰巧撞上了出王都的沈玉衡。
因为沈玉衡出王都是今天的事,纵然沈楠洛消息再灵通,如今也没办法知道,所以她并不知道那队伍到底是做什么的。
实际上那队伍的人并不多,也就四个人,四个人都骑着马,马蹄的踢踏声不绝于耳,而被另外三人护在中央的女子一身银铠发亮,身后的披风被风带的飞了起来,她的一头如云黑发都在头顶抓了一个髻,用一支最普通不过的簪子固定住,而她的腰间挎着长剑,面容冷峻。
看见她的面容,沈楠洛不禁愣了一下。
那姑娘为何和她长的如此像?
“把他们拦下来。”眉头一皱,沈楠洛已经策马冲了上去,她本就是在沈玉衡前头一些,如今这么策马上去,不过片刻就已经拦在了沈玉衡面前。
见面前有人拦路,沈玉衡猛地一勒马,骏马长嘶一声,掀起无数的扬尘来。
她的手腕虽然已经好的差不多,却并没有好利索,如今这么猛然勒马,顿时让她的手腕一阵刺痛,手里的缰绳都差点脱手而出。
骑白马的姑娘一身红衣,背后还背着一把大刀,姑娘的黑发都被劲风吹的凌乱,那和沈玉衡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却和沈玉衡透出了两种全然不同的风情。
一个是沉静清丽,一个却是明艳绝伦。
两个面容相似的女子四目相对,然后忽然都笑开。
一个双唇微抿,只在嘴角带起一个轻轻浅浅的弧度;一个露出八颗牙齿,笑的一脸张扬,恍如六月的阳光一般热烈。
“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沈楠洛哈哈大笑着,声音里头带着浓浓的笑意。
她虽然人不在王都,沈家族长归朝,皇室多了个护国公主的事她却还是知道的,心里头的一分猜测在和沈玉衡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也变成了十分。
“我也知道你是谁。”沈玉衡也笑,声音轻轻浅浅,里头也带着散不去的笑意。
和她长得像,又在这几日回王都,除了沈楠歌嘴里那个洪水猛兽一般的小魔星沈楠洛还会有谁?
“沈楠洛拜见族长。”她没如同沈楠歌他们那般跪地,而是双手抱拳,拱手行礼。
她和那些沈家人并不一样,她是从另一个时代而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甚至不懂他们为何会有那么疯狂的信仰,就像是被洗脑了一样。
可是随着和他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已经能慢慢理解他们,却始终不能和他们一样。
尽管她如今的身体确确实实是个纯正的沈家人。
只是打个招呼过后,两人各自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行。
沈楠洛和所有的沈家人都不是一路人,然而他们却也是一路人。
因为他们本质上所坚持的正义——是一样的。
从王都到边关,最起码也要半个月的路程。
半个月之后,沈玉衡终于到了边关。
边关的将领接着这个护国公主进城时,心里还忍不住犯嘀咕,这个公主真的懂得打仗吗?
因为沈玉衡这个护国公主是空降来的,所以那些武将心里难免不平,而这份不平在他们的脸上表露的实在是太过明显,一进门,沈玉衡就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各方的打量审视。
她面对这些审视丝毫没有退缩,只是脊背挺得更直,整个人如同出了鞘的利刃一般。
等到开始研讨作战计划时,这些武将才发现,他们所有人都小看了这个护国公主。
她总是只是静静的在那里听着他们说,很少发表自己的观点,但是每次她发表的观点都是一针见血,切中肯綮,让困扰他们的迷雾瞬间被剥开。
次数多了,这群武将心里那点不平也就渐渐散了。
毕竟有本事的人到了哪里都会受到尊重!
沈玉衡虽然这辈子没学过什么带兵打仗,然而她在那前世的梦境之中可是当过将军的,那一世她官至天策上将,手上怎么可能没有真本事?
一直骚扰沈氏王朝的国家自称为牧,如果真的按照实力来说,实际上是和沈氏王朝实力相当的,不过因为他们地处偏远地带,最开始建立这个势力之时收拢的又是那些穷凶极恶之人,所以国内常常内斗,并不能一致对外。
只是不知道如今发生了什么,使得整个牧国都拧成了一股绳,似乎是非要把沈氏王朝给覆灭才肯罢休。
沈玉衡来边关不是为了做将军,为了来耍护国公主的威风的,她为的,是保卫这个王朝!
第二天,第一场战争就正式打响。
沈玉衡背着自己的长剑,在靴子里插了两把匕首,那猩红色的披风让她看上去比将军都要威风几分。
然而这猩红色的披风也会让她成为战场上最大的目标,也代表着,她比将军还要危险几分!
呼啸的风漫过旷野,战鼓声如同雷鸣,写着沈字的红色大旗在风中飘荡。
“你会后退吗?”
“我不能后退。”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后退一步,我的家,我的国,我的信仰都将在敌人的铁蹄之下崩塌,而那,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的。”
两军交战,将士厮杀,金铁交接,整片旷野之上,除了呼啸的狂风烟尘,只剩下那没有止境的厮杀之声。
他们都在为了自己的家,为了自己的国,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战!
&bp;&bp;&bp;&bp;那一场战争,最后以牧国的大败作为结尾。
这是岳辉意料之中的事,然而在他意料之外的,是沈玉衡的失踪。
没错,就是失踪。
一个大活人,忽然之间就在战场之上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最后一场战役打完时,已经是过了两年有余,两年后的岳辉早就不是那个纨绔,而是魔金镇的又一个岳老爷。
他继承了家业,并且把岳家越做越大。
他还娶了一个漂亮媳妇,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可是在听到沈玉衡失踪的消息时,他却仍旧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头一紧。
这一世和上辈子有了太多的偏差,让他引以为傲的前世记忆根本无用武之地。
上辈子沈玉衡没被封什么护国公主,上辈子这场战争是以沈玉衡大破敌军,凯旋回朝结束,上辈子沈玉衡在战场上遇见了她的驸马。
“相公,你在想什么?”岳夫人察觉到岳辉的失神,顺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岳辉摇了摇头。
他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他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沈玉衡,尽管上辈子的记忆和这辈子发生的事已经是南辕北辙。
可是仙府在哪里总是不会变的,他只希望这辈子沈玉衡还会到那个仙府里面,拿到她想要拿到的东西。
然而沈玉衡失踪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时间倒回最后一场战役之时。
那是最后一场战役,只要这一场得胜,那么牧国的疆域就已经被他们攻破了一半!
一旦此城破,他们便可长驱直入,一直杀到牧国的王宫去!
被鲜血洗涤过的长剑在发亮,沈玉衡每次挥舞长剑,都会收割走一大片人的生命!在这战场之上,她就是恍如杀神一般的存在!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乌发白衣,分明是一身仙气袅袅的装扮,却叫她穿出了一身媚态,魅惑横生的气质和这一身高贵不可侵犯的装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有一种狠狠地剥下她这层装模作样的外衣的冲动。
是半夏。
她穿过厮杀的人群,缓缓而来,她的身后是无数的鲜血铺就的大路,而她的唇色却比那血液的颜色还要纯粹。
“你的对手,是我。”她绕着指间的白绫,唇角挂着笑。
哪里还需要废话?只见沈玉衡已经提剑攻了上去,哪怕如今她只是个普通人,也毫不畏惧!
白绫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一圈一圈的在沈玉衡的周身荡漾绕开,然而沈玉衡的身形却更加灵巧,两下就已经从白绫的缝隙之中钻了出来。
两道身影你来我往,一来二去之间已经渐渐远离了战场,半夏的白绫舞的越来越快,沈玉衡的长剑也越来越刁钻,如果半夏只是个普通人,怕是如今已经落败!
然而,半夏根本就不是个普通人啊!
只见她的白绫忽然换做凤凰琴,那琴音一起,沈玉衡就暗叫不好。
半夏的凤凰琴可是神魂攻击,如今她可能受得住吗?
不过事已至此,哪怕她受不住,也得受!
琴音忽然响起,沈玉衡只觉得那入耳的琴音一直钻进她的脑海深处,似乎要把她的脑子都涨破一般,她不由得连连退了几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混沌之中。
该死!这琴音实在是太厉害了,她如今别说攻击了,想要自保都成难题了!
看见沈玉衡这幅模样,半夏顿时得意的笑了起来,她的手指拨过琴弦,顿时又一阵魔音响起,几乎要把沈玉衡所有的意志都摧毁一般!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沈玉衡一咬舌尖,那剧烈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一遍一遍的在心里默念清心咒,沈玉衡强撑着举起了剑,朝着半夏暴冲而去。
然而她还没有到半夏的跟前,就已经被白绫卷住了长剑,长剑瞬间脱手,被白绫一甩就已经扔出去好远。
把长剑甩走,那白绫又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然后在沈玉衡腰间一卷,已经是把沈玉衡卷到了半夏的面前。
沈玉衡的手无力的垂着,脸色苍白,她的唇边不断的有鲜血溢出,不过片刻就已经染红了她的衣襟,好像给她穿了一件红衣一般。
半夏见到的沈玉衡总是一身白衣或是其他的素色衣衫,从没有这样红衣妖娆的时候。
如今看见沈玉衡这一身近似于红衣的模样,她竟然恍惚觉得沈玉衡竟然有些像她?
不,何止是像,她俩那双眼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不过她总是一身媚态横生的模样,使得那双眼睛几乎看不出一丝杏眼该有的模样,如今她俩的装扮掉了个个,恍惚看过去,怕是半夏说自己是沈玉衡,也有人信!
这是为什么?
半夏的白绫卷着沈玉衡,不过是片刻之间,就已经卷着沈玉衡离开了好远。
沈玉衡被白绫卷着,整个人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自己眼前的东西都是重影的,她的四肢也酸软无力,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她所谓的无所畏惧,到了最后还是以卵击石吗?
真的好不甘心啊!她一点都不想就这样认输啊!
沈玉衡紧紧的握紧了双拳,手缓缓摸到了自己的靴子。
她的靴子里插着两把匕首。
匕首冰凉的温度从她的掌心一点点的散开,沈玉衡咬了咬牙,匕首的寒芒骤然划破长空。
半夏只觉得自己的腰腹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楚,她不可思议的低头,就看见了那柄插进她的腹部的匕首。
半夏浮在半空中的身子缓缓下落,最后狠狠的跌在了一片荒芜之中。
身上的所有灵气都一点点散去,半夏捂着自己还在流血的腹部,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被一个普通人废了修为?!
这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
然而无论这件事怎么荒谬,它还是发生了。
真真切切的发生在半夏的身上。
对于所有修行之人来说,他们最脆弱的地方就是丹田,一旦丹田有损,那么他们的修为必定会被废掉!
半夏跌了下来,沈玉衡自然也不会例外,她整个人都跌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满身泥土的样子不可谓不狼狈,然而她的嘴角却带着快意的笑。
不管怎么样,她这是成功了啊!以一个普通人的身子把一个魔族打落云端,难道不该笑吗?
&bp;&bp;&bp;&bp;无论是魔族还是修士,丹田都是他们最脆弱的地方,而在对战之时,无论是谁都会一层一层的保护好自己的丹田,若是所有人的丹田都毫无防备,那么不是谁都能废了自己对手的修为了么?
而沈玉衡能一举废了半夏,则是因为半夏的大意,她是个有修为的魔族,沈玉衡只是个普通人罢了,谁能想到沈玉衡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半夏躺在那草地之上,腰腹间不断外涌的鲜血很快就把身下的草地都染成一片红色。
因为失血过多,她的神智已经有些模糊,眼前的东西也渐渐只剩下一团虚幻又模糊的轮廓。
她好像又做起了梦。
纠缠了她的梦境那么多年的女子的面目终于渐渐清晰了起来。
墨发挽高髻,凤钗欲飞翔;榴齿含香气,纤腰若楚楚;珠翠辉辉,环珮锵锵;一身红衣,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一颦一笑,又仿若皎皎明月舒其光。
她一步一步的走近,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容,然后她朝着半夏伸开了双臂。
半夏费力的抬起自己的手,搭在女子的手心,那温热的触感让她的泪水顷刻间就已经决堤。
沈玉衡的身子就跌在她的不远处,她看着半夏伸出了自己的手,然后哭的像个孩子一般,泪水落进血泊之中,顷刻间就被血色淹没,最后血泪都混成一团,已经瞧不出什么分别。
骨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她附身的镇魂石虽然在沈玉衡的乾坤袋之中,却并不受束缚,如今那一整块镇魂石都朝着半夏浮过去,她的虚影渐渐从那块镇魂石上显现了出来。
“别哭。”虚影拥住半夏,骨女那略微嘶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她这一辈子都没遇见一个能够倾心以待的人。
只除了半夏。
她看着半夏从蹒跚学步长成那个聘婷袅袅的少女,看着她在每一个夜里被噩梦纠缠,看着她无数次陷入争扎之中,可是她也只能看着她。
她没办法把她从泥潭之中拯救出来,只能看着她一点点的坠落。
“骨姐姐?”半夏的声音已经虚弱无比,那三个字已经低到几乎听不见。
是骨姐姐吗?她的骨姐姐啊……可是骨姐姐死了!死在那个沈玉衡的手下了!
她唯一的温暖,最后的亮光,被沈玉衡摧毁了啊!
她恨沈玉衡,恨到要把沈玉衡剥皮抽筋才能罢休!
她是魔君的义女,从她记事的那一天开始,就总是有人一遍一遍的告诉她,她是魔君的义女,她要毁掉整个修真界,她要带领魔族走向辉煌!
可是走向辉煌的路上满是荆棘。
如果想要让魔族辉煌,那么唯有用天下苍生的骨肉为她铺一条通天之路!
可是她不想啊!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时,那个人不甘怨恨的目光。
她的手都在抖,整个人崩溃的大哭,最后吐的昏天黑地,一直吐到胃都要从肚子里吐出来一般。
她想活着,在她的脑海里,一直有一种几近于病态的执念。
无论如何她必须活着,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样的执念是为了什么,可是她就是那么深刻的去为了这个执念而努力着。
如果她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每一次当她的手上染满鲜血,那些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总是她吐的昏天黑地,崩溃的大哭,最后却不得不再次拿起屠刀。
而每一次,那个温柔安慰她的人都是骨女。
她一次一次抚平她内心的伤疤,把她心里的空洞填满,她是她那沾满血腥的生命之中,最后的一抹纯洁。
一直到后来骨女死了。
沈玉衡的双手撑着地,一点一点的朝着半夏爬了过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如今是杀了这魔女最好的时机,她不会放弃!
“一定要活下去啊,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啊!”
“沈家还等着你来光复!”
“只要你还活着,沈家就不会覆灭!”
“摇光!”
“不,不要!”
耳边开始响起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叫喊。
眼前女子的身影陡然化作碎片消散,半夏反射性的握紧了手,想要抓住女子的身影,然而除了一缕青烟,她什么也没有抓到。
一会是她被年幼的女孩带着逃亡,一会是一圈人围着她笑笑闹闹,最后所有的场景都在那一声凄厉的呼喊之中化为了虚无。
豆大的雨珠落了她满身,那哭泣哀嚎的身影都被雨帘阻隔在远方。
是谁在呼喊她?那样撕心裂肺的呐喊,那样凄厉的哀鸣,会是谁呢?
她好像,想起来了。
沈玉衡的身体离她越来越近,那染血的匕首之上已经被泥土沾染,然而它依然是那么锋利,划破肌肤之时带来的冰凉触感让半夏那渐渐涣散的神智诡异的凝聚了起来。
她看清了眼前的人,黑发散乱,战铠染血,猩红的披风已经被扯没了一半。
沈玉衡整个人都是狼狈的,唯有那一双眼睛还亮的惊人,就像是那无边黑夜之中最闪亮的星子,就像是在长夜过后忽然划破长空的黎明。
这双眼睛好熟悉啊。
这个人也好熟悉啊。
她霸占了她所有的梦境,无时无刻都在纠缠着她的人生。
原来我梦见的人是她啊。
奇怪的是,半夏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她的手忽然被冰凉的手掌包裹住,那已经刺进半夏皮肤的匕首终于不能前进一分。
“你不能杀了她。”妄魇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沈玉衡执拗的把匕首往前送着,然而妄魇的力气实在是太大,哪怕沈玉衡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办法让那匕首动上一分。
手掌一个用力,沈玉衡的匕首已经被抛了出去,妄魇的手掌在半夏的丹田处一拂,就止住了那不断外涌的鲜血,然后他蹲下身子,把沈玉衡拦腰抱了起来。
是的,是沈玉衡,而不是半夏。
那本应该被他抱起的半夏却被他带来的手下横抱起来,手下恭恭敬敬的跟在他的身后。
沈玉衡很想从他的怀里挣脱,然而这只是徒劳,她的浑身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别说挣脱,哪怕就是推拒或者怒骂都已经是天方夜谭!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妄魇抱着她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看见怀里的人已经因为过分的疲倦而闭上了眼睛,妄魇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能抱抱你,真好。
&bp;&bp;&bp;&bp;魔王宫。
整个王宫都散发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妄魇才踏进来一步,就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寒。
那股寒冷并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那鬼气森森的感觉穿透你的每一个毛孔,最后蔓延到你的四肢百骸而带来的寒冷。
“别躲了。”轻手轻脚的把沈玉衡放在那寒玉床之上,妄魇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暗处缓缓转出了一个人。
他提着宫灯,一身黑袍滴答滴答的滴着血,冤魂在他的身侧盘旋,每一个冤魂都一张狰狞的面孔,似乎下一刻就会嚎叫着扑上来一般。
这并不是一个太过陌生的面孔,至少对于沈玉衡来说不会是。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玉衡尚是筑基之时对上的第一个结丹,也就是那焚天城之中抓捕幼童的元凶!
当年几人与他对战,最后叫饕餮一嘴吃了他那些攻击,男人的身影化作青烟消散,生死不知。
“鬼灯冥,你不在魔君宫里,跑到我这里干什么?”
妄魇的声音一直都带着几分凉意,分明他还是个人,但是他的声音听在鬼灯冥耳朵里,却比那些鬼怪还要阴森可怖。
鬼灯冥抖了抖自己的宫灯,宫灯里面的火光忽然晃动了几下,拉扯的他臂上那些盘旋的鬼怪冤魂都变了形。
他是地府的提灯之鬼,引着那些冤魂走上黄泉路,故而得名鬼灯冥。
他顿了片刻,半晌之后似乎才反应过来鬼灯冥是他的名字,然后他忽然把宫灯提到了妄魇的身前。
“阴阳道太暗,我怕你迷路。”
他一开口,那冤魂也跟着张了嘴,他做什么动作,那些冤魂也跟着做着同样的动作,他说什么,那些冤魂也跟着说什么。
一时之间,尖利嘈杂的声音顿时响遍了整个宫殿。
阴阳道太暗?
妄魇苍白的面颊被那宫灯带来的火光映的阴气森森,那张苍白的脸上勾起苍白的笑容,那嘴角勾起的弧度让见过无数鬼怪的鬼灯冥都打了个寒颤,他臂上攀着的冤魂都瑟瑟发抖起来。
“你已经没有阴阳道可以走了。”
烛火忽然灭了,整个宫殿顿时黑了下来,映在鬼灯冥的眼里的,只剩下妄魇那双墨绿色的眸子。
幽幽的绿光在这黑暗之中显得更加诡异……
鬼灯冥打了个寒颤,手里的宫灯已经提不稳,宫灯忽然跌落在地,里头的蜡烛骨碌骨碌的滚出了好远。
鬼怪是没有阴阳道可以走的,他们和修士不同,和魔族不同,一旦他们死了,就真的是死了,没有轮回,没有来生。
连自己的宫灯都顾不上捡起来,鬼灯冥落荒而逃。
妄魇冷笑一声,宫殿里的蜡烛顿时全部燃了起来。
两方冰床之上,各躺着一个少女。
同样苍白的面容,同样苍白的唇色,若是不仔细分辨,根本分辨不出这两个人之间的区别。
她俩的容颜分明近似于一个人一般,可却从没有人发现她俩长的那么相像。
一个是修真界的累世大族沈家的族长,一个是魔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界公主。
她俩本是同根,却走向了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沈玉衡已经许久许久不做梦了,对于她来说,梦境一直都是一个太过虚幻的东西,她不需要。
可是今天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许久许久没有想起过的,沈家的过往。
严厉的父亲,慈爱的母亲,调皮捣蛋的沈玉萝,读不完的书,写不完的字,习不完的道理,交织成了一个久远的梦境。
“玉衡妹妹,玉衡妹妹~”窗户下面忽然探出个小脑袋,小娃娃梳着包包头,年纪约莫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却比只有三四岁的沈玉衡更像一个肉团子。
站在小凳子上,认认真真写字的另一个小豆丁努力朝着窗户那边探着身子,就连那纸上落了一大片的墨色都没有感觉到。
“玉萝姐姐你怎么来了?”沈玉衡大半个身子都探过去,好奇的看着沈玉萝。
沈玉萝不是被罚去写字了么?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嘘,玉衡妹妹你要不要出去玩?”把食指搭在唇边,示意沈玉衡不要出声,沈玉萝费力的从窗户外头翻进来,她一身白色的衣服已经染了泥土,白色的鞋子上头也全是泥土,身上还挂着草屑,好像是翻山越岭而来的一样。
“玉萝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沈玉衡放低了声音,悄声问道。
“我趁院子里头的守卫换班,就跑出来了!”沈玉萝唰唰唰几下把沈玉衡那写坏了的字给团成一团扔进纸篓,又把沈玉衡的毛笔搁到了一边,朝着外头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的关上了门。
“玉萝姐姐,你要干什么啊?”沈玉衡迷茫的看着沈玉萝利落的把她的东西收起来,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嘘,下界如今可热闹了,玉衡妹妹咱们下去看看啊!”沈玉萝神秘兮兮的拽着沈玉衡,绘声绘色的开始说着下界如今是怎样的热闹,沈玉衡被她说的有些神往,都已经有些意动了。
“咳,玉萝姐姐,我想咱们还是不要下去的好。”沈玉衡咳了两声,戳了戳沈玉萝的胳膊。
“怕什么?我看过了,家里如今的守卫松懈的紧,肯定不会有人……呃……”
后颈忽然被拎了起来,沈玉萝的话顿时断在了一半,整个人都僵住了。
“父亲。”沈玉衡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
她的对面,男人单手拎起了沈玉萝的衣领,面上虽然带笑,但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有几分渗人。
“衡儿去习文吧。”男人对着沈玉衡点了点头,沈玉衡忙不迭的应下。
“玉萝你和我走。”放下沈玉萝,沈宁远略微严厉的说了一声,转身就走。
沈玉萝缩了缩脖子,扁了扁嘴,不情不愿的跟着沈宁远走了,临走之前,她还很是幽怨的看了一眼沈玉衡。
沈玉衡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默默地给自己研了墨,然后又铺开了一张宣纸,开始准备习文。
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毫无理由的景象变幻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沈玉萝的身影不见了,沈宁远的身影也不见了,沈玉衡的眼前只剩下涌动的人头,大片大片的人影。
那是沈家最辉煌的时候,整个修真界都以能够来到沈界为荣。
&bp;&bp;&bp;&bp;她被沈夫人牵着,穿着一身锦衣华服,整个人打扮的华贵无比。
高台之下,是来来往往的修士,他们个个都披云裳,踩仙履,每一个都带着几分袅袅的仙气,好像从九天而来一般。
这就是修士吗?沈玉衡个子矮,只能费力的扬着头,才能看清那些修士的模样。
“沈小姐生的真好。”白衣的修士笑眯眯的抱起了沈玉衡。
他是青城族的族长,青城族身为八族之一,和沈家的关系一向不算太差,如今赶上沈宁远千岁寿辰,自然也不会缺席。
在修真界之中,沈家一向是一个神秘的存在,许多人只知道沈家的威名而不知这个沈家到底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而那一年沈宁远的千岁寿辰,才揭开了神秘的沈家之外的那一层面纱。
自成一界,丹术出众,随便在沈界之中拿出点东西,都能在修真界之中掀起一阵风雨。
“木族长谬赞了,这孩子皮着呢。”沈夫人笑吟吟的应了一句,只是她那始终弯着的嘴角却不难看出她心里的愉悦。
沈夫人姓玉,出身幽州玉家,闺名玲珑,道号凌波,当初她也是整个修真界之中出了名的美人,追求她的人不计其数,这个青城族长也算一个。
不过最后还是叫沈玉衡的父亲抱得了美人归。
如今许多年过去,当年那些旖旎的心思都散了,再次相见也只剩下坦荡的一笑。
“她和正则兄长的真像,以后一定也会是像正则兄那样顶天立地的大修士。”青城族长笑着又夸起了沈玉衡。
沈玉衡的长相更加像沈宁远,尤其是那双眼睛和沈宁远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我身上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便把这东西给小侄女当见面礼,不过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凌波你可莫要推辞!”青城族长笑道,然后顺手一捉,洁白的云朵就被他箍在了掌心,然后只见他的十指翻飞,不过片刻那云朵就被他幻成了一个小姑娘的模样。
沈玉衡虽然出身修士世家,可是她如今年纪还小,沈界之中的人又很少弄这些小玩意,她不由得被青城族长这一手给惊住了。
见小姑娘眼里虽然已经露出了几分震惊的神色,却还是努力绷着小脸保持着一副沉稳的模样,青城族长心里不禁暗暗的点了点头。
如今沈玉衡才几岁?可是她却已经带了几分少族长的模样,真不愧是沈宁远的女儿!
“来,拿着。”青城族长把那东西塞到了沈玉衡的怀里,沈玉衡脆生生的道了一声谢。
沈宁远这一个寿辰,几乎请来了半个修真界的大能。
二宗四门八族的掌门都来了,就连那个一向神秘的慈心派都派了人来,更不要说百家之中那些大族了,再有一些一流末等的家族更是削尖了脑袋想要往沈界里头钻。
宫阁巍峨,层楼高起,在层层叠叠的青松翠竹掩盖之下,隐约可见那九曲十八弯的石桥。澄澈透明的湖水缓缓流动,花纹各异的漂亮鱼儿在水里嬉戏,那水中卧着的金莲竟然是修真界之中最为罕见的九转金莲!
美貌的侍女穿行其中,层层叠叠的白色裙摆凝成一朵朵祥云,入耳尽是仙乐飘飘,入目尽是云雾缭绕,所有踏入沈界的人,都恍惚以为自己进了仙界了!
用辉煌来形容如今的沈家已经不够,这个世界上甚至没有一个词汇能够完整的描述出沈家的模样。
*
一圈一圈的水纹忽然在空中荡漾开来,金属质地的靴子猛然踏在九转金莲之上,那原本盛开的莲花顿时零落成泥。
鲜血的颜色在水里一点一点的晕染开来,那个姑娘甚至都来不及呼救,就已经彻底失去了生的气息。
“交出溯世书,不然今日——”
“就是你沈家覆灭之时!”
雌雄莫辨的声音带着冷酷的意味,那声音在整个沈界之中回荡着,像是夺命催魂的地狱之音。
眨眼之间,那些繁华盛世都被鲜血浸染,沈玉衡躲在胡姑姑的身后,瑟瑟发抖。
胡姑姑名叫胡媚,她本是沈宁远的发小,有一个自幼订亲的未婚夫,可是后来却遭人陷害,未婚夫身死,她也和沈宁远有了露水姻缘。
也是那一次之后,便有了沈摇光。
不过胡媚和沈宁远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所以虽然有了孩子,两个人却也不怎么来往。
“阿衡,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活着!”所有关于胡姑姑的记忆,最后只剩下那一个瞬间炸裂开来的身影。
胡媚的修为不高,为了保护沈玉衡,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自爆!
沈玉衡狼狈的抹了抹眼泪,紧紧抱住了怀里的沈摇光。
沈摇光是胡媚的孩子。
越过满是鲜血的小路,她跌跌撞撞的朝着母亲的院子跑去,然而母亲的院子里,是更大的血腥味。
“娘亲!”看见一身中衣,黑发散乱,满脸都是冷汗的玉玲珑,沈玉衡禁不住高呼了一声。
“阿衡……跑,不要回头,一定不要回头!”
沈玉衡只觉得身子一个踉跄,已经被玉玲珑推出去好远,而玉玲珑却不顾自己刚刚生产过的身子,执起自己的武器就已经冲出了自己的院子,冲向了那魔族最多的战场之上。
她的怀里又被塞了一个孩子,小家伙还是皱皱巴巴的,眼睛都没睁开,她是她的亲妹妹。
“少族长,快跑!”身子猛然被扑倒,温热的鲜血瞬间流了沈玉衡一身,那魔族的利刃穿破家仆的身体,擦着沈玉衡的手臂而过。
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沈界。
家仆护着她,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魔族,她的怀里抱着两个孩子,脸上的鲜血和眼泪交错在一起,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身后不断的传来身体倒地的声音,还有那热血涌动的声音。
家仆一个个的倒下去,一个一个的成为她逃生之路上的盾。
“少族长,你一定要活着,只有你活着,沈家才不会真正的覆灭!”最后一个家仆倒在了她的面前。
一定要活下去!
沈玉衡抱紧了怀里的两个奶娃娃,抽了抽鼻子。
整个沈家都在为了让她能够活下来而努力,她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下去?
身边的景象早就轮换了不知道多少次,在一次又一次的逃亡之中,沈玉衡飞快的成长了起来。
&bp;&bp;&bp;&bp;沈玉衡的眼皮动了动,从那冗长的过分的梦境之中挣脱了出来。
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的肌肉都忍不住收缩起来,她动了动自己的手臂,没有如同自己想象的那般摆脱那冰凉的触感,反而是带的铁链哗啦哗啦的响了半天,垂下来的铁链因为晃动而打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胸腹都一阵一阵的发疼。
她的手腕被银环束缚着,银环刚刚好能够让她的手无法抽出来,银环上头还连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被固定在沈玉衡身后的墙壁上,中间垂下了好大的一截。
她的脚上同样被银环束缚着,束缚她的银环和九转银环一上一下并排,好像是她的脚上多了个镯子一般。
在她的对面,妄魇伏在桌子上,在那单薄的衣衫之下,已经能看见他脊柱骨弯曲的弧度,他的黑发几乎和那黑袍子融为一体,也许是听到了哗啦哗啦的响声,他的身体动了动,然后缓缓地坐了起来。
“你醒了。”他站起了身,嘴角带着一抹笑容,那一向苍白的脸上似乎也多了几分红润。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正好对上沈玉衡的目光,不知为何,看见他那双眼睛,沈玉衡莫名觉得心里一阵发寒,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的目光太过奇怪了。
那种带着压抑不住的疯狂的目光让沈玉衡浑身都竖起了鸡皮疙瘩。
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毒蛇吐着信子朝着她一点一点的靠近,而她,无从躲避。
他的手指缓缓的抚上了沈玉衡的脸颊,沈玉衡不自觉的偏过头,想要躲过这让她觉得倍感恶心的触碰,然而狭小的空间让沈玉衡避无可避,哪怕她的脖子已经要扭断了,却仍旧无法从他的手下挣脱出来。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梁,最后轻轻的按在了她的嘴唇上。
血液一点一点的顺着沈玉衡的嘴角流了下来,她死死咬着妄魇的手指,口腔里头已经是慢慢的血腥味,可是她的牙关却越来越紧,似乎要把妄魇的手指都咬下来一般。
妄魇似乎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认真的看着她,那压抑不住的疯狂在他的眼底渐渐蔓延。
我已经……等不及了啊。
我等了太多太多的年头,享受了太多太多的孤独,如今我已经无法再等,也无法再在孤独里生存。
得到她,想要得到她。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都在怂恿着他把眼前的人揽入怀中。
也不知道这样僵持了多久。
淡淡的血腥味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可是沈玉衡还是不肯松开自己的嘴,妄魇也不挣扎,就那么用那双带着疯狂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他的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笑容。
苍白,却带着难以名状的疯狂,那种疯狂像是烈火,几乎要把一切都灼烧殆尽。
牙关猛然收紧,沈玉衡的上下牙猛然磕在一起,妄魇的身子轻轻的颤了一下,那手指的断口处还挂着几丝碎肉。
她把他的手指给咬断了?!
呸呸两口把妄魇的断指给吐了出来,那截手指在地上滚出去好远,在那白色的地板上带出一路的血迹。
“我喜欢你啊。”他只剩半截的手指按在了她的衣衫上,瞬间在她的衣衫上点出一朵一朵的红梅。
妖艳的绽放着。
“我会杀了你!”她的双目都是红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恨。
然而妄魇却丝毫没有停下动作的意思,手指灵活的一勾,沈玉衡的衣襟就已经开了一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他的手指所过之处,皆会留下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在那白皙的肌肤之上,更显得触目惊心。
一种被羞辱的愤怒几乎把沈玉衡整个人都灼烧殆尽,然而她悲哀的发现,在这时,她根本连反抗都做不到!
难道真的就要这样认命吗?
不!怎么可能,她的命运从来都不是掌握在别人的手中的,如果连她自己都认命了,哪怕有神仙来也救不了她了!
疯狂的运转着功法,沈玉衡只觉得自己那被封住的经脉几乎要爆裂开来,她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一张俏脸因为经脉的刺痛已经狰狞起来,比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还要恐怖。
那皮肤之下跳动的经脉几乎要冲破皮肤的桎梏,每一处经脉的跳动都会给沈玉衡带来一种极致的痛苦。
整个脑子已经混沌,她甚至已经无力去想自己这样疯狂的运转功法是为了什么,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疼。
运转功法好像成了一种本能一般,那不断运转的功法化作一根根的金针,狠狠的刺进她的经脉……
她的身上开始缓缓地绽放出来一阵金光。
就像是在漫漫长夜之后的第一缕曙光一般,那么耀眼。
妄魇的手还贴在她的肌肤之上,一股焦糊味从他和沈玉衡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可是他却变本加厉,伸开了双臂狠狠地把沈玉衡揽进了自己的怀中,顷刻之间,焦糊味源源不断的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调子破碎,他的声音也时断时续。
“我也爱了你几千年啊……”妄魇的头靠在她的耳边,细碎的呢喃一点一点的传进她的耳朵。
他的声音哀婉,凄切,只听那声音,你已经能感受到他在那无尽漫长的时光之中绝望的等待。
没有尽头,没有希望,他甚至连回忆都没有。
他只能凭借着那想象度日,每一天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可是他还要这样过着每一天。
因为爱啊。
爱?沈玉衡却只觉的恶心。
他说爱她?若是这就是什么所谓的爱,那么她宁可不要!
这世间从没有一种爱应该是这样的!所有打着爱的旗号做出的恶行,都令人觉得恶心无比!
因为靠着沈玉衡,他脸上的肌肤已经被灼烧掉好大一块,那张原本好看的过分的面容如今只剩下一大块狰狞的伤痕。
血肉模糊,已经烧焦的血肉一点一点的剥落下来,落在了沈玉衡的肩头。
“我从来不需要这样的爱。”她的声音冰冷,眼里更是一片冰寒。
今日她所受到的耻辱,她定然有一天会还给他!
&bp;&bp;&bp;&bp;“你们在做什么!”女子尖利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然后沈玉衡就看见了半夏那气冲冲而来的身影。
她两下就把妄魇给拽开,因为病态而没有血色的面颊上如今带了几分愤怒的红晕,她的眼睛在喷火一般,看向沈玉衡的目光凶狠无比。
妄魇裸露在外的血肉被灼伤了大半,然而他却好像毫无所觉,只是放肆的笑了起来,他的疯狂终于不再压抑,狠狠爆发出来的疯狂笑声让沈玉衡愣住了,也让半夏愣住了。
“我在拥抱她啊,你没看到吗?”
半夏眼里愤怒的火焰瞬间熄灭了,转而在她眼里浮现的,是星星点点的笑意,她的嘴角挂起了那妩媚的笑容,然而笑声却和妄魇是如出一辙的疯狂。
她缓缓捏住了妄魇的下巴,那修长的手指尽头是大红色的蔻丹,像是一块一块干涸的血迹。
尖锐的指甲刺进了妄魇的血肉,鲜血在她的手指之上蔓延,好像是暗红色的荆棘一路生长蜿蜒。
“我说过,我会是你一生的噩梦,妄魇。”疯狂的笑声夹杂着她破碎的话语,然而她的每一个字听在其他人眼里都是那么的可怖。
沈玉衡看着这两个已经疯狂的人,心里不由得大骂疯子。
他们两个都是疯子!都是疯子!
妄魇已经疯了。
或许说他从来就没有正常过。
当他能看见所有人的未来,却唯独看不到自己的结局之时,他就已经疯了。
当他看见那一抹最动人不过的身影时,他就已经丧失了所有的理智,他已经是一个疯子了。
他穿过漫长的光阴,在那时光的长河之中枯坐等待,唯一给他的慰藉是那惊鸿一瞥的身影。
所有的情感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最后的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一个人,为了得到他,他可以放弃一切。
爱是什么?
妄魇一直都不明白,可是他知道,如今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只剩下爱。
他为爱而生,也为爱而死。
半夏也疯了。
在修为被废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疯了。
压抑了数年的情感在那一刻崩溃,那个魔女半夏和那个属于沈摇光的灵魂在她的身体里疯狂的撕扯着她的理智,似乎一定要把她撕成两半才是结局。
她没有被撕成两半,可是她的理智却早就已经被扯碎。
爱恨都被无数倍的放大,最后只剩下一个被爱恨驱使的空壳。
无论是半夏,还是沈摇光。
半夏疯狂的笑着,缓缓的走近了沈玉衡,她的手里拿着匕首,那闪动的寒光让人胆寒。
“沈玉衡……沈玉衡……我记得你,哈哈哈……”她念了两遍她的名字,忽然就放声大笑起来。
她好像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关于沈玉衡的事,可是那都不重要了,忘了又怎么样呢?无非就是……死罢了。
她已经无所畏惧,因为这世间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让她牵挂。
那么生死还有什么分别呢?
不对啊……她不能死,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活着!
那么,就让沈玉衡去死吧……
冰凉的匕首抵在沈玉衡的脸颊之上,沈玉衡怒视着她,可是并不能换来半夏手下的一丝留情,反而让半夏手下的动作更重了几分,艳红色的血液顺着匕首一点点的滑落下去。
“你的眼睛,真漂亮。”匕首忽然抵在了沈玉衡的眼眶之上。
这双眼睛……好熟悉,是谁的呢?
“不要怕,姐姐会保护你的!”年幼的女孩抹掉了自己的眼泪,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却有着异样的坚定。
半夏的心神一阵的恍惚。
她又做梦了吗?
不是啊……那是真实吧……是被你遗忘的,最深处的记忆吧……
匕首无意识的往前送了送,瞬间顺着沈玉衡脸颊上的骨头滑进了沈玉衡的眼眶。
疼,眼睛处传来的疼痛让沈玉衡整个人都剧烈的挣扎起来,然而这除了让那把匕首刺的更深以外,没有其他的作用。
左眼能看到的只剩下血色的一片,那冰凉的匕首轻轻一剜,带血的,黑白分明的眼珠就滚落到了半夏的手里。
苦吗?疼吗?怨吗?
为何不苦,为何不疼,为何不怨?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啊?苦过疼过怨过,最后她还是要想办法的活着。
沈玉衡缓缓闭上了眼,慢慢的运转起功法来。
受制于人,那便受制于人吧。
可是她绝对不会一直这样受制于人!她会摆脱这个境地的,一定会!
耳边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入不了她的心,她满心剩下的只有那不断运转的功法。
唯一能够脱离这个境地的方法,只有努力!只有努力的恢复修为,哪怕只是恢复到练气期,她也能够进入丹祖空间,然后借助丹祖空间内那充裕的灵气恢复到元婴期!
半夏握着手里那还带着血的眼珠,她忽然就莫名其妙的哭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那巨大的悲伤几乎要把她淹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那悲伤从何而来,可是看见这颗眼珠,她就忽然觉得悲哀,从头到脚,四肢百骸,全都是悲哀。
妄魇又哭又笑,他身上那些被金光灼过的肌肤已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痂,最后只剩下新长出的嫩肉。
可是那截断指却无法恢复了,被咬断的手指断口处只剩下圆润的一片,就好像他的手指本就少了一节一样。
“你逃不了的。”
“你会和我一样,坠入无尽的深渊的。”
“你会和我一样,一辈子背着枷锁过活的。”
他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谁说话,那幅又哭又笑的模样实在是渗人。
他是天算最后一个传人,也是除了沈家人之外,唯一一个知道溯世书踪迹的人。
他是整个天算最后的信仰,可是他却背弃了天算的信仰。
他只剩下爱,除了爱,他什么也不剩。
他也曾愧疚,也曾唾弃着自己的所作所为,然而在那之后,却是更深的沉沦。
所有的声音都渐渐停了下来,哭泣的少女渐渐陷入了沉睡,被束缚住的少女闭着眼睛修炼,又哭又笑的青年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已经是空洞的一片,他那苍白的面容如今剩下的只有一片惨白。
任何一丝血色都没有的惨白,在那惨白到几乎透明的肤色之下,那淡青色的血管愈发清晰,纵横交错。
&bp;&bp;&bp;&bp;“吃饭,姐姐你吃饭啊,不吃饭你会死的。”半夏手里端着已经凉掉的饭菜,眼神发木,整个人都木愣愣的把那饭菜往沈玉衡的嘴里塞。
原本束在沈玉衡手腕上的银环已经不见,转而变成了一排细密的银钉,银钉从她手骨的缝隙穿过,刚好能够把她整个人都钉在那冰冷的墙壁上。
是半夏的手笔。
被半夏这粗鲁的喂饭手法呛的直咳嗽,饭粒都黏在了她的嘴角,让她那本来就狼狈至极的脸更加狼狈。
空荡荡的眼眶,错落的刀痕,谁还能认出来她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沈家族长?
费力的把食物咽下去,沈玉衡只觉得那已经发硬的饭菜划过她的食道时带来了新一轮的痛楚,最后在她的胃里翻涌着,像是生吞了一堆石头一般。
不过短短几日,她就已经被折磨的脱了相,然而半夏却并没有停手的意思。
刚刚还满面笑容给沈玉衡喂饭的半夏脸上的表情忽然狰狞了起来,瓷碗忽然摔裂在地,里头的米饭洒了一地。
“沈玉衡!我恨你,恨你啊!”她的五指紧紧扣住沈玉衡的下巴,折断的指甲只剩下不平的断口,像是一排一排锐利的锯齿,在沈玉衡的脸上又留下了一道血痕。
沈玉衡只是闭着眼睛,对于她的疯狂丝毫不想理会。
她恨她,那又怎么样呢?她何尝不恨她!
她日/日夜夜都恨不得把长剑狠狠的送入半夏的胸膛,都恨不得把半夏撕成一块一块!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沈玉衡根本都无从反抗,她只能一遍一遍的运转功法,把整个人都放空,让自己不去思考身体上的疼痛。
身体忽然被用力的一扯,她整个人都面朝下倒了下去,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只剩下一排一排染血的银钉。
血迹在她的身上一点一点蔓延,那剧烈的疼痛也只是让她的眉头皱了皱,然后整个人都沉寂了下去,恍如死了一般。
“死了?她死了?”半夏愣愣的抱着沈玉衡动也不动的身体,然后忽然就扑簌簌的落下泪来,最后沉默的落泪变成了抱着沈玉衡号啕大哭。
美人垂泪是美的,可是一个发鬓散乱,衣衫凌乱的美人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却绝对让人无法联想到美这个字。
短短几日,半夏已经几乎瘦的没了人样,她皮包骨的手臂紧紧箍住沈玉衡的身体,整个人都被悲伤笼罩。
她为什么要想起来呢?为什么要想起来啊!
如果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沈摇光,怎么还会陷入那样的迷茫之中?
沈玉衡是她的姐姐,可是沈玉衡也是狠狠地把她生命最后一抹温暖剥离的人啊!
那一刻,半夏狠狠地痛恨着自己的心软,她为什么不能干脆利落的杀了沈玉衡呢?
“不,不能死,不能死……”她胡乱的抹了抹眼泪,抓起桌子上的药瓶,一股脑的把里头的丹药全都倒了出来,疯了一般的往沈玉衡的嘴里塞着。
一颗一颗的丹药入口即化,不过片刻,那澎湃的药力就在沈玉衡的身体里四散开来,几乎要把她的身体都撑爆一般!
沈玉衡的眉头死死的皱起来,那已经血肉模糊的手也无意识的收紧成拳。
这个半夏又给她吃了什么?
各种丹药的药力混合在一起,在沈玉衡的身体里横冲直撞,给她那本就狼狈不堪的经脉带来了新一轮的折磨。
她只能费力的引导着这些药力去冲撞经脉上的封印,若是成功了,她恢复修为指日可待,可若是失败了……
不成功,便成仁!
看见沈玉衡那握紧的拳头,半夏忽然笑了起来,她的脸上还带着泪水,那在泪水之中挣扎而出的笑容带着一种异样的灿烂,然而很快的,这灿烂的笑容就变成了狰狞。
她的手里还握着药瓶碎裂剩下的半块碎片,碎片深深的刺进她的血肉之中,滴落的血液落到沈玉衡的身上,很快和沈玉衡的鲜血混在一起,辨不清彼此。
碎片狠狠的刺进沈玉衡的手腕,碎片在血肉里翻动的痛苦让沈玉衡闷哼了一声,眉头皱的更紧,然而她却无暇去发出一声呻吟或者是哀鸣,她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自己身体里那翻涌的药力之上。
血色在她的身下蔓延,血色的花朵大片大片的盛开,比那地府的彼岸花还要妖艳几分。
一片寂静之中,水花四溅的声音尤为清晰。
提灯人踏过满地的鲜血,那张死一样灰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表情。
“阴阳道上太暗,让我替你引路。”
他的声音毫无生人气息,像是来自地府最后的哀鸣,那些缠绕在他手臂上的冤魂张着大嘴,嘶吼嚎叫着,尽情的发泄着自己生前的不甘。
阴阳道的引路人,鬼灯冥。
据说每当鬼灯冥出现,就意味着阴阳道上要多一抹幽魂,那么,下一个成为幽魂的人会是谁?
是沈玉衡,还是半夏?抑或是……妄魇?
横冲直撞的灵气还在沈玉衡的身体里肆虐,不过片刻之间,她的身体上已经开始鼓起一个又一个的小包,然后那小包忽然之间炸裂开来,炸开的血肉让她本就狼狈的身体更加不堪。
要死了吗?
沈玉衡的神智已经越来越涣散,那些过往的记忆走马灯一样的在她的眼前走过,身为沈家族长的一生那么短暂,却也那么漫长。
就这样死了吗?好不甘心啊……
还没有光复沈家,还没有剿灭魔族,还没有做一切自己想要做的事啊……
眼前的记忆一点点的破碎,最后剩下的只有玉玲珑那张温柔美丽的面孔。
母亲,你一定也对我很失望吧?
真是遗憾啊……
纵然连神智都要消散,沈玉衡却还是顽强的运转着功法,引导那些药力,希望自己能来一个绝地反击!
她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忘了自己是谁,那最后一缕执念却仍旧不肯散去,只是靠着这一缕执念,撑着她那已经濒临破碎的身体不要消散!
血肉炸裂的声音渐渐熄了下去,在这已经趋于一片死寂的地方,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
碎裂的声音虽然微弱,然而却尤为清晰,从最开始的一点点声响,渐渐连成一片,最后整个大殿里,都被这碎裂的声音所占据。
&bp;&bp;&bp;&bp;哗啦哗啦的声响连绵不绝,那诡异的声音让这大殿之中更加幽深诡异。
那澎湃的药力在经脉之中放肆的流转,最后化作无数的灵气在她的经脉之中静静流淌,毫无阻碍的狂奔的灵气发出一声声酣畅淋漓的呐喊,顷刻之间,那灵气就在沈玉衡的丹田凝成了小小的一团。
经脉的封印,被冲破了!
沈玉衡只觉得那些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枷锁都支离破碎,她禁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红色的火焰缓缓地从她的指尖燃起,妖艳诡异的火焰映的她那张已经没了人形的脸更加恐怖。
那空荡荡的眼眶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
如今她不是什么凡人,而是元婴真君沈廉贞!
半夏不可思议的看着那穿过她的胸膛的手,那是一双扭曲变形的手,被折断的手腕无力的垂下来,原本娇嫩的肌肤上全是错落的伤痕,她的手掌上是密密麻麻的血洞,手指上原本圆润透粉的指甲也断的断,拔的拔,只剩下一片的狼狈。
这是死亡的感觉吗?
浑身的力气都在眨眼之间散去,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觉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那些曾经束缚着她的一切都在这死亡的阴云之下烟消云散。
死……真是一个美好的词汇。
她的眼睛都来不及闭上,所有的生机就已经彻底从她的身上抽离。
鬼灯冥提起了宫灯,他臂上攀着的冤魂捉住了那个缓缓从半夏的身上剥离下来的神魂。
白衣,秀丽,清丽脱俗的容颜,娇俏的模样,分明就是十六七岁的沈玉衡的模样。
“摇光……”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神魂,然而那缕芳魂却在她的眼前忽然化作万千的光点,瞬间消散于世间。
沈玉衡的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来,那空荡荡的眼眶之中,竟然也有血一样的泪水流下,在那张诡异的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她从没想过,自己和摇光的再次相见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相认,就已经是永别。
她一直在寻找的摇光啊……到最后却死在了她的手下。
只恨她发现的太晚,一直到摇光已经身死,才发现了这个事实!
若是她能早日发现……
沈玉衡苦笑一声,若是她能早日发现又能如何呢?她已经是魔君的义女,已经当了那么多年的半夏,难道她真的能够让摇光放弃在魔界光鲜亮丽的一切,和她一起回到修真界去为了沈家的荣光而奋斗吗?
紧紧抱着怀里渐渐冰冷的尸体,沈玉衡的目光愈发的冷凝。
被她那冷酷的过分目光摄住,鬼灯冥都愣在了原地,恍惚觉得自己如今是被无常给盯着一般。
他从她的眼睛中,感受到了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气息。
一种决心,坚定的过分的决心。
好像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就会直上青云,把那些欺她辱她负她弃她之人都踏在脚下,碾碎成泥一般!
业火忽然冲天而起,在沈玉衡的身后铺成一道连绵的火海,鬼灯冥只觉得自己被烈焰炙烤着,甚至连躲避都来不及,就已经被那烈焰燃成了灰烬。
一切的一切都被烈焰吞噬,只剩下最后一抹灰烬和那破败不堪的大殿。
沈玉衡的身影渐渐从烈火中而来,黑发飞扬,身上的衣衫随着烈火的燃烧而成为灰烬,烈火却替她织就了一身最美不过的华衣。
飞仙髻,金凤钗,明月珰,唇色比火还要热烈,眉心的图腾诡异的如同鲜血一般,红色的花在她的眼眶之中盛开,一身红色长裙曳地,在她的身后开出一朵朵血色的莲花。
明明是浓艳至极的红色,却看不出任何轻浮,在她的身上剩下的,只有威严,不可侵犯的威严。
在这气势之下,无论是谁也要为我让路!
她的前路忽然被人阻住。
那是一个披着麻衣的青年,青年的眉目像是一幅画,那双星空一样的眼眸倒映着一片火一样的红。
“你不该这样做。”青年伸出手臂拦在了她的身前。
沈玉衡没说话,只是那只完好的眼珠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了嘉陆的身上。
她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嘉陆叹了口气。
为什么一定要逆天而行呢?她已经给她写好了剧本,沈玉衡只要安安静静的承受就好了啊,为什么一定要做出让他为难的事呢。
想到那个姑娘眉宇间总是散不去的清愁,嘉陆的耳朵动了动。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因为……你是天道吗?”沈玉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那样冰冷的声音让她几乎怀疑这是不是从她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
“因为她不许,所以,你不能这样做。”嘉陆的目光深深凝视着沈玉衡。
这不是嘉陆第一次提到“她”,也不是沈玉衡第一次听到“她”如何如何,可是却从没有一次,让沈玉衡能如此的气愤。
“她”不许?
笑话,她沈玉衡的命运何时轮到他人来掌控!她做的事何时轮到他人来允许或者是不许!
若是天道不许,她就掀了这天,重建一个天道!
沈玉衡的嘴角挂着笑容,那嘲弄的弧度让嘉陆再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想反抗,如今的你,还不够资格。”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那燃烧的烈焰都熄灭,也让沈玉衡身上的修为迅速的褪去,不过片刻之间,她就已经变回了那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模样。
这就是天道的力量?沈玉衡心下惊骇,拳头无意识的握紧。
迟早有一天,她要这天地都无法束缚她,要让天道也在她的脚下臣服!
既然天道不公,她就要改了天道!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被退回了原点。
骨头被一寸一寸的敲碎,筋脉被一根一根的挑断,就连那双眼睛,也没有了任何的光辉。
因为她已经没有眼睛了。
修为被毁,双目被剜,四肢尽残,世间最大的苦难都被降临在她的身上。
“我等你改换天道的那一天。”所有的灰烬都散去,那个已经狼狈到极致的女子也不见,空荡荡的大殿废墟之中,只有那一身麻衣的青年在喃喃低语。
让我看看你会做到什么地步吧,沈玉衡!
让我看看,你会不会在灰烬之中重生!
如果你真的能够让这个世界的天道都改换,那该有多好啊……
&bp;&bp;&bp;&bp;如今修真界发生了许多大事。
神农族迎回《药典》,玄机门新任掌门继位,万剑门寻回上古传承,合欢门分崩离析……一件又一件的“大事”成了修士们的谈资。
然而很快的,另一件事把这些所有“大事”的风头都给盖了过去。
魔族入侵了。
位于整个九州最偏远的圣乐城突然遭受了魔族的袭击,在其中的圣乐族人拼死守卫整个圣乐城,族长战死,圣女殉道,九大护法拼着身死的危险把整个圣乐城都沉入了地底,从此,那个八族之中最为淡泊,不染纤尘的种族在这个修真界之中彻底的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圣乐城。
这是一座美丽的过分的城市,随处可见的鲜花流水,随处可见的身姿曼妙的姑娘,也不知道是这些姑娘成就了圣乐城美丽的名头,还是只有圣乐城这样人杰地灵的地方才能养出这样钟灵毓秀的姑娘。
或者两者都有吧,这个美丽的城池养出美丽的姑娘,然后美丽的姑娘再成就这个城池的美名。
密室之中,一身浅蓝的少女不断的抚摸着那历经了许多年头的龟甲,她的嘴里念念有词,纤长的手指一会捻起,一会松开,在空气中划出一个一个浅淡的痕迹。
月光透过唯一开着的小窗,洒在她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银色的光华,在那光华之中,衬的她好似月宫仙子一般。
圣乐族的圣女,大圣乐。
圣乐族的族长,圣女还有九大护法的名字世代相传,他们从出生就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灵柩,每当上一任感觉到死亡临近之时,他们的灵柩上就会开出一朵花来,等到那朵花完完全全的绽放,他们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然后花朵凋零幻化成新一任的族长或者圣女或者护法。
半晌之后,大圣乐忽然吐出了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液在那月华之下,更显的诡异万分。
然而她却连嘴角的血迹都顾不上擦,就已经提起裙子跑了出去。
可是一切都迟了。
哪怕她已经占卜出了圣乐族即将遇到危险,也已经迟了。
外面的月色还是那么好,血液染在盛开的蔷薇上,愈发显得诡谲万分。
“姐姐!”红衣的姑娘眼里带泪,手里攥着自己的碧玉笛,她的碧玉笛已经染血,和身上那热烈的红衣相映,更加显得悲凉。
到底还是迟了吗?大圣乐的眼里一片的凄凉。
“族长呢?”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族长已经战死了!姐姐,圣乐族……完了!”小圣乐的声音凄厉。
圣乐族完了。
整个圣乐城之中,全是肆虐的魔族,他们嘶吼着,嚎叫着,把所有的一切都撕成碎片,那些身姿玲珑曼妙的少女都在魔族的利爪之下化成灰烬,不过是眨眼之间,那最美丽的圣乐城已经成了地狱。
“列阵!”少女的声音压抑着哭腔,那美丽的面庞之上有着清泪两行,有着坚决,还有着一种决然赴死的决心。
回应她的,是响的越来越厉害的乐音。
十一道身影同时冲上天空,他们的身上皆染着血,怀里抱着各自的乐器,她们的姿态是一样的,神情也是一样的。
都带着那股决然赴死的决绝。
月色映衬之下,她们的身姿都显出一种异样的清冷,好像是即将奔月的仙子一般。
可是他们奔赴的不是月宫,而是地狱。
九滴血忽然浮起,那血珠之中,隐约可见九人的面孔。
“吾以圣雀之之名……”
“吾以圣星星之名……”
“吾以圣终妗之名……”
“吾以圣卿时之名……”
“吾以圣琴思之名……”
“吾以圣祝木之名……”
“吾以圣薰荼之名……”
“吾以圣笙匏之名……”
“吾以圣观烛之名……”
“以吾血肉为祭……”
“以吾神魂为奠……”
“封!”
眨眼之间,耀目的光芒照亮了这漆黑的夜,九道不同的光华同时冲向了阵法之中的两个人,那两个人的身影忽然在夜空之中消散,化作无数的光点落入圣乐城之中。
轰隆隆的地动之声传来,圣乐城下的大地开始颤抖起来,盘踞在圣乐城之中的魔族开始四散奔逃,然而他们根本逃不掉!
只见九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大网,只要是被那大网碰见的魔族,霎时间就灰飞烟灭,连挣扎都没办法做到。
鼓声,琴声,笛声……各种各样的乐音交织在一起,奏成一曲悲歌。
那是整个圣乐族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那是整个圣乐族留给修真界的,最后的悲歌。
“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御风……”
“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恋,与月弄影……”
“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莫做那昙花一现……”
轻柔的女声不断的在圣乐城上盘旋着,盘旋着一日又一日,一直到那整个大地忽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整个圣乐城瞬间就被那裂口吞噬,那九天之上盘旋的身影也瞬间消失不见。
空荡的大地之上,荒草丛生,好像这里从未有一个名为圣乐的城池存在过一般。
圣乐城之中剩余的魔族,圣乐城之中圣乐族人的尸体,都随着圣乐城沉入地底而从此长眠。
九座形态各异的石像落到了圣乐城的中央,那九座石像的怀里各自抱着自己的乐器,衣袂翻飞,面容决绝,美的惊心动魄,却也美的令人心生悲凉。
再也没有圣乐族了,她们的灵柩上不会开出花,她们的身影不会再次出现,从今以后,那个善音律的种族只会出现在其他人的唏嘘之中,只会出现在那冰冷苍白的白纸之上。
也许等到千万年过去,他们的名字也会慢慢的湮灭,连带那些在她们身上发生过的故事,都将湮灭在那毫不留情的时光洪流之中。
也许千万年后,会有人在泛黄残破的古书上看见那个久远的过分的名字,然后去探究那些属于圣乐族的历史。
也许在千万年后,会有人进入那座已经死去多年的城池之中,得到那些关于圣乐族的传承……
也许还有千万个也许,可是在此刻,那个名为圣乐的种族已经消亡,她们留给世人的,只剩下那未完的传说和嘴角的一声叹息。
&bp;&bp;&bp;&bp;圣乐族被灭族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修真界,顿时在整个修真界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圣乐族的实力虽然不是最强悍的,但是要是想在一夜之间把八族之一的圣乐族灭族,也是极其艰难的一件事啊!可是如今整个圣乐族竟然为了保住自己的传承,把圣乐城都给封印了?
足以看出袭击圣乐族的魔族到底有多恐怖了!
“三不管,圣乐族……下一个,会是哪里?”指尖划过泛黄的地图,辞芒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那幅地图之上,清楚的标着九州各州势力的分布。
其中三不管位于幽州和梁州交界,圣乐城在幽州,魔族在攻下三不管之后,就代表着幽州和梁州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然而他们却到了圣乐族都灭了之后,才发现这种危险!
整个幽州之中,并没有什么太过厉害的势力,也没有几个太过厉害的修士。
其中幽州玉家和圣乐族已经是幽州的顶尖势力,而玉家和圣乐族实力相仿,若是魔族转而去袭击玉家,那么玉家也守不住!
一旦玉家失守,整个幽州将会都落入魔族的手中!
而幽州紧邻中土,若是幽州失守,中土也将不保!
中土是整个九州的心脏,如果魔族真的攻下了中土,那么整个修真界就会成为魔族的囊中之物!
辞芒一想就觉得胆战心惊,更恐怖的,是整个修真界如今都处于一种被动的状态!
没人知道魔族的踪迹,也没人能预料到魔族下一个目标是谁,他们能做的,只能是等待!
这种只能焦灼等待而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烦躁了起来,如果现在有一个对魔族足够了解的人出现就好了!
他不由得想到了沈玉衡,然而沈玉衡如今下落不明,哪里还能指望的上?
“大师兄,辞家来信了。”小弟子敲了门。
“送进来吧。”辞芒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疲惫。
他当了太久的万剑门大师兄,如今已经是不自觉的为万剑门考虑,为整个修真界考虑,最后累的自己心力交瘁。
辞家的本家在梁州,梁州紧挨着幽州,圣乐族被灭的事,辞家也比那些只听到了传言的其他家族知道的多一些。
信里详细的写了当夜的情况,还有一些辞家家主对魔族下一步行动的推测,信的末尾,辞家家主表示了对辞芒的关心,让他不要太过紧逼自己。
看完了信,随手把信纸放在桌子上,辞芒禁不住苦笑。
不要太逼自己,怎么可能?
从他离家来到万剑门的那一天,就注定了他要逼自己了。
辞家不是什么大家族,当年他和慕容楚璃的一纸婚约更是把辞家送上了风口浪尖,尽管慕容家不介意,可是他却一直是那么介意的。
所以他才会那么拼命的努力,成为万剑门人人敬仰的大师兄。
人们不再叫他“那个和慕容家大小姐有婚约的小子”,而叫他休德真人,叫他修德真君,可是这还不够。
他还向更进一步,然而如何更进一步呢?他已经被心魔困住了啊……在不知不觉之中,那所谓的爱已经霸占了他的一切。
“慕容楚璃……”这个名字在舌尖绕了几圈,最后终于还是凝成了一声叹息。
任性,高傲,只要是她认定的东西,她绝对不会放手,可是她不想要的东西也没人能够强塞给她。
譬如辞芒。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慕容楚璃没有大张旗鼓的直接去辞家退婚,而是选择了一种相对委婉的方式?
如果她真的大张旗鼓的去退婚说不定才是一件好事,那样他才不会在这个泥潭里越陷越深啊。
“大师兄,承影峰主来了。”未等门外的弟子通报完,少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逆光,眉目凛冽,一身气质高傲不可侵犯。
“你怎么来了?”
“哼。”冷哼了一声,慕容楚璃随手的扔出了一个圆盘状的东西,那东西上面画着百花盛开之景,最底端带着一圈萤光,入手之时,辞芒就感觉到里头澎湃的灵力。
丢下那东西,慕容楚璃转身就走,月白色的裙角在辞芒的眼前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辞芒禁不住起了身,迅速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上不知道何时缀了一串手链,手链之上繁复的纹路硌的他手心都生疼。
“你要去哪?”她穿的不是万剑门弟子的衣服,又做了如此的打扮,辞芒能够很轻易的看出她的目的。
她要下山,或许是要离开万剑门。
“回家。”声音依旧冷冽而高傲,慕容楚璃挣脱辞芒的手,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辞芒的视线之中。
回家?
慕容家最开始和神农族交好,一直和神农族紧挨着,后来慕容家出了个大修士,就搬离了最开始的住处,到了冀州,如今也是冀州一方巨擎。
而慕容家最出挑的就是慕容楚璃这个大小姐了,慕容家疼爱她,甚至把慕容家的传家宝,异灵丹都用在了她的身上,造就了整个修真界唯一的异灵根,也是唯一的冰灵根修士!
慕容楚璃很少回家,甚至主动回慕容家这种事她是从来没有做过的,如今她却说自己要回家?
难道是慕容家出事了?所以慕容楚璃才会这么着急的回去?
辞芒握紧了手里的圆盘,无意识的抿紧了双唇。
慕容楚璃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然她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给他?!
据说这东西是上古时期的,是百尺族的老祖宗欧冶子的手笔,其防御力惊人,这东西至少能抵挡得住飞升修士的全力一击!
把圆盘耐心的收好,辞芒再一次坐回了书桌之后,只是这一次他却不仅仅是看着那地图思索,而是飞快的在纸上写着什么,不过片刻之间,一封信就已经写完。
两下把这信给折成了纸鹤,在上头添了阵法之后,辞芒看着那纸鹤渐渐的在他的指尖消失。
沈家……对魔族最了解的不就是沈家了吗?如今沈玉衡不在,沈家的其他族人又从未露面,可是所有人都忘了,沈家在外的人,并不仅仅只有沈玉衡一个。
还有数年之前在丹术大会上成名,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的沈慈。
啊,或许现在不该叫他沈慈,而该叫他慈心掌门。
&bp;&bp;&bp;&bp;王都。
荒芜之地的王都还是那么繁华,川流不息的人群,飞驰而过的马车,而在那繁华之下,却有一种掩盖不住的苍凉。
“哎,这个护国公主也真是可惜了!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茶馆里的说书人还在唱,下头的人听着那护国公主的故事却已经是议论纷纷,有的感性的已经抹了泪水。
当初的护国公主也是名噪一时,她带着大军一路打到了邻国的王都,最后把整个荒芜之地都纳入了如今的沈氏王朝的版图,这是何等的雄姿英发!
然而那个护国公主最后却在战场上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整个沈氏王朝都出动了,却也没找到她的踪迹。
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根本就不属于这里,如今功德圆满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去了……
茶馆之外,肮脏的小巷里,一身狼狈的女子整个身体都蜷在一起,她的黑发枯燥不堪,眉头紧紧的皱着,在层层黑发的掩盖之下,隐约能看见她那空荡荡的眼眶和满是伤痕的面颊。
“真是晦气!”浓妆艳抹的女子在那人身上踢了两脚,脸上满满的都是不屑和不耐烦。
每次路过这里都能看见这个臭乞丐,真是晦气死了!
也不知道这个乞丐打哪来的,这几天一直都缩在这条巷子里!
被踢的人身子动了动,微微往旁边挪了挪。
浓妆女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渐行渐远,而那一直伏在地上的人终于撑着身边的墙壁坐了起来。
她的四肢都不自然的弯曲着,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还带着一股子馊味,这个落魄至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嘉陆剜了眼睛,废了四肢的沈玉衡。
可笑的是,所有人都在谈论着那个护国公主,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口中的护国公主已经落魄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扶着墙,艰难的从自己原来在的位置爬了出去。
嘉陆不仅仅只是废了她的修为,更是把她的经脉都给封住了一半,如今哪怕她依然是双灵根,却也和五灵根没有什么分别,原来最简单不过的引气入体如今对她来说也是极其困难的,足足半个月,她都没能引气入体成功!
当年她初初入道之时,何曾为引气入体发愁过?只是如今引气入体都成了拦在她面前的巨大障碍!
她艰难的爬出了小巷,因为已经没了眼睛,她并不能看见自己是否已经到了街上,只能努力的竖起耳朵,凭借着声音来分辨自己是否到了街上。
凌乱的脚步声,大声的吆喝声,还有马蹄踢踏之声。
到街上了。
沈玉衡才挣扎着出来不大一会,就听见了耳边一声清脆的响声,两个铜板提溜提溜的滚到了她的身前,已经扭曲变形的手掌猛然按住了那两个铜板,沈玉衡的嘴角忍不住带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乞讨?乞丐?呵,她何曾想象到自己会落入这般田地!
哪怕是在幼时,她也不曾乞讨过啊!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里,她选择的也是做工,甚至是在小镇里头捡垃圾!
沈玉衡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的碎裂,然后又重新凝聚起来。
她的尊严啊!被无数次践踏的尊严啊!
她一定一定会重新成为那个骄傲的元婴真君!
“六公主,六公主您慢点!”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踢踏的马蹄声,还伴着几个男人气喘吁吁的大叫。
六公主?是沈楠洛?沈玉衡费力的抬头想要看一看是不是沈楠洛,然而她并没有能够看清一切的眼睛,在她的眼前,只有一片一片的黑暗,连绵不绝,几乎要淹没一切。
马蹄声越来越近,女子的声音在这杂乱的马蹄声之中几乎被淹没,然而沈玉衡还是很快的分辨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六公主沈楠洛。
骏马长嘶一声,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之后,沈楠洛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拦我做什么!”沈楠洛眼里隐约带着厉色,面含不悦的看着那个拦在她身前的男人。
男人锦衣华服,黑发束起,整个人显出一种异样的风流味道,然而却并不带任何轻浮,只有无尽的华贵。
是如今的太子,沈楠武。
“洛洛,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沈楠武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成熟?沈楠武你和我说狗屁的成熟!我告诉你沈楠武,今日我敢抽她的丫鬟,明天我就敢把她那张小脸都抽花!”
沈楠洛越想越气愤,不过就是一个姑娘罢了,至于把沈楠武和沈楠歌都迷的忘了自己是谁了吗?
“洛洛,白莲她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其实白莲……”沈楠武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沈楠洛一鞭子给打断了。
“我想象中?呵,沈楠武,你还是好好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吧!”冷哼一声,沈楠洛猛地一扬马鞭,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骏马飞驰扬起一大片尘土,顷刻之间她的身影就消失在长街尽头。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脊背蓦然之间承受了难以名状的痛苦,那突然而来的重量让她的五内都翻涌起来,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的肋骨一定断了!
看见沈楠洛的马踏到了人,沈楠武连忙下了马。
“你没事吧?”他不敢轻易去扶动沈玉衡,只吩咐了随从去找大夫。
“有事……”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石子一般。
沈玉衡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只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都一点点的被挤压出来,她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人狠狠的扼着一般,让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艰难非常。
沈楠武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玉衡会这样回答。
不过很快的,大夫就来了,那大夫仔仔细细的给沈玉衡看了一番之后,下了结论。
“肋骨断了,五内受损,要好生将养才是。”
“谢过先生了。”给那大夫银子,又派人把那大夫送了回去,沈楠武小心翼翼的把伏在地上的沈玉衡抱了起来。
毕竟这人是沈楠洛伤的,他总不能就这么不管,任由她就死在这里吧?
随从早就有眼色的叫了马车来,沈楠武把沈玉衡放在马车上,闻着自己身上的馊味总觉得浑身不太舒服。
不过他总是得忍着的,没办法,谁让那个犯了错的人是他的亲妹妹呢?
妹妹犯错哥哥担着,他早就习惯了。
&bp;&bp;&bp;&bp;因为太子是居东宫,而沈楠武也不可能把沈玉衡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带入宫里,所以最后沈玉衡是被安置在了沈楠歌的府邸里。
“白莲姑娘,太子殿下送了个姑娘进府了!”暖香阁,面容清秀的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进了屋子,一张尚算得上清秀的小脸上全是惊惶的神色。
那姑娘可是被太子殿下抱着进来的!若是太子殿下结了新欢抛弃了白莲姑娘,那么他们都落不得好!
听见小丫鬟这么说,那一直坐在窗前的姑娘手里的帕子蓦然握紧,那张清丽的容颜已经有了几分扭曲。
“那姑娘是什么身份?太子殿下是如何和她认识的?太子殿下把她安排在哪了?”一连三个问题抛了出来,韦白莲死死绞着帕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怨毒的神色。
“据说是个乞丐,六公主的马在街上踏了人,殿下便把那姑娘给送到府里来了。”小丫鬟瞄了一眼韦白莲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说道。
“乞丐?被马踏了?哼,别又是一个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蠢货!暖诗,跟我去会一会她!”
*
淡淡的香味道在鼻尖不断的萦绕,沈玉衡的细眉不禁皱了起来,那股香味实在是呛的很,她不由得睁开了眼,然而睁开眼也没能让她寻到那香味的来源。
她看不见。
“你醒了?”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男人声音很清朗,也很耳熟。
是沈楠歌。
她有些费力的撑着床沿坐了起来,眼眶处空荡荡的黑洞盯着他,一直盯的沈楠歌心里都有些发毛了,她才出了声。
“要是想活命,就别熏这个香了。”嘶哑难听,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的嗓音,配上她那张堪称恐怖的脸,更加显得幽异诡谲。
不知为何,沈楠歌竟然有一种这女人说的话是对的的感觉,好像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不自觉让人信服的力量,每当这个女人说话,他总有一种自己面对的是沈玉衡的感觉。
甩甩头甩掉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族长怎么会是这么一个丑女人呢?
“二殿下,白莲姑娘来了。”
听见下人来通传韦白莲来了,沈楠歌的眉眼顿时笑成了一朵花,眉开眼笑的模样仿佛是遇见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快叫白莲进来!”他话音方落,韦白莲就已经娉婷袅袅的走了进来。
弱柳扶风,行动间尽显风韵,只要是瞧见她,无一不会赞叹真是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好女子!
她脸上那狰狞或者扭曲的神色早就不见,只剩下一派宁静祥和。
“白莲你怎么来了?”沈楠歌连忙迎了上去,那语气比见到自己的亲娘还要亲切几分。
韦白莲微微一笑,半垂的睫羽掩住自己眼里的得色,也让她的姿态显得谦恭了几分。
然而还没等韦白莲说什么,沈楠歌就已经自己给韦白莲套了一套理由。
“白莲你一定是听说我哥抱了个受伤姑娘回来,才来看的吧,我就知道白莲你心地善良,一定不会忍心让人受苦!不过白莲你也不要累到自己才好……”
沈楠歌巴拉巴拉的说了好大一通,意思无非就是白莲温柔善良,如今来一定是为了替他照料沈玉衡。
韦白莲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然而为了自己的形象,她却还不得不挂着那幅温柔和善的笑容。
照顾一个乞丐?她才不要去照顾这种臭乞丐!
“是,既然如此,这位姑娘就交给我照顾好了。”
沈玉衡躺在床上,听见韦白莲那娇娇弱弱的声音和她隐约的磨牙声,心里禁不住冷笑起来。
这个姑娘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听她的声音就能听出这人心思不正,偏偏沈楠歌那个傻子还一门心思的觉得她是个好人呢!
不知道这个白莲姑娘有什么目的,若是她的目的是沈家……
那么她恢复了修为,第一个杀的就是她!
“那真是太好了!白莲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沈楠歌顿时喜出望外,他还约了丞相家的小公子去吃酒呢,若是再在这里耽误一会,今天就去不成了!
过了片刻,沈楠歌就已经出了门,房间里只剩下韦白莲带着她的几个丫鬟,还有一个躺在床上的沈玉衡。
一直到沈楠歌走了,韦白莲才能够大大方方的看看这个被太子抱回来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
一个字,丑。
韦白莲敢发誓,她从来就没见过这么丑的一张脸!这张脸就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的丑!
空荡荡的眼眶,狰狞错落的伤疤,五官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狰狞丑陋。
她的心微微放了下来,看来沈楠武把她带回来真的是因为愧疚,毕竟这张脸实在是太丑了!
“姑娘打哪来啊?”放下了心,她的声音就轻柔了下来,并没有最初时的狰狞。
沈玉衡只是偏了偏头,丝毫没有回话的意思。
韦白莲的心头顿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怒气,这个人真是好不长眼!她都纡尊降贵的来和她说话,她竟然敢不回?
“我们家姑娘问你话呢!”身边的丫鬟极有眼色的上来抓住了沈玉衡的头发,逼得沈玉衡不得不直视着韦白莲。
“暖书不得无礼,这可是太子殿下带回来的人,你若是伤到了这位姑娘可如何是好?”韦白莲装模作样的呵斥了一声,只是手上却没有丝毫阻拦的动作。
沈玉衡任由暖书扯着自己的头发,既不反抗,也不回话。
她如今全数的心神都贯注在自己的丹田之中,哪里有那个时间去管韦白莲!
被沈玉衡这幅不理不睬的模样弄得心头恼火更甚,然而在这个皇子府里,她却不能轻举妄动,一旦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那么她苦心经营的形象就都毁了!
“姑娘,她晕了。”手下一沉,暖书诧异的看着那个已经闭上了双眼的人。
这就晕了?
“晕了就晕了吧。”沉声说了一句,韦白莲示意暖书放下沈玉衡,她的眼神已经渐渐沉了下来。
这个女人那张脸虽然被毁的七七八八……然而韦白莲刚刚偶然一瞥,却发现若是她的脸上没了伤疤,再配上一双眼睛,那张容颜已经算得上是绝色!
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了!
韦白莲的心里瞬间下了决定,只是面上却不显一分。
&bp;&bp;&bp;&bp;不得不说,韦白莲虽然心思恶毒,但是面上显露出来的又是另一种面貌,至少在其他人看来,韦白莲是把沈玉衡照料的滴水不漏。
只除了沈玉衡身上常人看不见的地方,那多出来的一块一块青紫。
翻了个身,沈玉衡瞬间疼得嘶了一声,不用想,她腰间肯定已经青了一圈了,若是严重些,紫到发黑也不是没有可能。
韦白莲虽然日、日都来“照料”她,却也没少折磨她,而且也不知道她在沈玉衡脸上抹了什么,沈玉衡脸上本来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如今溃烂的更加严重,整张脸比最开始时还要恐怖几分。
费力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疼得不像话的软肉,沈玉衡挣扎着盘腿坐起,开始再一次尝试引气入体。
是的,已经这么多天,她还是没有引气入体成功。
然而还没等她坐稳,那木门就被哐当一声踹开,沈楠洛气极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韦白莲你除了会装可怜你还会干什么?”随着那声骂声而来的,是一声凌厉的破空声。
沈楠洛和韦白莲起冲突了?
韦白莲外表和善却心思恶毒,沈楠洛外表不好相与,但是骨子里头却是直率坦荡的,若是沈楠洛和韦白莲起了冲突,怕是沈楠洛十成十的要吃亏!
韦白莲被沈楠洛的鞭子骇的半死,只是余光却瞥见已经越来越近的沈楠歌,不由得心念一动,竟然避也不避,就朝着沈楠洛的鞭子迎了上去。
沈楠洛哪里想到韦白莲真的不避?顿时也吓坏了,慌张的要去收自己的鞭子,可是鞭子一出,哪里还能受她的控制,眼见那鞭子已经要抽到韦白莲的脊背上,忽然之间,一阵劲风袭来,本来抽向韦白莲的鞭子就转了个个儿,把门框都给抽折了。
沈玉衡呼呼的喘着粗气,只觉得整个人都疲惫的不像话。
她还没入道,那一阵劲风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只是沈楠洛无论如何都是沈家人,她怎么可能看着沈家人吃亏而不管呢?
韦白莲也没预料到这一鞭子忽然歪了,不由得恨的牙直痒痒,要是叫沈楠歌看见沈楠洛又抽了她一鞭子,怕是沈楠歌和沈楠洛之间的间隙会越来越大,到时她略施小计,沈楠洛众叛亲离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是如今却被那一阵诡异的风给搅了!
只是抽坏个门框,依沈楠歌的性子定然不会怪罪沈楠洛,更别提生什么间隙了!
“这怎么又抽了个门框?我说洛洛你这性子可得……”沈楠歌见到这么一片狼藉,自然免不了一顿碎碎念,只是被沈楠洛的鞭子一威胁,顿时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小魔星果然一如既往的恐怖,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去挑衅她!
“哼。”冷哼一声,沈楠洛两下把鞭子盘在自己的腰间,推开韦白莲就进了门。
她今日来这为的是看看那个被她的马踏到的姑娘,她那日实在是太过冲动,后来知道自己的马踏到了人,愧疚的不得了,只是却一直纠结着不好意思来,今天终于下定决心来了。
“咳咳,那个,对不起,我的马踏到你了。”沈楠洛偏着头,声音里略微带着几分尴尬,只是从那尴尬之后,却看不出一丝做戏的味道。
她是真的觉得抱歉。
“你要是好了,以后你就跟着我混,我保证你衣食无忧,下辈子不愁,你要是不好……那我就养着你,你想看江南雨我就带你去看江南雨,你想看南阳花我就带你去看南阳花,只希望你能原谅我……”已经开了头,之后的话说起来就顺当无比,只是说到最后,沈楠洛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她生长在一个和平的年代,那个年代的道德标准极高,像她这样伤了人的人,纵然付出了代价,也逃不脱道德的枷锁。
她没办法逃脱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只能倾尽所有去补偿沈玉衡。
沈楠歌欣慰的看着沈楠洛,小魔星虽然可恶了一点,可是却还是像小时候那么可爱啊!
真不愧是他沈家的人!真不愧是他沈楠歌的妹妹!
“你别不说话,真的,只要你说一句话,我现在就带你回公主府,保证只要有我吃的一口,就绝对不会饿到你!”沈楠洛见沈玉衡始终不说话,顿时急了。
沈玉衡的身体始终半伏着,因为大口大口的呼吸,让她的脊背剧烈的起伏着,沈楠洛刚刚一直只念着自己说话,如今才发现沈玉衡的不对劲,连忙把沈玉衡给翻了过来,却只见沈玉衡那张堪称恐怖的脸上带着一种异样的苍白,仿佛下一刻她就要一口气提不上来身殒在此一般。
“太医,太医呢!”沈楠洛顿时慌了,嘴里慌张的叫着太医。
沈楠洛在皇室之中一向受宠,如今的皇帝更是把太医院中的两个太医直接拨给了她,今日她出门时突发奇想的带了一个出来,却没想到这时就用上了!
太医连忙进来,然而看见太医进门之后,韦白莲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在沈玉衡身上玩的那些把戏,哪里瞒得过这些太医?若是被发现了……她的形象哪里还能保得住!
“你快看看她怎么样了,怎么忽然之间脸色这么差?她这几天不是恢复得很好么?”
那太医给沈玉衡把了脉,又翻了翻沈玉衡的眼皮,他的眉头顿时紧紧的皱了起来。
这姑娘被马踏了之后折了肋骨,如今这伤是好的差不多了,只要好好静养就行,可是她身上却很多显然是被掐出来的青紫,还有这姑娘脸上旧伤未愈,却有人往她脸上的伤口里涂了大量劣质的铅粉,如果不是发现及时,这姑娘定然是要毁容的!
“这位姑娘的内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身上的外伤还需要好好调理,脸上的伤更是应该好好处理,不能继续涂这么多粉了,若是继续下去,怕是这张脸就要毁了。”
太医是沈楠洛的人,直接归沈楠洛管,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沈楠洛担着,他需要做的只是好好诊断而已,所以他可真是毫无保留。
又加了外伤?脸上涂粉?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韦白莲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她的形象!她以后还能在这皇子府里立足吗?更别说嫁给太子当太子妃了!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bp;&bp;&bp;&bp;门外修剪花枝的小丫鬟恰巧听见那太医的话,顿时吓的手里的剪刀都掉了,剪刀的尖端正巧戳在地上,让那剪刀不偏不倚的立在了那里。
小丫鬟的眼睛瞬间被泪水蓄满了,眼里全是惊恐的神色。
“你做什么?”沈楠洛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得厉声呵斥了一声。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小丫鬟咚的跪了下来,不断的给沈楠洛磕着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的落下来。
“你不是故意的什么?”沈楠洛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这小丫头做了什么,为何刚刚会有这样大的反应?莫非沈玉衡身上的伤和脸上那大量劣质的铅粉是她做的?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往玉衡姑娘……脸上涂,涂铅粉的,奴婢……原想着玉衡姑娘脸色,脸色太差……”小丫鬟抽抽噎噎的,说出的话让沈楠洛哭笑不得。
这个理由,也亏她能想得出来!
她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她只是不喜欢那些宫斗的弯弯绕绕,可是这不代表着她不会。
这边太医刚刚说完沈玉衡身上的伤,那边就有一个丫鬟这么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承认,说这里没有鬼,骗谁呢?
不过到底真相如何沈楠洛并不想去管,如今她只知道,这个玉衡是不能在皇子府继续呆着了,今天她就得把这个玉衡带走!
至少她的公主府里,绝对不会出现在皇子府里这样的事!
沈楠歌听那小丫鬟说完也是愣住了,他又不是傻子,那么这个小丫鬟是为了护着谁呢?
脑补过多的兄妹俩完全没想到,这小丫鬟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不过小丫鬟并不知道韦白莲在沈玉衡身上做了手脚的事,还当沈玉衡身上的伤都是因为她呢!
打定主意把沈玉衡带走,沈楠洛当下就招呼了自己的侍从来,一群侍从乌泱泱的进来,毫不客气的把沈玉衡身下的床带着床上的沈玉衡都给搬走了。
“等会,洛洛你这就把她带走了?”沈楠歌有些愣。
“为什么不带走?玉衡好歹是个姑娘,一直住在这里,以后她还嫁不嫁人了?姑娘家的清誉,还是挺重要的。”沈楠洛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当所有人都是韦白莲那个女人吗?让玉衡这么个姑娘一直住在皇子府,以后等到玉衡好了,难免被人指指点点!
沈楠歌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问题,毕竟韦白莲和他非亲非故都在皇子府住了这么久,如今经沈楠洛这么一说,他也发现这样有哪里不妥了。
若是让韦白莲一直住在这里,污了韦白莲的清誉可怎么办?白莲姑娘可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呢,他俩之间清清白白的,若是被人误会,以后叫白莲姑娘如何自处?
他不禁看向了韦白莲。
刚刚放下心来的韦白莲看见沈楠歌这幅若有所思的表情,气的肺都要炸了。
该死的沈楠洛!没事说这个干什么?若是她不能继续住在皇子府,那岂不是再也没办法见到沈楠武?到时别说是嫁给沈楠武了,哪怕是想要见上沈楠武一面都是难如登天!
她本就讨厌沈楠洛,如今更是把沈楠洛恨到了骨子里!
不过无论韦白莲怎么生气,已经离了皇子府的沈楠洛却都是不知道的。
公主府离皇子府着实不远,所以王都的臣民们就有幸看见他们的六公主前头骑着马,后头的侍从拉着车,车上还放着一个雕花床,雕花床上垂下的帘幔将里头的场景挡的严严实实的场面。
过了一会,公主府就到了。
沈楠洛指挥着一大群人又是给沈玉衡倒院子,又是把床上的沈玉衡抱下来安置,等到一切都已经打理妥当之时,已经是入夜了。
沈玉衡虽然眼睛已经不在了,但是她的听力却越来越好,如今凭借脚步声就能分出来人是谁。
哪怕沈楠洛的脚步已经尽量放轻,沈玉衡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她是谁。
沈楠洛拿着药,不太好意思的坐在了沈玉衡的床边,然后小心翼翼的掀起了沈玉衡腰间的衣服。
在皇子府时,韦白莲给沈玉衡穿的衣服一直都是襦裙曲裾之类的,而到了公主府,就换成了短打,如今入了夜,沈玉衡身上则是只有一件白色中衣。
然而掀开沈玉衡的衣服之后,却把沈楠洛吓了一跳,她手里的药瓶都差点打翻。
沈玉衡腰间一圈都是掐痕,有青有紫,有的已经发黑,在她那本来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为吓人。
“这是怎么回事?”沈楠洛不可置信的把沈玉衡的衣服又往上撩了撩,果然在她的身上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痕,不过因为她平素里穿着的衣服,也没人能发现。
这些掐痕明显是新伤,而沈玉衡的身上还有着不少旧伤,她的骨头都是错位的,像是被人一寸寸的敲碎,然后又随意的重组,有的地方的骨头因为接的不对而在她的身上鼓出来一块,让她的身体更加狰狞恐怖。
感觉到沈楠洛的手指一点点的拂过她身上错位的骨节,拂过她身上交错的伤痕,沈玉衡的眼睫微微垂了下来。
她这一身伤,都是拜嘉陆所赐!
他废了她的修为,剜了她的眼睛,把她的骨骼一寸一寸敲碎。
对他来说,她不过是一个超出了反抗的棋子罢了!她必须遵从他给她画下的轨迹,一旦有一点点偏离轨迹,他就会毫不客气的把她拽回来——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一个棋子的想法根本就无足轻重,不是吗?
嘉陆甚至忘了,这个棋子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会有自己的想法,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而不是一个木偶,一个傀儡!
沈玉衡不禁握紧了拳头。
迟早有一天,这仇她会报!这个天道她会反!
他们的命运,永远只能是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然而在这之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受,就是默默的承受,一直到有一天她能够让这天地都轮转,让这整个世界都颠倒!
沈玉衡相信,那一天并不会太远,而等到那一天到来之时,就是她把整个天道都逆了之时!
昔年万剑门祖师爷创的凤舞剑法之中,有一式凤逆九天,而她,将成为那个把九天都逆转的凤凰!
&bp;&bp;&bp;&bp;在公主府养伤的日子比在皇子府的日子快活多了,至少沈楠洛不会动不动就掐上她几把,不会在她的伤口里塞劣质铅粉,更不会每天顶着一副白莲花的脸做出那么多恶毒的事,说出那么多恶毒的话。
随着世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沈玉衡身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不过她脸上的伤却还是那么严重,哪怕沈楠洛给她用了最好的疗伤药和去疤药,也无法盖住她脸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疤。
也正是这伤疤的存在,让沈楠洛根本意识不到,眼前这个狼狈的人就是沈家的族长。
沈玉衡也不准备说——至少在她恢复修为之前,她不准备告诉他们她的身份。
沈家的族长应该是意气风发的,而不是如今这个狼狈的模样。
她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让他们失望。
没过几天,就是沈水琚的生辰,皇帝的生辰自然是要大办的,更何况今年是沈水琚六十岁的生辰。
尽管六十岁对于世代都是修士家族的沈家来说,并不多么漫长,可是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个人过半的人生了。
曾经沈水琚也是一个修士,可是到了荒芜之地之后,因为这里诡异的情况,使得他们并不能继续修炼,就连原本的修为都一点点消退,最后完全变为凡人。
炼气的修为最多只能保持一刻,之后就会彻底变为凡人。
筑基一个时辰,结丹三个时辰,元婴九个时辰,而元婴之上……沈家落入荒芜之地的修士之中,并没有元婴之上的修士。
可是沈玉衡不一样。
她有丹祖空间的护持,只要让她有一点修为,她就能够进入丹祖空间之中修炼,到时恢复元婴还不是眨眼之间的事?
身为公主,沈楠洛自然得去,不过沈玉衡没想到的是,沈楠洛把她也给带去了。
一身锦衣华服,宽大的袖袍正好盖住她那已经扭曲变形的手,长长的裙摆让她走路的姿态不那么怪异,沈楠洛还在她的面上覆了白绫,正好盖住了她的大半张脸,也盖住了那空荡荡的眼眶。
若是冷不丁一看,还真是看不出沈玉衡的狼狈。
等到了宴上,沈楠洛却发现韦白莲也来了,只是她却不是跟着沈楠武或者沈楠歌来的,而是跟着另一个大臣。
前几天沈楠歌因为顾虑韦白莲的名声,把韦白莲送出了皇子府,却没想到如今韦白莲又和其他的大臣有了牵扯。
沈玉衡安安静静的坐在沈楠洛旁边,只是偶尔抿一口茶,其他时候她都是一动也不动的坐着,像是一尊雕像一般。
本来沈玉衡是没资格来的,可是架不住沈楠洛的坚持,她还坚持在自己身边添了把椅子,沈水琚无奈,只能应了下来,才有了如今这不伦不类的坐法。
身为皇帝的沈水琚是最后一个来的,沈水琚一来,所有人纷纷起身行礼,沈玉衡被沈楠洛一拉,也忙跟着行了个礼。
沈水琚的目光落在下方之时,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原样。
那个女人……好熟悉。
他说的是跪在地上的沈玉衡,不知为何,她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是这感觉也只是一闪既逝,快到他都来不及捕捉,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让所有人平身之后,等着自己的儿子女儿献上寿礼。
如今整个王室之中只有四位皇子,一位公主,其中太子早早的被立了储位,二皇子寄情山水,三皇子是个纨绔,四皇子早夭,五皇子病弱,最后剩的一个还是公主,所以也没有什么夺嫡的戏码,一家人相亲相爱很是和睦。
太子沈楠武,二皇子沈楠歌,三皇子沈楠文,五皇子沈楠棋,六公主沈楠洛送上的寿礼都中规中矩,并不出格,却也没有什么惊喜。
但是沈水琚却依然笑开了花,虽然这些东西并不多么贵重,却每一样都是他们自己亲手准备的,这份心意已经足够沈水琚感动了。
各式各样的寿礼陆陆续续的被送了上来,只是到最后之时,突然之间上了台子的女人却让所有人一头雾水。
这是谁?她上戏台做什么?
对于整个沈氏王朝来说,皇帝的寿辰就是送送礼,吃吃饭,顺便打打机锋看看戏而已。
可是如今还没到看戏的时候,戏台上忽然多了个人?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开始好奇起这个女人的身份来。
一直到琴声乐声忽然响起,女人空灵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伶人!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
听到韦白莲唱起来的那一刻,沈楠洛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这个韦白莲是从哪里听来的?还是韦白莲和她一样,也是穿越的?!
没错,沈楠洛是穿越的,不过她却没有像小说里的穿越女那样去当什么王妃,谈什么恋爱,对她来说,穿越之后的生活和穿越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这个时代有些落后以外。
可是现在忽然出现了另一个疑似穿越的女人?
敏锐的感受到了沈楠洛的情绪变化,沈玉衡也不禁把目光投向了戏台,虽然她并没有什么目光可以投过去。
这词有什么不对吗?
不过是听了两句,沈玉衡就笑着摇了摇头。
词是不错,可是这样的词用在寿宴之上,真的合适吗?
也不知道这个韦白莲在想些什么……
而且大家小姐自恃身份,是不会去献歌献舞的,至少在寿宴上不会,如今韦白莲这么一出,已是落了下乘。
除非她想要进宫,不过她这样的身份,进宫也爬不了多高啊!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戏台上女子的声音还在回响,沈玉衡不得不承认,虽然这首词不应景,但是叫她这么唱来,已经是叫人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只有被她那声音之中的哀婉感染的份。
她是一个好的伶人。
却也仅止于此了。
至少在这之后,所有在场的人,对她的第一定位都是伶人。
“民女韦白莲,特作此词此曲祝皇上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韦白莲的声音很好听,这是毋庸置疑的。
如今她这么脆生生的一说,顿时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了她,然后都不自觉的赞叹起来。
&bp;&bp;&bp;&bp;这是何等的美人?
一身白衣出尘,青丝白肤,那弱柳扶风之态让人忍不住疼惜她的冲动。
她是一朵莲,在这污浊的尘世之中孤独的盛开。
沈玉衡看不见韦白莲的脸,可是此起彼伏的赞叹声还是能让她知道,如今略施粉黛的韦白莲美到了什么地步。
若白莲一样的姑娘……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巫渔歌。
巫渔歌也是那样,看上去柔柔弱弱,像是一朵迎风绽放的白莲花一般。
可是巫渔歌绝对没有韦白莲这么恶毒的心思。
韦白莲得意的看着那一群被她的美貌和歌声所震慑的人,可是当她的目光对上沈楠武的目光时,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沈楠武一向是彬彬有礼的,哪怕是对待沈玉衡那样的乞丐,也是温文尔雅的,而他的目光一向如同春风般温和,从没有如今这般寒风般凛冽的时候。
她又看向了沈楠歌。
沈楠歌的目光里同样带着几分失望,他和韦白莲四目相对,然后立刻的撇过了头,抬起手喝酒,宽大的袖袍顿时掩盖了他的容颜。
为什么他们都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她有做错什么吗?
“这词是你做的?”沈水琚终于发了话,他的声音无悲无喜,韦白莲并不能从他的声音中分辨出他如今的情绪。
她的心里有些打鼓,却还是深呼吸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颤抖。
“是。”
反正这个架空的王朝没有苏轼,没有李白,难道还会有人说这不是她原创的不成?
这下,已经不仅仅是沈楠武和沈楠歌了,整个寿宴上所有人的表情突然之间都变得很奇怪。
这些韦白莲彻底慌了,难道这首词有什么古怪?
她求助的看向了沈楠武,然而沈楠武那凛冽的目光虽然收了回去,如今虽然还是那副如沐春风的模样,却没有对她表现出任何情意。
“不过是个戏子,也敢拿本宫师父的东西充数。”沈楠洛略显凉薄的声音响了起来,因为整个寿宴都是寂静的,她的声音就尤为清晰,传到韦白莲的耳朵里更是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师父?!她师父的?!难道还有第二个穿越者不成?!
沈玉衡饶有兴趣的听着沈楠洛接下来的话,只想说这个韦白莲也忒大胆了点,而且还选在了这么一个时候……
是怕自己的形象毁的还不够吗?
“你凭什么说这是你师傅的?”韦白莲定了定心神,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惊惶。
不可能,这个地方不会有第二个穿越者的,不然为什么这里连穿越者留下的痕迹都没有?怕是这个沈楠洛就是炸一炸她……
韦白莲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免得自己因为太过惊慌而先露了马脚。
不过很显然的,韦白莲的期望落空了。
“这是本宫七岁那年家宴上背的词,如今在东坡先生词集里还能找到,怎么就成了你的了?”沈楠洛是胎穿,当初中秋家宴上一不小心就把这词给背了出来,她哪里敢说这是自己做的,只能推说是师父做的,好在那时因为王朝不定,所以他们对她也不太关注,才叫她这么蒙混了过去。
后来就是她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师傅,还给师傅出了文集……
却没想到韦白莲这么蠢,竟然也不看看直接就用了?
沈玉衡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两个姑娘的对峙。
沈楠洛看不上韦白莲,韦白莲讨厌沈楠洛,还真是一场大戏,若是非要站个队的话,她站沈楠洛,至于原因……因为沈楠洛是沈家人啊。
后来这场戏终究还是以韦白莲的狼狈退场做了结局。
或许也是从韦白莲自以为是的穿越女剧本之中退场。
她以为自己能一曲动天下,最后成为名满王都的才女,然而她穿越的时代却不是那个她应有的剧本的时代。
所以她失败了,甚至是出身未捷身先死。
“金手指开的那么大,到最后还不是被自己的蠢给作死了?”看着失魂落魄的韦白莲,沈楠洛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
金手指?沈玉衡听见这个陌生的词汇之后楞了一下,半天也没明白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听沈楠洛的话,似乎这个金手指开的大就能让人生容易一些?
那她倒也是挺想要一个金手指的,至少能够让她早日恢复修为。
当然,沈玉衡料不到的是,她才念叨完金手指,就有一个金手指给她送上了门。
寿宴整整办了一天才结束,沈楠洛喝的醉醺醺的拽着沈玉衡上了马车,她的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双眼已经迷离,两颊带着异样的酡红,明显是已经醉了。
“你知道吗,我,我根本就不想养着你!”
她抱着沈玉衡,酒气不断的呼在沈玉衡脸上,她的舌头说话时都有些打结,一句话说的破碎不堪。
“可是,可是谁让我伤了你呢!”
“伤了人,就要负责!”
“我管不了别人,可是我能管我自己啊!”
……
沈楠洛的话大多破碎不堪,毫无逻辑,上一刻还在说沈楠歌如何如何,下一刻却又说起了江南的雨如何如何的柔媚。
她和所有的沈家人不一样。
沈家人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可她不是。
沈家人看到世道黑暗时,想到的会是救世。
可是她不是。
哪怕一整个世界都是崩坏的,她也不会去管,她唯一能管的,就是自己。
她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坚持。
“你已经很好了。”手拍着沈楠洛的背,沈玉衡欣慰的看着她。
看见这样的后辈,她很开心。
马车忽然摇晃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沈玉衡疑惑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为何马车会突然停了下来?按理来说,这是六公主沈楠洛的马车,根本没人敢拦,而现在还没到公主府,马车却停了下来,是出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车夫听见马车里的声音,连忙回道:“玉衡姑娘,是有个人拦住了马车……我也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啊!”
拦马车?
会是谁?
沈玉衡还在猜测,拦住马车的人却忽然出了声,那声音清晰的传到沈玉衡的耳朵里,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半晌也没能回过神。
“阿衡。”他说。
&bp;&bp;&bp;&bp;白衣,白发,身子如竹,带出一股风华绝代的味道。
沈玉衡惊惶的推开了马车门,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她清楚的能够感觉到,他在注视着她。
那双琉璃似的眼眸里,一定满含深情。
“阿重……”她的声音还是嘶哑难听,早就没了之前的清脆娇软,可是听在雪千重耳朵里,却觉得仙乐不过如此。
只要是她的声音,无论是什么样,他都爱极。
“阿衡。”他的身子忽然出现在车辕上,修长的手指描绘着沈玉衡脸颊的轮廓,微凉的指腹拂过她的眉,她的眼,她脸上错落的伤疤,他的声音近乎于痴迷,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沈玉衡的名字。
“玉衡姑娘,这人……”车夫犹豫着出了声。
“他是我相公。”沈玉衡笑了笑,拉着雪千重跳下了车,“待到公主醒了,替我谢谢她,还有,告诉她,我不需要她带我去看江南雨,带我去看南阳花,也不需要她一直养着我,我需要的,只是她能依然保持着这份赤子之心。”
车夫愣愣的听着沈玉衡说完,她的尾音还没有完全消散,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车厢内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沈楠洛紧紧捂着自己的嘴,眼泪已经把她脸上的红妆晕开,大片大片的色彩在她的脸上像是开了染坊一般,然而她却好像浑然不觉。
她以为,沈玉衡怨她恨她,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所以她倾尽自己的所有去补偿沈玉衡,然而到了今天她才明白,自己等的,不过是沈玉衡的一句原谅罢了。
一句发自肺腑,真心实意的原谅。
辘辘声渐渐远去,那豪华的马车在夜色之中渐渐没了影子。
雪千重的五指紧紧扣住沈玉衡的手,似乎生怕自己一放手,沈玉衡就会消失一般。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她了,见不到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曾在荒芜的时间之中孤单等待那么多年,可是见到她之后,他却连一刻都不想等待。
她的手骨变了形,硌的他的手心生疼,也让他的心好似被针扎着一般。
她受了多少苦?经历了多少磨难?可是他却根本无法帮上她……
“阿重,你怎么了?”察觉到雪千重的情绪不对,沈玉衡反手把他的手握的更紧,声音里带了几分担忧。
雪千重没有说话,却突然俯下了身,把沈玉衡横抱了起来,他的白发扫过沈玉衡的脸颊,那比丝绸还要顺滑几分的触感让沈玉衡莫名其妙的笑出了声。
阿重啊……她那么那么喜欢的阿重啊。
她曾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直到后来,她才发现,不是不会,而是没有遇到那个人。
那个能够把她的心都占据,牵扯着她的心神的人。
她不想问在仙府中消失之后雪千重去了哪里,也不想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荒芜之地,她如今想做的,只有靠在他的怀里,听那风声,听那月色。
没有久别重逢之后的喜悦,没有喜极而泣的泪水,他们的重逢如同一杯平淡的白水,一点波澜都不起。
几千年的时间过去,雪千重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要人教的稚童,如今他不仅仅能把自己照料的很好,也能把行动不便的沈玉衡照料的很好。
脸上的白绫飘飘悠悠的落了下来,落在那满是尘土的地上,顷刻间就已经染满了尘埃。
他的手指滑过她那空荡荡的眼眶,他指尖冰凉的温度让她瑟缩了一下,她的身体不可思议的轻颤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难堪的回忆一般。
……摇光啊。
忽然被笼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的发丝落进她的眼眶,那纠缠的发丝忽然在她的眼眶里开出花来,血色的蔷薇刺破她的皮肤,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她脸上伤疤的纹路蔓延,像是一幅诡异的图腾。
“阿衡。”他的手紧紧箍着她的身体,似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我会永远永远永远的喜欢着你。
一直到我的最后一缕神魂都在这人世间消散,我也会化作清风,在你的身边盘旋。
我什么都可以忍受,我唯一忍受不了的,是你离开我。
在沈玉衡看不到的地方,雪千重的眸色越来越暗,四个瞳孔若隐若现,而那四个瞳孔之中,蕴含的却只有同一种情绪。
悲伤,彻骨的悲伤,仿佛下一刻他的睫羽轻颤间就会带下泪水来一般。
“我在。”她的手环住他的身体,一声绵长悠远的叹息就从她的唇齿间溢了出来。
她不知道雪千重在惶恐着什么,也不知道雪千重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是在她的眼里,他还是那个陪她看遍了万水千山,陪她走过了数十个春夏秋冬,会扯着她的衣角不放,会用那琉璃似的眼眸盯着她的雪千重。
她可以毫不介意他的过去,她所在意的,只有他的现在,和他的未来。
一股焦糊味渐渐浓郁了起来,沈玉衡的面色变了变。
“阿重,你的菜好像……”
话音还没落,雪千重就慌慌张张的如同一阵风一般冲了出去。
片刻之后,他已经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不明物体进来了。
身姿颀长面容俊朗的男子端着已经成了焦炭的菜,不知为何,这情景总是透着几分诡异。
沈玉衡摸着自己眼眶里盛开的花朵,只觉得自己眼前似乎已经能看见一些模模糊糊的轮廓,至少她能看清那个越来越近的雪色身影。
随手把盘子放在桌子上,雪千重俯身给沈玉衡倒了杯茶,朝露特有的醇香立刻钻进了沈玉衡的鼻腔。
她爱极朝露,所以他便日复一日的练习着如何把朝露泡到极致。
嘭。
茶杯忽然落地,茶水和茶叶混合着流了一地,白瓷碎片四裂开来。
沈玉衡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好半晌,她的嘴角只剩下一抹叹息。
“抱歉。”
雪千重沉默的蹲下了身子,把那一片一片的碎片都收拾起来,然后再次给她倒了一杯茶,只是这次却没有交到她的手中。
他把白瓷杯抵在了她的嘴边,轻轻的喂着她喝着茶。
若你一生如此,那我便照料你一生,无论春秋冬夏,晴天雨天。
我会成为你的眼,成为你的手,成为你的脚,我会替你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
&bp;&bp;&bp;&bp;和雪千重在一起的日子很宁静,宁静到沈玉衡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和他的第一世。
那个他们不知道仙,不知道魔,也不知道这广袤天地之中有多少他们的未知时。
可是在这宁静恬淡的日子中,沈玉衡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绝对不会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的。
这不属于她,或许说,这不属于这一世的她。
冷汗不断的从她的额头滚落,她死死咬着嘴唇,血迹顺着她的嘴唇不断的往下流,最后在她的脖颈处凝成一团暗色。
错位的骨头被一寸一寸的敲碎,每一寸经脉都在叫嚣着疼痛,她死死压抑住即将出口的呻、吟,把那已经断掉的骨头重新接好。
前几天她是看不见,不敢贸然行动,怕自己反倒弄巧成拙,如今她已经能视物,自然就把这事给提上了日程。
她一身的骨头都是错位的,若是不矫正过来,等到她恢复修为时……便只能一辈子这样了!
她不想一辈子这样。
她可以忍受尽毁的容颜,可以忍受缺了眼珠的眼睛,可是她无法忍受自己连剑都握不了的手!
若是连剑都握不起来,她还拿什么去保护沈家?
一口银牙几乎要崩碎,沈玉衡把自己的断腿上了夹板,又给自己处理好伤口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今天是腿骨,那么……
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她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雪千重静静的站在门口,他的手里还端着饭菜,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了,那原本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冷了下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玉衡,那一片空寂的眼眸让沈玉衡莫名觉得心虚起来。
好像连和他说都不说就敲了自己的骨头这件事,她确实有点理亏。
毕竟,他是她的道侣啊……
“咳咳,阿重早啊。”她尴尬的咳了两声。
雪千重缄默的走了过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把饭菜放好,又在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瓶丹药。
是疗伤药。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在沈玉衡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只觉得自己的四肢都舒展开来,整个人被一种难言的愉悦包裹着。
自从修为被废之后,她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了。
然后毫无预兆的,雪千重的手忽然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另一条腿上,眨眼之间,另一条腿错位的骨头也被折断。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沈玉衡猛然哀嚎一声,然后就是死死的咬紧了牙关。
她能看见雪千重的表情,他很认真,很认真的把她的断骨正确的接好,然后在她的嘴里喂了一粒丹药。
腿骨之后,是踝骨。
她的脚是反折的,因为骨头的错位,看上去狰狞又恐怖。
已经长好的骨头被狠狠的折断,剧痛让沈玉衡几乎咬烂嘴唇,她的手死死的抓住床单,扭曲的骨节在她的大力之下都几乎被折断。
踝骨被折断,然后又被耐心的包扎重续。
雪千重琉璃似的眼眸之中无悲无喜,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心上人,而是一堆石头一般。
身上的骨头被一寸一寸的敲碎重接,身体上每一处都泛着难言的痛楚,然后又在那温和的药力之中被一点点的抚去。
她在痛苦中新生,在苦难中涅槃。
“阿衡。”他紧紧的抱着已经痛昏过去的沈玉衡,泪水顺着他脸颊的轮廓一点点的留下,最后在沈玉衡的背后晕开一大片的暗色花朵。
一寸一寸的敲碎爱人的骨头,疼在她的身,却实在把他的心架在火上烤着。
他不敢让自己多表露出来一丝的情绪,他害怕一旦多流露一丝的情绪,就再也无法去狠下心来,他只能一直无悲无喜的看着她,一直到把她一身的骨头都重接。
她会是新的她,会一天天的恢复修为,会一天天的走向辉煌。
“你这是何苦呢?”女子的声音响起,那女子半张脸都匿在阴影里,只剩下那尖尖的下巴,她的脸色是惨白的,然而那惨白不是来自于任何情绪的变化,而是来自于她那已经几近油尽灯枯的身子。
一身如血的红衣,头上缀着几乎要把她压垮的冠冕,她的肩胛骨在那红衣的遮掩之下依然能够清晰的看出轮廓,足以证明她如今瘦到了何种地步。
她的眼睛是青白色的,那浅淡的过分的颜色让人几乎分不清眼白和眼瞳。
“你应该让她沉沦,只有她也沉沦了,你才能和她长相厮守。”她的声音是很轻的,轻柔的声音像是羽毛一点点的划过雪千重的心头。
沉沦吗?
让她沉沦……那样才能长相厮守啊。
可是沉沦之后的她,还是她吗?
他喜欢那个温柔细腻,为了自己的信仰可以付出一切的沈玉衡,可是要是有一天,这个沈玉衡突然为了爱而背弃了自己的信仰,背弃了自己的一切,她还是那个沈玉衡吗?
而他,还会一如既往的迷恋着她吗?
“我不需要长相厮守。”他的嘴角努力的扯出一个笑容,那双琉璃似的眼眸里,似乎有星芒在闪动。
他不需要长相厮守,他曾拥有过她,已是人生最大的幸运,怎么还敢去奢望什么长相厮守,把她困在自己的身边呢?
如果长相厮守的代价是毁了她,那么他宁可和她永世分离。
永生永世,再不相见。
女子哑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来。
“是啊,她和他不一样。”她的嘴角轻勾,忽然就想起风敲竹来。
曾经的风敲竹和沈玉衡是一样的,可是后来风敲竹却沉沦了,那让她迷恋的风采也一点点的消散,最后留在她心里的,只剩下他那卑微的模样。
他爱的卑微,爱到失却了自己。
然而沈玉衡不会,她温柔和善,可是却也理智的可怕。
信仰和爱,对于她来说从来都不是一道选择题。
女子不知何时离开了,和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雪千重把沈玉衡脸上的汗水都拭去,把她凌乱的衣襟系好,把她散乱的发鬓梳好,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了床上,替她把那锦衾盖好。
爱啊,真是个磨人的东西。
它可以一点点磨掉你的意志,磨掉你的尊严,最后把你的一切都吞噬,就连你的思想,以后都要被爱所主宰。
可是雪千重却一点都不后悔。
他这一辈子,唯一没有后悔的事,就是爱上她。
&bp;&bp;&bp;&bp;冀州。
冀州靠海偏南,终年都是百花盛开,这里的人们大多靠打渔为生,有的人一生都在渔船上漂泊,生在海里,也死在海里。
那是普通的冀州人。
而冀州的修士多水灵根,冀州的姑娘也总是水灵灵的,好像一捏就能掐出水来一般。
慕容家的姑娘们也是如此,只除了慕容楚璃。
她们是水,而她是冰。
一身霜色的慕容楚璃背着双刃,那本就冷冽的眉眼仿佛结了一层寒冰一般,她站在那巍峨的城墙上,裙裾飞扬,裙角上的雪莲仿佛也活了过来一般。
“大小姐,二小姐回来了。”家仆来报。
她微微转过头,寒气凛冽的眉眼没有一丝柔和,反倒更加阴沉了。
一身劲装的姑娘上了城墙,姑娘身上染血,眉目和慕容楚璃依稀有几分相似,但是比之慕容楚璃却更加阴森了几分。
从她的身上,你不会有任何好的联想,你只会想到阴森,诡异,阴沉一类的词汇。
慕容家的二小姐,慕容楚韵。
“幽州失守了。”她咬着牙,完好的那只手捂住自己的断臂,声音里带着几分阴戾。
慕容家大小姐高傲,二小姐狠戾,三小姐任性,在冀州之中,并称慕容三姝。
慕容楚韵昔年流落在外,前几年才被慕容家本家认回,她那阴沉狠戾的性子,也是在那流浪的途中养成的。
不过是短短的几天,魔族就占据了整个幽州,而幽州之中所有的修士家族……全灭。
整个幽州曾经的繁华都不在,剩下的只是断壁残垣,断肢残骸,那血液流淌成河,经久不散的血腥味和腐肉味引来不断盘旋的秃鹫,如今的幽州,已是一座死城。
“我知道。”慕容楚璃的声音也是冷着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让在尸山血海之中打拼过来的慕容楚韵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慕容楚璃也够狠,若是不够狠,慕容家如今也不会轮到她来主事。
整个冀州都陷入了一种紧张的状态,不仅仅是修士,就连普通人都感觉到了那种紧张的气氛。
尤其是只能活在传说之中的仙人忽然降临在他们的面前之时。
“你带老幼,我带妇孺,至于那些青壮年让小弟带就是了。”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修士从天而降,仙人一般的出现在那些村民的面前。
然后在村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们就已经被带上了飞行法器。
“哥,如今魔族已经攻下了幽州,你说咱们冀州能挺过去吗?”年纪最小的那个拿拂尘笼着那些青壮年,声音里隐含了几分担忧。
“管他能不能呢,先把这群人送走才是正经……唉,也不知道他们最后能活下来的有多少。”年纪最大的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了那遥远的天际。
幽州失守,那么冀州又能守多久呢?可是他们不能后退,更不能放弃!
“仙长,咱们这是去哪?”奶娃娃奶声奶气的问。
“去能让你们活着的地方,你们原本住的地方离幽州太近,若是继续住下去,怕是会受到魔族袭击。”
……
冀州之中,还有很多修士做着同样的举动。
也许在很多人眼里,他们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蠢了,可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普通人能保下一个是一个,毕竟在魔族的铁蹄之下,这些普通人根本就无从抵抗。
数以万计的凡人被聚集到了整个冀州的中心——琼林城,也是整个冀州的最强家族慕容家本家所在的地方。
琼林城的防御最为坚固,琼林城也是整个冀州的最后一道防守——若是琼林城破了,那么冀州也保不住了。
慕容楚璃的手指划过泛黄的地图,最后落在了冀州的第一道防线——琼台城。
那是整个冀州的入口,若是魔族选择攻下琼台城,那么在琼台城势必有一场死战,若是琼台城破了,他们就会落入一种被动的境地!
她的手指又划过了那一片海洋,若是魔族选择水路……
她的眸光不禁幽深了起来。
那她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大小姐,去琼台城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慕容楚璃收了地图,随手把地图扔进了乾坤袋,然后背上了自己的双刃。
此次去琼台城的都是各大家族的精英,他们要做的,就是死守琼林,反攻魔族!
冀州的几大家族平素里的明争暗斗不少,甚至有很多家族是敌对的,然而在大敌当前之际,所有的恩怨都化作烟云散,无论是谁,都只有一个目标——把魔族驱逐出修真界,还修真界一个安宁!
对于普通人来说,从琼林城到琼台城也许要几个月的路程才行,然而对于他们这样的修士而言,从琼林城到琼台城,不过是半天的时间而已。
琼台城上空,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缓缓落下,穿着华贵的修士们鱼贯而出,打头的正是慕容楚璃和慕容楚韵。
如今琼台城已经进入了全面戒备的时候,琼台城里的修士看见他们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若是只叫他们来守琼台城,当真是困难无比,可是如今其他的修士都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有了这些修士,琼台城还不是固若金汤?
“承影真君。”最前头的修士上来拱手。
慕容楚璃淡淡的应了一声,就错开了目光,她的姿态甚至不用刻意调整,就表露出一种难言的高傲。
那是一种睥睨天下浮沉的傲然,这天下似乎从没有一样东西能入得了她的眼,能让她为之正视。
慕容楚璃的傲气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也是从她的骨子往外散发的。
她的傲在骨不在皮,哪怕你把她从云端打落到污泥之中,她的傲骨也不会折损一分。
或许这已经不叫傲骨,而是她的风骨。
“你们都退了吧,琼台城有我们守卫足矣。”慕容家的一个公子笑眯眯的出来对那修士说道。
他是慕容楚璃这一派的人,平素里那些琐事都是他来处理,到最后能到慕容楚璃手上的,也只有一些关乎生死的大事罢了。
那琼台城原本的修士顿时千恩万谢。
他们都不是什么大族出身,如今能少一刻送死,自然会选择多活一会!
不过如果真的到了他们不得不牺牲的时候……
他们也毫不畏惧。
因为他们还是修士,还有着所有修士而共有的信仰!
&bp;&bp;&bp;&bp;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沈玉衡身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只剩下那一脸的伤疤和眼眶之中盛放的血色蔷薇在提醒着她,她经历过何种的磨难。
然而沈玉衡还是没能引气入体成功。
原来这就是五灵根修炼的艰难吗?那么她的徒弟,身为五灵根的何青凤在入道之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艰难?
她迟迟不能引气入体,是她如今经脉被封和五灵根无异的原因,还是她的原因?亦或者……是她修炼的功法的原因?!
沈家人很少有五灵根的,所以沈家的功法大多针对的也是双灵根或者单灵根,是不是她这功法并不适合五灵根修炼?
她曾经也想过这样的问题,只是却从没有细想过,如今想到这一个可能,瞬间就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然而随后沈玉衡的脸又垮了下来。
她不认为凭借自己的修为能够自己创出一本功法。
她握紧了拳头,既然凭她如今不能自创功法,那么她完全可以尝试改良如今的功法,如今她修习的功法已有了大体框架,只需要稍加改良,也许就能变成适用五灵根的功法!
打定主意之后,沈玉衡就开始着手改良她如今修习的功法。
若是真的能够改良成功,也是好事一件,到时整个修真界的五灵根修士都会为此疯狂的!
***
“她会成为那个人吗?”嘉陆坐在秋千上,身上套着一件半旧不新的校服,然而那丑到极致的校服却也盖不住他那好看的过分的容颜。
像他这样的人,哪怕身上披着麻袋,也是艳光四射。
今天那女子穿了一身绕膝曲裾,黑发一层一层的盘起,她站在落地窗旁,宽大的袖袍自然而然的垂下,腰间腰封上繁复的纹路衬的她的腰肢更加纤细,仿佛一折就会断掉一般。
“我不知道。”她抬起了手,遮在眼前,挡住那刺目的阳光。
会成为那个人吗?也许吧。
一切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了,可是这种脱离,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有人想要自己的命运被人随时掌控在手中,她也不例外。
她想要摆脱这该死的命运,可是她却又不得不依赖着这该死的命运。
她被广袖遮住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她的睫羽也在轻轻的颤抖着,仿佛经历了什么巨大的震撼一般。
“她很聪明,也很有天赋,只是……”她的话再次在半途断了下去,所有的后文都化成嘴角的一抹叹息。
嘉陆不知道何时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温暖,手心的温热透过他俩相连的肌肤传递到嘉陆的身上,好像也能一路传到他的心里一般。
然而嘉陆却清楚的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多温暖的人,她的骨子里是冷的,甚至整个人都是带着几分凉薄的。
或许是因为她经历了太多悲喜,看过了太多瑰丽或是荒芜的梦境,到最后留给她的,只有压抑的现实。
她甚至连能够照亮她的世界的光明都没有。
她一直都在黑暗之中沉沦,下坠,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曾停止,一直到她已经无路可去。
从没有一个人肯拉她一把,他们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她踩在脚下,恨不得让她坠入更加深的深渊。
“命途多舛。”她最后给了沈玉衡这样一个评价。
短短四个字,却已经把沈玉衡的一生都贯穿。
这四个字在嘉陆的舌尖绕了一圈,最后却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她何尝不是呢?
他们都是命途多舛的人,可是沈玉衡还有光明照耀,还有信仰倚靠,而她却只能凭着自己一步一步从那无底的深渊之中爬出来。
她没有爱人,没有朋友,没有信仰,就连活着也仅仅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她比沈玉衡还要不幸的多。
“我会陪在你身边。”嘉陆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然后她就忽然的轻笑了起来,她的手从他的手心挣脱出来,她的声音也清晰的传到他的耳朵里。
“没人会永远陪着我。”
——就连我自己创造的世界都不能。
这个世界上,我永远都是一个人。
她的热情已经全部耗尽,所有的爱也在那黑暗的岁月之中被打磨成灰,她用所有的苦难来学会如何自己一个人活着,如何不去相信其他人。
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她是孤单一人。
她最不需要人陪伴的时候,突然有人要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就像是一场笑话一般,也更像一场宿命,一场逃不脱的宿命。
他的手再次攀上了她的手臂。
“我就是你创造出来的世界啊,只不过我和其他的世界不一样的地方在于——”
“我心悦你。”
情话那么动听,却让她笑出了眼泪。
“那没用的。”
心悦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可是她却已经不是那个靠着所谓的心悦就能从黑暗中挣脱,就能挣扎着活下去的姑娘了。
绚烂的晚霞渐渐铺满了整片天空,那红色的曲裾在晚霞映衬之下,恍如地狱之中盛开的彼岸花一般妖艳。
***
女子踏月而来,月色在她的身上镀了一层银光,使得她那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惨白,若不是月光把她的影子拉长,甚至都要叫人怀疑她是否是活人了。
她叫蓦山溪,魔君最得力的手下,就连四将在她面前都要矮上一头。
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当他们知道这个名字时,她就已经是魔君的得力助手了。
“雪千重。”她的声音一如既往。
雪千重的眼珠动了动,然后蓦然坐了起来,银色的发丝散乱的铺在他的肩头,让他更带了几分倾世的风华。
可惜,眼前的人对于这倾世的容颜却没有丝毫反应。
蓦山溪不是一个会为美色所惑的人,或者说,美丑在她的眼里都是一样的。
在她的眼里,雪千重和沈玉衡也没什么两样。
“你该杀了她。”声音冷漠,语气森寒,她那惨白的容颜在这凄冷的月光之下,恍如厉鬼。
雪千重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在了已经熟睡的沈玉衡脸上。
杀?他会杀了她?
不可能。
哪怕毁灭了这个世界,他都不会杀了她。
“魔君不会让她死。”
“呵,魔君不会吗?你忘了,曾经可就是魔君千方百计的要她死啊……等到了魔君那里,她还是逃不了一死,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蓦山溪说完这一番话,便不再言语,而后那身影踏月而去,再也寻不到踪迹。
&bp;&bp;&bp;&bp;琼台城是一个并不多么繁华的城市,而且因为靠海,整个琼台城之内都弥漫着一股腥味,鱼腥,海腥,混合在一起成了一股独特的腥味。
整个琼台城的凡人都已经被撤走,留在琼台城的,只有从琼林城来的修士们。
他们是尖刀,是利刃,是最坚固的盾,他们冲锋陷阵,只为了保护身后的一切。
“你怕吗?”慕容楚韵扛着大刀,瞭望那遥远的天际,她的声音似乎也是从天际送来的一般,虚无缥缈,却又清晰异常。
慕容楚璃站在她的身侧,海风把她的衣裙都吹的飞扬起来,然而她脸上的高傲,却始终如一,哪怕这世界崩塌,她也依然是那个骄傲之极的慕容家大小姐。
“何惧之有?”海风把她的话语都吹散,慕容楚韵看着那抹身影,嘴角勾起了一个阴沉的笑容。
怕?该怕的人,是魔族啊……
无论结局是胜是败,她都会在魔族的身上撕下来一块血肉!
第二天,魔族大军来犯。
汹涌的魔物密密麻麻,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而领头的姑娘一身黑衣,几乎和魔物都混做一体,姑娘的身边跟着几个形貌各异的男人,这几个男人个个都是修为高超,相貌出色,在那姑娘身后隐隐形成一种众星拱月的模样。
慕容楚韵瞧见那姑娘之后就要从城墙上跳下去,然而她却被慕容楚璃拉住了手臂。
冰凉的五指扣在她的手腕上,几乎要整个嵌进她的手臂一般。
然后白色的身影从城墙上飘然而落,无数的冰凌在她的脚下绽放,不过是片刻之间,整个战场就成了一片冰的世界。
“集火!”慕容楚韵一声令下,瞬间无数法宝的华光把天空都遮蔽,他们眼前能看见的,只有那七彩的光华。
慕容楚璃跃下城墙之后,两柄双刃直指向了慕容楚楚,她的动作没有一丝的犹豫,面容凛冽,眼里似乎凝结着一片寒霜。
没有任何开场白,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慕容楚璃就是那样平静的冲了过来。
冰凌在她的身边绕成圈,被那色彩斑斓的华光照耀着,仿佛给冰凌也镀了一层七彩的圣光一般。
“杀了她!”凌风的面色冷了下来,一双眼睛里带着恨意。
她以为慕容楚璃会是一个好姐姐,然而慕容楚璃却毫不犹豫的惩罚她,毫不犹豫的毁了她,既然慕容楚璃负她,那么也别怪她无情!
看见慕容楚楚毫不犹豫的拔刀相向,慕容楚璃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在她的眼底,一种或许可以名为伤心的情绪一点点的蔓延开来。
她自小骄傲,却也孤单。
从慕容家的大小姐到万剑门承影峰主的再传弟子,无论是哪一个身份都让她有了睥睨其他人的资本。
她从来都不屑于去讨好谁,也不屑于去费力维系那淡薄的情意,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能让她甘愿费心费力的人。
可是慕容楚楚不一样。
她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可是却从没见过她,一直到后来有一天,慕容楚楚来了万剑门。
她不会介意她的冷脸,爱笑爱闹,无论她的面色多冷漠,她都会义无反顾的冲上来。
她把自己的心血都倾注到了慕容楚楚的身上,甚至,她已经替慕容楚楚铺好了未来的路,哪怕慕容楚楚庸碌一生,也绝对不会受到任何苦头。
慕容楚楚喜欢楚天璇,那她就把楚天璇身边那些烂桃花都清理掉,只给慕容楚楚留着位置;慕容楚楚喜欢炼丹,她就去求了松木长老,让松木长老教慕容楚楚炼丹;慕容楚楚喜欢的东西,她都会帮她得到,慕容楚楚讨厌的东西,她都会替她毁灭。
然而一切到最后都成了虚妄而已。
慕容楚楚勾结魔族,堕入魔道……
她对她刀剑相向。
在慕容楚璃教授慕容楚楚剑法之时,从没想过有一天慕容楚楚会用这剑法来对付她。
“横扫千军!”
然而,那受伤之中,更多的却是失望。
彻骨的失望。
毫不留情的一式横扫千军瞬间在慕容楚璃的周身荡出一圈空白,那几个一直追随慕容楚楚的男人也纷纷跌倒在地,竟然半天也不能起来。
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岂是他们能够抵挡的?
更何况横扫千军本就威力强大,当年慕容楚璃筑基巅峰就能凭借这一招击败好几个结丹修士,更别说如今她已经是元婴了!
“双刃连!”
双刃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毫不客气的朝着凌风攻了过去。
横扫千军未老,双刃连却已经发出!这前后毫无停顿的攻击顿时让凌风手忙脚乱起来。
那几个男人终归也只是后起之秀,和慕容楚璃这种成名已久的大修士自然没法比,不过是眨眼之间,那几个男人就已经整个人瘫倒在地,根本就无法反抗!
更别提修为根本不如他们的凌风了!
看着慕容楚璃越走越近的身影,凌风不禁死死咬住了嘴唇。
她不是无论她要什么都会替她得到吗?那为何还要如此对她!都是骗人的!
慕容楚璃就是个骗子!不过嘴上说的好听罢了!
慕容楚璃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慕容楚璃的面容始终是美的,哪怕如今是从下往上看着她那张脸,你能看到的,依然也只有美。
“慕容楚璃,你真虚伪!”凌风冷笑着,鲜血不断的从她的嘴角溢出来,从她的身体上流出来,不过片刻就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
流淌的鲜血和魔物的尸体血肉混在一起,凝成一种诡异的颜色。
慕容楚璃只是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承影剑毫不犹豫的扬起,然后狠狠地刺进了慕容楚楚的身体。
凌风不可置信的看着慕容楚璃,那双眼睛还瞪的大大的,眼里倒映着慕容楚璃那冷漠的过分的容颜。
她就这样失败了?不!不是这样的!
她应该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所有人在她的脚下臣服,最后助她登到人世顶端,而不是在这个小小的战役之中就彻底折损!
她可是穿越女,她的剧本不应如此!
然而无论她的内心之中如何愤恨,也无法阻挡她神魂消散的速度,凌风关于这个光怪陆离的修真界最后的记忆,只剩下那一身是血的少女忽然绽出一个绝美的笑容。
她记得她的口型。
她说,姐姐,我回来了。
&bp;&bp;&bp;&bp;那个勾结魔族的慕容楚楚被抓回来了。
整个万剑门上下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那个勾结魔族的慕容楚楚是被她的亲姐姐慕容楚璃亲手抓住的。
整个万剑门上下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曾经是万剑门之中声名显赫的人物,也曾有过光辉的未来,也曾是万剑门之中所有人艳羡的对象,可是一切光辉都在她被查出勾结魔族的那一刻失却。
留给她的,只剩下耻辱。
被压着进了万剑门,慕容楚楚只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几千年那么漫长。
从她被夺舍的那一天,她就一直在期盼着有一天还能够夺回自己的身体,可是当她夺回了身体,她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那个自己了。
她不能只去追求情、爱,只去追求大道,她的身上已经背负了无数的罪孽——无论这罪孽是不是她所愿。
“我想看看松木长老,可以吗?”她的两颊涂了胭脂,盖住那苍白的脸色,眉目明艳,笑容灿烂,好像和从前那个骄傲任性的慕容楚楚没有什么分别。
押着她的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她朝着松木长老的住处走了过去。
如今的慕容楚楚一身修为被废,灵根被毁,已经完全没有威胁了。
而那个废她修为,毁她灵根的人,却是慕容楚楚的亲姐姐!
松木长老的住处很快就到了。
慕容楚楚虽然在松木长老坐下学过艺,和松木长老却并没有师徒的名分。
松木长老如同他的名字一般,身姿如松,和善如木。
看见慕容楚楚的那一霎那,松木长老也楞了一下,他嘴角的笑容顿时落了下来,只剩眼里的怀念,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失望。
“长老……”慕容楚楚的声音瞬间哽咽了,她在整个万剑门之中,最亲的是慕容楚璃,其次就是这个半师的长老了。
“楚楚不孝,这些年……让长老失望了!”双膝忽然跪地,慕容楚楚的泪水滚滚而落。
松木长老的动作僵住了,长叹一声,脸上竟已带了两行清泪。
“你这孽障!”他怒骂道,指着她的手不断颤抖着,那两行清泪在他的脸颊落下,更显的悲凉。
“你千般错万般错我都能保下你,可你为何要去勾结魔族!慕容楚楚,你为何要去勾结魔族啊!”忽然之间,他的声音拔高,声音凄厉,那如松如木的气质全无,剩下的只有悲恸,一声声一字字都仿佛是针扎在慕容楚楚的心上一般。
梆梆梆的磕了三个响头,慕容楚楚抹了抹眼泪,转身离去。
她的身后,松木长老哭声凄厉。
松木长老一生无子无女,无师无徒,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一直到有一天慕容楚楚被送到了他这里学艺,他看着她从那么小的一团长成大姑娘,恨不得把慕容楚楚捧在自己的手心里哄着,慕容楚楚几乎是他的半条命,可是后来慕容楚楚勾结魔族,知道那消息之后,他便病了许多年,一直到如今,身子也没能大好。
可是如今,他看着长大的小家伙要去赴死了,她要奔赴自己的结局,永远无法回头。
“凌风师姐……”
“叫我楚楚师姐。”慕容楚楚笑着打断了弟子的话,她这么多年来,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可是骨子里的骄傲一如既往。
她要所有人记住,她是慕容楚楚,而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凌风!
那个最后承担了后果去死的人是慕容楚楚,而不是凌风。
可是那个犯错的人却是凌风。
“楚楚师姐,你为何要勾结魔族呢?”押着她的弟子从善如流。
这是许多万剑门弟子都想问的,一个前程似锦,仙途坦荡的修士为什么要去勾结魔族?
她有身份,有地位,有一切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她还有什么理由去勾结魔族呢?
慕容楚楚把自己落下来的头发撩到了耳后,忽然就笑了起来。
“因为她的能力配不上她的野心吧。”
她是凌风。那个想要成为至高王者的人,可是凌风一没有修为,二没有天赋,三怠于修炼,如何才能成为那个最高位的人呢?
而摆在她的面前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勾结魔族灭掉修真界,然后再在魔族之中谋权篡位,所以,她毫不犹豫的选了。
上次她也是被押着走过这九百九十九层台阶,最后被绑在天柱之上,受了鞭刑。
而如今再来诛仙台,诛仙台之上缭绕的云雾依旧,白玉的台阶也依旧,仿佛受鞭刑还是昨日的事一般。
她挣脱了押着她的弟子的手,然后在那弟子还没有来得及再次捉到她时,忽然跪了下去。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整个诛仙台之上回荡起来。
“罪徒慕容楚楚,前来请罪!”
一步一跪,一步一磕头,一步一声呐喊,仿佛是把她这些年所受的苦难都呐喊出来一般。
整个万剑门似乎都回荡着她的话语。
对不起,姐姐,我一直都想要做一个好妹妹,可是到最后我却还是让你失望了。
对不起,长老,我一直都想要做一个好徒弟,可是到最后我却还是让您失望了。
对不起,那些真诚的对我好的人,是我的懦弱让你们失望了。
对不起,那些死在魔族或者是凌风手下的人,是我的无能让你们受了如此多的苦难。
九百九十九层白玉台阶,每一层都染着她的鲜血,每一层都写着她的沧桑。
她从无尽的苦难之中归来,却只为了一死。
怨吗?恨吗?明明不是她的错,最后却是她来承担后果。
焉能不怨?焉能不恨?可是无论那个铸下大错的人是谁,至少在世人眼里,那个铸下大错的人是她慕容楚楚!
她不能让慕容家蒙羞,不能让姐姐为人诟病,更不能让自己的信仰被玷污!
整整跪行了九百九十九节白玉台阶,她才见到了那诛仙台,依然是天柱,依然是那么多的锁链,依然是那万丈的深渊。
段七星和段龙渊就站在那里,一个手里拿着鞭子,一个一脸担忧。
慕容楚楚一身狼狈,单手撑着地,艰难的站了起来,她的嘴角始终都是带着笑的,一如既往的明媚。
“罪徒慕容楚楚,前来请罪!”少女最后一声呼喊消失在那万丈深渊之中,段七星甚至都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慕容楚楚如同一只血色的蝴蝶一般,飘然坠入那无底的深渊。
&bp;&bp;&bp;&bp;半年的时间过得很快,至少对于沈玉衡来说是这样的。
她一直都在致力于去改良功法,终于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叫她发现了功法的规律,她顿时有如神灵附体,那些过往的记忆都成了她最有力的武器。
她下笔如有神,不过是半年已经把那功法给改良完成。
世间的灵根都是一样的,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只有功法而已。
单灵根,双灵根的功法传世最多,也最易得,而越往下,研究这些的人就越少,以至于如今市面上连一本五灵根的功法都没有,五灵根修士的修行也就愈发的艰难起来,而无法修炼到更高层次的五灵根修士就没办法去改良功法,这样的一个恶性循环让五灵根之类的灵根渐渐成为了所有修士都放弃的灵根。
然而有了这功法,一切都会不一样!
五灵根的修士也能凭借着这功法一路筑基结丹,然后再去改良或者创造其他的适用五灵根的功法,这样下来,到时整个修真界之中,又会增添许多厉害的修士!
沈玉衡的设想很好,然而她却没有想到,这样惊艳绝绝的功法却没能传到后世,而是一直埋没,一直到后世终于有一个人开启了她的洞府,才让这许多年的明珠重见天日。
她改良之后的功法名为五灵决,大体上和她之前修炼的功法并没有什么差距,只是却对于修士的神识要求更高,因为她是同时摄取五行灵气,然后利用神识让这五种灵气平衡,达到和其他灵根的修士修炼速度一样的效果。
这样的修炼方法在初期也许不会看出什么,可是这样的修炼方法炼的不仅仅只是修为,还有神识,若是按照这样的修炼方法修炼到结丹,那么同境界之中,绝对是五灵根的修士占上风!
不过这种修炼方法也有缺点,那就是在灵气匮乏的地方,这种修炼方法的优势也就没有了,甚至和用普通的修炼功法没有什么差别了。
功法已经改良,不过如今困扰沈玉衡的难题却还没有变——她还是没能引气入体。
“阿衡,吃饭。”雪千重端着饭菜进来了。
他应当是风华绝代,不食人间烟火的,可是这半年来,他守候在她的身边,为她洗手作羹汤,为她在夜里点灯研墨,为她做了一切一个妻子该做的事。
不感动是假的,可是感动并不能让沈玉衡忽视一切。
她踏上了鞋子,坐到了那擦的干干净净的木桌之前。
她的眼睛已经大好,如今除了眼眶里那两朵花瞅着诡异一些,已经和之前没有什么分别了。
然而这两朵花也很快就要枯萎了。
她恢复修为那天,就是这两朵花枯萎之时。
那么等到她恢复修为那天,他呢?
“我看见她了。”沈玉衡随意的一句话让雪千重夹菜的动作顿时僵在了原地。
她看见谁了?
还会有谁!这地方从来没有其他人来过……只除了……蓦山溪。
沈玉衡不会说这么无意义的话,她既然说她看见了,那么就一定是看见了。
她看见了蓦山溪。
这个认识让雪千重浑身的温度都瞬间失却,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如今只剩下一片惨白。
由惊惧带来的惨白。
啊,也许还不是蓦山溪。
因为还来了其他人,可是想到那个来的其他人,雪千重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另一个来的人,是花绛年。
无论沈玉衡看见的是谁,都注定着沈玉衡和他之间,会生下间隙。
蓦山溪叫他杀了她,花绛年问他为何还不把她带到魔君那里,无论沈玉衡听见了谁说的话,都注定着沈玉衡不会轻易的相信他的说辞。
他也没有说辞。
他咽了咽口水,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来,他在惊慌,他在无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样辩解才能让自己听上去不那么虚伪。
是啊,就是这样的虚伪。
他明明站在她的对立面,却还是口口声声说着爱她,这难道还不够虚伪吗?
沈玉衡仰着头,看着他那熟悉的容颜。
她看着他从那么小小的一团长成了这么大一只,看着他从一个不会哭不会笑的瓷娃娃长成了一个风华绝代的男人,她和他走过了那么漫长的岁月,可是她和他之间,分离的岁月却更多。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雪千重有什么样的过去,可是如今她却发现,她从始至终都是在意着的。
“我……”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血液从他的嘴角一点一点的流下,在他的雪色衣衫上晕开一朵一朵殷红的花,妖艳的颜色几乎灼伤沈玉衡的双眼。
“阿重,你为何会在魔界?”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如同每一天她笑着对着他说早安,笑着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笑着拥着他说你真好一样。
“我是魔族。”
“先吃饭吧,不然……”你连杀我都没有力气。
他很少能说如此长的完整的话却还不带一点的结巴或者是颤抖,然而当沈玉衡听见这句话时,却没有任何喜悦。
她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护了那么久的师弟是个魔族,她爱了那么久的道侣是个魔族。
一个魔族出现在魔界会很奇怪吗?一个修为高超的魔族认识魔族四将之一的花很奇怪吗?
一点都不奇怪。
她脸上的表情让他那么陌生,陌生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不安的感觉萦绕着他的心。
他从来没有一刻痛恨着自己的身份,他宁可她如今拔剑杀了他,却也不想被她用那样的表情面对着。
血色的蔷薇一点一点的枯萎,最后留在沈玉衡眼眶之中的,只剩下一片空寂。
空荡荡的眼眶如同雪千重的心一般,空荡荡的。
“你替我打理沈界。”
“你在我濒死之时救我。”
“你在我被夜袭之时救我。”
“你……”
她一桩桩一件件的历数他为她做过的每一件事,随着她数的越来越多,雪千重的面色却越来越白,他的眼睛里渐渐凝聚了一片的水光。
他在哭。
“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你要我的命,我不会给你,雪千重,我知道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至少在面对你时,我总是那么的自私。”
“所以,最后让我再自私一次吧。”
“我们分开吧,雪千重,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沈玉衡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雪千重伸出手想要挽留住那一抹离去的身影,可是一切都是徒劳,他甚至连一句挽留的话语都无法出口。
从相见那日,就注定着离别。
&bp;&bp;&bp;&bp;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是那个说书先生,只是说的故事却换了一个。
护国公主的名字早就无人问津,如今王都之中最火热的话题是那个传奇一样的姑娘。
对,传奇。
话说这个白莲姑娘出身民间,以一曲动天下,加之这个白莲姑娘生的好看至极,更是引的整个王都的男子竞相追逐,甚至有不少人一掷千金只为了见白莲姑娘一面的。
如今的白莲姑娘是个伶人。
沈玉衡坐在茶馆里,听着那说书先生说的吐沫横飞,她的面上缚着白绫遮住了那空荡荡的眼眶,让她看上去不那么渗人。
说完白莲姑娘,说书先生话锋一转,说到了六公主沈楠洛身上。
话说这六公主不知冲撞了哪路神明,身中奇毒,已经卧床几个月了,整个王室寻遍了天下的名医却也没能让六公主好起来,反倒让六公主的身子更差了,据说已经是没几日可活了。
沈楠洛中毒了?沈玉衡握着茶杯的手猛然一紧。
看来她有必要去公主府看一眼了。
引气入体之事急不得,她能感觉到,自己如今就是差一个机会,若是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定然是扶摇直上九万里,不单单会恢复到元婴的修为,而且还会更上一层楼!
在桌上留下银子,沈玉衡放下茶杯,起身离了茶馆。
不过是半年而已,沈楠洛却已经苍白到了一个难言的地步。
她一身红衣映的脸色更加苍白,原本带肉的脸颊已经瘦的骨头都凸了出来,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她的眼下还有一圈青黑,整个人都憔悴的可怕。
侍从推开了公主府的门,沈楠洛被丫鬟扶着,连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然后她就看见了她。
那个被她踏过,最后在一个夜里离去的女人。
她也叫沈玉衡,可是却和另一个沈玉衡截然不同。
“你病了。”白绫还覆在她的眼上,沈玉衡一身素衣,站在不远处,看着沈楠洛。
她能看见自己。沈楠洛莫名的就有这样的感觉。
“咳咳。”沈楠洛连说话都费力,她只能轻咳着,拿白色的帕子掩着唇,帕子上瞬间就晕染开一大片的血迹。
曾经那个虚弱的人是沈玉衡,如今却变成了她,不过是半年,风水已经轮转。
沈玉衡快步上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她的呼吸洒在她的耳侧,温柔和煦的声音让沈楠洛的鼻子都有些发酸。
“我会救你的,别怕。”
莫名的,沈楠洛就是坚信着沈玉衡会救她的,沈玉衡有这个本事,纵然如今在她面前的沈玉衡还是如此的狼狈。
她细瘦的手握住了她的衣袖,在她的衣袖上攥出一大片的褶皱。
“你是族长,对吧?”声音依旧是虚弱的,可是却是坚定的。
“乖。”她只是揉了揉沈楠洛的头,话语温柔,不加掩饰的宠溺语气仿佛带着花蜜的甜香一般。
小宴上,那个半年前被沈楠洛带在身边的残疾姑娘再次出现了。
她不再是一身骨头都扭曲错位的模样,也不再狼狈。
一身普通的锦衣在她身上也穿出了华贵的味道,那覆眼的白绫不再是累赘,反倒给她添了几分飘逸出尘的味道。
她静静的坐在沈楠洛的身侧,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乖顺异常,可也耀眼异常。
所有人都会把目光不自觉的落到她的身上,然后询问相熟的人,那姑娘是谁?是哪家的贵女?
小宴进行到一半,便有了歌舞助兴,只是这次却不是韦白莲主动请缨去献曲,而是被请来的。
轻纱遮住她的身影,空灵的歌喉和仿佛仙乐的琴音让人听了只觉浑身舒畅,心头那些浮华都被散去,只剩下一片宁静。
半年前韦白莲在寿宴上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半年后她更名换姓,以一曲《送别》名动天下,引的天下学子竞相追逐。
只要有离别的地方,便有这首词。
也是这首词让她被高高的捧上了才女的神坛。
听到这首词之时,沈楠洛再次震惊了,这个韦白莲到底是多大的脸?之前已经因为这种事给自己落了个坏名声,如今还敢换一首词继续来?
借着古人的东西来成就自己的虚荣,就不怕古人从地下气活了么?
然而沈楠洛气愤也没有用,她因为不小心吟了苏轼的词之后,一直是小心翼翼的,那些曾经在她的记忆里铭刻的诗词都被尘封,她只会去钻研,而不是拿来就用。
沈玉衡在韦白莲出现的那一刻,只觉得手脚都僵硬了。
韦白莲的身上有一种她很熟悉的气息。
属于魔族的气息。
而韦白莲身上还凝聚着浓浓的魔气,哪怕沈玉衡如今修为没有恢复,也能看个清楚!
可是其他人却无法看到,因为他们常年生活在荒芜之地,早就习惯了!
韦白莲身上的魔气链接到沈楠洛身上,而沈楠洛身上的生机就被这魔气一点一点的抽走,沈楠洛整个人也日渐消瘦憔悴下去。
在韦白莲还没有出现时,这链接并没有显露出来,如今韦白莲离沈楠洛近了,这链接才显露出来!
沈楠洛哪里是中毒,她分明是被人抽了神魂,被人掳了骨血啊!
若是长此以往下去,沈楠洛不仅仅这幅身体会因为虚弱而死,就连沈楠洛的神魂都将被困在这荒芜之地之中,无**回,也无法逃离,只能当一个孤魂野鬼!
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恶毒的心思?竟然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拿来给韦白莲转成福缘!
凡人的福缘都是命里注定的,而福缘往往是依据前世所作所为而定的,若是前世是个穷凶极恶之人,那么这世就注定是福缘浅,而上辈子若是善人,这辈子则会福缘深厚,但是这是针对普通人而讲。
修士入道之时就已经和凡人割裂开来,他们若是最后飞升成仙,就会跳出五行轮回之外,不受这尘世的束缚。
对于修士来说,他们的福缘更多是取决于因果二字。
世间一切有因才有果,若是修士一生造孽太多,到最后恶果还是会反噬其身。
因果轮回,不可改变。
原来韦白莲这半年之间声名鹊起,顺风顺水的原因竟然是用了沈楠洛的生命来变成她的福缘?
沈玉衡握紧了双拳,她必须尽快恢复修为,唯有恢复修为,才能救沈楠洛,才能找出韦白莲身后那个人!
&bp;&bp;&bp;&bp;为了对抗魔族,为了光复沈家,她必须恢复修为!
汹涌的灵气忽然涌进了她的经脉,那困扰了她许久的桎梏终于在此刻被冲破,小宴之上的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沈玉衡的指尖忽然燃起火焰,青丝如墨,白绫在她的脑后飘荡,锦衣寸寸成灰,最后留在她身上的,只剩一袭素色衣衫。
只是静静站立在那里,却已经有了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素服青丝,眉眼温和,可她身上却透露着一股内敛的威严,甚至比那王座之上的皇帝还要有气势几分。
火焰呼啸着把那魔气灼烧成一缕缕黑烟,最后落在那白纱之后的人的身上。
少女惊恐的神色在火光之中扭曲,那些曾经为她痴狂的人,却只觉的哪怕是见到这张倾世的容颜也无法在心中荡起一份涟漪。
他们怎么会觉得这样一个虚伪的抄袭女高洁不可侵犯?
韦白莲跌在地上,眼里一片绝望。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那离她而去的福缘,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魔气的反噬。
这就是她的结局吗?
不!她不是应该受尽万千宠爱,无论想要什么都有人拱手相赠吗?她不是应该有人以河山为聘,有人以性命相许,有人为她终生不娶,有人为她把这世间都颠覆吗?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都没有!
魔气的反噬将她的肌肤都一寸一寸腐蚀,方才还是娇软的美人,如今脸上却只剩下溃烂的血肉,她的血肉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溃烂*,到最后竟然只剩一副枯骨。
韦白莲,就这样死了。
当沈玉衡重新掌握了修士移山填海的力量之后,她就知道,她已经不需要去找什么韦白莲身后的人了。
哪怕找到又怎么样呢?找到不过也只是以杀止杀,而她,会一路杀到魔君座下,把这魔界掀个地覆天翻!
“族长!”沈家的族人已经激动不能自己,大片大片的跪伏在地,他们的眼里含泪,声音激动,仿佛在跪拜神明一般。
那些来参加小宴的大臣看见皇室都跪了,哪里敢不跪?一时之间,满场之中立着的只有沈玉衡一个人。
她的身影忽然消失,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皇室之中的大部分人。
沈玉衡一挥袖子,把他们放了下来。
在来到魔界之时,她心魔劫未过,根本没有破开两界的能力,如今她心魔劫已过,能力更上一层楼,破开两界的壁障把沈家族人送到修真界不过只是动动手指的功夫罢了。
“族长……”再见到沈玉衡的众人很是激动,尤其是沈水琚,他整个人都老泪纵横,那苍老的面孔上,出现的是不能用词语形容出的复杂神色。
他喜,他也忧。
“我恢复修为了。”沈玉衡神色淡淡,“你们,可都愿回修真界?”
几十年的时光,他们未必都会想要回到修真界,毕竟如今沈家在荒芜之地势力如此强横,总有一些人舍不得这些。
在沈家人没到荒芜之地之前,这里是极尽危险的,被流放到这里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犯人,然而沈家却硬是统一了荒芜之地,把荒芜之地都变成了如今祥和的模样,这其中沈家人所做的努力不可谓不多,若是叫他们就这么放弃了自己的心血,怎么可能?
“若是想回修真界的,我会在几日后送你们回修真界,而若是不想回修真界的,我会给你们留下丹药法器阵法。”她的声音不是平素的柔和,而是带着几分威严。
很快的,人群就自觉的分出了两拨。
一拨是以沈水琚为首的老一辈,一拨是以沈楠武为首的小一辈。
“吾等愿随族长左右,生死不离!”沈水琚等人跪在地上,庄重的发誓。
他们没有责怪的看那些小辈,更没有训斥。
无论是在修真界,还是在荒芜之地,他们是沈家人这个事实都是无法改变的!
他们都有自己的选择,就如同曾经的沈家嫡系和庶系一般。
嫡系不会嫌弃庶系修为地下拖自己的后腿,庶系也不会埋怨嫡系不理世事,把沈家弄得一团糟。
哗啦啦,许多东西瞬间从沈玉衡的乾坤袋里飞了出来,有丹药,有法器,还有各式各样的功法丹方……
随意一样拿出去都会引起众人的哄抢,可是如今这些东西就和垃圾一样随意的扔在地上,任由他们挑选。
“我不会怪你们。无论你们在哪,你们依然都是沈家的族人。”她偏着头,脸上的笑容祥和宁静。
有的人选择回到修真界振兴沈家,那么自然有人选择留在荒芜之地护住整个沈氏王朝,他们的信仰依然,只是选择了两条不一样的路而已。
沈楠洛也在那群小辈之中,她看着那个神色平静的女子,忽然之间就觉得心神都激荡起来。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可是在如今,她忽然发现,她和他们是一样的。
从她降生到这个世间,就注定他们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沈家人,并以此为荣。
整个沈氏王朝忽然发生了许多大事。
皇帝退位,太子登基,不过是几天之间,那个御座之上的人就换了。
王室的人开始大批大批的回了王都,有人说这天要变了,有人说沈氏王朝要完了……
然而这些都无法影响到已经准备返回修真界的他们。
“等回了修真界之中,你们暂且不要暴露沈家族人的身份,待我把沈水琼他们也带回去,沈家之名,才会再次响彻修真界!”送沈水琚他们离开之前,沈玉衡细心的嘱咐道,他们如今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若是贸贸然就打出沈家的旗号,怕是会引得魔族追杀,而这群人根本就无从反抗!
沈水琚郑重的点了点头。
沈玉衡的指尖忽然燃起火光,燃烧的火焰把空间都撕裂,在那裂缝之中,隐约可见不断涌动的空间乱流。
看着沈水琚等人一个一个跳进了那裂缝,那些小辈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了出来,一时之间,哭声连绵。
他们都有自己的路,分离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可是当分离的那一刻真的来临时,他们才感受到那彻骨的痛楚。
从此以后,就是再不相见。
他们回修真界继续当修士,而他们在荒芜之地成长老去,最后一代一代的繁衍。
&bp;&bp;&bp;&bp;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她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一个地方。
魔神洞府的尽头,这里曾经囚禁了禄存,曾经斩了月蓝,也曾经废了沈玉衡的修为。
暗红的血迹已经凝涸,废弃的铁笼已经被铁锈占据,那一砖一瓦所留下的,都是破败的痕迹。
沈玉衡也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他整个人被一个巨大的水滴困着,苍白的面孔上始终带着笑容,像是整个盛世繁华之后剩下的最后一抹苍凉。
他还是那幅疯魔的模样,她的出现让他的手脚都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那苍凉的笑容蓦然化成痛哭,泪水从他的眼眶滑落,他的泪水很多,糊了满脸,也蓄满了他的眼眶。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这泪水的映衬之下更是一片水光迷离,散发出一种极其诱人的魅力。
他跪坐在水珠里,一头青丝从他的胸前垂落,遮住了他身上的大片肌肤,黑发白肤,强烈的视觉冲击带来一种病态的美感。
妄魇一直都是病态的,从头到脚,每一个发丝都带着一种颓废病态的气息。
仿佛他已经看透世事,却又不得不为世事所累。
也许事实就是这样,他是天算一脉的最后一个传人,他能看破所有的未来,可是他无力去改变,只能去顺从,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的心魂都已经成了灰烬。
幽蓝色的水珠,或许说是泪珠更加贴切一些,那泪珠之中似乎有无数的景象在轮转,时而是一片荒原,时而是天雷密布的天空,时而是涌动的海水,时而是漫天的雪色。
那是沈玉衡所看过的所有风景,她的前世今生,每一寸时光都在那泪珠之中映衬。
这是什么?
沈玉衡惊讶的看着那不断轮转的景象。
妄魇双手贴在泪珠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哀伤,还有沉重的爱意。
沈玉衡觉得很莫名其妙,她甚至不知道这爱意到底从何而来,她和妄魇不过见过寥寥几次罢了,可是妄魇却对她表现出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这是为何?
若说是爱……沈玉衡是决然不信的。
嘉陆的身影缓缓在虚空之中显现,他的身下是一朵祥云,他整个人都陷在祥云里,嘴角是温暖又明亮的笑意。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可是无缘无故的爱却那么多。”
他从祥云上跳了下来,那块祥云便乖乖的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蹭一蹭他的尖耳,显得尤为可爱。
无缘无故的爱?
沈玉衡又看向了被困住的妄魇。
他爱她吗?沈玉衡本来以为自己能轻易的看透这些情、爱,可是在知道雪千重是魔族之后,忽然就不确定了。
爱是糖,也是毒。
不过是寥寥几笔的字,却叫你永远都看不透,你永远无法猜度,这爱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是你的一滴眼泪。”
眼泪?沈玉衡目色古怪的看着妄魇。
嘉陆是天道,她如今无力去对抗,只能选择顺从,可是总有一天,她会反了这天道!
泪珠上的场景又变了,女子的身影渐渐沉入水底,一颗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最后渐渐在水中消失。
随着时日的增长,那滴泪珠渐渐有了自己的神智,最后泪珠投入妄魇的躯体之中,他就成了妄魇。
他是天算一脉的最后一人,当他透过未来看到沈玉衡的第一眼便沦陷了,自此,他的心神就已经全部属于她了。
昆仑相救,沈界再遇,修真界重逢……
“而你的眼泪,迟早会回到你的身上的。”嘉陆的声音没有停,开始断断续续的说起沈玉衡和妄魇的从前来。
沈玉衡静静的听着嘉陆说着,只觉得那些从前陌生却又熟悉。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能够只凭着零散的记忆把另一个人爱入骨髓。
然而,那个人不是她,永远都不会是。
“那又如何?”她打断了嘉陆的话。
无论嘉陆说的再多,也无法改变妄魇已经和魔族为伍,并且对她做出了那么多令她厌恶的事的事实!
她和妄魇,根本就是泾渭分明的两半,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除了敌人。
嘉陆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欣慰,似乎是惋惜,然后他的身影如同来时那般,一点点的在虚空之中消散。
妄魇依旧又哭又笑的看着她,他的眉眼里是满溢的哀伤,那截断指似乎在控诉着沈玉衡的无情。
可是谁不无情呢?
这天下众生都在追求大道,而多少人把情字弃如敝履,在他们眼里,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自己的信仰来的诱人。
沈玉衡便是如此。
在她的眼里,一切都要为她的信仰让路,哪怕是爱情,也不例外!
也许有人会说她冷血,有人会说她无情,可是无论世人如何评说她,她都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一分!
在后世,所有人都在称赞她的仁义,她的决绝,可是她自私阴暗的那一面像是被所有人都默契的忘记了一般。
她所有的自私和阴暗都给了爱她的人,她的狠辣也都给了他们。
无论是雪千重,还是妄魇。
她的手触到了那冰凉的泪珠,妄魇隔着泪珠把自己的手和她的掌心相对,仿佛这样就是十指相扣了一样。
泪珠飞速的蒸发,最后他的手真的触碰到了她温热的掌心。
妄魇忽然就笑了,那张泪痕交错的脸上,挣扎着绽放出的笑容是如此的明亮,在他苍白的脸上,也有了红润的色彩。
冰凉的吻忽然就印在她的唇上,妄魇的声音响在了她的耳边。
“下辈子换你爱我可好?”
眼前的人忽然从他俩十指相扣的地方开始化成飞灰,最后在沈玉衡的眼前剩下的,只是那火焰燃烧之后的余烬。
没有了支撑的泪珠流淌在地上,凝成一滩小小的水迹,在那水面上倒映着女子的容颜。
黑发雪肤,一双墨绿色的眼眸诡异却又美丽,像是世间最绚烂的宝石一般。
我把我还给你了啊。
沈玉衡摸着自己那双完好无损的眼睛,忽然之间就有泪水落了下来。
妄魇他终归还是怨的吧,可是在那怨之外,更多的却还是爱。
他在她的眼前死去,唯一留给她的,只是这一双眼睛罢了。
沈玉衡的生命里出现过很多爱她的人,可是他们却都只是她的过客,他们却都在她的生命里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之后,彻底的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白旌如是,妄魇如是,以后的雪千重,亦会如是。
&bp;&bp;&bp;&bp;那滩水迹渐渐她的脚下扭曲变形,最后四散流淌,在地上渐渐变成了一个法阵的形状,在这荒芜破败的景象之中,那闪着光芒的法阵格格不入,甚至显得有些诡异。
这是一个传送法阵,沈玉衡不知道这传送法阵的背后是什么,更不知道法阵会把她带到何处。
“魔神洞府?”她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来,这个魔神洞府之中到底还有什么?如今就让她去好好看一看,至于魔神洞府里的东西……她势在必得!
传送阵的光芒渐渐熄灭,沈玉衡的身影也渐渐消失。
传送阵的另一头是魔神洞府最中心的宫殿。
满是断壁残垣,已经爬满了整个宫殿的爬山虎,还有那已经全是蛛网的墙角,还有生满了铁锈的烛台,这座宫殿曾经一定是繁华的可怕,如今却也是苍凉的可怕。
那立在大殿之上的人曾经一定是辉煌的可怕,如今却也是孤单的可怕。
碎裂的衣摆自那台阶之上一层一层的铺下,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黑发和黑衣在一起固结成块,同样沉重的颜色让这荒芜之中更加阴沉。
那是谁?沈玉衡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之上的身影,他身上的威压若有若无的在她的身侧划过,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寂静的宫殿之中,只有沈玉衡细微的呼吸声和蜘蛛结网的声音交替,奏成一曲静谧的弦歌。
“你来了。”
在沈玉衡以为这静谧要持续到地老天荒之时,那个人开了口。
因为太久太久没有开过口,男人的声音已经是极度的嘶哑,就像是那已经老去的齿轮一般。
“你是谁?”沈玉衡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不知为何,她听到这人的声音只觉得一种难言的悲伤从心底蔓延,最后流淌到四肢百骸,让她有一种哭泣的冲动,然而她可以百分百的肯定,自己绝对不认识这个人!
可是无论她的声音如何伪装,那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她,把她内心的情绪表露无遗。
她甚至想要扑进他的怀里大哭一场,把自己这些年受过的委屈,经受过的苦难都说给他听。
“我是魔神。”
魔神?沈玉衡死死握住自己的剑柄。魔神不是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了吗?如今的魔界主宰是魔君,那么这个魔神又是从哪里来的?
还是说……魔神根本就是一直都在魔神洞府之中,从未离开?
高台之上的男人忽然转过了身,他那破碎的宽大衣摆已经和台阶长在一起,在他转身之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然后彻底和男人身上的黑袍分离。
男人的脸上带着面具,素白无华的。
男人的身上披着黑袍,破碎不堪的。
“我会在地府等你。”
“阿衡……”
男人的叹息声渐渐在大殿之中消失,然而最后那一声饱含着各种各样情绪的喟叹却让沈玉衡整个人都呆滞在了原地。
这样的叫声……真的好熟悉。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湿的。
原来不知何时,她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她心头的思绪不断地变化,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坚定地目光,无论这个人是谁,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男人消失的地方渐渐浮起了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四周是枯萎的花朵,枯黄的藤蔓攀在笼子上,大片大片的枯色几乎把整个笼子都盖住。
笼子里是一个看不见身子的小兽,看见那小兽,沈玉衡瞳孔微缩,两步就已经跑到了那笼子面前。
这笼子似乎也有一些时日了,那原本坚固的金属在时光的打磨下已经是脆弱不堪,沈玉衡的手指一碰到那笼子,笼子就已经成了一堆铁粉,包括那些花朵藤蔓,也都成了粉末。
小兽还在沉睡,它小小的身子不断的起伏着,证明着他还有着生机。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把小兽捧在了手心,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小兽的头颅,心中无限感慨。
她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阿斗,当初进了仙府之后,她就和阿斗分离,却没想到阿斗竟然也到了魔界?
她一时愣神,便没有注意到阿斗已经醒了,等她发现阿斗已经醒了之时,却是晚了。
小兽的尖牙刺进她的手指,几乎要把她的手指都咬断一般,血液源源不断的从她的手指流进他的嘴里,然后沈玉衡就听见了阿斗含糊不清的声音。
“吾以饕餮之名起誓,将一生效忠于沈玉衡,如果背叛,将入拔舌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识海之中突然多了一种奇妙的联系,曾经和阿斗结契多年的沈玉衡对这联系再熟悉不过。
这是血契!
沈玉衡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个安静的躺在她的手心的小兽。
阿斗曾经不情不愿的和她结契,也不情不愿的和她解契。
解契之后她便在想,以后阿斗就自由了啊,就不会再受她这个主人的束缚了,可是却没想到,如今阿斗却又和她结了契?
阿斗趴在她的手心,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这样主人就会永远在他的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他了吧?
瞧瞧,他多聪明!
然而阿斗从没想过,这是牺牲了他的自由换来的陪伴,他所记挂的,只是自己的主人是否陪在他的身边。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无奈的叹了口气,沈玉衡把阿斗放在自己肩上,然后把目光转向了那笼子下面的东西。
拿手把那厚厚的一层铁粉给拂开,银色四方的盒子的全貌就出现在了沈玉衡的面前。
这是一个银色的盒子,盒子上没有花纹,只有一个像是拼图一样的东西,沈玉衡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发现这东西似乎是把一张完整的丹方给打乱了!
看来想要打开这个盒子,就必须给这丹方恢复原来的模样了!
沈玉衡看着那丹方,陷入了思索之中。
而阿斗就伏在沈玉衡的肩头,嘴角还挂着傻笑,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全是满足的笑意。
如果让其他凶兽看见了,怕是绝对不会继续承认饕餮是四凶兽之一了!毕竟阿斗的这个模样实在是太蠢了!蠢的让人不忍直视啊!
寂静的宫殿之中,只有沈玉衡轻浅的呼吸声和阿斗时不时溢出的傻笑声在交错着,给这空气似乎也带了一层温馨的气息,让人只觉得心神都安宁下来。
&bp;&bp;&bp;&bp;丹方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丹方,然而对于从小到大熟读无数丹方的沈玉衡来说,把这丹方排序正常不过就是片刻的功夫罢了。
然而看着复原之后的丹方,沈玉衡却僵在了原地,迟迟不敢去打开那盒子。
无他,只因为这单方是传说之中返魂丹的丹方!
返魂丹的丹方在沈家传承到如今,已经残破不全,而她只是凭着记忆把这丹方复原之后,却发现这是返魂丹的丹方,怎么能让她不诧异?
越是高级的丹方越是无法出错的,更别说像是返魂丹这样的顶级丹药了。
高级丹方记载之时若是出错,丹方便会在三日之内化成灰烬,所以传下来的丹方越高级的,正确率就越高,当然,那些残破不全的除外。
为何魔界之中会有返魂丹的丹方?按照常理来说,返魂丹的丹方只有沈家有,还有就是丹术的创始者丹祖有,难道是这魔界之中还有和沈家先人有关系或者和丹祖有关系的人?
可是这怎么可能?沈家和魔族一向是对立面,丹祖时代还没有魔族,无论怎么看来,那两个想法都荒谬极了。
沈玉衡摇了摇头,把荒谬的想法甩出脑袋,只是对于这丹方的疑问却还留在她的心里。
不过得了返魂丹的完整丹方自然是好事,等到她的修为渐长,到时炼制出返魂丹,那么沈天幕便能复活了!
她收好了返魂丹的丹方,然后打开了那银色的盒子。
盒子内部的空间并不小,四周都铺着羽毛,而一个金色的钥匙就静静的放在羽毛之中。
沈玉衡把地上的铁粉给扫到了一边,果然看见了地上的一个锁孔,她把金色钥匙插进去,只听见咔哒一声,地面上的地板就缓缓地被抽开,露出了蜿蜒向下的台阶。
下面是昏暗的一片,沈玉衡的指尖燃起一簇火焰,然后缓缓朝下走了进去。
火光在她的指尖跳跃,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这是一个幽长的过分的长廊,沈玉衡感觉自己已经在这长廊之中走了许久了,却还是没有走到尽头。
哒,哒,哒,脚步踏在台阶上,连绵不断的声音像是来自黄泉路上的召唤一般。
火光映着沈玉衡那白皙的脸颊,墨绿色的双瞳,愈发显得幽深诡异。
长廊渐渐走到了尽头,眼前的场景蓦然开阔起来,沈玉衡熄了自己指尖的火焰,把目光转向了那个静坐的人身上。
是蓦山溪。
那个弱不胜衣,几近油尽灯枯的女子。
她就那么沉静的坐在那里,一身红衣衬的她的脸色更加惨白,青白的眼让她整个人都平添了几分诡异,就像是从地狱而来的青面獠牙的恶鬼一般。
或许她本就是恶鬼,不过是一张人皮唬住了世人。
大片大片的血色在她的裙摆之下弥漫着,而且还有向外蔓延的趋势,那一片的土地很快就被血色覆盖。
随着血色越来越浓,她的衣衫却渐渐起了变化,从领口处开始,那红衣的颜色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片极致的纯白。
“你不想让我们得到魔神洞府之中的东西。”她的皮肤上挂着血迹,比那红衣还要耀眼几分。
沈玉衡没有作答,魔神洞府之中的东西……怕是早就被魔族给拿走了!如今她根本就阻止不了!
似乎是看出沈玉衡心中所想,蓦山溪忽然甩了甩自己宽大的袖子,她的袖子在空中留下一道血痕,也在那白色的围墙之上留下一圈细碎的血色泥泞。
“得到东西的人,可不是我们。”她的声音很虚弱,似乎下一刻她整个人都要随着青烟消散了一般。
听见她的话,沈玉衡顿时怔住了,魔神洞府的传承没有被魔族得到?那么那个得到魔神洞府传承的人是谁?是魔族,还是人族?
“是人族。”蓦山溪仿佛会读心术一般,无论沈玉衡心里想什么,她都能迅速的了解到。
沈玉衡不禁警惕的看着她,难道她真的会读心吗?还是说她只是随口说一说罢了?
此时,她身上那一袭红衣已经彻底归于纯白,然而那素白的衣衫却比不得她惨白的脸色。
“你在想我真的会读心吗?”蓦山溪起了身,那宽大的裙摆也跟着动起来,在她的身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待她站定,那裙摆又一层一层的铺散在地,就像是层层叠叠绽放的百合花一般。
“我真的会。”她看着沈玉衡,嘴角带笑。
蓦山溪并不像其他的魔将那样有本事,可是她拥有一项世人都艳羡的能力——读心。
无论你是谁,只要她想,她就能把你的想法全部知晓,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逃过。
——除了魔君。
魔君是一个她也无法去了解的人,她从未失败过的读心在魔君那里碰了壁,所以,她选择了忠于魔君。
——因为那个唯一不受她的读心影响的人,会是她续命的关键。
如此逆天的本事带来的后果就是她日渐虚弱的身体,可是在魔君出现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靠着魔君苟延残喘着,每一天的时光都像是从上天那里偷来的一般。
一个会读心的敌人?这该是多么恐怖!沈玉衡紧紧握着自己的长剑,眉目都已经凛冽了下来。
哪怕会读心又能如何?若要战,她便战,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退缩!
“把女儿国的印记给我。”她朝着沈玉衡伸出了手。
女儿国的印记?沈玉衡面色一冷,她要女儿国的印记做什么?
莫非女儿国的传承之中有什么东西对于魔族来说很重要?
若真是如此,等到她回去更是要好好研究研究女儿国的印记了!
“你想得美!”冷哼一声,沈玉衡的眸色已经冷厉了下来。
想要女儿国印记?也要看她有没有本事!无论如何,女儿国印记她是不会轻易的交出去的!那可是记载着世间所有女子情思的东西!若是把这东西交出去,世间的女子怕是都要受苦!
“那便,只能硬抢了。”蓦山溪的嘴角挂着笑,手上的动作却称不上友善,只见她的身后,密密麻麻的冤魂哀嚎着,哭泣着,他们的面孔早就已经腐烂溃败,剩下的只有那经久不散的怨念为他们凝成了一副新的狰狞模样。
沈玉衡持着剑就冲了上去。
&bp;&bp;&bp;&bp;红莲业火剑的光芒耀眼,照亮了这灰暗的过分的房间,也把蓦山溪那青白的眼眸照亮。
裙摆在地上划出一道曲线,把那些流淌在地的鲜血带的飞溅起来,鲜血溅在沈玉衡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瞬间在她的皮肤上灼烧出一大片的焦黑。
剧烈的疼痛让沈玉衡瑟缩了一下,手里的长剑险些都脱手而出。
这个蓦山溪的修为好强!沈玉衡心下凛然,然而却没有一丝畏惧,只有更加激昂的战意!
强又如何,哪怕她再强,她也会打败她!不遗余力!
“凤鸣!”火凤之形在她的身后忽然出现,那凤凰嘹亮的鸣声让那些冤魂开始哀嚎起来,绮丽的火光把他们一个一个的焚烧殆尽,一时之间,凄厉的吼叫声不绝于耳,就像是那火山地狱之中经久不散的哀鸣一般。
这样凄厉的叫喊声之中,蓦山溪的轻笑声就尤为刺耳,沈玉衡甚至都来不及细想她这轻笑声是什么样的含义,就已经被一大坨冤魂给撞出去好远。
她身后的火凤也哀鸣一声,整个都撞在墙上化成火焰消散。
后背撞在那围墙之上,她只觉得自己的五内都移了位,大口大口的鲜血就从她的口中溢了出来。
说得多,这变化不过只是弹指之间而已。
拿红莲业火剑撑着地站起来,沈玉衡胡乱的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吐出一口血沫。
“你想反击。”蓦山溪静静的站在不远处,她的裙摆越来越大,几乎铺满了整个房间,然而那巨大的裙摆落在那血迹未干的土地之上,却没有沾染到一丝血迹,依然是那样极致的一片纯白。
“可是,不行。”
纯美洁白的裙摆忽然化作无数狰狞的触手,上面还带着粘稠的液体,触手张牙舞爪的朝着沈玉衡冲过来,那上面的一个个吸盘大张,巨大的吸力拉扯着沈玉衡,几乎要把沈玉衡撕成碎片一般。
沈玉衡的长剑插在地上,死死地握着长剑,然而那触手的吸力实在是太大,长剑在地上刻下一道又深又长的痕迹,几乎要把这片土地都割成两半一般。
怎么办?蓦山溪有读心之术,无论她想什么都会被看透,无论她用什么样的招式都会被她找到破绽!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她根本就无从反抗啊!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
她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然而,却并没有想象之中的红莲绽放。
在她的身侧,出现了一片禁灵之地,这片禁灵之地并不大,就算是沈玉衡也能做出来,可是这片禁灵之地的地方却极其巧妙,刚好的把沈玉衡的灵气给阻断,让她无法召出红莲!
近乎无解的红莲就在蓦山溪这样简单的招式之下破了?
是了,蓦山溪既然会读心,自然能在她捏诀之时找出她的破绽,破解她的攻击!
蓦山溪的读心几乎无解,那她该怎么办?!
眼见着那吸盘离她越来越近,她已经能看见那吸盘上不断蠕动的粉色软肉,软肉上还带着粘稠的液体,不断地向下滴落,显得尤为恶心。
然而还不仅仅是恶心,那粘稠的液体滴落在沈玉衡的裙角,瞬间就把她的裙角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主人!”肩头的阿斗身形忽然变大,那血盆大口一张,就要把眼前的触手给吞噬下去。
沈玉衡借机一把火焰燃出,蓦山溪虽然已经看透了沈玉衡的招式,然而却没有那火焰的速度快,顷刻之间她的触手就被火焰给燃烧了大半,一种诡异的香味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这对于已经饿惨了的阿斗来说自然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只见他的大嘴瞬间就吞了一半的触手,嘎巴嘎巴的嚼着。
不得不说,这触手生着时候虽然很恶心,熟了之后却还挺好吃的,嘎嘣脆!
两下嚼完嘴里的东西,阿斗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看向那堆触手的目光已经带了几分贪婪。
“主人,我还要!”在如今的阿斗眼里,蓦山溪已经不是敌人,而是一盘一盘的食物!能够填饱他的肚子,满足他的口腹之欲的食物!
蓦山溪肉疼的看着自己断掉的触手,看向阿斗的目光愈发凶狠了起来。
这个家伙真是可恶!
受了刺激的蓦山溪变得愈发凶狠起来,哪怕是沈玉衡和阿斗合力,却也不能再伤到她一分,反倒是沈玉衡身上多了不少伤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沈玉衡捂着自己被腐蚀大片的手臂,眼里满是狠绝。
既然蓦山溪能读心,能够看穿她的一切想法,那么她就叫她没心可读!
只见沈玉衡的双目之中忽然都是空寂的一片,那样空洞的眼眸让蓦山溪都心头一凛,然后她惊恐的发现,她引以为傲的读心在沈玉衡的身上竟然没有用了!
沈玉衡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地,她能够清楚的看见自己的身体在做着什么,可是她却感受不到她的身体的存在,又或者说,这世间万物都是她的身体!
她看见自己举起了红莲业火剑,她看见了自己身后那不怒自威的神识本相,她看见了那红莲业火剑之上蓦然绽放的火光。
凄艳的颜色在她的眼前迸裂开来,她看见蓦山溪的触手都被齐根斩断,然后被一把烈焰燃烧,最后被那个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阿斗给全数吞入腹中。
蓦山溪身上的触手忽然又变成了那白到极致的衣裙,只是却再也没了那么大的裙摆,她身后的冤魂在这火光之中全数化成灰烬,没有一个留下。
而她那张本就惨白的脸如今无限趋近于透明,在她的脸上,隐约还能看见那干瘪血管之中流动的血液。
曾经在她衣裙上剥离的血液开始疯了一样的朝着她汇聚,不过是眨眼之间,她又变成了那个红裙姑娘的模样。
但却没了那宽大的裙摆。
红莲业火剑高高的举起,沈玉衡丝毫不怀疑自己会用红莲业火剑终结了蓦山溪的性命。
毕竟在如今的情况下,终结一个已经半残的魔族的性命,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
蓦山溪的脸色一如既往的惨白,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所有和恐惧这个词汇沾边的情绪似乎都和她绝缘了一般,哪怕是长剑已经当头劈下,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更没有恐惧。
&bp;&bp;&bp;&bp;在经历了半年多的战争之后,曾经虽然不算繁华却绝对也不算荒凉的城池已经只剩下了一片荒芜,海风吹动着慕容楚璃的头发,她的衣裙已经染了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海水的腥味熏得人脑仁都生疼。
这是整个冀州的最后一场决战,他们没有后援,没有伙伴,有的只是自己的血肉之躯和无止境的悲凉。
魔族对于整个九州的全面侵袭已经让所有人都无暇他顾,他们连守护自己的家园都做不到,更不要说来这最远的冀州支援了。
“大小姐,逃吧。”家仆涕泗横流,几乎要跪在慕容楚璃的脚下哀求。
如今琼台城已经被毁,哪怕他们拼了命的去阻挡,也没办法阻挡住魔族长驱直入的铁蹄——他们甚至根本就没办法反抗,只能在魔族的利爪之下四散奔逃。
风把慕容楚璃的衣角都掀起,沉重的血色在她的身上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然后那最忠诚的家仆就听见了自家大小姐的声音。
冷漠,刻骨的冷漠。
“逃?你能逃到哪里去?”
魔族大军已经压境,那个妩媚妖娆的女人斜靠在椅子上,笑的一脸温婉。
魔族四将之一——花绛年。
魔族是铁了心的要攻下冀州!
“我的背后是我的家,是我的国,是整个修真界,而我,退无可退!”
她没有千军万马,有的只是决绝的身影。
她的家人在魔族的手下死去,她的伙伴在魔族的手下死去,她爱的,她恨的,通通在那魔族的利刃之下化作飞灰。
冀州已经没有可以对抗魔族的修士了,只除了她。
“大小姐!”家仆凄厉的呼喊一声,抹了抹满脸的眼泪鼻涕,紧跟着慕容楚璃的身后,冲进了那危险万分的战场。
是啊,还能逃到哪里去呢?他逃得了一时,可是逃得了一世吗?
双刃在空中画出圆弧,横扫千军在她的身边画出一圈又一圈的空白,双刃连把那数以千计的魔族都给斩成两段,冰寒的灵气在整个战场之上蔓延,只要是触到这灵气的人,顿时都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冷的,甚至骨血都结了冰一般。
她就如同一尊杀神,在整个战场之中驰骋,她所过之处,没有一个魔族能够活下去!
“真是个……好极了的后生啊。”花绛年单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看着那个已经白袍浴血的身影,轻语低喃。
“我都有些不忍心了呢。”纤长的手指绕着发尾,花绛年的声音慵懒妩媚,那股独属于妇人的风韵让她整个人显得诱人万分,像是熟透了的蜜桃一般,等人采摘。
“小后生,你弃了这修真界,拜我为师,我便放你一马,你可愿?”
妇人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楚的传进慕容楚璃的耳朵里。
慕容楚璃的回答是手上的承影剑高高的扬起。
这把名为承影的剑在她的手中从来都没有展露出最耀眼的锋芒——不是不能,而是从没有一个人能够让她去展露承影所有的光辉!
天色忽然之间转暗,那黑白交际的一瞬间,一只带血的手高高举起,然而她的手中却只是一截剑柄,只见剑柄不见剑身,只有花绛年的眼眸之中倒映着一个飘忽的剑影,剑影只存片刻,在那转暗的天色忽然放晴之时便再次趋于虚无。
一手承影,一手含光,这一长一短两柄剑几乎成为参加这场战役的所有魔族的噩梦。
也包括花绛年。
她不可置信的摸着自己那被齐腕斩断的手,那断口处平滑如镜,仿佛生来就是如此一般。
若不是她挡了一下……怕是如今斩断的就是她的身躯了!
“有趣的后生,可惜……”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那已经被斩掉的手掌便朝着她飞了过来,然后严丝合缝的和她的手腕生长在一起。
鸳鸯埙在她的手中出现,八音的图腾在她的身侧盘旋,那一个一个的图腾似乎代表着某种神秘的文化,更代表着——杀戮。
鸳鸯埙一出,那些魔族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原本堪称杀戮机器的慕容楚璃蓦然发现,她已经根本无法杀尽这些魔族了!
她的一身白衣早就被鲜血染红,满头的青丝也几乎成了血的颜色,凝固的血液把她的发丝粘连在一起,她的脸上也都是血,分不清那是她的,还是魔族的。
鸳鸯埙的声音不断地传进她的耳朵,给她的神魂带来新一轮的煎熬,若不是她本就是心性出众之辈,怕是已经生了退却之心了!
她的目光落到了那已经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的城墙之上。
城墙上曾经有着无数人的血迹,他们在此生长,也在此死去。
——我要去送死了,记得为我敛骨,我不想当孤魂。
——大小姐,我可以抱抱你吗?
——替我告诉她,我喜欢她啊……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们死前的每一声话语,无数的修士在这片土地上葬身,这丛生的野草之下,是他们的血,他们的肉,他们的骨,他们的魂!
若退无可退怎么办?
——那便,死!
她那张一向挂着冷漠的面容之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个笑容,这笑容实在美的过分,那天地的光辉似乎都在此刻成为她的陪衬。
哪怕这个笑容里,有的只是狠辣。
“绝对零度!”
无数的冰雪在她的脚下蔓延,不过是弹指之间就已经蔓延出千里,所有被这冰雪触碰到的魔族都顷刻之间被冰寒的灵气绞成虚无。
花绛年凭着自己化神期的修为堪堪飞上半空,躲过了身死的下场,只是她却也被这以命相搏的一招重伤,不能再有一分力气。
一个元婴修士以自己的生命发出的一招,其威力比自爆还要高上几分,哪怕是花绛年这样的化神也无从抵挡!
“真是个……倔强的后生。”喃喃自语着,花绛年把目光投降了那渐渐暗下来的天际。
若是都是这样的后生……修真界,也未必会毁灭吧。
不过是片刻之间,那原本四季如春的冀州就已经被冰雪蔓延,而那个整个冀州最后的,唯一的修士却化成了一尊冰雕,永远。
雪落,掩盖住一切荒凉。
那一战,被后世称为琉璃碎。
那一人,被后世成为冰女皇。
远古的暮色无声合拢,天地之间只剩一片肃穆。
&bp;&bp;&bp;&bp;整个修真界都陷入了一种战乱无休的状态之中。
幽州陷落,冀州冰封,梁州苦战,各州源源不断的受到魔族的冲击,而九州之中,如今唯一还安宁的地方,唯有中土。
一派二宗四门的大本营皆在中土,而整个修真界最精锐的修士也都在中土,中土,是唯一一个还能护住凡人的地方。
万剑门之中多了许多凡人,成千上万的凡人被从其他州救出,然后送到这些大宗门之中保护着。
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两类人,却生活在一起,凡人憧憬仰望的仙人忽然之间成了他们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存在,这让许多凡人恍惚觉得自己是在梦中一般。
“大师兄,承影真君的魂灯灭了。”
辞芒的手猛然攥成拳,“你出去吧。”
小弟子依言退了出去。
紧握成拳的手忽然颓然的松开,分明是刚强硬朗的男儿,却忽然之间就落了泪,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激烈的反应,只有那忽然之间从眼角滑落的泪水。
“你果然还是殉道了啊……”泪水滴落在纸上,瞬间晕开一片,也把那美人的衣角给晕开,像是云雾缭绕一般。
殉道,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却是他们修士最沉重的枷锁。
也许不是枷锁,只是他们的一种选择。
他们为自己的信仰而死,为大道而死,是谓之殉道。
修真历史之上,细数古往今来上万年,殉道者不知凡几,慕容楚璃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纸上的美人图很快晕成一片,连美人最开始的模样都看不出来。
泰阿峰,南宫红颜和眼前这个瘦弱的不像话的小孩子大眼瞪小眼,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孩子,他难道不知道她是谁吗?居然叫她来给他家的牛拽回去?
“不,不可以吗?”小孩弱弱的看着她,黑色的眼眸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神色。
南宫红颜:……
“我的拳头是拿来打架的,才不是拿来给你拽牛的!”傲娇的哼了一声,南宫红颜一撸袖子,单手就把那头死活不肯回去的牛给扛在了肩上。
“哇,姐姐好厉害!”小孩刚刚还是小心翼翼的模样,如今眼里瞬间就全是孺慕的神色,他看着南宫红颜,极其真诚的赞叹道。
因为万剑门收留的凡人很多,就分配到了各个峰,南宫红颜不过就是闭了个关,出关就现泰阿峰上到处都是乱跑的凡人,然后又被抓来当苦力,那一瞬间南宫红颜是懵着的,不过这并不影响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把小孩家里的牛给扛了回去。
修士大多辟谷,万剑门之内虽然能收留他们,但是却不能给他们提供吃食,这些凡人在征得了万剑门的同意之后,开始了自给自足的种田生活。
“师父您出关……”饶是巫渔歌教养极好,在看见南宫红颜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扛着一头牛时,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行了!”把牛放在小孩家里,又替小孩拴好牛,南宫红颜拍了拍手。
“姐姐你真是个好人,我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厉害!”小孩崇拜的看着她,眼里似乎有光芒在闪烁。
南宫红颜顿时僵了,她并不是一个太擅长和孩子相处的人,尤其是像这么大的小孩……
好在小天使巫渔歌很快出了声,把南宫红颜从这尴尬的气氛之中解救了出来。
“时候不早了,丁儿你再不回去你爷爷该着急了。”巫渔歌蹲下身摸了摸丁儿头顶的软,声音温柔。
“诶诶诶!我要赶紧回家啦,渔歌姐姐再见,大力姐姐也再见!”丁儿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快步的转身跑开了。
为了方便管理,他们的牛都是放在一处的,并不是和他们住在一起。
南宫红颜松了口气,小孩子还是真难应付啊,不过,大力姐姐是什么鬼?
“师父,露锋真君已经等候您多时了。”如今的巫渔歌,比她刚进万剑门之时沉稳更多,却也坚毅更多,有时巫渔歌想起自己众叛亲离的那一世,只觉得荒诞又可笑。
她曾经把一手好牌打烂,这一世从来,她却走出了另一番人生。
不求情、爱,只求大道。
她会是泰阿峰最耀眼的新星,会是百家之中巫家的下一任族长,会是任何一种身份,却绝对不会是上辈子那个为情所困的小女儿。
这辈子太多太多改变,似乎是从重生的那一刻开始,这个世界就已经走向了另一个未知。
“还不走?什么呆呢?你是想和我上比武台打几场?”带着茧子的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她才如梦初醒,快步跟上了前面的身影。
上辈子啊……真的太过遥远了,如今她所有未完的梦想都已经完成,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南宫露锋和南宫红颜看上去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一个是温文尔雅,好像是凡间的儒士,一个却是风风火火,比爆仗还要火爆几分。
也无怪他俩一个道号露锋,一个道号藏锋了。
“哥你来干什么?”进门就是抄起茶壶给自己灌了一壶茶水,南宫红颜大大咧咧的把自己扔到椅子上,随手一抹嘴角的水迹,问道。
南宫露锋保证,他刚刚真的听到了凳子的嘎吱一声!
他心疼的看着被自家妹妹牛饮的茶水,那控诉的眼神让南宫红颜打了个哆嗦。
都是体修装什么灵修?
“北堂家有难,父亲叫你去帮忙。”南宫露锋抿了口茶水,笑道。
南宫红颜的脸顿时黑了,北堂家怎么天天有难?好歹也是一个修士家族,丢不丢人啊!
南宫红颜实际上是有未婚夫的,当然这个未婚夫从来没有得到过南宫红颜的承认,开玩笑,南宫红颜会接受一个连她都打不过的男人?
她的未婚夫就是北堂家的人,两家是世交,他俩又是指腹为婚,不过两家对于这个口头上的婚约却似乎也只是说说而已,若是哪一方当真有了心仪的道侣,对方也不会拿这婚约出来说事,当然,若是能结秦晋之好就更好了。
不过北堂茉却一直以南宫红颜的未婚夫自居……没错,你没有看错,北堂家的小少爷确实叫北堂茉没错,茉莉的茉,和北堂茉本人一样的……柔弱。
“息怒,息怒,息怒啊!”眼见着南宫红颜要拍桌子了,南宫露锋连忙伸手去阻止。未完待续。
&bp;&bp;&bp;&bp;红莲业火剑上的火光忽然散了,那气势如虹的剑刃被一柄油纸伞轻飘飘的抵住,剑刃和蓦山溪的身子之间,仅仅只隔了一寸的距离而已。
瘦削的男人把蓦山溪揽进自己的怀抱,那张生有桃花眼的面容上,是刻骨的凉薄,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到蓦山溪身上时,那些凉薄忽然之间都化作深情,像是惊涛骇浪不息的大海在她的面前突然之间安宁了下来一样。
“你伤谁都可以,唯独不可以伤她。”他的伞仍旧抵着沈玉衡的剑,声音始终都是那么凉薄——至少在对待沈玉衡时,是凉薄的。
巨大的反震从红莲业火剑的剑刃上一路传过来,不过是眨眼之间,沈玉衡就觉得自己的五内都已经移了位,连提起灵气去抵挡都做不到,就已经被这巨大的气力给反震出去,整个人伏在地上动弹不得,大口大口的血液在她的嘴角溢出。
风敲竹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他甚至连一式都不需要,就已经把沈玉衡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阿斗长尾一甩,欲冲上去,却被风敲竹的伞一扫就倒飞出去好远,和沈玉衡一样伏在地上动弹不得,大片大片的血迹瞬间在他的身下蔓延开来。
若是风敲竹如今存了想要他俩性命的心思……怕是沈玉衡和阿斗根本就无从反抗!
风敲竹揽着怀里的蓦山溪,撑着纸伞的身影如同他来时那般飘忽。
费力的引了一些丹祖空间内的灵气,又吞了疗伤药,沈玉衡去扶起那边伏在地上的阿斗,然后把一大堆疗伤药都塞进了他的嘴里。
“走吧。”沈玉衡揉了揉自己还在发痛的手臂,随手把变回乾坤鼎的红莲业火剑收了回来,然后又把已经缩小的阿斗扔到了自己的肩头。
在原本蓦山溪站着的地方,再次出现了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这里四面都是墙,沈玉衡除了进入这个地下通道以外,没有其他的选择。
这次的地道依然是幽长的长廊,只是却比上一个短了很多,沈玉衡不过是片刻就走到了尽头,然而当她看见这长廊最后的出口之时,顿时怔住了。
这是一片荒野,地上都是野草燃尽之后剩下的灰烬,那龟裂的土地已经被烧得焦黑,偶尔还可见到那已经成了一片漆黑的残砖片瓦,这样荒凉的景色让沈玉衡能够很轻易的判断出这里曾经是一座城池,可是却已经被大火所毁灭。
是的,毁灭。
这里曾经有一座城池叫做鄢陵,可是却在某一天忽然地动山摇,数以万计的烟花在它的上面炸开,最后把这个繁华的城池彻底毁灭,此后魔界,再无鄢陵。
她抚过丛生的野草,抚过龟裂的土地,抚过那断壁残垣,抚过那支离破碎的一切,在这一刻,她突然毫无预兆的落下泪来。
“主人?”原本的小兽摇身一变变成了俊朗的男人,阿斗手忙脚乱的想要安慰沈玉衡,然而对于他来说,安抚人这种事实在是太过高难度了。
“我没事的。”沈玉衡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湿润。
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她曾经立誓屠尽魔族,可是在她毫无顾忌的毁了两个城池之后才恍然发觉,对于如今的魔界来说,她才是那个入侵者。
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园,可是却在她的一意孤行之下被毁掉,也许他们会恨她吧,就和她痛恨魔族一样。
魔界,不是她的主场,修真界,才是她的家。
她不想成为那个去肆意毁坏别人幸福的入侵者,她只想回到自己的家,回到自己的国,去保卫自己的家,保卫自己的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
不过如今她要做的,却是先把决玦他们送回修真界再说,沈家真正的复兴需要的还是这些有修为的人。
对于恢复修为的沈玉衡来说,从鄢陵城旧址到武陵城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之前沈玉衡在武陵城突然失踪,到如今已有将近一年的时间,着实吓坏了决玦一行人,对于武陵城的其他人来说,他们只觉得决玦疯了——他手下的所有人也疯了。
他们的疯狂一直到了武陵城的城主符九幽出现才画下了句号。
城主府。
“您说族长真的会在一会就出现?”决玦看着那个已经须发皆白的老人,语气之中隐约带着几分急切。
符九幽摸着自己已经花白的胡子,那已经全白的眉毛也几乎和胡子混作一起,只见他面上一直带着一种平静的神色,和决玦那略显急切的模样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莫急,莫急。”
他的眼睛是半闭着的,那双布满沧桑的眼眸里,情绪变了又变,最后全都归于宁静。
修真界啊……
那里曾经是他的梦开始的地方,却也是他的梦碎裂的地方,他曾经把那个生他养他成就他的地方当做自己的信仰去深深爱着,如今却已经彻底站到了修真界的对立面。
也许他的信仰不够坚定,可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世事的变迁之后,他只想偏安一隅,不问世事。
沈玉衡在到了武陵城之后,却发现原本决玦住的府邸已经易了主,她看着那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只觉得一阵一阵的迷茫。
决玦他们会去哪?这里不是他们的据点吗,为什么这么容易的就放弃了?是决玦他们出了事,还是发生了什么让决玦不得不放弃这里?
她的脑中一团乱麻,恨不得如今就把决玦揪出来问一问。
然而城主府中,符九幽那半闭的双眼忽然睁开,浑浊的老目之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忽然站了起来,一声“来了。”已经出口。
“沈玉衡已经入了武陵城,你派人去把她接来吧。”符九幽的声音淡淡。
决玦面上一喜,连忙派了人去接沈玉衡,待到沈玉衡归来之日,便是他们回修真界之时!
“谢过符老了。”决玦拱手行礼,面上的喜色怎么也掩盖不住。
然而看着决玦面上的喜色,符九幽却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今沈玉衡回修真界,也不知是福还是祸,更何况沈玉衡回修真界可是带着二十八个“魔族”,到时他们真的还会相信沈玉衡吗?
也许离开魔界不过是从一个漩涡跳进另一个漩涡罢了……
符九幽的双目再次半闭,掩住眼里的无尽沧桑。
&bp;&bp;&bp;&bp;决玦派去接沈玉衡的人是沈霏霏。
见到沈霏霏之后,沈玉衡的心才放了下来,看沈霏霏的模样,他们应该是没出什么大事。
能见到沈玉衡的沈霏霏也是极其惊喜,然而看见沈玉衡身边站着的俊朗男人,沈霏霏的目光却顿时变了,看向那男人的目光已经带了几分审视。
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跟着她家族长?是族长的伙伴还是道侣?他对族长是真心实意还有什么企图?
察觉到沈霏霏那审视的目光,沈玉衡尴尬的咳了两声,她这目光也忒露骨了一些!
“霏霏姐姐,这是我的伙伴,阿斗;阿斗,这是我在沈家的姐姐,沈霏霏。”沈玉衡笑着给二人作了介绍。
沈霏霏那审视的目光虽然略有收敛,只是时不时还是在阿斗身上扫一眼,就差拉着阿斗问东问西了,在她眼里,自己家族长千般好万般好,这世间从没有一个男子可以和沈玉衡比肩,然而如今沈玉衡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怎么能叫她不注意?
走了没多远,城主府就到了,远远地沈玉衡就看见沈家那二十七个人站成了两排,沈水琼就站在中间,他们有的哭有的笑,却无一例外的都是面上带着惊喜之色。
当他们的信仰归来,无论前行的路多么坎坷,他们都不会畏惧。
因为他们的族长会给他们带来光明啊……
“族长!”二十七声齐呼,中间还夹杂着几缕哭腔,那声音之中蕴含的无数复杂情感让沈玉衡鼻头一酸,差点都落下泪来。
谢谢你们,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着我。
“我带你们回家。”她微微扬起了下巴,声音温柔和煦,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脸上的绒毛都仿佛在发光一般。
回家……多么遥远的一个词汇,自从沈家被灭的那一天,他们就在等待着,期盼着有一天能够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他们的家啊……那个温暖安宁的地方,他们无数次午夜梦回的牵挂,他们曾为了那个家而付出一切,而如今,终于有一个人来告诉他们,我带你们回家!
“回家。”短短两个字,却让所有人红了眼眶。
他们流离失所,他们在异界孤单的颠沛,他们在无数次的挣扎之中重生,而如今他们不需要再挣扎,不需要再颠沛,不需要再流离失所,他们可以告诉所有人,他们的家在沈界,他们的家里有鲜花盛开,有百鸟飞翔,他们再也不用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而小心翼翼。
透过水镜看见那群兴奋的几乎是手舞足蹈的沈家人,符九幽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了开来。
能够回家,真好,可惜他已经没家了。
在最开始短短的重逢叙旧之后,决玦连忙把沈玉衡引荐给了符九幽,毕竟这位武陵城主可是在阵法符法之上的大家,若是有他帮忙,他们回修真界也会容易许多。
再见到符九幽,沈玉衡也有些感叹,当初在魔神洞府中一见之后,已有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一老一少相见,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你是一个好族长。”他推开了石室的门,门内是繁复的传送阵,那传送阵的四角一直闪烁着光芒,湛蓝色的光芒绚烂却也诡异。
“这是通往修真界的传送阵?”她看着那不断的流转光华的传送阵,忽然问了一句。
能够划破两界界限的大多是一些大修士,最起码也得是魔族四将的水平,而像那些修为不够的人若想要从一界到另一界就要依靠传送阵了。
若是这样的传送阵在魔界大范围的设立,那么魔族入侵修真界根本就是易如反掌!沈玉衡只要一想到整个修真界都被魔族攻陷,就只觉得浑身都发冷。
“这样的传送阵,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在着手建立了。”符九幽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沈玉衡的瞳孔瞬间紧缩,二十多年前就开始着手建立了?
怪不得,怪不得修真界多了那么多肆虐的魔族!原来是因为这个传送阵吗?
沈玉衡神色复杂的看着站在传送阵一旁的符九幽,符九幽是阵法大家,又承了魔族的恩,投身魔族,既然有符九幽在,魔族自然不会让他置身事外,这传送阵的大成怕是少不了符九幽的帮忙!
若是站在沈玉衡的角度看,符九幽背弃修真界,自然是叛徒,应受万人唾弃,可是若是站在符九幽的角度看……他被莫须有的罪名逐出修真界,以一个家族弃子的身份受尽了欺凌,若是没有魔族,怕是符九幽早就死了!是魔族给了他新生,他报恩理所当然。
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沈玉衡才更加不敢妄下评论。
“您是一个很伟大的阵法师,曾经。”看着族人一个一个的踏进了传送阵,沈玉衡朝着符九幽微笑着,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那片蓝光之中。
蓝光渐渐熄灭,那些人影渐渐消失在符九幽的眼前,而刚刚还光华流转的传送阵却忽然四散开来,那些维持传送阵的东西也都崩裂成灰。
“伟大?也许吧。”晶莹的灵石在他的掌心化成灰烬,最后在他的指缝之间流下。
他曾经也是这样的踌躇满志,可是现在他老了,已经没有了曾经的信仰和激情。
这个世界总是需要一群人去拯救,而这群人,并不包括他。
石室里的一切都一点点化成齑粉,唯有那白须白眉的老者浑身散发出恐怖的威压,双拳猛然紧握,在整个魔界之中,所有的传送阵忽然之间就起了变化。
那透亮的光芒忽然熄灭,所有的传送阵忽然之间失去了他的功效,那些在传送阵之外等待的人们顿时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了?为何传送阵忽然之间不能用了?
符九幽的手渐渐松开,身上那恐怖的威压也渐渐散去,只是他整个人看上去却好像更加苍老了,那原本光泽莹润的白须白眉一瞬之间仿佛都枯萎了下来,远远看去,他似乎和那无数的凡人老者并没有什么异常。
那是他曾经的家园,而以后,修真界和他,再无关联。
从今以后,他只会是魔族唯一的阵法师——九幽。
这是他给予修真界的,最后的情分,至于能不能在这样短暂的时间之中扳回一局,还要看修士的本事。
&bp;&bp;&bp;&bp;熟悉的景象渐渐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那些许久未见的人看见那渐渐从虚空之中显现的身影,个个都愣在了原地。
这是沈界,已经荒废了许多年的沈界。
“水琼……”看着那个渐渐出现的身影,沈水琚也是感慨万千,曾经因为观念不和,他留在了荒芜之地当皇帝,沈水琼冲出荒芜之地奋斗,而如今,久别多年的兄弟却重逢,而且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
饶是沈水琚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却也在这交加的喜悦之中红了眼眶。
那群被沈玉衡提前送回来的沈家人看见那些自己熟悉的身影,纷纷红了眼眶,或哭或笑,用着各种各样的情绪表达自己如今激动或是喜悦的情绪。
看着又哭又笑的族人,沈玉衡的嘴角禁不住弯了起来,看,这是她沈家的族人呢!也许如今的沈家还不是几十年前那样的强盛,可是沈玉衡相信,迟早有一天,沈家会重新找到属于他的荣耀!
沈家如今回归修真界的,共有一百零八人,其中二十八人是有修为的,不过这二十八人因为常年在魔界之中修炼,已经是浑身沾满魔气,若是不把这魔气除了,怕是会叫人误会!
不过好在沈玉衡曾经看过《药典》,后来又把神农氏写的那些方子加以完善,如今回了修真界,她只需要开炉炼丹,不出七日,沈水琼他们身上的魔气必然会除掉!
在沈家族人都回了沈界之后,那个荒凉的沈界终于有了人气,每天吵吵闹闹的让沈玉衡恍惚之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般,她幼时的沈家,不也是如此吗?
沈家自古以来就是嫡庶分明,之前是因为沈家只有沈玉衡一人,所以才是大小事务都要她一人来处理,如今沈家族人回归,她自然不能继续身兼数职。
沈水琚本就是沈家庶系族长的备选,如今回了沈家,自然是继任了庶系族长的职务,以后沈家的大小事务,除了和修炼有关的,都是交由沈水琚掌管。
而沈玉衡这个族长只要负责的就是修炼,保护整个沈家的安全就好了。
那些沈家族人在入荒芜之地之前本就是有修为的,如今回了修真界,无非就是重头修炼而已,最开始回到沈界的那几天,沈界之上的雷鸣就未停过,只因为他们筑基的筑基,结丹的结丹,搞得沈家之中其他人生怕那雷一个不小心劈到自己身上!
“沈家,真的要光复了啊。”看着天空之中阴沉的雷云,沈水琚忍不住叹了一声。
如今沈家族人回归的消息还没传出去,所以沈家之中的俗务不多,他也就抓紧了时间修炼,如今已经是结丹后期的修为,堪堪要突破元婴。
“那是自然,只要我沈家还有一个族人,就不愁沈家不会光复!”沈玉衡看着那渐渐恢复了之前繁华的沈家,笑容里溢满自信。
沈家,是时候重新展现在世人眼前了!
到时整个修真界都会知道,那个修真界第一家族沈家已在绝地之中重生!
沈家的普通族人在修炼,而像沈水琼他们那些需要驱逐魔气的却都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们吸收的魔气太多,已经几乎和他们的经脉纠缠在一起,每一次驱逐魔气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折磨,那经脉都几乎被扭曲的痛苦让他们每一个人的脸色都狰狞无比。
有时候沈霏霏甚至在想,她为什么不干脆废了这一身修为,重新修炼!
然而一想到若是真的驱逐魔气成功,她的经脉就会拓宽几倍不止,以后的修仙途中一片坦荡,她就再次咬紧了牙关,在那剧痛之中一次又一次挣扎。
若是想要成蝶,就必须经受破茧之时的痛苦!
若是想要涅槃,就必须经受烈焰炙体的痛苦!
他们想要得到什么,就总要为此付出代价!
每一天,沈界之中都被那无尽的哀嚎萦绕着,有时其他的族人还会开玩笑说自己如今像是幻听了一般,无论什么时候都觉得是在听沈水琼他们的哀嚎呢!
“只是如今沈家的族人年轻一辈实在是太少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群老头子。”沈水琚又叹了一口气。
荒芜之地之中跟出来的大多是老一辈的人,那些年轻一辈的人他们跟出来的并不多,一则是因为他们的灵根实在是太差了,哪怕是跟着出来修炼也不会有太大的成就,二则是他们更想在荒芜之地之中施展自己的抱负。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们的时间还很长呢!”沈玉衡笑着安慰满面愁容的沈水琚,当初只有她自己时,她都从未放弃过沈家会崛起的想法,如今有了这么多人,还有什么好惆怅的呢?他们如今该做的,是好好地规划未来,好好地为着沈家的光复而做准备!
沈水琚看着笑容满面的沈玉衡,忽然也笑了起来,是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沈家在修真界的历史上无数次登顶第一家族的王座,也无数次被打落泥泞,可是沈家的传承,却从未断绝!
在他们的骨子里,始终保有着那最赤诚的心!
沈家的发展一天天步上了正轨,而沈玉衡要做的,就是找一个机会让沈家重新出世!
如今修真界不宁,随时都有可能有魔族来搅局,沈家既然自诩是修真界的第一家族,就不能弃修真界的安危于不顾!
“我回修真界已有些时日,况且如今族中事务有你打理,我也是时候回我的师门去看看了。”没过几天,沈玉衡就和沈水琚告了别,离了沈界。
她既然回了修真界,自然不会不回万剑门去看一看,万剑门是她的师门,无论她是不是沈家族长,她都不能忘记万剑门,当然,既然沈玉衡已是族长,万剑门和沈家两方势力自然就是盟友,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她都应该回去看看。
看着沈玉衡离开的身影,沈水琚幽幽的叹了口气,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湿润。
或许他真的老了,在看见沈玉衡的背影之时,竟然只剩下满满的怀念。
那个曾经软软糯糯的小肉团子也长大了,也能独当一面了!
在沈玉衡小时,他们都以为沈玉衡只需要把沈家的繁华延续下去便好,可是如今,沈玉衡做到的却不仅仅是延续,而是复兴!
&bp;&bp;&bp;&bp;在回到湛泸峰之前,沈玉衡设想过无数次回到湛泸峰的场景,却没想到她回到湛泸峰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四处乱跑的鸡鸭鹅狗,嬉笑玩闹的幼童,树下纳凉的老人,还有勤劳恳田的汉子。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回了修真界之后就一直窝在沈界,沈玉衡并不知道如今修真界发生了什么,所以等到她回了湛泸峰,直接造成了她一脸懵逼的站在湛泸峰上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景象。
她的竹子呢?她的灵田呢?谁能告诉她那些都是什么鬼啊!
“咦,这位姐姐好脸生啊!”抱着兔子的小丫头好奇的看着沈玉衡。
很好,她终于看见了一样眼熟的东西,那小丫头怀里抱着的兔子是在她走之前就有的,只是在她离开之前,却没有这么的……丰满。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这个山峰的主人在哪啊?”沈玉衡蹲下身,温和的看着那小姑娘,轻声问道。
不管怎么样,先找到何青凤再说,不管怎么样,何青凤身为湛泸峰主,总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吧?
“你要找湛泸哥哥?”小丫头吮着手指,声音软软嫩嫩的,沈玉衡刚要点头,就听见那小姑娘爆发出一阵极其尖利的声音,这声音实在是太过厉害,厉害的沈玉衡都差点站不稳了。
这小姑娘日后一定是个人才!能靠一嗓子把元婴真君震的站立不稳的凡人,她还是开天辟地头一份呢!
小姑娘喊的是“湛泸哥哥”,不过片刻,一个沈玉衡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沈玉衡的身前。
正是何湛泸,如今他已经恢复了男儿身,一身青衫带折扇,衣袂飘飘君子端方,只不过他来的姿态实在是有点狼狈,让他那一身风流的气质全没了。
“小姑奶奶,你又要干什么?”何湛泸点着那小姑娘的脑袋,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小姑娘的嗓门也忒大了点,只要她一嗓子,整个湛泸峰都能听到!他一天天就像这死丫头的召唤兽一样,无论什么事这死丫头都要喊他一嗓子!
身为一峰之主,他也很忙啊!
“是这个姐姐找你。”小丫头朝着沈玉衡努了努嘴,何湛泸抬头,然而看见那个笑吟吟的站在那里的身影之后,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没看错吧,是沈玉衡?!
“师,师父?!”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
自从沈玉衡在仙府中失踪之后,已有半年多没有出现了,如今修真界关于沈玉衡勾结魔族的传言甚嚣尘土,可是如今沈玉衡却出现了?而且不仅仅只是出现,沈玉衡甚至是一身浩然正气,身上的功德之光几乎闪瞎人的眼睛!
他们不是说沈玉衡做贼心虚吗?如今沈玉衡出现就是狠狠打着他们的脸!
“怎么了?不过半年多不见,你就傻了?”沈玉衡却不知道那些,她甚至还有心思笑何湛泸两句,真是徒儿也长大了啊,当年那个见她都脸红的小少年都长成如今的模样了!
平心而论,沈玉衡不算一个好师傅,她做的也只是把何湛泸从那个落后的地方带了出来,可是对于何湛泸来说,却是沈玉衡给他开启了一个新的天地,若是没有沈玉衡,怕是他根本就无法坚持到如今,甚至说,他会在那些心魔之中迷失自己!
师徒二人相见,自然免不了一番叙旧,听何湛泸说完这半年来的变故,沈玉衡也禁不住叹了一声。
慕容楚楚请罪自刎,慕容楚璃战死,幽州陷落,冀州冰封,如今九州之中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下一刻就成为魔族的目标……
她竟不知,魔族已经嚣张至此!
“不过前几日的新增魔族数量忽然锐减,在梁州苦战的大师兄他们终于成功的反攻一次,连下魔族三座城池!”说到修士获得的胜利,何湛泸顿时眉飞色舞了起来,那幅得意的模样让沈玉衡也禁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实际上,在修士和魔族的对抗之中,修士大多是在下风的,如今赢了一场,怎么能不叫人开心!
而且也是那一次魔族数量锐减,也让他们发现了传送阵的秘密,如今不说整个九州,最起码整个中土的传送阵是被破坏的差不多了!
如今万剑门之中的精英有一半被自己的家族召回,有三分之一被派往其他州支援,留守万剑门之中的人并不多,而且留守万剑门的,大多是新弟子,这些弟子修为不高,实战经验不多,门内不敢贸然派出去,所以才留在了万剑门里。
整个九州之中,高阶的修士并不多,修为化神的大约有八人,万剑掌门司空纯钧,蟠罡峰峰主,玄机掌门玄机子,白宗掌门白鹤子,夜宗掌门夜游宫,慈心掌门沈慈,御兽掌门西江月,合欢掌门青玉案,至于飞升修士则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估计整个修真界也没有几个!
这些化神修士如今却都没有坐镇自己的门派,对于魔族来说,若是如今来偷袭这些门派,最起码也有八成的可能成功!
更何况……沈玉衡蓦然想到投靠了魔族的白七,白宗的白家是否投靠了魔族?若是白家投靠了魔族,那么白家是不是会在这时候把传送阵给隐瞒下来?若是白家真的隐瞒了下来,怕是整个中土危矣!
然而还来不及让沈玉衡去细想更多,慌慌张张的小弟子却忽然闯了进来。
湛泸峰的弟子一向都是有规矩的,没有谁会这样直接闯进来,如今这个弟子却连规矩都顾不得了,那么只能证明一件事——万剑门出事了!
而且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魔族,魔族杀上来了!”小弟子声音悲切,随着他的话语声想起的,是外头连绵不绝的嘶吼。
那是魔族的吼叫!
魔族果然趁着万剑门防备虚弱之时来袭了,但是中土可是万千修士的聚集地,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的潜入进来?
莫非真如沈玉衡所料,白宗的白家已经彻底投靠了魔族不成!
手腕一翻,红莲业火剑已经出鞘,何湛泸的湛泸剑也在他的身侧浮现。
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冲了出去,顷刻间就化成两道流光。
如今万剑门之中,连元婴修士都没几个!魔族来袭,叫他们怎么抵抗?
&bp;&bp;&bp;&bp;魔族和魔物是不一样的,魔物是没有灵智的,他们只有最本能的杀戮**,可是魔族却是不一样的,他们会用计谋,也会耍小心思,魔族,比魔物还要更可怕一些!
当沈玉衡看见万剑山之外那密密麻麻的魔族之时,瞬间瞳孔就已经缩了起来。、
万剑门有护山大阵,所以这群魔族并不能轻易地进来,可是这群魔族可是和修士无异,拥有灵智的人啊!
他们也会研读阵法,也会想方设法的去破解这护山大阵,他们更会找到护山大阵的薄弱之处,集中了攻击护山大阵!
“廉贞真君!”认识沈玉衡的人看见沈玉衡皆是忍不住惊喜的惊呼一声,可是随后他们的脸却无一例外的垮了下来。
这个时候了,哪怕来个化神也没用啊!更别说门内如今只有寥寥几个元婴了!
早在发现魔族的第一时间,万剑门的弟子就已经开启了护山大阵,如今整个万剑门都被封闭了起来,他们出不去,外面的魔族也进不来,可是这根本就不是办法!护山大阵迟早有一天会被攻破,到时他们还能抵挡吗?
而掌门和蟠罡峰峰主至少在半年之内是回不来的,他们真的能够抵挡半年吗?
“都打起精神来!还没战就认输像个什么样子!”许泰阿的声音离老远的就传过来,他那洪亮的大嗓门似乎把整个万剑山都震的抖了三抖,不过这样大的嗓门还有另一个好处,那就是他的大嗓门驱散了那沉重的气氛,也驱散了众人心里的恐惧。
是啊,不过就是魔族,有什么好怕的!他们可是万剑门的未来,难道连半年都守不住吗?而且也不一定要守半年,说不定其他宗门很快就会来支援呢?
“廉贞?你是何时回来的?”眼见的许泰阿看见沈玉衡,顿时目光一亮,两步就冲了过来。
“咳咳,许久不见,许师伯的力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啊”沈玉衡被许泰阿拍的一个趔趄,差点跌在地上吃一嘴土,她稳住身子,咳了几声尴尬的说道。
许泰阿平素里教训那群小子教训惯了,这么一下手自然重了些,等到沈玉衡都要被他拍进地里了,他才反应过来这可不是自己座下那几个臭小子,这可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刚回来不久,只是没想到回万剑门就遇见了这样的事。”沈玉衡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声,她不过就是回来看一眼,却遇上了万剑门遭魔族围攻的事,这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在那群魔族有组织有纪律的攻击之下,护山大阵已经摇摇欲坠,沈玉衡丝毫不怀疑,一会那护山大阵就会崩溃了!
“这,山上还有无数的凡人,若是一会打起来误伤他们可如何是好?”段龙渊担忧的看着那些魔族。
护山大阵是自己运转,他们如今恨不得把自己的灵力都输送给护山大阵让护山大阵能多撑一段时间,可是偏偏这护山大阵浑然天成,根本没有他们输灵力的份啊!
凡人?沈玉衡的耳朵动了动,对啊,如今万剑山之上还有那么多的凡人,他们身为修士在这样的魔族大军之下都难以自保,更别说那些凡人了!不行,她必须把这些凡人保护起来!
“诶,廉贞你去干什么!”看见沈玉衡头也不回的身影,许泰阿赶忙叫了一声,不过沈玉衡似乎是没有听到,她的步伐没有慢上一分,反而更快了。
这丫头去做什么?许泰阿不解的挠了挠脑袋,如今大敌当前,她不备战,反倒往回跑干什么?
沈玉衡来到离自己最近的峰头,连和那群惊慌失措的凡人解释都顾不上,只见她的手腕忽然闪烁起光芒,不过片刻就把整个山峰连带着山峰上的凡人都给装了进去。
湛泸峰,承影峰,七星峰,泰阿峰,蟠罡峰,纯钧峰,赤霄峰不过片刻之间,整个万剑门就只剩下一片平地,看见那些山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见,那些万剑门的修士也愣住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
沈玉衡把这些山峰都收进了丹祖空间,好在丹祖空间够大,才能容纳了这么多的山峰和凡人!
正当那些凡人还在面面相觑之时,沈玉衡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她的声音在整个丹祖空间之内回荡着,瞬间那让那些凡人又是害怕,又是感动。
原来是有外敌入侵,而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他们也只能在这里先待几天!
把这些人都收了进去,沈玉衡微微松了口气。
哪怕是她出了事,丹祖空间之内的这些人也不会出事,而且里面灵气充足,春夏秋冬的变换也和外界无异,这些凡人若是在里面待的时间长了,怕是这丹祖空间都会变成一个小世界!
“廉贞你做了什么?”等到沈玉衡回来,许泰阿连忙抓住了她,迫不及待的发问。
沈玉衡微微一笑,她的两颊微微带着汗水,那双眼睛里闪动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我把他们收进了我的随身空间之中,这样他们的安全就会得到绝对的保障了!”
听见沈玉衡这么一说,其他人顿时面面相觑。
修真界之中的随身空间虽然不少,却绝对没有到人手一个的地步,如今沈玉衡却说她有随身空间?而且还是以一种毫不在意的语气说出来的?
若是他们有一个随身空间,一定是要藏着掖着的啊,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说出来?
不过对于沈玉衡来说,这却并不是一个需要藏着掖着的事,身为沈家族长怎么可能没有随身空间?像是这些掌门之流,他们都是有随身空间的,不过是大小的差距罢了,而且等到修士到了化神之境,就能够自行开辟小空间,炼制随身空间法宝,所以这东西对于沈玉衡来说还真算不上稀奇!
也只有下层的修士会觉得随身空间是宝贝,譬如当年的宁锦,她以为自己有了随身空间就能够一举登天,然而还不是被九姑娘给从随身空间里揪了出来,最后落了个被断了轮回的下场?
护山大阵外的魔族还在攻击,然而在护山大阵之内的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提高了警惕,静静等待着护山大阵被攻破的那一刻。
若是护山大阵被攻破,就是苦战的开始!未完待续。
&bp;&bp;&bp;&bp;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万剑门之外的魔族越来越多,然而他们想象之中的救援却一个都没有来,所有人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巫渔歌看着那嘶吼着撞击护山大阵的魔族,只觉得心头一片都是悲哀。
这辈子太多东西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唯一和上辈子一样的,竟然只有魔族侵袭修真界!
上辈子整个修真界都被划入魔界的版图,整个修真界的所有功法被付之一炬,所有的高阶修士在魔族的坑杀之下……无一幸存,整个修真界留下的,只有下层的天赋不好的修士,然而哪怕他们活了下来,也是被作为奴隶而存在的!
那是整个修真界的末日,传承湮灭,修士百死,在整个修真界之中,剩下的只有冤魂的号哭。
她紧紧握住了拳头,明明这辈子慕容楚楚已经死了,然而魔族的侵袭却还是依然到来了吗?哪怕这辈子魔族侵袭的时间比上辈子晚了许多年,却也依然到来了吗?
“渔歌师姐,你怎么了?”边上的弟子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对,关切的问了一句。
“我没事的。”她朝着小弟子笑了笑,眉宇间似乎绽放出了一朵花一般,让那小弟子瞬间面色爆红,呐呐的不知如何是好。
整个万剑门已经进入了全面的备战状态,他们拿出了最尖锐的武器,最坚固的盾牌,整个万剑门之内所有的法器都被分发下去,所有的丹药都被分发下去。
此番不成功,便成仁!
是宗门破,从此沦为无家之人,还是打退所有的魔族,打一个漂亮的胜仗,成败在此一举!
“沈姐姐,你怕死吗?”少女抱着短剑,那原本活泼的眉眼如今已经多了几分凌厉勇绝,看见她,你就仿佛看见了那柄名为蟠罡的剑。
她曾经的名字是月云,可是后来月家被灭,整个月家只剩下她自己,她抹掉眼泪,改头换面,换了姓名,独自一人踏上了苦修之路。
她需要强大起来,唯有强大起来,才能够报月家之仇!
曾经她仗着自己天赋好,修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时她觉得有月溪姐姐继承月家,有月女哥哥撑起月家的门面,而她,只要做月家混吃等死的小姐就好了,可是一切的一切到最后都只能停留在她的回忆里。
月溪死了,月女失踪,整个月家的人都死了……除了她,那个月家天赋最好的人。
他们用自己的命来保全她,只希望她能留下月家最后的传承。
“怕。我从来都不想死。”沈玉衡手里握着红莲业火剑,目光落在那些统一攻击护山大阵的魔族身上。
她怎么会不怕死呢?若是她死了,沈家该怎么办?那些曾经最辉煌的丹术,岂不是要没落下去?她不敢死,也不能死。
她只能在凄风苦雨中忍受无尽的磨难,只为了有一天能够让沈家的辉煌重现!
每一个孤军奋战的人,背后都有一个必须为之努力的信仰。
“心之所向,即剑之所向,剑即心也。”
“万剑门门规仅有一条,强者不可惧,弱者不可欺。”
“顺,不妄喜;逆,不忘悲;危,不惊惧,方为剑之道……”
一片静谧之中,段七星的声音便尤为清晰,他的声音不徐不疾,每一个字都清楚的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是他们入门之前都要听的教诲。
那是身为一个剑修,最后的信仰!
那一刻,所有的万剑门弟子都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剑,纵然你有千军万马又如何?只要我的剑还在,那我就不会认输!
恐惧,那从来不是一个剑修该有的东西!
“哪怕断剑,我也学不会懦弱和屈服!”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断剑又如何?当我的长剑已经支离破碎,我,便是剑!
他们宁折不屈,宁断不弯!
轰隆。
护山大阵,破了!
数以千万的魔族轰然而入,不过是眨眼之间,整个万剑门之中能看到的,只剩下魔族。
他们的魔气不断的冲天而起,侵蚀着每一个人的身体,然而那又怎么样呢?血肉剥离的痛苦难道比得上宗门被破,从此沦为阶下囚的痛苦吗?
这一刻,无论是谁,心中只有一个字——战!
为信仰而战,为万剑门而战,为整个修真界而战!
鲜血四溅,淋漓的血液把土地都染红,断剑还仍在身侧,人却已经失去了生机。
沈玉衡的红莲业火剑高高抛起,她的手指结成一个又一个繁复的图案。
“五福降中天!”
“长寿!”
“富贵!”
“康宁!”
“好德!”
“善终!”
耀眼的光芒瞬间把整个万剑门都笼罩,那些被魔族打的连连败退的修士们只觉得自己的浑身瞬间充满了力气,整个人仿佛都新生了一般!
五福降中天的威力自然不必再说,曾经沈玉衡在筑基之时用出就有那么大的威力,更不要说如今她已是实打实的元婴修士了!
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大把丹药塞进嘴里,沈玉衡连嚼都顾不上,就再次提剑冲进了战场。
“龙渊!”段七星凄厉的叫喊声忽然传来,只见那战场之上,被数百名魔族所包围的段龙渊已经奄奄一息,他的黑发散在血泊里,身上被开出的无数血洞汩汩的流着鲜血,在他的眼里倒映着的,是那尸横遍野,是那血流成河。
“再见……”他喃喃,破碎的身体忽然之间爆裂开来,绚烂的烟火把整个天空都盈满,倒映在所有人眼里的,只剩下触目的苍凉。
自爆!一个元婴修士的自爆!
段龙渊的自爆仿佛是给所有人打开了新的大门一般,或大或小的烟花不断的在战场之上绽放,死了的人连尸骨神魂都不剩,而活着的人却连眼泪都不能擦。
战斗!他们必须战斗!为活着的人战斗,也为已死的人战斗!
“渔歌师姐,我喜欢你好久了!”少年的呼喊传到巫渔歌的耳边,然后那个方才还对自己红着脸的少年瞬间就在巫渔歌的眼前绽放成最美丽的烟火。
“谢谢你的喜欢……”长剑反手抹了一个魔族的脖子,巫渔歌的眼泪滚滚而落。
也许他们不够强大,也许他们上了战场也只是送死,可是他们却从来都不畏惧上战场!
没有强大的修为又如何?他们,还有自爆啊!
&bp;&bp;&bp;&bp;“蟠罡师姐,你其实很漂亮!”
“星影师妹,对不起!”
“师兄,我也喜欢你!”
……
那些迟来的告白,迟来的道歉,迟来的愧疚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当生命已经无法延续,他们便毫无畏惧。
年幼弟子的身影忽然把她扑倒,她看见魔族的利爪在那弟子的后心穿过,血肉的碎片在她的脸上沾染,温热粘稠,比她的热泪还要滚烫。
“廉贞真君,你可以亲亲我吗?你真的……好像我妈妈啊。”小弟子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如此。
他的眼里还闪烁着光芒,像是那漫天的星河投射其中,那么绚烂,却也那么悲凉。
她含着热泪亲吻他的眉梢,热血热泪混在一起,成为血泪最后的交响。
“业火!”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
猩红的火光把这天空都映成血的颜色,她的手里提着长剑,月白流云衫已成血色,她的身后,无数的魔族灰飞烟灭,血色在她的脚下铺成一条尸骨横陈的路,她的足尖踏过白骨,每一步似乎都绽放出彼岸花来。
血肉在她的身后横飞,数以千万计的魔族,没有一个敢靠近她的,她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每一次的挥剑都会扬起无数的血花,血液滴落在她的眉宇发梢,把她整个人都映成了地狱之中爬出的恶鬼。
“你们怕死吗?”她的嘴角忽然勾起笑容,那样温和的笑容在血色的映衬之下却更显得诡异幽深。
所有的魔族都下意识的怔住,然后下一刻他们看见了这一辈子都无法见到的景象。
漫天星河在她的指尖流转,血色的河流不断地流淌,沸腾的血池不断冒着泡,她的眼眸忽然之间化为一片幽异的墨绿色,没有感情的空洞让人见之胆寒。
她的眼里剩下的,只有那宇宙毁灭之后的荒芜,尸横遍野,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眼中化为灰烬。
所有人的耳边只剩下少女的声音不断回响。
“死!”
腥臭的血河从她的脚下蔓延开来,每一个人都被那血河吞噬,方圆百里之中,剩下的只有那不断沸腾的血河。
她的指尖划过苍穹,只见那寰宇也忽然崩塌,无数的火焰从崩塌的寰宇之中掉落,瞬间就把血河烤干。
烤干的血河之下……只剩下无数已经化为灰烬的枯骨。
她曾在无数的苦难之中挣扎,却从未有一次,让自己的心绪都混乱至此。
她不是化神,不是飞升,只是一个小小的元婴罢了!
可是一个元婴又怎样?当她的心中有了想要保护的人,那么元婴也会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
万剑门幸存的弟子看着那个站在尸海之中的女子,只觉得恐惧却又亲切。
这是他们万剑门的元婴真君啊!能以一己之力去对抗数以千万计魔族的元婴真君!
能以元婴的修为就领悟了飞升修士才有的域的元婴真君!
九天的神雷从天际而落,那轰鸣的雷声震耳欲聋,然而那红衣的女子却只是傲然站立在那里,每一道天雷在她的身上劈过,她却不闪也不避,反倒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之中,隐约有雷光闪烁。
七十二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凶猛,每一道都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那闪烁的雷光似乎要把这苍穹都撕裂,只留给这世界彻骨的苍凉。
每一道雷光都把她的血肉从她的身上剥离,而她的白骨之上,却又很快长出新的血肉,七十二道雷光之后,那红衣的女子已经焕然新生!
血液在她的脚下流淌,尸骸在她的脚下为她铺出一条通天之路,那九天之上,五彩的光芒绽放开来,铺满鲜花的登天梯在她的脚下一路蜿蜒,最后隐进那缭绕的云雾之中,只剩下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
登天梯!只要迈上去,便是飞升成仙,得证仙途!那是所有修士的究极梦想!
然而那本应走上登天梯的人却只是仰起了头,她的面上无悲也无喜,剩下的只是无数的苍凉。
长剑猛然出鞘,那散发着九彩光华的登天梯就在她的剑下被斩做两段,最后彻底的消散在天际。
没有九彩光华,没有云雾缭绕,只有阴沉的几乎要压下来的天空,只有那被血液染红的土地。
她踏着尸骨而行,坚定地声音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会成仙,却绝对不是现在!”
她迟早有一天会飞升,可是绝对不是在现在飞升!
她不会在这最危难之时抛起自己的家族,抛起自己的宗门,抛起整个修真界!
若是在这时选择离开,她沈玉衡枉为修士,枉为人!
此时的万剑门,已是一片狼藉,护山大阵破,那曾经繁华的仙门如今只剩下一片血色的土地,还有那静静矗立的已断的巨剑。
万剑门三个字早已被鲜血染透,那行小字在鲜血的浸染之下却愈发的清晰。
——哪怕断剑,我也学不会懦弱和屈服。
“万剑门,不会就此消失的!”姚瑶星影抹了抹已经爬满了脸颊的泪水,粘稠的血液和滚烫的热泪瞬间就沾满了她那满是尘埃的手心。
“只要世界上还有一把剑在,万剑门的传承就永远不会断!”她紧紧握住了手里的长剑。
她身后幸存的弟子也都紧紧握住了自己手里的长剑。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把剑在,整个万剑门的传承就不会断掉!
此时战火过后的万剑门,仅余七十二人,然而哪怕只剩一个人,他们也始终坚信着,属于剑修的光辉不灭!
他们会在尸山血海之上重建万剑门,会在那无尽的荒芜之中重塑万剑门的辉煌。
他们不会忘记所有的苦难,可是他们更不会忘记万剑门的辉煌!
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心里暗暗立下誓言,也许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这样的抱负太过虚无缥缈,可是他们却不会放弃,只会一直,一直,一直的为着自己的信仰而奋战,哪怕最后的结果是粉身碎骨,那也在所不惜!
那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就是这七十二个人,会把万剑门的名字刻在万世不朽的丰碑之上。
那高耸入云的英雄碑之上,将永远铭记着他们的名字,哪怕经受了岁月无情的变迁,也不会被磨灭!
天边的月色越来越浅,白昼,要来了。
&bp;&bp;&bp;&bp;而与此同时,在整个中土之中,忽然出现了亿万的魔族,他们不知道这些魔族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何时出现,仿佛只是一瞬之间,这亿万的魔族就凭空出现了一般。
然而因为中土之中的精英修士都去支援其他州,整个中土之中,顷刻间就陷入了危难之中!
御兽门。
“大师兄!魔族攻上来了!”
“怕什么,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红发的少年身背长弓,一身红衣如火一般艳丽。
他的面容间总是挂着戾气,像是无时无刻都在与这个世界为敌一般,他满身尖刺,可在那尖刺之下,却留着一颗柔软的心灵。
魔族的大军已经压境,整个御兽门的防御在魔族的铁蹄下不堪一击。
还能活着回来吗?
也许……不能了吧。
“准备作战,今天就让这群杂碎看看咱们御兽门的威力!”少年的高呼响彻整个御兽门,只见那御兽门之中,忽然之间百兽齐出,每一个御兽门的弟子身侧都跟着一个妖兽,那些妖兽有的形貌怪异,有的凶煞无比,可是无论是什么样的妖兽,在看向自己身边的伙伴时,目光都溢满温柔。
他们不是主仆,他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叶开阳手里的长弓拉满,带着火焰的一箭射破苍穹,只见那刚刚还明亮的九天忽然之间黯淡下来,一片黑压压的云朵由远及近,等到近了,所有人才能看清那朵黑云的全貌。
那哪里是黑云,而是一大群密密麻麻的乌鸦!
“百兽!出!”
数以千万的妖兽大军从整个九州蜂拥而来,他们争相为他效力,争相在他的脚下为奴,他们奉他为主,哪怕为他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开阳!别去,你会死的!不要去好不好……”身形娇小的少女紧紧抱住他的腰,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
她是妖兽化形,本体是鸾鸟。
身体突然被狠狠抱住,柔嫩的嘴唇被狠狠地掠夺着,她的眼泪流进自己的嘴里,只剩下一片一片的苦涩。
“我必须去。”
手指被一根一根的掰开,她看着红发的少年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眼前,眼泪禁不住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不!”少年哀嚎着看着自己并肩战斗多年的伙伴在魔族的利爪之下鲜血四溅,心脏被掏出,骨头被捏碎……
对于所有御兽门的人而言,他们并肩作战的妖兽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伙伴!他们可以没有亲人,可以没有朋友,可以没有爱人,可以没有子女,可是他们唯一不能失去的,就是自己的妖兽!
当他们选择成为伙伴的那一天,就注定了要生死相依!
战场之上,无数的妖兽死去,无数的修士死去,可是他们却好像已经杀红了眼一般,每一个都赤红着眼睛,狠狠地把自己的利刃刺进魔族的胸膛。
人若杀我妖兽,我便砍他全家!这是对于整个御兽门来说,最后的底线!
“谢谢你们奉我为主……那么……”叶开阳握紧了手里的长弓,他眉宇间所有的戾气忽然就都散去,只剩下蚀骨的温柔。
他的极乐弓被拉满,在他的指尖,火红的光芒不断地闪烁着。
他的红发忽然化作烈焰,火焰在他的身上蔓延,那毫不留情的火焰,似乎要把整个世界都给燃烧殆尽一般!
弓名极乐,他便送他们去极乐!
那是叶开阳在重伤醒来之后的第一次露面,却也是最后一次!
漫天的箭雨坠着火光,纷纷扬扬的落在魔族中央,只要是火焰过处,剩下的只有灰烬!
“开阳!”百兽怒吼,百鸟哀鸣,最后凝成震彻天地的两个字。
叶开阳的手没有停,一箭又一箭射出,那不断划过天空的火色流星如同天空中的金乌坠地一般,炽热的温度让这片土地都几乎被烈焰灼烧殆尽。
御兽门之中的凡人们瑟瑟发抖,害怕的看着那九天的金乌坠落云端,在这一刻,这些凡人终于深刻的体会到这一场仙魔之战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天地轮转,整个九州都要被改换!
“鸾姑娘,你去哪?”有人眼尖的看见那个身形娇小的少女已经站在了高台的边缘。
“黄泉路太冷,我去陪他。”少女凄然一笑,只见她的指尖忽然闪起流光,把那所有的凡人笼罩起来,而少女却化作了一个身有五彩斑斓羽毛的大鸟,大鸟在天空中盘旋,歌声凄厉,每一字每一句似乎都在啼血一般。
那一天,是所有御兽门的弟子都无法忘却的一天,整个御兽门都被大火覆盖,所有的土地都龟裂,所有的一切都被焚烧殆尽。
大火整整燃烧了七天七夜,似乎要把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焚烧殆尽一般。
御兽门幸存的弟子有的抱着自己的妖兽的尸首痛苦,有的抚摸着自己的妖兽,满眼都是哀伤。
“下辈子,你还当我的伙伴好不好?”红衣的少女抚摸着早已死去多时的妖兽,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着,她自幼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在这广袤的世间流浪,她所有的,唯有这个伙伴而已,可是她的伙伴却也在这战火之中死去,留给她的只剩下彻骨的悲伤。
“到时我一定带你去吃你想吃的,带你去看你想看的,再也不把你自己留在家里,再也不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我会把你捧在手心疼爱,会把你的一切妥帖照顾,就如同这辈子你照顾我一样……”
御兽门之中修士的关系并不亲厚,很多御兽门的修士甚至是由自己的妖兽拉扯大的,在他们的眼里,自己的妖兽已经是超脱了一切的存在!
那一直燃烧的烈火渐渐熄灭,满地的余烬在那微风轻拂之下被吹出去好远,而那个红发的少年就那么站在烈火中央,赤红色的火焰凝成他的王冠,他赤着脚,走在那滚烫的土地之上,每一步似乎都是踏在所有人的心上一般。
“谁搞我妖兽,我搞他全家!”
戾气满满的声音忽然从少年的口中传出。
此起彼和的应和声顿时响了起来,他们每一个人都义愤填膺,每一个人都双目溢满悲伤。
谁搞我妖兽,我搞他全家!这是属于御兽门所有人的,唯一的原则!
烈焰把天空都染红,剩下的只有满地的荒凉。
&bp;&bp;&bp;&bp;百尺族。
在他们知道圣乐族陷落的那一天,他们就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成为魔族的目标的。
从那一天开始,他们就在为着这一天的到来而准备,数以万计的强劲武器被打造出来,然后源源不断的被送到每一个族人手中。
“我们会死?”
“是吧。”
“那老子可要多杀几个魔族才能够本!不然怕是等到了下面,我家婆娘该拧我的耳朵了!”
“哈哈哈,就你?别被魔族吓尿了裤子!”
……
百尺族已经没有了。
那个曾经整个修真界所有修士都想要巴结的,能够打造出绝世神兵的百尺族,已经没有了。
铸剑炉里的火焰还在燃烧,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再次挥动铁锤,去打造一把绝世神兵。
满地都是散落的兵器,虬须大汉的尸首早就分离,只剩下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在血泊之中,然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若是咱们死了,这些兵器怎么办?”
所有人的声音忽然都低了下去,他们可以死,可是这些兵器呢?若是被魔族拿走了……那不堪设想!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落入魔族的手中!”
……
背着包袱的小男孩满眼都是泪水,他的身上还有着战火的余烬,无数的鲜血把他的衣衫都染红,他的步子跑的飞快,热泪都被疾风吹凉,最后风干成一道泪痕。
我还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总有一天,我会带着百尺的传承回来的!
青城族。
对于修真界的所有人来说,这个种族并不是一个太过耀眼的种族,他们在八族之中只算是末等,又从未出过什么绝世的天才,能位列八族之一,不过是凭借着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够召唤守护灵兽的本事罢了。
青城族人能够通过特殊的方法从异界召唤来异界的灵兽,而这些灵兽将和他们一起战斗,一起成长,他们将会是彼此最要好的伙伴,一直到哪一天,他们一同死去。
然而这个种族默默无闻,却不代表着他会在这已经全面开展的仙魔战之中逃过一劫。
染血的羽毛飘落在血泊之中,那没过脚踝的血液让那个站在血泊之中的人不自觉的踮起了脚,想要摆脱这粘稠的过分的感觉。
然而并不行,哪怕她只剩下足尖踮着地,也无法阻挡那粘稠的感觉在她的腿上蔓延,血色从她的脚踝一直蔓延到小腿,最后在衣裙的暗色之间隐匿无踪。
“你想要苟延残喘的活着,还是壮烈的去死?”她记得在那一晚,母亲抚摸着她的头发,爱怜的在她的耳边发问。
那时她是怎么说的呢?
为什么她始终想不起来了呢?那些记忆似乎忽然之间就变得遥远了起来,可是她明明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却发现整个天地都已经倾覆了。
这不是她熟悉的青城族,也不是她熟悉的修真界。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陌生了,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独属于魔族的恶臭。
她的指尖渐渐蜿蜒出荆棘的纹路,那血色的纹路从她的指尖一路蔓延,最后停留在她的眼中,和那从小腿就开始攀爬的血色印痕完美无缺的连接在一起。
哦,她想起来了。
她叫木青城,她是青城族唯一的一个,守护灵兽是植物的人。
也是整个青城族最后的秘密武器,他们把反败为胜的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可是她却叫他们失望了。
游荡的魔物还没有散去,翠绿的荆棘在她的背后挥舞而生,朝着那些魔物蜂拥而去,顷刻间就把所有的魔物都吸了个干净,染血的荆棘在那血泊之下飞速的穿梭着,不过片刻之间,那些还在游荡的魔物就已经全数化作了肥料。
“那么,接下来……就是你们了。”木青城歪着头,嘴角挂着纯粹的笑容。
荆棘开始疯长,不过是片刻就已经把整片土地都蔓延,那已经没过脚踝的血泊渐渐被所有的荆棘吸收,随着荆棘的生长越来越恐怖,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到最后,连一丝血色也看不见。
再一次得胜的魔族们开始四五成群的饮酒吃肉,大块大块的人肉还挂着血丝,然而他们却依然吃的酣畅淋漓,这样的景象对于魔族来说常见,对于人族来说却只会给他们带来彻骨的恐惧。
染血的发丝揪成一团,飘飘荡荡的掉落在地,缩在角落里的小童看见那一团头发落在自己的面前,不由得又缩了缩身子,努力把整个人都缩成一团,他早就被吓的眼泪流了满脸,却还是死死地把手塞进自己的嘴里,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哭声。
在见过嚎啕大哭的孩子被魔族直接生撕了吃掉之后,他已经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为了活着,所以必须忍耐。
血液从那些魔族的嘴角滴落下来,滴落进那些魔族的大胡子,最后完全不见。
“真恶心啊。”少女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小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女。
她的皮肤上全是蜿蜒的荆棘纹路,荆棘围在她的身上,为她织就锦衣。
“嘘,闭上眼睛。”少女冰凉的手覆在了他的双眼之上。
然后只见那无数的荆棘忽然在魔族的脚下生长,顷刻之间就已经把所有的魔族给绑了起来——像是某种羞耻的游戏一般。
荆棘上的倒刺一个个的展开,瞬间就刺破了他们的皮肤,血液从四肢百骸流到那被刺破的地方,所有魔族的身体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那干枯的皮紧贴在骨架之上——像是一个干尸。
一切的变故只在一瞬之间,那些刚刚还痛快的喝酒吃肉的魔族们瞬间就成了别人的食物——荆棘的。
木青城看着那满地的干尸,缓缓地躺了下去。
她的脊背紧贴着土地,腥臭的血液味道传进她的鼻腔,她的双眼紧盯着那依然蔚蓝的天空,耳边骤然爆发出的哭声让她的细眉微微皱了起来。
孩子……还真是讨厌啊。
不过如果是为了保护孩子而死,也不错吧?
可惜……她能做的,只剩下复仇了而已。
无数的荆棘忽然都化作灰烬,就连那躺在地上的少女也连同荆棘一起化作灰烬。
她用性命来复仇,多好。
哭累了的小童看着那只剩下灰烬的城池,不解的揉了揉眼睛,一切都没了,那么,是他的梦吗?
&bp;&bp;&bp;&bp;数量吓人的魔族源源不断的从那个极其隐蔽的传送阵之中被传出,而在传送阵的边上,如今白宗的二长老白宥云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她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白宗的弟子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不断往白宗之内输送魔族的传送阵,他们没有被魔族攻破护山大阵,原来是因为魔族根本就是从白宗出去的!
“二长老!你在做什么!”另一个长老不可置信的发问,枉他白宗自诩修真界第一名门正派,如今却发现那魔族的源头竟然是自己?
曾经他们每一个都在义愤填膺的怒骂沈玉衡勾结魔族,如今却发现自家的二长老才是那个勾结魔族的人?
偌大的白宗,顷刻间就被魔族占据,那些弱小的白宗弟子根本就无从抵挡,不过是片刻之间,已是尸横遍野,伏尸千里。
白宗的覆灭比所有人的想象都要快,不过是半天之间,那昔日的第一名门就已经彻底化作废墟,四处游荡的魔族踏过那白宗弟子的血肉,在土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整个白宗甚至都来不及反抗,就已经彻彻底底的沦为了魔族的据点。
“勾结魔族啊……你焉知我不是魔族呢?”白宥云站在白宗的最高点,看着那满地的鲜血,嘴角勾起了一个残酷的笑容。
接下来……就是那个沈家的族长了。
她要让她被那些她所拼了命保护的人一点点的送入深渊,要让她在这深渊之中沉沦,再也无法重生。
白宥云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起来,那双眼眸里,血一样的光芒渐渐闪动。
沈玉衡啊……不知道这一次,你还会不会继续去守卫那些你想要守卫的人呢?
当年种下的怀疑的种子……是时候让它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了。
对于整个修真界而言,那段时光是整个修真界的末日,整个九州白骨露野,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失去了家园的修士和凡人在白骨上痛哭,哭的嗓音嘶哑,哭的双目失明,哭的满脸只剩下血和泪。
曾经繁华的九州彻底的荒凉下来,那些叫人仰望的宗门只剩下无尽的废墟。
白宗,夜宗,万剑门,御兽门,合欢门,玄机门……
这些名字忽然就如同那些烟云一般,缓缓消散。
“我们还能回去吗?”带着万剑门最后的传承,姚瑶星影看着那已成废墟的万剑门,声音飘忽。
她从修真界的最底层摸爬滚打到如今,本以为自己已经迎来了光明,却没想到迎接她的,是更深的黑暗。
“会回去的,总有一天,会回去的。”月蟠罡的声音退去了所有的戾气,剩下的,只是坚定。
他们背井离乡,离开自己最眷恋的家园,为的不是沉沦,而是在焦土废墟之中重生!
“那修真界呢?修真界,也会回来吗?”
修真界,还会回来吗?在这样强大的魔族之下,修真界还会恢复原本的模样吗?
“为什么不会?如今所有的沉沦,为的都是以后的辉煌。”走在最前面的沈玉衡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笑靥如花。
只要修真界还有一个人,修真界就还有崛起的希望!
在他们的身后,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身影拉的好长,他们只剩下不足百人,可是每一个人的背影却都是那样的坚毅!
***
幽州陷落,梁州陷落,中土陷落,青州,扬州,豫州,荆州,雍州……整个九州,除了已被冰封的幽州,竟然没有一州仍旧掌握在修士手中!
魔族占领九州,把所有人族的城池都据为己有,他们手中掌握着最高的权力,把所有的凡人当成奴隶,他们把凡人放到和牲畜一样的位置,若是兴致来了,坑杀个几十万的凡人都是小事。
对于他们来说,杀戮,才是他们生命的主线。
章台城旧址。
为何要说是旧址呢?因为这个曾经繁华的城市已经被魔族所占据,留给世人的,只剩下荒凉。
那古旧的城墙已经被鲜血浸染,章台两个字早就已经成了血色,斑驳的青石板上血迹已经干涸,这座城池也曾经历过苦战,可是如今却也只剩下凄凉。
已死修士的头颅被高高悬挂在城楼,随风飞舞的黑发像是一面不祥的旗帜,火辣辣的太阳早就把他的眼珠晒干,那曾经莹白如玉的肌肤也被晒得爆了皮,就像是凡间在烈日下曝晒的咸鱼一样。
这不是个例。
在章台城里,那些凡人像是牲畜一样被赶到一起,吃喝拉撒睡都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就像是凡人圈养猪狗那样,魔族同样也在圈养着凡人。
活着时做苦力,死了便要成为魔族的盘中餐。
最开始,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反抗,可是当反抗的人一个一个的在他们的面前或被凌迟,或被车裂,或被炮烙之后,他们渐渐开始畏惧了。
反抗的人会被施以各种酷刑,最后被扔进沸水之中煮熟,成为魔族最可口的食物,而反抗之人的亲朋,伙伴,会被施以同样的酷刑。
如果是个女子,她的命运只会更凄惨。
渐渐地,所有人似乎都放弃了挣扎,开始任由自己这样麻木的活着。
“你知道咱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在满是屎尿味道,狭小的过分的空间里,忽然响起了人声,那声音很轻,几乎被那远方传来的哀嚎给盖过去。
他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就是前些日子,那个什么仙人勾结魔族的传言不是传的很凶吗?我今天听那些魔族的将军说,就是那个沈……”年轻人说了一半,似乎是想不起来自己要说的人叫什么,顿时卡壳了,挠着自己的头发半天也没想起来。
“沈玉衡。”角落里有人淡淡的补了一句。
“对对对,就是那个沈玉衡!听说她啊,在三十年前就和魔族勾结,残害自己的同门,如今更是把整个魔族都给放到了咱们人界,咱们现在吃不饱穿不暖,天天担惊受怕的,都是她害的!”年轻人一拍脑袋,神秘兮兮的说道。
外头忽然传来巡夜人的声音,所有人顿时禁了声,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年轻人说的话却还是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当他们无力反抗自己的仇人之时,总要给自己的仇恨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
&bp;&bp;&bp;&bp;沈界。
九州沦陷,这样重大的消息没道理不会传到沈界。
“一场硬仗,要来了。”摩擦着细腻的茶杯沿,沈水琚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叹息。
九州沦陷的速度太快,他们根本就来不及去支援,而如今敌众我寡,哪怕是沈家所有人出动,怕是也没法子反败为胜!
而他们能做的,仅有尽力而为而已!
“不过是一场硬仗而已。”沈水琼饮尽了杯中茶,他们二十八人已经淬体完毕,如今身上已经是魔气尽除,而且个个的修为都是更上一层楼,如今的他们,会成为一柄利刃,会成为尖刀,去把魔族的防御狠狠地撕毁!
已经空了的茶杯里,还残留着茶香的余温,而那个说着“不过一场硬仗”而已的人却已经远去,沈水琚饮尽杯中茶,那双眼里,有着和他一样的决绝。
沈家从不畏惧牺牲,更不惧怕死亡,他们曾经历过无数次的生离死别,而在如今,他们要把自己投身于另一场离别之中。
地窖。
沈玉衡他们被困在这里已经许久了,外面是密密麻麻的魔族,沈玉衡丝毫不怀疑,他们之中无论是谁若是在这个时候出去,都会被那些魔族撕成碎片!
没有光,没有水,没有新鲜的空气,只有那阴冷潮湿的感觉和不断在墙壁上爬来爬去的虫子。
他们离了万剑门之后就一直被魔族追杀,后来还是何青凤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窖,这些人才能暂时获得喘息的机会。
地窖外的嘶吼声不断地传进地窖之内,那些魔族的身影始终在此徘徊,怎么也不肯散去,沈玉衡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头顶土地的颤抖,碎裂的土块从头顶落下,最后砸在她的身前,裂成更多细小的土块。
“廉贞师叔,我们还能撑多久?”地窖之中忽然响起女声,沈玉衡怔了一下,然后嘴角忽然溢出一抹苦笑。
撑多久?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丹药用尽了,他们若是一直在这地窖之中耗着,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到时他们要不是被困死在这里,要不就是被魔族给找到杀了,无论哪一个结局,都逃不了一死!
“还能撑一天。”
此言一出,本就静谧的地窖之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天?
姚瑶星影咬着嘴唇,双拳紧紧的握在一起,真的要就这样被困死在这里吗?不,她不甘心!她还要功成名就,要得证仙途,她的结局,绝对不是困死在这里!
她霍然的站起了身,这样剧烈的动作让地窖上的土块都噼里啪啦的掉下来,落了她满身,她整个人都是狼狈不堪的,一身血和泥的颜色把她曾经的所有风采都掩盖,可是她那双眼眸却始终是亮着的,只这一双眼睛,就让她的风采更胜从前!
“我宁可战死,也不想在这里困死!廉贞师叔,我们战吧!”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你拿什么战?”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姚瑶星影顿时萎靡了下去。
是啊,她拿什么战?拿这一群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伙伴吗?看看他们,伤的伤残的残,以如今的情况,冲上去不就是送死吗?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是她不能不在乎其他人的性命。
“自爆。”近乎于冷漠的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那个出声的人,她抱着断剑,脊背挺得笔直,而她的腿已经被齐膝斩断,她就和怀里的断剑一样,都已经残缺,却仍旧不肯屈服。
是辞素。
一个彻头彻尾的剑修。
“对,我们还可以自爆!”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对于他们而言,只要还活着,就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沈玉衡的手握成拳,最后却又颓然的松开,此时此刻,她悲哀的发现,她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阻止他们去赴死都是一种奢望!
她能做的,只有和他们一起赴死,或者是陪他们一起赴死。
“若是所有的修士都这样,那么魔族谁来驱逐呢?所有的修士都自爆了,岂不是遂了魔族的愿?到时魔族甚至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攻下整个修真界,这样,你们还觉得自己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吗?”
在万剑门的所有人眼里,巫渔歌一直是个温和的姑娘,她温柔善良,细心体贴,好像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在她的身上了一样,她的话轻轻柔柔,却恍如当头棒喝,打醒了这一群热血的少年少女。
“渔歌说得对,在万剑门自爆是为了保全万剑门,可是如今你自爆能够换来什么呢?杀的百二十魔族吗?可是哪怕你们都自爆了,就能消灭所有的魔族了吗?若是真的想要夺回我们的一切,好好提升修为才是正经!我们都要活着,可是当该牺牲时,我们却也不会犹豫!”
沈玉衡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样的声音之下,他们顿时觉得自己的心神都受到了安抚,那些上头的热血也渐渐褪去,开始冷静的思考起来。
所有人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魔族,他们能够杀一百个,杀一千个,可是一万个,十万个,千万个呢?自爆固然能够一时之间逼退魔族,可是却也是在消磨自己的实力!
而真正对抗魔族的办法,唯有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够把这些魔族都杀净!
“我会送你们去一处灵气浓郁之所,至于能修炼到什么程度,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了。”她的声音沉了下去,声音里的郑重然所有人都不自觉挺直了脊背,郑重的看着她。
曾经她把魔脉收入丹祖空间,后来机缘巧合之下,白旌的灵魂净化了那条魔脉,如今丹祖空间之内的灵气纯粹,若是让他们在里面修炼,一定是修为一日千里!
眨眼之间,那些弟子就有一半被收进了丹祖空间之中。
“接下来,就是属于我们的硬仗了。”沈玉衡背靠着湿润的泥土,声音飘忽却也坚定。
丹祖空间不是和她神魂绑定的,对于丹祖空间来说,沈玉衡不过是个载体罢了,沈玉衡能够使用丹祖空间,却并不是丹祖空间真正的主人,而当沈玉衡飞升或者死亡之后,丹祖空间就会自行剥落,静静等待带着下一个沈家族长的到来,若是等不到,那么它将永远的尘封。
&bp;&bp;&bp;&bp;仙府遗址。
整个修真界最顶尖的修士都聚集在此,万剑门掌门司空纯钧四仰八叉的瘫在椅子上,分明是一副颓废的样子却生生叫他做出几分尊贵的味道,在他的身侧,浓眉黑肤的女人抱臂而立,她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任何锋芒,仿佛是那已经入鞘的利剑。
而在这个并不算是太过空旷的空间之中,还有其他几个人。
麻衣散发,赤足带笑的慈心掌门沈慈。
白发白眉,容貌雌雄莫辩,让人见之就心生好感的白总掌门白鹤子。
一身黑袍,肤色苍白,整个人都散发着阴沉气息的夜宗掌门夜游宫。
银发玉冠,嘴角挂着轻佻的笑的玄机掌门玄机子。
一身石榴红衣衫,身段玲珑,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一张面容美艳的不像话的合欢掌门青玉案。
坐在地上不断逗弄自己的妖兽的御兽掌门西江月。
“九州沦陷了。”沈慈叹了口气,他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默的气氛。
他们本都在自己的宗门之中,却在同一时刻收到了一封请柬来自魔君的请柬。
然而等他们到了仙府的遗址,却发现什么魔君根本就没有出现,他们见到的只有不算友好的其他几个宗门的掌门,这些修炼多年的老妖精哪个是傻子?魔君引他们来此,怕是只是一出调虎离山之计罢了!届时宗门没有他们坐镇,还不是任由魔族搓扁揉圆?!
“意料之中。”白鹤子面上始终带笑,哪怕是沈慈说九州沦陷了,也不见他面上的笑容退去一分,仿佛九州在他心里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代号罢了。
从被困在这地方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九州会沦陷的结局。
是的,他们是被困在了这里。
遗址外多了一层结界,那层结界结实得很,哪怕是他们这些化神修士联手,也没办法冲破结界!他们如今是被困死在了这里!
他们就像是一座孤岛,与世隔绝,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的消息,而他们也无法冲破这层桎梏离开,像是一个死循环一样。
“啰嗦那么多做什么?如今不是应该想想怎么出去吗?”青玉案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修长的美、腿交叠,美、腿上大片大片的白皙肌肤让人见了都忍不住吞口水,不过在场的都是见过大世面的老妖精,而且也都知道对方内里是什么模样,倒是没有一个人多看青玉案一眼。
“说不定你朝着魔君抛几个媚眼,那魔君心一软就放咱们出去了,说不定还把魔界拱手相让呢”玄机子装模作样的朝着青玉案抛了个媚眼,那幅轻佻的表情实在是欠抽的很。
“滚!信不信本宝宝切了你那二两肉!”青玉案被他这么一调侃,顿时眉眼就冷了下来,霍然站起身来,骨节捏的嘎嘎作响。
她的身量极高,又生的极有气势,如今冷了眉眼站起来,若是一般人见了,怕是就要害怕的瑟瑟发抖了,然而她对面的是谁?那可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的玄机掌门啊!
“别介,我可不想当阉人,不过,其实我说的真的挺可行的,万一魔君看中你的美貌,啧啧啧……”玄机子摸着下巴,那幅欠扁的模样成功的让白鹤子和青玉案的脸色都黑了。
白鹤子是个阉人,这在化神修士的圈子里压根就不是个秘密。
据说当年白鹤子被一个老头忽悠练什么葵花宝典,结果葵花宝典没练成,反倒把命根子丢了,玄机子和司空纯钧这对无良的好基友就没少拿这事笑话白鹤子。
“来了。”一直站在司空纯钧身侧的女人忽然向前一步,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沉重。
只见那遗址的外围缓缓出现了几个身影,这几个身影有他们陌生的,也有他们熟悉的,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来者不善。
最前方的女子盘腿坐在飞碟上,她披着一个巨大的斗篷,遮住身形,也遮住面容,只有一缕散落的黑发从她斗篷间露出来,在她的身后还有三人紧随,一个斜躺在帕子上,身姿妩媚,难掩风韵,一个撑着油纸伞,面色凉薄,一个一头白发,静静地浮在空中,像是一尊石像一般。
魔君和她手下的魔将。
已经不用多言,只消一眼,他们便知道,彼此是敌人!
剑光闪烁,眨眼之间,他们就已经战在一起。
魔界的顶尖遇见修真界的顶尖,谁会赢?!
“阿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沈慈的手都在颤抖,整个人似乎都被抽去了灵魂一般。
他这辈子只负过一个人。
她叫花绛年。
从她失踪的那一天,他就一直活在枷锁之中,他不断地在世间流浪,不断地积攒功德,不断地赎罪,只希望能够让自己那被愧疚折磨的鲜血淋漓的心有一天能够解脱。
可是,他发现这并没有用。
无论他做什么,他总是会想起自己曾经辜负过一个女子,曾经让一个女子把她最好的青春赔给他,他日、日夜夜都在良知的枷锁中过活。
如今看见已经堕入魔道的花绛年,他心里的愧疚更是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吞噬。
她本应和他站在一样的位置,可是她如今却堕入了魔道,而这一切,都是他的任性所造成的!
愧疚,他的心里只剩下愧疚这一种情绪,面对花绛年时,他甚至无力拿起自己的武器。
“许久不见。”花绛年立在他的对面,那张容颜一如既往的明媚张扬,眼前的身影似乎渐渐和那个总是跟在他身侧,明艳张扬的姑娘的身影重合。
少女时期的花绛年嫉恶如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是家常便饭,对于那时的花绛年来说,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整个修真界都没有纷争。
或者说,是世界和平。
然而那个少女却被沈慈亲手杀掉了,他用最尖锐的武器,杀掉了她。
情之一字,从来都是最伤人。
“你还是那么爱她。”花绛年嘴角带着笑容,目光落在沈慈脖颈处那半朵莲花的印记,声音似乎有些感慨。
当年花绛年好心救了狐妖半莲,却没想到那就是悲剧的开始……
三个人的命运就在那一刻开始改写。
后来花绛年也问过自己,后悔吗?
她不后悔,哪怕时光倒转无数次,那个年纪的花绛年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救下半莲。未完待续。
&bp;&bp;&bp;&bp;那是一个夏夜,鸟叫蝉鸣,漫天星河流转,嫉恶如仇的少女遇见了被围攻的狐妖半莲。
那时的半莲实在是太美了,哪怕是因为被围攻而形容狼狈,也掩盖不住她那绝色的容颜。
白衣清丽,身姿羸弱,只站在那里便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半莲虽然是狐妖,却没有大多数狐妖的妖媚,反而是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带着几分如莲的高雅。
“这么多人围攻一个小姑娘,你们可真不要脸!”红衣的少女从天而降,如同天神一般挡在那白衣染血的少女身前。
半莲看着眼前少女的背影,只觉得心头一跳,这个人是谁?
“你这小娘皮敢坏大爷的好事!”那原本围攻半莲的人被突然出现的花绛年吓了一跳,只是当他们看清花绛年的容颜之后,那方才的惊惧都变成了淫邪的笑容,间或还有人搓着手,色眯眯的朝着花绛年靠近。
“这小娘皮模样比那个骚婊子还好看几分,若是在身下承欢,定然别有一番滋味!”
接连不断的污言秽语从这几个人嘴里吐出,花绛年哪里被人这样说过,一时之间气的肺都要炸了。
“道友别怕,我是花绛年,此番定会护你周全!至于这群败类……”她的面色一冷,手上的动作骤然凌厉了起来。
花绛年虽然是灵修,但是手上的功夫可一点不差,不过是眨眼之间,那几个方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男人就个个捂着自己的命根子哀嚎起来,而在他们的身下,已经有丝丝缕缕的血迹渗了出来,看他们的模样,不废也是半残了。
“还不快滚?”花绛年声音冷厉,那群男人顿时几乎骇破了胆,连滚带爬的跑开,一路上滴滴答答的在地上留下许多血迹。
“多谢道友相救。”半莲盈盈一拜,那本就羸弱的身姿在夏日微风的轻拂之下更显出几分需要人怜惜的柔弱来,花绛年对这样的女子一向没什么抵抗力,不由得赶紧扶起了半莲。
而在她的身后,沈慈的眉头轻皱了起来,不着痕迹的把半莲和花绛年给隔了开来。
“既然这位姑娘已经脱了险,阿年咱们也该早点离开才是。”他的声音淡淡,还带着几分疏离,半莲见他那警惕的把花绛年护在身后的模样,嘴角勉强扯出个笑容来。
这个男人似乎对她很是警惕,而且好像不太友好的样子,半莲不禁有些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来,再怎么样,她也是狐妖,不说别的,至少她一身魅惑人的本事绝对不弱,但是这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是她的魅力减弱了,还是这男人的审美有问题?
“阿慈你怎么能这么说!如今这位姑娘身上受了伤,又难保那群家伙不会卷土重来,到时这位姑娘岂不就是危险了?你看,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咱俩怎么能把这位姑娘就这么扔在这里?”花绛年掰着手指,话里话外都是对沈慈说的话的不赞成。
开玩笑,这么漂亮的姑娘若是叫人糟蹋了才真的是作孽呢!
“这位姑娘如何称呼,要到哪里去?”她笑眯眯的凑到半莲面前,那幅阳光明媚的模样让半莲一阵恍惚。
这个花绛年,果然如同传说之中的明艳!
“我叫半莲,本是山野中修行的妖修,却没想到出山第一日便碰上了这样的恶霸……”说到伤心处,半莲的眉眼顿时垂了下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悲伤的气息,花绛年最是见不得漂亮姑娘垂泪,如今半莲这幅泪珠要落不落的样子更是直戳她的心田,让她整颗心都软了下来,手足无措的去安慰半莲。
沈慈站在花绛年身侧,那眼光如同刀子一样的不断往半莲身上飞,似乎恨不得用目光把半莲千刀万剐一般。
“阿年你可得擦亮眼睛,这世界上不少人啊,看着是白的,实际上切开里面黑着呢!”阴阳怪气的说了一通,沈慈不出意料的看见半莲那张脸瞬间白了,泫然欲泣的看着花绛年,他在心里不由得暗骂了几声。
真是个做作的女人!也就只有阿年那样心地善良的人才会觉得她单纯无害!
三个人的初见,气氛绝对算不上友好,然而任谁也没能想到,最后那对彼此相见两生厌的人却会日久生情,也许这就是命运,他亲手把所有的一切都改写。
虽然沈慈再怎么厌恶半莲,对于花绛年的决定,他还是不得不接受,所以原本的双人行就在沈慈的不情不愿之中变成了三人行。
半莲只是一个独自修行的妖修,出山也只是为了入世看一看,对于她来说,这整个世界都是新奇的,而花绛年又觉得半莲这般柔弱天真,若是让她自己在这人间行走,怕是要被歹人骗了去,是以她便一直将半莲带在自己的身边,生怕半莲受到一丝伤害。
黑风城。
花绛年和沈慈一路本就是为了追踪那个偷了花家秘宝的邪修,中途救下半莲不过是顺手罢了,如今那邪修的位置已经被确定,花绛年当下就要冲上去直接把那邪修捉了,然而却被一左一右的两个人同时拉住了手臂。
半莲和沈慈同时拉着她的手臂,面上都是带着不赞同的神色。
“阿年你若是如此贸然的冲过去,怕是会打草惊蛇,到时弄巧成拙反倒不美。”半莲拉着花绛年到椅子上坐下,开始一条一条的给花绛年分析若是这样贸然的冲去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沈慈抱着手臂站在一边,那一向带着几分厌恶的眼眸里,竟然出现了几分赞赏。
想不到这女人虽然长了一副狐狸精的样子,脑子却还不笨,而且说得这么头头是道,莫非真的是他看错了?
半莲的观点和沈慈不谋而合,在沈慈看来,那邪修既然能在花家悄无声息的偷走秘宝,那么本事便定然不弱,而且后来那邪修又多番避过了他们的追踪,想来更是有什么独特的本事,如今他们只知道他是邪修,却对其他的一概不了解,若是花绛年就这么去了,怕是根本就没法子夺回秘宝!
“那你说怎么办?”全神贯注的听着半莲说话的花绛年并没有注意到沈慈目光的变化,后来花绛年就在想啊,若是她那时能够敏锐一些,是不是也不至于落得一个那样的下场呢?未完待续。
&bp;&bp;&bp;&bp;“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半莲对着花绛年说了自己的计划,她这话再次引来了沈慈的注意,这女人莫非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成?竟然和他想到一处去了?!
听完半莲的计划,花绛年眼睛一亮,顿时拍手叫好,若是依照半莲的计划来行事,定然是万无一失!到时不单能拿回秘宝,还能把那邪修斩于马下,也算是功德一件!
依着半莲的计划行事,花绛年果然斩了邪修,拿回秘宝。
不过等到花绛年回了黑风城之后,她刚刚还满是笑容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只见她两步跑到半莲面前,眼里已经隐约带了几分怒气。
她身后的沈慈拉了个空,眉头不禁皱了起来,看向那个一身是血的少女。
半莲身上添了许多大伤小伤,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外翻的伤口,不知为何,看见半莲这幅凄惨的模样,他竟然觉得自己的心在抽搐着,一种难言的心疼从心底细细密密的蔓延了上来。
“半莲你怎么了?”花绛年扶住满身是血的半莲,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带着心疼,还带着几分关切。
半莲伏在她的怀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整个人的身体都在不断的颤抖着,血珠从她身上的伤口之中缓缓渗出来,把她的衣裙都打湿成为血色。
她艰难的张嘴,然而一说话就有血沫从她的嘴角溢出,让花绛年看了更是忍不住心疼。
是谁这么狠心?竟然对半莲下如此的狠手!她不过就是出门了片刻而已!若是叫她抓到那个人,一定叫那人生不如死!
花绛年初见半莲便对半莲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好感,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中,更是把半莲当成了自己的贴心姐妹,对她来说,谁若是落了半莲的面子,那便是落了她的面子!
如今半莲受伤,更是让她那骨子里本来带的几分戾气都被挑起,沈慈丝毫不怀疑,若是现在让花绛年知道是谁做的,花绛年能直接去砍了他的全家!
半莲咳的厉害,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花绛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个大概,顿时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因为花绛年和沈慈都出了门,百无聊赖的半莲就上了街,然而却没想到她这张脸却给自己惹了祸,这黑风城城主的小儿子看上了她,硬是要把她纳做小妾,本来不过是一出恶霸强抢民女的戏码,半莲虽然看上去只是个弱女子,但是给这恶霸一番教训还是能做到的,然而中间却出了变故,那恶霸的未婚妻上来不由分说的就是朝着半莲一鞭子抽了过来,半莲虽然不弱,但是哪里能够敌得过两个人联手?她很快就败下阵来,被那姑娘抽成了重伤。
“仗势欺人!这群家伙未免太过分了些!”花绛年咬牙切齿的说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城主之子,竟然也敢做出这种事来?真当她花绛年时摆设不成?!
“半莲如今伤重,报复的事日后再说,给她疗伤才是正事。”眼见着花绛年都要火爆的冲出去,沈慈连忙拦住她,依花绛年的脾气,若是她直接冲出去了,怕是整个黑风城都落不了好!
虽然一个黑风城主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可是若是如今让怒气上头的花绛年去做出什么错事来,怕是会影响到整个黑风城,到时便是得不偿失了!
听见沈慈这样说,花绛年那不断上涌的怒气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她握紧了半莲的手,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那个伤半莲的人付出代价!
半莲身上的伤很重,养了有半个月还没有痊愈,而花绛年除了第一天暴怒无比之外,似乎就忘了这件事一般,一直到半莲终于能够下床那一天。
花绛年终于行动了。
“半莲,那人伤了你?看我替你‘仗势欺人’回来!”她笑容明艳,但是眉宇间却是一片狠厉。
城主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黑风城主在看见那张明艳的容颜时,额头的冷汗瞬间就落了下来,听闻自家的小儿子把半莲调戏了,小儿媳妇把半莲打了个半死之后,他的心都要吓得跳出来了,半莲是谁?半莲可是花家大小姐的至交好友!而花家大小姐的名号在修真界之中可是响亮的很,他焦灼的等待了半个月,花绛年却没有他想象之中的报复,他不由得松了口气,然而他前脚刚放下心,后脚城主府的大门就被人给踹了,花绛年那张脸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花大小姐来此,寒室真是蓬荜生辉,只是不知道花小姐来我这小小的城主府有何贵干?”黑风城主抹了抹额头的汗,强撑着问道。
花绛年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嘴角扯出一抹嚣张的笑容,那带着寒意的声音让黑风城主禁不住浑身冷汗直冒。
“干什么?来仗势欺人!给我砸!”花绛年一声令下,她的身后瞬间就出现了十二名护卫,这十二名护卫上去对着城主府就是一通狂砸。
“花小姐这是做什么?”黑风城主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这个花绛年未免欺人太甚了!
“你是耳朵聋吗?若是耳朵不好可要早早去看大夫才是!”花绛年冷哼一声,只见她的身影如魔似幻,眨眼之间就把城主的小儿子和他的未婚妻给拎了出来,那两个人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只是看见那黑着脸站在那里的城主,顿时偃旗息鼓,不敢再骂。
“花小姐此举未免过分了一些。”黑风城主黑着脸,内心无比的想要把自己的儿子儿媳给救下来,然而花绛年的凶名在外,哪怕是他拼劲了全力,怕是都近不了花绛年的身!
“过分?本小姐今日就叫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过分!”只见她的手一用力,就已经卸了城主小儿子的胳膊,然后足尖一抬,那玉足就狠狠的踢在了他的身上,只听见城主的小儿子哀嚎一声,竟然直接被花绛年给废了!
以后这对夫妻若是想要像曾经那样四处“仗势欺人”,怕是根本不可能了!
三两下就把这对未婚夫妻给收拾的够呛,花绛年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个张扬的笑容来。
“你既然敢仗势欺人,我便告诉告诉你,什么才是真的仗势欺人!”
&bp;&bp;&bp;&bp;“那都是往事了。”花绛年看着这个站在自己对面的男人,她曾经爱他入骨,而如今恨他,也同样入骨。
后来花绛年和沈慈带着半莲回了沈家,然而花绛年没想到的是,那才是沈慈变化的伊始。
半莲的聪慧,半莲的懂事,半莲的与世无争开始慢慢地显露出来,和那个不染纤尘的半莲比起来,花绛年就像是池沼中的污泥,只能作为半莲的衬托而存在。
可是花绛年从没有讨厌过半莲,她对半莲甚至尤胜从前。
半莲没有亲人,只有她一个朋友啊,若是她不疼惜半莲,谁来疼惜呢?
然而这一切都在沈慈发觉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支离破碎。
当沈慈发觉自己喜欢上半莲的时候,他是惶恐的,他是挣扎的,花绛年是他的未婚妻,半莲是花绛年的朋友,然而他却喜欢上了半莲?这样的羞耻让他整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杀了才好,他不断地躲避着半莲,不断地压抑着自己的情感,然而最后他却发现,感情这种东西,根本是没办法压抑的。
花绛年不是傻子,沈慈的变化她不会看不出来,而随着她一层一层的抽丝剥茧,终于发现了那个令她震惊又伤心的事实。
沈慈喜欢上了半莲。
而半莲,同样喜欢着沈慈。
她撞破了半莲的表白现场,在听见半莲那深情满满的告白时,她只觉得震惊又难过。
那是半莲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的半莲,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她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她只记得那一天,她冲到了半莲的面前,用从未有过的凶狠面孔质问着半莲。
在那之前,她从来都不舍得对半莲说一句重话啊!
“难道我待你不好吗?半莲,你的良心呢!”
半莲却只是笑,那幅与世无争的模样和从前一模一样,可是花绛年莫名的就是觉得刺眼无比。
“你待我极好,可是,阿年,情难自控啊……在你救我的那一天,我从未想过我们会走到如今这一步,我把你当成朋友是真的,我喜欢沈慈,也是真的。”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宁静,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眼眶落下,让她那张柔弱的面容更加令人怜惜。
曾经花绛年看见半莲落泪会心痛,会着急的去安慰她,然而如今看见半莲落泪,她却只会觉得恶心,像是生吃了一吨苍蝇那样的恶心!
“你滚!别叫我阿年!你不配!半莲,你不配!”
……
后来沈慈退婚,然后被逐出沈家,那个被感情伤的鲜血淋漓的女子也从此消失,仿佛她从没有出现过一般,这个世界彻底没了她的踪迹。
直到今日,昔日的恋人相见,却已是末路殊途。
“你和半莲过得怎么样?”花绛年的笑容比从前少了几分明艳张扬,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沈慈幽幽的叹了一声。
“没过多久,半莲就怀了孕,生下了玉萝,然而我和半莲却并没有能力去抚养玉萝——我俩不会成为好的父母的,所以我们把玉萝送回了沈家,因为生产伤了身子,半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我和半莲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恰巧半莲的父亲寻到了半莲,半莲便和她的父亲离去,此后,便再无音讯。“
爱吗?是爱着的,他一直都是爱着半莲的,哪怕现在,每每想到半莲,都压抑不住胸膛之中的爱意,可是半莲却已经死了,在得知半莲死讯的时候,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神魂一般。
她本不该死。
听见沈慈说起他和半莲的结局,花绛年终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啊,他们最后还不是没有在一起?
她曾经无数次的想过,那样不顾一切的也要和半莲在一起的沈慈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可是当她真的知道了他俩的结局,却是快意又唏嘘。
若是当年和沈慈在一起的人是自己呢?若是当年沈慈没有不顾一切的退婚呢?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所谓如果。
“沈慈,你活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么恶毒,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毒蛇爬过,带着能够致命的毒素。
在许多流传的故事之中,花绛年都是那个成就沈慈和半莲伟大爱情的背景板,人间的话本子歌颂着真爱,歌颂着半莲和沈慈勇敢追求爱情的无畏,而她,永远都是那个小人,那个阻挠他们爱情的恶毒女人,所有话本子的结局,都是沈慈和半莲最后成为神仙眷侣,而她,或是黯然神伤远走他乡,或是在他们的故事之中凄然死去。
他俩受着凡人的歌颂积攒功德,而她却因为无数凡人的谩骂而身背孽障。
她也不想堕入魔道,可是她已经无路可走。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明明她才是那个受害者,可是到最后被谩骂,走投无路堕入魔道的人,却是她。
“那你这些年过得好吗?”她又笑了。
沈慈摇了摇头。
花绛年脸上的笑忽然之间变的更加灿烂了,那样灿烂的笑容在她的脸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听见你过得不好,我便放心了。”
她已经坠入地狱了,那么他们,怎么还能这样潇洒的活着?她会拉着他们一起,一起坠入地狱!
花绛年只觉得心头更是一片悲哀,他们还在人间潇洒,她却被沈玉衡斩杀,之后依靠着魔君的力量复活,此后只能任由魔族差遣!
沈慈沉默了一下,他这些年一直在积德行善,只是积攒的功德却都给了花绛年,他的内心始终是对她抱有愧疚的,他可以把一切都给她,却只除了爱。
然而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他们已经走向了两条截然相反的路,从此以后,各奔东西,见则不死不休。
她是毁灭他的家族的帮凶,是毁灭九州的先锋,是他所最痛恨的魔族,无论是从哪一个方面看过来,他都应该毫不留情的杀了她。
昔年的恩怨此时已经再也没有提起的必要,他们如今能够面对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战!
许多年前培养出的默契甚至让他俩不用多说一句话,只是眼神的一个交汇,就已经明了对方的意思。
你为你的信仰而战,我却也为我的信仰而奋斗!
既然道不同不相与谋,那么便唯有战战战!
什么恩怨情仇,便都在这最后的一战之中而了断!
此时,他俩已不是恩断义绝的友人,而是两个对垒分明的敌人!
&bp;&bp;&bp;&bp;沈慈的武器无形无貌,世人从未见过他的武器的真容,这世间怕是只有沈慈自己才知道他的武器到底是什么了。
化神修士之间的对决已是动一动便地覆天翻,入目所见的,只有无数绚烂的光华,华丽,唯美,却暗藏杀机,那是所有人对化神修士对决的印象。
化神修士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只见那天空中电闪雷鸣,时不时有光华流转,日月星辰都在他们的手中变幻,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在镌刻着那世道的流转。
“得灵石百万,不如得风归云一诺?啧,小子还真是和从前一点都没变呢。”身为万剑掌门的司空纯钧自然不会不知道风归云这个曾经万剑门之中的风云人物,哪怕这个风云人物已经堕入魔道,和从前判若两人,司空纯钧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若是太皓真人还活着,怕是也会被他气死了!
风敲竹却只是沉默,风火千变伞上的的冤魂忽然聚拢,在他的背后形成了一个更为恐怖的巨大冤魂。
那原本素净的伞面上,一朵一朵墨色的梅花悄然绽放,像是那无数张开大嘴哀嚎的冤魂。
“怎么不用剑了?风归云的剑法,啧啧,整个万剑门之中可是无人能匹敌呢!”手里的长剑翻出一个花,司空纯钧的脸上挂着轻佻的笑容,那幅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是在调侃小辈,而不是和一个同样化神修为的魔族对决。
“风归云已经死了。”风敲竹手里的伞蓦然化成长枪,长枪的尖端是萦绕的冤魂,冤魂不断地嘶吼着,似乎要把司空纯钧撕碎才肯放手,那股从阴间带来的阴森气息让司空纯钧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是他脸上那副轻佻的笑容却没有半分退去。
手里的长剑被他挥动的更快,每一次的剑光都凛冽的带着几分寒气,那随剑而起的九彩光华几乎照亮了整个天地,而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他手臂上那金龙的图案却渐渐起了变化,金龙的光芒愈来愈盛,到最后恍如复活一般,隐隐的龙吟在整个天地之间回荡着!
这头激战正酣,而那边却也不甘示弱,被五个化神修士围攻的魔君依然坐在那飞碟上,她的斗篷都没动上一分,然而就是这幅岿然不动的模样,却让五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个魔君真的是化神吗?这样的修为,这样的威压,最起码也是飞升啊!
不得不说,五人这个想法虽然荒谬,却已经无尽的接近了事实的真相。
魔君隐在斗篷之中的眼眸里,是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冷漠,还带着几分剧烈的嘲讽。
他们把她送上神座,如今却要将她斩于马下。
他们的想象,实在是……太过美好了啊,她何止是飞升,她是这整个世界之中仅剩的,唯一的,最后的仙!
她可以移山填海,可以把这日月都轮转,可以让天地的一切在她的脚下臣服,可是她却救不起来一个人。
那个人是她的信仰,是她最后生存的动力,也是……原罪。
只有那个人,能够让她倾覆一切,让她奋不顾身。
五指忽然收紧成拳,那五个本就是苦苦支撑的人,忽然之间就不由自主的跪伏在地,七窍流血,而他们身边的空间,时间,也开始一点一点的扭曲,无数个春夏秋冬在他们的身上轮转,每一分每一秒对他们而言都像是千万年一样煎熬。
青玉案看着那个只是动了动手指便能把自己的一切都给打碎的人,只觉得心头都是冷的,这个魔君的修为这么恐怖,修真界,真的还能保住吗?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的大徒儿颜舜华来,他们,真的能够打败这个魔君吗?
若是他们都在此陨落……那么整个修真界之中,可还有能够和魔君抗衡的人吗?
不,连他们也不是魔君的对手!
那张美艳的脸上忽然绽放出生命中最凄美的笑容,只见青玉案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化,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奈何不了你,可是却不代表这世间没人能够奈何得了你!”所有的一切都凝成这最后一句的呼喊,只见青玉案的身体瞬间在所有人的眼前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天际不见。
当一个人一心求死时,是没人能够阻止的。
她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传承给自己最看好的人,而那个人,会带着她的份,一起走下去!
五道身影接连不断的化作流光,魔君看着眼前那些消失的人,忍不住恨得牙痒痒。
她虽然是仙,可是却没办法逆转生死!
这时间,她唯一做不到的,便是阻拦一个人去死!
掌风打在自己的胸口,花绛年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卸去,脚一软已从云端跌落,罡风在她的耳边呼啸而过,她的黑发,她的衣裙都在这罡风之中被吹的乱舞,她看见沈慈的身影站在云端,看见沈慈脸上那近乎于慈悲的表情。
从前的一切走马灯一般在她的眼前走过,最后寸寸碎裂,只剩下一片虚无。
解脱了。
她的嘴角终于绽放出纯粹的笑容。
她以为这样的下坠会以她摔得粉身碎骨为尽头,可是她的身体却被柔软的云朵接住,然后她就看见了魔君那千年如一的斗篷,魔君的声音从斗篷里传出,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的如同银铃一般。
“你的命是我给的,我何时准许你去死了?”
身体忽然被抛上云端,然后她就看见了云雾缭绕之中,沈慈的容颜。
他的眼角有一滴泪,那是为她而落的泪。
沈慈的身体在她的面前炸裂开来,最后只剩下天际的一抹流光,无数的功德之光从沈慈那炸裂的身体之中涌出,最后无一例外的涌进她的身体。
她背了太多的孽障,所以他便替她赎罪。
他造下的因,最后还是由他的果来了结。
一切都结束了,整个修真界最顶尖的八个人已经被解决,如今的修真界,已经是没有了利爪尖牙的老虎,只剩下元婴修士的修真界,还不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只要他们想,顷刻便可将这个破碎的修真界彻底毁灭。
“肉,血,骨,魂……你只要等着我,那便足够了。”斗篷掩盖之下的年轻容颜忽然绽放出一个笑容来,那笑容带着几分痴迷,更带着几分彻骨的疯狂。
&bp;&bp;&bp;&bp;姚瑶星影颤抖着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只见她那白皙的肌肤上,一条金龙的模样被缓缓勾勒出,每一笔每一划都极致精细,而那金龙的眼睛,却是空着的。。し0。
那是历任万剑掌门臂上都会有的,据说这条金龙之中藏着万剑门的所有传承,只要这金龙还在,万剑门的传承,就永远不会断绝!
而若是这金龙从持有者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那么只能证明那个持有者已经死了!
姚瑶星影抹了抹夺眶而出的泪水,再次盘膝坐好,开始不断的吐纳修炼。
而与此同时,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九州的其他地方。
“大师姐,你怎么了?”见颜舜华的身体忽然停下,柳下绘连忙扶住她,关切的问道。
颜舜华醒来没多久便遇上了魔族进攻合欢门,然而合欢门的实力本就不是最强的,在魔族的大举进攻之下,合欢门最后只留下寥寥数人,而就这寥寥数人,却还在逃亡之中。
“没事。”她摇了摇头,双拳却无意识的收紧。
师父死了,那个抚养她长大的师父死了。
再也没人会告诫她要自爱自重,再也没有人会不加掩饰的对她好,从此以后,她只能自己背负着一整个宗门的希望,背负着一整个宗门的传承,孤独的前行。
化神修士虽然已经陨落,却把自己的传承都留给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当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时,便选择用最后的牺牲去成就他们——因为他们始终相信着,自己所选择的弟子,总有一天会逆转天地!
沈玉衡摸着自己眉心那个已经无法掩盖的沈字,眼泪忽然的就落了下来。
沈慈死了啊。
整个沈家的嫡系,真的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主人不哭~阿斗还在呢~”阿斗把她的脑袋按在他的肩头,软软的声音不断的安抚着她。
因为他和沈玉衡之间的血契,他能够轻易的感受到沈玉衡那巨变的情绪。
若是世间还有一个人能够对沈玉衡的心情感同身受,那么便只有他。
沈玉衡顿时破涕为笑,抬手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水。
地窖之上的嘶吼声渐渐远去了,那些魔族似乎是没有发觉这里还有人,便已经四散离去,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探出一丝神识,发现这方圆百里之中已经没有了魔族的踪迹,禁不住舒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的掀开了地窖的盖子。
刺鼻的血腥味瞬间钻进她的鼻腔,让她直犯恶心,然而看见那一片狼藉的城池,却已经不仅仅是让她犯恶心了。
触目惊心的荒凉,所见之处全是断臂残肢,遍地流淌的血液还有那四散的内脏,少女的衣衫碎裂,死不瞑目的双眼之中全是惊恐与愤怒。
“阿斗,果然……我还是自私的吧。”沈玉衡的声音带着颤抖,或许不仅仅是她的声音,她整个人都是在颤抖着的,她甚至不敢多看一眼,每多看一眼,都似乎是对她的折磨。
若是她能早点出来……若是她不要犹豫……若是她能够放弃那些顾虑,是不是眼前的一切就会改变?
虽然明知道哪怕她出来也只是送死,可是沈玉衡还是无法抑制的自怨起来。
阿斗哪里会安抚人?他能做的,只有轻轻的揽住沈玉衡的肩膀,让她能够靠在他的肩头。
这已经是一座死城,留在沈玉衡的耳边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那压抑的哭声混着沉重的呼吸声。
那不是属于沈玉衡的呼吸声,也不是属于阿斗的呼吸声。
那会是谁?沈玉衡朝着那呼吸声的源头望了过去,却只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她的双臂被钉在地上,整个人都伏在地上,压抑的哭声在她的喉咙里不断的溢出。
沈玉衡颤抖着跑了过去,不过是轻轻一用力,便把那钉着小姑娘双臂的短剑给拔了下来,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小姑娘被突然的温暖怀抱包裹住,那压抑的哭泣似乎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嚎啕的哭声瞬间在沈玉衡的耳边响起。
沈玉衡的泪水也瞬间决堤,她抱着那个小姑娘,泪水不断地滚落下来。
她还是来得及的……看,她救下了一个姑娘啊!
“你是谁?”小姑娘的声音嘶哑颤抖。
“我是沈玉衡,我会救你的……也会救其他人的。”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带了几分沙哑,那样沙哑的承诺却坚定又有力。
她会救出他们的!她会把魔族从九州驱逐出去!哪怕前路坎坷,她也不会有丝毫畏惧!
然而小姑娘的目光里却没有任何的惊喜,那带泪的眼眸之中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侵占。
厌恶,惊惧,还有沉重的恨意。
在这之前,沈玉衡从没想过在一个孩子的眼眸之中会出现这样多的情绪。
短剑刺入血肉的痛楚让沈玉衡的眉头紧皱了起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小姑娘,她的脸上泪痕还在交错,那方才被钉着的双臂如今却已经持起了短剑——然后深深地刺入了沈玉衡的身体。
“去死吧!勾结魔族的败类!沈玉衡!你是个混蛋,假仁假义的混蛋!”小姑娘的身体忽然倒飞出去,然而小姑娘的嘴角却还挂着快意的笑容。
鲜血瞬间染红沈玉衡背后大片的衣衫,她木愣愣的呆在原地,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种迷茫之中。
明明是她救了她啊,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勾结魔族?她何时勾结魔族了?
原来,这就是她拼了命想要保护的凡人吗?他们骂她勾结魔族,说她假仁假义,把冰冷的长剑送入她的身体,这样的凡人,真的值得他们去保护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保护凡人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在这一刻,她却忽然怀疑起自己这样做的意义。
你看,你想要保护的凡人,他们根本就不领你的情啊!你拼死拼活还有什么意义呢?
干脆就躲入丹祖空间里,躲上一辈子好了,管他们会被魔族怎样的奴役,管他们会死的多凄惨呢!
“若苍天弃汝,汝何为?”
“苍天弃吾,吾殉道也。”
昔年的誓言还在耳边盘旋着,沈玉衡只觉得眼前那层云雾忽然被拨开,所有的迷茫都在这一刻散去。
她是在为她的信仰而战啊!而这些凡人……他们不过是她信仰里的一部分罢了,无论他们是把她奉若神明,还是把她弃如敝履,她想要保护这个世界的信仰,是不会改变的!
&bp;&bp;&bp;&bp;给自己塞了一粒疗伤药,沈玉衡身上那看着可怖的伤就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了,她缓缓站起了身,那眼里的迷茫已经尽数退去,所剩下的只是坚毅。
如果全世界都与她为敌,她也不会退缩!
“走吧。”她扯了扯阿斗的手臂,然而她一抬眼,却见一人由远及近,嘴里哼着破碎的歌谣,缓缓而来。
那人一身衣衫都是破碎的,前襟大敞,露出大片大片的胸膛,脚上蹬着草鞋,十个脚趾都裸露在外,上面的血和泥混作一团,他一手拿着个竹杖,一手端着个缺了口的碗,他的身侧还牵着一匹瘦马,那匹老马的每一根骨头都清晰可见,老马浑身都透着沧桑,就和他一样。
他踏过那一地的尸骸,浑浊的双眼里全是沧桑的神色,让沈玉衡几乎不敢认他。
“姐姐?”他的声音和那目光一般的沧桑,让沈玉衡那刚刚忍住的泪水再次喷涌而出。
他离去时,是锦衣华服,意气风发,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明亮的笑意,可是后来仗剑远游的少年没有归来,几十年的时光悄然流转,他仿佛就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却不曾想,如今相见,粗布麻衣,历经沧桑,那曾经让他整个人都带出风华的眼里,已是一片浑浊。
“天璇?”颤抖着叫出那个名字,沈玉衡不自觉的朝她伸出手,她无法去想象,这些年他历经了什么,才能够成为如今的模样?
他入世是为了度过心魔劫,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心魔却已经死死将他困住,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二十年后的重逢是这样尴尬的局面,无论是谁也未曾料到,楚天璇看着眼前已成元婴的沈玉衡,一时之间也是感慨万千。
曾经的姐姐还需要他的保护才能在万剑门之中生存,可是如今的姐姐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好久不见了。”他朝着沈玉衡笑,那曾经风流的模样早就消散,剩下的只有一种难言的悲凉和沧桑。
曾经的楚天璇是什么样的呢?他曾经是万剑门中多少女修倾慕的少年,那一双桃花眼的风流便勾了多少女修的魂,可是如今谁还会倾慕这样一个人?
修士的容颜是不会老的,除非他们的心老了。
他的脸上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黑发已经带了银丝,所有的风流俊朗都变成被岁月腐蚀之后的苍老。
“好久不见,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沈玉衡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的手握住他那已经开裂老去的手,满眼都是心疼的看着他。
楚天璇看着自己和沈玉衡交握的双手,那张沧桑的脸上忽然绽起一个笑容来,这样的笑容似乎让他脸上岁月的印痕都消散,似乎让他又回到了那个少年足风流之时。
“我啊,我爱上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也爱着我,后来姑娘死了,我便守着姑娘的墓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声音是很平静的。
他曾爱上一个姑娘,可那姑娘却是公主,而且还是个野心勃勃的公主。
他送她登上王位,看着她力挽狂澜,看着她让那个几近于破灭的王朝继续苟延残喘的活着,可是哪怕她有经天纬地之才,却还是败给了秦国气数已尽的现实。
秦国的衰败之势她无法挽回,穷途末路的秦国,她也无法拯救。
楚天璇永远记得那一天,邻国的铁蹄踏破了宫墙,那个世界上最坚韧的姑娘,在一片烈火之中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他连阻止都没有立场,他连拯救都显得那么多余。
后来他便成了守墓人,守着那个没有棺惇的墓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墓前等着他的姑娘归来。
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沈玉衡更加心疼,看着自己的爱人在眼前老去,死去,只留自己在人世之间挣扎,那样的煎熬哪里是普通人能够忍受的?
可是楚天璇却一直在忍受着,甚至忍受了这么多年。
她握着他的手,久久无言。
“一切都过去了,姐姐,一切都过去了。”他把她拥入怀中,明明声音是在安慰她,可是温热的泪水却滚落进她的衣领。
他像是在对着她说,却更像是对着自己说。
无论他长成多大,在沈玉衡面前,似乎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
在沈玉衡的面前,他可以放肆的发泄着自己的委屈自己的不安,自己的一切负面情绪,而不担心会被训斥或者嘲笑。
哭过了,笑过了,楚天璇抹了抹自己通红的眼睛,整个人仿佛一扫之前的颓废,忽然变得意气风发了起来。
这才是那个楚家的小少爷楚天璇。
“姐姐,如今九州陷落,整个九州之中也没有多少地方还在修士手中,其中冀州因为已经冰封的缘故,魔族不能踏足,而九州之中如今还没有被打下来的城池应该就是北堂家和南宫家所在的边宁城,荆州的平德城,雍州的宝华城,这三城之中都有着传说中的上古阵法,是以能够在这乱世中得以保全,而离这里最近的便是平德城,而平德城也算是这些城池之中最为易守难攻的,若是想要反击,平德城,是最好的据点!”
楚天璇虽然这么多年都沉沦着,但是他的消息却一点都不闭塞,如今九州沦陷,他却还能得知哪些城池仍旧在死守,已是不容易!
沈玉衡听着楚天璇一条一条的分析下来,眸色不禁越来越深,守住这三个城池作为据点还只是其一,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提升所有修士的实力,那样才能来一个漂亮的反击,如今万剑门的修士都进了她的空间之中修炼,等到到时出来怕是万剑门之中又要多几个元婴修士了!只是仅仅只是元婴还是不够的,元婴只会是中流砥柱,而不是顶尖!
“既然如此,如今咱们便该往平德城去才是,若是一直像如今这样单兵作战,怕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魔族各个击破,到时才真是不妙!”
“姐姐说的对极,我也正有此意,却不想在此碰见了姐姐。”楚天璇一笑,抬头揉了揉沈玉衡的脑袋,然后不出意外的收到了阿斗的怒目而视和呲牙低吼。
他不能继续沉沦下去了,他还是一个修士,还有一整个信仰要去完成。
&bp;&bp;&bp;&bp;这已经是边宁城被围困的第十天了,南宫红颜手里的黑铁重剑握的死紧,那英气的面庞上,带着的是前所未有的沉重表情。
她的身侧还站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的身量很高,然而容颜却阴柔的过分,用南宫红颜的话来说,这丫的就是一副小白脸的死出!
不是别人,正是一直以南宫红颜未婚夫自居的北堂茉。
“红颜,我好怕啊,边宁城,会不会破啊?”他缩在南宫红颜的身后,那雌雄莫辩的声音里有的也全是畏惧。
他在害怕,像是这城内的所有人一样,一样害怕着被魔族破了城池,一样害怕着死亡。
“我不会让它破。”南宫红颜的手收得更紧,她的眼里,是一片坚毅的神******族已经压境许多天了,他们也撑了许多天了,在这座城池的安宁之后,是无数的血海尸山堆砌出的城墙,他们用性命阻拦者魔族,用性命保卫着整个边宁城的安宁。
路过的凡人看了一眼那站立在城墙之上的身影,然后低下头,神色匆匆的跑开,他们什么也做不了,能做的只有拼命的保全自己,可是当整个边宁城都被魔族围困,他们却连保全自己都做不到了。
因为,边宁城,没粮了。
没有水,还有水灵根的修士能够造水,可是没有粮食,没有种子,却是所有人都无法拯救的。
连草根树皮都被抠得干干净净,可是那些凡人的食物却还是没有着落,修士可以辟谷,可是凡人呢?难道他们真的要困死在这里吗?
城外的魔族大军不慌不忙的等待着,他们就这么围着整个边宁城,似乎在和他们拼着耐心一样,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和魔族耗不起了。
“藏锋。”身后突然传来南宫露锋的声音,“我们耗不起了。”
他的声音带着叹息声,那轻摇的折扇似乎也沉默了下来,剩下的只是叹息。
“那就拼了吧!不过是一死罢了,南宫家,有何畏惧?”
他们已经耗不起了,那么便唯有战!战胜了,便是新的生机,若是战败了,无非便是一死罢了!
南宫红颜手里的黑铁重剑忽然之间高高抬起,那黑铁重剑之上萦绕的雷光几乎要划破整个苍穹。
体修,永不后退!
第一支体修小队很快偷偷的潜出了城,而城外的魔族似乎还丝毫没有察觉一般。
第二支体修小队很快也偷偷潜了出城,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
“红颜,你真的要去吗?”北堂茉泪眼汪汪的看着南宫红颜,那张本就阴柔的容颜如今更显出几分柔弱来。
“我必须去。”少女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渐渐消失,最后剩下的只是那一抹决绝。
闪烁的雷光忽然划破苍穹,那些魔族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四面八方围攻上来的体修们给抹了脖子。
他们没有花俏的招式,没有满天的华光,有的只是那狠辣老练的杀人手段。
黑铁重剑抡圆,在整个魔族的圈子中瞬间清出一圈空白。
南宫红颜从来都是一个锋芒太露的人,可是如今所有人才明白,她根本从来没有把自己的锋芒完全绽放!如今的她,仿佛已经被战斗的本能支配,对她来说,眼前的每一个人都该死,黑铁重剑每每抬起,都会溅出无数的血液,那是属于她的风采!
“天元九极!”
如今那里还顾得上什么会不会影响以后的仙途?会不会伤了根基?她如今满心满眼剩下的,只有那无尽的战意!战战战!每一分每一秒都不会放弃!
在她的身后,那个一向柔弱的身影哭着结起繁复的手印,随着那手印越打越快,最后整个天地之间的灵气似乎都在震荡着,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打断他!
每一次的攻击都被那个强有力的身影阻拦住,南宫红颜的衣衫早就染血,那黑铁重剑之上也全是碎裂的血肉,她的脸颊上还挂着不知何时飞溅到上面的内脏碎片,无论是谁,看见这样的她,都难免胆寒!
体修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朋友。
因为你知道,哪怕是在战火纷飞之时,她也会把你保护的密不透风,你可以把自己的性命都交给她——在她身死之前,你绝对不会受到一丝伤害。
无数的攻击被打在南宫红颜的身上,她身上的血液也越积越多,最后那件吸水性并不那么好的衣衫已经不能够拖住这些血液,血液顺着她的衣裙滴下,最后在地上汇聚出一滩浓稠的血泊。
本就夜色深沉的天空忽然被雷光所占据,只见那雷光之中,北堂茉的身体傲然而立,他的脸色是苍白的,身上还挂着血肉的碎片,可是他的眼神却是坚定的,和南宫红颜一样的坚定。
电闪雷鸣,眨眼之间那雷光就已经打破了一切,所有被这雷光触碰到的魔族都在雷光之中灰飞烟灭。
随着越来越盛的雷光而来的,还有北堂茉那越来越惨白的脸色。
“我不会,让你们伤到他一分的!”黑铁重剑的最后一次挥舞将面前的魔族砸的粉碎,然后那少女便再也没有力气拿起黑铁重剑,然而这却不是结局!
没了黑铁重剑,她却还有自己的拳头!一拳打飞一个魔族,南宫红颜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五内碎裂的痛楚,然而她却仍旧不肯后退一分,只是死死的护住身后的那个人。
身为体修,她最后的荣光便是护住自己的同伴!
那一天,边宁城没破。
那一天,雷光响了整整一夜。
那一天,南宫家的小姐和北堂家的少爷都死在了战场上。
她以自己的生命保护他,他却也在用自己的生命去反攻整个魔族。
荣光从来都不是由一个人来成就,而南宫红颜和北堂茉的名字,注定是要成为一座丰碑,一种信仰!
后世曾把那些英雄的名字刻在英雄碑上,而南宫红颜和北堂茉的名字也被镌刻在那英雄碑之上,流传了千年,一直到了后世也仍旧被人所称道,他们赞叹她俩姐妹情深,赞叹她俩的英勇无畏,把她俩当成女神来供奉。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记得,北堂茉是个男人。
修真界之中的南宫红颜和北堂茉死了,然而在另一个时间的南宫红颜和北堂茉却获得了新生,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bp;&bp;&bp;&bp;沈玉衡和楚天璇还有阿斗一起踏上了去平德的路途,然而才走了一半,沈玉衡却面色一变,在手腕上一按,就把丹祖空间之内的万剑门弟子都给吐了出来。
只见这些弟子的修为蹿升的很快,然而却个个都是周身灵气外溢,明显是要进阶了的模样!
丹祖空间之内并不能经受雷劫,所以他们结丹的修炼到元婴,筑基的修炼到结丹已经是顶天了,而若是不出来历经雷劫,他们的修为是没办法更进一步的!
沈玉衡把他们放出来一数,这些人里面竟然有四十多人都到了该历经雷劫的时候了!而因为这四十多人都要进阶,这才引得丹祖空间之内的异动让沈玉衡感觉到了。
天边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隐约可见那大片大片的乌云之中闪烁的电光,如今这四十多人一起渡雷劫,该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黑压压的雷云已经占据了整片天空,那空旷苍茫的大地上,四十余道身影盘膝而坐,每一道身影周身都萦绕着充沛的灵气。
沈玉衡握紧了手里的红莲业火剑,这样大的动静绝对会引来魔族的注意!而沈玉衡能做的,就只有好好保护这群正在紧要关头的后辈!
若是进阶成功,他们反攻魔族就有了更多的把握!
其他没有渡劫的人也同样握紧了手中的剑,警惕的看着四周,若有一有魔族出现,便就地格杀!
那雷云的颜色浓重,电光不断地在天空之中盘旋,片刻之后,第一道天雷便应声而落!
两人合抱粗的天雷狠狠地劈下,若是只一人来抵抗这天雷,定然是身死道消的下场!然而抵抗着这天雷的却不是一个人,而是四十九人!
四十九道光芒同时亮起,那天雷的威力瞬间就被分散了大半,然而这雷光却不仅仅只是助他们进阶!
只见远方已经隐隐出现了魔族的身影,这雷光竟然这么快就引来了魔族!
“他们的进阶,不能被任何人打扰!”沈玉衡握着手里的红莲业火剑,声音已经沉了下去,若是他们的雷劫被打断,那么这些日来他们的努力就是功亏一篑!
沈玉衡不会接受这个结局,他们也不会接受!
其他人不由得把自己手中的武器握的更紧,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魔族的身影已经渐渐能够看出轮廓,那些一个两个或是凶煞或是奸诈的身影越来越近,最后所有狰狞的面孔都映入了他们的眼中。
“业火!”赤红色的火焰在魔族前行的路上画出一道火墙,火墙阻拦住魔族前进的步伐,而就在此时,那些万剑门的弟子剑如流星,瞬间就飞身冲了上去。
剑如虹,带着那无与伦比的气势朝着那些魔族冲过去。
他们虽然如今不能进阶,但是在丹祖空间之内的修炼却也不是作假的,比之从前,他们的修为已是精进不少!
然而这却不是他们最大的收获,在丹祖空间之内,何湛泸偶然顿悟,自创“九离剑阵”,在丹祖空间之内时,他们在修炼之余便是努力练这剑阵!
只见二十二道身影忽然之间四散开来,他们闪烁的剑光凝成一个诡异的图腾,只在眨眼之间,那些冲过来的魔族就已经被这些修士给困住!
九离剑阵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
就连沈玉衡在看见这剑阵的威力之时也怔住了,这剑阵对于人数的要求极低,三人可成,四人可成,二十人可成,只要是有人,便可成就剑阵!而且对于那些人的修为要求也不高,看着群万剑门的弟子,有结丹的,有筑基的,甚至还有练气大圆满的!可是他们却能在同一个剑阵之中发挥威力!
而且这剑阵的威力也实在是太骇人了一些!这剑阵一成,瞬间就把那些闯进剑阵的魔族给斩杀了一半,而另一半却也是受了重伤!
若这剑阵真是何湛泸一人所领悟,那么何湛泸的天赋也未免太恐怖了一些!
虽然心里惊讶,可是沈玉衡手上的动作却没慢上一分,只见她手里的长剑一挑,身影翻飞之间,就已经把那些欲冲上来的魔族给扔进了剑阵!
魔族的数量众多,然而却是良莠不齐,其中魔兵有之,魔将有之,若不是靠着那庞大的数目撑着,怕是早就败走了!
沈玉衡冲了上去,楚天璇和阿斗自然也不会示弱,只见楚天璇的长枪如同游龙一般,在魔族群中片刻就已经清出一片空白来,而阿斗的战斗方式更是简单粗暴,他的长尾一甩,就把一大片魔族甩倒,然后那血盆大口一张,就已经把这些魔族给吞入腹中!
三人配合的极好,加上那几乎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剑阵,不过是片刻之间,那些魔族就已经被屠杀殆尽!
数千魔族就在此刻全数化成滋养大地的肥料!
然而那天空之中的雷云却仍旧没有消散,不断闪烁的电光似乎要把地上的所有人都劈成焦炭一般,沈玉衡收了红莲业火剑,目光里不禁带了担忧之色。
如今这天雷的威力,已经不是简单的结丹修或者是元婴修能够受得了的了,他们,能够挺过去吗?
天空中雷鸣电闪,那些各自盘膝坐着的修士,有的却已经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然后又随意的抹了抹嘴角的鲜血,顾不上自己那苍白的脸色,再一次对抗起天雷来!
这不是一个人的雷劫,而是四十九人的雷劫!
然而这二十几人却根本就顾不上担忧其他人,只见他们迅速的盘膝坐下,在他们的身下顿时闪烁起光芒来,沈玉衡诧异的看着他们,却发觉这二十几人竟然摆出了一个聚灵阵!
这也是何湛泸的手笔吗?若是,何湛泸的天赋何止是恐怖,甚至是可以和叶天权相提并论了!
雷劫还在继续,沈玉衡静静的站在旷野上,看着那天空之中的电闪雷鸣,然而随着那雷声轰隆越来越大,沈玉衡的眉头却也皱得越来越紧。
这天雷的威力已经堪比飞升了!他们还能抵挡得过吗?
然而不待她思索更多,却只听得天边隐约传来一声笑声,远远地只见一个女子斜倚在帕子上,不断地娇笑着。
女子身后还跟着数以万计的魔族!
来者不善,这将又是一场苦战!
&bp;&bp;&bp;&bp;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沈玉衡的二婶,名动天下的*,也是如今魔君座下四魔将之一——花绛年。
她的身后是数以万计的魔族,而沈玉衡的身后却是万剑门最后的希望。
她想要摧毁修真界,而沈玉衡想要的,是守护。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花绛年看着眼前那个已经不再年幼的姑娘,嘴角忽然之间就漾出一片笑意。
沈慈死了,她和沈家所有的羁绊都斩断,也把她和修真界的最后一缕联系扯断,如今她只是纯粹的魔将。
纯粹到只想毁了修真界的魔将。
如今若是毁了这群万剑门的弟子……那么修真界残存势力的实力定然大减,到时他们征服整个修真界也能容易许多!
红莲业火剑的火光蓦然划过长空,像是一个开启战斗的信号,眨眼之间,魔族,修士,都战成一团。
八音在花绛年的身侧渐渐浮动着,她的十指握着鸳鸯埙,沉重浑厚的声音便从她的指尖溢出,像是来自那九天之上最后的呢喃一般。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红莲呼啸着朝着花绛年冲过去,而沈玉衡的身影就隐在红莲之中,恍惚也成了一朵红莲一般。
她不知道花绛年为何复活了,可是她知道,如今的花绛年,是她的敌人!
八音图腾轮转闪烁,那红莲在她的身前寸寸化作虚无,最后留下的,只剩满地碎裂的火光。
长剑挽了个剑花,身体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躲过了花绛年的攻击,只见沈玉衡忽然长剑立在身前,另一手迅速捏诀,最后两指划过剑身,染血的剑身之上,火光愈发炽热。
她的身后,神识本相做出西子捧心的动作,一前一后两道攻击同时朝着花绛年攻击而去!
然而花绛年却不慌不忙,只见浮在她身侧的八音急速的轮转起来,在她的身边交织成一张大网,而她的身影却比鬼魅更加飘忽不定——花绛年的成名功法,*身法!
她的身子穿过烈火的缝隙,穿过无数翻滚的烟尘,烟尘把她的脸都模糊,却不能掩盖她身上那耀目的光芒。
八音图腾齐齐绽放,只见那八色的攻击猛然朝着沈玉衡攻过来!上天入地,前后左右,无处可避!
沈玉衡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花绛年困死其中!别说是硬抗了,就算想要躲避这样的攻击也是极其困难的!然而困死又怎么样?不拼一把哪里会知道自己行不行?!
红莲业火剑上的光芒越来越耀眼,她整个人都被火光映衬着,无论是那白皙的面颊还是乱舞的黑发,似乎都成了火一样的颜色。
花绛年的十指动的更快,鸳鸯埙的乐音也越来越急,越来越高亢,只见那八音的图腾也越来越明亮,最后把沈玉衡的双眸都完全照亮。
轰——
天空中忽然炸开的云雾让所有人都不禁抬起了头,血肉的碎屑纷纷而落,天空之中的烟尘渐渐散去,让所有人看见了天空之中的景象。
样貌凶恶的巨兽死死的把沈玉衡护在自己柔软的肚皮之下,而巨兽直面攻击的身体已经是鲜血淋漓,它身上坚硬的铠甲已经成了一片一片的碎片,破碎的血肉从他的身上不断地掉落下来。
然而哪怕他这样的狼狈,被他死死护住的沈玉衡却没有受到一点伤。
沈玉衡从饕餮的肚皮下爬了出来,她的身上干净无比,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沾染,然而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如今却仿佛已经被鲜血弥漫了一般。
饕餮的身体无力的从空中坠落,最后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传说中的四凶兽之一饕餮,竟然就在花绛年这一次威力巨大的攻击之下死了!
沈玉衡的心不断地颤抖着,阿斗本不必死的。
若不是和她结了血契,他哪里会只能承受花绛年的一次攻击?
眼前坠落的身影似乎忽然和那个为保护她而死的银色大鱼重合。
他们都死了,为保护她而死。
那翻滚着雷光的天空忽然被血色弥漫,就连那刚刚还嚣张的不行的天雷如今却都缩起了脖子,生怕沈玉衡一不小心就误伤了他们。
星河在她的指尖流转,血色在她的身下蔓延,她的每一步都走出血色的莲花,而那莲花之中,却是无尽的尸山血海!
花绛年惊恐的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她的控制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提着剑的身影越来越近,在她的身后,血海尸山交叠,无数的罪恶被烈火焚成虚无。
她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坠落到地上就只剩下一片血色。
“你杀了我的*婶婶,而如今,我便杀了你!”
“二叔从来都是在为那个嫉恶如仇,和善可亲的*婶婶赎罪,而不是你,你,不,配!”
她的一声声一句句都仿佛是在控诉她一般,每一字,每一句,恍如泣血。
花绛年看着沈玉衡那张和沈慈相似的容颜,那些已经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往忽然之间在脑海中浮现,每一个画面都像是对她无声的嘲讽。
你看啊,到最后还不是你孤身一人?那个曾经被你寄予了所有希望的孩子啊,她朝着你出了剑呢!
“花绛年,你从来都不是无法回头,你只是不愿意回头,不愿意!”
不愿意回头吗?花绛年的双眼顿时迷茫了起来。
是啊,她曾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回头,可是恨早就将她的身心都改变,她不愿意回头,不想要去面对世人毫无根据的谩骂,邪恶的种子在心里一天一天的成长,最后完全占据了她所有的一切。
红莲业火剑已经高高的举起,花绛年的眼眸之中倒映的,只剩下那一片火的颜色。
原来世间最绚烂的颜色,竟然是死亡的颜色。
红莲业火剑刺进身体的疼痛让花绛年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剑身上的火焰瞬间就顺着红莲业火剑刺入的地方开始蔓延,最后把她的五脏六腑连同神魂都灼烧成灰烬。
尸山血海退去,一捧黑灰从天空中纷纷扬扬的落下,最后没入那血泊之中消失不见。
魔君座下四魔将之一,花绛年,死!
耳边的风声在呼啸,把沈玉衡眼眶之中不断滑落的泪水都风干。
*婶婶……再见了。
只希望你下辈子一定一定不要再碰见这样的事情,只希望你下辈子被人捧在手心,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bp;&bp;&bp;&bp;身体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那样强有力的心跳在沈玉衡的耳边不断地回响着,抱着沈玉衡的人缓缓落地,最后把沈玉衡放在了地上。
不是阿斗。
眼前那个巨大的深坑之中已经被血液占据,阿斗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原地,安详的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阿斗啊……沈玉衡的两颊已经全是泪水,刚刚那个如同血修罗一般的人似乎从未出现过,有的只是这个沉默的掉着眼泪的脆弱姑娘。
楚天璇缄默的站在她的身侧,只能用无言的拥抱去安慰着她。
沈玉衡从没想过有一天阿斗会死,或许说,她从未设想过身边任何一个人的离别,所以每当身边的人离去,她才会显得那样的崩溃。
阿斗啊,那个傻乎乎的阿斗啊……
他曾经为了结血契差点废了她的一条胳膊,也曾经因为白萱歌伤了她而暴怒如雷,也曾经为了能够多吃一些“糖豆子”而对着她撒娇打滚,也曾经为了几块鹅鸭包而动了怒火……
曾经相处的记忆那么深刻清晰,以至于沈玉衡看着那个已经死去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空了一半。
她习惯着阿斗跟在她的身边,习惯着那个总是卖蠢的阿斗对着她笑,习惯着那个总是被嫌弃却又倔强的不肯离去的阿斗……
然而以后的日子里,她却要习惯没有阿斗的生活。
阿斗是她最重要的伙伴,就像是木船的浆,就像是马车的轮子,就像是那走了一万里路也不肯放手的行囊。
“姐姐你要做什么!”楚天璇拉住那个木愣愣的就往前走的沈玉衡,惊慌的问了一句。
“阿斗一个人先走,他会饿的,地府没有人给他炼丹,他会饿死的!”沈玉衡的嘴角带着笑,然而这笑容在那满是泪水的脸颊上就显得那么的诡异,楚天璇死死地握住沈玉衡的手,不让她再前进一步,生怕她前进一步就把自己送入了万丈的深渊。
“姐姐,阿斗已经死了!是被魔族杀死的,你难道不应该为他报仇吗?”
报仇?沈玉衡看着那已经渐渐冰凉的身体,嘴角的笑容一点点的沉了下去,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声。
“我报仇了啊!我杀了我自己的婶婶,杀了我自己的婶婶啊!我曾经那么敬重她,那样小心翼翼的仰望着她,曾经把她当成我最大的梦想啊!可是我却亲手杀了她,是我,是我亲手杀了她啊!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必须杀了她,因为我是沈玉衡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定要是沈玉衡!”
“每一个曾经那么爱着我的人,他们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为什么,为什么啊!我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可是为什么这天道却要执意如此对我!”
“我的家族覆灭了,我的师父死了,我的宗门破了,爱我的人,我爱的人,他们一个一个的死去了!一个一个的,在我的眼前,在我的手中!为什么一定要我来承受这些?我什么也没有做错啊!可是为什么老天一定要这样对待我!”
“哈哈哈哈,天道!你一定要把我逼到绝地你才甘心吗?一定要让我亲手把我所爱的一切都一点点斩杀你才甘心吗!是不是哪一天,你还会告诉我,魔君也是我曾经所孺慕着的人?魔神也是我最亲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天道啊天道,你以为你是这世间的神,可我总有一天,要破了这天,撅了这地!”
……
那些曾经压抑着不敢诉说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太皓真人曾经说沈玉衡心思太重,怕是会成为绊住她前进的桎梏,而到如今,他们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元婴真君背负了多少!
她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地步,脚下踏着的是自己至亲至爱之人的白骨,她双手沾满的,是至亲至爱之人的鲜血!而这却还不是终结!
她的师兄是魔族最强大的魔将,她的爱人亦是魔将,而若是她想要功成名就,就必须拿他们的血肉为奠!
这个世界给了她所有人都艳羡的一切,然而世界却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她功成名就那天,便是众叛亲离之日!
所有人都在和她的信仰为敌,而她唯一能够去相信的,也只剩下她的信仰!
沈玉衡跌坐在地上,声音都已经哭哑,那一声声一句句的质问让所有的万剑门弟子都忍不住悲从心来。
扪心自问,若是让他们站到和沈玉衡一样的位置上,他们会做到这样的地步吗?
会为了自己的信仰和自己所爱所敬的所有人为敌吗?
他们不知道,可是他们却知道,他们没办法从一个流浪的孤女做回第一家族的族长。
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珠打在地上,瞬间就把地上的血色印痕冲刷干净,最后留下的只剩下清白。
那个大坑之中的血液和雨水混在一起,成为一个血色的湖泊,血色的湖泊的水位不断地上升,最后把那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完全盖住。
雨水把沈玉衡身上的衣衫打湿,把她身上的血迹冲刷干净,似乎也把她的头脑冲的清明了起来。
指尖忽然燃起业火,业火呼啸着在那血湖之中的尸体上燃烧着,雨水越大,业火越烈,不过片刻,那具尸体就已经彻底燃成灰烬,然后被沈玉衡收进了一个巨大的玉瓶之中。
饕餮浑身是宝,阿斗的尸体若是就这么一直放置着,以后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拿去炼器,拿去炼丹……
一想到哪怕阿斗死后也无法安宁,沈玉衡的心就忍不住的抽痛起来,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玉瓶,恍惚间只觉得阿斗似乎还陪在她的身边一般。
此后的路,她会继续带着他走下去,会带着他一起重披荣光,会带着他一起登上那个至高点的王座!
雨渐渐停了,雷声渐渐熄了,那一碧如洗的天空渐渐露出了最本真的模样。
只见那进阶的四十九人身上个个亮起了绚烂的光芒,漫天的华光瑞相不断地交叠出现,在天空之中交织成一片至纯至美的景色。
四十九双眼睛猛然睁开,四十九道精光闪过,而后却又归于平静。
万剑门一起进阶的四十九人,全数进阶成功,无一失败!
&bp;&bp;&bp;&bp;对于一个人来说,悲伤也许会成为沉沦的推手,也许会成为向上的动力,很显然,对于沈玉衡来说,是第二种。
她已经擦干了眼泪,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似乎比从前更加坚定了,也比从前更加沉稳。
她曾无数次站在沉沦的深渊之前,却从未有一次陷入其中。
“走吧。”万剑门的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前行的路途。
他们要去平德城,那个修真界几个仅存的城池之一的平德城,
魔族数量虽然多,然而却不会真的所有魔族都出动,在魔族攻打九州之时,多是三分之一的魔族,三分之二的魔物的搭配,每一个魔族都能召唤魔物,所以魔物死起来魔族也丝毫不觉得心疼。
而魔族数量再多,却也没办法真的把整个九州都覆盖,沈玉衡他们一路上挑着魔族少的地方走,没几天便到了平德城的外围。
这几个硕果仅存的城池就是所有魔族的活靶子,平德城也遭遇了如同边宁城那样的围困,不过平德城的状况却比边宁城好多了,这还要感谢平德城中的一个女修。
这女修有一个随身空间,随身空间里种了许多灵药灵草,还养了许多灵兽,这才没让平德城也如同边宁城那样被困死。
不过一直这样却也不是办法,难道这一座城的人,都要靠着那姑娘来养活不成?
然而如今摆在沈玉衡他们面前的难题,却是如何进城!
这样数量众多的魔族魔物,他们想要悄悄潜进去是不太可能了,那么唯一能做的便是攻进去!然而他们不过七十二人,想要攻进去谈何容易?
整整观望了三天,沈玉衡他们却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
硬闯闯不得,潜入潜不得,难道他们真的只能在这里看着吗?
何湛泸看着自己识海里的那幅山河图,目光不断地在平德城上面寻找着任何一丝可以突破的可能。
山河图不计活物,在山河图之中能看到的只有这山川河流,还有无数的城池。
他看了半天,却还真的叫他发现了什么!
平德城的城主府内有一条地道,而这条地道直通的却是平德城旁边的嘉德城的城主府!
据说当年两城的城主是夫妻,因为忍受不了日夜分离的思念,于是挖了这条地道,而随着这两位城主的卸任,那条地道也就渐渐被人遗忘了!
然而如今这条地道却是他们的出路!
若是能够攻下嘉德城,那么他们便能和平德城沆瀣一气,共同对抗魔族,然后以平德城和嘉德城为据点,开始展开反击!
当初魔族能够如此轻易的攻下九州,一是因为整个修真界都没料到会有内鬼而来不及提防,二则是因为那时的各宗门还没有连成一体!
如今修真界陷入了空前绝后的危难之中,各宗门早就摒弃前嫌,他们如今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共同对抗魔族!
何湛泸把这想法和沈玉衡说完之后,沈玉衡眼睛顿时一亮,众人开始悄悄的撤离,转而朝着里平德城不远的嘉德城转移过去。
嘉德城早就已经被魔族占领,而这群魔族却并没有发现城主府之中的地道,所以平德城才能够幸免。
因为早被占领的缘故,嘉德城的防守并没有那么森严,沈玉衡他们很轻易的就潜入了嘉德城。
嘉德城之内全是魔族,偶尔可以见到的人族要不是奴隶一样的存在,要不就是被当成食物,反正无论是哪一种,到最后都逃不脱那凄惨的下场。
看见嘉德城之中凄惨的景象,沈玉衡不禁握紧了拳头,整个人都因为这触目惊心的景象而有些发抖。
这些魔族也太过分了一些!
沈玉衡深呼了一口气,让自己暴躁的情绪稍微平缓下来,那双眼里的怒气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的平静。
“如今嘉德城之中的魔族少说也是上千,如果直接上去硬拼怕是咱们会吃亏,咱们只能暗地里个个击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沈玉衡对着这群人三言两语就说了自己的计划,硬拼是肯定会吃亏的,那么也就只能趁着夜色偷袭,到时他们取得了先机,占领这嘉德城就会容易许多!
其他人纷纷点头,静静等待着夜色的到来。
等到入了夜,便是屠杀的开始!
夜色渐深,那些魔族也各自找了房子安眠,对于他们来说,整个九州已是囊中之物,是以并没有提高警惕,而这嘉德城之中的凡人又实在太过弱小,还不够他们动一动手指的呢!
这也为沈玉衡他们的行动大开了方便之门。
七十三道黑影趁着夜色开始在整个嘉德城之内游走。
“嘘。”何湛泸对着那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凡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凡人连忙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长剑把捆着这些凡人的绳子割裂,何湛泸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却又能够叫这些凡人清楚的听见。
“一会若是情况不对你们便跑,但是切记,一定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那群凡人连连点头。
而在嘉德城之中的其他地方,月蟠罡手脚轻盈的潜入了一个魔族的房间,她的敛息术让她的气息身形都完美的和空气融合在一起,只见她手里的短剑一挑,那魔族在睡梦之中就已经没了声息!
悄无声息的屠杀在这静谧的夜色之中悄然进行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让那些尚在睡梦之中的魔族顿时惊醒,然后他们就看见了这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景象。
长剑划破长空,像是夜空之中忽然闪过的雷霆,嘉德城的战争,如今才正式打响!
嘉德城之中还活着的魔族顿时和万剑门的弟子战作一团。
火光,剑光,各式各样的光芒在嘉德城的上空闪烁着,而那些死守在平德城之外的魔族见此情景,着急的想要回嘉德城来支援。
然而平德城之中的修士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在看到那些闪烁的剑光之时,他们便知道,自己的援手,来了!
忽然之中冲出的修士顿时把那些本就生了退意的魔族打的溃不成军!
对于平德城的修士而言,他们已经忍了太久了,如今有了这样一个绝佳的反攻机会,怎么可能轻易的放弃?
&bp;&bp;&bp;&bp;竹林,草屋,流水潺潺,很难想象在如今战火纷飞的世道之下,还能有这样清净的地方。
然而这个地方却是那么真切的存在着。
白衣少女静静的站在青年身侧研磨,青年执着笔,清隽的容颜上,罕见的带了几分忧愁。
“天权,九州已经沦陷了。”忘机垂着眼眸,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诉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一般。
“我知道。”青年放下了笔,轻叹了一声。
九州沦陷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的疯传,哪怕他是被囚禁在此,都知道了,更别说外面的人了。
如今魔族源源不断的从九州各地的传送阵之中传送出来,只要魔界之中还有魔族,魔族就不会灭绝,然而魔界比修真界大得多,在魔界之中,魔族的数量更是多到了恐怖,而修真界之中的修士笼统算起来,能有千万已是多的了。
加之魔族疯狂的屠杀,如今修真界之中幸存的修士怕是连百万都没有!
别人只看见魔族占领了九州,他却更多的着眼在那些传送阵上。
只要一日还有这传送阵,九州就一日要受魔族的侵袭!
然而更为令人畏惧的,却是修士根本无法通过传送阵到魔界,但是魔族却可以通过传送阵肆无忌惮的来到修真界!
小世界之间的界限并不算是太过明确,像是人界和魔界之间的界壁,实在是太过薄弱了一些!
再次叹了一口气,叶天权拿起了那已经被他扔到了一边的笔,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彻底的隔绝魔界和人界呢?
若是能够让魔界和人界的界限分明,让魔族无法来到人界,到时魔族没了后援,九州之中的修士便可以将这些魔族杀尽,那么九州陷落的难题便可迎刃而解了!
然而叶天权虽然浸淫阵法符法多年,对于这种能够分隔两界的天地大阵,却还是觉得棘手。
他也没有把握。
正当他在沉思之时,竹林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如今神符族的族长符九诛,也是把他困在此处的元凶。
她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也沧桑了许多,是啊,毕竟在这样的乱世之中保全一个家族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八族同样受到了魔族的攻击,而神符族因为城内保存的上古阵法,虽然也损失惨重,却不至于像其他族那样几近于灭门!
然而哪怕是神符族,却也不得不面对阵法即将被破的难题!
虽然宝华城之内有上古阵法护持,可是魔族之中似乎也出了一个阵法师,在那阵法师的不断破解之下,护持宝华城的上古法阵已经濒临崩溃!
偌大一个神符族,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那个阵法师,更没有一个人能够修复宝华城的阵法!
危机之中,有人想到了叶天权。
当年叶天权的天赋他们仍旧记得,只是不知如今这个叶天权成长到了何种的地步?
符九诛一步一步的走近了那竹林,却只觉得身心俱疲。
因为叶天权的天赋,她把他从云端拽下来。
这个修真界,绝对不能出现一个不属于神符族的阵法天才,也不能出现一个不属于神符族的符法天才!
可是如今,她却要借助叶天权的天赋。
这多可笑。
听着符九诛说完,叶天权的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始终是那幅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昔年那些恩怨都不存在一样。
“九州有难,天权自当相助。”他的笑容很温柔,声音也是那样的和煦,可是听在符九诛的耳朵里,却仿佛是刀子,把她的心一片一片的割碎。
是九州有难,而不是神符有难。
他的心里始终是怨恨着她的,也始终是怨恨着神符的。
叶天权的出山似乎理所应当,却又似乎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而叶天权不愧是天才,他才接手那古阵半日,就已经阻止住了魔族阵法师破解古阵的路,而且还来了一个漂亮的反击,破阵的阵法师在第一次交锋之中就已经受了伤。
叶天权低着头,不断地在纸上推演着阵法的变化,然而他的心里却已经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这样熟悉的手法,是师父?可是为何师父会成为魔族的阵法师?
手无意识的收紧,而后又颓然的放开,叶天权的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来,整个人似乎也多了几分苦涩的味道。
当年师父被整个神符族,被整个修真界厌弃之时,怕是已经对这个修真界绝望了吧,那么投靠魔族看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不过,不管对面的人是谁,他都不会留情!
魔族阵营。
白发白须的老人忽然口吐鲜血,整个人都伏在地上,半天也无法动弹,两旁的魔族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住他。
“符老,您这是?”其中一个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无碍。”符九幽挥了挥手,整个人似乎都苍老了几分。
那个小家伙,已经成长到了如今的地步了吗?符九幽幽幽的叹了口气,苍老浑浊的眼眸转向了宝华城的方向。
当年他救起叶天权时,叶天权还是小小的一团,又瘦又弱,身中火毒,看上去可怜极了,那时他便知道,这个孩子的天赋很好,可是却没想到他的天赋好到了这种地步。
这才多少年?他却已经成长到了能够和他对战的地步!甚至他能够轻易的伤到他!
然而更令符九幽赞叹的,却是叶天权的心性。
他一直知道他是个坚韧的孩子,也知道他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他的心里总是想着天下,他的目标总是很坚定,而且会坚定不移的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至少符九幽从未见过他迷茫的时候。
他比他要强上许多。
“天权啊……那么,让我看看,你到底还会给我多少惊喜?”符九幽的目光蓦然亮了起来,浑身的战意似乎都在燃烧着。
身为一个阵法天才,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棋逢对手的感觉了!
而如今,他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再和叶天权对战了!
一想到这个阵法天才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他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躁动了起来,整个人似乎都已经回到了年轻时那个激情满满的岁月!
来战吧!让我看看是我这个老牌天才更胜一筹,还是你这个阵法新秀更加出色?
一场新秀对老将的对决,正式拉开了帷幕!
&bp;&bp;&bp;&bp;嘉德城很快就在沈玉衡他们的攻击之下破了,而那些围困平德城的魔族在多方夹击之下,也很快逃的逃死的死,平德城危难已解!
等到几方围攻魔族的人互相碰了面,却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三声。
原来在等待着机会的可不仅仅只有沈玉衡一行人,合欢门和白宗的弟子也同样的在等待着一个能够解了平德城危难的机会。
不过合欢门弟子和白宗弟子却没有山河图这等能够作弊的东西,更不会知道嘉德城和平德城的地道,所以就只能干等着,一直到沈玉衡在嘉德城偷袭魔族,他们才等到了这个机会!
攻下嘉德城之后,沈玉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了平德城和嘉德城之间的地道,这地道魔族不知道还好,若是叫魔族知道了,那么平德城哪里还能守到如今?
“哎呀,廉贞竟然都长这么大了?”颜舜华在沈玉衡脸上捏了一把,调笑道。
她如今面上还有几分苍白,那在仙府之中受的伤似乎还没好利索,不过就是脸上这几分苍白却让她添了几分异样的美感,毕竟真正的美人无论是何种的姿态,都美的惊心动魄。
沈玉衡的脸被她捏的都有些变形,一张本来还算清丽的容颜硬生生被她捏的显出了几分狰狞,若不是她身边的柳下绘提醒了一句,怕是颜舜华都要把沈玉衡的面皮给掀下来了!
“颜道友,如今大敌当前,还是正事要紧。”叶贪狼轻咳一声,他这话一出,方才还算轻松的气氛顿时沉重了下来。
平德城如今在城内的是夜宗的修士,这里是夜宗一个长老的本家,后来仙魔战起,这位长老便带了夜宗的一部分弟子跟着出来抗击魔族,最后被逼到平德城之中,进退不得。
不过那位长老如今已经死了,平德城如今主事的人是释无念,房间之中除了释无念,颜舜华带领的合欢弟子,叶贪狼,沈玉衡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的姑娘。
这姑娘生的瘦瘦小小,但是却难掩脸上的美色。
这姑娘名唤月边娇,这些日子平德城没有如同边宁城那般被困死也多亏了她,她把自己随身空间之中的灵草灵药都给拿了出来,成了整个平德城的供给。
几人看向这姑娘的目光不禁微微变了,月边娇笼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她暴露随身空间的秘密本就是冒险之举,如果这些元婴修对她起了歹心,那她也只能拼了!
然而几人却并没有如同月边娇想象的那般,对她的随身空间起了多大的兴趣,只是扫了一眼月边娇,对着她赞叹了一声之后,几人便再次说起了如今九州的事。
“前几天我接到了这个。”叶贪狼展开了自己手中的纸鹤。
几人看见那纸鹤上写的东西,顿时也怔住了。
纸鹤上是神农族的求救信!
神农族千百年来一直在禁灵之地之中,因为外围一圈都是禁灵之地,所以神农族能够撑到如今也没有被攻破,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神农族的消息却也无法传递出来,所以如今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神农族的消息!
三两眼看完了那封信,几人心里的思绪已经转了无数次。
救还是不救?若是大举出动去救神农族,怕是平德和嘉德便不一定能守住,可是若是不去救,那么神农这个种族便要从九州历史上除名了!
心头已有无数的挣扎,最终先开口的却是沈玉衡。
“神农族必须要救!我会带着沈家人去救神农族,而平德和嘉德,则由你们来守住!”
如今平德城和嘉德城必须要有人守,如果让沈家人去救神农族,既能保全平德和嘉德,又能够救出神农族人,当真是两全其美的事!
几人对视了一眼,这方法诚然可行,只是沈家真的能够救出神农族人吗?
不过为今之计,却也只能如此了!
说完神农族的事,叶贪狼却再次在众人之间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白家叛变了。”他说话时,嘴是不动的,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漠的,只是其他人却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沈玉衡因为在魔界就见过白七和白萱歌,心里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倒是最先接受的,而释无念和颜舜华却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叶贪狼在说什么。
白家叛变了?
“贪狼你说的可是真的?”颜舜华难得的严肃了下来,若是真的是白家叛变了,那么如今九州之中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又叛变多久了?
“是真的。”沈玉衡沉痛的回答了颜舜华的疑问,“在仙府之中时,我曾经入过魔界,却在魔界之中见到了修为已废的白萱歌,还有似乎是主事人的白七,那时我便有此猜测,如今听贪狼一说,我才敢肯定。”
叶贪狼的眼色也变了变,他在仙府之中受了重伤,昏迷醒来之后便是魔族大举进攻九州,那时白宗之中的内战已经开始,整个白宗几乎都成了魔族的窝点,后来还是他们拼死逃出来,才免了整个白宗都覆灭的结局。
这样的事未免太过荒谬,可是却是真真正正的发生了!
“如今白家白宥卿,白宥云,白宥玖都已经投靠了魔族,怕是过不了几日,你们便能在战场上看见他们了。”叶贪狼接着沈玉衡的话说了下去。
白家这三人就是原本占据白宗长老席的,白家人都以他们三个为首,既然他们三人已经投靠了魔族,那么就代表着整个白家已经完全倒向了魔族了。
“不仅仅如此。”释无念略显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如今人族之中,关于沈玉衡勾结魔族的传言还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那些凡人已经认定了就是沈玉衡勾结魔族,是沈玉衡给他们带来了这样的磨难,沈家的声望,在凡间已经降到了最低。”
释无念在知道这些事的时候,也震惊了,然而当他发现这些谣言时,却已经晚了,谣言根本无法阻止了!
“没关系,他们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唯有眼见才是真,当我们把魔族赶出修真界时,一切谣言自然不攻自破!”沈玉衡自信的笑了起来,他们如今误解她那又怎么样?她行得正立得端,当她荡尽世间魔族,一切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bp;&bp;&bp;&bp;看见沈玉衡这幅自信的模样,几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那样的传言任谁听了都不好受,他们也怕沈玉衡听了这些传言之后会失望,会沉沦,但是目前看来,沈玉衡不愧是沈家的族长,哪怕面对谣言,却也依然稳重如山!
次日,沈玉衡把丹祖空间内的凡人放了出来,便只身踏上了去营救神农族人的旅途。
月边娇看着那个已经走远的身影,广袖之下的手再次握成了拳。
原来这就是他们对她的空间并不表现出贪婪或者是其他情绪的原因吗?原来在整个修真界之中,随身空间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吗?那么她以为独一无二的一切,是不是也同样的有其他人拥有着呢?
以为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金手指的月边娇瞬间迷茫了起来,她以为自己是上天的宠儿,然而她发现,比起那些真正的幸运儿,她还是欠缺太多。
无论是机缘还是磨难,和他们比起来,她都仿佛只是这广袤人海之中最平凡的一个,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也没有人会觉得她是那个与众不同的。
那么曾经的那些感觉,是不是也只是她自我感觉与众不同而带来的错觉?
“小姑娘心气太高可不是好事。”身后突然传来女子娇媚的声音,月边娇记得这个声音,这是那个传说中的修真界第一美人,颜舜华的声音。
她曾以为所谓的第一美人,不过空有容颜罢了,然而在那场漂亮的反击之中,颜舜华却拖着自己重伤的身子斩杀了有四分之一的魔族,月边娇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来这个颜舜华来。
可是如今她发现,她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女主角,她甚至连高高在上的去审视颜舜华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在尘土里,卑微的仰视着颜舜华的绚烂。
“啧,好好的小姑娘,做什么把自己往泥里想呢?”颜舜华坐在了她的身侧,她能够清楚的闻到颜舜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木槿花香,她身上的香味极淡,可是却奇异的抚平了月边娇心里所有的负面情绪。
是的,在自己到这个世界之前,月边娇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泥土里活着的。
她卑微的爱着一个人,卑微的活着,仿佛整个人都毫无尊严。
她卑微到了尘埃里,可是却不能在尘埃里开出花来,只能不断地沉沦,最后陷入更深的泥潭。
一直到她穿越那一天,随身空间,踏入修行,极度的自卑忽然之间就变成了极度的自信,她自信的相信着自己是独一无二,自信的相信着自己是气运加身之人,自信的相信着自己是这整个世界的女主。
可是这一切虚幻的自信都在她遇见沈玉衡的那一刻被戳破,她还是那个卑微到骨子里的姑娘,而不是什么女主角。
深刻的自卑让月边娇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丝丝自信全都支离破碎。
“我叫颜木槿,你一定没听过,反正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知道我的本名了。”颜舜华轻笑了一声,眼里的神色忽然就变得温柔起来。
看见如今的月边娇,她好像就看见了那个曾经的自己,卑微啊,卑微到骨子里啊。
是的,曾经的颜舜华也是那样的卑微。
那时的颜舜华还没有长开,和同龄人比起来,她不够可爱,不够白嫩,她们是天鹅,她却只能是野鸡,深深的自卑一直萦绕着她,一直到后来,青玉案收了她做徒弟,她才发觉,当你自信起来,整个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青玉案拿着那颗被叫做展颜的丹药,问她可愿服下?
世间专门为了给女子驻颜或者美容的丹药并不少,譬如欢颜丹,譬如展颜丹,服了展颜丹的人,需要的是笑,笑的越多,容颜也就越美。
天知道那时的颜木槿多么的渴望变漂亮,她义无反顾的服下了所谓的展颜丹,她开始学习着如何自信的去笑——哪怕她的内心之中仍旧是那样的自卑。
然后她发现,整个世界和自己想象之中都是不一样的。
他们并不是排斥她,他们甚至是欢迎着她的接近,一直都是她自己在拒绝着靠近他们而已。
“展颜丹,真的有那么神奇的功效吗?”月边娇咽了咽口水。
“世界上哪有什么展颜丹?什么欢颜丹展颜丹,不过是在你的心里烙下一个印记罢了,若是不知那是什么,不过是个苦药丸子罢了。”颜舜华哑然失笑。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些欢颜丹展颜丹之流根本没有什么用,真正让你发生改变的,是你的心。
月边娇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
真的只需要自信一些就好了吗?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是和自信这两个字无缘的,她一直都是那样的卑微着乞求其他人的靠近,而不是去靠近其他人。
是不是,只要改变一些,一切都会改变?
“拥有单灵根,拥有随身空间,又无凡尘牵挂,若说唯一的劣势,也许只是你生在这乱世之中,可你焉知这不是机缘呢?”颜舜华的心始终是柔软的,而且因为在合欢门待久了,在看见那些陷入迷茫的女子时,总是忍不住上去多嘴一番。
哪怕修真界之中男女平等,可是在凡间之中,女子的地位还是低下的,而有一部分修士是从凡间而来,那些从凡间而来的女修若是无人点醒,很容易便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合欢门的女子一个比一个风流,她们虽然个个身边道侣无数,却没有一个是依靠道侣而生,有道侣,她们的生活是锦上添花,没有道侣,却也不会让她们陷入绝境。
她们足够自立,足够自信,才会引得整个修真界之中的男修争相追求,死心塌地的追随他们。
“我知道了。”月边娇握紧了自己的双拳,她曾经那样的卑微,可是却从未得到过什么,那么这辈子为何不张扬一些,自信一些?颜舜华说得对,上天已经给她开了这样的金手指,又给了她这样的机缘,她为何还要让自己的自卑困扰着自己?
她真正应该做的,是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光芒!
这时颜舜华并不知道,自己这一席话会让后世整个修真界的格局都改变,而这个叫做月边娇的女子,却也注定成为一派宗师,绽放了世界上最美丽的风华!
&bp;&bp;&bp;&bp;沈家人在听说沈玉衡要带人去营救神农族之后,纷纷自告奋勇要和沈玉衡一起去,不过沈家如今这些人却不可能全去,毕竟沈界还需要人留守,而且目前整个修真界对丹药的需求量巨大,而丹师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沈家还需要人来炼丹,最后沈玉衡只带了沈水琼等二十八人。
为了保护禁灵之地的那些凡人,神农族人和凡人的位置已经对调了。
如今守在禁灵之地的都是神农族,而那些凡人却都住进了神农族的地方。
毕竟若是在禁灵之地之中留的都是凡人,那些魔族甚至不用自己来,只要派些魔物,就已经能轻易的攻下禁灵之地了,而如今换了神农族来守着禁灵之地,倒也让那些魔族不敢轻举妄动。
神农族并不像那些城池一样是被围困的,不过想来也是,禁灵之地这一圈这么大的空间,若是真的想要把这一圈都围的密不透风……怕是九州其他地方也都被修士们给收回了。
但是尽管如此,神农族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禁灵之地周边的城池都已经被魔族占领,而神农族的战斗力也并不强,对于他们来说,悬壶济世才是本分,所以整个神农族之中,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在修为这方面惊艳世人的人了。
魔族不紧着进攻神农族,更多的怕是还是因为神农族的实力太弱了,在他们眼里,攻下神农族不过是轻松的事情。
百花城内。
“大长老,那个叶贪狼真的会找人来救我们吗?”坐在下方的药臣忧心忡忡的对着上首的人说道。
神农族的四长老的名字一直是不变的,药君,药臣,药佐,药使。
这一代的药君和沈玉衡曾见过的那一代的药君一样的苍老,只见药君捻了捻自己的胡子,那张本就苍老的容颜似乎更加苍老了,脸上纵横的沟壑之间,都透露出一股苍老的气息来。
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而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叫沈玉衡。
药君握紧了手里的龙头拐杖,每一代的药君传承下来,都会把那个叫做沈玉衡的名字死死的印在自己的心里。
她曾经答应过一任药君一个请求,而那个请求,药君到现在也没有对着沈玉衡说出内容。
虽然不知道这个沈玉衡身上有什么秘密,可是这并不妨碍着他们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因为她是那传说之中变幻莫测的溯世书之中,唯一的一抹救世之光。
“会的。”药君的声音方落,便听见了外面那震天的厮杀。
外面的血光和火光交叠,时不时还有无数法宝的华光照亮整片天空,神农族的人惊惶出去,却只见到了那已经战成一团的身影。
二十八道身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的把魔族的包围圈都撕碎,而沈玉衡足下踏着飞剑,如同天神一般缓缓降临。
她的手腕之间蓦然绽放出光华,然后只见整片禁灵之地瞬间拔地而起,所有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摄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沈家如今最强战力有二十八人,而这二十八人,却个个都是元婴!且这二十八人不仅仅有魔族的狠辣,还有属于修士的信仰!
“杀!”沈玉衡高呼一声,只见无数红莲绽放,噼里啪啦的音爆声震耳欲聋。
不过是片刻之间,他们便已经攻下了一座城池!
然而在此久战却终究是下策,他们能够奇袭成功,一是因为这些魔族并未想到会有人来,二是因为魔族分散占领这些小城池,就给了他们奇袭的机会!
沈水琼他们并不恋战,在沈玉衡下了撤退的命令之后,便迅速的甩脱自己的对手撤离。
沈家二十八将首战告捷!
一直到了平德城外围,沈玉衡才找了个地方把自己摄进空间的人给放了出来,她虽然是连带着那些建筑一起摄进了空间,只是如今平德城那一圈却没处可放,只能先扔在丹祖空间里了。
沈玉衡从回沈家带人,到把神农族人救出来,也就只有两天的时间罢了。
这么快?看见下饺子一样从沈玉衡的空间里掉出来的神农族人,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不过救了神农族人之后,另一个他们需要面对的问题,便是这些人的住处了。
修士随便找个地方就能住,然而那些凡人却不能如同修士一样以天为盖地为席,而如今平德城和嘉德城根本就住不下这么多凡人!
“多谢沈族长了。”好不容易站稳的药君对着沈玉衡拱了拱手,然后又转身对着叶贪狼拱了拱手,对叶贪狼也道了谢。
“无妨,如今修真界风雨飘摇,我们身为修士自然应该团结起来,大长老你太客气了。”沈玉衡笑着扶起了药君。
她上次见神农族的长老还是在丹祖时代,如今再见到他们,只觉得恍如隔世,纵然眼前这个长老已经不知是第几任,却还是给她一种熟悉感。
“那是自然,只是沈族长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去救我族,真是让我族不胜感激。”药君又对着沈玉衡鞠了一躬,如今修真界众人自顾不暇,哪里有人愿意去救一个和自己非亲非故的家族?
“大长老这般真是折煞我了,既然神农有难,我等本就该倾力相助才是。”沈玉衡偏身避过,连忙把药君又给扶了起来。
这一群人又道了许久的感激,才被迎进了城主府。
沈玉衡不明所以的看着药君神秘兮兮的拉着她,心里不断的疑惑着,药君如今这是要做什么?为何要做出这样神秘的模样?而且竟然连神农族的人都要避着?!
药君转身关上了门,然后把门都反锁,又布了一个隔音结界,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玉衡皱着眉头看着药君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然而下一刻,沈玉衡的脸上瞬间就只剩下震惊了。
只见药君直直的跪在了地上,那副苍老的身体像是已经老去的剑一般,剩下的只是笔挺,而没了锐气。
“大长老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沈玉衡怔了片刻,连忙躬身去扶药君。
然而药君却倔强的不肯起来,那苍老浑浊的眼睛中,已有泪水落出,最后却都汇成一句悲鸣。
“还请沈族长护我族周全!”
&bp;&bp;&bp;&bp;沈玉衡扶他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之中。
护神农族周全?他在开什么玩笑!在这如今战火纷飞之时,想要护住一族,是多么难的一件事?莫说是沈玉衡了,放眼九州之中,绝无一人敢应承下此事!
“大长老说笑了。”沈玉衡脸上的笑已经僵住,说话的声音也不负往日的平静。
然而药君却还是执拗的不肯起来,他整个人仿佛都钉在了地上一般,那般强硬的态度让沈玉衡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散去,她的眸光也渐渐沉了下来。
“不知沈族长可还记得,曾应承我族长老的一个要求?”
药君此言一出,沈玉衡嘴角的笑容彻底散了,房间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药君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复之前温和的人,心里虽然在打鼓,却依然挺直了脊背,不肯放弃。
她是唯一一个能够保全神农族的人了!他必须得到她的承诺!
“大长老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沈玉衡的声音微冷,“如今这世道,想要自己活下去,已是难事,如今大长老却想要我护整个神农族的周全?”
声音里彻骨的寒意让药君打了个哆嗦。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我相信沈族长有这个本事——至少沈族长可护住我神农族传承万年不灭。”
药君本也没想过让沈玉衡护住整个神农族,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让神农族继续传承下去——而最开始提出那样过分的要求,为的只是有一个讨价还价的余地罢了。
“我既然欠你们神农族一个承诺,便自然不会反悔。”沈玉衡的声音里的冷意已经渐渐散去,剩下的,只是让药君觉得心寒的陌生。
是他亲手让两族到如此境地,可他别无选择!
“只是男儿膝下有黄金,下跪这种事,大长老还是少做一些吧,省得折了我的福分,也堕了大长老的面子。”略带嘲讽的语气让药君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沈玉衡生气了,那个一直几乎是以老好人的身份存在着的沈家族长,生气了。
身后的门锁响动,沈玉衡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药君不禁苦笑了一声。
等到出了门,沈玉衡却还是觉得自己心头一口闷气,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觉得憋的自己浑身都难受!
这个药君,这个药君,这个药君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不用药君说,依沈玉衡的性子,也不会放任神农族在这世间飘摇不管,可是如今药君却以一种近乎强逼的方式逼着沈玉衡来保护神农族,这不禁激起了沈玉衡的逆反心理,让她整个人都烦躁的不行,恨不得把药君丢出去,然而她却不能这样做。
“族长?”沈霏霏瞧见沈玉衡出来之后面色就一直不大好,不由得上前疑惑的问了一句。
“没事,神农族那边你们多照看一些,不行就都送到沈界去供着,毕竟我要护他们周全!”沈玉衡答的有些烦躁,尤其是周全那两个字被她咬的极重,既然药君那么想让她护住整个神农族周全,她便干脆把整个神农族都送到沈界去,若是到时修真界真的保不住了,她就干脆封了沈界,叫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到时神农族定然护的周全了!
罕见的听见沈玉衡说气话,沈霏霏禁不住噗嗤的笑出声来,沈玉衡在他们面前一直是温柔可亲,成熟稳重的族长模样,分明还是一张少女的脸庞,却总是做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如今却也知道闹一闹小脾气了,怎么能让沈霏霏不笑?
“霏霏姐!”沈玉衡被沈霏霏这么一笑,顿时有些尴尬的叫了一声,她这不是实在是憋闷的很,才忍不住说了气话嘛,怎么霏霏姐如今笑成这个模样?
“好了,既然是要护神农族的周全,也不急在这一时,若是真到了那个危难的关口再把他们送到沈界便是。”沈霏霏笑着安慰了一句。
沈界因为是单独开辟出来的空间,相对来说安全性还是很高的,当年若不是沈家出了内鬼,根本没有可能被魔族给覆灭!
沈玉衡那些郁结经这么一下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若是她站在药君的位置上,为了整个神农族的安危,做出这样的事也就不奇怪了。
如今摆在他们眼前的问题,还是如何解决这么多凡人的住宿问题。
城中的房子都住满了,如今再盖房子也不是件现实的事,可是若不再盖房子,这城中还没有住处的几百人去哪里?
然而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他们太久。
因为很快的,他们就来不及顾虑这个问题了。
嘉德城遭到了魔族的进攻!
在之前魔族的进攻完全是凭借着突袭和蛮力,如今魔族的进攻却变得有秩序了起来,或者换一种说法,魔族也开始玩战术了!
“这是?”看见那秩序井然的魔族,颜舜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在修真界之中,所有人依靠的,都是力量,而像是战术这种东西,对于这些修士而言,都是陌生的。
他们并不熟悉这些,也并不了解这些,若是脱了那层修士的皮,怕是他们连凡间凡人的心思都猜不透!
“是战术。”楚天璇看着那些魔族,声音已经沉了下来。
他曾经的爱人是女皇,他虽然对这些战术不懂,耳濡目染之下却还是知道不少,然而却也仅仅只限于知道了。
修真界之中,大多数的人都把精力放在修炼上,玩战术的人几乎是没有。
或许这也是修真界之中比之凡间相对单纯的原因。
“那我们该怎么办?等死吗?我可不想就这么不华丽的去死!”颜舜华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对她来说,杀人容易,可是玩战术这件事,她实在是做不来啊!
“谁都不想吧,不过如今在面对这种战术面前,我们似乎都……等等!”月边娇丧气的说着,然而说了一半,她的眼睛忽然之间就亮了起来。
战术?战术这种东西,难道她知道的还少吗?虽然这些东西并没有被她融会贯通,然而叫她默写个一本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修真界之中这么多人才,难道还没有一个能够把这些东西融会贯通的人吗?
被她这么一惊呼,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月边娇身上,月边娇的心顿时颤了两下,然而想到颜舜华的话,她却瞬间把脊背挺的更直,声音也自信了不少。
“我想,也许我有办法。”
&bp;&bp;&bp;&bp;“战术?”沈玉衡在听到这两个字时,也愣了半晌,对她来说,战术并不是一个多么陌生的词语。
在魔界之时她便以廉贞公主的身份出征,当中自然少不了用到战术,然而和如今魔族的战术比起来,却好像还是差了点什么。
她本身就是杀伐之气不足,哪怕有一世当过将军,如今的她却也没有那种一个将军该有的戾气,反而仍旧是温和的过分。
“不过月边娇似乎有法子应对,但是自从嘉德城魔军压境之后,月边娇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沈霏霏如实的汇报着嘉德城的情况,因为怕魔族偷袭,平德城之中也留了人,而留的人……好巧不巧的就是沈玉衡。
除开沈玉衡,其他有战力的人都已经集中到了嘉德城,看起来,这似乎是一场苦战的开始。
月边娇很快就从书房里出来了,她如今已经是修士,把之前背过的东西默写出来并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
《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很快在众人之间传阅了一遍。
“这真的是月边娇写的?”沈玉衡自然也能得到c书盟,沈玉衡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只是那变了调的声音却还是出卖了她。
怎么能不激动?这上面所记载的计策每一条都妙极,若是用好了,怕是如今九州的败局真的能够扭转!
若是真的是月边娇写出的,那么月边娇此人也太过妖孽了一些,这样的天赋,甚至可以单独开创一个流派了!
沈玉衡初看这些计谋,只觉得妙极,然而第二次再看,却又是另一番感受。
这些计谋他们其实也是用过不少的,只是一直没有意识到罢了!
月边娇真真是个妖孽一般的人物!
沈玉衡在平德都已如此,更别说那些在嘉德的人了!看着月边娇,所有人心里只有两个字:妖孽!
月边娇被他们看的叫苦连天,也不止一次说过这东西不是她写的,只是前人所写罢了,然而任凭她怎么辩解,他们却好像就是认定了她一般,仿佛要把她捧上神坛。
她惊慌失措,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们。
“保持平常心便好了,无论是不是你写的,最后把它发扬光大的人却是你,那就够了。”楚天璇朝她笑了笑,随风飞舞的黑发衬得他更加不羁,被他这风流的模样惑了眼,月边娇只觉得自己面上一片滚烫,不由得有些尴尬的转过了头去。
“当你在高处待久了,便不会觉得高处不胜寒了。”楚天璇似乎是在叹息,又似乎只是在劝慰着她。
他们都是天子骄子,对于这些事早就已经觉得稀疏平常,可是月边娇不一样,骤然从泥潭飞上云端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无所适从,这样的状态是很危险的,若是不能让她从这样的状态里走出来,那么月边娇就完了。
月边娇握住了自己的手,高处?她也会登上高处吗?
虽然人人都看了,但是真的有天赋的人,却并不多。
叶贪狼算是一个,沈玉衡算是一个。
叶贪狼本就是杀伐果断之人,这样的人领兵作战再合适不过,而沈玉衡则是和叶贪狼完全相反,她在看了那两本兵书第三遍之后,想的却是如何通过一系列不和魔族正面对决的手段而去以少胜多!
两个人虽然研究的完全不是一个方面,却也是殊途同归。
嘉德城的战争很快打响。
“平德城的战争……也快了。”看着已经被硝烟弥漫的嘉德城,沈玉衡眼睛微眯,声音发沉。
只要嘉德和平德还没被魔族占领,他们的战争就一天不会结束。
或许是可以结束的,在他们把每一寸土地都从魔族手中夺回,然后把魔族赶出九州,那时这场战争便会真正的结束!
入夜了。
刺耳的厮杀声忽然响起,然而那些拼死拼活的冲进嘉德城的魔族却都有些发蒙。
因为嘉德城是空的。
没错,整个嘉德城都是空空荡荡的,寂静的好像是一座死城一般。
魔族的主将白宥卿禁不住皱紧了眉头,嘉德城居然是空着的?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然而,哪怕是他觉得不对,却也没办法阻止那些魔族疯狂的涌到了嘉德城的各处,一切都已经晚了!
潜伏在嘉德城各处的修士顿时暴起,那些早就安置好的陷阱也开始连环引爆,一时之间,整个嘉德城只剩下魔族的哀嚎声!
不过是第一击就已经打了所有魔族一个出其不意,直接歼了十之*的魔族,然而剩下的魔族想要撤退却也晚了!
他们悲哀的发现,那原本大开的城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关上,而他们的前后左右,全都是虎视眈眈的修士!
白宥卿恨恨的看着那个持着开天斧,面上一派沉静的人。
好得很!他在这里却被他的好徒弟给摆了一道!
“叶贪狼,你欺师灭祖,也不怕上天报复吗?”白宥卿且战且退,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也带着几分怒意,好歹叶贪狼也是白宗最被看好的弟子,他曾经也想着拉着叶贪狼一起,却没想到叶贪狼这厮忒不识抬举,竟然拒绝了他!
叶贪狼却没说话,只是手中的开天斧猛然一挥,险些把白宥卿给砍成两段,白宥卿顿时恨得牙痒痒,只想把叶贪狼切成一段一段去喂狗才好!
果然这厮就是一个白眼狼!他们养了他那么多年,如今他就是这般回报的?
白宥卿只顾着骂叶贪狼吃里扒外,却忘了自己对叶贪狼做过的事。
若不是叶贪狼天赋极好,他哪里还能在白宗活着?
然而哪怕叶贪狼的天赋那么高,却也免不了被一层一层的剥削,被压榨的命运,平心而论,叶贪狼一个白宗大师兄,还没有沈玉衡在万剑门过得好呢!
若不是叶贪狼自己争气,他也就没有今日这样的成就了!
斧刃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划过,白宥卿只觉得自己腰间一凉,然而他低头时,却只看见了那落了一地的内脏。
他的腿在他的不远处轰然而倒,白宥卿的肠子从他的腰腹间流出,瞬间在他的身侧铺开,跌倒在地的白宥卿关于人世的最后记忆,只有叶贪狼那近乎于冷酷的脸色。
“欺师灭祖?那又如何?若是这样的师,这样的祖,我宁可不要!”
&bp;&bp;&bp;&bp;嘉德城一战,让所有人彻底看到了战术的威力!
来袭的魔族,无一生还!
接二连三的胜利让被黑暗压抑太久的人们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们似乎看见了不远处对着他们招手的胜利女神,此刻每一个人都是满心喜悦的,今日是在嘉德城获胜了,那么明日,以后,他们就会夺回更多的城池!
然而这样的喜悦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
短暂的喜悦很快被一个受伤的修士给打破了。
本来因为有神农族人在,修士受伤是不需要担心的,可是当这个修士被医治了许久,甚至连神农族的四大长老都出动了,却还是没办法止住他身上不断溃烂的伤。
大片大片的血肉在他的身上溃烂,然而哪怕是把烂肉都剜去,却还是没办法阻止溃烂的扩散,不过是一天的时间,溃烂的范围已经从臂上一个小小的伤口扩散到了他的整个上半身。
“是魔气入体。”在看过那人的伤口之后,沈玉衡也惊住了。
他的伤口上,丝丝缕缕的黑气在不断的萦绕着,而就在那黑气漫过的地方,他的血肉以一种肉眼可以见到的速度快速的溃烂着,不过是片刻之间,就让沈玉衡几乎看到了他的骨头。
如果这样一直溃烂下去,他必死无疑!
沈玉衡最怕的便是如今的这种情况!当年沈家能够对抗魔族的方法并没有流传下来,哪怕是沈玉衡找到了沈家残存的族人,这些族人却因为不是沈家的核心,也无一知晓如何才能驱逐魔气,如何才能彻底的打败魔族!
当年禄存只是被魔气所伤,都重伤成那样,而如今这个人却是被魔气入体,由此便可想象得到他的后果有多凄惨了!
最开始是血肉的溃烂,之后便是意志的侵蚀,一直到最后,他会变得和那些魔物无异,失去神智,失去自己的灵魂,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武器!
如果他的意志能够坚定一些,能够保留一丝自己的意志,也许会变成魔族!而一旦他变成魔族,却也逃不了一死!毕竟沈玉衡他们绝对不会在自己的身边留下这样一个定时炸弹!
“杀了我吧!沈族长,杀了我吧!”血肉溃烂的痛苦让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几乎崩溃,他的脸上涕泗横流,不断地对着沈玉衡乞求着。
一想想自己也许可能会变成魔物或者是魔族,他就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他不想变成魔族!一点都不想!
沈玉衡的鼻头微微发酸,她记得他,他是逃亡的散修,他本有自己的家,然而却在魔族的进攻之下支离破碎,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够赶走魔族,然后重回自己的家园!
那是他做梦都在想着的事。
然而如今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都那么遥远了。
往那汉子嘴里塞了一粒丹药,看着汉子脑袋一歪晕了过去,沈玉衡抬手抹了抹自己略微湿润的眼眶,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药君。
药君也看着她。
“我没办法救他。”她微微叹了口气。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被魔气入体的人一步步经受着这些痛苦,最后变成魔物或者魔族而死去,这不仅仅是在折磨他们,却也是在折磨她。
“也许……有一样东西能够救他们。”药君的声音让沈玉衡瞬间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溯世书。”他只说了三个字。
却让沈玉衡整个人都如遭雷劈一般呆在了原地。
溯世书吗?是了,若是溯世书的话,确实可以救他们!
溯世书可以回溯过去,预知未来,而若是沈玉衡拿到溯世书,无论是回溯过去,还是预知未来,都能够知晓如何驱逐魔气!
“我去取溯世书。”沈玉衡握紧了拳头。
溯世书的封印位置只有沈家人才知道,也只能由沈玉衡去取出溯世书,哪怕溯世书现世也许会带来新一番的腥风血雨,她也不能在意了!
若是再不找出驱逐魔气的方法,怕是整个修真界都要就这样沦陷了!
沈霏霏等人听见沈玉衡的话,顿时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溯世书?沈家守护溯世书上千年,为的就是不让溯世书现世,然而沈玉衡如今却要去取溯世书?
“族长!溯世书不能取!”沈水琼拦在了沈玉衡面前。
“我必须去。”沈玉衡仰着头望着他,“为了修真界,我必须去。”
她的目光实在是太过坚定,坚定到沈水琼已经找不出任何理由来阻拦,他不由得为沈玉衡让出了一条路来。
腥风血雨又如何?如今的修真界还会有更惨的后果吗?
不让溯世书现世,是为了修真界的安宁,可是如今修真界已经没有安宁了,而溯世书就是修真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溯世书在丹祖时代出现,后来就销声匿迹,在修真界漫长的历史之中,溯世书也曾出现过,最后却都是以没了踪迹为结尾,然而沈家人却都是知道溯世书最后落到了何处的。
因为每次到最后,溯世书都会落入沈家人的手中,然后由沈家人封印,并把溯世书的所在一代又一代的传下去,而每一任族长,就是知道溯世书所在的人。
当初沈摇光被抓,也是因为这溯世书。
他们想要通过沈摇光的血脉找到溯世书的踪迹,最后自然是失败了,若是成功了,如今怕是就没有修真界了!
沈玉衡说是去取溯世书,说起来简单,然而做起来哪会那么容易?
如今九州陷落,她若是想要拿到溯世书,首先就要穿过魔族所占领的城池,然后还要在拿到溯世书之后穿破一层一层的封锁归来,这其中若是出了一点差错……
怕是就要身死道消!
“族长,您真的要一个人去?”沈霏霏看着沈玉衡,细眉已经紧皱起来。
他们自然不放心沈玉衡自己去,然而沈玉衡却拒绝了他们的跟随!
“神农族还需要你们保护,我好说也是元婴真君,而且我这一路尽量避着魔族,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的。”沈玉衡拍了拍沈霏霏的肩,轻声安慰。
人多行动不便,而且她既然答应了要护神农族周全,就不能不管神农族,她自己一个人上路,若是小心一些,想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哪怕心里再想跟着去,碍于沈玉衡的吩咐,沈霏霏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应承下来,然后看着沈玉衡渐渐走远。
&bp;&bp;&bp;&bp;在刚出城门没多久,沈玉衡便注意到那个偷偷摸摸跟在自己身后的身影了,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沈玉衡察觉到这个孩子跟出了城,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如今九州不安,他不在城内待着,跟出来做什么?
白皙的手忽然勾住了他的后颈,小男孩的动作一僵,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把小男孩扔在地上,沈玉衡皱着眉头,不悦的看着他。
小男孩跌在地上,呸呸两口吐出嘴里的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怒瞪着沈玉衡,里面带着的恨意似乎要把沈玉衡都给吞噬掉一般。
他在恨她?他为何恨她?
“呸!假仁假义的女人!”小男孩一口口水啐在沈玉衡身上,那满脸的愤怒和不屑让沈玉衡都懵在了原地。
愤怒,不屑?这些情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样小的一个孩子身上,然而小男孩脸上的表情却又是那样的强烈,强烈到几乎把沈玉衡都给刺的心脏生疼。
见沈玉衡没有说话,那小男孩似乎觉得是自己说中了,所以沈玉衡心虚了,他脸上不禁显出几分得意来,嘴里再次骂了起来。
“忘恩负义的混蛋!你连狗都不如!呸,成天就顶着那幅高贵冷艳慈悲为怀的嘴脸,心里却黑着呢!”
忘恩负义?狗都不如?沈玉衡看着这个小男孩,眼神已经渐渐冷了下来。
她自认为自己从没有对不起这些凡人!魔族攻占九州,是她拼死拼活的把他们装进丹祖空间护住他们性命,如今他却在这里指着鼻子骂自己?无论是谁,在经历了这样的事之后,也无法保持所谓的风度!
她冷哼了一声,“那你就自便吧。”
看见沈玉衡嘴角那抹冷笑,小男孩不禁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这个女人要对他做什么?
不对,这女人只是心虚了而已!因为他说中了,所以她才心虚了!
只见沈玉衡忽然撤去了加在小男孩身上的敛息术,一瞬之间,生人的气息就暴露出来,而魔物以人为食,对这样的气息再敏感不过,不过是眨眼之间,魔物骚动的声音已经清晰的传进小男孩的耳朵里。
他的脸色一瞬间就白了,魔物?天啊!魔物会吃了他的!他不禁把求助的目光落到了沈玉衡的身上,然而沈玉衡却只是双手环胸,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他的心里不禁漫起了绝望,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你这个坏女人!忘恩负义的混蛋!”他禁不住再次对着沈玉衡破口大骂,然后如愿的看着沈玉衡的脸色渐渐黑了下来。
修士实际上都是很高傲的,没有哪个修士会容忍自己被一个凡人几次三番的诋毁,若是换了其他人,这小孩压根轮不到被魔物围困,怕是早就被修士杀了!
眼见着魔物要把小男孩整个人都吞噬,小男孩那张小脸已经彻底变成了惨白,沈玉衡忽然动了,身影如风,瞬间就把小男孩从魔物群之中抱了出来,因为有敛息术的遮掩,那群魔物并不能找到小男孩的踪迹,魔物们不禁迷茫的四处游走起来。
“知道怕了?”头顶传来了沈玉衡的冷哼,小男孩惊魂未定的伏在沈玉衡的胸口,只觉得自己如今整个人都是在颤抖着的。
那是他第一次那样直接的面对死亡,在那样密密麻麻的魔物之中,他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撕成碎片,然后成为魔物的食物,魔物是这样可怕的东西吗?
他整个人都是木着的,一直到沈玉衡把他放到地上,他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看见小男孩这幅呆愣的模样,沈玉衡不由得嘀咕了两声。
她只是想吓一吓他,可没想吓死他,而且这小家伙刚刚骂人的时候可是厉害的紧,怎么如今就被吓成了这样了?
“不会吧,真的吓傻了?一个傻子可没有我救的必要,我可走了啊!”沈玉衡瞄了一眼小男孩,然后板起了脸,作势要走,然后不出意外的被小男孩给拽住了手臂。
“不行!你不能丢下我!”小男孩死死拽住沈玉衡的手臂,声音因为害怕已经有些变了调。
“我为什么要带着你?”沈玉衡半俯下身,墨绿色的双眼紧盯着小男孩的眼睛,她的眸光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是小男孩却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为什么要带着一个讨厌我的人呢?反正凡人这么多,死一个两个,也无所谓吧?”
是啊,她有什么立场去带着他呢?修士帮助凡人是因为他们的信仰,可是却从来没有一条规则,是要求修士一定要保护凡人的!
帮,是情分,而不是本分。
小男孩顿时哑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个理由来说服沈玉衡。
“现在说说你跟着我要做什么,也许我善心大发就不丢下你了呢。”沈玉衡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很显然的,沈玉衡时不会真的丢下他的,然而小男孩却不知道。
“哼,谁不知道你这个心思恶毒的女人勾结了魔族!要是你拿了溯世书交给魔族怎么办?我得看着你!”小男孩哼了一声,却终究没了最开始的硬气,一边说一边瞄着沈玉衡的脸色,生怕沈玉衡真的扔下他不管。
沈玉衡脸上的笑意顿时散了。
勾结魔族?呵,他们也是这样想?她拼死拼活的打下了嘉德城,解了平德城的危难,他们却还觉得她是在勾结魔族?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这种状态自从九州陷落开始,就一直存在着。
她不想理这世事,不想管他们的死活,她有能力护自己的周全便好,为何还要管这群愚昧无知的人?
敏锐的发现沈玉衡的情绪发生了变化,小男孩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他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沈玉衡的手,生怕沈玉衡一个不开心就把他给丢下了。
她冷漠的抽出了自己的手,面上那幅亲切温和却带着疏离的表情和从前无异,然而小男孩却觉得眼前的人好陌生,陌生到让他有些心惊。
沈玉衡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那些自信好像在此刻都土崩瓦解,平德城和嘉德城之内的凡人都是如此,那么其他地方的凡人呢?
她曾经对于保护凡人这件事充满着激情,然而如今她却觉得这就像一个枷锁一般,死死的扣在她的身上。
&bp;&bp;&bp;&bp;“你还不回去?”深吸一口气,沈玉衡瞥了一眼那小男孩,如今出城没多远,若是再走下去,这小男孩就回不去了!
“我不回去,我还要看着你呢!”然而小男孩却很固执的不想回去。
“你真不回去?”沈玉衡斜眼看着他,小男孩个子不高,还不到沈玉衡的肩头,整个人也是瘦弱的,和如今那些无家可归的凡人没什么两样。
“不回去!”小男孩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盯着沈玉衡,他不想回去!他是大男人,缩在城里让其他人来保护像什么样子!
“那好吧。”沈玉衡耸了耸肩,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小男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玉衡这么干脆,然后他赶忙快步跟上了沈玉衡。
尽管他还是讨厌着沈玉衡的,可是如今沈玉衡是他唯一的依靠,也是他唯一的性命保障,只有跟着沈玉衡,他才能活下去!
沈玉衡走得很快,她似乎知道前方都有什么一样,总是能避过魔族最多的地方,挑着那些偏僻的小路走。
“喂,你是不是提前知道魔族的……”于飞乐,也就是那小男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忽然出现的一切给惊住了。
这是一座已经死去多时的城池,或许说是城池也不太恰当,这只是一个镇子罢了。
满地的狼藉,断臂残肢,血流成河,没有神智的魔物凭借着本能四处游荡,然后那些被魔物咬死许久的凡人便摇摇晃晃的站起,最后变的和魔物一样。
“这……这是什,唔唔唔……”于飞乐的惊呼还没出口,就被沈玉衡紧紧的捂住了嘴。
这样小的一个镇子,却也有魔族的驻守,不过相对于那些城池来讲,驻守在这里的魔族就少上许多,沈玉衡拿神识一扫,粗略估计了一下,驻守着镇子的魔族也就只有三四个的样子,而且还都是五等魔兵,沈玉衡想要杀他们实在是轻而易举,然而沈玉衡此行的目的却不是为了杀这些魔族,她还要去取溯世书,若是打草惊蛇,让魔族有所觉察,反倒不妙。
“你不杀这些魔物吗?”看见沈玉衡只是小心翼翼的避过这个镇子,于飞乐扯了扯沈玉衡的袖子,不解的问道。
“不是今天。”沈玉衡只是低着头,神识不断地在前方扫过,然后小心翼翼的避开可能出现的魔族或者是魔物,这些魔物迟早有一天会死,可是却不是在今天由她杀死。
她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去拿到溯世书而已。
于飞乐像是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他死活要跟着沈玉衡,然而跟着沈玉衡走了这么多天,他发现沈玉衡并不是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个坏女人。
她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赶路,却也会贴心的照顾到他身为凡人的一切需要,至少于飞乐可以说,在这些天里,他过的比这九州的大部分人都是好太多了的。
而且在闲暇时,她还会教他剑法,因为他没有灵根,也就没办法修炼,故而只能学习普通的剑法,然而她却一丝不苟的教着他。
至于他一直认为的勾结魔族……
若是所有这样的人都去勾结魔族,怕是魔族早就灭种了!
然而哪怕心里再怎么改观,于飞乐每天的脸色还是臭臭的,尤其是在对着沈玉衡时,更是总是竖起自己身上的尖刺,露出自己的爪牙——像是一头小兽似的。
前方忽然传来地动山摇的响声,沈玉衡的神识扫到前面时,只觉得似乎碰到了什么障壁一般,瞬间就把她的神识给弹了回来。
前面是什么东西?沈玉衡面色微变,拎起于飞乐就扔进了丹祖空间。
她小心翼翼的收敛住了自己的气息,想要从两侧避过去,然而前方那东西所包含的范围实在是太广了!沈玉衡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绕路!
她只能选择正面迎上他,或者是侧面迎上他。
她咬了咬牙,干脆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都隐匿在了空气之中一般,就连她的身形,都已经有些虚幻了起来。
既然没办法绕过去,那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沈玉衡离那东西越来越近,那股暴戾的气息也就越来越近,是一种很阴冷的感觉,沈玉衡还没有完全看到那东西的全貌,却已经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扔到了极北之地一般。
冷,一种很湿的冷,从骨子里往外不断地透着冷意,就像是把自己所有的骨头都泡进了冰水里一般。
能够让沈玉衡这个元婴修士都感受到这样的冷意,那么前面的东西该有多恐怖?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前进着,她的乾坤鼎已经变成了红莲业火剑,红莲业火剑在她的手中隐匿了所有的光辉,只为了静静的等待着出击的那一刻。
沈玉衡离得远,能看见的只有那东西上面的一圈圆弧,圆弧上面是交错的华光和血光,而在外面还有一圈半透明的结界,阻拦了沈玉衡神识的,正是那结界。
结界几乎横贯了整个大陆,而在结界之中,可见两个不断翻飞的身影。
“这结界,是做什么的?”沈玉衡皱紧了眉头,拿石子往结界上扔了一下,石子毫无阻碍的穿过了结界,她又试着触碰了结界,然后她的手也毫无阻碍的穿了过去。
这个结界似乎除了阻拦神识以外,并没有什么用处。
沈玉衡踏进了结界,结界之中并没有出现她预料之中的景象突变——甚至说,结界之中的景象和她在外面看到的是完全一样的。
而进入了结界之后,那股暴戾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厚,沈玉衡不得不提起了灵气来抵挡,才不至于让自己被冻成冰块。
这结界的作用到底是什么?还有,这结界是魔族设的,还是修士设的?
若是魔族设的,是不是魔族又有什么其他的企图?
若是修士设的,设这样一个满是暴戾气息的结界又能做什么呢?
结界之中的两道身影还在上下翻飞,此时没了半透明结界的阻挡,沈玉衡终于能看清了那两道身影的模样。
她一瞬间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两道身影。
那两道身影,无论是哪一道,她都是那样的熟悉!
可是两个本应并肩的人,为何会打起来?
&bp;&bp;&bp;&bp;没错,结界之中打成一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禄存和叶开阳。
他俩如今激战正酣,似乎恨不得把对方撕成碎片一般,这两个人平素里也是亲密无间的姐弟,如今却仿佛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怎么能让沈玉衡不诧异?
只见空中的禄存一个旋身,躲过了叶开阳的一击,在她旋身之际,看见那个站在地上的身影,顿时眸光一亮,竟然不顾叶开阳的攻击,就已经朝着沈玉衡暴冲了过去。
在她的身后,叶开阳的攻击狠狠地打在巨大傀儡之上,血肉和金属的碎屑从空中飘落。
空中的叶开阳似乎也看见了沈玉衡的身影,只见他拧身躲过傀儡的攻击,身形几转之间,就已经落了下来。
“姐姐!”
“姐姐!”
一前一后,两道完全不同的声音响起,只见二人同时站在沈玉衡面前,在听到对方的话之后,却同时瞪大了眼睛,对着对方怒目而视。
“姐姐,如今九州这么凶险,你没事吧?”禄存哼了一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目光再次落到沈玉衡身上时,剩下的只有一片温暖又明亮的笑意。
和从前的禄存一模一样。
“自然没事,只是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怎么好好地就打起来了?”沈玉衡颇为不解的看着这两个人,她在这里见到他俩自然是惊喜的,只是如今的情况却让沈玉衡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之中。
她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却没想到就是这一句话,就让刚刚因为见到沈玉衡而安静下来的两个人顿时再次对对方怒目而视,然后异口同声的吼声已经从二人的嘴里传出。
“她才不是小六姐姐,她是个冒牌货!”
“他才不是开阳,他就是个冒牌货!”
察觉到二人同时出口的话,禄存和叶开阳的身后再次绽放起光芒来,仿佛下一刻就会狠狠地将对方撕成碎片一般。
冒牌货?沈玉衡心头诧异,她怎么没瞧出谁是冒牌货?
“姐姐,你可别被这冒牌货骗了,他如今扮成开阳的样子,不知道有什么歹心呢!”禄存紧紧抱住了沈玉衡的手臂,似乎生怕沈玉衡一不小心就会被叶开阳迷惑,然而她却好像完全没有想过沈玉衡也是冒牌货的这种可能。
这句话彻底把本就性子暴躁的叶开阳给惹怒了,只见他长臂一伸,瞬间就把禄存从沈玉衡身边给扯开,然后一把把沈玉衡护在了自己的身后,他那一头红发如同烈火一般,好像要把禄存整个人都焚烧殆尽似的。
沈玉衡被他的大力扯的一个趔趄,他们都说对方是冒牌货,那么到底是真的有一个人是冒牌货,还是两个人都是冒牌货,亦或者……根本就没有冒牌货?
如果禄存说的话是真的,那么这个叶开阳就一定是冒牌货,因为禄存的虚妄之眼能够看破一切的伪装和幻境,可若是禄存说了谎……那么这个叶开阳的真假便也难辨了!
沈玉衡虽然心里已经想了许多,面上却仍旧识那幅笑吟吟的模样,只见她从叶开阳的身后转了出来,然后笑眯眯的拉住了二人的手,“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你俩如今都消消气,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一谈。”
对于叶开阳和禄存来说,沈玉衡说的话他们不会不听,纵然如今心里还是满满的怒气,然而沈玉衡已经这样说了,他俩也只能一左一右的坐在沈玉衡身边,只是二人之间的暗涌却还是没有停息的时候。
见这两个人都是这样的顺从,沈玉衡禁不住松了一口气,但是同时,她心里的警惕却也提到了最高。
如今的情况看似平和,实际上却也危险的很!
因为沈玉衡根本不知道这两个人是真是假,是敌是友!
“姐姐,禄存好想你啊,当初姐姐你和那个风敲竹做了交易,禄存真的是担心死了,如今见到姐姐平安归来,禄存哪怕是死也能瞑目了!”
这般禄存话音未落,那边叶开阳的声音却也响了起来。
“姐姐莫听她的,这个冒牌货不知道在哪里学得了小六姐姐的形状,如今就来顶着小六姐姐的壳子骗人,却不知道,这般形容不过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罢了!”
叶开阳的语气尖酸刻薄,这么一番话顿时引得禄存火冒三丈,二人顿时又是好一番的唇枪舌战,直叫坐在中间的沈玉衡直头疼。
如今这状况……也忒糟心了点!
自打沈玉衡进了这结界之后,二人便从真刀真枪的打斗变成了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而沈玉衡却只能一脸无奈的坐在一旁,只觉得自己和叶开阳还有禄存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直到入了夜,天空之中的星光渐渐显现,那两个人吵的也累了,一左一右的躺在地上,而沈玉衡就恰好被他俩夹在中间。
“你们在这结界之中待多久了?”沈玉衡随口问了一句,既然分不清是真是假,那么就干脆都当真的来对待好了!
“不知道,自从魔族进攻玄机门,玄机门被破之后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这里,还有那个冒牌货。”禄存紧紧握着沈玉衡的手,她的声音忽然之间就被沉重的悲伤占据,听着她那瞬间就带了鼻音的声音,沈玉衡莫名的也觉得心疼起来。
最开始的玄机门并不是那么富有的,可是禄存却让整个玄机门成为了修真界之中最富有的势力,在这其中,禄存是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她在玄机门之中又倾注了多少的心血?可是如今玄机门却也破了,对于禄存来说,这样巨大的打击,她真的能够承受吗?
就像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却被另一个人彻底的摧毁。
“呸!你这小娘皮!你才是那个冒牌货!姐姐你一定不要被她蒙蔽了,当初御兽门破了没多久,我便发现自己到了这里,而这地方的结界也实在是诡异的很,那些妖兽竟然没有一个能够进来的!”说到这,叶开阳不禁有些咬牙切齿。
若不是妖兽进不来,如今那个冒牌货一定已经被他打的跪地求饶了,哪里还能猖狂得意到如今?
宗门破没多久?沈玉衡把自己的思绪倒转回了那个时间……
若是她没有记错,那个时间是修真界之中的化神修士殉道的时候?!
&bp;&bp;&bp;&bp;“那来之前你们可感觉到什么异样?”沈玉衡微微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
二人顿时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来。
他俩都是在带着自己宗门剩下的修士逃亡之时,只觉得自己周身都被灌入了一股强大的灵力,然后在眨眼之间就到了这地方,至于为何会觉得对方是冒牌货,却还要从头说起。
禄存拥有虚妄之眼,本可看破一切虚妄,她在看见叶开阳的第一眼,便发现自己面前的人不过是顶着叶开阳皮囊的家伙罢了,是以才会那样肯定的认定叶开阳是一个冒牌货。
而叶开阳认定禄存是冒牌货的理由就更加简单了,因为他的直觉,他直觉的觉得禄存是冒牌货,加之禄存的种种举动,二人便打成了如今的模样。
被灌入了强大的灵力?沈玉衡所注意到的却只有这一句话。
当时沈慈身亡,她也有同样的感受,而那时修真界之中的八名化神修士一一陨落,和沈玉衡在一起的月蟠罡,姚瑶星影,同样的也感受到了那股突然涌入身体的强大力量,或许说,在化神修士们死前,他们却仍旧不忘把自己的传承留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弟子。
而禄存是玄机掌门的义女,叶开阳是御兽掌门的嫡传,他俩接受玄机子和西江月的传承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可若是二人真的都接受了传承,那么却也代表着这二人都是真的,没有一个是冒牌货!
可是这两个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呢?
沈玉衡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银色的月华倾泻而下,给二人都镀了一层圣光,仿佛在下一个瞬间,他俩就会踏着月色飞升而去一般。
然而也正是这银色的月华,让沈玉衡在二人的身上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叶开阳的眼里倒映着的,是一轮娥眉月,然而那天空之中,却是一轮满月,圆润的月亮如同白玉盘一般,散发着莹润的光辉。
这其中有什么古怪?!
沈玉衡看了一眼那天空之中的月亮,又看了一眼叶开阳,却发现叶开阳的双眸之中,还是那一轮娥眉月倒映其中。
“你们来的时候是何时?”她有些怀疑的问了一句。
这样诡异的情况……到底是为什么?
这结界之中,是否还隐藏着他们所不知道的危险?!
“是初四,怎么了,姐姐?”禄存不解的看着沈玉衡,然而当她瞥到躺在另一侧的叶开阳之时,却瞬间瞪大了眼睛。
在这之前,她眼里的叶开阳一直是一团面目模糊的气体,所以她才会那么肯定叶开阳就是冒牌货,可是如今那团模糊的气体却渐渐的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模糊的面目都渐渐散去,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婴孩,婴孩以一种飞一样的速度成长,最后迅速的长成了青年的模样。
青年的模样定格,禄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眼前的人还是那个自己熟悉的叶开阳没有错,那么之前那团模糊的气体是什么?
眼前这个叶开阳,到底是被她误会了,还是他真的是个冒牌货,只是手段高超了罢了?
初四?娥眉月一般是在初二到初七才会有,如果禄存他们是初四到了这里,那么确实应该是一轮娥眉月,可是如今外头已经是十五,为何叶开阳能看见的还是初四的月亮?
不待沈玉衡思索更多,那厚重的结界忽然之间被从中间撕开,三人惊的立刻站了起来,手里提着自己的武器,警惕的看着那个突然撕裂的口子。
结界被撕裂的口子之中,缓缓的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一个神秘的过分的男人的身影。
一个把天地间所有绚烂的光辉都穿在了身上的男人的身影。
他的一身衣服仿佛自带着华光,脸上扣着银质的面具,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团细小的光点。
奇怪的是,三人分明没有看清男人的面目,却觉得自己已经瞧过了男人的千百张面孔一般。
男人的肌肤似乎也是泛着光泽的,在月光照耀之下愈发显得美的惊心动魄,只见他的五指扣在了自己的面具之上。
“哐当。”
银质的面具落了地,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男人的周身渐渐飘散,在男人的身后,无数的青丝忽然倾泻而下,他的头发极长,一直垂落到地上,那黑发在一层一层的光点映衬之下,仿佛也是在闪烁着光芒的。
黑发是夜,光点便是星,那天上的星河绚烂似乎都落到了他的发丝上。
面具下,是一张沈玉衡并不陌生的脸。
甚至说,这张脸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在沈玉衡的梦境之中。
他曾经纠缠着她的爱恨情仇,可是到最后却只剩下一纸沧桑。
我曾爱你入骨,可最后却只能把这份爱割舍,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你的未来和我无关,我的余生也再不需要你的陪伴。
那是雪千重的脸,那个唯一一个几乎刻进了沈玉衡骨血的人的脸。
她握着红莲业火剑的手已经在颤抖,整个人都几乎站立不稳,可是她却还是执拗的挺直了脊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颤抖。
“你是谁?”
那个拥有雪千重容颜的男人忽然就笑了起来,雪千重一向都是不太会笑的,如今那张容颜之上绽放的笑容,实在是美的过分。
无怪当年天雷都会为他的容颜所折服了。
“我叫蜃,海市蜃楼的那个蜃。”男人始终是笑着的,然而这笑容落在沈玉衡的眼里却是刺眼无比。
她厌恶着别人拿着雪千重的容颜做出这样的事!
蜃者,虚幻也。
《九州志》中曾经提到过这种名为蜃的妖兽,据说这种妖兽生而便可化形,而且还有着与生俱来的幻术天赋。
他们会变成你最想见的人的模样,迷惑你的双眼,为你织就幻境,最后让你在幻境中死去。
“我本来想让他俩自相残杀的。”蜃还在笑,他甚至不需要织就一场幻境,只是略施小计,便已经让叶开阳和禄存自相残杀,只要慢慢等下去,叶开阳和禄存迟早会杀了对方。
然而却叫沈玉衡坏了他的好事。
“如今我却要先杀了你!”沈玉衡眉目一凛,抬剑就朝着蜃冲了过去。
想要让禄存和叶开阳自相残杀而死,光是这等的行径就已经触到了沈玉衡的逆鳞!
&bp;&bp;&bp;&bp;这个世间能够轻易引得沈玉衡盛怒的人并不多。
然而这个蜃却一下子就掀了她的两块逆鳞,怎能叫她不怒?
红莲业火剑上的火光呼啸着朝着蜃冲了过去,那样狠厉的手段让蜃的眼睛瞬间瞪大,她不是爱着这个男人吗,为何还能如此毫不犹豫的来对着他出手?
还是说,沈玉衡根本就不爱这个男人?
蜃慌张的躲开沈玉衡的攻击,只见他最开始那一身光辉的模样瞬间不见,这个满地打滚着躲闪的男人哪里还有初见时的风度?
蜃最厉害的便是幻术,除开这幻术,他和普通的妖兽也没有什么两样,而在面对沈玉衡时,他更是根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见蜃的脸开始迅速的变化着,不过是眨眼之间,沈玉衡所在乎的每一个人的容颜都在他的脸上走了一遍,然而这却没让沈玉衡的动作有一丝停顿。
蜃看着眼前这个并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恨不得把沈玉衡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装着什么!
在面对这些她在乎的人时,她却也舍得下手吗?
还有那两个人,在看见自己在乎的人被攻击时,难道都不会着急吗?
本来若是遇到其他人,蜃凭借着自己的优势也许会赢,可是他遇到的人,是沈玉衡!
沈玉衡这人瞧来温和感性,然而却又是理智的可怕,对于她来说,那些虚幻和现实她分的很清楚,更别说眼前这个只是顶着他们容颜的冒牌货了!
别说只是攻击了,就算是杀了蜃,沈玉衡也不会有一丝手软!
而禄存和叶开阳没冲上去的理由却更加简单了。
当你见到自己在乎的人在攻击另一个自己在乎的人,并且这两个人还都是一个人时,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至少禄存觉得自己也许并不需要太多的反应,她只需要静静的站在一边,不给沈玉衡添乱便是。
蜃表现在世人眼里的面目是不一样的,或许可以换一句话说,蜃的面目所表现的,是人心底最真切的渴望,禄存和叶开阳最在乎的人是沈玉衡,那么蜃在他俩的眼中所表现出的,也就只会是沈玉衡的模样了!
红莲业火剑的火光划过蜃的青丝,那方才如同夜空一般绚烂的青丝瞬间被烈火焚烧,只剩下一片乌黑的狼藉。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红莲绽放,瞬间就把沈玉衡周身都照亮,也把蜃的双眸映的通红。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那炸裂的红莲包围,一瞬之间,血肉被搅碎,被炙烤,淋漓落下来的油脂落进火堆的音爆声占据了这一大片的区域。
蜃,死!
收了红莲业火剑,沈玉衡缓缓的从空中落了下来。
她平素的战斗大多是比较温和的,一般不会在一开始就置对手于死地,可是今日,蜃却触到了她的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者死!
而叶开阳和禄存,好巧不巧的就是她的逆鳞!
“姐姐,你太帅啦~”禄存小跑着过来,整个人都抱住沈玉衡的腰,她的眼里似乎有星光闪烁着,那孺慕崇拜的目光让沈玉衡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能护住他们的周全,她这一生已是不悔!
“好了,如今这结界也破了,你俩有什么打算?”沈玉衡笑着揉了揉禄存的小脑袋,如今九州还危难着,她还要去拿溯世书,不能和禄存还有叶开阳同行。
禄存和叶开阳俱是摇了摇头,御兽门和玄机门幸存的弟子并不多,尤其是玄机门,如今还活着的弟子能有十几个已经是多说了,若是说他们的打算,怕是也只有扫尽魔族,为自己的宗门,为自己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报仇了!
“如今平德城和嘉德城还未被魔族占领,而贪狼和天璇也在城中,你俩若是无处可去,可以去平德城。”
“那姐姐呢?”禄存晃着沈玉衡的手臂,巧笑倩兮。
“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去做。”沈玉衡笑着点了点禄存的小脑袋,如今的禄存还是那副小孩子的模样,然而那双曾经满是天真烂漫的笑意的眸子里,已经染上了几分沧桑。
在经历了那些巨变之后,所有人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们的笑容不再纯粹,他们的眉宇间也染上了岁月的风霜,他们的脊背铭刻着自己同胞离去的场景,对于他们来说,他们背负的,是整个修真界最后的希望,而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命运。
“姐姐要去哪?”叶开阳也挤了上来,他的眉宇带着笑,仿佛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八,而不是一个元婴修士。
“去找溯世书,你们不需要担心我。”知道叶开阳在担心什么,沈玉衡不禁叹了口气,去找溯世书的征途,只能由她自己走完,而他们……不能去!
“好了,我说不用担心,就真的不用担心,倒是你们两个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平德城和嘉德城如今也频频遭受魔族的袭击,你们能回去,也就多一分力量守住这两座城池,到时我们反击起来才会更容易一些!”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沈玉衡再次嘱咐道,她的目光很坚定,拒绝禄存和叶开阳同行的意思已经极其明显,禄存和叶开阳纵然心里担心的不像话,却又不能不听沈玉衡的话。
她希望他们好好的,他们也希望她好好的。
月色渐渐落了下去。
“姐姐一定要平安归来啊,我在平德城等你!”
看着禄存和叶开阳的身影渐行渐远,沈玉衡不禁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双拳。
她会回到平德城的,一定!
一定会带着溯世书回到平德城的!
少年少女的身影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行,最后一缕的月色也渐渐散去,那远处的日光在地平线上缓缓溢出,昭示着光明的到来。
两段完全相反的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最后成就的,却是同一段传奇!
这时所有的人都未曾想到,他们的名字最后会在史册上隽永,千古流传着成为后世的一个传说。
而如今,却还只是他们成为传奇的一个开始罢了!
无论是沈玉衡,还是禄存,亦或者是叶开阳,他们都已经踏上了一条光辉与荆棘并存的路。
当他们把前路的阻碍都打碎,迎接他们的,将会是这世间最绚烂的荣光!
&bp;&bp;&bp;&bp;把于飞乐从空间里倒了出来,沈玉衡看着于飞乐以一种倒栽葱的姿势掉进了沙丘之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呸呸呸!”于飞乐艰难的从沙丘里拔出自己的脑袋,吐掉嘴里的沙子,对着沈玉衡怒目而视。
“死女人,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甩掉脑袋上的沙子,于飞乐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恶劣。
“当然是——”沈玉衡的声音拉的好长,“毁尸灭迹啊。”
偏着头对着于飞乐一笑,沈玉衡那一口小白牙在阳光下似乎闪动着寒光,让于飞乐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你这死女人,我就知道……”
“嘘。”沈玉衡忽然把手指印在于飞乐的唇上,示意他噤声,于飞乐吼到一半的话突然止住,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
沈玉衡站直了身,目光落在那群越来越近的身影上。
远方的沙土都被扬起,整片天空似乎都被黄沙所遮蔽,而那黄沙之中,若隐若现可见一群形态各异的身影。
是魔族,还有数不清的魔族。
沈玉衡的眼睛眯了起来,她从离开平德城那一刻就知道,魔族迟早有一天会来阻拦她,因为溯世书之中,还记载着如何彻底消灭魔族的方法!
魔族不会放任她得到溯世书!
“小子,看好了,这才是你的仇人。”把于飞乐惊掉的下巴推回去,沈玉衡抽出了自己的红莲业火剑,声音都已经变的凝重了起来。
魔族的身影渐渐地进了,只见沈玉衡双手捏诀,忽然之间就在她的身前竖起了一道火墙,那火墙高耸入云,而在火墙四周,就连黄沙都在燃烧着,不过片刻,整片沙漠的温度就高了起来。
烈火灼烧的空气都有些扭曲,然而扭曲的更厉害的却是那些魔物的脸庞,来不及停住身体的魔物们一个接一个的撞到火墙上,然后瞬间就被烈火给烧的扭曲变形,最后变成灰烬,和那黄沙混在一起。
“喂,死女人,你不杀了他们吗?”
“不是现在。”沈玉衡单手拎着于飞乐的衣领,身影几个跳跃就已经在这广袤的沙漠之中消失,那群刚刚追踪到沈玉衡踪迹的魔族在穿过火墙之后,却发现他们再次失去了沈玉衡的下落。
沈玉衡压根没准备和他们硬拼,她放火墙不过是为了阻拦魔族,对于如今的她来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她要尽快找到溯世书,那样才能将那些修士身上的魔气驱逐!
“不是现在,不是现在,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杀了他们?该不会你是舍不得了吧?”于飞乐撇了撇嘴,每次他问沈玉衡为什么不杀魔族,收到的都会是这样的回答,他就不明白了,她分明有本事杀了那些魔族,为什么就是不杀呢?
沈玉衡手一掂,于飞乐的身体在她的手下猛然一抖,剧烈的颠簸让于飞乐差点把胃都吐出来。
这个小气的女人!于飞乐心里不断咬牙骂道。
这片沙漠广阔无垠,几乎横贯了半个九州,而在这片沙漠之中,危险的妖兽妖植数不胜数,若是白日还好一些,而到了夜晚,还停留在这片沙漠之中的话,也许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玉衡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完全的站定,她手里的红莲业火剑绽放着光华,似乎有火焰在上面流转着一般。
她的前方站了一个人,那人浑身披着白色的麻衣,整个人看起来平平无奇,然而他身上不断的散发出的威压,却表现出他的不平凡来。
“哦,原来是个美人。”男人扯掉了自己头上的白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来。
深目高鼻,肤色是健康的麦色,因为一直带着帽子的缘故,他的短发都有些凌乱。
一个很俊朗的男人。
一个来者不善的男人。
“原来是个男人。”沈玉衡笑了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红莲业火剑的剑身带着流转的火光,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绚烂的痕迹。
“我叫天净沙,美人如何称呼?”天净沙身上的麻衣被微风吹拂着,整个人似乎都变的柔和了下来,不过这种柔和之下,带着的却是凛冽的杀意。
沈玉衡丝毫不怀疑,如今他还言笑晏晏的,下一刻他便会把自己的武器刺入她的心脏。
“你不需要知道。”身影忽然急转,沈玉衡飞身避过地上突然拱起的沙丘,她的长剑上的火光更甚,片刻之间就已经把那黄沙都燃成了一片灰烬。
“有趣。”天净沙的嘴角勾起一个邪肆的笑容,只见他的双臂张开,瞬间就有无数的黄沙在他的周身流转着,黄沙把他的身形遮盖,这铺天盖地的黄沙似乎都成了他,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周围环绕的,都是天净沙身上的那股威压!
这个天净沙的修为是几等魔将?竟然如此厉害!
沈玉衡提高了警惕,把手里的于飞乐塞进了空间。
然后只见她的手掌之中忽然绽放起光芒来,红莲在她的手心一点点的绽开,红莲的每一片叶子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仿佛只是那池塘之中摇曳的莲花一般,没有灼热的温度,没有耀目的光华,然而就是这样一朵平平无奇的红莲,却抽了沈玉衡近半的灵力!
“骤雨——”
天地忽然变色,那被黄沙遮蔽的天空之中,可见的只剩下一片黑暗。
“打——”
而后忽然就是闪电划破长空,豆大的雨水从天而降,而在那狂风骤雨之中岿然不动的,只剩下沈玉衡和她手中那灼灼的红莲。
红莲之上挂着水珠,豆大的雨珠打在红莲上,却没叫那红莲颓唐一分,反而使得那红莲更添妖异!
“新荷!”
掌中的红莲忽然迸裂,只见整片天地都被那红莲所包裹,而随后就是一片地动山摇,那肉眼可见的,只剩下一片红色。
隐匿在黄沙之中的人影渐渐出现,他一身白衣已经染血,那张俊朗的容颜上没了笑意,剩下的只是一片的惊惧。
这个沈玉衡竟然强悍至此?他们真的能截杀她吗?
红莲业火剑高高的举起,火光耀眼的可怕。
哗——
本应刺入血肉的声音没有传来,反倒是刺进了一片黄沙之中,沈玉衡眸光微变。
那个天净沙哪去了?他分明已经没了还手的力气,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bp;&bp;&bp;&bp;黑色的影子忽然覆盖住了她的身影,沈玉衡的目光能够清楚的看见那投射在她身前的黑影。
三头六臂,每个脑袋的额头上都生着一对尖角,而那六只手臂上带着六样不同的武器。
影子是破碎的,炽热的阳光透过天净沙身体的缝隙,打在沈玉衡的身上。
“美人是美,只是这性子可不太好。”身后传来天净沙的调笑声,三个脑袋的三张嘴同时说着同样的话,仿佛是回声一般连绵不绝。
反手一剑刺在天净沙的身上,沈玉衡的面色已经更凝重了一些。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如今的天净沙,怕是比刚刚还要强悍不少!
细碎的黄沙从他的身上掉了下来,只见天净沙毫不在意的掸了掸刚刚被沈玉衡刺过的地方,大块大块的黄沙从他的身上坠落下来,然后又有无数的黄沙涌到他的身上,为他套上了一层新的铠甲!
“现在,轮到我了。”天净沙的三个脑袋都歪着,脸上都挂着笑,只见他忽然之间抬起了手,这漫天的黄沙就成为他的臣民,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去摧毁一切他想要摧毁的东西!
“凤逆九天!”抬手就已经是凤舞剑法之中最强的一招,火凤呼啸着和那沙兽撞在一起,一瞬之间,火凤破碎,沙兽的身体也瞬间再次化成黄沙!
然而,沈玉衡下一刻就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天净沙。
他竟然一点伤都没有受?而且他周身的灵气,竟然依旧充沛的可怕!难道他竟然是不耗费灵气的吗?
这样强力的攻击,怎么可能不耗费灵气?
抬手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把回元丹,沈玉衡的身子退了许多步,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好像是长在了黄沙之中的人。
他的整条腿都是和黄沙连在一起的,而每当他动起来时,那黄沙就蜂拥着朝着他的身上涌去,把他的身体重铸!
这黄沙都是他,而他也是这黄沙!
若是这样下去的话,沈玉衡根本就无法伤到他,甚至会被他消耗到死!
死在这里,绝对不是沈玉衡能够接受的结果!
可是要怎样,才能真正的打败他?
然而天净沙却不会给沈玉衡思考的时间,只见他那沙子做的身体迅速的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他六只手里的武器都扬了起来,似乎下一刻就会把沈玉衡狠狠的砍成两段一般!
红莲业火剑横在头顶,正好挡住了天净沙的攻击,沈玉衡一咬牙,就地一滚滚出好远,而后猛地催动九转银环,她的身影瞬间就在天净沙的眼前消失。
“跑了?”天净沙歪了歪头,三个嘴巴同时咧开,只见他的身影开始迅速的移动,带着漫天的风沙都晃动起来。
而沈玉衡一边催动九转银环疯狂的奔跑,一边却是在脑子里思索,如何才能够杀了这个大家伙!
在沙漠之中,天净沙就是王者!
然而相对的,是沈玉衡在沙漠之中的劣势!她无法找到能够掩盖自己身形的地方,更不能从一大片黄沙之中分辨出天净沙的身形,而她,也不能够像天净沙那样源源不断的补充灵气!
身后天净沙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沈玉衡甚至能够感受到天净沙身上那散发出来的威压,若不是她的意志足够坚定,或许已经在这威压之下跪伏在地了!
既然天净沙能够从黄沙之中补充灵气,那么天净沙能利用黄沙修复神识吗?
沈玉衡一咬牙,身后的神识本相已经显露出来,一式西施愁春已经用出,只见神识本相做出西子捧心的动作,然后狠狠的把自己手中的光团扔了出去。
天净沙的沙子身体躲闪不及,被那光球狠狠的打了个正着,只见天净沙的身上瞬间就出现了一个大洞,沈玉衡面色一喜,然而她脸上的喜色也只有这一瞬,只见下一刹那,天净沙身上的大洞就瞬间被黄沙修补,而天净沙的气势,却比刚刚更强了!
神识攻击,无效!
该死的,到底怎样才能杀掉他!
沈玉衡不敢恋战,催动九转银环就跑,灵气攻击无效,神识攻击无效,那么到底怎样才能杀了他?!
只要还在这沙漠之中,天净沙就是不死的存在!
等等,在沙漠之中?天净沙的一切都是来自于这沙漠,可是若是没有沙子呢,那么天净沙还能够这样强悍吗?
沈玉衡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把回元丹,她的掌心忽然绽放出来光芒,朝着地上的黄沙就摄了过去,而她的动作却没停,只见她的身后,带起了一座黄沙制成的桥!
无数的黄沙被她摄进丹祖空间之中,有的地方已经见不到黄沙,剩下的是一片湿润的土地!
而在丹祖空间之中,于飞乐惊恐的看着那些黄沙源源不断的流进来,最后却都像是被一个袋子兜住了一般,悬在天空之中。
那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啊!难道她要用沙子淹死他吗?!
当然,丹祖空间之中的于飞乐是何想法,沈玉衡不得而知,她如今做的,就是源源不断的把黄沙摄进丹祖空间,然后不断的催动着九转银环!
身后天净沙的气势果然弱了下去,沈玉衡面色一喜,他既然是沙漠中的王者,那么她就让他连沙漠都没有!
这样的你追我赶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天的时间,这一片广袤的沙漠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是那湿润的黑色土地,而一直在沈玉衡身后紧追不舍的身影也渐渐从那个恐怖的沙人变成了寻常人的模样!
“现在轮到我了!”身影猛然停下,沈玉衡停了继续摄取黄沙的动作,只见她握紧了红莲业火剑,嘴角扯开了一丝笑容。
没有了沙漠的沙漠王者,她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本事!
天净沙气喘吁吁的看着眼前的身影,恨得牙直痒痒,这个女人也忒恐怖了些,竟然想到了这种方法!
该死的,没有了黄沙的他,根本就无法战胜这个女人!
此时他俩的身份忽然调换,那个原本被追的人变成了追人的人,只见沈玉衡紧紧追在天净沙的身后,她的长剑上带着火光,时不时在天净沙的身上划出一道血痕,而天净沙却不敢停下来,只能不断地跑跑跑,生怕自己一慢下来就被沈玉衡给戳成筛子!
眼见着天净沙的身影越来越近,沈玉衡的红莲业火剑已经几乎能刺到他的后心,然而就是此时,变故突生!
&bp;&bp;&bp;&bp;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落在红莲业火剑上,瞬间把红莲业火剑的火光都熄灭,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定住了一瞬,那个本来已经落入她的剑下逃脱不了的身影就瞬间跑远了,然而天净沙却没跑多远,他的身体就被火焰燃烧成了灰烬。
是沈玉衡的业火。
天空中渐渐落下一个人,雪色都是他的背景,他踏着雪,一步一步的朝着她走近。
他原本的容颜已经不再遮掩,那从雪中渐渐走近的身影带着一种能让天地都黯然失色的魅力,仿佛只要你看他一眼,就会甘愿沉沦一般。
是雪千重,那个曾经被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心尖尖上的人。
“阿衡。”他渐渐走到了她的身前,他叫她的名字时,一如从前的温柔缱绻,仿佛他们之间,还是那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一般。
然而沈玉衡知道,他俩之间早已隔开了巨大的天堑,他俩再也回不去了。
“阁下请自重,我和阁下还没有熟悉到能够如此亲昵的互称昵称的地步。”沈玉衡退了一步,脸上挂着疏离的表情。
雪千重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伤痛。
他一直都在等待着她,可是等待过后,却只能是深刻的伤痕。
沈玉衡偏头避过他深情的过分的目光。
她的心里何尝不痛苦呢?可是痛苦又能怎么样?她不会背弃她的信仰,正如他也不会背弃魔君一样。
她需要渐渐习惯这种痛苦,更需要把他从她的骨血中剥离。
“不要去寻找溯世书了。”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说话打结,目光总是带几分呆滞,好像只为沈玉衡而生的雪千重。
如今的雪千重自信而强大,他的目光宁静,身上萦绕着威压,说话再也不会打结,也再也不会只为沈玉衡而生。
“阁下似乎管得太多了。”沈玉衡的脸上带着几分淡漠,“若是你要拦我,那便杀了我好了。”
雪千重没有说话,只是纷纷扬扬的雪花在他的周身落下,铺天盖地的威压瞬间朝着沈玉衡冲过来,几乎要把沈玉衡整个人给压垮。
沈玉衡提起了全身的灵气,浑身的灵气都拿来对抗那巨大的威压,而在她的身上,元婴修士的威压也毫不犹豫的全部释放出来,朝着雪千重冲了过去!
两股威压对撞,沈玉衡本就不是全盛状态,如今在这两股威压对撞的冲击之下,更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都跪在地上,全凭着红莲业火剑撑着身体的重量。
雪千重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最后从她的下巴一直流到她的衣襟上,把她整个人都衬的狼狈不堪。
雪千重站在了她的身前。
她不用抬头,就已经知道他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冰凉的手指挑住了她的下巴,在他的逼迫之下,沈玉衡不得不仰起头,正对着他的目光。
一如既往的深情。
也……让她厌恶。
生理上和心理上,都厌恶着眼前这个魔族。
哪怕她是爱着他的,可是却也无法掩盖她是恨着魔族的,首先,他是一个魔族,其次,他才是她爱的人。
冰凉的唇印在了她的唇上,他的手紧紧扣着她的后脑,另一手紧紧箍着她的身体,似乎这样就能把她整个人都占为己有一般。
沈玉衡的双眼瞪的老大,已经染血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他这是在羞辱她吗?
告诉她她是多么弱小,告诉她,她连他都反抗不了,更不要提去将魔族驱逐出人界了!
温热的泪水落在沈玉衡的脸颊,那是雪千重的泪水,他的泪水和她的混在一起,最后从她脸颊缓缓流下。
他的手划过她的脊背,带给她的除了一阵一阵的战栗,还有胃里不断翻涌的恶心感。
呵,这就是她曾经宠入骨,爱入血的小师弟!
手里的红莲业火剑猛然握紧,突然刺入后心的利刃让雪千重闷哼了一声,然而他却好像浑然不觉。
血色在他的身上不断的蔓延着,沈玉衡一剑又一剑的刺在他的身上,然而他却连反抗都懒得反抗,只是把沈玉衡箍的更紧。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灵气都被抽去,整个人似乎都已经脱了力,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疲倦的感觉,她机械的一次又一次的把长剑送入雪千重的身体,胃里翻江倒海,秽物混着血液从她的喉咙里流出。
雪千重轻松的把她压倒在了地上,他身上不断流动的血液瞬间在他的身下绽放出血色的花朵来。
他温柔的擦去了她嘴角的血迹和秽物,然而这却只换来了沈玉衡怨恨的目光。
“阿衡,阿衡……”他紧紧拥住她的身体,然而在这拥抱之下,却是毫不留情的封住了她的灵力,定住了她的身体。
“雪千重,你是个混蛋!”感受到自己整个人都被制住,沈玉衡破口大骂,然而下一刻,她那张嘴就再次被堵住,让她骂人都没办法骂出口。
绝望,悲哀,沈玉衡躺在湿润的泥土上,整个人仿佛已经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机一般。
雪千重的手灵巧的解开了她的衣服……
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似乎要把这天地间的一切罪恶都给覆盖,冰凉的雪花落在沈玉衡的脸上,最后和沈玉衡脸上的血水泪水混在一起,让她那张脸变的狼狈无比。
她的目光是空洞的,整个人似乎都已经被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包围着。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雪千重吗?
她一直都没有看清过他,无论是从前还是如今。
沈玉衡的手指动了动,已经被丢到一边的红莲业火剑被她艰难的握在手里。
“雪千重,你,活,该!”她的声音带着恨意,每一个字似乎都被毒液包裹着一般。
他活该!活该从小被抛弃,活该被不死民所不承认,活该孤独一生!
火焰忽然在沈玉衡的身上燃起,雪千重和她肌肤相触的地方瞬间就被灼伤,不过是眨眼之间,雪千重身上的肌肤就只剩下一片狼狈。
他深深的看了沈玉衡一眼,忽然毫不犹豫的起身,被雪花浸染的外袍落下,盖住沈玉衡那满是狼藉的身体。
如果决裂……那就彻底一点吧。
只有你恨着我,才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我。
对不起,阿衡。
雪千重的身影缓缓消失,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只剩下那个几乎被抽去了所有生机的姑娘。
&bp;&bp;&bp;&bp;黄沙从丹祖空间之内流出,这片曾经的沙漠终于恢复了原样,而和黄沙一起从丹祖空间之内流出来的,还有整个人都洗了个沙子澡的于飞乐。
“呸呸呸,死女人你就不能……”于飞乐的话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半跪在黄沙之中的沈玉衡。
发鬓散落,衣衫凌乱,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是大片大片的青紫,她用红莲业火剑撑着自己的身体,却只能半跪着,而无法站立起来。
“死女人你怎么了?”他连忙跑到沈玉衡身边,替沈玉衡拢了拢外袍。
“我没事。”沈玉衡摇了摇头,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套新衣服,眨眼间就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于飞乐目瞪口呆的看着眨眼之间又变成那个意气风发的元婴修士的沈玉衡,这这这,这换装也太快了吧!
不过沈玉衡虽然换了身衣服,但是却仍旧是用红莲业火剑撑着身体,半跪在地上的,她浑身的灵力如今还没有恢复,加之刚刚硬把那个雪千重从前放置在她丹田之中的雪色小球给逼了出去,已是受了重伤,这伤短时间之内是好不了的。
挂在她脖子上的哨子从她的衣领滑了出来,那原本沈玉衡怎么摘也摘不下去的哨子如今却自己裂成了两半,然后落在了黄沙之中。
也好,以后她和雪千重桥归桥,路归路,再相见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喂,死女人,你这个样子还能去找溯世书吗?别溯世书没找到,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于飞乐撇了撇嘴。
“我死不死,与你何干?”她用红莲业火剑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只是说话却不如从前那么温和,反倒是带了几分冷冽,于飞乐打了个哆嗦,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是太过陌生了!
这人还是沈玉衡吗?
“怎么不相干?你死了我怎么办?万一那群魔族来杀我呢?”于飞乐甩了甩脑袋,甩掉自己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扬着下巴,趾高气昂的说道。
若是从前的沈玉衡,一定会笑着和他开玩笑,可是当他说完这句话,才发现沈玉衡不仅仅没有笑,反倒是脸上最后一抹柔和都被冷漠所取代,这样冷漠的沈玉衡,是他所没见过的,甚至让他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沈玉衡到底怎么了?
“那便杀吧。”给自己嘴里塞了一把回元丹,又塞了疗伤的丹药,沈玉衡的声音都是淡漠的,然后也不管于飞乐是什么反应,她转身就走。
于飞乐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却被沈玉衡的表情吓住,终于是什么也没说。
走了没多远,沈玉衡就停了下来,只见她蹲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渗出来,不过是片刻,她的鬓发就已经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的粘在她的脸上。
疼,从丹田到四肢百骸都是疼着的,她的经脉里,灵气在急速的流淌着,每一缕灵气似乎都是带着针,流淌过经脉之时,刺的她的经脉也生疼。
于飞乐担忧的看着沈玉衡,如今他的小命可全靠沈玉衡保护着呢,若是沈玉衡出了事,他这条小命哪里还能保住?
只是如今沈玉衡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变了不说,似乎还受了伤,这可如何是好?
沈玉衡脑子里剩下的只是疼,哪里还能顾得上于飞乐在想什么?
于飞乐想要拽着沈玉衡起来,可是又摄于沈玉衡的威压,不敢碰沈玉衡一下,他急的在沈玉衡身边直转圈,如今他们不是在被追杀吗?沈玉衡怎么还不起来啊!
万一被追上了可怎么办?
于飞乐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他就眼尖的看见了不远处渐渐走近的几个身影。
是魔物!
“喂,死女人快起来,魔物来了!”这下也顾不上其他了,他赶忙拽了拽沈玉衡的身体,想要把沈玉衡给拽起来,可是他拽了半天,沈玉衡的身体也没动上一分,反倒是最后一下让沈玉衡整个人都仰面倒了下去,于飞乐瞧见沈玉衡那苍白的脸色,不禁咬紧了牙关。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如今沈玉衡那女人伤成这个模样,别说是保护他了,就连自保都成问题!
看来只能由他来保护她了!
于飞乐抽出了背在自己身后的长剑,他在沈玉衡那里学了剑法,估摸着也能抵挡一二,只是这却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他能抵挡一时,难道还能抵挡一世不成?!
艰难的把沈玉衡整个人都埋在了沙子里,让那些魔物能够不那么轻易的发现沈玉衡,于飞乐握紧了手里的剑,努力让自己的呼吸都轻盈下去。
不要怕,于飞乐,不过就是魔物而已!
你还要报仇呢,迟早有一天要对上他们,如今不过就是练练手,练练手而已!
深吸了一口气,于飞乐小心翼翼的躲在沙丘后面,静静的等待着魔物的靠近。
近了,越来越近了,于飞乐已经能够清楚地看见那些魔物獠牙上沾着的液体,也能清晰的闻到魔物身上传来的恶臭。
他的腿突然之间被抓住了,于飞乐吓了一跳,反射性就想要出剑去刺,却发现抓住他的人,是沈玉衡。
“我要进阶了。”沈玉衡只来得及说了这一句话,就再次疼的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她自从重回元婴之后,就一直在积累灵力,如今终于有了这个爆发点,晋升化神,就在此时!
于飞乐瞪大了眼睛,进阶?!
他知道修士的进阶,也知道沈玉衡是元婴修士,如今沈玉衡进阶,是不是就代表着沈玉衡要晋升化神了?
可是如今沈玉衡伤成这个样子,真的能够进阶成功吗?
于飞乐咬了咬牙,不管沈玉衡能不能进阶成功,他都必须保证沈玉衡的进阶不会被打扰!
若是沈玉衡的进阶被打扰,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你保护我那么久,这次,换我来保护你吧!”于飞乐紧紧握住了手里的剑,喃喃自语。
那游荡过来的魔物已经发现了生人的气息,只见魔物呲着獠牙,张牙舞爪的朝着于飞乐扑了过来!
于飞乐就地一滚,躲过魔物的攻击,然后开始用沈玉衡教他的剑法,和魔物对抗起来!
天空之中,雷云已经渐渐凝聚,而沈玉衡的脸色,却也越来越苍白。
进阶能否成功,就在此一举!
&bp;&bp;&bp;&bp;万剑门的剑法并没有什么不外传的规矩,不过有一些剑法却是只有万剑门的人才能学会的,因为那些剑法是要配合着万剑门的心法一起用的。
如今于飞乐用起万剑门的剑法来,倒也是有模有样,只见他的身影一会上一会下,加之他的个头小,身体又灵巧,把那魔族是玩的团团转。
魔物本就没有神智,一个凡人也能够击杀魔物,曾经的三不管,不就是魔物和凡人之间打了许多年吗?
于飞乐一会往左跑,一会往右跑,他手里的长剑好像也活了一样,一会刺在魔物的左边,一会刺在魔物的右边,他的长剑几乎就没有落空的时候!
这边于飞乐和魔物激战正酣,那边沈玉衡的进阶却也到了紧要的关头。
本来元婴修士晋升化神是极其艰难的,因为他们要领悟到属于自己的道,有的人出世,有的人入世,有的人修无情道,有的人修多情道,有的人的道是守护,有的人的道却是毁灭……不同的道让不同的修士走向不同的道路。
而对于沈玉衡来说,这却不是难题,因为她已经领悟到了属于飞升修士的域,加之她是至纯之血,晋升化神,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当修士晋升化神时,原本修出的元婴会渐渐长大,最后和自己的神识相融合在一起,而若是化神修士身死,自己的“道”却是会长存,一直到找到下一个传承者。
有的人是继承了其他人的道,有的人是自己开创一个道,这二者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也不会有强弱之分,只不过前者能够更加省力一些罢了。
天空中的雷光还在闪烁着,沈玉衡的双眼紧闭,红莲业火剑已经变回了乾坤鼎,把她整个人罩在其中。
“你的道是什么?”
“守护,是守护!我想要守护我爱的人,想要守护沈家,想要守护修真界,想要守护九州!”
“真的是守护吗?若真的是守护,你怎会领悟出那般残忍的域?”
“残忍的……域?”
白骨成山,血液成河,那满地的都是断臂残肢,每一个角落都已经被血腥味占据……
那是她的域,任何人闯进去都会被绞杀的域!
若真是想要守护,怎么会有这样凶残的域?
沈玉衡不禁迷茫了,她的道,到底是什么?
“不对!你说错了,我的道,就是守护没有错!正因为是想要守护他们,所以才会有那么残忍的域!只有我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才能够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迷茫只是一瞬间,下一刻,沈玉衡强大的信仰就战胜了那短暂的迷茫。
残忍?那又如何!她所有的残忍,为的都是保护自己的一切!
于飞乐从那魔物的胯下滑过,手里的长剑朝上支着,瞬间就在魔物的身上开了个大口子,带着恶臭的血液流在他的身上,于飞乐两下甩掉自己身上的血液,再次朝着魔物冲了过去!
天空之中的雷声已经越来越近了,于飞乐甚至能感受到那雷云之中包含的恐怖雷能。
这雷若是劈到他身上,怕是他瞬间就会成灰!他不禁有些担忧的看着沈玉衡,她真的能够撑过去吗?
然而于飞乐也只是能看一眼沈玉衡,之后就继续把自己所有的心神放到了和魔物对抗上。
魔物身上的伤不少,于飞乐身上也有不少伤,鲜血的味道从他的身上不断的流出,很快就吸引了其他的魔物朝着这里靠近。
于飞乐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魔物,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然而他却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握紧了自己手里的长剑,仿佛不要命一般的往上冲。
不管如何,他不能让这些魔物影响到沈玉衡!
他必须保护沈玉衡!
长剑早已染血,魔物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混成一种古怪的味道,像是已经放了半年的臭鸭蛋,又像是街边的臭豆腐里面扔了老太太的裹脚布,可是哪怕身上被这样的恶臭弥漫,于飞乐却也不敢退缩,他能做的,唯有不断地挥舞着自己的长剑!
“你在恨他。”
“不恨了,只是已经陌生了罢了。此后他只是魔族,而我,是修士。”
“你的雷劫要来了。”
“我知道。”
脑海里的声音渐渐散去,沈玉衡的双目蓦然睁开,只见那天空之中,酝酿许久的雷劫终于落了下来!
数道天雷同时落下,整片天地所剩下的,只有这一片紫色的雷光!
于飞乐咬紧了牙关,顾不上自己身上受的伤,整个人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朝着魔物们冲了过去!
他的长剑已经折断,断剑没办法刺入魔物的胸膛,那么他便用自己的拳,用自己的脚,用自己的身体,去和那些魔物对拼!
雷声还在继续,那乾坤鼎的光芒亮了又灭,最后彻底的黯淡下去,缩进沈玉衡的识海之中,没了动静。
可是雷声还没有停,沈玉衡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她的脸色仍旧是苍白的,让人担心她能不能安全的度过雷劫!
“不会,不会让你们过去的!”于飞乐赤红着眼,死死的挡在沈玉衡的面前,他整个人已经浴血,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瘦小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他的双眼好像在发亮,那坚定的目光让他整个人都高大了起来。
他是一个英雄。
身后的人的闷哼不断地传进于飞乐的耳朵里,于飞乐咬紧了牙关,忽然之间向前冲去,巨大的冲力瞬间把那几个魔物带倒,却也让他跌倒在地。
鲜血味不断地引诱着那些魔物的本能,于飞乐看见魔物的利爪已经朝着自己抓下来,他不禁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对不起……沈玉衡,我还是,还是没能保护你!
天空之中的雷声渐渐停了,那雷云也渐渐散去,转而出现的,是那五彩的祥云和遮盖了这片天空的华光。
沈玉衡进阶成功了!
从此以后,她是化神修士沈玉衡,是这个修真界之中,唯一的化神修士沈玉衡!
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那墨绿色的眼瞳之中,精光一闪而过,只见沈玉衡脸上的苍白之色已经全数消失,她缓缓的站起了身,白净的脸上勾出一抹笑容来。
魔族啊……等着她吧!等着她一点一点的把他们驱逐出去,一点一点的摧毁魔族!
&bp;&bp;&bp;&bp;“这么视死如归的表情,你是准备好送死了?”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调笑,于飞乐愣了一下,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被沈玉衡揽着,整个人都上了半空,而那些把他折磨的半死的魔物,却已经在火焰的炙烤下成了灰烬。
她进阶成功了?
抱着于飞乐落了下来,沈玉衡捏了个诀,把于飞乐身上那些秽物都给洗干净了,眨眼之间又是清秀少年一枚。
“我才不是送死呢,只是一时脱力了而已!”
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不断钻入鼻腔,于飞乐的脸蓦然变的通红,不自在的在沈玉衡的怀里扭了两下,想要从沈玉衡怀里挣脱出去。
“想下去喂魔物?”沈玉衡一巴掌拍在于飞乐脑袋上,揽着于飞乐的手又紧了紧。
在她的脚下,不知道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魔物,而在那些魔物的中央,一个白发的姑娘席地而坐,姑娘一身白衣,面容娇俏,往那里一站,竟然比修真界的女修还要出尘一些。
女要俏,一身孝,这话说的果然不错,在那一身白衣的映衬下,姑娘哪怕是原本八分的容色也被衬成了十分。
一低头瞧见那么一堆密密麻麻的魔物,于飞乐瞬间怂了,手脚并用的挂在沈玉衡身上,生怕沈玉衡一个不小心就把他给丢下去。
“你就是那个女人?”姑娘在魔物堆里起了身,那清脆的声音像是山间泉水叮咚,又像是甘冽的泉水划过干涸的心田,带了一阵一阵沁心的凉意。
不过可惜的是,如今在这里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欣赏她美妙的嗓音。
于飞乐被那魔物吓的脸都白了,哪里还会去听一个魔族说什么,而沈玉衡却是始终静静的浮在半空之中,嘴角带着一抹温和却也疏离的笑意。
“哪个女人?”她偏了偏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如今她是化神,还怕什么追杀!只要来的人不是风敲竹,雪千重或者是魔君,她便有十足的把握反杀回去!
而眼前这姑娘……不足为惧。
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白衣姑娘顿时心头火起,恨不得把沈玉衡给撕碎了吞入肚子里,这女人竟然还装傻充愣!
“就是勾引重哥哥的人!”白衣姑娘对着沈玉衡怒目而视,她手里的半截白骨指着沈玉衡,白骨之中顿时带出一片寒光,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如今原本的魔族四将只剩下两个,而魔君手下的魔将却不能空着,这姑娘正是新上任的魔将之一,名唤人南渡,她本是邪修,后来被魔君收归,便渐渐成了魔族。
听到她提起雪千重的名姓,沈玉衡方才还带笑的眉眼顿时就冷了下来。
雪千重?她迟早有一天会清理门户,迟早有一天会亲手把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斩了!
一个闪身躲过人南渡的攻击,沈玉衡一手揽着于飞乐,另一手却已经把红莲业火剑握在了手中。
红莲业火剑在空中荡出一片火光,瞬间就把那群魔物给斩了一半,而人南渡躲闪不及,虽然避过了大部分的锋芒,却还是被火光撩到,顿时连连后退了数步,身上的白衣都被烧成了漆黑的颜色。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红莲绽放,无数的红莲噼里啪啦的爆开,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恶臭,猩红的血色将这黄沙都染红,然后在那风沙之中再次被覆盖。
人南渡惊恐的瞪大了双眼,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恐怖了?
她禁不住连连后退起来,整个人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包裹住,瘦弱的身子开始不断地颤抖起来。
她真的有命离开这里吗?
“今日我饶你一命,你回去可要好好的告诉你的重哥哥,沈玉衡,必取他项上人头!”在人南渡来不及反抗之时,红莲业火剑已经刺入她的丹田,瞬间就把她的灵根都绞碎。
她可留她一命,却绝对不会让她继续在这人间猖狂!
长剑入鞘,沈玉衡的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沙漠之中,只剩下那个血色染红衣衫的姑娘伏在黄沙之中,半天也不能动弹。
“喂,她说的那个什么重是谁啊?”于飞乐拿手肘拐了拐沈玉衡,一脸贼兮兮的笑着问道,从那个女人开口,他就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啧啧啧,想不到沈玉衡这个女人看起来冷冷清清的,竟然还有一段感情纠葛?
“一个魔族罢了。”沈玉衡瞥了他一眼,神色都是淡淡的,然而于飞乐却还是从她的表情之中,读出一种难言的愤恨。
想到他看见沈玉衡时,沈玉衡那个狼狈样,他顿时噤了声,不敢再问相关的问题。
没有爱,没有恨,哪怕提起那个名字,却也只剩下陌生。
“喂,死女人,还有多久才能出这鬼地方啊?”走了一天还没走出沙漠,于飞乐整个人都像是被晒干的咸鱼一样,他躲在沈玉衡的身后,有气无力的问道。
他为什么要跟出来啊!天可怜见的,这沙漠怎么这么大?他不会就在这片沙漠里一直走到死吧?
不要啊,他还年轻!一想到自己可能在沙漠里晒成干尸,于飞乐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快了。”沈玉衡瞥了一眼半死的于飞乐,长臂一伸就把于飞乐给扛了起来。
罗里吧嗦,像是老太婆一样……有她在,终归不会饿死他的,他有什么好怕的?
像是抗麻袋一样被沈玉衡扛在肩上,于飞乐窘的恨不得挖个坑钻进去,他不自在的拧了拧身子,想要让沈玉衡把他放下来,然而换来的却是沈玉衡随手在他屁股上一拍。
“别乱动。”
于飞乐的脸顿时更红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不知道男人的屁股不能随便打吗?!
当然,对于沈玉衡来说,她根本就没有把于飞乐当成一个男人来看,十几岁的奶娃娃,在她眼里就是个小孩,哪里算男人了?
百般挣扎无效之后,于飞乐只能认命的趴在沈玉衡背上,甚至还能安慰自己,换个角度看一看不一样的风景也不错。
远方一轮红日渐渐落了下去,绚烂的晚霞在天边萦绕着,那样美丽的景色在于飞乐瞳孔之中倒映着,他看着这最壮美的大漠落日,只觉得自己的心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悲凉之感。
为自己,却也为沈玉衡。
沙漠之中的夜晚,要来了。
&bp;&bp;&bp;&bp;“不走了吗?”终于被沈玉衡放了下来,于飞乐松了口气,如今已经入了夜,沙漠之中的夜晚阴冷的可怕,和白天那几乎要把人烤焦的炽热完全不同。
沈玉衡长剑挑死一个蝎子,不过是片刻,她的长剑上就串了一大串蝎子,于飞乐看着沈玉衡掌心燃起一簇火焰,就把那些蝎子烤的散发着香味,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闻上去也太香了!
跟着沈玉衡,他是什么东西都吃过了,更别说只是一个蝎子了……
沈玉衡不需要吃东西,而他这个需要吃东西的人,就只能自力更生,沈玉衡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管他的——除非他真的要被饿死了。
“解毒丹。”扔给了于飞乐一瓶丹药,沈玉衡长剑一抖,那些蝎子就噼里啪啦的掉下来,恰巧掉进那盘子上。
于飞乐也顾不上烫,抓起那蝎子就着解毒丹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这蝎子是有毒的,沈玉衡懒的处理,就偷了懒让于飞乐直接吃解毒丹凑合,反正她炼的丹药没有丹毒,多吃些也是没有关系的。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沉,于飞乐发现,沈玉衡的面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了,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又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肃穆,凝重的气氛萦绕着,让于飞乐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天空之中,乌云渐渐散了,露出云后的那一轮下弦月来。
于飞乐以为这样的气氛会一直持续到天亮,然而就在此刻,沈玉衡却忽然动了,只见她出手迅捷如闪电,五指迅速的插入了沙地之中,瞬间就在沙地之中揪出了一个长满茎须的长条状东西。
那是一株草?
于飞乐眨了眨眼睛,却又不太敢确定,因为那株草如今在沈玉衡的手中疯狂的扭动着,似乎是想要逃跑,不过沈玉衡的手却收的死紧,让它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两下把那小东西给封住,丢进丹祖空间里,沈玉衡好笑的看着于飞乐那一脸发蒙的模样。
“这是大漠中特有的一种灵草,叫活灵草,它只在每月的二十二,且要是在月光直射到沙漠之上时才出现,而每当活灵草被抓时,都会如同活物一样挣扎起来,故而得名活灵草。”沈玉衡笑着对着于飞乐解释了一番,活灵草是炼制返魂丹的材料,等到时把魔族驱逐出修真界,她便能着手炼制返魂丹,到时骨女也能复活了!
对于丹师来说,抓捕这些灵草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不过丹师炼丹也有规矩,那便是只用无法生出灵智的灵草来炼丹,而那些灵草若是有生出灵智的迹象,或者是已经生出了灵智,丹师都是要放他们一马的,也算是为自己积攒功德。
抓了活灵草,沈玉衡便没有继续在这里停留的必要。
“内个,咱俩打个商量呗?”于飞乐戳了戳沈玉衡的后背。
“嗯?”沈玉衡扛着于飞乐,询问似的回了一声。
“你能不能不扛着我?虽然这沙漠里没有人,但是我好歹也是个男人,这样很丢人的好不好!”
如今眼见着都要出沙漠了,他一个大男人却叫沈玉衡一个女人扛着,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这种事,实在是太丢人了啦!
沈玉衡转手就给他放了下来,于飞乐刚松了一口气,然而在看见沈玉衡的神色之后,他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沈玉衡这幅表情,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沈玉衡握紧了手里的红莲业火剑,感受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魔族气息,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笑容来。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吗?正好,她刚刚晋升化神,就拿他们来试一试化神修士的威力!
数十道魔族的身影渐渐在夜色之中显现出来,他们渐渐包围了沈玉衡和于飞乐,看见那些魔族,于飞乐吓的脸都白了,这这这,这么多的魔族,他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打头的魔族是个男人,瘦高个,尖嘴猴腮,像是山野间那饿了许久的猴子一般。
新任的魔将之一,归国谣。
“人南渡那个丫崽子还真是无用,竟然叫你这么个小丫头给废了灵根,啧。”归国谣上下打量了两眼沈玉衡,眼里的不屑丝毫不加掩饰。
他确实有不屑的资本——同是化神的修为让他在面对沈玉衡之时不会有任何的畏惧,甚至对他来说,杀掉沈玉衡,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沈玉衡只是面上带笑的看着他。
月城春不也是修为高超,最后却叫她斩了?
花绛年那个成名已久的化神修士,最后还不是在她的手下折戟?
如今不过是一个晋升魔将没多久的魔族,竟然也是如此的张狂?
不过虽然沈玉衡不喜他的张狂,对他却没有一丝轻视,甚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更别说她如今是对战一个化神修士呢!
“喂,你能打得过吗?”于飞乐扯了扯沈玉衡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如今沈玉衡对上这么多魔族,真的能够全身而退吗?
他对沈玉衡的能力一直是抱有几分怀疑的,如今也不例外。
化神修士又怎么样?曾经修真界有那么多化神修士,最后还不是让九州都沦陷了?
“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不管怎么样,你死不了的。”拍了拍于飞乐的脑袋,沈玉衡抬手就把于飞乐给收进了空间里。
归国谣看见沈玉衡眨眼间就把于飞乐给收了,只是怔了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这就是那个空间?沈玉衡手里有一个随身空间的事,在魔界和修真界都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归国谣如今还是第一次见到沈玉衡用她的空间。
若是自己被摄进那空间之中,可会有活路?
不过是眨眼之间,归国谣心里头已经转了千百个念头,最后却都化成脸上的凶狠神色。
不管如何,今日这沈玉衡,他们必须要留下!
而且还是要活捉!
沈玉衡对魔君的计划有大用……若是他真的能把沈玉衡捉回去,怕是又是大功一件,到时无论是想要灌顶,还是想要让自己的地位更上一层楼,不是都是轻松得很?
想至此,归国谣看向沈玉衡的目光瞬间变得贪婪了起来,他的目光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势在必得,似乎沈玉衡如今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bp;&bp;&bp;&bp;沈玉衡被他的目光看的一阵恶心,只觉得自己从没见过如此令人作呕的眼神。
红莲业火剑的火光呼啸着朝着归国谣冲了过去,然而归国谣却并没有翻身闪避或者是其他,只见他的身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傀儡,瞬间挡住了沈玉衡的攻击。
沈玉衡第一击不过是试探,威力并不强大,只见那傀儡硬生生受了这一下,却连动都没动上一分。
那傀儡一出现,沈玉衡的脸色就变了,无他,只因为这傀儡的形貌和禄存的傀儡实在是太像了!甚至说是和禄存的傀儡一模一样都不为过!
禄存在炼器一道上的天赋非凡,尤其是炼制傀儡,禄存曾经同她说,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傀儡有两个,一个就是如今她自己带着的那个大家伙,另一个则是被她送给了她的义父,也就是玄机门的掌门玄机子。
那傀儡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三个,那么如今归国谣手里的,莫非是玄机子的那一个不成?
归国谣似乎看出了沈玉衡心中所想,只见他那张刻薄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只是说的话却让沈玉衡瞬间红了眼。
“啧啧啧,那小姑娘可是顽强的很呢,只是不知道如今成了哪个野兽的腹中餐了?不过这大家伙用起来可真得心应手,倒是省了我不少的力气呢!”
这傀儡是禄存的?!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剧烈的恨意几乎要灼烧掉她的理智。
然而哪怕如今怒火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烧干,她如今的头脑却是清明的可怕。
既然他手里有禄存的傀儡,那么就是说禄存和叶开阳肯定出事了,依这魔族的话看来,如今禄存他们也许并没有死,或许她还能抱有禄存获救的希望?
不过如今的当务之急,却是战胜眼前的这家伙!
沈玉衡握紧了手中的剑,这傀儡确实是厉害,而这家伙要是一直躲在这傀儡后头,沈玉衡也没法奈何他!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捏诀,红莲出,沈玉衡的长剑和红莲交错着,狠狠地朝着归国谣冲了过去!
然而归国谣却只是驱动那傀儡,红莲和长剑都狠狠地撞在那傀儡上,巨大的反震让沈玉衡的虎口发麻,手里的长剑都险些脱手而出。
该死!根本无法突破傀儡的防御!
沈玉衡咬了咬嘴唇,身形疾退数步,然而归国谣却不准备让她就这么退出去,只见归国谣的身影迅速的追了上去,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的身影让沈玉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若是归国谣一直追的这么紧,怕是她要处于不利的地位!
若是实在不行,便只能用那一招了!
乾坤鼎之中是自带着法术的,随着沈玉衡的修为越来越高,乾坤鼎之中的法术也会越来越多,而沈玉衡晋升化神之后,乾坤鼎自带的法术就又多了一样。
若非逼不得已,沈玉衡并不想用这招!
“小丫头,我劝你还是乖乖跟我走,也免得受这皮肉之苦!”归国谣嘿嘿笑了两声,那枯瘦的五指上扣着利爪,抬手就朝着沈玉衡抓了过来。
跟他走?沈玉衡冷笑一声,她若是真信了他的话,就是脑袋被驴踢了!
“乾坤诀!”低喝一声,沈玉衡的五指迅速捏诀,只见眨眼之间,归国谣入目所能见到的,都是沈玉衡的身影!
那些跟着归国谣一起来的魔族见此情景,纷纷瞪大了双眼,有的甚至被这诡异的景象骇破了胆,当下就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这是什么法诀,怎生如此古怪?
归国谣也没想到沈玉衡还有这么一手,顿时也吓了一跳。
沈玉衡的资料在他们这些魔将之中早就传阅了个遍,外柔内刚,天赋出众,修为进展神速,平素最常用的是一把红色的长剑,年纪轻轻就已经领悟了域,只是她的域似乎不是很稳定,只有在危急时刻才会用出,如今这一式分身之术,她是何时习得的,为何整个魔界无人知道?
若是这几日便习得,那么沈玉衡的天赋和机缘也太恐怖了一些!
这一式乾坤诀,乃是一瞬之间幻化出无数个分身,而沈玉衡只要心念一动,就可以瞬间将自己投到分身之上。
分身只是存在了片刻,下一刻就片片碎裂,归国谣一拳把自己面前的分身打散,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来沈玉衡这法术似乎还没有大成,这分身存在的时间太短了一些!
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身后传来女子的冷笑,带着火一样炽烈温度的长剑已经被送入了他的后心,烈火瞬间把他的心脏都灼成灰烬,归国谣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柄穿透了自己心脏的长剑。
他失败了?
沈玉衡没有把自己的本体投射到任何一抹分身上,而是借着分身引开了归国谣的注意,然后迅速的敛息偷袭,从沈玉衡捏诀放出分身,到如今偷袭成功,不过也就是眨眼的时间罢了。
“小丫头,还嫩着呢啊!”归国谣忽然大吼一声,沈玉衡本就有些虚脱的身体瞬间被他身上暴涨的灵力给逼出好远,然后跌在地上,口吐鲜血。
他竟然没死?明明她已经把他的心脏彻底烧了!
归国谣胸口处开着的大洞里,能清楚的看见他骨骼之下跳动的心脏,心脏上染着灰烬,沈玉衡确实是烧了他的心脏,然而他却和常人不一样!
他有两个心脏!
巨大的傀儡在归国谣的身后,跟着归国谣一起靠近了沈玉衡。
“抓住她!”归国谣大喝一声,只见傀儡和那些魔族纷纷冲了上来,沈玉衡如今灵力损耗过多,刚刚又受了伤,整个人都不比全盛时期,只见她用红莲业火剑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拼尽了自己的最后一丝灵力,火光在她的周身荡开,瞬间就把那些魔族都给荡成了虚无!
凤舞剑法最后一式——凤凰涅槃!
火光冲天,沈玉衡的身影披着火,缓缓地从那燃烧的烈焰之中走了出来。
在她的身手,是无尽的灰烬,和那绚烂的火凤。
“凤逆九天!”身影迅疾如电,沈玉衡已经是迅速的朝着归国谣冲了过去。
凤舞剑法最强的一式,凤逆九天!
然而就在此时,那傀儡的巨大拳头却也狠狠的朝着沈玉衡的后心砸了过去!
&bp;&bp;&bp;&bp;嘉德城。
太虚神甲和开天斧,这两样放到修真界足以引得人人争抢的神器,如今就被叶贪狼那么随意的扔在桌子上,毫不爱惜的模样任谁看了也会叹一声暴殄天物啊!
想到月边娇的话,叶贪狼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自己太阳穴都突突的跳个不停。
毫无疑问,这是两样神器,可以和乾坤鼎并列的神器,可是这两样神器如今却根本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威力,甚至和普通的灵器也没有什么分别。
他本以为是因为年头久远,神器经受岁月的腐蚀,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锋芒,可是月边娇的一句封印却猛然点醒了他。
若非封印,为何同样是上古神器的乾坤鼎就能够还保持那样大的威力?
月边娇对于这些封印也算是略有涉猎,在研究了几天两样神器上的封印之后,她却也是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这封印也无能为力。
若是封印解开,整个修真界的实力都会更上一层楼,对抗起魔族来,也会更加容易一些,然而如今这封印却没人能解……
“还在为神器的事发愁?”楚天璇推了门进来,他如今已经不是那幅衣衫褴褛的模样了,换回锦衣华服的楚天璇又变成了那个风流倜傥的俊公子,不过如今他的身上多了一种沧桑的气质,反倒让他整个人的魅力更甚。
叶贪狼点了点头。
“封印的事,若是天权和禄存在,或许会有办法,不过可惜他俩如今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道他俩是否还安然无恙。”楚天璇说着,自己就先叹了口气。
叶天权擅长阵法,禄存擅长炼器,若是他俩合作,也许这封印真的能够解开也说不定。
“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从前没有神器,我也过来了。”叶贪狼摇了摇头,虽然说的话似乎是云淡风轻,可是他紧皱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他也在不安,至少他是希望着神器的封印能够解开的,封印解开,修真界也多一层胜算。
“有没有总是要争取一番的,万一解开了呢?”楚天璇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他入世那二十几年,别的没学会,反倒是学会了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认命。
如今的修士的修炼大多数是顺天而行的,对于他们来说,顺应天道的修炼是最为容易的,或者说,对于修士而言,天道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罢了。
而凡人却不一样,他们不能预知未来,不能知晓自己以后如何,只能靠自己的一双手,去争,去抢。
那个叫做暮朝的姑娘就是如此。
她是个公主,然而最后却凭着心机手段,一点点走上了那个至高的王座。
或者说,如今的修士少一种敢于与天争的勇气,当然,这也和如今修真界的情况有关。
灵力充沛,天才地宝遍地都是,好的功法层出不穷,使得他们并不需要争夺资源,他们所需要的,只是安安静静的修炼罢了。
“你说的也是。”叶贪狼点了点头,随手把桌子上的两样神器收了起来,“我总要去争一争的,若是一不小心就解开了呢?”
楚天璇见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这才是他认识的叶贪狼嘛!
城墙上。
如今的嘉德城在一层一层的防御加持之下,可以说是固若金汤,月边娇静静的站在释无念的身后,看着风把释无念的黑袍都吹的鼓起。
她和他似乎离的很近,可是又似乎隔的很远。
“阿娇,你看见了么?”释无念的声音总是带着几分阴沉的,可是如今念起一个姑娘的名字,却是带着百般的柔情。
他没爱过一个姑娘,可是他知道,他爱着月边娇。
无关其他,只是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爱上她了。
月边娇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却只看见那已经成了一片赤红色的土地,和触目的苍凉。这里曾经繁华无比,可是如今却只剩下这荒芜和苍凉,再也没有鲜花绿草,再也没有茂林修竹,只有那无法散去的血腥味,和在土中腐烂的肢体。
“你会看见的,阿娇。”他忽然揽住月边娇的腰肢,声音缱绻缠绵,在她耳边的低喃让月边娇瞬间红了双颊。
是的,她会看见的,她会看见这里重新开满鲜花,会看见这里的一切繁华。
释无念紧紧的抱着月边娇的身体,那双一向如同死水古井的眼眸之中,终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就像曾经的那个释江风一般。
“阿娇,等到驱逐了魔族,我们便成亲,然后生好多的娃娃,不理世事,不问凡尘……”
月边娇听着耳边爱人的呢喃,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笑容来。
她从异世而来,踏着满地荒芜和沧桑,她以为是上天怜悯她,让她在这异世再活一次,可是如今她才明白,她来到这个异世的意义,不过是为了他而已。
她在卑微里如同尘埃,而他却把她细心捡起,妥善安放,把她捧在自己的心尖尖上,待她如同对待世间最美好的珍宝。
“好,到时我要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是对抗魔族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那时你可以教他们修炼,我可以教他们习字,教他们兵法,以后我们呀,就做一对神仙眷侣,一同在这天地之间遨游。”她的眉眼弯弯,说起以后的生活时,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一般。
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滋味吗?她可以毫无畏惧的去畅想自己以后的生活会是如何,而不需要担心自己有一天会被抛下,而不需要卑微的去乞求谁不要离开。
或许,这就是爱。
他们是对等的,而不是谁卑微的乞求着,等待着另一个人的垂怜。
释无念的嘴角罕见的带了一丝笑容,在遇见她的那一刻,他的一切过往似乎都随风飘散,那些过往所经受的苦难,似乎都是为了遇见她而铺垫。
他这一生流离多舛,经受过无数的苦难和沉沦,也曾经在那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艰难的摸索,他曾经坠入无底的深渊,也曾经受过世人的冷眼,可是在遇见她的那一刻,一切便都不再重要了。
微风轻拂,二人的黑发纠缠在一起,像是在城墙上绽放出的黑色花朵,即诡异妖艳,却也不详。
&bp;&bp;&bp;&bp;沈玉衡的速度蓦然快了起来,只见那炫目的火凤鸣声清亮,瞬间就把归国谣整个人都吞噬,眨眼之间,归国谣整个人就已经化为灰烬,而那傀儡的拳头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仍然一丝不苟的执行着归国谣的最后一个命令,狠狠的朝着沈玉衡的后心砸去。
慢,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火焰的燃烧,空气的流动,还有那傀儡的动作映在沈玉衡的眼中,仿佛都被放慢了无数倍一般。
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只见沈玉衡的腰肢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得到的弧度弯曲,傀儡的拳头擦着沈玉衡的腰肢打过,带起的劲风把沈玉衡的黑发都吹的纠缠在一起。
执行了最后一个命令之后,傀儡便僵在了原地,没有了任何动作。
沈玉衡整个身体都跌到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如此疲惫的时候。
刚刚躲过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心神,而如今她身上的灵气都被抽干,整个人也疲乏的不像样,只想要安安静静的躺一会。
可是在这沙漠之中,想要安安静静的躺一会简直是一种妄想!
耳边传来人声,沈玉衡费力的嚼碎自己嘴里的回元丹,勉强打起了精神,看着传来声音的方向。
也许是因为还远着,那声音是有些模糊不清的,沈玉衡听了半天,只能隐约分辨出来人是一男一女。
“你确定是这边?”叶开阳背着半残的禄存,声音里满满都是不确定,他俩和沈玉衡分了两路之后就遭到了魔族的堵截,叶开阳拼死拼活护着禄存逃了出来,不过禄存的傀儡却没能幸免,被那魔族给夺走了。
只是禄存身为傀儡的制造者,自然不会没法子追踪到傀儡,是以叶开阳就这么背着禄存一路追踪那个魔族。
“那个家伙没事跑到这沙漠之中,定然有什么谋求,而姐姐当时不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吗?小八你快点,若是那家伙拿傀儡对付姐姐,姐姐就危险了!”
禄存也急,只是她如今受伤行动不便,只能使劲抱着叶开阳的脖子,干着急。
那傀儡的厉害她自然知道,她一个元婴修士和傀儡配合起来,同弱一些的化神修士都有一拼之力,更别说归国谣是化神修士了!到时沈玉衡真的扛得住么?
叶开阳被她这么猛然一勒,直翻白眼,险些晕厥过去,他咳了两声,禄存连忙放开了自己的手臂。
随着二人越来越近,那傀儡的轮廓已经能够见到,二人不由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小心翼翼的靠近。
而半个身子都被黄沙盖住的沈玉衡感受到那一男一女越来越近,也不由得握紧了红莲业火剑,把整个人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
如今她状态不佳,若要出手,便要一击毙命!
风带起黄沙,沙沙的风声盖住了几人的呼吸。
禄存开始念起了咒语,那静静战力在黄沙之中的傀儡开始动了起来,沈玉衡隐在黄沙之下的手开始捏诀,一瞬之间,红莲,火焰,还有那巨大傀儡的攻击交织在一起。
三人的气息也同时暴露了出来。
“姐姐?!”
禄存和叶开阳惊呼一声,叶开阳背好禄存,撒丫子就朝着沈玉衡的方向奔跑过去。
感受到那两股熟悉的气息,沈玉衡也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的收了红莲,用红莲业火剑撑着自己的身子坐了起来,然后果不其然的看见了跑近的两道身影。
没想到见到的人是对方,几人都惊讶了一下,而后就是惊喜的神色瞬间在三人的脸上迸发出来。
“你们没事,太好了!”沈玉衡惊喜的看着两个人,由衷的笑道,她刚刚还一直在担忧禄存的安危,如今瞧见禄存没事,当真是太好了!
禄存从叶开阳的背上跳了下来,一跛一跛的走到了沈玉衡的跟前,她上上下下的看了一圈沈玉衡,发现沈玉衡除了脱力以外没有受什么伤,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整个人都舒了一口气。
“姐姐你没事就好,禄存都要担心死你了!”她把身子窝在沈玉衡怀里,那幅乖巧的模样让沈玉衡的心顿时就软了下来。
叶开阳的嘴角抽了抽,小六姐姐未免也忒能装了点,刚刚她可是把他当成马,凶悍的不像话,如今见到了姐姐就做出这么一副乖巧的模样来,这变脸也太快了!
不过叶开阳那里有资格去说禄存呢?因为他也坐到了沈玉衡的身边,眉宇间的戾气都收敛,整个人都做出了一种乖巧的模样来。
禄存撇了撇嘴,继续不遗余力的撒娇卖萌,那边叶开阳看见禄存这个模样,顿时气的牙痒痒,恨不得把禄存从沈玉衡的怀里揪出来!
小时候的小六姐姐多可爱啊,怎么长大了这么讨厌?
哼,他才是姐姐最宠爱的!
沈玉衡被禄存和叶开阳围着,只觉得自己的心软乎乎的一片,好像又回到了小的时候,那个他们在破庙之中相依为命的时候。
歇了一会,沈玉衡身体里的灵力渐渐恢复,她轻舒了口气,从黄沙里站了起来。
“姐姐要去哪?”见沈玉衡站起了身,二人异口同声的说着。
“去找溯世书,你们呢?”沈玉衡偏了偏头,揉了揉两个小脑袋,杏眼都弯成了月牙。
他们还在,真好。
她在这个世界上,还不是孤单一人,她还有亲人,有朋友,有自己的家族。
禄存的细眉顿时皱了起来,她自己如今的情况并不是很好,若是跟着沈玉衡怕是会成为沈玉衡的累赘,可是若是让沈玉衡自己去找溯世书,她又有些担心,不由得就有些纠结。
“我送小六姐姐去嘉德城。”叶开阳抢先一步答道。
当初禄存受伤,也是因为叶开阳没在身边,如今若是由叶开阳送禄存回去,想来路上也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这样也好。”沈玉衡点了点头,去嘉德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如今离嘉德城已经有些远了,若是路上出了事可怎么办?
“放心啦,姐姐,一路上有我呢!”叶开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的一脸自信。
禄存瞥了他一眼,在沈玉衡看不见的角度朝着他翻了个白眼,嘴上说的好听,到时候说不定谁保护谁呢!
&bp;&bp;&bp;&bp;虽然沈玉衡百般不放心,可是到了最后还是由禄存和叶开阳一路回嘉德城,而沈玉衡继续去找溯世书,找溯世书的路还很漫长,加之如今魔族盯上了沈玉衡,可以料到此后的危险定然不会少。
“那是你的弟妹?”被沈玉衡放出来的于飞乐朝着禄存他们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沈玉衡本想让他俩带着于飞乐一起回去,可是顾虑到他俩若是带上于飞乐,还要分心去保护于飞乐,便也把这个念头给打消了。
于飞乐放在她身边,若有危急时刻她还能把于飞乐扔进空间里护着,也更安全一些。
“嗯。”沈玉衡点了点头,眸光都不自觉的温柔了起来。
不是一向的温和却带着疏离,而是那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散发出的温柔之感,于飞乐看见这样的沈玉衡,恍惚还觉得自己看见了自己早逝的母亲。
母亲看他的目光,也总是这样的温柔。
嘴里的嘲讽就那么噎在了喉咙,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片沉默,于飞乐垂着脑袋,额前的碎发丝丝缕缕的落下,盖住了他那发红的眼眶。
没过多久,二人就出了沙漠,眼前的情景渐渐变化,沈玉衡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出了沙漠,便能渐渐看到人烟了,在沙漠之外虽然依旧有几分荒凉,但是偶然可见的凡人却让这荒凉的地方多了几抹生机。
“这里没被魔族入侵吗?”看见那群凡人安居乐业的模样,于飞乐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诧异的神色。
如今整个九州都被魔族侵占的差不多了,怎么还会有这样平和宁静的地方?
“这是魔族,不过这些魔族并没有修为,和凡人没什么两样。”沈玉衡扯住了欲上前的于飞乐,她第一眼看见这些普通魔族,就分辨出了他们的身份,只是不知道为何要让这群普通魔族来人界?
莫非……一想到那个可能,沈玉衡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莫非魔族是要把人界变成第二个魔界?
于飞乐被沈玉衡这么一说,再仔细看那些人,也发现了他们和凡人的不同,普通魔族的耳朵是带着一点尖的,他们的肤色也偏青一些,不过若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他看了沈玉衡一眼,却没在沈玉衡的脸上看出对待其他魔族之时的愤恨之色,不由得嘀咕了两声。
“你觉得我该杀了他们?可是在我的眼里,普通魔族和凡人时没什么两样的,不信你现在上去,看看他们会不会如同那些魔族一样。”沈玉衡笑了笑,对于修士来说,普通魔族和凡人都是一样的,修士的对手是那些魔族,而非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魔族。
于飞乐将信将疑的走近了一个“人”,那是一个中年妇人,妇人挽着发髻,头上只插了根木簪子,一身已经洗的发白的棉布衣裳上连一丝褶皱都瞧不见,这妇人瞧上去便是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大婶,请问这是哪啊?”于飞乐脸上挂着笑,朝那妇人问道。
妇人被他这么一问,脸上顿时笑开来。
“这是莲花镇,小伙子打哪来,长得可真俊!”
感受到妇人笑容里的真诚,于飞乐微微松了口气。
这些普通魔族,真的和凡人一样吗?
不过虽然他对这些普通魔族已经有所改观,心里却还是抱着几分怀疑。
“我们是逃难来的,不知大娘可否给我们一口水喝?”沈玉衡笑着迎上去对着妇人做了个揖,因为刚刚从沙漠之中出来,二人的形容还有些狼狈,说是逃难来的也不会引人怀疑。
那妇人一听说他俩是逃难来的,脸上的笑容顿时带了几分怜悯。
“唉,也不知那些大人们要做什么,好好的人啊,就那么都给杀了!我瞧你们姐弟俩年岁也不大,想来这一路逃难也少不得辛苦,咱们莲花镇如今有大人们庇护,你俩只消安心的住在这里,定然不会有性命之忧的!……”那妇人引着沈玉衡和于飞乐往院子里走,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他们本来在魔界生活的好好地,却被那些大人给带到了人界,眼睁睁瞧着那些人都被杀了,可是却也没办法阻拦,只能在那些大人不在的时候,絮叨几句罢了。
妇人给他俩一人倒了一杯水,又体贴的给沈玉衡找了一件自己的旧衣。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沈玉衡把杯中的水饮尽,朝着于飞乐笑了笑。
于飞乐的眉头都紧紧的皱在一起,五官似乎也跟着一起皱成了一个团,像是一个小包子一样。
这真的还是他记忆里的魔族吗?
“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既然有恶的魔族,自然也有善的,就连修士不也是有善有恶吗?”沈玉衡顿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在魔界时摧毁的城池,她不问善恶就把那一整座城池都摧毁,如今想来,确实是太过冲动了,“对于那些恶的,自然是要毫不手软的灭杀,可是若是把这群无辜的普通魔族也牵连其中,和那些穷凶极恶的魔族又有什么分别呢?”
于飞乐无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碗,是啊,若是最开始时,沈玉衡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这些普通魔族都杀了,他会不会觉得沈玉衡和那些魔族也没有什么分别?
沈玉衡和于飞乐本是要离开的,可是出了沙漠之后天色已晚,加之那妇人热切的挽留,沈玉衡思索片刻,便决定在这莲花镇先停留一晚。
她虽然知道如何去封印溯世书的地方,可是在这一路上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却都是未知,留在这莲花镇,探听一下消息倒也不错,而若是能够知晓魔族的打算,就再好不过了。
魔族为何要活捉她?沈玉衡身上莫非有什么她自己也不晓得的秘密不成?
还是说,魔族活捉她,只是为了溯世书的下落?
沈玉衡的眉头皱了起来,若是只是想要知道溯世书的下落,魔族根本不必活捉她,他们只需要跟着她,再伺机抢夺便成,哪里还需要这样复杂?
想了半天,沈玉衡却也猜不透魔族的打算,只能暂且把这个年头打掉,沉下心神,静静的修炼起来。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路都少不了苦战,哪怕是找到了溯世书,也要有足够的本事拿回来才成,她好好修炼才是正经。
&bp;&bp;&bp;&bp;月华透过窗户的缝隙,被压缩成细碎的一缕,照在沈玉衡的裙角,更把她裙角那栩栩如生的祥云衬的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她的耳朵动了动,那双眼睛忽然睁开,墨绿色的眼瞳之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自从她晋升化神,神识能够覆盖的范围更广了,而如今莲花镇外二百里,却有一大队魔族往这边来了,那群魔族个个都拿着武器,面色不善,看起来就不是好相与的。
莲花镇如今和从前有什么两样?
无非是于飞乐和沈玉衡来了而已。
那队魔族十有*是朝着沈玉衡他俩来的。
魔族的身影很快近了,已经沉寂下来的莲花镇被这凌乱的脚步声吵醒,星星点点的灯光亮了起来,不过是片刻,那些普通魔族便都醒了。
“外面怎么了?”装着没睡醒的模样,沈玉衡揉着眼睛问中年妇人。
“还能怎么样,那群大人又来了,也不知道是在找什么人,就不能让我们过一过安生日子吗?”中年妇人出门瞧了一眼,回来就撇了撇嘴,一脸不满的模样。
找人?
“大娘可知道找的是什么人?”沈玉衡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听说是找什么人界的女修,人家人界的修士没事来这莲花镇做什么?依我看,他们就是没事也要闹出事来!”这中年妇人对那些魔族明显很是不满,毕竟任谁本来活的好好的,却突然被带到另一个环境,没事还要看几出杀人的闹剧,都不会开心的。
他们虽然是魔族,却和那些生来就嗜杀的魔族并不一样,对于他们来说,每一次见到那些横死的人,都是一种煎熬。
果然是来找她的,沈玉衡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在察觉到那些魔族的靠近时,她就把于飞乐扔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不过那些大人若是见到生人,怕是会杀了你,姑娘你赶紧去屋子里躲一躲,免得染了灾祸!”妇人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连忙推着沈玉衡往屋子里去。
若是叫那些魔族看见了她这里有生人,那还得了?怕是到时沈玉衡和她那弟弟都没法子活命!
眼见这妇人是真心实意的担心着她,沈玉衡的眼眶也微微有些泛红。
对于这些普通魔族来说,他们不知道修士和魔族的仇恨,不知道魔族争霸的心思,他们知道的,只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只是安安静静的活着罢了。
“大娘您不用担心,我和弟弟会藏好的。”沈玉衡朝着她笑了笑,身子退进了于飞乐的房间,她手腕一动,就把于飞乐放了出来,那边于飞乐一出来也作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来。
“唉,你是不知道那些大人的凶残!”妇人叹了口气,那边的叫门声已经传来,妇人面色一变,匆匆的赶过去开门了。
不待那妇人说两句,那些魔族就已经冲了进来,在这院子之中四下翻看起来,妇人看这些魔族仔细翻看的模样,手心都渗出了汗水,担忧的看向沈玉衡躲藏的方向。
今日这些大人怎么搜查的如此仔细?往常不是只是看一眼便可吗?也不知道那姑娘能不能躲过去!
那些魔族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既没瞧到沈玉衡的身影,也没感觉到沈玉衡的气息,不由得有些诧异,那沈玉衡确实是进了这莲花镇没错,可如今怎么却找不到人?
推开于飞乐的房间看了一圈,却并没看到沈玉衡的踪迹,那几个魔族的眉头禁不住都皱了起来。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白衣的姑娘?那姑娘眉心有一个红色的图腾印记,眼睛是绿色的。”
中年妇人连连摇头,然而心里却已经是一片诧异,红色图腾印记,墨绿色的眼睛,那不就是她今天收留的姑娘吗?
莫非那姑娘真的是他们要找的女修?可是那姑娘瞧着一团和气的模样,也没对他们出手,看上去似乎不大像修士啊!
等到那群魔族三三两两的走了,中年妇人松了口气,推开于飞乐的门,却瞧见沈玉衡和于飞乐一个坐在凳子上,一个坐在床上,似乎在等着她进来一般。
“你就是他们要找的女修?”妇人的眉头已经深深的皱了起来,她本以为沈玉衡不过是个普通凡人,然而瞧如今的样子,沈玉衡似乎是修士?
“确实是我。”沈玉衡点了点头,给妇人倒了一杯茶水。
茶水还冒着热气,是她刚刚在空间里借着空间里的灵泉泡的。
妇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今日多谢大娘留我一晚,明日天亮我便会自行离去,大娘不必忧心,那些魔族怎么找,也是找不到大娘头上的。”沈玉衡朝着中年妇人笑了笑,看如今的模样,若是她机灵一些,甩脱那些魔族似乎也不是问题。
妇人看着沈玉衡的目光之中,还带着几分不信,他们不是没见过修士,可是从前见过的修士那个不是对魔族恨之入骨,哪有像沈玉衡这般明知道他们是魔族却还用如此温和的态度对待的?
似乎是察觉了妇人心中所想,沈玉衡嘴角的笑意更深。
“魔族和普通魔族当然是不一样的,在我的眼里,你们和人间这些凡人也没什么两样,犯错的是魔族,这后果却不需要你们来承担。”
妇人紧皱的眉头终于缓缓松开了,这个姑娘,似乎和其他的修士都不太一样。
第二天天一亮,沈玉衡果然就离开了莲花镇,那妇人没去送别,只是坐在藤椅上,看着天空之中的云朵发愣。
修士想要把魔族驱逐出去,可是他们何尝不想回家呢?
他们也不想背井离乡,来到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地方,每天活在噩梦之中。
这样的生活,从来都不是他们想要的。
可是他们却无从选择,在那些“大人”的带领之下,他们不得不来到这个自己陌生的地方定居,占据别人的家园,失去了家园的人在哭,背井离乡的人却也在哭。
两种悲哀,两种悲剧。
他们在祈求着离开,他们在祈求着归来。
两种期盼,两种守望。
妇人把自己被风吹起的发丝别进了发髻之中,终究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希望他们能够成功,能够让他们回家,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回到那个有自己的生老病死的地方。
&bp;&bp;&bp;&bp;在晋升化神之后,沈玉衡的敛息术也更上一层楼,那些原本还能追踪到她的魔族,在这敛息术的遮掩之下,竟然连沈玉衡的一丝踪迹都寻不到了。
跟丢了沈玉衡的众多魔族不由得气急败坏起来,他们这么多人,追杀一个人竟然都不能成功?
历时三个月,沈玉衡走过沙漠,翻过雪山,穿过泥沼,终于到了那个自己陌生却又深深铭刻在记忆之中的地方。
或者说,每一代的沈家族长都把这个地方深深的铭刻在记忆之中。
他们也许没有来过,却一定记得这个地方。
溯世书的封印之地。
眼前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落,这个村落祥和而宁静,像是一个世外桃源一般。
可是在如今的情况下,这样的宁静本就是异常,如今九州动荡,能保持这样的宁静,是多么的艰难啊!
“你果然找到了。”眼前的男人撑着伞,晴空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肩头,把他整个人好像都镀了一层金光一般。
魔族四将之一,风敲竹。
“你果然跟来了。”沈玉衡笑,她以为自己已经甩脱了所有的魔族,可是却独独忘了他,风敲竹的本事比那些魔族强太多了,沈玉衡可以甩脱其他人,却无法甩脱风敲竹。
“交出溯世书,跟我走。”他的桃花眼里是一片冷漠的笑意,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刻骨的凉薄,这个人仿佛天生便是不适合笑的,无论他笑的多灿烂,那种凉薄都在他的脸上,怎样也散不去。
“很遗憾,我拒绝你的请求。”
沈玉衡的回答是握在手中的红莲业火剑。
曾经风敲竹能让身为元婴修士的她都毫无还手之力,如今沈玉衡已经晋升化神,她就要看看是风敲竹这个最强魔将厉害,还是她这个沈家族长厉害!
风敲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何处飘落来的花瓣落在他的油纸伞上,瞬间被那些冤魂吞噬,一点痕迹也寻不到。
“那我只能,打败你了。”风敲竹手里的油纸伞忽然飞速的旋转起来,伞面上的冤魂也开始张牙舞爪起来,瞬间就在他的头顶交织成一片暗色的天空。
沈玉衡握紧了手里的长剑,指尖的火光划破天际,在她的身后,她的神识本相已经显现出来。
这将是一场恶战,也将是一场终结!
冤魂嚎叫着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沈玉衡的神识本相也不甘示弱,十指迅速捏诀,很快的便和那些冤魂对战在一起。
手里的伞变成长剑,风敲竹衣袂飘飘,身形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是龙游剑法!
沈玉衡冷哼一声,提起红莲业火剑就冲了上去,龙游剑法和凤舞剑法的对决,就在此刻拉开了帷幕!
只见沈玉衡的身后,若隐若现的火凤叫声清越,漫天的火光几乎要把这片天地都给燃烧,而在风敲竹的身侧,那金龙也不断地盘旋着,隐隐的龙鸣声不断在天地之间回响。
这两套剑法是万剑门的祖师爷吴干和莫邪分别创造,威力不相上下,而这两套剑法若是配合起来,威力更是大的可怕!
金铁交戈之声不断响起,那两柄长剑碰撞之间,带起火花无数。
“凤逆九天!”
“龙动九天!”
火凤和金龙同时呼啸着朝着对方冲了过去,那整片天空之中,一半是火焰的颜色,一半却是绚烂的金色。
两种颜色泾渭分明,把这天空隔成清晰的两半,而那火凤和金龙,也在天空之中翻飞,搅得天空都颤动起来。
“师兄的剑法果然高明。”长剑再次擦过风敲竹的身侧,沈玉衡笑道。
风归云,那个在万剑门之中最为惊艳绝绝的人,如今她和他对战,是何等的荣幸!
世间有一种人,他们是天道的宠儿,生来便是天赋出众,又能得名师教诲,对于他们而言,以后的路都已经被铺好,他们不需要花费任何力气,就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
风归云就是这样的人,从他入道开始,就机缘不断,他甚至没有费多少力气,就轻松的成了万剑门之中万人瞩目的天才。
他始终是被人艳羡着的,一直到他失踪之后,提起风归云的名字,所有人还是会不自觉的带上羡慕的口吻。
“你也不赖。”身影交错之间,风敲竹唇角挂着浅淡却凉薄的笑意。
四目相对,又很快错开,这对在相见已是敌对的师兄妹,如今终于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风敲竹的心里叹了口气,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沉沦是他自己选的。
堕落也是他自己选的。
哪怕最后的结果会是众叛亲离,会是粉身碎骨,他也不会后悔。
就和沈玉衡这样坚定的想要打败他一样。
天空之中的火凤和金龙在第一轮的对决之后很快散溢,化作灵气归入天地不见,而那天空之中的色彩也渐渐褪去,露出了天空本来的模样。
沈玉衡的神识本相伤痕累累的归来,在她的身上,能看见那被冤魂抓伤的大大小小的伤口。
风敲竹抬手收了冤魂。
“沈玉衡,你怕不怕?”风敲竹忽然偏了偏头,那凉薄的声音里像是带着寒冰,让沈玉衡整个人都觉的浑身冰凉。
怕?他为何要问她怕不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她心里已经有些不安,却仍然强撑着,面上一派镇定的神色。
“怕众叛亲离,怕你爱的,爱你的,都在你的眼前死去,怕用你至亲至爱之人的尸骨为你铺就通天大道,怕当这世间所有人都团圆,只有你却还是孤身一人,沈玉衡,你怕不怕?”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他的嘴角始终挂着凉薄的笑意,然而那笑意落在沈玉衡的眼里,却只是一片蚀骨的冰寒。
怕吗?
怎么可能不怕呢?
爱人,亲人,友人,所有的人都一个一个的离去。
当她圆满了其他人的心愿,她是不是真的会如同风敲竹说的那般,只剩下自己?
那么她到时又如何自处?
整个世界……只有她孤身一人的游荡啊,那该是,何等的寂寥?
沈玉衡怔了一下,手腕上猛然一麻,手里的红莲业火剑顿时落了地,她露出的这一个破绽,风敲竹怎么会放过?
只见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朝着沈玉衡打了过来,那毫不留情的攻击让失了先机的沈玉衡顿时连连退了数步!
&bp;&bp;&bp;&bp;身上瞬间被开了几个血洞,沈玉衡的身影连连翻转数次,才勉强避了过去,只见她那一身绣着祥云的衣裙已经被染红,而她的面颊上也被溅了许多血迹,看着尤为狼狈。
“风归云,该怕的人是你!”
她把长剑重新握在了手中,声音冷厉了下去。
“众叛亲离的是你,孤家寡人的是你,信仰都崩塌的人,更是你!”
风敲竹被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盯着,只觉得沈玉衡那双眼睛之中,倒映着他的过去和未来,他不禁愣了一瞬,然而就是这一瞬之间,却已经足够让沈玉衡攻击了!
炫目的光华和闪烁的剑光同时来到,身上被开了血洞的人瞬间变成了风敲竹。
“这不是单挑。”女子的声音忽然传来,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长剑都被卷住,那巨大的吸力差点把她的长剑都给拽的脱了手。
挡在风敲竹身前的人,沈玉衡并不陌生。
是蓦山溪。
她仍旧是一身红衣仿佛浴血,巨大的裙摆自然地垂落下来,映的她仿如阴间的厉鬼一般,而卷住沈玉衡长剑的,就是从她的裙摆之下延伸出来的触手。
看见蓦山溪,风敲竹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意,原来他不是天生带着凉薄,只是没有遇到那个让他能够褪去这层凉薄外衣的人罢了。
蓦山溪就是那个人,唯一一个能够让他的脸上绽放出如此真诚笑意的人。
沈玉衡也笑了起来,她手里的红莲业火剑之上蓦然绽放起火光来,把蓦山溪的触手都烤焦,那段焦了的触手顿时从蓦山溪的身上脱落下去,掉进山村之中,顿时砸倒了一片的村落。
“是的,这不是单挑。”
“所以——”
“长老救命!”沈玉衡蓦然高呼一声,那样尖利的嗓音几乎穿破云霄。
沈家怎么可能会不派人守护溯世书?在溯世书的封印之地之外,一直生活着一群人,他们是沈家寿命将尽的长老,在感受到自己大限将近,并且进阶无门之时,便会自请到此,而到了这里,一切的时间都会停滞,他们会在这里停留着,一直到被召唤出的那一天。
这群长老,在沈家之内被称为流星组,因为他们的绚烂只是一时,当被召唤出之后,便是死亡。
只见那宁静的小山村之中,蓦然爆发出无数的光芒,而这无数的光芒都汇集到沈玉衡的身边,不过是眨眼之间,沈玉衡的身侧已经有了一大群的老人。
他们都是封印之地的守护者!
看见这么大一群元婴或是化神的修士,风敲竹和蓦山溪也愣了,修真界还有这样强大的一股力量吗?
然而此时却并不容他俩发愣!
无数的光芒瞬间在天空之中炸开,刚刚还意气风发的风敲竹在此刻却瞬间被炸的狼狈无比。
而沈玉衡的身体却在那光芒之中毫发无伤,只见她挥舞着长剑,火一般的朝着风敲竹冲了过来。
“凤逆九天!”
风敲竹瞳孔微缩,手中长剑变成伞,伞面瞬间扩大,那无数的冤魂在他的身前凝成一个巨大的盾牌,而沈玉衡的长剑穿透那一层又一层的冤魂阻碍,在她的长剑之上,不断传来冤魂被火焰炽烤成灰烬的声音……
一层又一层,耳边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然而沈玉衡却丝毫不为所动,无论是那些冤魂的哀嚎还是乞求,她似乎都充耳不闻。
她的眼里只剩下一个人——风敲竹!
伞面瞬间被刺破,风敲竹已经能够看见那剑身之上繁复的花纹,还有那萦绕的火焰。
奇异的是,此刻他的内心却忽然宁静了下来,那些已经被他遗忘许久的记忆忽然之间在眼前浮现。
初入万剑门之时,他还只是一个五黄灵根的修士,他们怜他天赋太差,丝毫不敢在他的面前提到天赋修为的问题,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五黄灵根进化成混沌灵根之时,他们都由衷的为他感到开心,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对他有觊觎之心。
在万剑门之中的记忆是很温暖的,可是后来他却眼睁睁看着那个给予自己无数温暖的地方被彻底的摧毁,就如同那些曾经的温暖记忆一般,都被摧毁的一丝不剩。
蓦山溪握住了他的手。
在这么多化神元婴的围攻之下,逃,已经是一种奢望。
风归云的人生一直是很顺畅的,一直到他遇见了蓦山溪。
蓦山溪就是他的劫,困了他一辈子的劫。
“你后悔吗?”蓦山溪苍白的脸在火光映衬之下变的红扑扑的,让风敲竹一时之间被她的容华所摄,竟然都呆了。
蓦山溪有读心之术,可如今她却不想用,她只想听一听风敲竹的回答。
“不后悔。”风敲竹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蓦山溪深深的望了他一眼。
风敲竹不是个蠢人,相反,他很聪明,也许当年他会被情迷了眼,可是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够他看清吗?
从相遇到相知,每一个情节都是由蓦山溪设计而成,她了解他的每一个想法,把自己打造成了他最理想的爱人,然后引诱着他一点点的沉沦。
“其实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火光忽然之间黯淡了下来,那已经褪去了火光的长剑在风敲竹来不及反应时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
“湛泸峰峰主太皓真人嫡传弟子风归云,仗剑远游百年未归,至今,仍旧下落不明。”
“丙亥年八月二十七,魔将风敲竹,死。”
沈玉衡的声音是带着几分凉意的,和她长剑上炽热的温度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死的人是风敲竹,而她的师兄风归云,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果然还是不能被原谅啊。
带着最后一个想法,风敲竹的神智顿时散了,那身体也在沈玉衡的长剑之下彻底的化成灰烬。
魔族最强的魔将,就在沈玉衡的手下这样死了?!
蓦山溪灿然一笑,只见她的身体忽然朝前冲了过来,然后在沈玉衡来不及反应之时,已经撞上了沈玉衡的长剑。
她这一辈子啊,做了太多的错事,只为了所谓的长生,可是如今她才发觉,长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若是连一个牵挂的人都没有,长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骗了他一辈子,却也爱了他一辈子,如今和他同死,也算是补偿他了。
&bp;&bp;&bp;&bp;这场战斗最终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看着那纷纷扬扬落下来的灰烬,沈玉衡也禁不住有些唏嘘。
就这么死了啊……魔族最强的魔将,还有魔君最得力的助手,就这样死在了她的手下。
收了长剑,沈玉衡随手抹了抹自己脸上的血液,如今已经到了溯世书的封印之地,她自然要赶快进去拿溯世书,免得夜长梦多。
“今日辛苦各位长老了。”她拱手对着那些长老行了一礼。
“不辛苦不辛苦,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发挥一些最后的余热已是心满意足了,族长既然要取溯世书,便赶快去吧。”
看上去年岁最大的长老笑道。
沈玉衡点了点头,转身踏入了封印之地。
那些长老看着沈玉衡的身影进了封印之地,不由得对视一眼,然后都笑开来。
他们如今能做的事也只是在这里守一会了,等到时间到了,他们的寿命便也尽了,到时便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这一代的族长,倒是个心性坚韧之人。”
“是啊,我瞧着这姑娘双眸清明,怕是以后必成大器啊!”
“我沈家有这样的族长,何愁不能延续千世万世?”
……
封印之地是一个四面是一片幽蓝色墙壁的密室,而在那密室之中,溯世书就静静的浮在半空之中。
看见溯世书的那一刻,沈玉衡的眼圈蓦然就红了。
是溯世书啊!他们整个沈家都在守护的溯世书啊!
为了这溯世书,沈家牺牲了无数的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会后悔,对于他们来说,守护溯世书已经成了一种放不下的使命!
沈玉衡抓住了溯世书,溯世书触到她的手心,给她带来的是一片冰凉的触感。
溯世书落到沈玉衡手心的那一刹那,整个密室的光芒都瞬间熄灭,那骤然的黑暗便让这黑暗之中唯一的一抹光亮更加耀眼。
是一个光幕。
光幕之上最开始是广袤无垠的一片,没有天也没有地,而随着时间的变化,那一片混沌之中渐渐生出了一朵青色的莲花,而莲花之中,渐渐孕育出了传说中的第一个神——盘古。
天地初开,神的踪迹渐渐出现在了这世间……
光幕之中渐渐染了一层白雾,似乎是某种禁忌不能让沈玉衡触碰一般,沈玉衡只能隐约看见那远古时代人族的发展。
而随着天地的一次巨变,这些曾经灿烂辉煌的文明渐渐湮灭,修真文明开始渐渐出现了。
丹祖时代的辉煌……破灭时代的荒芜……
那些过去都一一在沈玉衡的眼前呈现。
许多从前不明白的事也渐渐在她的眼前出现了真相。
溯世书中渐渐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雪千重。
不死民的血和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杂糅在一起,变成了雪千重,只是可惜的是,那个创造出雪千重的人的面目却是一直模糊的,沈玉衡并不能看清那人是谁,可是她就是直觉的觉得,那个人应该就是神秘的魔君!
果然,在那之后,那人又渐渐创造出了其他的生物,这其中,也包括魔族!
怪不得,怪不得在丹祖时代是没有魔族的,原来是因为魔族是丹祖时代的人创造出来的!
可是那个人是谁,能够创造出一个物种?
或许……其实所谓的魔族只是傀儡罢了?
历史的车轮还在向前,关于沈家的一切也渐渐出现在了沈玉衡的眼前。
沈玉衡的哥哥,沈无虚在一次和魔族的战役之中身亡,之后沈家的族长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对抗魔族的信念也一代一代的传承了下去,一直到沈玉衡的父亲那一代,研究出了对抗魔族,驱逐魔气的方法!
就是这个时候!沈玉衡瞳孔微缩,紧紧盯着溯世书,耳朵都竖的老高。
然而当她听完那驱逐魔气的方法之后,却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半天也不能回过神来。
竟然是这样的方法?这方法和杀人还有什么两样!
若是真的用了这样的方法……那么修真界以后还会有药师的存在吗?
光幕之中的景象还在变换,很快的,沈玉衡就看见了沈家的覆灭。
然后就是沈玉衡的流浪……
“这是,妄魇?!”沈玉衡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出现在光幕之中的身影。
只见妄魇把怀里的孩子放在了地上,然后身影迅速的隐匿在阴影之中,片刻之后,幼时的沈玉衡的身影便走近了,然后如同沈玉衡的记忆里那般,她把那个孩子抱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小心的收留在了身边。
妄魇又如法炮制,把那些尚在流浪的孩子都放到了沈玉衡的必经之地。
沈玉衡的神情不禁有些复杂,她之前还在诧异,为何自己收留的人都会有那样恐怖的天赋,原来这都是有人有意为之?
之后的一切便和沈玉衡记忆之中无二了。
摇光被抓走,魔族本想用摇光找到溯世书,可是摇光却并不知道溯世书在哪,之后摇光成了魔君的义女,被当成魔族教养,然而摇光骨子里却仍旧是沈家的人,两种不同的信念交战,沈玉衡看着摇光那些年过的日子,忍不住觉得心都抽痛了起来。
原来她不知道的,还有那么多吗?
摇光她受了那么多苦,却死在了自己亲姐姐的手里,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那些曾经足以逼疯沈玉衡的记忆在她的眼前一一重现,然而如今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自己的故事,沈玉衡的心却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过去了,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
光幕上的景象已经到了三不管的故事,曾经沈玉衡想要收徒的转煞一步一步的在部落之中往上爬,后来三不管覆灭,转煞生了一个女儿,渐渐变得和普通人无异,一样的为着活着而挣扎。
整个修真界的历史都在沈玉衡的眼前走了一遍。
她看见自己的亲朋一个一个的死去,看见九州如何一点点的沦陷,那样的悲壮,那样的惨烈。
可是她却无能为力,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而无法去拯救他们。
沈玉衡不由得握紧了双手,迟早有一天,她会把魔族驱逐出九州,还九州一个盛世安宁!
溯世书的场景渐渐过了如今,开始播放起未来来……
沈玉衡却突然把溯世书收进了怀里,整个人都警惕起来,小心翼翼的往外走去。
&bp;&bp;&bp;&bp;嘉德城。
在得知禄存和叶开阳来了之后,楚天璇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如今叶贪狼神器上的封印未解,偏偏此时禄存便来了,不正是瞌睡里送枕头吗?
看来老天果然还是眷顾着他们的!
禄存是被叶开阳扶着进来的,他俩来嘉德城的路途并不算顺畅,一路上遇了不少魔族,加上禄存身上本就有伤,如今能够平安到嘉德城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禄存,你这是怎么回事?”瞧见禄存那幅凄惨的样子,楚天璇愣了一下,两步冲到了禄存前面,上上下下的看了她好几圈,生怕她身上还有什么严重的伤。
禄存被楚天璇在眼前绕的直发晕,不由得推了两把楚天璇,整个人都退了两步,像是没骨头一般挂到了叶开阳的身上。
“不过是受了点伤,天璇哥哥你这个样子可真像老妈子!”她吐了吐舌头,一副俏皮可爱的样子,她本就生的机灵,那张看上去不过豆蔻年华的脸蛋更是让人心生好感,楚天璇瞧着禄存如今的模样,只觉得心都化了。
叶开阳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使劲掰着禄存的手,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掰下来,小六姐姐天真可爱什么的,根本就是错觉啊!
如今小六姐姐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可多着呢!他要是信了禄存的才有鬼!
不过已经俊秀挺拔的少年和一脸稚气未脱的孩子,明显是孩子更得人心一些,只见楚天璇把禄存从叶开阳的肩头接了下来,不太赞同的看着叶开阳。
“开阳,禄存如今还伤着,你手劲大,若是再伤到她怎么办?”
叶开阳被楚天璇这么一说,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气的背过气去,小六姐姐太坏了!他不由得对着禄存怒目而视,然后不出其然的瞧见了禄存炫耀似的朝他吐了吐舌头,顺带收获了楚天璇责怪的目光。
叶开阳欲哭无泪,他只是长大了而已啊,实际上他比禄存还要小好不好!
重逢的几人在看见那熟悉的容颜时,一时之间都是感慨万千。
曾经那些在底层拼了命的挣扎,只为了活着的人,如今却都成长到了如今的地步。
“若是天权和姐姐回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饮尽杯中酒,楚天璇似乎是感慨一般的说着。
叶贪狼也晃了晃自己的杯子,脸上罕见的扯出了一抹笑意来。
当年的十人之中,怀哀,天幕,摇光已死,北辰成为鬼修,如今已和他们走向两条不一样的路,而唯有他们六人,还在这九州之中苦苦煎熬。
“姐姐会回来的,天权也会!等到把这些可恶的魔族驱逐出九州,我就要在整个九州都开上拍卖场,然后挣好多好多好多的灵石,到时你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哪怕扔着玩我都开心……到时大家再也不会为银钱所累,再也不会为了几两银子把尊严都赔进去……”
禄存也许是醉了,两颊已经带了几分酡红,双眼已经迷离了起来,她的眼圈发红,泪水在眼眶中积蓄着,要落不落的样子让人尤为心疼。
几人忽然都沉默了下来,叶贪狼似乎也想起了那几十年前的折辱,他握着酒杯的手不禁紧了紧。
原来那时的天玑根本不是不晓事,只是把一切都记在了心里吗?
“呜呜呜呜,姐姐……我好想你,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怕你会离开,怕你会把我丢下,就像曾经那样……我不需要什么安定的生活,更不需要养尊处优,我想要的,只是和你不要分离啊!”禄存的眼泪已经在哗哗的流淌,整个人又是哭又是笑,脸上的妆容早就花了,狼狈的模样却让任何人都起不了嘲笑的心思。
因为那双眼睛,她所经历的苦难比在座的其他人都要多上不少,自幼便缺失的安全感到了如今也没能被弥补。
叶开阳拍了拍禄存的背,忽然觉得这个时候的小六姐姐似乎也不是那么黑心肠了,他不禁撇了撇嘴,只是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的轻柔了起来,就连声音都软了下来。
“姐姐会回来的。”
“会回来的,所有人都会回来。”楚天璇晃着杯中的酒,喃喃自语,只是说着说着,他的眼角却忽然落下一滴泪来。
真的还会回来吗?如今的九州,真的还有他们重聚的那一天吗?
禄存又哭又笑,泪水和酒水在她的脸上交错着,分不清是泪痕还是酒痕,她曾经把整个玄机门都经营成修真界最富有的宗门,可是一切却在魔族的入侵下付之一炬。
她恨,她怨,可一切都是那么徒劳,恨也好,怨也罢,最后却都只能成为她复仇的信念。
她已经压抑太久了,她在人前从来不敢表现出最本真的自己,哪怕在面对沈玉衡时,她都是小心翼翼的带着面具的,因为在乎,所以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的一丝不好,生怕只要她发现她心里滋生的恶意,沈玉衡就会把她抛下。
一场酒醉让她把心里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出来,而她这样的发泄似乎也感染了其他人一般,只见叶开阳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忽然之间大笑起来。
“我要给妖兽报仇,给阿鸾报仇,要把那群杂碎赶出九州!要重建御兽门,要让整个九州都知道,我御兽门,绝对不会被打垮!”
酒水从他的嘴角落下,一路流进他的衣领里,在那月光的照耀之下,闪烁着绚烂的光芒。
“对!要把魔族赶出九州!我要为师父报仇,为万剑门报仇,为暮朝报仇……”楚天璇狠狠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只是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毫无预兆的落下泪来。
若没有魔族入侵,一切都还应是平静祥和的,他会看着那个倔强坚强的姑娘把那个国家一点点的救活,可是魔族的入侵却把一切都摧毁了,他失去了他的姑娘,永远永远的失去了。
他记得得知邻国得了魔族相助时,她满脸的绝望,也记得在那火光之中,她决然的神色。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做暮朝的姑娘了。
叶贪狼看着又哭又笑的几个人,他的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只是沉默着,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那晦暗不明的神色之中,并不能够看出他情绪的变化。
&bp;&bp;&bp;&bp;楚天璇,叶开阳和禄存三个人很快喝的东倒西歪,看着这三个歪在地上睡得香甜的人,叶贪狼的嘴角终于是无奈的带起了一丝苦笑。
这三个人还真是敢醉,在这个时候还敢喝的烂醉如泥,若是这时魔族奇袭,这几个人都要完!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三个如今敢这样醉,不是还是因为相信着叶贪狼他们的实力吗?他们相信着叶贪狼他们会护住他们的周全,所以才敢这样放心的醉下。
这三个人已经是烂醉如泥,叶贪狼也不好把这三个人就这么丢在这里,只能先把禄存横抱了起来,又随手扔出了一个飞行法器,载着叶开阳和楚天璇慢慢悠悠的往外走。
“他们都说了,那你呢?”前方突然出现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叶贪狼目光一凝,瞧见的便是颜舜华那聘婷袅袅的身影。
她的唇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一身都是酒气,看模样似乎也是饮了酒,月华之下,她那本就盛极的容颜愈发的美好,一时之间,叶贪狼竟然都有些迷乱,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偏过头,避开了颜舜华那*辣的目光,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只是这沉静之中,却夹杂了几丝慌乱。
“我自然是驱逐魔族,保卫九州。”
颜舜华忽然笑起来,那银铃般的笑声在这夜里传了好远,却也乱了叶贪狼的心。
他从未好好看过这个姑娘,对于他来说,这世间的姑娘千好万好,却也没有一个能动了他的心的,可是如今在月色之下的颜舜华褪去了白日的华妆,只是略施粉黛的模样,却已经胜过这世间所有女子的千分万分。
“叶贪狼,你敢看着我吗?”
女子身上的馨香混着酒气,若有若无的传进叶贪狼的鼻腔,让叶贪狼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红,明明他和颜舜华也很熟悉了,可是不知为何,如今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底滋生。
头被强硬的掰了过去,使得他不得不正对着颜舜华的目光,她的目光总是自信明媚的,还带着不加掩饰的情意。
唇上忽然多了的柔软让叶贪狼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只见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木然,麦色的皮肤上已经是一片的通红。
从未和女子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叶贪狼在这一刻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汇集到脸上,他的脸红的可以滴出血一般,整个人更是恍如雷劈。
“再见了,叶贪狼。”颜舜华的笑容忽然在他的眼前模糊。
她实在是太累了,无望的爱让她整个人都疲惫了下来,她不想要继续了,她只想要回到自己的生活之中,可是入入骨的爱恨想要剥离,实在是太难了。
直到颜舜华的身影已经在他眼前消失多时,叶贪狼才如梦初醒,只是他的那双眼睛里,却忽然多了些其他的神色。
是爱,虽然那样的浅淡。
他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对于他来说,大道,修仙,已是生命的全部。
可是如今他忽然觉得,这长生大道上,一个人踽踽而行未免也太寂寥了些。
嘴角无意识的翘起,叶贪狼忽然开始憧憬起自己未来的生活来。
等到还了九州一个太平盛世,他就可以牵着颜舜华的手,把从前那些缺失的岁月都弥补回来,他会告诉她,他也是喜欢着她的。
然而如今的叶贪狼,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所有的憧憬到了最后剩下的只是一片虚幻,而他,也再也没有机会去弥补那个被他亏欠良多的女子。
世事无常,未来的事又有谁能够提前料到呢?
***
封印之地。
沈玉衡收好了溯世书,警惕的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并不重,甚至还轻的可怕,可是在化神修士良好的听力之下,沈玉衡却还是能听的清清楚楚。
大约有七八个人的模样,中间应该是还有一个女子。
那几个人低声的交谈也清晰的传进了沈玉衡的耳朵里。
“妈的,那几个老家伙还真厉害,要不是他们忽然死了,咱们兄弟几个都得折在这里!”
“呸,沈家那些老家伙就爱搞这些事,还有多久到密室?”
“快了。”那当中唯一的女子也出了声。
听起来这似乎是兄妹几个,只是不知道这群人来这里要干什么,莫非也是为了溯世书而来?可是溯世书的位置除了沈家人,无人知道,风敲竹还是因为跟着她才找到,这些人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玉衡心头疑惑,却还是悄悄地把自己藏了起来,这密室是沈家人所设,其中机关她自然清楚得很,如今把自己藏起来可谓是轻而易举。
“妈的,也不知道沈家那个小娘皮进来没!要是咱们几个拿不到溯世书,估计白宥云那个贱人能拆了咱们几个!”
“呸,她白宥云是个什么玩意?狗仗人势的东西!”
那几人说着说着,却忽然话锋一转,开始骂起了白宥云。
白宥云?白家三个最出名的长老,白宥卿,白宥云,白宥羽,而其中只有白宥云是女子。
可是白宥云是在哪里知道溯世书的封印之地的?
沈玉衡握紧了红莲业火剑,继续不动声色的隐藏着,只是那几个人不知道是越走越近,以至于警惕起来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竟然不再说话了,只有轻到几乎消失的脚步声还能证明他们的存在。
不知为何,听到白宥云的名字,沈玉衡只觉得哪里奇怪,可是这种怪异却是说不出的,仿佛她已经认识白宥云许久,并且和白宥云有什么难了的恩怨一般。
可是沈玉衡的记忆里,却从未有过白宥云的出现,若是非要说起来,关于白宥云的记忆,也仅止于白宗的长老之一,后来勾结了魔族这样苍白的印象。
那几个人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沈玉衡压下了心里怪异的感觉,开始凝神警惕着这几个人。
密室的出口只有一个,就是那几个人走过的长廊,而在长廊之中是并没有什么机关的,因为机关都在密室之中。
尤其是在溯世书封印位置的方圆三尺之内,若是沈家以外的人触碰到那些机关,怕是化神修士也无法在这样的机关之下生还!
那几个人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沈玉衡的呼吸不禁更低了。
&bp;&bp;&bp;&bp;“这里头不会有什么机关吧?”那最开始出声的大汉嘀咕了一声。
“大哥莫怕,白宥云说了,只要咱们拿好这些血肉,哪怕有机关也伤不到咱们的。”那个被称作小妹的姑娘笑道,然后就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在密室之中弥漫开来,瞬间就盖住了几人的气息。
几人将信将疑的走进了密室,密室之中的机关果然没有被启动。
沈玉衡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恨的牙直痒痒,这群人竟然直接拿了沈家人的血肉来抵挡机关!当真是无耻至极!
待到几人已经完全进了密室,却见在他们的身后,那长廊忽然之间就被堵住了,此时当真是被困在密室之中,出也出不去了!
几个人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沈玉衡的五指迅速捏诀,眨眼之间就有无数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出,朝着那几个在密室之中的人冲去。
那几人都是元婴的修为,若是真的以死相博,沈玉衡怕是也会吃亏,她如今只能先借助这密室之中的机关,削弱几人再说!
他们手里拿的血肉虽然能够不触动机关,却是无法对抗这些被沈玉衡主动发动的机关的!
见漫天的箭矢,几人顿时有些慌了。
“妈的,小妹你不是说有机关也伤不到咱们吗?!”大汉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顺手拔掉了插进自己肩上的箭矢。
那女子的面色也有些发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白宥云明明和他们说,拿了这些血肉,这里的机关就会把他们当成沈家人,怎么如今却不灵了呢?
沈玉衡眉头微皱,她看这几人的气息都是元婴巅峰,将要晋升化神的模样,可是这一波箭矢却就把几人打的手忙脚乱,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结丹巅峰的修士,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会如此的无措啊!
不过沈玉衡却没有手软的意思,只见她再次捏诀,那箭矢还未尽,密室之中的地板就忽然的陷落下去,几人惊慌的下落,而在下面,可以见到的是带着寒芒的武器,拿武器之上闪着幽幽的蓝光,明显是淬了毒!
然而这还不够,沈玉衡的五指再次捏诀,只见妖兽的魂魄忽然从那些人下坠的墙上窜出,呼啸着朝着那些人冲了过去。
那些人本就被这忽然的下落搞得手忙脚乱,再加上那忽然冲出来的妖兽魂魄,他们更是无法抵挡,不过片刻之间,他们下坠的速度就更快了几分。
沈玉衡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她原本以为这群人只是实战不到家,可是如今看来,似乎连修士最起码的本能都没有,这个时候居然还不用灵气?
五指捏诀,先一步封锁了几人周身的灵气,那几人在堪堪落到那些利刃之上时,被沈玉衡忽然拦住,几人惊魂未定的抬起头,就看见沈玉衡胯下骑着一匹飞马,低着头看着他们。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因为高度的问题,沈玉衡看起来有些居高临下,加上她脸上那略带冰寒的笑容,也让几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个女人,好恐怖!
几个人说是修士,实际上却连最起码的灵气外放都做不到,如今在沈玉衡的威压之下,更是瑟瑟发抖。
“大人饶命,我们也是被逼的!”那女子看见沈玉衡,已经瞬间明白了一半,能在这密室之中来去自如,并且还能够操纵这些机关的,除了如今那个沈家的族长,还会有谁?
如今看来,是他们来晚了,还正撞上了正主!
“被逼的?”沈玉衡扬了扬眉,身影缓缓地落了下来,而随着沈玉衡的身影越来越往下,那几人却只觉得自己周身的空气都凝滞了,整个人也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动也动不了。
“是的是的,我们都是被逼的,若不是那个白宥云拿我们的性命来逼迫,我们也不敢来这里啊!”女子眼珠一转,顿时就有泪珠从眼里滚了出来,声音凄切又悲凉。
沈玉衡狐疑的看着他们,一群和凡人差不多的修士,白宥云为何要逼他们来这里?
不对,若是今日她没来,是不是这些人就把溯世书带走了?
沈玉衡的心里顿时敲响了警钟,看向那几人的目光顿时更加不善了,看见沈玉衡的目光变化,那姑娘顿时在心里把白宥云骂了无数遍。
这该死的女人,她就知道让他们来准没什么好事!如今瞧这个沈玉衡的模样,怕是他们一不小心连命都要丢在这里!
见沈玉衡没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冷漠了,那女子一咬牙,声音更加高了几分。
“大人若是饶我们一命,我们定然……”然而这话还没说完,女子就身子一软,已经悄无声息的没了生机。
沈玉衡的眉头顿时一皱,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人,这个人出现的突然,以至于沈玉衡都没有察觉到她的来到。
这是一个女人,个子瘦高,身上披了一件素色的衣衫,她的面容生的倒是不错,只是眉宇间的那几份阴戾凶狠却生生的让这张脸显得狰狞了几分。
“饶你们一命?你们想活,可有问过我?”女子翩然一笑,只是嘴角的笑容怎么看来都有几分残酷的味道。
那几个汉子顿时瑟瑟发抖的不敢说话,他们本来只是白家的普通人,却被灌顶之后成了什么所谓的元婴修士,但是他们哪里会修炼什么的啊,他们不过是空有修为罢了!
“果然是你。”沈玉衡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只是在她的眼中,杀意却渐渐浓厚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白宥云,怪不得,怪不得她会觉得白宥云如此熟悉,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那又如何?沈玉衡,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生厌。”白宥云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容,看向沈玉衡的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看吧,过了这么多年,她却依然是那个滥好人!
下头的几个汉子看见这种情景,已经是小心翼翼的不敢说话,只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回去。
“一群废物,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冷哼一声,白宥云长袖一甩,瞬间就卷住那几个汉子的脖颈,几个汉子的身子一软,也瞬间成了亡魂。
“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狠毒。”沈玉衡冷哼了一声,手里的红莲业火剑已然握紧。
&bp;&bp;&bp;&bp;“啧,沈玉衡,你说我狠毒,那么你呢?”白宥云笑了一声,只是声音里的嘲弄却也太过浓厚了些,使得沈玉衡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沈玉衡,你瞧瞧,你自认为仁慈善良,可是你害死的人难道比我少吗?魔界两座城,还有妄魇半夏,瞧一瞧,那些对你好的人,哪个不是死在了你的手里?沈玉衡,你不过是个披着信仰外衣的女表子罢了!”白宥云的嘴不可谓不毒,如今更是把沈玉衡内心里最不愿面对的东西一一展开在沈玉衡的面前,再加上那批判的语气,顿时让沈玉衡握紧了双拳。
白宥云!她的双目赤红,看着白宥云的目光已经带了几分恨意。
“我能杀你一次,我就能杀你第二次!”她声音冷厉,看着白宥云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在见到白宥云的那一刻,她便已经知道了白宥云是谁。
是一个曾经被她断了轮回的人。
或许那时她还不叫白宥云,她叫宁锦。
沈玉衡对于宁锦的神魂波动再熟悉不过,如今的白宥云虽然和那个宁锦不同,但是神魂却做不得假,这让沈玉衡不禁开始猜测起来。
宁锦已经被她断了轮回,神魂也被九姑娘收走了,那么如今这个宁锦的神魂,是从哪里来的?
似乎看出了沈玉衡的心中所想,白宥云一笑,声音里的恨意蓦然爆发出来。
“沈玉衡,你在害怕吧?你在害怕我这个对你来说是未知的人!宁锦是被你断了轮回没错,可我却不是这一世的宁锦!苍天怜我,我上辈子凄惨的死去,然而再次醒来却成了白宗长老白宥云!我看着你们把我一点点的折磨致死……沈玉衡,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如今整个九州的败落,全都是因为你!”
说到此,白宥云不禁张狂的笑起来。
这辈子的宁锦确实是被断了轮回没错,可她却是上辈子的宁锦穿越而来!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着平行的时空,不然怎么解释两个宁锦同时存在的真相?
沈玉衡也是一惊,这个宁锦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够重生不说,而且还能穿越!会不会她今日杀了宁锦,明日宁锦就会夺舍在其他人身上?
“勾结魔族是我做的,陷害你勾结魔族也是我做的,放出谣言的人更是我!沈玉衡,我恨透了你,恨透了你!”白宥云的声音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她何止是恨沈玉衡,她恨不得食沈玉衡的肉,饮沈玉衡的血,把沈玉衡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把沈玉衡的神魂放到十八层地狱走一遍才甘愿!
几辈子积累下来的恨意已经让白宥云对沈玉衡恨到了骨子里,所以她才会那样不惜一切的想要毁掉沈玉衡,连同这个修真界,都一起毁掉!
灭月家,攻九州……
“你罪有应得。”沈玉衡却只是一字一顿的说着,然后不再犹豫,只见她手里的红莲业火剑狠狠地朝着白宥云刺了过去。
她既然能杀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
而无论在哪个时空,她都会杀了她!
如今的白宥云在魔君的帮助下,已然晋升化神,加上她对沈玉衡那天然的恨意,她怎么会轻易的放过沈玉衡?
沈玉衡的长剑攻上来,她却也不甘示弱,袖子一甩,数柄飞刀已经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两个化神修士的对决!
沈玉衡冷哼了一声,手里的长剑忽然转了几圈,只见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火色的痕迹,然后那痕迹绘成的图腾就化为火龙,吼叫着朝着白宥云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沈玉衡另一手迅速捏诀,这密室之中尚未开启的机关也瞬间被全数启动。
冰火风雷,各种各样的攻击朝着白宥云冲了过去,而这却还只是个开胃菜罢了!
只见沈玉衡的身后,她的神识本相忽然出现,这次却没做出西子捧心的动作,只是拿神识本相手中却多了一个丹鼎,神识本相盘膝而坐,丹鼎在她的手中缓缓旋转着,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而白宥云在这样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下却依然游刃有余,她活了两辈子,上辈子虽然一生都为情/爱所困,然而却并非草包,这辈子更是一步一步爬上了白宗三大长老之一的地位,手上怎么可能没有真功夫?
只见白宥云的身后同样出现了自己的神识本相,她的神识本相不是如今白宥云的模样,却是宁锦的模样!
那张脸让沈玉衡瞧了一眼便觉得浑身都发冷,都说神识本相映出的是修士最本真的模样,可是白宥云最本真的模样,却是眉宇间一片阴郁,周身怨气萦绕,仿佛从十八层地狱爬出一般!
只见白宥云的神识本相之上的冤魂忽然活了一般,从她的神识本相上脱落,然后一点点的朝着沈玉衡爬了过来。
沈玉衡足尖轻点,两指并拢在剑身一抹,红莲业火剑上顿时带了一片血光,然后只见沈玉衡身影如风,迅速的朝着白宥云冲了过去!
白宥云不善近身打斗,自然是飞身欲躲,然而沈玉衡的长剑却好像活了一般,死死的粘着她,叫她躲也没处躲,白宥云不禁有些气急败坏。
这个沈玉衡怎么忽然这么粘了?而且似乎还变的无耻了不少?这真的还是她记忆里的沈玉衡么?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些年中,沈玉衡早就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懵懂天真的少女了。
她学会了借助其他人的力量,学会了耍阴招,还学会了在必要的时候恶毒一点。
每一分每一毫的改变在这么长久的时月积累之下,已让她今非昔比。
沈玉衡一边启动机关,一边把手里的长剑舞的更快,眨眼之间就已经在白宥云的身上开了几个血洞。
白宥云气急,只见她身后的冤魂忽然之间咆哮着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沈玉衡瞳孔一缩,眼见着那冤魂已经要撞到她的身上,她长剑一横,那冤魂瞬间撞上了红莲业火剑,巨大的撞击力量让沈玉衡都退了几步,不过同样的,那冤魂却也被红莲业火剑上燃烧的火焰烧成了灰烬,连哀嚎都来不及。
不过这一下也让白宥云抓住机会挣脱出去,从沈玉衡手下挣脱的白宥云稍微松了一口气,袖里的飞刀再次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
&bp;&bp;&bp;&bp;沈玉衡长剑一转,长剑舞的密不透风,莫说是飞刀了,就算是水都泼不进一滴去!
而就在抵挡飞刀的同时,沈玉衡的神识本相却也动了起来,只见那原本浮在半空的丹鼎被捧在了手心,而那丹鼎之上原本淡淡的光芒如今却已经极盛,那样艳丽又纯粹的光芒之中,却是隐藏着的无尽杀机。
白宥云不禁瞳孔微缩,她身后的神识本相之上骤然爆发出一阵黑烟,怨气顿时把沈玉衡整个人包裹,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眼前顿时黑了,无数的冤魂在她的身侧盘旋着,似乎要把她的血肉都啃食掉一般!
沈玉衡冷哼一声,只见她的神识本相之上蓦然爆发出一阵光芒,顿时照亮了这黑暗。
而在沈玉衡的眼前,白宥云的身体就近在咫尺!
白宥云似乎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光芒吓了一跳,然而她的一招已出,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只见白宥云一咬牙,一拳已经狠狠的朝着沈玉衡打了下来。
然而这却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白宥云的指间夹着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而这银针之上却全都淬了毒,若是叫她打在沈玉衡身上,沈玉衡必败无疑!
“乾坤诀!”沈玉衡低喝一声,与此同时,白宥云的一拳也打在了沈玉衡身上,瞬间把眼前沈玉衡的分身打散。
中计了!
沈玉衡何时会了这一招?!白宥云心下一凛,迅速的撑起了灵气罩想要保护住自己,然而她却终究是慢了一步!
只见沈玉衡的本体已经到了她的身后,长剑已经狠狠的刺入了她的身体!
炽热的感觉让白宥云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原本撑起的灵气罩瞬间龟裂成碎片,而她却不得不把浑身的灵气都拿来包裹住沈玉衡的长剑,免得那长剑上的火焰燃烧起来伤到她的内脏!
沈玉衡见这一击已经不能继续,瞬间利落的拔出了长剑,只是这一式还未老,下一式剑诀却已经用了出来!
白宥云被这接连不断的攻击打的措手不及,一时之间只能咬牙抵挡。
该死,这女人怎么似乎变厉害了?白宥云恨得直咬牙,脑袋里开始飞速的思考起来怎样才能战胜如今的沈玉衡!
怨气对于沈玉衡来说似乎已经没有了作用,而白宥云最大的依仗便是怨气,偏偏如今这最大的依仗失去了功效,她就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一般!
沈玉衡却是越战越勇,火凤的光芒瞬间把这片黑暗都给驱散,整个密室似乎都被映成了赤色,而白宥云的脸庞更是已经染了火一样的颜色!
她必须杀了沈玉衡!若是不能,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报仇了!
对于白宥云来说,这辈子已经是她最后的轮回,重生的宁锦被断了轮回,而这个夺舍的白宥云,却是她牺牲了一切换来的!她用自己的所有和地府的那群家伙做了个交易,若是不成,她真的就没有以后了!
以命相搏的人最为决绝,只见白宥云的周身顿时有黑色的烟雾飘散出来,恶臭混着血腥味,顿时就弥漫了整个密室。
而白宥云的眼里已经看不见瞳仁,只有那大片大片的眼白和从她眼眶流下的血色印记,血色在她的脸上蔓延,像是一个代表着杀戮的印记一般,诡异却又不详。
沈玉衡心神一震,只觉得如今的白宥云实在是疯狂的可怕!
不过不管如何,她需要的,却都是全力抵抗,以及——赢!
黑气在白宥云的身边弥漫,最后缓缓凝成一个骷髅的形状,而随着那骷髅的形状越来越清晰,白宥云那张年轻的容颜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一张美人皮,顷刻只剩骨。
骨头摩擦的声音让沈玉衡打了个颤,她疯了一般的捏诀,只见她的身后,那已经等待多时的神识本相的双目猛然睁开,神识本相的左眼之中,隐约可见跳动的火焰,而右眼之中,却是翻涌的忘川河水和那斑驳不堪的奈何桥!
密室之中忽然起了风,就在此刻,白宥云身后那黑色的骷髅形朝着沈玉衡狠狠的冲了过去,而沈玉衡手里的法诀终成,红色的光芒瞬间在沈玉衡的掌心炸裂开来!
“骤雨打新荷!”
红莲和骷髅相撞,整个世界似乎都震荡了几分,一圈一圈的涟漪以沈玉衡为中心,开始一点一点的扩散出去,而这一击却不仅仅只是如此!
只见沈玉衡的身影退了半丈有余,她的眉宇之间似乎萦绕着一片黑气,一口黑血从她的口中吐出,落在地上瞬间就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大坑来。
而白宥云却也好不到哪去,只见她的神识本相几乎破碎,那一身骨头也碎了一半!
沈玉衡随手抹了抹唇角的血液,那一直停住不动的神识本相终于动了起来!
趁你病,要你命!
手里的丹鼎往上一抛,只见整个密室的情景顿时变化,而在沈玉衡的脚下,更是绽开了无数的彼岸花,还有那不断奔流的忘川河水。
白宥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阴风怒号,鬼影飘飘,所有的一切都弥漫着一股死气,阴森诡异的气氛让白宥云浑身的汗毛都忍不住竖了起来。
然而这却还没有结束!
只见沈玉衡的五指迅速捏了个诀,低喝声从她的口中传出,白宥云的神识本相顿时被强硬的拽走,一股巨大的吸力让她根本无法抗拒!
“十八层地狱,开!”
巨大的裂缝几乎要把白宥云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而白宥云绝望的发现,在那样的吸力之下,她连挣扎一下都是徒劳的!
沈玉衡的面色已经是一片惨白,强行打开地狱之门让她整个人都元气大伤,然而为了保证宁锦不会再次重生,她却唯有这样做才可以!
把宁锦的神魂压入十八层地狱,而此后不管是哪个时空的宁锦,都无法逃脱这样的宿命!
白宥云的身体连着神识本相瞬间被吸入了裂缝之中,那裂缝吸了白宥云之后便瞬间关闭,而沈玉衡整个人也不由自主的半跪在了地上,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强行开启一界之门本就极其耗费心力,更别说她是在并非全盛的状态下开启了地狱之门了!
然而哪怕是如此,沈玉衡却仍旧不敢放松警惕,只见她用长剑撑着身体,艰难的站起了身。
&bp;&bp;&bp;&bp;感受到身体里的灵气一点点恢复,沈玉衡略微松了口气。
如今这个封印之地已经是一片废墟,也再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此后这地方也许还会传出各种各样的传说,可是这对于沈玉衡来说都不重要了,只见她玉一般的双手在空中一扯,那原本平静的空气就突然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转眼之间,她身边的空间就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沈玉衡纵身跃了进去,撕裂空间,对于如今的沈玉衡来说实在是简单的过分,只要她的目的地是她所去过的地点,她便能够在那无数的空间交错之中,找到自己的终点。
这是元婴以上的修士所具备的最起码的能力。
连着撕裂几次空间之后,沈玉衡终于从另一头的空间裂缝之中走了出来,不过在走出时,她却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并不是她所熟悉的嘉德城或者平德城。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大片大片的竹林,潺潺的流水,还有那静静的坐在院子里,拿扇子扇着身前小火炉的少女。
场景是陌生的,可是少女却是熟悉的。
“忘机?”沈玉衡唤了一声,眉头却仍旧是皱着的,她分明是撕裂空间回嘉德城,怎么跑到了这里来了?
忘机看见从天而降的沈玉衡,似乎已是见怪不怪,只见她利落的起了身,朝着沈玉衡一笑,淡然的解释起来。
“玉衡姐姐也是想要撕裂空间才不小心落到这里的吧?如今宝华城内的空间已经扭曲了,而这空间的扭曲还有扩大的趋势,怕是以后整个九州都无人能够运用这撕裂空间之法了。”
她笑的很淡然,只是说的话却让沈玉衡都惊在了原地,发生了什么,才会把整片空间都扭曲?!
和沈玉衡亲厚的人是叶天权,而非忘机,对于忘机来说,沈玉衡的定位仅仅是“叶天权敬重的姐姐”罢了。
因为空间扭曲的缘故,有不少修士都在撕裂空间之时不小心掉到了这里,忘机没几日就会见着几个,所以也不觉得奇怪了。
许是听见了外头的人声,一直在屋子里的叶天权推了门出来。
他如今比之从前更瘦了,清瘦的身子似乎只剩下一副枯骨一般,他套着一件青衫,仿佛风一吹便会把他整个人都吹散似的,而他那张原本温润的面孔,也因为消瘦的过分而失去了原本的风采,剩下的只是一片憔悴。
“姐姐?”瞧见沈玉衡,他也有些诧异,嘶哑的嗓音带出两个满满不确定的字。
沈玉衡瞧见他这个模样,满心只剩下心疼,这些日子叶天权到底经历了什么,能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天权你这是怎么了?”她连忙扶住叶天权那直打晃的身子,声音里全是疼惜,就像是小时候,她总是心疼的看着天权和天幕一般。
那时,这两个身中奇毒的孩子总是让她担忧,却又为他俩悲哀。
叶天权咳了两声,整个人因为这剧烈的咳嗽似乎都在颤抖着。
他这几日一直在和符九幽斗法,符九幽浸淫阵法多年,他纵然天赋奇高,对抗起符九幽来,却还是要拼尽全力,而在此之外,他却还要钻研如何彻底把魔界和人界分离的法子,本就不好的身体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日渐虚弱下去。
“我没事的,姐姐不必为我担心。”勉强扬起一个笑容来,叶天权那张苍白的脸上,似乎也因为沈玉衡的到来而带了几分喜悦的红润。
“风大,进去再说吧。”忘机皱了皱眉,扶住叶天权的另一边身子,强硬的把两个人推了进去。
叶天权无奈的一笑,曾经他说什么,忘机便听甚么,如今却掉了个个儿,忘机说什么,他便得听什么,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二人进屋坐下,那边忘机沏了茶,又给二人各自倒了一杯之后,便再次出了门,守着她那个小火炉去了。
“恭喜姐姐晋升化神。”他端起茶杯,朝着她笑,那眼里闪烁的一片明亮笑意让他整个人似乎都变的明朗了几分,可是再明亮的笑意却也无法驱散他脸上的憔悴和苍白。
沈玉衡如今的模样是很狼狈的,可是却比不得他的憔悴,甚至不用细看,沈玉衡就知道,叶天权已经是命不久矣。
那油尽灯枯之相实在是太过明显,明显到沈玉衡都无力去挽回。
“你如今过的如何?”沈玉衡轻叹了一口气。
“让姐姐担忧了,天权过的极好。”叶天权轻轻抿了一口茶,“姐姐也不必伤怀,早在知道自己身中火毒那一天,天权就已经做好随时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了,只是……”
叶天权顿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变成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天权不忍阵法一道没落,若是他日天权真的殉道了,姐姐可否答应天权,把这些阵法都授予世人,让世人都能够学习?”
符九幽对他的教育终究是成功了的,如今的叶天权,已经彻彻底底的长成了符九幽预想之中的模样。
慈悲为怀,心系天下,无论何时,他都是保持着自己的风度,哪怕是生气,都是温润的。
可他却绝不软弱,他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信仰,当有人挑战他的信仰时,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迎难而上。
世人谤他,辱他,轻他,笑他,欺他,贱他,可他却只是忍也,让也,避也,耐也,由也,从不理会那些人对他的看法如何。
因为他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天下,所以他眼里看见的,只会是世人的苦难,只会是自己怎样才能让所有人从这苦难之中脱离。
那是符九幽曾经想要活成的模样,他的梦想在自己的手中破碎,却在自己的徒弟手中重圆。
沈玉衡的眼眶顿时红了,她握住叶天权的手,连声音都在颤抖着。
“天权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的心如擂鼓,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而她一张脸早就已经白如金纸,唯有那通红的眼眶是脸上唯一的一抹亮色。
叶天权却只是朝着她笑,那样坦荡荡的笑容让沈玉衡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果然……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啊,他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而他们的决定,她已经不能再去干预了。
&bp;&bp;&bp;&bp;对于留在魔界的魔族来说,已经攻下九州的事并不值得他们多欢喜,他们的生活仍然在继续着,一如从前的平静。
可是这平静又能持续多久呢?
手起刀落,利落的斩了伏在自己身上的魔族的头颅,然后两下把这个魔族整个都切成许多段,无怨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眼里一片冷酷。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安分的人,哪怕沈玉衡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未来的生活,可是他却不想就那样庸碌的等死,所以他出来了。
从那个“桃源”之中出来,并且招呼了一群志气相投的伙伴,誓要把魔界搅得地覆天翻!
远离家园的人那么多,总有人会奋起反抗,他们对于魔族的恨意在一天天的折磨之中被积累,到最后完全变成了杀意,他们想要杀了那些欺辱他们的魔族,哪怕他们只是凡人!
被抓来魔界的男子大多生了一副好相貌,他们往往是被作为禁/脔囚禁起来,供那些魔族取乐,而若是玩腻了,他们往往会被赏给下人,若是还能留下一条命,最后便会被赏给那些魔物当成食物。
他们的宿命似乎一直都是如此的循环着,可是哪一个血性的男儿愿意这样一直屈辱的活着?
当压迫到了一个地步,他们便要开始反抗!
他们没有修为,可是他们却能让魔族在他们的面前没了所有的警惕,就是凭借着这样的手段,他们不知道杀了多少魔族!
“好戏,要开场了。”
没过几天,新任魔将夜行舟的府里就又抬了一批少年进去。
“无怨哥,这次咱们真能成功吗?”瞧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
“别怕,我们已经和沈家人商议好,到时荒芜之地的人会和咱们一起行动,定然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无怨揉了揉小家伙的头,眼中的神色愈发坚毅起来。
他们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如今?
魔界之中大半厉害的人物都去了九州,而如今魔界空虚,正是他们一举拿下魔界的时候!
到时若是拿下了魔界,九州之中的魔族便没了后援,而凭借修真界修士的本事,打下这些魔族还不是轻而易举?
如今魔界之中,坐镇的是新任魔将夜行舟和老牌魔将雪千重,而其他的魔族则是大多数通过传送阵到了九州,也许是因为九州里的人没办法直接通过传送阵到魔界,所以在魔界之中的防守并不是很严密。
至少无怨丝毫没有感觉到如今魔界的守卫有多么森严。
比之从前实在是差太多了。
一群俊俏的少年被送进了夜行舟的房间,无怨虽然年岁已经不小了,但是因为常年服用丹药的缘故,和十几岁的少年无异,是以也没有引得人怀疑。
荒芜之地。
“公主大人,这批丹药已经炼制完了。”寒来捧着丹药,对着上首的人说道。
上首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沈楠洛,只是如今的沈楠洛却比从前多了几分刚毅,只见她点了点头,然后忽然从椅子上起了身。
“把丹药分发下去,然后告诉皇兄,准备出征!”
这段时间,她凭借着自己上辈子的记忆和沈玉衡留下的炼丹笔记,硬是炼制出了凡人也能用的丹药,并且在国内大范围推广,如今沈氏王朝的实力,更胜从前!
“是!”寒来得令出门。
而那些魔族还不知道,一场足以掀翻整个魔界的动荡,开始了!
动荡的第一枪,从夜行舟的死亡开始打响。
几个少年看着床上已经被割了喉的夜行舟,忍不住都打了个寒颤。
然而在惊惧过后,就是心里的快意,看啊,他们做到了!他们把一个魔将杀了啊!
鲜血从夜行舟的动脉之中不断喷涌而出,很快把整个房间都染红,而他们的身影却早就四散开来,目标——传送阵!
魔族在九州最大的依仗就是源源不断的通过传送阵传送到九州的后援,而如今整个魔界都乱了,荒芜之地的人和已经潜伏许多年的无怨等人开始疯狂的在魔界之中破坏着传送阵。
当魔族后知后觉的开始对抗这些人时,却发现那些强大的战力早就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他们凭借着自己的容貌惑住他们,然后用无怨独创的暗杀之法悄无声息的把那些实力强大的魔族杀掉,以至于到了如今,整个魔界之中已经没了足够强大的战力!
数以万计的人冲了出来,他们的身影都很灵巧,不杀人,不恋战,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传送阵!
一颗一颗的丹药被扔进去,这些练废了的丹药已经没了什么药力,可是他们却能够在摔到地上的瞬间就爆炸!
一颗丹药也许无法破坏传送阵,可是一千颗,一万颗呢?
千千万万的丹药被一起扔到传送阵上,然后瞬间炸裂开来。
一天之间,魔界的传送阵就已经被破坏了大半!
无怨他们好像是疯了,疯了一般的破坏着那些传送阵,无数的人在魔族的手下死去,可是一个人死去了,便会有更多的人来顶替!
那些魔族惊惧的发现,这些人仿佛杀不完一般!
他们不怕死,可是魔族却怕!
这样的混乱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那个老牌魔将,雪千重的出现。
在看见雪千重出现的那一刹那,无怨就知道,他们此次的行动怕是要失败了。
无他,只因为雪千重身上的威压实在是太过强大,无怨丝毫不怀疑,他只要动一动手指,就会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烧成灰烬一般。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雪千重偏着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琉璃似的眼珠之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那些人甚至来不及反抗,就已经被这圣洁的雪花夺去了生命……
雪千重一出手,那在魔界闹得沸沸扬扬的反击瞬间就成了一个笑话,那些妄图反抗的人都在他的手下化成了虚无。
不,或许不是笑话。
无怨他们虽然已经牺牲,可是在这“内乱”之中破坏的传送阵却有不少,若是魔族想要修复,势必要让符九幽回魔界,然而如今的符九幽和叶天权已经陷入胶着状态,若是符九幽一走,叶天权他们势必会反击成功!
所以这被破坏的传送阵,当真就是废了!
&bp;&bp;&bp;&bp;“姐姐果然了解我。”
沈玉衡已经紧握的手颓然的放开,她不知道叶天权要做的事是什么,可是她知道,叶天权一定已经做好了随时去赴死的准备,就如同慕容楚璃,如同南宫红颜一样。
对于他们来说,死,从来都不可怕。
可怕的是毫无意义的死去。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如今我是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死,姐姐有何需要伤感的呢?”
“以后这天地间一切都会是我,姐姐看见的一切都有我的影子,也许在那夏日之中拂过姐姐面颊的一缕清风,便是我的化身,我身虽死,却以另一种方式不朽,姐姐还有什么可以悲伤的呢?”
他的笑容云淡风轻,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对于他来说,生死本就不那么重要。
沈玉衡却直觉的心头泛酸,已经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无声的滑落,她经历过那么多的生离或者死别,却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景,至亲之人告诉你,他要去赴死,那样云淡风轻的语气,任谁听了都会为之心痛。
叶天权的唇角挂上了几分憧憬的笑容,他似乎看见九州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不用再在魔族的手下挣扎,不用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提心吊胆。
只是可惜,那样的盛世却注定和他无缘。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沈玉衡的声音因为落泪,已经带了几分嘶哑,那样沙哑的声音像是某种意味不明的诀别一般,叶天权听见她的话,嘴角不禁翘的更高了。
“我自有分寸,姐姐莫非还不信我吗?”罕见的带了几分撒娇的语气让沈玉衡的眼泪流的更凶。
天权啊,小时候他是那么瘦瘦小小的一团,总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眸静静的看着她,他总是沉默着的,也总是乖巧的,可是如今他已经长成了隽秀的青年模样,她救了他,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甚至连挽留都显得那么苍白。
“我信你,天权,我信你!”她忍不住抱紧了他,热茶被打翻,茶杯跌在地上一片碎裂之声,茶水溅到她的裙角,仿佛是一团暗色的玫瑰在悄然绽放。
他如今实在是太瘦了,凸出的肩胛骨硌的沈玉衡手臂生疼,可是她却仍旧紧紧地拥着他,怎么也不愿意放手。
叶天权这一生历尽了无数的苦难,可他却从未被这苦难打倒,反倒在这苦难之中涅槃。
身带火毒,自幼流浪,好不容易被收养却因为无妄之灾而被赶出了神符族,一个人在这广袤的世界之中挣扎,从没有人陪伴着他,后来又因为天赋遭人嫉恨,被自己曾经的伙伴亲手囚禁,可是到了如今,他所心心念念的,还是这人间。
叶天权感受着沈玉衡怀抱的温暖,嘴角的笑容不禁更加明亮。
他这一生多舛,一生不幸,可是却又是多么的幸运,能在那无常的命运之中遇见如此珍视他的姐姐,遇见如此深爱他的忘机,遇见那么多把他放在心里的兄弟姐妹。
“姐姐莫哭。”他拍着沈玉衡的背,声音轻浅的安慰着她。
天地大阵啊……等到他真的布出那阵,那便是能够让整个人界都和魔界分离,到时魔界和人界成为隔绝的两界,便再也不会有魔族入侵这种事发生了!
沈玉衡抹了抹自己的眼泪,那张清丽的脸上如今一片狼藉,可是在那泪痕满满的脸上,却忽然绽放出一个笑容。
“天权,我会让整个九州都记住你的名字,我会让世人都知道,那个给阵法开创了一个新时代的人,他叫叶天权!”
她已经无法阻止他去赴死,那么她就要和他一起努力!她会用努力告诉世人,那个叫做叶天权的人,到底有多么恐怖的阵法天赋!
她会让整个修真界,不,整个九州的所有人,每当想到阵法,就会想到叶天权!
“魔界内乱了。”忘机忽然推了门进来,她的脸上仍旧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仿佛没有见到沈玉衡和叶天权如今的狼狈一般。
沈玉衡和叶天权迅速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打算。
魔族内乱?那便是反击的最好时机!
“据说是魔界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伙凡人,他们用废丹把那些传送阵给炸了,不过如今内乱却已经被镇压了,只是被炸毁的传送阵一时半会却还修复不了。”忘机三言两语便把魔界之中的情况给概括出来了,忘机虽然一直是跟在叶天权身边,不显山不露水,然而她打探消息的本事却是一流。
一伙凡人,废丹炸传送阵?忘机这话让沈玉衡顿时想起了几个人。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当初她在荒芜之地炼丹,这几个药童都跟着学了不少,若是加上她的炼丹笔记,悉心钻研,还有沈楠洛满脑子的新奇想法,能够想出这样的法子并不难。
不过若是只是荒芜之地的人,怕是还不能做到这样,想来还少不了魔界之中其他人的支持。
难道是无怨?沈玉衡想到无怨的目光,顿时觉得这个猜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天权听到忘机这么说,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
“既然如此,我们自然不能放弃这个机会,要借此狠狠的反击魔族才是,如今宝华城的古阵还在,若是我能够和符九幽多对抗几日,到时布成大阵,断了魔界和人界的联系,想来姐姐你们反击也会更容易一些。”
他说着就笑了起来,那样的笑容让沈玉衡又是忍不住一阵心疼。
若是要布成那样的阵,可以想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怕是叶天权这一条命都要搭进去!可是叶天权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根本就不能回头了!
“天权说的是,如今正是反击的大好时机,我也应该迅速回嘉德,和贪狼他们一起筹备反击!”沈玉衡握紧了拳头,已经把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声音里只剩下一片的平静。
叶天权点了点头,如今沈玉衡确实应该回去,宝华城有他们,还不需要沈玉衡来帮忙。
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决定,沈玉衡自然不会再多留,她在叶天权那里拿了防止空间扭曲干扰的灵符,撕裂空间便离开了这里。
&bp;&bp;&bp;&bp;这次没了空间扭曲的干扰,沈玉衡很快就回了嘉德,只是当她到了嘉德时,却发现战争比自己想象的要快很多。
如今的嘉德城已经被战火硝烟弥漫,半空中白发的青年安静的站立,而那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地上,瞬间就把这一片土地都结成冰,整个世界剩下的,似乎只是雪的颜色一般。
他的容颜气质都太过突出,使得沈玉衡第一眼就看见了他,还有他的身前被他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圈起来的姑娘。
雪千重和人南渡。
下方的战斗仍然在继续,沈玉衡看见释无念的双环已经染血,看见叶贪狼的开天斧在空中划过的轨迹,看见禄存的巨大傀儡把无数的魔物踏成肉泥,看见楚天璇的惊夜枪宛如游龙一般在魔族之间穿梭,看见颜舜华那艳色的身影和那凌厉无比的舞姿……
然而这一切却都比不得眼前的人夺目。
“雪千重!”
雪衫青年转过了身,那双琉璃似的眼珠看着她,只是里面却再也没有了深情。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陌生。
沈玉衡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和他的双眸对上,两个人的目光里不负从前的情意,只有那刻骨的冰寒。
就像是面对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或许他俩如今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毁了她的家园,又在沙漠之中羞辱于她,怎能叫她不恨他?
所有的爱意都在那些已经成为往事的记忆之中磨尽,到最后剩下的,只有那能够把人都燃烧殆尽的恨意。
“沈玉衡。”他张嘴,唤的不是阿衡,而是一个那样生疏的名字。
沈玉衡忽然就松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都放下了身上的担子一般,忽然就轻松下来。
雪花还在落,地上的战争还在继续,而在半空之中,昔日亲密无间的恋人却已经无形之中的进行了一场交锋。
他们在拼爱啊,如今若是谁还有爱,谁便是输家。
雪千重的睫羽颤了颤,眼底的深情被层层的冰寒陌生掩盖住,叫谁也无法发觉。
可是从一开始他便输了,先爱上的那个人,注定是输家。
也注定要输掉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包括自己的爱。
“你,真美味。”他舔了舔唇角,那张清冷的过分的容颜如今竟然也显出几分媚态来,只是这媚态却再也不会让沈玉衡觉得好看,她只会觉得恶心!
这让她不由得回想起那天肌肤的相贴,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恨不得把被他触碰过的肌肤全都剥下来才好!
“贱女人!除了你那一身皮囊,怕是什么也没有了吧?该不会如今你的地位都是靠那一身皮肉换来的吧?”被雪千重圈在怀里的人南渡毫不客气的嘲讽道,她的面容生的那么好,怕是没人会相信这样恶毒的话语是从她的口中说出。
沈玉衡却只是轻飘飘的笑了一声,看向雪千重的目光仿佛在看世间最不堪之物一般。
“想知道?那便来战!”手里的红莲业火剑上的火光朝着雪千重冲了过去,在那火光之下,雪花纷纷融化,然后迅速的被火焰烤干。
人南渡缩了一下,整个人都埋进了雪千重的怀里,不敢出声,如今她不过只是个凡人罢了,哪里还敢去挑衅沈玉衡?
雪千重只是踏空而行,一步一步的朝着沈玉衡走了过去。
他的身后,是纷纷扬扬下落的雪花。
沈玉衡看着雪千重越走越近,只觉得那张容颜对自己的吸引越来越大,她甚至有一种忍不住跪地臣服的冲动,强压住这种冲动,沈玉衡握紧了红莲业火剑,却忽然闭上了眼睛。
瞧不见那张容颜,那股古怪的气息瞬间就少了不少,沈玉衡挥剑再次冲了上去。
雪千重的修为远比沈玉衡想象的要高很多,毕竟他可是从丹祖时代一直活到如今的老妖怪啊!
可是对于沈玉衡的攻击,雪千重却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他的手里忽然也出现了一把以冰雪凝成的长剑,这长剑一出现,整个天地之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沈玉衡虽然闭着眼睛,但是神识一扫,却已经知道那长剑是什么模样。
看清那长剑,她不由得心神一震,而后便是恨得牙直痒痒!
那柄长剑的模样沈玉衡再熟悉不过了,在雪千重还是个幼童时,她便是拿着一把木剑,教雪千重剑法,教雪千重如何御敌,可是如今雪千重却用冰雪凝出了和那木剑一模一样的长剑!
雪千重这样,是想要唤起她从前的记忆,来扰乱她的心神吗?休想!
沈玉衡牙一咬,整个人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雪千重冲了过去。
雪千重单手持着剑,瞬间和沈玉衡战在一起。
同样的招式,他用着那些她教他的招式来对抗她!
然而哪怕雪千重这样做,却也不能扰到沈玉衡的心神一分,反而让沈玉衡越战越勇。
雪千重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渐渐变化,里面的深情似乎已经压抑不住,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可是已经闭了双眼的沈玉衡哪里能够看得到他的目光?
我只想在死之前,好好回忆一下和你的过去。
那样也许我死之后也不会那么寂寞吧。
原谅我就是这样的自私,我希望你会永远记得我,就像我会一直一直的记得你一样。
阿衡啊……阿衡……阿衡……
他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念着她的名字,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一丝的柔情。
他在拼了全力的和她对战着。
他所能给她的,最后的尊重,便是认真对待这最后的一场战役。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雪千重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个弧度,只是他脸上的肌肉却还是那么不听他的话,那嘴角的笑容硬生生的变成了狰狞的神色。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红莲绽放,无数的红莲在雪千重的眼前炸开,像是她和他一起看过的烟花那般,绚烂又美妙。
反手几剑挑落已经到了面前的红莲,雪千重袖子一展,瞬间就挡住了那爆裂的红莲,然后只见他的手一抛,怀里的人南渡瞬间被他抛出好远去。
一击未老,沈玉衡的下一式却已经迅速朝着雪千重冲了过来!
&bp;&bp;&bp;&bp;然而雪千重是什么人?他的修为可是已经高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哪怕在魔界,他也是只逊色于魔君的存在!
人说风敲竹是最厉害的魔将,不过是因为无人知晓雪千重的本事罢了!
只见雪千重在挡住沈玉衡的攻击的同时,反手几剑就已经刺出,毫不留情的在沈玉衡身上开了许多个血洞!
沈玉衡被他这几剑逼的连连退了数步,险些从空中落下去。
该死!雪千重的修为实在是太高了,而且因为雪千重对她太过了解,怕是出什么样的招都会被他破解!
沈玉衡见自己这一击失败,忽然收了红莲业火剑开始捏诀,只见她的身后,神识本相显了出来,而神识本相手捧丹鼎,明显是想要再次开启地狱之门!
“飞雪满群山!”只见雪千重低喝一声,天上地下,沈玉衡所能见到的任何一个角落,都瞬间被雪色包围,而雪千重的能力还不仅仅于此!
只见在那冰天雪地之中,渐渐浮起了各色的人影,这些人影虽然形貌各异,可是却无一例外的是由冰雪打造而成!
看见这场景,沈玉衡心下一紧,雪千重竟然已经领悟了域?他是飞升修士?!
没错,那冰天雪地正是雪千重的域,而那些人影才是雪千重的攻击!
沈玉衡一咬牙,若是真的被雪千重的域困住,她哪里还有活路?
只见日月忽然倒转,星河在她的周身流淌,鲜血白骨在她的脚下堆成山,流成河,毁灭的气息萦绕着天地,两方不同的域,狠狠地对抗在一起!
域的对决,是飞升修士对决才能看见的盛景!而两方领域的对决,拼的却是谁的信仰更坚定,谁的灵力更加高深!
“五福降中天!”
沈玉衡快速的给自己施了五福,然后又在乾坤袋里头摸出一大把丹药扔进嘴里,转瞬之间,她的气势竟然就已经比雪千重还要强!
“这是,飞升修士?”下方还在战斗的人看见沈玉衡的变化,瞬间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两个飞升修士的对决,到底谁会赢?!
不仅仅是域的对抗,只见沈玉衡的掌心忽然绽放出一朵平淡无奇的红莲,一式“骤雨打新荷”已经是毫不犹豫的用出,然后狠狠的朝着雪千重冲了过去!
“飞雪满群山!”雪千重的招式不多,然而就是这一招却已经足够了!
只见那些雪色的人影纷纷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一时之间,天地只剩下红白二色,一边是雪色的人影,一边是炸裂的红莲,一边是圣洁的白,一边是妖异的红,两种完全不一样的色彩把整片天地都弥漫,交织在众人眼中的,只是那诡异却又圣洁的颜色!
“乾坤诀!”沈玉衡低喝一声,瞬间在场中裂出无数分身。
雪千重的双目之中忽然有精光闪过,只见他扔了长剑,五指狠狠地向前一抓,竟然直接把沈玉衡的本体给抓了出来!
几乎无解的乾坤诀,竟然就这么被雪千重轻巧的给破了?!
沈玉衡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双手疯了一般的舞动起红莲业火剑来,雪千重被她剑上的火光所摄,手一松,沈玉衡便已经跃出去好远,然而哪怕是跃了出去,沈玉衡如今的状况却仍然是不容乐观!
刚刚那一下,雪千重可是实打实的打在了她的身上!如今她的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又仿佛有烈火在五内燃烧着一般,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烧成灰!
“你打不赢我。”雪千重的声音是带着冷漠的,只见他一步一步的朝着沈玉衡走近。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容颜,雪千重险些把她拥进怀里,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可是他却不能。
他不敢去赌,若是他真的那样做了,魔君会怎样做?
魔君会不会直接把她的神魂都打碎?
一想到那样的结果,雪千重就觉得整个人都被寒冰冻住了一般。
他不能承受那样的结果,所以他宁可叫她恨他一辈子,宁可死在她的手下,也想要保住她的性命。
沈玉衡一口吐掉嘴里的血沫。
“不试试怎么知道?”
然后只见她的身体忽然暴起,红莲业火剑狠狠地朝着雪千重冲了过去,与此同时,在她的身后的神识本相也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事已至此,她只能拼了!不成功,便成仁!
体内的经脉似乎都在燃烧着一般,沈玉衡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上那不断暴涨的修为,化神?飞升?不,这一切都无法阻挡她,她是仙,真正的仙!
第一世沈玉衡便成了仙,而如今,却仿佛是第一世的重演一般!
雪千重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沈玉衡那暴涨的修为所带来的威压而定在了原地。
那是……独属于仙人的威压!
这个世间,哪里有人能够对抗得了仙人!
只见地狱之门已经大开,而沈玉衡手里的长剑也狠狠地送入了雪千重的胸膛。
长剑是冰冷的,冰冷的长剑触到心脏的那一刹那,让雪千重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然后就是那忽然燃烧起来的火焰,无法熄灭的火焰瞬间就把他的五内都焚成灰烬!
他的目光紧盯着她,嘴角忽然绽放出笑容来,沈玉衡敢保证,从古至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的笑容能够超越这个笑容!
天地忽然变色,雪千重的身体在她的眼前化为灰烬,而那没来得及入轮回的神魂,也被沈玉衡以雷霆之势压进了十八层地狱,从此日/日/夜/夜经受十八层地狱的折磨!
“阿衡……”
那是雪千重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句话。
说得多,实际上从沈玉衡的本体被揪出到沈玉衡斩杀了雪千重,不过就是眨眼之间罢了!
身上的气势陡然退去,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沉重起来,她的身侧,神识本相一寸一寸的碎裂,红莲业火剑也化为丹鼎,只是如今的乾坤鼎却已经彻彻底底的失去了灵气,化为一堆凡铁。
她已经无力阻止自己身体下落的速度,只能放任自己的身体不断地下坠,下坠,最后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仿佛再也见不到一丝光明。
也再也无法醒来。
那天,廉贞真尊沈玉衡斩杀了魔族的最后一个魔将雪千重大大削弱的魔界的实力,那一战,也为后来人们把魔族驱逐出九州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那一战,在后世被称为斩情丝!
&bp;&bp;&bp;&bp;眼前是无垠的黑暗,天地像是重新回到混沌,沈玉衡的耳边所剩下的,只是一片死一样的静谧。
然后在那静谧之中,忽然绽出一抹亮光。
红色的光芒在她的眼中炸开,像是幼时看过的,最绚烂的烟火,也像是那场美丽到极致的流星雨。
“不对,这剑要这样出,才能直击对手的要害!”
“阿重你在哪?”
“吃饭,来,张嘴,啊——”
“这是筷子,你要这样拿才对。”
“诶诶诶,被子是拿来盖的,不是拿来看的,唉,算了,我看着你睡好了。”
“乖乖吃药,等到你的病好了,我就带你去看桃花,如今的桃花开起来真是漂亮的很!”
……
圆滚滚的小女孩围着她又笑又跳,那瘦弱的男孩就那么站在一边,像是被丢弃的布偶一般无助。
那是年纪尚小的雪千重和沈玉衡。
幼时的往事不断的在脑海之中走过,那些已经很久远记忆忽然又变的清晰了起来,那是对于曾经的沈玉衡来说,怎样也不肯遗忘的温暖。
可是如今再次想起,却只有心如刀割一般的疼。
那时的记忆多温暖,如今的现实便有多么凉薄。
少年的身形开始抽条,少女身上的肉也渐渐的被甩掉,身形挺拔的少年和活泼灵动的少女,成了一副美好的画卷。
至少对于曾经的沈玉衡来说,是美好的。
“阿重,你今日念了什么书?可有勤加修炼?”
“唉,我就知道,一刻不把你放在身边你就要偷懒的,过几日/我要去昆仑,你可要和我一起去?”
“行啦行啦,我知道你定然会和我一起去的!”
雪啊,大雪把她整个人都覆盖住,可是她却仍然把怀中的人护的死紧,沈玉衡偏过头,眼里的眼泪却忽然就落了下来。
是不是那时她便已经把雪千重放在了心尖尖上?可是如今看来,那些年的举动是多么的可笑。
“若是你早就知道他是魔族呢?”嘉陆的声音忽然响在沈玉衡的耳边,然后她瞧见嘉陆那披着白袍的身影渐渐在黑暗中出现,他仿佛自带圣光,瞬间就把这黑暗都驱散。
“你说呢?”沈玉衡只是看着他,眼里的陌生让嘉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个沈玉衡……还真是和她说的一样啊。
如今的隐忍,为的怕是都是有一天改换天道吧?
轻笑一声过后,嘉陆便沉默了下来,他沉默着,沈玉衡便也不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在那仍在前行的回忆上。
雪千重重伤,她抱着他满世界的求医,雪地跪行,前尘旧梦,一切的一切仿佛还在昨天,可是却又那么遥远。
她和雪千重曾有那么多世的缘分,可最后留下的,却只是支离破碎的结局。
“你早就该成仙的。”嘉陆忽然出声。
沈玉衡偏头看向他,却只能看见他那双星空一样的眼眸,仿佛在这片空旷之中投射了一片星河一般。
“第一世你成仙了,可是却为感情所惑,最后再入轮回,我们本以为你的下辈子没了他的影响,会顺顺当当的成仙,可是却没想到每一世你都因为他强硬的干预而无缘仙途……”嘉陆说到此,轻轻叹了口气。
“而这辈子,你必须成仙,不,成仙已经不够了,你必须成神,必须跳脱这个世界的阻碍!”他的声音忽然凝重了起来,想到“她”说的那些可能,嘉陆已经忍不住冷汗涔涔,这个世界,是否真的有一双手在操控着,每当他们想要摆脱控制时,便会受到千般万般的阻拦?
分明嘉陆那双眼眸里只是一片星空,可是沈玉衡却从那双眼眸里看出了几分凝重的神色,甚至还带着几分惊惧。
他也在畏惧着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成仙成神这种事,我想我并不需要你的提醒。”
无望的等待持续了千万年,沈玉衡看见雪千重一次一次的潜入沈家,看见雪千重痴痴的守候在沈玉衡曾经生活的地方,看着雪千重那少年的爱恋……
可是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沈玉衡双手掩着面颊,眼泪从指缝间流淌下来。
他把她当成垂髫的稚儿,耐心的教导,他给她他的半身修为,只为护她性命,他悄悄在她的身后跟随者她的旅程,只为了能够多看她一眼。
他把自己的心都剖给她看,只为了让她不要抛弃他,他悉心照料着行动不便的沈玉衡,他迎合她的所有喜好,可是最后却还是无法逃离那宿命的安排。
无论过程是什么样,都无法逃离他会死在她手中的结局。
从开始,就已经注定结局。
因为他是魔族,所以注定他的爱是无望的。
哪怕那爱恋能让天地都为他放行,可是最后还会在她的手中败落,最后连余烬都不剩。
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你还爱他吗?”
“爱。可是那又怎样?我需要的,从来不是爱。”沈玉衡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说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一般。
爱能改变什么吗?爱能让九州重归安宁吗?
爱什么也做不到。
他注定为爱而死,而她却注定为了信仰而生!
有时候,沈玉衡觉得自己也是卑劣的可怕,她利用他的爱,利用妄魇的爱,利用他们来为自己的荣光铺路,却又把这卑劣披上了信仰的外衣。
她握紧了自己的手,信仰啊……她的信仰,真的还在吗?
在这样无尽岁月的打磨之中,她可还保持着初心吗?
“爱能令人生,也能令人死。”嘉陆笑,某种角度来说,沈玉衡和“她”是很相像的,她们不为爱所困,决绝又理智,不过不同的地方,是沈玉衡是为了信仰可以抛弃爱,而“她”却是因为对整个世界已经死心,她只是不再相信爱罢了。
“可那和我无关。”沈玉衡挺直了脊背,那些回忆已经到了尽头,画面之中雪千重的身体寸寸成灰,神魂也被压入十八层地狱,再也无法超生。
这样的心狠手辣,实在是让人见了都胆寒。
回忆又到了初见的时候,沈玉衡轻笑一声,食指在那画面上轻轻一点,那些给过沈玉衡温暖或者忧伤的回忆,就在她的眼前支离破碎。
一如她和雪千重的爱情那般。
嘉陆看着沈玉衡脸上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终于是再次叹了口气。
&bp;&bp;&bp;&bp;这是那场被称为斩情丝的一战过去的第十天。
沈玉衡还在床上养伤,禄存还在埋头鼓捣叶贪狼的两样神器,叶开阳还在安抚那些因为战意而暴动的妖兽,楚天璇还在研究怎样喝酒才能喝的更多,颜舜华还在和柳下绘讨论怎样保养才能让皮肤更好。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变回了魔族入侵之前的样子,如果没有那些被魔气入体的人的存在,也许就更像了。
泪水掉落在火红的嫁衣上,月边娇的双眼已经通红,整个人都是憔悴无比的。
那场战争之中牺牲的人很多,而她所挚爱的人,也在战场上死去。
为了保护她而死,她看着他的身体在她的眼前寸寸碎裂,最后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给她留下。
只剩这满地的哀伤。
他答应她要娶她,要和她生好几个娃娃,要一起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可是那些曾经的誓言如今都化作利刃,狠狠地插在她的心头。
他已经离去,再也不会归来。
若是他是那个背弃誓言的负心人,她也许只会哀伤一段时间,然后痛骂他,最后在无尽的岁月之中连他的名字都渐渐遗忘。
可他偏偏不是,他以一种最绚烂却也最悲凉的方式在她的眼前死去,彻底凝成她心上的伤痕,这个名字将会伴随她的一生,永远都无法忘却,也永远无法放下。
“她这样真的没事吗?”看着月边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楚天璇忍不住有些担忧,释无念同样的也死在了他们的眼前,可是对于他们来说,死亡已是常事,可是对于月边娇来说,如今近距离的面对死亡,却足以把她的精神都击垮。
她从异世而来,不像他们自幼长在修真界,更不像他们一次一次的度过心魔。
“能有什么事?”颜舜华笑了一声,月边娇虽然自卑,却绝对足够坚韧,不然也不能从仙魔战起时撑到现在,如今释无念身死,或许对于月边娇来说,是另一番机缘也说不定。
当然,这种机缘没有人想要得到。
二人正说着话,月边娇的门却忽然从里打开了,一身火红嫁衣的姑娘出现在二人眼前,她虽然面容憔悴,可那一身火红色的嫁衣却衬的她如同花一般的娇艳。
“我要和无念成亲。”这是她出门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颜舜华和楚天璇不由得怔了一下,成亲?释无念已经死了,月边娇却仍旧如此执拗的要和他成亲?
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整个嘉德和平德的人都没有表示出任何反对的意向,相反的,他们以一种极其迅捷的速度开始筹备起这场婚礼来。
就连重伤的沈玉衡都被禄存搀着出席了。
这是一个人的婚礼,却也是两个人的婚礼。
月边娇自己拿着红绸花,火红色嫁衣的衣摆在地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而在那痕迹之上,印着一朵又一朵的莲花,栩栩如生。
“她很好。”沈玉衡左边是禄存,右边是颜舜华,她看着那个挺直了脊背,哪怕只有自己一人也毫不畏惧,毫不退缩的月边娇,忍不住低叹了一句。
“姐姐也是一样的好。”禄存抱着她的胳膊,声音甜腻腻的,沈玉衡忍不住轻笑一声,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过是活法不同罢了。
看着月边娇拜过空荡荡的高堂,拜过皇天后土,拜过那无人的对拜,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心疼起这个姑娘来。
痴情的姑娘总是惹的人心疼,更别说这个姑娘心地善良,几乎是一手挽救了平德城里的人们。
“送入洞房!”赞者终于唱了最后一声。
月边娇挺直了脊背,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又像是那终于得偿所愿的小媳妇,她的步子很慢,一步两步的朝着新房的方向走去。
在场的女子有些感性的,已经落了泪,对于凡间的女子来说,成亲已经是一生之中最大的事了,可是眼前这个姑娘却只能对着那空气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怎能不叫人心酸?
他们为何要保护这人间?
为的是让亲人不用经受死离之苦,为的是让那些妇人不用再和自己的丈夫分别,为的是不会再有姑娘要抱着一个漆黑的灵牌来拜堂,为的是这九州之上所有的人都能够不用忍受着随时有可能掉落在自己头顶的铡刀!
为了这样的信念,他们可以牺牲一切!哪怕是整个修真界连一个修士也无法留下,他们也不会后悔!
沈玉衡在在场的所有人眼里都看见了同样的坚定,他们的目光都没有一丝的犹疑,甚至还带着悍然赴死的决心。
后悔吗?踏上这条荆棘密布,稍有不慎就会丧命的路。
怎么会后悔?当他们踏上这条路,就注定无法回头,也注定这一辈子都要一条路走到黑,无论是鲜血还是眼泪,都只能成为荣光的祭奠。
“真是,弄得我也想找个男人成亲了。”颜舜华半个身子都歪在沈玉衡身上,声音柔情百转,哪怕是沈玉衡听了,都觉得骨子一酥,更别说那些男人了。
“舜华姐你瞧我怎么样?”楚天璇凑上来油嘴滑舌的打趣道。
叶贪狼一个眼刀甩过去,然后不出意外的收获了楚天璇的一个鬼脸。
这小子!他气的牙直痒痒,可是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看着楚天璇和颜舜华说说笑笑的好不开心。
若是早知道有这样的一天,当初他为何还要拼死拼活的和颜舜华保持距离?如今想起来,真是悔不当初!
也许世事就是这样的无常,当你握在手中之时,你不懂得珍惜,可是当你失去之时,你却又觉得她是那样的宝贵。
颜舜华是真的下了决定放弃叶贪狼,自然就会死死管住自己的心神,不分给叶贪狼一分,当然也就错过了叶贪狼的神情。
当年楚天璇在万剑门之中就颇的那些师姐师妹的喜爱,如今和颜舜华说起话来,既不轻佻,又带着几分别样的风流,加之他说话幽默风趣,直逗的颜舜华咯咯笑个不停。
禄存看了看颜舜华的模样,又看了看叶贪狼,却终究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已经没有前路了,更不会有未来。
或许这个世界就是要把所有的有情人拆散才甘心吧。
她又看了看沈玉衡,不知道姐姐心里,是不是也是那样的苦涩呢?
&bp;&bp;&bp;&bp;在那婚礼过后,月边娇就开始挽起了妇人髻,而其他人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一直到禄存忽然宣布,她找到了解开神器封印的方法!
在修炼过虚妄之眼之后,她一眼就瞧出了神器上的封印,只是封印解开却还需要找法子,经过她夜以继日的研究,终究找到了解开神器封印的方法!
“真的?”听禄存说完,几人霎时目露惊喜,尤其是叶贪狼,他那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眸之中,罕见的出现了许多种杂糅的情绪。
“自然是真的,只是这解开神器封印的方法……”禄存有些为难的看着这些人。
几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难道是这方法很难?或者是……又要有谁为此而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这封印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当初的人们以活人为祭,在跳过傩舞之后,把跳舞之人的血液滴在神器之上,而跳舞之人能否活命,取决于神器需要封印到什么程度。”禄存顿了一下,“而开天斧和太虚神甲的封印……最起码也是百人以上的血液祭祀。”
这就是她为难的地方,若是想要解开封印,如今本就所剩不多的修士就要再损失一百人,而这两样神器若是解开了封印,禄存相信,九州之难顷刻可解!
是付出一百人的性命来换取九州的危难迅速解除,还是继续苦战?
苦战,也许还要牺牲更多的人。
“傩舞?”颜舜华低声喃喃,若是跳舞,最好的选择便是合欢门的姑娘们,而如今合欢门的姑娘追随她的,恰好是不多不少的一百人。
叶贪狼眼里刚刚出现的喜悦在禄存说完这一番话之后便彻底冷却了下去,只见他站起了身,朝着禄存伸出了手。
“不解也罢。”
真要用一百人的性命去换神器封印的解除……他没办法答应这样的事!
禄存的眼里很快出现了挣扎之色,如今那两样神器都在她这里,用秘法保存着,哪怕是叶贪狼也没法子收回去,好不容易找到了解除神器封印的方法,她并不想就这样放弃,可是若是不放弃……这法子未免也太凶残了些!
“我再试试,也许有其他的法子也说不定呢?”禄存勉强笑了笑,不过她这声音却有些不自信,若真是还有其他的更好的法子,她也不会和他们说这个方法了!
“算了,禄存,这样的法子不如不用,我们还能拼。”沈玉衡也对着她摇了摇头,如今修真界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何苦要他们先来牺牲呢?
沈玉衡已经这样说了,而禄存一向最听沈玉衡的话,哪怕再不情愿她也只能把两样神器都拿了出来,抹了上面的秘术交给叶贪狼。
炼器师面对一样神器,就像丹师面对一颗仙丹一般,如今只能眼看着神器蒙尘,禄存的心情可想而知,不过纵然如此,沈玉衡却也不能拿一百人的性命来换神器的封印解除。
“好了,莫要伤心了,我们如今还能拼的动,无非便是辛苦一些罢了。”沈玉衡揉了揉禄存都垂下来的头发,有些无奈的说道。
禄存抱住了沈玉衡的腰,整个人都埋在她的怀里,闷闷的不说话。
而在另一侧的颜舜华,眼底却浮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傩舞吗?听上去,似乎是个很华丽的死法啊。
她的情绪实在是隐藏的太好,以至于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她情绪的变化,可是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当一个女人做出了一个决定时,是任何人也无法劝阻的。
更别说是颜舜华这般有主见又独立的姑娘了。
她做的决定,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就像当年她执拗的喜欢着叶贪狼,多少人劝阻她,可她却从未有过一丝改变,有过一丝退却。
也像如今她彻底对叶贪狼死了心,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禄存把脑袋埋在沈玉衡的怀里,嘴角却渐渐勾起了一个笑容。
抱歉啊,姐姐,不管怎么样,禄存是绝对不会放弃解除神器的封印的!
姐姐的信仰是保护这个世界,那么禄存,便会毫不犹豫的为姐姐的信仰而奋斗!
此后神器封印的事便再也没有人提起,仿佛大家都默契的忘了这件事一般。
而没过几天,沈玉衡拿出的驱逐魔气的方法却在沈家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比之解除神器封印的方法,这个方法明显更加血腥的多,甚至说,若是真的这样做了,怕是沈家都要灭族!
沈家人因为常年和灵药打交道,已经成了药人一样的存在,而他们的血肉为引的丹药,能够把这魔气驱逐出去,尤其是沈玉衡,她身为至纯之血,若是拿她的血肉炼丹,甚至能让魂魄都散了的人重生!
不过至纯之血的功效如今还无人知晓,沈玉衡才能安然活到如今。
看着跪了一地的沈家人,沈玉衡不忍的别过了头。
这样的方法,实在是太过残忍,从人身上生剥下来的血肉,那被剥血肉之人要忍受什么样的痛苦?
其实驱逐魔气的丹药不仅仅只有沈家人的血肉可以炼制,哪怕是神农族的医师们的血肉也是可以的,不过沈玉衡既然答应神农族要护他们周全,自然不会打神农族的主意,她甚至把这件事直接压了下来。
而若是她拿自己的血肉炼丹,也根本就瞒不住沈霏霏,所以她才会和沈家人说了此事。
“族长,我等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沈水琼就跪在她的身前,眼神坚定,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好像何种的狂风骤雨都无法把他的脊背压弯。
他们能够从魔界回来,已经是捡回了一条命,如今九州有难,哪怕是牺牲了这一条命,又能如何?
沈玉衡的眼眶顿时湿润了,这才是她沈家的儿女!
沈家的人何曾畏惧过死亡?他们在这修真界之中浮沉,每当修真界有难,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冲到最前线,因为他们的信仰,就是保护着这个世界,死也不会动摇!
“族长,我等早已早好赴死的准备!”二十八道身影同时跪下,二十八道声音洪亮坚定,二十八双眼睛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沈玉衡的手都在颤抖,滚滚的热泪从她的眼眶之中溢出,她的嘴唇翕动,最后终于在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呐喊。
“沈家,无惧赴死!”
“沈家,无惧赴死!”二十八人同时跟着呐喊起来。
&bp;&bp;&bp;&bp;“你们这样是作死!是作死!难道你们疯了吗?”在发现沈家人是如何炼丹之后,药紫嫣整个人仿佛都疯了一般,天啊,他们怎么能那样炼丹?用人血和人肉,这要是让吃了丹药的人知道,还不知道会在人群中引起什么样的波澜呢!
“我们没疯。”沈玉衡坐在窗边,目光始终落在窗外,哪怕是药紫嫣气的跳脚,她也没有把目光转过来。
药紫嫣哼了一声,不说话了,只见她利落的给那几个刚刚割过肉的人包扎好,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噘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我就应该告诉渔歌,哼,你们这群人啊,一个两个都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还割肉,你当你是佛祖么?”包扎完,她又开始气鼓鼓的碎碎念,那鼓起的腮帮子让她像是闹脾气的小动物一般,看着尤为可爱。
她和巫渔歌交好,沈玉衡找她,她也是看在巫渔歌的面子上才来的。
“若是要渔歌知道,定然又要担心了,紫嫣你舍得渔歌伤心吗?”沈玉衡轻飘飘的一笑,一句话让药紫嫣瞬间蔫了,巫渔歌那破烂身子,若是叫她知道定然又要郁结于心,到时身上指不定要添什么病呢,她还真不敢和巫渔歌说。
被抓住软肋的药紫嫣瞬间更生气了,不过这股邪火却没处发,只觉得全都结在心里,自己闷闷的生气。
因为传送阵被破坏的缘故,如今魔族的支援来的比之前慢很多,而九州上的修士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一时之间,整个九州的修士似乎都动了起来。
至于沈玉衡,她和雪千重的那一战之中,本命法宝碎裂,神识本相倒退,整个人如今还重伤着呢,就连炼丹的事,都是由其他人来的。
城中留守的是禄存和颜舜华,这两个人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沈玉衡在城里转了一圈也没瞧见人影,反倒是被那群热情的凡人邀着在他们家里坐了许久。
关于沈玉衡勾结魔族的传言,早就在沈玉衡斩了好几个魔将之后不攻自破,如今这些凡人对沈玉衡很是敬重。
“哼,什么英雄,她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于飞乐撇了撇嘴,不满的看着沈玉衡,他怎么就没瞧出来沈玉衡哪里像个英雄了?分明就是个小姑娘嘛,嘴巴坏,心肠也坏!
“飞乐!不许这么说沈族长,还不给沈族长道歉?”他旁边的长者呵斥了一声,于飞乐撇了撇嘴,磨磨蹭蹭的挪到了沈玉衡面前。
虽然他父母已死,不过这长者是族里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长者的话不可不听。
“不碍事,飞乐这孩子还小。”沈玉衡笑着在于飞乐头上揉了一把,不过于飞乐怎么看怎么觉得沈玉衡那笑容忒欠揍了点。
“别揉我脑袋,会长不高的!”于飞乐不满的拍着沈玉衡的手臂,只是微翘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得意。
城里的小伙伴都不信他和沈玉衡学过剑法,如今瞧见沈玉衡对他这么亲昵的举动,哪个还敢不信?
孰料沈玉衡却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而后又很快恢复正常。
这小子手劲可真大,等她回去,药紫嫣肯定又得生气了!
没错,于飞乐那一下正好拍在沈玉衡那被割了肉的手臂上。
沈玉衡借着从乾坤袋里掏东西的动作收回了自己的手,若是再让于飞乐那小家伙拍上两下,怕是她这条胳膊都要废了!
“我和飞乐也算是有缘,我这里还有一柄我曾经用过的剑,今天便赠与飞乐,希望飞乐你以后能够成为顶天立地的剑客。”她笑着把手里的剑送了过去,这剑上的花纹繁复,剑光上的锋芒仿佛能够刺瞎人眼一般,这是一柄好剑,虽然在修士眼里不值一提,可在凡间,这般的剑已是千金难求。
看见那剑,于飞乐的眼光顿时亮了起来,紧紧抱着那剑不撒手。
那个男人不爱宝刀利剑?尤其是于飞乐如今还是个小小少年,对这些东西更是毫无抵抗力。
“这怎么使得,沈族长您还是把这剑收回去吧。”那长者连着念叨了好几句,不断推着于飞乐,想让他把剑还给沈玉衡。
于飞乐死死抱着剑,脸上一副不情愿的神色。
“不碍事的,叫飞乐收着便是。”沈玉衡笑着把剑推了回去,如此几番之后,那长者终于不再推辞,只是却叮嘱于飞乐好好收着这剑,莫要折了这剑的锋芒。
在于飞乐家坐了一会,沈玉衡便寻了个由头跑了出来,一出门,她就忍不住松了口气。
“这群凡人还真是热情,阿斗你说是不是?”习惯性的问了一句,然而回答她的却只有空气。
沈玉衡苦笑了一声,阿斗已经死了,她怎么忘了呢?
她怎么能忘了,阿斗已经为了保护她而死了呢?
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脖颈上挂着的玉瓶,沈玉衡嘴角的苦笑渐渐变成了明朗的笑容,没关系,她以后会带着阿斗的骨灰走遍这世间,也会带着阿斗的骨灰登上最高的王座。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阿斗都会陪伴在她的身旁,他虽然已经死去,却仍旧活在他的心里,并且永远不会老去。
可是没有了阿斗的陪伴,却让她忽然显得那样的孤独。
从此以后,她也只能自己踽踽独行,此后的路途之中,再无一个能够和她生死相随之人陪伴。
不过若真独行一辈子也许也不是坏事,她一身无牵无挂,再也不必为那些成为自己的对手的至爱之人而伤怀,她可以肆意的欢笑,也可以享受着孤独。
这条修仙之路,还是孤单一点好。
她已经怕了,已经无法再承受任何一个人成为自己的对手,最后却在她的手中陨落的戏码,那些记忆是她最不想回忆起的部分,她甚至无法再次回想,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挥起了自己的长剑。
若有来生,她只求一生平安喜乐,可无大富大贵,可无满身荣光,可无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只求至亲不必成为窒碍,只求自己不必对所敬所爱之人刀剑相向。
可是沈玉衡却无法想到,她的信仰注定了她要对自己的至亲至爱刀剑相向,也注定了她是孤家寡人。
这条通天之路,终究容不下任何人和她并肩。
&bp;&bp;&bp;&bp;而沈玉衡没有找到的禄存和颜舜华,如今却凑到了一起,同样凑到一起的,还有合欢门追随颜舜华的一百个姑娘。
当初合欢门几乎覆灭,本来还算团结的合欢门在魔族的攻击之下,也瞬间支离破碎,大半的姑娘追随着颜舜华,却还有一部分姑娘跟着颜舜华的师妹自立门户。
“你说的法子真的能够奏效?”颜舜华看着禄存画出来的图,好看的眉毛已经皱了起来,禄存的画技并不太好,不过这傩舞本来也不需要什么太过高超的画技,只要能让其他人看清这动作便可。
“那是自然,不过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禄存自信的一笑,她的法子自然可以奏效,不过她担心的,却是这些姑娘会不会出乱子。
说是一百个人,就是一个人都不能少的,若是有一个退缩了,一切都是前功尽弃!而那些没有退缩的人,却也会有生命危险!
“自然准备好了,我合欢门的姑娘可没有贪生怕死之辈!”颜舜华身后的一个姑娘眉毛一横,杏眼圆瞪。
她们在知道这事之后,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过就是跳支舞,然后去死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
合欢门的姑娘们活的肆意,一辈子很少留下什么遗憾,她们更多的是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至于明日如何,谁会去管呢?
她们在人间已经享受过了大把的乐趣,如今哪怕是赴死也是笑着的,甚至还有几个姑娘在叽叽喳喳的说笑,仿佛迎接她们的不是死亡,而是郊游一般。
禄存没理那姑娘,而是把目光看向了颜舜华。
颜舜华朝着她点了点头。
她身上披着那件在仙府之中得来的仙衣,不过如今她的修为明显高深了不少,至少那仙衣在她手中已是收放自如,若是她想,那能够惑住天下所有人的魅力便会彻底绽放出来,而若是她不想,你甚至连她的风华都察觉不到。
禄存神色凝重的催动了眼前的水镜。
只见那水镜之中,缓缓出现了一副混乱的景象,那是战场上的叶贪狼和楚天璇他们,不过水晶所呈现的角度却有些怪异,那场景也是不断地轮换着。
“这是?”颜舜华眉头微皱。
“这是从开天斧的角度看过去的模样。”禄存解释了一句,当时她虽然把开天斧和太虚神甲都还给了叶贪狼,却在两样神器上悄悄做了些手脚,如今两样神器虽然都在叶贪狼手里,但是封印能不能解除还是由她来说了算的。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那画着傩舞的书卷已经在众姑娘手里传阅了一番,这些姑娘都善歌舞,只是看了一眼,就能够把那舞跳出来,等到一百个姑娘都看过了之后,禄存才郑重其事的看着所有人。
“傩舞需要的只有一百人,而你们之中,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你们,决定好了吗?”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凝重。
一百个姑娘面面相觑了一会,不过很快的,他们就把那个需要活下去的姑娘给挤出了人群,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身量还没长开,被一群姐姐挤了出来,如今还是一脸迷茫。
颜舜华蹲下身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
“花间乖,以后要好好的活下去。”这小姑娘名叫步花间,颜舜华偶然见她便觉得心生亲切,恰巧那时候小姑娘的哥哥因为要娶亲,她爹便要把她卖了,颜舜华干脆就把小姑娘买了下来,然后一直带在自己身边教导,好像是半个女儿一般。
步花间似乎突然明了了什么,小手死死的攥住了颜舜华的衣角。
颜舜华拍了拍步花间的小脑袋,“听话。”
步花间咬着嘴唇,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的家人对她冷漠,也没有朋友,在这个世界之中,唯一一个能让她展开心扉的,只有颜舜华了,可是如今颜舜华却也要离开了吗?
“我迟早有一天会死的,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我这一辈子啊,福也享尽了,爱也爱过了,恨也恨过了,这一辈子连一点遗憾的东西都没剩下,哪怕死,又会怎么样呢?”叹了一声,颜舜华把自己的衣角从步花间的手里拽了出来。
“花间你要记住,无论如何,你都要记得,你是一个人,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这个世界上无论少了谁,你都能够好好的活下去,你的身家性命,从来都不能依靠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步花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一双小拳头死死握在了一起,她自幼便在颠沛中过活,困苦的生活带给她的是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她如今明白颜舜华要去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可是她却只能够看着。
颜舜华要她活下去,她就必须活下去!
禄存的掌心燃起了火焰,三昧真火的火焰把她的小脸映的通红。
“吾以吾血为祭,以吾骨为奠,以沈天玑之名——”
“以天地为鼎,以吾之神魂为焰!”
三昧真火呼啸着把她的身体都点燃,不过是在眨眼之间,那方才还带着温暖笑意的姑娘就已经被烈火焚烧殆尽,而在他们的眼前,却渐渐的出现了一个火色的炉鼎。
以血肉铸成的炉鼎!
一百个姑娘同时舞动起来,那轻折的柳腰,曼妙的身姿,一颦一笑之间,全是女子柔美的姿态。
傩舞的舞步是古怪的,可是如今在这一百人齐齐舞动之时,剩下的却只是壮美,和那难以言喻的苍凉。
步花间就站在圈外,小拳头握的死紧,一双眼睛已经通红,死死地看着她们的身影,似乎这样就能把他们的身影死死刻在自己的脑海里一般。
步花间,你不能忘了他们,你可以把这个世界都遗忘,可你一定,一定,一定不能够忘了他们!
绚烂的光芒在姑娘们的身体上渐渐绽放出来,而随着他们的舞步越来越急,他们的脚下开始绽放出花朵来,隐隐的仙乐声由远及近,盛开的花朵带着芬芳,吸引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虫蝶,而那九天之上,华光从最开始的淡色渐渐转浓,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映在了所有人的眼里。
那样绚烂的华光,让这个世界似乎都被这光芒所覆盖,以至于所有人都忘记了手上的动作,只是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九天之上的投影。
&bp;&bp;&bp;&bp;叶贪狼握紧了手中的开天斧,只觉得如今的开天斧实在是沉重的可怕,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源源不断的传送到开天斧之上的力量。
生人神魂的力量,生人血肉的力量。
天空之中,百女的舞蹈是在那云雾的缭绕之下更加显得仙气飘飘,仿佛是瑶台之上九天仙女的舞步一般,而随着百女的歌舞越来越快,那九天之上的华光也越来越盛,这苍茫大地之上,忽然有百花齐绽,百鸟齐歌,百兽同舞,天下的一切生物似乎都陷入了一种欢悦的情绪之中。
城内,沈玉衡看着那天空之中的异象,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
这般的异象,果然,禄存他们还是偷偷去解神器的封印了吗?可是开天斧和太虚神甲都在叶贪狼的手里,禄存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
沈玉衡死死握着双拳,恨不得立刻冲到禄存身边,让她停止这一切。
可是她却无法这样做,这样的血祭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哪怕她去打断了禄存,也无法救下他们的性命!
血色的鼎炉渐渐碎裂,血液从天空中抛洒而下,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仿佛这天地为鼎,而他们不过是在这鼎内挣扎前行罢了!
她用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神魂,把这天地为鼎,把这一切为祭!
开天斧从叶贪狼的手中挣脱出去,叶贪狼身上的太虚神甲也自动剥落,两样本来黯淡无光的神器上,金色的纹路不断地游走着,映在叶贪狼眼中的,是合欢门的姑娘们,最后的绚烂。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坠珥时流盼,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眨眼之间姑娘们的身影就在那云雾之中消散,仿佛是瑶池宴罢,仙女的歌舞也该散了,而在那一瞬之间,百花枯萎,百鸟哀鸣,百兽齐哭,浩渺天知地之间,剩下的似乎只有一片悲怆。
叶贪狼握住了已经绽放出光华的开天斧和太虚神甲,终是双膝一软,忍不住跪伏在地,平素里铁骨铮铮的男儿,如今却是落了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曾经在想啊,等到把魔族都驱逐了,他一定要告诉颜舜华,他也喜欢上了她啊,到时候他可以把她捧在手心,可以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的护着,可以把这世间所有的珍宝都送到她的面前。
可是如今却什么都不能想了啊,佳人一缕芳魂随风去,从此以后,世间再也不会有一个姑娘叫他木头,也再也不会有一个姑娘,一颦一笑,一嗔一怒,皆是风景。
她用自己的生命,铺成了他的功成名就。
此后他的威名会响彻四海,可是却再也无一人能够伴在他身侧和他比肩。
开天斧晃了晃,上头的金光渐渐熄了,可是如今开天斧之内隐含的威压却让所有人见之胆寒,若是这一斧头劈下去,怕是这个世界都要跟着颤上几下吧?
“禄存……”沈玉衡跌坐在地,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整个人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了一般。
“傻瓜,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啊!”她声音嘶哑,脸上的妆容早就花了,似乎是在埋怨,可是眼里的悲恸却难以掩盖。
身边的人已经一个一个的离去,好像这个世界总是对她充满着恶意,那么下一个离去的人,会是谁?
她不敢想象。
而此时九天的华光还未散去,整片大地却忽然之间再次闪烁起耀目的光芒,这和那华光截然不同的光芒再次照亮了世人的眼眸。
光芒从天际而来,一直蔓延到天空的另一头,而在所有人眼中,只能看见那瞬间在天空之上蔓延的繁复花纹,一圈一圈的花纹在天空之中荡漾开来,那样的玄妙却又美丽。
宝华城。
血液不断地从他的手腕流进土壤,叶天权的脸色也愈发的惨白下去,不过是眨眼之间,他整个人就仿佛是枯萎的花朵一般,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在他的身侧,忘机静静的站着,那一向恬淡的脸庞上,却带着两行清泪。
眼前的男人渐渐倒下,留在她眼中的,只是一片绚烂的光华。
天地似乎都在震动着,整片天地之中,剩下的只是哀鸣和痛哭,而在此时,所有的魔族都发现,那连接着人界和魔界的传送阵顷刻间失去了效力,而留在人界的魔族,只觉得自己和魔界的最后一丝联系都被斩断,他们好像瞬间就成了无根的浮萍一般。
天地大阵已成,从此魔界和人界再无连通的可能!
而在此时,三千世界的界限才渐渐分明!
幽蓝色的火焰在忘机的身后燃烧,只见忘机怀中抱着只剩一片枯骨的叶天权,从那火焰之中缓缓而出,而在她的眼眸之中,骇人的火光还在不断地跳动。
她带着仇恨重生而来,这天地之中唯一值得她去在意的,便只有叶天权,可是如今叶天权已死,那么她还有什么可以顾虑?
神符族的人惊骇的发现,他们在这火焰之前,竟然生不出一丝逃跑的心思,他们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那火焰顷刻间蔓延到自己的身上……然后在眨眼之间化为灰烬。
她的仇恨已经压抑了太久了!
忘机所过之处,剩下的只是大片大片被火焰燃烧之后的断壁残垣,和那盖住了脚面的灰烬。
她如同烈火之中走出的复仇者,每一个角落留下的,都是仇恨的印记。
“我终究败了。”符九幽看着天空之中的花纹,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他终于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徒弟,这样的天地大阵,怕是也唯有叶天权那个阵法妖孽能够布出了吧?
他败了,败的彻彻底底!
烈火女王的足迹走过宝华城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城内的神符族人,还是城外的魔族,都在这烈火之中湮灭,而那曾经繁华的宝华城,如今剩下的,却只有一片苍凉。
“若天地之间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她看着怀中已经冰凉的尸体,眼角有泪水划过,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在她的身上燃起,就连她自己,也在这火焰之中化成了灰烬。
&bp;&bp;&bp;&bp;神器封印解除带来的后果就是,叶贪狼在战场上时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一般,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本来还会持续的战争在他这样疯狂的收割之下,迅速的结束了。
可是凯旋而归的众人却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喜悦。
这样的凯旋,是用整个合欢门的姑娘们的生命换来的!
这次的战争连下三城,对于自从魔族入侵就被压着打的修真界来说,实在是一个巨大的喜讯,可是对于叶开阳他们来说,悲伤地阴影却笼罩在他们的头顶,怎样也无法散去。
无他,只因为他们的姐姐沈玉衡,陷入了昏迷之中。
在他们凯旋回来时,就发现沈玉衡已经昏迷多时,而哪怕是昏迷着,沈玉衡的眉头却还是皱的死紧的,仿佛在经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
“紫嫣,沈姐姐如今怎么样了?”巫渔歌担忧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沈玉衡,问身旁的药紫嫣。
药紫嫣哼了一声。
“她?好着呢,不过能不能醒就看她自己了。”药紫嫣气鼓鼓的鼓着腮帮子,前头她刚把沈玉衡割肉的事瞒下来,后头沈玉衡就闹出这么个幺蛾子,还瞒什么瞒?如今整个世界都要知道沈玉衡他们割肉炼丹的事了!
沈玉衡如今昏迷,一则是因为气血攻心,她之前就一直把心事压在心里,后来又先见禄存血祭,叶天权殉道,一时之下就昏了过去,二则是因为她进入化神之后的心魔劫未过,这么一个气血攻心恰巧也把她的心魔劫给引了出来。
若是她能够平安醒来,以后肯定是青云直上,可若是她醒不来,怕也是只能折损在此了!
巫渔歌叹了口气,眉宇间已经染了几分忧愁,如今的情形早就和她记忆之中不同,她也不能预料到未来的走向,不知道沈姐姐此番能否安然无恙?
药紫嫣看着巫渔歌这副模样,也是一阵心疼,沈玉衡如今昏着,可是驱逐魔气的丹药却不能断,只要是参战的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染了魔气,这些魔气大多是从伤口进入,和修炼摄入的魔气并不一样,也就只有沈家人炼制的丹药才能够驱逐魔气,只是如今沈家就那么几个人,哪里能够?
哪怕是加上沈家在沈界的老幼,也不够啊!
药紫嫣看了一眼沈玉衡,眼珠忽然一转,既然沈玉衡他们的血肉能拿来入药,那她神农族的人的呢?不如她要了那丹方来试一试,若是可以,也是替沈玉衡他们分担一些了!
而沈玉衡,如今却已经陷入了一场幻梦之中。
她连着经受亲人离去的打击,早就是不堪重负,如今她只想忘掉那一切,回到那个亲人俱在的时光里。
那个岁月里,没有魔族入侵,没有身背的枷锁,没有她如今所要经受的一切。
她所需要的,便是好好修炼,努力登上那条青云大道。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小姑娘的声音远远的就传了过来,沈玉衡无奈的看着那个飞扑进自己怀抱的姑娘,不过她嘴角却挂着几分宠溺的笑容,不难看出这姐妹俩的亲厚。
“好了好了,我听见了。”揉了揉沈天玑的小脑袋瓜,沈玉衡颇为无奈。
“天玑这丫头总是这么皮,以后要是没人要可别来我们这里哭鼻子!”天幕笑着在边上打趣了一句。
沈天玑朝着天幕做了个鬼脸,然后很快的又把头埋进了沈玉衡的怀里。
“姐姐,开阳那家伙的妖兽又踩碎了我的一架傀儡!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傀儡啊!”她扁着嘴,说起自己的傀儡顿时就委屈起来,眼眶通红通红的,眼泪要落不落,这幅小模样惹的沈玉衡顿时心疼起她来。
“天玑乖。”她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牵起小家伙的小手,就朝着开阳的住处走去。
开阳的住处,饕餮和穷奇正在草地上玩的正欢,开阳和天璇两个人挤在一起,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而另一边,天枢和天权正在树下对弈。
瞧见沈玉衡来了,四人纷纷朝着她一笑,打了招呼。
……
画面忽然一转,白发的男人温柔的把她耳边的鬓发理好,那双琉璃似的眼睛里,满是深情。
红烛缓缓地燃烧着,红色的喜服把男人的容颜衬的都艳丽了几分,她和他四目相对,只觉得此生已然无憾。
“我从来都不需要什么道侣。”
“我只需要你而已。”
男人的声音缱绻缠绵,在她的耳边划过,像是石子落在湖心,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
“我可把姐姐交给你了,你若是负了我姐姐,我便把你身上那多余的二两肉都切了!”沈摇光牵着沈怀哀的手,对着那白发的男人威胁道,白发男人却只是微微一笑,牵住了身旁的沈玉衡。
……
“嘘,别挤,我都要看不见了!”
“你们一群小丫头片子来听壁脚,也不嫌羞!”
“开阳你还有脸说我们?你脑袋都要挤进墙缝里了!”
“别吵别吵,一会姐姐……”
“呃……”
雕花门忽然被打开,叠罗汉的几个人叽里咕噜的滚进了新房,几人尴尬的看着一身红衣的沈玉衡,只觉得眼睛都不知道放在那里才好。
“还不回去睡觉?”沈玉衡眼睛一横,几个人顿时摸了摸鼻子,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
“沈家果然名不虚传,我说廉贞,你这大小姐当的可够安逸!”南宫红颜哈哈大笑几声,打趣着她。
“安逸不安逸,打一场不就知道了?”沈玉衡一笑,迎上她的目光。
“廉贞深知我心啊!”南宫红颜大笑三声,身子一跃就已经跳上了比武台,你来我往之间,两道身影已经交错在一起。
……
无尽的岁月似乎都这样悄然过去,没有杀戮,没有牺牲,留给她的,只是一片欢声笑语。
她的亲人还在她的身边,朋友还在她的身边,爱人还在她的身边。
没有一个人背叛,也没有一个人离去,她更加不用对谁刀剑相向。
她需要做的,只是好好的活着罢了。
那才是属于一个沈家大小姐的生活,那才是她本来的生活轨迹。
那是她一生也求不到的安宁,是她做梦都在奢望的祥和。
若有来生,她只希望自己能够安然的活着,哪怕平凡也无所谓。
&bp;&bp;&bp;&bp;“父亲唤我何事?”沈玉衡站在父亲的书房里,神色有些迷茫的看着坐在桌子后面的男人。
她在沈家可谓是受尽了万千宠爱,平素里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也就只有自己这个父亲了,父亲说的话,她从来都不敢拒绝。
“如今你也长大晓事了,等到你再历练几年,能够撑起整个沈家时,我便也要让位于你了。”沈宁远摩擦着手里的镇纸,听声音似乎带着几分疲惫。
他的年岁渐长,这个沈家族长也该退位了,只是如今女儿尚小,叫他如何能够放心的让位?
“父亲?为何忽然让我继任,而且沈家下一任族长不是应该是二叔吗?为何忽然落到了我的肩上?”沈玉衡的声音有些急切,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这是沈家族长传承的规矩,如今沈慈还在,怎么能就越过沈慈让她继任族长呢?
沈宁远叹了一声,粗糙的手抚摸着沈玉衡的发丝,说的话却让沈玉衡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你二叔为了那个半妖退婚花家大小姐,已经被逐出沈家,此后沈家的族长,只能是你。”
沈慈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也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如果没有这件事,他成为族长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是沈家不会接受一个背信弃义的族长,更不会接受一个为了所谓的真爱能够抛下一切的族长。
就连这样的族人,他们都不会接受。
沈玉衡瞪大了双眼,眼前的景象好像渐渐的发生了变化。
那个夏日里,父亲抚摸着她的头发,语重心长的告诉她,以后沈家的担子,要由她来背负,以后沈家的信仰,要由她来完成。
那时的她还不晓事,看着好像忽然沧桑了许多的父亲,她只能够含泪的点头。
后来呢?
后来沈家覆灭……
沈玉衡一怔,只觉得脑海里的记忆开始拉扯着她的神智,到底是那个一个人肩负着整个沈家希望的沈玉衡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这个会按部就班的延续沈家辉煌的沈家大小姐,才是真实存在着的?
眼前的景象好像忽然变的虚幻了起来,那些曾经真实的记忆忽然变得虚幻起来,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在她的眼前走马灯一样的走过。
到底哪个才是她的人生?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头脑都是混沌的一片,一会自己是那个在苦难之中挣扎的族长,一会自己是那个在蜜罐子里长大的沈家大小姐……
“沈家的使命啊,我们的阿衡总有一天会长大,到时阿衡继任了族长,一定不能污了沈家的名声!”
“小妹妹叫什么呢?等到小妹妹出生了,让阿衡给妹妹起名好不好?”
火光冲天,那曾经的雕栏玉砌只剩下一片荒凉,哀鸿遍野,她的身上背负着的,是整个沈家最后的希望!
沈玉衡终于忍不住跌坐在地,她的双目之中,全是迷茫和颓唐,她甚至根本无从分辨,到底哪一个才是她该过的人生。
左边的姑娘一身狼狈,可却掩不住眼里那抹坚毅,她朝着她伸出手,言笑晏晏。
“回来啊,让我们一起,一起把沈家的名字传遍九州!”
右边的姑娘锦衣华服,一身华贵无比的衣衫,她的眼里还有少女的灵动,以及那尚未历经过苦难的天真。
“跟我走吧,让我们一起把沈家的繁华延续下去!”
向左还是向右?你是要苦难,还是要安逸?是要沉沦,还是要涅槃?
看着床上冷汗直流的沈玉衡,何湛泸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只觉得心疼无比,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已经足够多舛,可是在听他们说过沈玉衡的故事之后,他却只觉得自己历经的磨难根本比不上沈玉衡一分!
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走到如今,沈玉衡背负的东西,到底有多少?
月蟠罡站在何湛泸的旁边,也是一阵沉默,她以为自己全家被灭,已经是这世间最悲惨的事了,可是玉衡姐姐呢?幼时被灭族,流浪时受尽欺凌,一个人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希望,在这纷繁的人世苦苦挣扎,她在魔界受过各种各样的苦难,也曾在修真界背负各种各样的骂名,可她却好像从来都不在意一般。
她的至亲和至爱,都走到了她的对立面,以至于她不得不把自己的心都封闭,只为了不去触碰那心底的伤疤……
若是他们,真的还能坚持到如今吗?
她坚强的过分,却也让人心疼的过分。
“我不想修真界还有像师父这样命运多舛的人,我想要让那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们不必在这纷繁的世间苦苦挣扎,我想要让所有的人都能够修炼!”他握紧了拳头,声音沉稳有力,仿佛许下的是亘古不变的誓言一般。
“我陪你。”月蟠罡握紧了他的手。
二人相视一笑,如今的两个人还没有想到,他们的梦想真的在未来的某一天实现,并且让青云学院成为了整个九州之中的圣地。
不管外界如何,如今的沈玉衡却还在苦苦挣扎着。
是选择继续在那条荆棘丛生的道路上前行,用血与泪铸就辉煌,还是甘愿在这安逸之中沉沦,只让那过往的荣光加身?
“你想好了吗?”一身狼狈的姑娘朝着她笑,“不管你选择什么,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还要去把魔族驱逐出九州,还要恢复我沈家的荣光!”
她的眼神那样的坚定,让沈玉衡的心开始动摇起来。
你真的忘却了你的信仰了吗?那些拥护你,爱戴你的人还在受苦,你却在这安逸中沉沦,你真的对得起他们吗?
“为何一定要走那条满是波折的路?把沈家的繁华延续,安安稳稳的做一个普通的族长,难道不好吗?”锦衣华服的姑娘也在朝着她笑。
两个姑娘有着同样的面容,可却有着不一样的坚持。
就像那个一往直前,毫无畏惧的沈玉衡和那个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壳里的沈玉衡一样。
两个姑娘的身影都在她的眼前破碎,那一切的一切也都在她的眼前支离,所剩下的,只有那不断流淌的血河,和她脚下的白骨。
累累的白骨在她的脚下堆积成山,流淌的血河冒着泡,她看见那天空之中隐约的红云,听见那远方传来的一声清越凤鸣。
&bp;&bp;&bp;&bp;“鲜血混眼泪,成就我沈家无上荣耀!”她双臂伸开,一身红衣如血,那双墨绿色的眼瞳之中,仿佛有大片大片的血色在蔓延。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那又如何?她会踏着苦难的余烬,一步一步登上巅峰!
一往直前,永不退缩,哪怕足下是累累白骨,哪怕所有的荣光都要以尸骨凝成,她也不会有丝毫畏惧!
沈玉衡的睫羽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是因为不眠不休的守在她的床边,已经双目通红的楚天璇,他那张俊俏的脸上全是胡茬,整个人都带着几分狼狈。
“天璇……”沈玉衡的声音有些发哑。
楚天璇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眸中蓦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来。
姐姐醒了?昏了大半个月的姐姐终于醒了!
“姐姐你终于醒了!”双手揽住沈玉衡的身子,楚天璇的声音嘶哑,语气激动,整个人似乎都在颤抖着一般。
沈玉衡费力的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手心触到的是锦衣顺滑的触感,还有楚天璇那已经瘦的能够摸到骨头轮廓的脊背。
她醒了,从那无尽的梦魇中挣脱出来,无论此后会经历何种的困难,她都不会再退缩。
既然选择了这条满是凄风苦雨的路,那她便只能风雨兼程!
“楚天璇,你看看……”门口的人忽然愣在了原地,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不可置信的看着床上相拥的两个人。
“沈沈沈,沈玉衡醒了?!”愣了片刻之后,药紫嫣不可置信的惊叫了一声。
这一声叫喊很快让那些并未出战的人纷纷朝着这个小院子挤了过来。
何湛泸,巫渔歌,月蟠罡……不大的屋子很快就被这些人挤满,他们看着因为在床上躺了太久而有些虚弱的沈玉衡,一时之间都是感慨万千。
沈玉衡,终于醒了啊!
“师父!”何湛泸叫了一身师父,之后似乎就哑了一般,只是嘴唇翕动着,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
他该说什么呢?好像这些日子的担忧都已经包含在这声师父之中,好像所有的情绪除了这两个字以外,再无其他可以表达的途径。
楚天璇放开了沈玉衡,边上叶贪狼已经贴心的给她倒了一杯水,沈玉衡饮尽了茶水,看着这一群满脸担忧的人,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怎么会觉得漫漫仙途无人陪伴?她还有着这么多的朋友啊,他们是这样真诚的关怀着,担忧着她,若是她真的在那幻境之中沉沦,他们会有多担心?
“我没事了。”她摸了摸眼角的湿润,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来。
“姐姐你可担心死我们了,以后一定不能这样,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叶开阳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后续的所有话语都在他那泛红的眼眶之中隐藏,沈玉衡看着叶开阳这幅半是委屈半是担忧的小模样,不由得揉了揉他的红发。
“不会再这样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们,我怎么舍得出事?”她的话不出意外的让其他人也红了眼眶,尤其是几个感性的姑娘,已经忍不住落下泪来。
只要是和沈玉衡相处的人,没有一个不会和沈玉衡成为朋友的,如今这一屋子的人,哪个不是沈玉衡的朋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巫渔歌抹去夺眶而出的泪水,嘴里不断的呢喃着。她已经经受过一次和沈玉衡的离别,不能再经受第二次了。
上辈子没能护住沈玉衡,而这辈子……她终于看着沈玉衡一路走向辉煌!
她之前一直以为,她的重生为的就是将慕容楚楚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展现在世人面前,报复那些伤她负她之人,可是到了如今,她才知道,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她重生最大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是为了看着这个世界从战火之中挣脱!
她不再困于那些小儿女的爱情,而是为了整个九州的未来,为了整个人族的未来而重生!
“族长醒了?”没能挤进去的沈霏霏扯了扯已经挤进去的沈水琼,沈水琼也只挤进去了半个身子,使劲往里头探着脑袋。
“醒了,看如今族长的样子,似乎是过了心魔劫了。”沈水琼远远的看了一眼,顿时嘴角扯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来。
沉寂多年的沈家已经再次成为修士和凡人嘴里的传奇,沈家的荣光已经光复,他们此生已经是再无遗憾,等到把九州收复,怕是这辈子都已经圆满了。
沈霏霏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沈玉衡晋升化神之后,就一直担心着沈玉衡的心魔劫,如今沈玉衡的心魔劫过了,怎么能不叫她欢喜?
渡过心魔劫的沈玉衡的修为明显更上一层楼,而随着魔界和人界的彻底分离,如今九州之中的魔族没有了后援,已经被那些抓住机会的修士打的节节败退。
加上沈家人不断炼制的丹药,这些修士更是没有了后顾之忧,拼了命的打法让那些魔族看了都胆寒。
“如今九州已经收复了四州,收复九州,指日可待!”
听着叶开阳他们说了如今的战况,沈玉衡更是忍不住笑起来,如今九州将要重归安宁,怎能不叫她欢心?
“而接下来,我们准备各自带队,同时出击,把魔族包围,一举收复九州!”说这话时,叶贪狼脸上的表情宁静,可是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如今的魔族厉害的魔将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又没了魔界的支援,实力比最开始弱了许多。
如今整个修真界最顶尖的力量已经齐聚在此,想要一举收回九州,也不是不可能!
沈家人个个修为不俗,加上沈玉衡这个化神修士,想要收复一州并不是难事,而叶贪狼有神器在手,可谓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另外几人也都是能力不凡,几人商议过后,决定兵分几路,其中沈玉衡带着沈家人从扬州方向突袭,收复扬州之后包围中土,而叶开阳带着御兽门剩下的修士,玄机门剩下的修士从青州突袭,叶贪狼则是带队从幽州奇袭,而楚天璇则是带着万剑门的人,从荆州的方向正面叫阵,他们先收复中土周边的几州,然后包围中土,到时一举拿下中土!
既然已经商议好计划,几人便分头行动。
&bp;&bp;&bp;&bp;随着魔族的节节败退,胜利的曙光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修士们纷纷摩拳擦掌,誓要一举把魔族赶出九州!
而还停留在九州的魔族却还在负隅顽抗,希望能够挽回败局,他们已经无路可退,要么成为九州的主人,要么,就是死!
在死亡威胁面前的魔族明显比修士的战意更加浓厚,可是哪怕他们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又能如何呢?
魔族的败局已经是注定。
沈玉衡等人带领的修士分队在四面八方朝着那些被魔族占领的城池攻了过去,他们或是明攻,或是暗夺,不过是几天,便已经攻下了一半的城池!
很快的,九州之中,还未收复的只剩下中土了。
中土曾经是九州之中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可是奈何白家人勾结魔族,直接导致了中土的沦陷,可是如今却不一样了,白家人已经在仙魔战之中死的差不多了,而传送阵也失去了效用,魔族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曾经沦陷的土地,他们都会一寸一寸的夺回!
“杀!”沈玉衡手里的长剑指着天空,高呼一声。
只见她身后的数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然后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着那些魔族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修士朝着这些魔族包围而来,一如从前那些魔族包围了修士一般。
他们曾经丢失的,都会在今日找回!
一瞬之间,魔族就已经溃不成军,而那些修士也杀红了眼,手里的武器早就已经被鲜血浸染,身上的衣衫也被那鲜血染红,他们似乎已经看不见其他,压抑许久的恨意终于在这一天爆发出来!
“杀杀杀!”沈玉衡也杀红了眼,手里的长剑一次一次的舞动,每次长剑划过都会带起一片血光。
她的伙伴曾为了这片土地抛头颅洒热血,而她,将誓死守护这片土地!
那场大战,是这场被称为仙魔战的战争之中,最后的一场战役。
所有的人都杀红了眼,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他们都拿起了自己的武器,为自己而战,也为自己脚下的土地而战!
血成海,骨成山,原野已经被血色染红,那片天空似乎也只剩下那一大片的血色。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而那苍茫之下,只剩繁华的余响。
中土,收复!
终于收复了整片九州的修士们呼吸着自己熟悉的空气,踏着自己熟悉的土地,终于忍不住嚎啕出声。
不知道是谁先哭了,然后眨眼之间,哭声一片。
他们曾经被魔族打到不得不离开家园,不得不背井离乡,曾经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咬着牙,鲜血和眼泪都只能一起吞进肚子里。
他们的世界曾经只剩下黑暗和苦痛,他们的信仰曾经只剩下复仇。
他们的家,他们的国,他们的梦想,他们的一切都曾在眼前破灭。
血海深仇,家仇国恨,每一个人都曾在梦中哭哑了嗓音,都曾无数次期盼着回到自己家园的那一天,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他们却又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才好。
他们忘情的亲吻着已经被鲜血浸染的土地,拥抱着自己的伙伴,把已经压抑太久的情绪全部释放。
他们在黑暗之中苦苦摸索,在黑暗之中攀爬,因为他们始终相信着,黑暗总有一天会过去,光明总有一天会归来!
何湛泸握紧手中的湛泸剑,他的目光落在天际,看着那已经被如血的残阳染红的天空,眼神苍凉又悲伤。
他曾经只能看着自己脚下的土地一寸一寸的沦陷,而无力抵挡,也曾经只能看着自己的同门在自己的眼前化作一篷血雾,那时的他满心都是恨意,满脑袋剩下的只有复仇。
而如今,他终于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重新靠近了那些已经死去的灵魂。
“我会重建万剑门,那么你们呢?”姚瑶星影抱着纯钧剑,她的嘴唇干裂,但是嘴角的笑容却抑制不住,看啊,师父你看见了吗?掌门你看见了吗?我们赶走了魔族,我们收复了九州!
“我想要建立一个学院,让那些不是世家出身的孩子也能够修炼!”
姚瑶星影身后的万剑门弟子抚摸着那熟悉的每一片土地,滚滚的热泪混着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下,万剑门啊……他们终于回来了!
那断剑还在矗立着,万剑门三个字早已经被鲜血浸染,姚瑶星影擦净了上头的鲜血,目光坚定。
她一定会重建万剑门的,她会在废墟之上,重建万剑门!
沈玉衡看着忘情的修士们,不由得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如今的九州虽然还荒凉,可是没有了魔族的威胁,重建不过是迟早的事,而曾经繁华的九州,总有一天会重现!
地上的凡人忽然跪了一地,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虔诚的笑容,像是最狂热的信徒一般。
凡人们并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知道是谁为了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知道是谁用性命在保护着他们,想到曾经对沈玉衡的误解,这群凡人不禁都有些脸红。
“大家,这是做什么?”沈玉衡被这群凡人吓了一跳。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只是对着沈玉衡他们这群修士所在的方向深深地跪拜了下去。
她的嘴角高高的翘起,只是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她曾经被万人唾骂,曾经被世人误解,可是她却从来都不会气馁,只是用自己的行动证明着自己,一直到今天,终于没有一个人会怀疑沈玉衡勾结魔族,说起沈玉衡,他们剩下的只有敬佩!
那些忘情的发泄着自己情绪的修士们在这些凡人的跪拜之下,也渐渐找回了理智。
他们高高的昂起了头,冷淡又疏离的模样像极了仙人。
——他们本就应当受到这样的拜谢。
“大家都起来吧,此后九州的重建还少不了大家出力。”最先出声的是沈玉衡,这些凡人已经拜过了,自然不能让他们继续这么跪着。
其他的修士纷纷去扶这些凡人,那幅带笑的模样哪里还有刚刚的仙人气派?
他们既是修士,却也是和这群凡人并肩作战的伙伴。
大战过后的九州只剩下满目的疮痍,可是他们都相信着,迟早有一天,九州会恢复之前的模样,甚至更胜之前的繁华!
&bp;&bp;&bp;&bp;弥漫的硝烟已经渐渐散去,那一直阴沉沉的天空也放晴,被战火灼伤的大地之上是一片疮痍,他们曾在这片土地上生,也曾在这片土地上成长,他们看着这片土地的繁华,也看着这片土地的衰落,他们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也曾经远离这片土地,而如今,他们终于归来。
“这个时代,也许并不太坏。”沈玉衡笑着摇了摇头,指间的白子落下。
“也许吧。”沈水琚微笑,他眼里的阴翳已经全数散去,如今整个人仿佛都重获新生一般。
不仅仅是他,整个修真界似乎都在重生,他们走过苦难,历过沧桑,最后在那往事的遗骸之上涅槃。
魔族已经被赶出了九州,如今的九州虽然不复之前的繁华,却也回归了安宁,而在这安宁之中,宗门重建,家国重铸,每一个人都在为着那已经看得见光明的未来而努力着。
而他们在经历过那战火的创伤之后,对这和平也就愈发的珍惜起来。
失而复得,往往最为珍贵。
“如今他们都忙的热火朝天,我也不能落后啊。”沈玉衡又笑了起来。
姚瑶星影忙着重建万剑门,何青凤和月云一起建了个青云学院,叶开阳忙着收服妖兽,叶贪狼对白宗已经心死,如今只想做一个逍遥散人,不过姚瑶星影他们如今没有高手坐镇,他倒是先去万剑门坐镇了一阵子。
而楚天璇无家无国,了无牵挂一个人,据说是去云游去了,不过前几日沈玉衡还在暮朝的墓前瞧见他,想来他是“不小心”云游到暮朝墓前去了。
至于她……她已经晋升化神,如今一直在稳定修为,而沈家的大小事务有沈水琚和沈水琼打理,沈玉衡如今反倒是悠闲的很。
沈水琚只是笑着落子,并没有搭话。
二人一阵无言,棋局上的厮杀蓦然激烈了起来。
你来我往之间,分明是一片平静,却又恍惚有战火硝烟在弥漫,这棋局之上,是无声的战场。
“我输了。”看着沈水琚落下最后一子,沈玉衡淡然一笑,没有再拿起白子。
“族长承让了。”沈水琚拱了拱手,若是论心机,在学习了那些兵法之后的沈水琚,是完虐沈玉衡的,可是他却仍旧甘愿奉沈玉衡为主,或许这就是信仰了。
“哪有什么承让不承让?输了便是输了,我又不是那些小姑娘,你犯不上来安慰我!”她的笑声很爽朗,她本来就不是什么阴郁的人,在把魔族驱逐出九州之后,心头那点阴霾也都散了,如今瞧过去,恍惚像是一个二八少女一般。
沈水琚但笑不语,只是那幅宠溺的模样却像极了慈父的模样,对于他们这一辈的人来说,沈玉衡却是是他们的小辈。
九州的重建进行的如火如荼,而沈玉衡在九州走了一圈之后,终于也下定了决心,准备开炉炼丹,当然,此次炼制的丹药并非是驱逐魔气的丹药,而是那传说之中能够生死人,肉白骨,让已死之人复苏的——返魂丹。
如今炼丹术已经在整个九州之中推广开来,还有阵法也是,那些已经被改良过的丹方法阵在凡人手里同样发挥了巨大的威力,也进一步拉近了修士和凡人的距离,如今算得上是九州第一丹师的沈玉衡说要开炉炼丹,瞬间让整个九州都轰动了。
炼丹的人可是沈玉衡啊!那个一手改良了丹术的奇女子,她不是丹术的开创者,但是她的功绩,却绝对算得上是里程碑一样的存在!
在凡间,那些凡人炼丹之时,往往会供上一张沈玉衡的画像,以求炼丹顺利,当然,因为沈玉衡的容貌并不是世人皆知的,有些人所供奉的画像就会稍微失真一些,哪怕是沈玉衡自己瞧见了,怕是也认不出那是自己!
沈家族长要炼丹的消息开始在九州之中疯传,一时之间,整个九州的人似乎都涌向了廉贞城。
在仙魔战之前,这里本来是不叫廉贞城的,不过人们为了纪念沈玉衡的功绩,主动把之前沈家庶系所在的城池改名为廉贞城,渐渐的,九州之中的人便都知道那廉贞城便是沈家的半个据点了,若是想要见到沈家人,往廉贞城去准没错!
而因为沈家人常常在廉贞城之中行走,偶尔也会在城中开炉炼丹,或者是点拨凡人,那些习了炼丹之术的凡人也就渐渐的将廉贞城视为了炼丹圣地。
“如今族长开炉炼丹,怕是那些方士又要来了!”沈水宇苦着一张脸,郁卒的看着一边的沈水宙。
凡间那些修习炼丹术的人,为了区分它们和丹师的区别,人们称他们为方士。
“怕什么?难道他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难道他们不会么?”沈水宇反驳了一句,想到那些方士疯狂的模样,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方士们为了学习炼丹之术,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像他们这群修士,瞧见那群方士都要躲着走!每每被那些方士发现他们是沈家人,他们便难以脱身,偏偏这群方士都是凡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教他们有苦都没处说去!
沈水宙想到那群方士,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二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群方士,必须得拦!
不管怎么样,最起码也得制定个章程出来,若是一直让这群方士这样下去,他们还活不活了?
当然,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决定让整个九州的格局发生了多大的改变。
在后世之中,那汇聚了万千方士的城池让整个九州的人都趋之若鹭,而那传说之中位于廉贞城之内的百丹阁,更是九州之中无论修士还是凡人,都梦寐以求想要进入的地方!
若能进丹阁,便代表着能够习到传说之中的上古炼丹术,到时青云大道直上,名利红颜,哪一样不是坐收囊中?这样的诱惑焉能不让世人疯狂?
不过后话如何暂且不表,只说沈玉衡收集齐了返魂丹的药材,便下了决心要炼丹,而她如今炼丹时若能叫其他人观摩一番,对其他人在丹术一道上的进阶也是大有裨益,故而她在廉贞城之上搭了个台子,又在台子外布了阵法和结界,叫这整个廉贞城之内的人都能看到。
&bp;&bp;&bp;&bp;因为炼制的是最难的返魂丹,沈玉衡在炼制丹药之前特意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开炉。
只见空中的烈阳正炽,沈玉衡早已斋戒数日,她身披花纹简单的道袍,一头黑发抓成道髻,而在她的身前,一尊赤红色的,以灵气凝成的丹鼎安静的浮动着。
对于已经到了沈玉衡这个境界的人来说,有没有丹鼎已经不再重要,就像他们有没有武器已经不再重要了一般。
抬手撕开一张符篆,赤色的火焰在丹鼎之中开始燃烧,而丹鼎之中,却插着古剑,古剑之上,是浮动的宝镜,宝镜分明光可鉴人,可是却反不出任何一丝太阳的光明,不由得叫人啧啧称奇。
沈玉衡周身四角都置着驱魔石,这样才能免得邪气的侵袭,省得练出来的丹药也是无法发挥功效的。
而她半跪在空中,面上一副虔诚之色,她的双手捧着一团火焰,嘴唇不断的蠕动着,听声音似乎是在跪拜漫天的神佛。
沈家炼丹的规矩多,可是同样的,沈家人炼出的丹药能够让这个世界的人都疯狂!
这样的仪式一直进行了七天七夜,沈玉衡就一直保持着那样跪拜的姿势,哪怕日月都在轮换,她的身姿却没有一丝弯曲。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七日的正午。
一天之中最炽热的一缕阳光忽然照射在那宝镜之上,原本平平无奇的宝镜忽然起了变化,刺目的金光闪过,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空中的场景就发生了变化。
只见原本跪拜的少女已经起身,在她的身前,那丹鼎之中的火焰熊熊燃烧,那古剑和宝镜仿佛都被这火焰掠去了所有的风采一般,孤零零的落到了角落里。
而在天际,却传来了一声威严至极的声音。
“允。”
沈玉衡的手一挥,无数的药材顿时从她的指尖落下,然后噼里啪啦的掉进丹鼎之中。
“这就是沈家族长的本事吗?”下头的一个方士仰着头,喃喃自语。
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也不需要一样样的提炼,就这么把上百样的药材都扔进了丹鼎之中?
然而下一刻沈玉衡的举动却让他们瞪大了双眼,只见刚刚被她倒入丹鼎的药材都化作了黑灰,被她面无表情的倒了出去,而那丹鼎之中的火焰也渐渐熄灭,最后完全归于平静。
下方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这是失败了吗?沈家的族长炼丹也会失败吗?
他们刚刚燃烧起来的心如今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那些热情似乎也渐渐冷却了下去。
然而在场的沈家人却勾起了嘴角,若是没有这一下,他们才要担心炼丹会不会失败呢!
沈玉衡炼制的返魂丹可是从阎王手里抢人,既然是这样,怎么会不给阎王一点祭品呢?而这些药材,就是给阎王的祭品,这样的举动在那些古籍里头,也被称之为祭鼎。
不过若是修炼成仙,便不用再受这样的束缚了,是以当年丹祖炼丹之时压根没什么祭鼎的事!
不过是眨眼之间,已经熄灭的火焰在日光的照射之下再次点燃,而沈玉衡手中的药材开始如同下雨一般落进了丹鼎之中……
下方的人一动不动的盯着沈玉衡的动作,只见沈玉衡的十指仿佛活了一般,十条火色的细线在她的指尖蔓延而出,而他们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些细线连着的,是丹鼎之中的药材!在丹鼎之中被沈玉衡隔出了无数的区域,而那些灵药就在这些区域之中,分别提炼着!
一时之间,所有人看向沈玉衡的眼神不由得敬畏了起来,这是何等恐怖的神识,才能做到这样精密的控制啊?
刚刚熄灭的热情在此刻又被燃起,那些方士看着沈玉衡潇洒自如的身影,不由得暗暗握紧了双拳,迟早有一天,他们也会成为这样的方士的!
沈玉衡手里的药材源源不断的被丢进丹鼎,而随着沈玉衡手中的药材越来越少,远方的轰隆声的就越来越大,一直到了沈玉衡手里的最后一味药材被投进了丹鼎之中,那一直轰隆的声音已经到了所有人的耳边!
他们的眼前瞬间就被一片绚烂的颜色包裹住,而他们所能看见的,只有一条用灵药堆积而成的虹桥!
所有人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那源源不断的流淌进沈玉衡丹鼎里的灵药河!
那些灵药仿佛疯了一般的朝着丹鼎之中流转,而沈玉衡却是一脸傲然的站在丹鼎之后,她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举手投足之间的风采让下方的所有人不由得心醉神迷。
她的手指快到只剩下残影,他们根本看不清她的手是如何动作的,他们所能看清的,只有那才凝滞便破碎的残影!
流淌的灵药河渐渐停了下来,而在场的所有人却只觉得那曾经困着自己的桎梏被冲开,他们相信,在看完沈玉衡炼制返魂丹之后,他们对于丹术的理解定然会更上一层楼!
而那些不会炼丹的修士看着沈玉衡的模样,却也忍不住心神激荡,这才是修士应该有的模样!举手投足之间,便能让这整片天地都跟着变化,这才是一个修士该有的风采!
随着沈玉衡的速度渐渐慢了下去,众人已经能够隐约看见那丹鼎之中的丹药雏形……
沈玉衡十指间的细线骤然断裂,而她的动作却比刚刚快上千倍百倍!这次所有人甚至连残影都无法看见了!因为他们不过是一个呼吸之间,沈玉衡的一套动作就已经做完,根本让他们无从反应!
凝丹!
“凝!”沈玉衡低喝一声,五指骤然收拢。
只见那丹鼎之中的丹药开始迅速的旋转起来,而就在那旋转之中,丹药之上的棱角开始一点一点的被磨平,最后渐渐成为一个圆润的模样!
而返魂丹不愧为丹药之中的皇者,只见刚刚炼制好,甚至连温度都没有退去的返魂丹,竟然就已经生了懵懂的灵智,开始朝着天际逃去!
可是沈玉衡怎么可能让它逃走?只见沈玉衡五指变爪,朝着返魂丹抓了过去,而她的另一手,却是迅速的开始捏诀!
收丹诀!
只要这收丹诀完成,那返魂丹哪里还能逃得了?
而与此同时,晴朗的天空之中,大朵大朵的雷云已经开始汇聚,轰隆隆的雷声已在嗡鸣!
&bp;&bp;&bp;&bp;在场的方士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见到天空之中那汇聚的雷云,这些人个个也都呆住了,有的竟然开始四下逃窜起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雷云劈的灰飞烟灭!
边上的修士挥手布了个结界,有的离那些方士近的,便开始解释起来,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这些方士才渐渐停止了躁动。
他们炼制的丹药,也会引来雷劫吗?
原来越厉害的丹药就越容易引来雷劫?那么,我也一定要炼制出能够引来雷劫的丹药!
所有的方士都暗暗在心底下了决心。
而天空之中,沈玉衡手里捏着返魂丹,那一身道袍被风吹的猎猎发响,面对这随时有可能把她劈成灰的天雷,她却好像没有丝毫畏惧,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淡然。
她和这雷云也算是老朋友了,细细数来,这些年来她历经过的雷劫加一起没有一百道也有八十道了,人说一回生二回熟,如今她哪里还会畏惧?
“来啊!天雷,我不怕你!”
她的笑声朗朗,在这天地之中不断的回响着。
然而那天雷却迟迟不肯劈下,甚至在沈玉衡笑了第三声时,似乎瑟缩了一下,众人本以为接下来应当是沈玉衡力抗天雷,然而那天雷的举动却让所有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只见那一向凶煞的不得了的天雷在眨眼之间就消失无踪,甚至还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来时气势汹汹的天雷就这么跑了,这不由得让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连那放晴的天空中出现的异样都没有察觉到。
只见沈玉衡挥手把乾坤袋之中的镇魂石丢了出来,骨女的身影便在那镇魂石之上显现出来,四目相对,二人的目光都有些复杂。
“姐姐……”骨女叹息了一声。
“天幕……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天幕了。”沈玉衡念着她的名字,忽然觉得心头一片都是悲凉,她能够原谅天幕吗?显然是不能的,天幕曾经投靠魔族,曾经做出那么多让她无法原谅的事。可是她却也无法看着天幕去死,所以她炼制了返魂丹。
返魂之后,便是新生。
此后她的人生,与她无关,若是人间相逢,也只是陌路而已。
从此以后,那个名字只能掩于岁月,止于唇齿而已。
“我知道。”骨女朝着她笑。
时光的天堑没人能够越过,他们在这几十年的岁月之中朝着不同的方向奔驰,而她最后,却还是和他们背道而驰。
他们已经不是同路人,再也不能如同幼时那般欢笑嬉戏。
殊途,可却不一定同归。
“再见了。”沈玉衡把返魂丹按进了她的神魂。
“再见了。”骨女分明在笑,可却有一滴眼泪在她的眼角滑落,最后隐在那一片金光之中。
天地似乎只剩下这一片金色的光芒,沈玉衡看着骨女的身影从虚幻变作凝实,看着骨女的骨骼生长,看着骨女身上缓缓流淌的血液……
从骨到肉再到皮,镇魂石没了魂魄的控制,从半空之中跌落,而那原本镇魂石所在的位置,却只剩下一个赤足的姑娘。
姑娘的青丝如瀑,赤着的双足有着如同羊脂玉一般的温润,她的面容娇俏,比那十几岁的少女还要动人,姑娘的身后闪着金光,把姑娘整个人都衬的恍如从九天而来一般。
下方的人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不由得都痴了。
这便是返魂丹的力量吗?竟然能够让一个已死之人复生!
所有人看着沈玉衡的目光不禁带了狂热,若是有一天,他们也能炼制出返魂丹……那将是何等的辉煌!
骨女的身影翩翩落下,金光在她的身上交织成锦衣,最后缓缓在她的足上凝成一双金色的长靴。
她的双脚一落到地上,那金光就渐渐散了,而她也隐入了人群之中,再也寻不到她的身影。
从此以后,人间陌路。
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再不相干。
在很久很久之前,骨女便知道,自己是可以得到返魂丹的,那时她最大的梦想便是得到返魂丹,然后开始新的人生。
可是当她真的得到了返魂丹……她却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无可抑制的想念起自己没有得到返魂丹的日子来。
至少那时,她还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然而如今的她,却也只能是孤单的一个人了,她的新生之中,没有那些一同患难的兄弟姐妹,没有那些簇拥在她身侧的魔物,她以后的人生之中,所剩下的只是无边无际的孤独,还有那不变的日月星辰。
沈玉衡收了丹鼎,身影缓缓从空中落了下来。
她的手握的死紧,片刻之后,她终于摊开了自己的手,在她的手心之中,一颗透明的泪珠已经凝成珍珠,珍珠上还隐约可以见到骨女的小像。
眼角蓦然落下一滴眼泪,沈玉衡的嘴角却是高高翘起的。
我曾经最亲爱的姐妹啊,愿你此后的人生之中再无苦难,愿你有一个繁花似锦的前程,愿你在这纷扰的尘世之中获得幸福。
记忆里那个面黄肌瘦却坚强懂事的小二已经渐渐远去,那些她以为会铭记一辈子的记忆,早就在那些岁月之中被遗忘。
他们都长大了啊,都走向了各自的辉煌啊,此后他们的人生再也不会紧密相连,再也不会有那样相依为命的日子,也许在未来,他们还会有更多的辉煌,可是却没有一种辉煌,能够比过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
人群之中蓦然寂静了下来,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静静的感悟着自己抓到的那一缕天机。
“再见了,天幕。”她把珍珠塞进了乾坤袋,转身离去。
道袍带起一阵风,不过是眨眼之间,沈玉衡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众人眼中,那些刚刚回过神来的方士顿时捶胸顿足,直怪自己为何没有把沈玉衡给留下!
哪怕是沈玉衡点拨他们几句,怕是也能让他们吃上一辈子了啊!
然而这一切却都晚了,他们只能卯足了劲的回忆沈玉衡是如何炼制返魂丹的,希望能够靠着这些回忆提升一下自己的炼丹术,然后在内心里憧憬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够像沈玉衡那样,炼制出能够让整个天地都跟着震动的丹药!
梦想啊,总是那样的美好。
&bp;&bp;&bp;&bp;曾经的繁华早就付之一炬,如今这片宝华城所剩下的,只是焦土废墟。
无边的旷野,触目的苍凉,让这个世界似乎都被悲凉染透。
她已经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了,久到她的泪水已经流干,她的嗓音已经嘶哑,她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这荒凉之中被毁灭。
曾经叫人艳羡的天之骄女啊,如今却已经没了骄傲的资本,在她那双眼眸之中,剩下的只是无边的伤痛。
她从未想到过这一天,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而她所钟爱的人,也在那烈火之中消散。
她很想流泪,可是眼眶早就已经干涸,连一颗泪珠都吝啬。
她曾经因为狠戾的性子而得名诛,她曾经骄傲的睥睨世人,她曾经在一个男人面前把自己的高傲都丢却,她也曾经把自己的挚爱之人囚禁,只为了守护整个神符族最后的虚名。
可是一切的一切到最后都成了灰烬,她的爱啊,她的恨啊,她的坚持啊,都在那烈火之中被燃烧殆尽。
恨的人死了啊,爱的人也死了啊,只有她一个人,还在这孤单困苦的世界之中停留着,彳亍着,没有解脱的时候。
“你魔怔了。”一身素衣的少女由远及近,她叹了一口气,扶住九姑娘那已经僵硬的身子。
九姑娘怔怔的看着眼前熟悉的容颜。
这张容颜啊……她引着她入了万剑门,整日拎着她的衣领叫她木头,笑她不懂情/爱,可是到最后,那个最懂的人,却是她。
斩情丝一战让她成名,成为世人歌颂的女英雄,可是自己呢?她以为自己最为潇洒,可却没想到,那个被情困了一辈子的人,是自己。
“魔怔了?”已经不会流泪的双目之中,忽然有血液流下。
“我爱了一辈子,恋了一辈子,却也糊涂了一辈子。我有过富贵荣华,有过众星捧月,有过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荣光。可这一生尽了,不过都是一场虚妄浮华而已。”
“纵马当歌又如何?白衣裹轻裘又如何?在这污浊世间之中行走又如何?我一辈子却也过不了这情关!如今甚么爱,甚么恨,不过都是一场黄粱罢了!既然如此,我还要这三千烦恼丝何用?”
血珠滚滚而落,九姑娘的声音嘶哑,每一字每一句都含着彻骨的凄凉。
她曾经有过那样的荣光,可是如今却也落得这般的境地!
青丝纷纷扬扬的落下,在她的指尖燃成灰烬,那张曾经总是带着几分调笑的面孔之上,剩下的只是血泪满脸的狼狈。
她一生朋友不多,所爱之人更少,这个世界上,更多的人是在盼望着她的死亡,更多的人是在计划着将她打入无底的深渊,可是如今爱恨嗔痴都已经是空,又叫她如何承受?
“九姑娘啊……”沈玉衡拥住她的身体,似乎是在叹息,又似乎是在感慨。
她的肩头顷刻间就被粘稠的血液打湿,流不出眼泪的眼眶里流出的是血液,九姑娘死死的拥住她的身体,终于是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何其有幸!
苍天终于是眷顾着她的,没独留她一人!哪怕是爱恨之人都已离去那又如何?她却还有一个朋友可以依靠!
她悲伤,她可以给她肩膀,她快乐,她可以和她一起分享。
原来上苍收走她的一切,为的只是让她看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对她不离不弃!
“沈玉衡,你这块木头!”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血液,九姑娘嗔怪的朝着沈玉衡笑道。
“哎哟,九姑娘你这么说我,我可就不依了,你瞧瞧我这脸皮可嫩着呢,哪里像木头了?”沈玉衡不依的垂了垂九姑娘的肩膀。
九姑娘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只觉得心头的悲伤已经渐渐散去。
她怎么能够轻易的离开呢?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光明需要她去守护啊!
依沈玉衡那个性子,若是没她管着,万一被人骗了可如何是好?万一错过了什么好姻缘可如何是好?
惯了操心的九姑娘开始深深的担心起沈玉衡的未来来。
在后世,人们提起那个创立了玉瑶宫的符瑶懿,总是能够说出许多个传说来。
有人说她是为情所伤,所以才落尽三千烦恼丝,创办了玉瑶宫;也有人说她是痴恋玉公子不得,才创办了玉瑶宫,没瞧玉瑶宫的名字里都有个玉字吗?
传说众说纷纭,可是事实的真相却没有一个人探寻到。
那玉瑶宫最开始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保护住这个最后仍然陪在她的身边的姑娘罢了。
当一生繁华都散尽,爱恨都成为空白,她唯一想要在乎的,也只剩下这最后一个朋友了。
这个世界上能够把人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从来都不仅仅只有爱情。
而能够把人推入深渊的,也不仅仅只有爱情。
后来符九诛在宝华城的废墟之上建立了玉瑶宫,玉瑶宫里只收女子,这些女子或是为情所伤,或是被这纷繁的红尘伤透了心,或是对这个世界都绝望,符九诛把她们救下,并教授他们各种术法,使得在后世之中,玉瑶宫已然是整个修真界的顶尖势力之一!
不过后世如何如今说来还是太早,如今的符九诛还在喜滋滋的规划着自己如何建立势力,以及如何让沈玉衡那块木头开一开窍,至于其他的……抱歉,她如今已经无暇去想。
每每沈玉衡看见那个斜躺在兽皮椅子里的身影,也只能无奈的一笑,然后丢下自己手中的东西,认命的由着九姑娘指挥她。
对于她来说,九姑娘是把她带入万剑门的人,也是在万剑门之中无数次保护她的人,她早就把九姑娘当成了自己可以托付生死的朋友,至于九姑娘曾经对叶天权做过的事……
在听了九姑娘说了那些事之后,她终于是只能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她又能如何去评论呢?
就连叶天权对于那所谓的囚禁都是不恨的,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恨九姑娘?
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在万剑门的那段时光之中,一个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慵懒模样,一个天天就晓得修炼,而那个睡不醒的时不时便拎着另一个的衣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骂她木头。
至于那个被骂木头的人,却总是一脸无奈的笑着。
&bp;&bp;&bp;&bp;“寸寸青丝结相思,百结相思尽成灰,尽成灰呀――”台上的青衣墨发如瀑,身姿妩媚,行动间尽是风韵。
而在看台之上,两个女子相对坐着,两个女子皆是一身素色衣衫,只是衣衫上的刺绣却一丝不苟,那在细节之中显露出来的奢华和她俩身上隐约透露出来的高贵气质让那些人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青丝落,落青丝,三千青丝绾相思,寸寸相思都成灰,真想不到这才多少年的光景啊,你都成了戏文里的人物了?”沈玉衡饮了一杯茶,笑着打趣坐在对面的符九诛。
如今九州已经渐渐恢复了繁盛的模样,人间更是热闹的很,说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也不为过,沈玉衡和符九诛没事就喜欢到人间听两出戏,倒也解了修炼之中的烦闷。
“嘁,不若我点一出斩情丝叫你听一听?”符九诛嗤了一声,那幅慵懒的样子一如从前。
沈玉衡瞬间噤了声,如今这人间之中,唱的最多的三出戏分别叫青丝落,琉璃碎,斩情丝,青丝落说的是玉瑶宫宫主符瑶懿痴恋玉公子,求而不得,最后落尽三千烦恼丝,建立玉瑶宫的故事;而琉璃碎讲的是慕容世家的大小姐是如何的英勇,为了守卫整个冀州付出了自己的性命,最后冀州冰封,而慕容楚璃也化作冰雕的故事;最后一出斩情丝则是说的沈玉衡为了天下大义而将自己的爱人斩于剑下的故事。
故事之中的三个主角一个痴情,一个英勇,一个大义凛然,自然引得凡人竞相传颂。
沈玉衡和符九诛也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这几个戏文了,她俩最开始听到还觉得心头有些哀伤,可是随着这些戏文唱腔的变化,那些故事越传越离奇,她俩听见这些戏文也早就没了最开始时的愁思了。
仿佛只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
青丝落已经渐渐到了最后一幕,台上的青衣声音哀婉,三千青丝尽落。
过了片刻,台上便换了另一出戏,却是不知道是谁点了斩情丝。
“哟,这说着就来了?”符九诛斜睨了一眼看台,声音里带着几分调笑。
“我说九姑娘您可就放了我吧!不就是出戏么,不行我唱给您听还不成?”沈玉衡苦哈哈的朝着符九诛笑道,只是她的五官虽然皱在一起,嘴角却仍旧是忍不住上翘着的。
“那感情好,我们沈大族长唱戏,我可是有耳福了!”符九诛拍手笑道,那幅促狭的笑容让沈玉衡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了。
她哪里会唱戏啊?她只是说说,说说而已啊!
不过如今大话都说出去了,她是不上也得上了……不然九姑娘以后怕是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到时她的耳朵长了茧子怎么办?
骑虎难下,沈玉衡只能捏起了嗓子,学着自己曾经听过的唱腔,声音婉转的唱起来。
“斩情丝呀,挥剑斩情丝,丝丝尽断呀,悔追无痕夜,夜夜无眠呀……”
世人皆称沈家的族长是难得的仁义之人,她为了整个九州的安危挥剑斩情丝,忍着血和泪,把长剑送进自己挚爱之人的胸膛,叫人怎么能够不称赞?
可是对于沈玉衡来说,那所谓的斩情丝一战,不过是这收复九州的路途中所必经的一道坎罢了。
只是这道坎难过一些,当她把雪千重压进十八层地狱之时,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都空了一块。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却必须把雪千重斩杀!
她唱着那出斩情丝,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一般……
她后悔吗?
不后悔,从来不后悔。
若是能再见,她会原谅他吗?
这个答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也许是会,也许是不会,可是终归却已经没有那样的可能了,雪千重的身体已经毁了,神魂也被她压入了十八层地狱,再无翻身的可能!
“行了行了,我听你唱还不如听那姑娘唱呢!”符九诛翻了个白眼,似乎在嘲笑着沈玉衡唱腔太过奇怪似的,沈玉衡摸了摸鼻头,这九姑娘的性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奇怪!
分明是她要听,怎么如今却又笑话起她来了?
不过若是能重来……怕是她也依然会把长剑送入雪千重的胸膛,无他,只因为那是她的信仰而已。
她护了天下人,此生不负天下,不服苍生,却唯独负了雪千重。
可她从不后悔。
重来一次,她也仍然会护了天下负了他。
台上的斩情丝已经唱罢,今日的戏文已经唱完,那些伶人收了自己的家伙,不过是一会的功夫,那看台就已经空了一半。
“走吧。”戏也看完了,符九诛在桌子上扔了一锭银子,招呼了一声沈玉衡。
沈玉衡笑着跟了上去,如今岁月静好,若是就能这样度过余生,却也不错。
只是想到那变幻无常的天道,沈玉衡却又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嘉陆真的会让她这样安宁的度过余生吗?还有不死民的诅咒,会不会有一天,那不死民的诅咒就会应验,然后整个九州就会再一次崩塌?
“你怎么不走了?莫非是真的变成木头了?”走了两步发现沈玉衡没跟上来的符九诛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走走走,这不是呆了一下嘛!”沈玉衡连忙两步追了上去。
管他以后会如何呢,如今不是还平安着呢吗?如今便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嘉陆真的还不肯放过她,她便迎头而上就是了!难道她还会畏惧不成?
还有那什么不死民的诅咒,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总有法子会解决的,而她如今只要好好的修炼,尽快修炼到飞升,若是能够得证仙途,哪个还能拦她?
沈玉衡这样一想,心里顿时放松了下来,看着四周的景象也觉得亲切了不少。
该来的迟早会来,如今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何苦为了那些不一定会发生的事伤神呢?
当然,命运的齿轮早就已经转动,那些注定会发生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
而在沈玉衡所不知道的地方,一切的一切已经在悄然发生……
那未知的一切就在等待着沈玉衡,而沈玉衡对此,却全然不知。
可是知道又能如何呢?哪怕知道,若是没有相对应的实力,却也只是枉然!
&bp;&bp;&bp;&bp;春去秋来,日复一年,关于仙魔战的一切已经在人们的记忆之中渐渐湮没,他们只能够从那已经历尽岁月的典籍上找到关于仙魔战的只言片语。
可是历史就是历史,哪怕渐渐在时光中被人遗忘,他却仍旧被岁月长河所记着,并且永垂不朽。
如今修真界的局势更是和之前大不相同,曾经的一派二宗四门八族已经被遗忘,取而代之的是修真界新的四方霸主。
姚瑶星影率人重建的万剑门,符九诛一手建立的玉瑶宫,廉贞城由沈家人所建立的丹阁,叶开阳重建的御兽门,而在这四方势力之外,何青凤和月云建立的青云学院更是一股突起的异军,假以时日,青云学院定然成为第五方霸主!
“院长,沈家族长和玉瑶宫宫主来了。”
听见通传,何青凤的眼睛顿时一亮。
“师父来了?快请!”
这边何青凤话音方落,那边沈玉衡和符九诛便已经被引了进来,岁月似乎已经将她俩遗忘,她俩如今的模样和往昔并没有什么不同,若是实在要说,怕是只有沈玉衡如今瞧着愈发沉稳了,符九诛却是瞧着更慵懒了一些。
“师父!”见到沈玉衡进门,何青凤的目光顿时激动了起来,这一百来年他和沈玉衡虽然一直有联系,但是却未曾见面,如今一见,只觉得心神都激荡了起来,他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那平素里沉稳的院长模样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都多大的人了,还如此冒失?”沈玉衡嗔怪一句,只是神情却是笑着的,当年那个腼腆的小少年,如今也是一院之长,沈玉衡眼看着青云学院越做越大,不由得也感慨起来。
那些过往当真只能是过往了,关于何青凤往昔的模样,沈玉衡竟然好像一丝也回想不起来了一般。
何青凤笑着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听说你和月云决定结成道侣了?”沈玉衡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笑着问道,这些年来她听过的最好的消息怕是就是如此了,如今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何青凤和月云的双修大典上,她要送些什么给月云撑面子呢?
当年她在临海被月家所救,在月家那段时间,她便对这个小妹妹很是喜爱,后来虽然因为时间久远生分了一些,感情却还是在的。如今何青凤是青云学院的院长,月云却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身份,若是她再不给月云撑面子,怕是月云是要叫人看轻的!
听沈玉衡这么问,何青凤顿时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和月云在万剑门相识,后来又一同历经过生死,如今是两情相悦,只等到月云出关,便要结成道侣。
“等到阿云出关,我们便要办双修大典了,到时师父您可一定得来啊!”
“那是自然,我若是不来,你欺负阿云怎么办?”沈玉衡笑了一声,何青凤顿时佯作郁闷的模样,“师父!你应该是怕阿云会不会欺负我才对!”
确实,若是月云平安出关,月云就是元婴真君了,而何青凤还得一段时间才能晋升元婴,加之月云的本命法宝可是被称为勇绝之剑的蟠罡剑,一般人怕是都打不过月云的!
沈玉衡只是笑,如今这些小辈也都一个两个的扬名,他们这些“老人”也就安心了。
不过不知为何,沈玉衡总觉得心里有种不大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到了她这个层次的人,已经是知天命,这天地若是有什么变化,他们都是能够感知到的,只是那感觉极淡,每次沈玉衡想要深究时就再也感觉不到,她也只能无奈的作罢。
不过这事却被她记在了心里。
师徒二人又叙了一会旧,沈玉衡便告辞离去了。
“九姑娘,你……呕。”沈玉衡回身,只是这一句话还没出来,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但是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干呕了两声。
奇怪,她如今可是化神修士,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感觉?
沈玉衡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莫非那不详的预感就来自于这里?
是中毒了,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沈玉衡皱着眉头在自己的经脉里巡视了一圈,又在自己的丹田里看了一圈,可是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她的眉头不由得皱的更紧了。
恰巧此时,胃里又是一阵翻涌,恶心的感觉让沈玉衡的脸色都白了几分,她仿佛一瞬之间就虚弱了下去一般。
符九诛在一旁瞅着,却也是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她又不是傻子,自然是能瞧出沈玉衡如今的身子似乎出了点问题。
只见她手一挥,空中便已经出现了一张大床,她单手拎起沈玉衡扔到床上,那床便直接飞了起来,瞬间消失在天际。
符九诛别的不多,就是这飞行法器多得很,而且她为了追求舒适,飞行法器一个比一个豪华,如今沈玉衡半躺在床上,被空中的冷风一吹,只觉得好了太多,只是胃里却还是一阵一阵的干呕,伴随着四肢百骸忽然漫上来的疼痛,让她一个化神修士都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她如今是怎么了?为何身子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的心头已经划过无数的念头,甚至就在此刻,她已经把沈家的未来安排好了,若是她此次真的出事,那便让沈水琼继任族长。
不过这已经是最坏的可能了,她自然不希望自己出事。
沈玉衡身体有恙,符九诛自然是带着她一路去了如今神农族所在的地方,神农族如今住的地方是在九州最南端的一处山林之中,不过对于符九诛的修为来说,从青云学院到神农族,也就是片刻的功夫罢了。
从床上跳下来,符九诛扶住骤然之间虚弱下去的沈玉衡,挥手收了自己的床。
神农族外头是有人守着的,小山村里头大多都是凡人,不过也有一两个神农族的修士在其中,瞧见来人是沈玉衡和符九诛,那两个在村子里守着的修士连忙迎了上来。
“符宫主,沈族长。”
“别废话,药紫嫣呢?”符九诛不屑那些虚礼,眉毛一横,问道。
那二人虽然面色略有不悦,只是看见沈玉衡的情况却不敢耽搁,连忙带着二人进了神农族之中。
&bp;&bp;&bp;&bp;那边药紫嫣已经接到了通报,早就已经出来了,只是瞧见沈玉衡的情况,她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让沈玉衡坐下,她给沈玉衡把了脉,只是把完脉之后,药紫嫣的面色顿时变的古怪了起来,然后和耳边的人低语了一番,耳边的人赶忙出去请人了。
“紫嫣,我到底是怎么了?”沈玉衡如今还很虚弱,说起话来都有气无力的。
“你要生了。”药紫嫣的面色更加古怪了,沈玉衡何时有了身孕,为何他们都不知道?而且看这身孕的模样……怎么也怀了一百来年了,为何直到如今,他们才发现?
“生什么?”符九诛的眉毛也皱了起来,反射性的问了一句。
药紫嫣看着她的神情更古怪了,电光火石之间,符九诛就明了了药紫嫣说的要生了到底是什么,一瞬之间,她的面色又青又白的变化,瞧着好不奇怪。
沈玉衡也在怔了片刻之后明白药紫嫣说的是什么,她的面色瞬间也更古怪了。
生了?她能生什么!莫非是那一次?想到那一次,沈玉衡顿时恨的牙直痒痒,那为何在之前她没有发现,反倒是要生了才知道?
这也不能怪沈玉衡,那小家伙实在是太过机敏,约莫是猜度到沈玉衡若是知晓他的存在定然不会留他,故而一直潜伏在沈玉衡身体之中,缓慢的吸收着灵气,因为不敢大摇大摆的来,小家伙足足攒了一百年才肯出世。
沈玉衡的面色已经黑了下来,如今都到了最后一步了,这孩子,她是生也得生,不生也得生了!
那边药紫嫣去请的人已经来了,沈玉衡被他们扶到了床上躺好。
其实女修生子并不凶险,怀着孕的修士和人打架的事也不是没有,当年沈玉衡的母亲生完沈怀哀之后除了稍微虚弱一点,一点事都没有。
外头的符九诛和药紫嫣却还是一副风中凌乱的模样,这怎么在他们不知不觉之中,沈玉衡连孩子都有了?重点是,他们谁都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啊!
至于沈玉衡生子这种大事……符九诛自然不会不告诉叶贪狼他们,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坐镇万剑的叶贪狼,云游九州的楚天璇,坐镇御兽的叶开阳纷纷都来了。
而屋子里婴儿的啼哭声已经响起,药紫嫣推门时,沈玉衡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压根看不出是刚刚生过孩子的模样,不过她怀里抱着的小家伙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沈玉衡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这小家伙该怎么办?
她刚刚在小家伙体内探测了一番,发现这小家伙是纯粹的人族,体内一丝魔气也没有,倒像是她自己凭空生了个孩子一样。
沈玉衡不知道的是,这孩子还真算是凭空生的,孩子在她体内待了一百年,身体之中的血脉因为沈玉衡的熏陶,早就改变了,自然只会是纯粹的人族。
看见那皱巴巴的像是红猴子一样的小家伙,几个人也都面面相觑了起来。
孩子他们都见过,可是却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啊!
沈玉衡把小家伙放在了床上,小家伙也许是因为这一百年的积累,他出生便是筑基,加之是纯火灵根,倒是天赋不错。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和人间那些普通的婴孩自然不同,沈玉衡估计着,若是把他放到狼群里头,活着的也只会是他。
“姐姐,这……”楚天璇犹犹豫豫的看着沈玉衡,不知道怎样才好。
“生都生了,只能养着了。”沈玉衡无奈的扶额苦笑,不得不说,这小家伙确实抓住了她的软肋,不过反正雪千重都死了,她留这么个小家伙也没什么大碍。
几人面面相觑,确实,他们还能杀了这小家伙不成?
过了片刻,沈玉衡抱起了小家伙,给神农族的人道了谢之后,又叫三人不要担心她,便只身回了沈界。
这么大的事……若是不叫沈水琼他们知道,怕是整个沈家都要炸!
不过尽管沈玉衡提前和沈水琼通了个气,等到沈玉衡到了沈界,那些翘首以盼的族人还是让沈玉衡吓了一跳。
沈家人并不多,小辈更少,像是这么大点的小娃娃更是没有,沈玉衡不难想象,这小家伙以后会是何等的受宠。
“族长,这便是那小家伙了?”沈霏霏围着小家伙转了两圈,只觉得欢喜的不得了,她前几年和沈水琼结了道侣,不过却到现在也没个孩子,如今瞧见小家伙,顿时觉得心都化了。
不过小家伙明显很警惕,因为沈霏霏方才伸手要去摸他,小家伙就已经一道灵气放了出来,筑基期修士的灵气对沈霏霏自然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不过沈霏霏还是欢喜的不得了,瞧瞧,他们的小族长生来就是筑基期修士呢!
“我过一段日子怕是又要忙起来,等到青凤的双修大典过了,我约莫是得闭关一段时间,怕是没法照料他,到时还得麻烦你们了。”沈玉衡说完也叹息了一声,她小时候也很少见到父亲,身为族长的父亲总是很忙,她平素里见到的最多的,便是那些教授自己的师傅了。
不过若是想要成为下一任族长,就必须经历这样的童年。
“又要闭关?”沈霏霏的眉头皱了皱,不过想到这小家伙在沈玉衡身体里待了一百年,肯定吸了沈玉衡的不少修为,沈玉衡要是闭关一段时间也算是正常。
一百年……莫非当初仙魔战时沈玉衡一直都是带着这小家伙征战四方?这小家伙的命还真是大啊!
“嗯,到时斯幽还要拜托你们照料了。”沈玉衡笑了笑,自顾自的给这小家伙起了名字。
“这是自然。”沈霏霏也笑了笑,他们照料小族长本就是本分,如今她心里已经在盘算起来,先让小族长学习什么了。
因为沈斯幽生来便有修为,是可以直接入道的,不用像其他修士那样等到身子长成,而且小家伙早慧,估摸着启蒙的事也能早一些,不过这都不是沈玉衡需要担心的,她在沈斯幽的生命中,更多的需要扮演的不是一个母亲的形象,而是一个榜样。
一个身为沈家族长的榜样,一个让沈斯幽有奋进之心的榜样。
就像历任的沈家族长那样。
威严,正直,却又不失仁慈。
&bp;&bp;&bp;&bp;沈玉衡已经许久没有做梦了,至少在仙魔战结束之后的这段时间之中,她从来没有做过梦。
可是如今她做梦了,她的神智是清明的,也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在做梦。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高门大户,而那高高的围墙把这天空都割成四角,在沈玉衡眼前所能看到的,仿佛只有这高门大户之中的一切。
她所陌生的人在这高门大户之中进进出出,连同这方天地,她都是陌生的。
为何会做这样的梦?沈玉衡有些迷茫。
一直到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才知道,这也许不是梦。
那是宁锦的身影,幼年的宁锦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只是霸道的个性却已经显露出来。
宁锦在家自幼就是众星捧月,她若是要星星,怕是宁家人会把月亮也给她摘下来。
原来宁锦那般,不是没有原因的。
沈玉衡就在梦里跟着宁锦一起长大,她看着宁锦越来越霸道,一直到了宁锦进了万剑门。
在家里是天之骄女的宁锦到了万剑门瞬间就如同最普通的尘埃一般,和她一样天赋的人太多了,更别说这些人性子比她还要好。
沈玉衡也看见了那个初入万剑门的自己,从宁锦的角度看来,那时的自己确实有些狼狈。
不过这次却和沈玉衡记忆之中不太一样。在这梦中,宁锦并没有把她踏入深渊,而是和沈玉衡一起进入了万剑门。
难道这是宁锦的上一世?沈玉衡的面色有些古怪,却继续看了下去。
果然很多事的走向和她记忆之中并不相同,比如说宁锦痴恋苏远之,在沈玉衡的记忆之中,宁锦可是恨不得杀了苏远之的!
宁锦痴恋苏远之,而苏远之和月蓝两情相悦,宁锦就像是跳梁小丑一般,不断地给两个人制造矛盾,然而结果只会让两个人更亲密。
而那一世的沈玉衡,和沈玉衡记忆中的自己并没有什么两样,因为没有月蓝身死的事,她的凶狠自然没有显露出来,是以一直都是一副心肠好的仁慈模样,而因为沈玉衡和月蓝交好,宁锦倒是恨透了这两个人。
一直到了最后,宁锦惨死,沈玉衡眼前的景象瞬间又回到了宁锦初入万剑门之时。
这一次和沈玉衡的记忆之中是没什么两样的,不过沈玉衡被踏入深渊之后就失踪了,而宁锦凭借着前世的记忆,着实害惨了月蓝和苏远之,沈玉衡恍惚看着宁锦的所作所为,只觉得熟悉的过分。
这不是她落入深渊之后的那场幻境吗?莫非那根本不是什么幻境,而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
沈玉衡看着自己突然出现,然后斩杀了宁锦,只不过这一世的宁锦却没有重生到宁锦的身上,而是重生到了白宥云的身上,而那第一世的宁锦重生到了宁锦的身上。
看到这里,沈玉衡恍然大悟,怪不得白宥云身上也是宁锦的神魂,原来原因在这里!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忽然一转,变成了一片黑暗,黑暗之中,只有两点如豆的光芒,那光芒是幽幽的蓝色,看着尤为渗人,沈玉衡瞧见那晃动的火光,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那两点幽蓝色的火光也混入光明之中,看不出什么异常。
眼前的景象渐渐明晰,这是一间阴冷潮湿的房间,四周的墙壁都是用人骨砌成,而地上也散落着破碎的人骨,一个黑袍人和一团黑烟并排站着,刚刚沈玉衡看到的那两点火光就是黑烟的眼睛。
在两个人的身前,却是宁锦的神魂跪着,她的神魂上头全是萦绕的怨气,看那模样,她似乎已经被怨气吞噬了。
“你想复仇。”出声的是黑袍人,黑袍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也能听出是个女子的声音,沈玉衡只觉得这声音熟悉,可是一旦她回想,却只觉得头痛欲裂,不得不放弃。
只是她却直觉的觉得,若是她能够想起来,一定会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
宁锦点了点头。
“你会成为魔族,神魂会万劫不复,你真的还要复仇吗?”那黑袍人又出了声。
宁锦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沈玉衡只看见宁锦身上的怨气越来越浓厚,最后把宁锦整个人都吞噬,片刻之间,宁锦身上的气息就已经全数改变了!
这是魔族的气息?
沈玉衡惊骇的看着那个黑袍人,那人是魔君吗?
只见宁锦的神魂已经完全蜕变为魔族,只是如今那个黑袍人却不出声了,那黑雾之中传来一阵沙哑难听的声音。
黑雾眼中的鬼火跳动了两下。
“你的身子已经被自己的神魂占了,我也只能送你去另一人的身体之上。”
宁锦狠狠地点了点头,她才不在乎自己会投生到谁的身上,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复仇!
无论是苏远之,还是月蓝,或者是那个多次坏她好事的沈玉衡,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她会让他们尝一尝死亡的滋味!更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个黑袍人是魔君,这个黑雾却明显是鬼魂,并不是鬼修,而是人死之后应该入地府的鬼魂,只是不知道为何这鬼魂和魔君会到一起去?
沈玉衡皱着眉头看着这两个人,只觉得眼前似乎被什么迷雾挡住,若是能够拨开这一层一层的迷雾,定然能够探寻到事情的真相!
魔君做完这一切之后,似乎就对之后的事没了兴趣,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原地,而那团黑雾却携着宁锦的神魂,一路到了轮回道旁。
本来宁锦是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的,可是不知道那黑雾用什么法子把这一切给避了过去,竟然直接把宁锦给带到了轮回道边。
在轮回道边等了片刻,黑雾捏着时间,便把宁锦给扔了进去。
沈玉衡震惊的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混沌的,宁锦竟然早就和魔族有勾结,而且这黑雾是鬼魂,又和魔君一起,莫非地府也和魔族勾结起来了?
若是这样的话……怕是九州的危难还没有解!
地府掌控的是整个九州人的魂魄,若是地府和魔族勾结,沈玉衡可以想象得到,以后的九州会是何种的景象!
已死之人的魂魄无法入轮回,而地府之中的魂魄也不会通过轮回来到人间,到时九州灭亡是迟早的事!
&bp;&bp;&bp;&bp;沈玉衡猛地惊醒,手里的书卷落到地上,那坐在她身边读书的沈斯幽顿时吓了一跳,只是瞧见沈玉衡脸上带着几分薄汗,他赶忙放下了书,迈着小胳膊小腿跑到了沈玉衡身边,拿袖子给她擦汗。
“母亲热了吗?”沈斯幽早慧,如今不过三岁,却已经是一个小大人了,沈界里的人都笑着说他像沈玉衡小时候一般乖巧。
沈玉衡倒是不以为然,在她眼里,沈斯幽既然是她的孩子,那么迟早要继承沈家,成熟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无碍,斯幽继续读书吧。”沈玉衡笑着拾起了地上的书卷插回书架,然后揉了揉沈斯幽的小脑袋瓜。
沈斯幽乖巧的坐了回去,继续读起书来。
沈玉衡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若是她梦里的都是真的,怕是九州如今还危难着,只是他们也没法子进入地府,只能先让他们探听一下,及早防备。
不知为何,这几日沈玉衡总是困倦,仿佛前头那么多年攒下来的疲乏都在这时候爆发了出来一般,她打了个哈欠,唤来了沈霏霏,叫她安排人去查探,不过是转个头的功夫,却又睡着了。
沈斯幽瞧见沈玉衡身子一歪又睡着了,他歪了歪脑袋,蹑手蹑脚的到了柜子边,小心翼翼的抱了个薄毯下来,细心的盖在了沈玉衡身上。
这样母亲就不会冷了!
盖好薄毯,他又坐了回去,静静的看起书来。
沈玉衡这些年少做的梦,似乎都在此时补了回来,她在那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之中行走着,潮湿的空气不断的被吸进肺里,带来胸腔的一阵一阵刺痛,可是她却诡异的觉得很舒服。
脚下也是缭绕的云雾,沈玉衡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脚下坚实的土地,可是却无法看清脚下的路。
她静默了片刻,微微扬起了头,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一般,昂首阔步的向前。
两旁的山色渐渐清晰,那穿云戴雾的姑娘们排成两排,山崖峭壁上,姑娘们的身影看着尤为危险,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美丽,这种美丽仿佛在下一刻就会滑落在地,破碎无踪。
“吾王。”
身形挺拔的青年从那云雾的尽头缓缓而出,对着她躬身行礼,青年一低头,那一头如墨一般的黑发就自然而然的垂落下来,和他的白衣交错,成了一副惊心动魄的美景。
分明这样的景象陌生却又违和,沈玉衡却觉得,自己本就应当受到这样的礼遇,她仰起了头,高傲的如同女王一般。
那青年就一直低着头在她的身前,缄默的引着她前行。
一直到了那云雾缭绕的大殿之中,大殿之中有四棵柱子,柱子上是栩栩如生的四神兽,而那上首是被云雾缭绕着的御座,沈玉衡站在了那御座之前,只觉得御座之上似乎有什么在吸引着她一般。
这御座生来便属于她。
这种奇异的感觉让她毫不客气的坐了下去,云雾缭绕之中,沈玉衡的容颜似乎也渐渐起了变化,那样的圣洁,那样的高贵,那样的神圣不可侵犯。
你不敢看她的眼睛,更不敢抬头,只觉得哪怕亲吻她的脚趾都是对她的亵渎。
两旁的卫士压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的身子很瘦,一头白发胜雪,而那引着沈玉衡进来的青年毫不客气的压住了男人,此时沈玉衡也终于看清了那青年的容颜。
无法形容的俊美,可是沈玉衡却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是一潭死水,在她的眼前,这张容颜和世间的所有人都是无异的。
“王上,雪千重私自下界,妄图渎神,按律当将神魂碎为九九八十一块,在人间历九九八十一劫之后湮灭神魂。”青年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说出的话却是这样的残忍。
只是这样残忍的话听到沈玉衡耳朵里,却没让她的心绪有一丝变化。
仿佛本就该如此一般。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沈玉衡的内心疯狂的呐喊起来,可是她却发现,她根本就没办法做出什么改变,她只能够像个傀儡一样机械的行动着。
她看着雪千重被压着离开,看见自己的身影情不自觉的追随着,看见那个青年拦在了她的身前,青年的面容上无悲也无喜,深不可测的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
“王上是后悔了么?后悔杀了雪千重了么?”
沈玉衡怔了一下,只觉得束缚着她的桎梏已经被解开,她脸上顿时没了那幅淡然的表情。
没有听到沈玉衡的回答,那青年似乎是有些失望。
“王上要用天下苍生换雪千重的命吗?”
“不可能!”沈玉衡反射性的答道,用天下苍生去换一个人的命?这样的事她做不来!
在她话音落了的那一瞬间,眼前的场景都支离破碎,大火在她的身侧蔓延,无论是那青年,还是云雾缭绕的宫殿,都在大火之中化为灰烬,而她的身体也在这大火之中支离破碎,像是遥远天际最后的一抹夕阳一般。
又做梦了?沈玉衡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她总是做这些光怪陆离的梦,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是不是该去神农族瞧瞧?
身上的薄毯在她起身之时滑落下来,瞧见那薄毯,沈玉衡微微勾起了嘴角,看向了那应该在c书盟的沈斯幽。
小家伙似乎是累了,已经伏在书桌上睡着了,小小的一团看着尤为惹人心疼。
把沈斯幽整个裹紧薄毯里,沈玉衡抱起了沈斯幽,也许是感觉到母亲的气息,小家伙往沈玉衡的怀里拱了拱,睡的更香甜了。
“族长?”守在门口的沈霏霏瞧见沈玉衡抱着沈斯幽出来,疑惑的问了一声。
“斯幽睡着了,今日的功课便先放一放吧。”沈玉衡笑了笑,抱着沈斯幽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斯幽的功课做的不错,耽误一天也没什么大不了,而且过几天月云就要出关了,总得带这小家伙去认认人,免得到时候见面都不认识!
不过这么丁点的孩子总拘着也不行,等到月云和何青凤双修大典的时候,她还是带他出去看看吧,免得长大了什么都不知道,整个人都如同九姑娘说的那般变成一块小木头了!
沈斯幽感受着温暖的怀抱,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衬的他本就可爱的小脸更加引人疼爱。
&bp;&bp;&bp;&bp;果然,没过几天月云就出了关,在月云闭关这段日子里,何青凤早就把双修大典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可以说,只差一个月云了。
月云出关之后,何青凤便火急火燎的给修真界之中的朋友送了帖子,众人瞧见何青凤这幅猴急的模样,不由得都笑他日后怕是个妻管严。
何青凤被他们笑也不恼,只是脸上挂着傻兮兮的笑容,倒是让众人直叫这小子是高兴傻了!
“听说青凤高兴傻了?快叫我看看是不是真傻了!”沈玉衡人还没到,笑声便先到了。
里头的何青凤被沈玉衡这么一打趣,一张俊脸窘的通红,竟然比他身上的喜服还要红上几分。
“瞧见青凤你这样为师也就放心了,阿云是个好姑娘,青凤你若是负了她,为师第一个便剥了你的皮!”沈玉衡瞧见何青凤这个模样,已经微微放下了心,虽然对自己的徒弟算是了解,可是她却总是怕月云受了欺负,毕竟在她的眼里,月云还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呢!
双修大典并没有凡间成亲那些繁琐的流程,要结成道侣的两个人跪拜过天地,互饮了一碗掺了对方血的符水,便算是完成了,之后便是那些相熟的修士送礼吃酒了。
“母亲,道侣是什么?”沈斯幽握着沈玉衡的手,不解的问道。
“道侣啊,就是以后在修仙路途上会陪伴你的人,等到以后我们的斯幽有了道侣,一定不能够辜负她,一定要敬她爱她。”沈玉衡揉了揉沈斯幽的脑袋瓜,笑着说道。
道侣啊……在修真界之中,有道侣的修士并不多,因为他们大多都追求修炼,哪有时间去结道侣?
沈斯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能辜负,要敬要爱吗?
“那要是我的道侣是一个坏蛋呢?”
“傻孩子,你忘了沈家的信仰了吗?”
当*和信仰冲突,他们宁可割离自己的一切,也绝对不会摒弃信仰!
沈斯幽虽然早慧,却终究年岁不大,关于信仰,道侣这些东西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罢了,只是想了一会,他便被那些色彩斑斓的礼物吸引去了目光。
原来如今那些修士已经开始送贺礼了。
身为何青凤的师父,月云的娘家人,沈玉衡送出的东西自然不会寒酸。
她送了一颗异灵丹,又送了不少灵药灵丹,上品功法之类的东西,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她这东西一半都是以月云姐姐的身份送的。
众人对视了一眼。
这是,给月云撑面子了?
之后像是姚瑶星影他们既和月云熟识,又和何青凤交好的,也都送了两份,清清楚楚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师父。”
“沈姐姐。”
看着沈玉衡,这两个人的眼圈都有些发红。
“行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以后你们两个要好好的,修士的一辈子这么漫长,在这修仙途中,能够有一个志同道合的道侣陪伴,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你俩该笑才是。”沈玉衡瞧着这两个人,也是禁不住一阵长吁短叹。
她也确实是在真诚的为他俩感到高兴,这修仙路这么长,能有一个陪伴之人不容易,而他俩却找到了那属于自己的一份安谧,何其有幸?
“嗯。”二人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是沈姐姐的孩子吗?”月云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湿润,好奇的瞧着那不断探头探脑的沈斯幽。
在没有了那些仇恨之后,月云已经没了之前那幅阴沉的样子,性子反倒渐渐恢复了在临海时的模样。
沈玉衡点了点头,给沈斯幽介绍了这两个人的身份。
沈斯幽脆生生的见了礼,引得那两个方才还有些伤怀的人顿时笑起来,屋子里的其他人瞧见沈斯幽的小模样,也禁不住笑起来。
这就是沈家族长的孩子,和沈玉衡长的可真像!
尤其是那眉毛那眼睛,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不过为何沈家族长忽然多了个孩子?众人虽然都有这样的疑问,却没有一个傻到问出口的,只是对沈斯幽的来历愈发好奇了起来。
沈斯幽被众人或是探究或是亲切的目光盯着,却也不怯场,这个阿姨,那个姐姐的叫的好不甜腻,加上他模样生的好,很快就在那群修士堆里混开了。
“师父是要把这孩子培养成接班人吗?”何青凤看着沈斯幽,也好奇的问了一句。
“自然。”沈玉衡点了点头,沈斯幽天赋好,而且性子也不错,若是加以培养,应当能够撑起大任。
只是如今九州的未来还说不准,她也拿不准沈斯幽能不能让沈家的繁华继续延续。
何青凤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却对沈斯幽的父亲愈发好奇起来,不过沈斯幽酷肖其母,他们也没办法从长相上推断出沈斯幽的父亲是谁。
沈玉衡含笑着看着沈斯幽,而就在这平静之中,却忽然响起一阵炸雷。
晴天霹雳让那些修士也吓了一跳,放眼望去,却只见到那天空之中凝聚的一片黑云。
不是雷云,而是以冤魂凝成的黑云!
沈玉衡的心登时多跳了几下,果然她预想之中的事还是来了吗?
两下抱起了沈斯幽,沈玉衡低声在他耳边嘱咐了一番。
“娘亲要去做一件大事,也许会吓到斯幽,不过斯幽莫要害怕,娘亲不会离开,等到过一段时间,娘亲自然会回来的。”
沈斯幽只来得及懵懂的点了点头,沈玉衡的身影就已经朝着天际冲了过去。
一冲到那黑云之中,沈玉衡只觉得浑身都凉飕飕的,那冤魂不断的在天空之中翻涌着,似乎要把冲进里面的沈玉衡给晃出来一般,不过沈玉衡哪里会让他如愿?
只见沈玉衡的灵气化剑,开始在冤魂内里砍杀起来。
冤魂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撕裂空间就要逃窜回地府,然而沈玉衡却紧随其后,众人只见沈玉衡的肉身忽然消失,而沈玉衡的神魂却紧跟着那冤魂进了地府!
这样突然的变化,顿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沈霏霏见此情景也吓了一跳,族长真的选了这样的方式去地府?可是小族长怎么办?她忙去拉住沈斯幽,却发现沈斯幽的双眼之中并没有她想象之中的悲伤或者恐惧。
“斯幽,吓到了么?”她抱住沈斯幽的身体拍了拍。
“吓到?”沈斯幽歪了歪头。
他为什么要吓到?母亲都说了要去做一件事,他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只是也许会很久见不到母亲了,他不由得有点低落。
而且母亲在他的眉心烙下刻印,如今那刻印还好好的呢!
&bp;&bp;&bp;&bp;对于跟着那些冤魂进入地府这事,沈玉衡早就计划好了。
她如今已经是化神,神识又强大的可怕,神魂离体也无妨,而她在让沈霏霏调查清楚之后,便下了这样的决定,本来这计划是万无一失的,唯一的遗憾便是实施的时候不大对。
那些冤魂竟然选择了在月云和何青凤的双修大典上出现!她这么一离开,不知道沈斯幽会不会受到影响,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出现在沈玉衡面前的,是两扇紧闭的大门,而在这大门的两侧,凶煞无比的鬼兵静立,加上间或传来的阴风,让沈玉衡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就是地府?果然是阴森的可怕,只是不知道地府之中如今的情况是怎么样了?
沈玉衡已经在门外站了半晌,那两个鬼兵仿佛是瞎子一般,瞧也不瞧她一眼,只是像是一尊石像一般立在原地。
沈玉衡估摸着,自己若是不去碰那扇门,这两个鬼兵就不会有什么反应,只是若是不经过这扇门,她怎么进地府?
天空之中的月色更加清冷,月光洒在两个鬼兵身上,让鬼兵那本就发青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森恐怖,一直到天空中那轮圆月再无乌云的遮挡,两个鬼兵终于动了起来,只见那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缓缓而出。
那两个人都带着高帽子,一个身子瘦高,脸上如同抹了面粉一般的白,这人一身白衣,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字;那个黑衣的身子矮小,却生了一脸凶煞模样,他的帽子上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二人腰间都坠了块牌子,白衣人坠着的是黑牌子,上书“正在捉你”四个纂体小字,而黑衣人身上坠着白牌子,上书“你也来了”四个纂体小字。
那两个人从门中走出来之后,身后的门便是一直大开着的,沈玉衡摸不准这两个人是什么人,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那白衣人却迎了上来,白衣人生了一张笑颜,只是他的脸色苍白的可怕,瞧不见一丝和善的笑意,反倒有些渗人。
“沈玉衡?”白衣人扬了扬眉毛。
沈玉衡点了点头。
却见那白衣人的手中忽然出现锁链,瞬间就把沈玉衡锁了个结实,沈玉衡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这锁链瞧着锁的结实,实际上却脆弱的很,她面色不变,只是心里却暗暗猜测起这两个人的身份。
传说人间的生魂要由黑白无常引进地府,莫非这两个就是传说中的黑无常和白无常?只是不知道这两人是否也是和魔界勾结在了一起。
两人压着沈玉衡进了那大开的大门,两旁凶煞的鬼兵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眼神都没变上一分。
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阴冷的感觉瞬间萦绕了沈玉衡的周身,这里没有月光,更没有火光,有的只是那两旁摇曳的彼岸花上带出的星星点点血光。
白无常把沈玉衡身上的锁链给解了下来。
“在下也是逼不得已,冒犯小姐了。”他的脸上仍旧带着笑,只是这笑容一如既往的渗人。
“你认识我?”奇异的是,从一开始,沈玉衡就感觉到这两个人没有恶意,如今这两个人更是给她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好像这两个人她应该认识一样。
“阎王和我们提过您。”白无常笑了笑,“在下是阎王坐下的白无常,谢必安,这是黑无常,范无救。”
谢必安和范无救虽然是黑白无常,却没有人间戏文里说的那么恐怖。
阎王?沈玉衡心里诧异,她哪里会认识什么阎王,可是这谢必安却说阎王和他提起过她,这让沈玉衡不由得迷惑了起来。
却听那谢必安又说道。
“这里名为阴阳道,有阴阳道上分阴阳的说法,大小姐若是想要入地府,就得先过了这阴阳道才是。”
阴阳道,一边是阴间,一边是阳间,若是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跌入万丈深渊之中,再无复生的可能。
此时沈玉衡还有的选择,是回到人间,还是继续向前去地府一探?
一想到若是魔界和地府勾结,九州会是什么样的惨状,沈玉衡就心头一紧,银牙一咬,踏上了那彼岸花摇曳的阴阳道上。
谢必安和范无救一左一右的跟在她的身侧,他俩行在彼岸花间,足下是赤红色的花汁,恍如血一样妖冶。
“若我过不了这阴阳道,会发生什么?”寂静的阴阳道之中,沈玉衡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只是这次出声的却是范无救。
“还阳。”范无救的声音比谢必安的声音冷厉一些,谢必安听见他出声,心里顿时忐忑了起来,这个沈小姐若是被范无救吓到了可如何是好?
“还阳?所有的生魂都会如此吗?”沈玉衡也有些好奇,若是当真如此,那那些生魂只要不过这阴阳道,岂不是都能够回人间了?
“并非如此,大小姐您阳寿未尽,本不该走这阴阳道,过不了阴阳道自然就无法进入地府,只能还阳,而那些阳寿尽了的人过不了阴阳道是无法还阳的,他们只会魂飞魄散。”谢必安赶忙揽过了话头,生怕范无救再说话吓到沈玉衡。
沈玉衡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了。
她的身侧,彼岸花扔在微风中摇曳,给这阴阳道之上平添了几分阴森之感,沈玉衡只觉得那股邪风吹得她脊背发凉,似乎要一直透过她的皮肤刺进她的骨子里一般。
一直跟在她身侧的谢必安和范无救不知道何时不见了,空旷的阴阳道上,只剩下那血一样妖冶的彼岸花灼灼盛放。
阴阳道上分阴阳,一步是阴,一步是阳,一步是死,一步是生。
沈玉衡揉了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缓缓蹲下了身,摘下了一朵彼岸花。
花茎在她的指尖被捻断,花茎之中的汁液流了她满手,那猩红的颜色像是血一般。
被摘下的彼岸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的手中枯萎,然后瞬间化成了一掌灰烬。
把手心的灰烬倒下去,沈玉衡皱着眉头看着这渐渐起了变化的阴阳道。
这所谓的阴阳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而在这之中,到底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待着她?
她握紧了自己的双拳,起身朝着阴阳道的尽头走去。
&bp;&bp;&bp;&bp;两旁的彼岸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忽然枯萎,满地的花汁凝成鲜血的颜色,呼号的阴风把沈玉衡的衣裙都吹的飞扬了起来,她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柄血色的长剑,这柄长剑以鬼气凝成,上头萦绕着血色的光芒,在这昏暗的阴阳道之中更加显得诡谲。
枯萎的彼岸花又在眨眼之间盛放,然而这次却不见花,只有那青翠的嫩叶,翠绿色的花叶和满地的红色花汁交错成一幅诡异的场景。
阴阳道的尽头,缓缓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身影还不到沈玉衡的小腿高,小家伙身上披着破烂的被子,一张小脸还没有长开,那幅瘦弱的模样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疼。
沈玉衡的心蓦然的抽搐起来,她手里的长剑顿时化成光点散去,小家伙朝着她奔跑了过来,那张小脸上纯粹的笑意让沈玉衡一怔,然后蹲下身张开了怀抱。
那是……怀哀。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想起过的怀哀。
有时候沈玉衡也在想啊,若是自己没有固执的带着怀哀,是不是怀哀就不会死在那风寒之中?可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如果。
“姐姐~”怀哀扑进她的怀里,蹭了蹭沈玉衡的胸口,整张小脸上都是灿烂的笑意。
沈玉衡也想过怀哀长大会是什么模样,可是不管怎么样,也只能是想象。
“怀哀……”她拥住她瘦小的身子,声音已经在颤抖。
焉能不颤抖?怀中的人是怀哀啊!是她至亲至亲的妹妹啊!她早已是她心上的一道伤疤,不会结痂,更不会痊愈,每每想起这个名字,带给她的还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个世界上她愧疚的人很多,而怀哀,毫无疑问就是她最对不起的那一个。
怀哀的死早就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平素看来没什么异常,可是一旦想起,便会把她的整颗心都刺的鲜血淋漓。
“我已经在阴阳道等了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姐姐了。”怀哀仰着头,声音软软糯糯的,只是听在沈玉衡耳中却是另一番的悲切。
等?在这只有无边孤寂的阴阳道之中孤独的等待,那是何种的煎熬!那上百年的时光啊……她就是在这无望的等待之中度过的吗?
她甚至不知道沈玉衡会不会来,她所能做的,只是不断在这阴阳道上徘徊等待着,一直到守望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抱歉,怀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沈玉衡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她以为怀哀早就已经入了轮回,早就已经轮回了不知道多少世,可是她却还在这阴阳道之中等待着,她不知道怀哀是怎样避过鬼差的,更不知道怀哀是怎样熬过这漫长的时光的,可是她知道,怀哀一定很苦。
若是她早知道怀哀在这阴阳道之中,她怎么会不来?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姐姐,也许在苍生面前,她是一个合格的族长,是一个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可是对于她身边的人,她总是那样的不称职。
无论是身为一个姐姐,还是身为一个朋友,或者是身为一个母亲。
“姐姐来了啊。”怀哀歪着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只是她的眼中却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像是诱捕到了猎物的群狼一般,那样贪婪的目光让沈玉衡都打了个哆嗦,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毫无阻碍的伸进自己胸膛的小手。
她的小手如同死时那般枯瘦,几乎只剩下骨头的小手显出一种异样的尖锐。
胸膛之中的心脏砰砰的跳动着,沈玉衡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每一次心跳所带来的剧烈疼痛。
“姐姐,我想活下去。”怀哀偏着头,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乞求的味道,那样含泪的目光让沈玉衡的心一瞬间就软了下来。
怀哀……想要活下去啊。
她看着自己的胸膛,淋漓的血液从她的胸口流下,很快流到地上和那彼岸花汁混作一团,分辨不出到底是血液还是花汁。
可是她自己呢?
若是她过不了阴阳道,她会还阳……然后也许再也没有来到地府的机会。
她揽住了怀哀的身体,双手死死的箍住怀哀,声音一字一顿的响在怀哀的耳边。
“你会活下去的。”
“会的,怀哀。”
“只是……”
“不是现在。”
怀哀的身体开始在她的怀中破碎,最后剩下的只是一片彼岸花,她空荡荡的怀抱显得那么孤寂。
刚刚不见的谢必安和范无救不知道何时重新出现,二人对视了一眼,却终究没去扶沈玉衡。
大小姐的劫总是要自己过的,他们若是横插一脚,怕是只会招灾,说不定还会耽误大小姐的修行。
沈玉衡胸口的血液已经渐渐消失,最后光洁如初,仿佛刚刚怀哀的出现只是一场幻觉罢了。
或许本就是一场幻觉,一场由她的心生出来的幻觉。
“阴阳道还有多长?”沈玉衡站直了身体,平静的问道。
“前头便是出口了。”谢必安答了一句,他瞄了一眼沈玉衡的神色,发现沈玉衡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常,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赞叹沈玉衡心性坚定,还是该说沈玉衡太过冷漠才好。
沈玉衡点了点头,大步往前走去。
谢必安说前头便是出口,便当真如此,沈玉衡走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已经到了阴阳道的尽头,在阴阳道的尽头,隐约可以看见那半透明光幕之后来来回回的鬼怪。
“这阴阳道之中,可有魂魄停留?”手已经搭在了那光幕上,沈玉衡突兀的问了一句。
谢必安连连摇头,这阴阳道之上怎么会有魂魄停留?犯是魂魄,在这阴阳道之上都是不能停下的,一旦停下便是万劫不复,他们只能不断地前行,然后进入地府之中。
“大小姐是在说沈怀哀?”谢必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跟沈玉衡说明白,免得沈玉衡徒生心魔,“大小姐在阴阳道上看见的,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罢了,若是大小姐真想知道那沈怀哀如何了,倒是可以去阎王那里拿轮回境一观。”
轮回境,能够看到想看之人的前世今生,若是沈玉衡想要看,依照阎王的态度,给她看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玉衡摇了摇头,穿过了那半透明的光幕。
看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已经轮回转世的人……终究和她的怀哀不一样。
&bp;&bp;&bp;&bp;沈玉衡出了光幕,却见前面人山人海,彩旗飘飘,那人群熙熙攘攘的模样仿佛在举行着什么聚会一般,那些人有扭秧歌的,有舞龙舞狮的,还有表演杂耍的,自然也少不了歌女舞女的歌舞,这样热闹非凡的景象让沈玉衡怔了片刻。
“这是野*,这些热闹的景象都是假的,若是凡人的生魂在通过了前头的恶狗岭和金鸡山之后肢体不全,其魂魄便会被困在这里,等到那些被热闹迷惑了的健全魂魄到了这里,那些残缺不全的魂魄便会对这些人下手,把他们的肢体安到自己身上,继续前往酆都。”谢必安解释了一句,他俩每每去接凡间的生魂,都要路过这野*,次数多了,便也习以为常了。
“那那些健全的魂魄以后要再次陷入这样古怪的循环之中?”沈玉衡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知为何,她觉得这野*很古怪,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怕是这种事根本就没有尽头!
眼见着那些健全的魂魄被那些残魂抓住,一阵一阵痛苦的哀嚎从他们的口中传出来,而那些健全的魂魄很快就被抓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有的虚弱一些的,已经是被撕扯成了碎片。
“也不是没有法子,大小姐你看,有一些健全魂魄也是可以安然无恙的过去的,不过这些魂魄都是阳间的亲属给烧了买路钱的。”谢必安又解释了一番。
沈玉衡微皱的眉头却仍旧没有松开。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这野*之中,怕是会滋生恶灵!
谢必安本是笑着的,然而笑着笑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僵了,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野*之上冲天的怨气。
范无救那张凶煞的面孔也有些扭曲,看着野*的方向,他的双眸之中已经隐约带了几分血光。
“这是什么东西?”沈玉衡看着那野*之中渐渐凝实的身影,那是一个女子的模样,女子一身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只是眉宇间的怨气却难以散去,很显然的,这冲天的怨气就是来自于那女子。
“是厉鬼。”说话的是范无救,只见他手中的哭丧棒一甩,上头的铃铛就开始响起来,白色的条幔也开始无风自动起来。
“那女子生前受人欺凌,又无眷属给她烧买路钱,故而被困在这野*之中,如今怕是攒了许久的怨气爆发出来,一举晋升厉鬼了。”谢必安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如今地府之中的厉鬼越来越多,他们身为鬼差却没什么法子,只能依靠沈玉衡这个外来人了。
毕竟地府之中的鬼差都是从生魂提上来的,他们并没有什么修为,只会一些简单的术法罢了。
地府之中的魂魄也是可以修炼的,不过那些生魂自然比不得沈玉衡这种直接凭着自己的神魂冲进来的人,他们需要从最底层一步一步修炼,而沈玉衡却能够带着自己的神识力量。
范无救挥动哭丧棒,哭丧棒上一道光芒朝着那厉鬼冲了过去,不过那厉鬼也不知道是积攒了几百年的怨气,范无救的哭丧棒打出去的光芒只在厉鬼身边划过,之后就偃旗息鼓了,再也没有动静。
范无救的眉头拧了起来。
沈玉衡瞧着那厉鬼,估摸着这厉鬼若是换成人类的修为也就在筑基左右,而她如今魂魄的修为换算成人类也有结丹,想要对付这厉鬼应该还是不难的。
那厉鬼被范无救这么一打,顿时把怨毒的目光投到了这边,也许是找到了发泄口,只见那厉鬼陡然加速,指甲变长,身后的黑发也疯狂的飞舞起来,朝着三人狠狠的冲了过来!
范无救拿哭丧棒一挡,却没想到那厉鬼实在是厉害的很,让范无救都连连退了数步,见此情景,谢必安瞳孔微缩,手中顿时出现了一根黑色的哭丧棒,朝着那厉鬼的脑袋就打过去。
“你没事吧?”扶住已经吐血的范无救,沈玉衡把目光落到了和厉鬼缠斗在一起的谢必安身上,谢必安手上的功夫明显还不如范无救,不过是片刻之间,他就已经被打的节节败退!
沈玉衡反手凝出一把长剑,长剑打在厉鬼身上,厉鬼身上的怨气顿时散了几分,只是那厉鬼的目光却更加怨毒了,看着沈玉衡时,让沈玉衡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女子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样怨毒的目光?
沈玉衡心下一凛,手上的动作却没慢上一分,长剑之上的火光霍霍,两下就把那女子身上的怨气打散了不少。
“这可如何是好?”谢必安扶住范无救,看着沈玉衡和那厉鬼战成一团,声音里已经隐约带了几分无措,他和范无救受了阎王的命令,要把大小姐带去酆都,如今大小姐却和那厉鬼打了起来,若是无事还好,可若是大小姐出了什么事,他俩如何向阎王交代?
“等。”范无救只说了一个字,如今那厉鬼和沈玉衡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俩能够插手的了,他俩能做的,也只是等罢了。
谢必安叹了口气,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沈玉衡和那厉鬼你来我往许多招,那厉鬼刚刚成为厉鬼没多久,对于自己的力量还不能够完全的掌控,只是这样的力量却已经让沈玉衡心惊了。
这个厉鬼,若是能够完全掌控了自己的力量,怕是她打起来也有些困难!
绝对不能任由这个厉鬼继续,电光火石之间,沈玉衡已经下了决定,手中的长剑瞬间就把那厉鬼的手臂斩了半个。
厉鬼哀嚎一声,那原本还算得上完整的面孔瞬间就扭曲了起来,血肉的碎屑从她的身上剥落,很快的,那厉鬼身上就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沈玉衡面色一变,这厉鬼的修为怎么蹿升的这么快?
她的眼神偶然看见那些野*之中的魂魄,却发现那些魂魄已经被这厉鬼吸了大半!
看来这厉鬼是吸人魂魄提升自己修为的?
她长剑一挑,身影再次冲了上去。
不管如何,她先解决了这厉鬼再说!若是任由这厉鬼发展下去,这片区域怕是一个魂魄都剩不下,而她若是留下这厉鬼,势必会给自己埋下祸根!
毕竟一个以后可能会很强大的敌人,谁也不想要!
沈玉衡长剑之上的血光更浓了。
&bp;&bp;&bp;&bp;沈玉衡虽然只是魂魄,可是在修真界时学的术法却都是刻在神魂里的,只见她手中的长剑仿佛活了一般,凤舞剑法用出,那厉鬼刚刚攀升上来的气势在这凤舞剑法之下顿时节节败退,最后化成一阵一阵的哀鸣。
厉鬼身上的怨气渐渐散去了,露出那女子清秀的容颜来。
沈玉衡从空中落了下来,单手就把那女子给扶住,女子的身子很瘦,面容也很憔悴,那双眼睛还是红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完全瞧不出她就是刚刚那个厉鬼。
“多谢姑娘搭救。”那女子柔柔的行了个礼。
“无碍,你为何怨气如此重?”沈玉衡扶着女子起了身,皱着眉头问道。
被沈玉衡这么一问,那女子脸上顿时带了几分悲戚的神色,不过她如今身上的怨气已除,虽然悲戚,却不见一丝一毫的凶狠。
却听那女子缓缓道来。
原来这女子本是凡间一户大户人家的嫡女,她本来应是一生通达,嫁个门当户对的男人,此后相夫教子的,可是没想到她的庶妹瞧上了她的未婚夫,居然趁着父亲不在家,对着她使计,她哪里想到自己的庶妹会有那么恶毒的心思?一时不察就着了庶妹的道,被人毁了清白。
清白没了,她在贵女圈子里的名声也臭了,那婚事自然也做罢,只是没想到她的庶妹却仍旧不肯放过她,后来害得她被家族除名,不得不下嫁给一个无赖做妾,之后余生都饱受欺凌,最后郁郁而终。
等到她到了阴间,却又因为无人给她烧买路钱,以至于她被野*的鬼给迷惑了,最后攒了这么多年的怨气爆发,才会一下子变成厉鬼。
听完那女子的话,范无救和谢必安还不觉得如何,他俩引了这么多年的生魂,早就习惯了这种事,可是在沈玉衡眼里,这女子的遭遇却着实悲惨,无怪她会成为厉鬼了。
“对待这些魂魄,你们都会怎么做?”沈玉衡安抚了那女子一番,转头问他俩。
“等他们过了野*,进了酆都接受审问之后,根据功德孽障,或是入地狱,或是重新投胎。”
“那这野*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对于这野*,沈玉衡百思不得其解,这野*能做什么?毫无疑问,除了让那些魂魄积攒怨气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可是为何地府之中还要留这么个地方?
范无救和谢必安也哑了一下,这野*自打他俩成为鬼差时就存在,到如今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因为地府之中的人都习以为常,倒也没人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如今经沈玉衡一说,这两个人不禁思考起野*存在的意义来。
似乎除了给魂魄积攒怨气之外,并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那些魂魄哪怕是残缺不全也是可以投胎的,只是大家都习惯了健全的魂魄才能够投胎罢了。
“这,大小姐还是等到见到阎王再说这事吧。”谢必安叹了口气,看来这地府的天是要变了,只是这个大小姐能够给他们带来多少惊喜呢?
沈玉衡也只能应下,若是真的想要取缔野*,怕是两个无常也做不了主,到最后还是要求到阎王那里的。
而那个女子因为已有了健全的魂魄,已经过了野*,跟着那些魂魄一起去酆都等待审判了。
谢必安话多,沈玉衡听他一路上把这地府的事说了七七八八,地府之中如今分成了两股势力,一股是以阎王为首的鬼差之流,而另一股是前些年崛起的另一方鬼王,不过那鬼王一直想要一统两界,培养了不少厉鬼之流,相对来说,阎王这边的人实力弱一些,若是再不能够改变的话,那鬼王迟早有一天会一统整个地府。
“莫非你们都不修炼么?”沈玉衡也有些讶异,这些鬼差的修为都不太高,可是地府分明是极其适合魂魄修炼的地方啊!
“地府之中杂事繁忙,像我们这些鬼差哪有功夫修炼呢?”谢必安苦笑了一声,他们忙着看着那群厉鬼不要闹出乱子,又要去人间接引生魂,自然没有时间修炼,修为不高也就正常了。
“地府之中的鬼差分为四等,鬼士,鬼兵,鬼将,鬼王,不过地府之中的鬼王也就只有阎王和那边的鬼王一个,鬼士和鬼兵倒是不少。”
沈玉衡听着谢必安的话,估摸了一下自己的修为,她的修为估计在鬼兵之上,鬼将之下,在这地府之中不算弱,却也不够强。
谢必安继续引着沈玉衡往前走,前方渐渐出现了一座空旷的宫殿,那宫殿正中是一口水井,不过这宫殿明显很是荒凉,中间那口水井也已经枯了,杂草在宫殿之中丛生。
宫殿上头的*殿三个字已经斑驳不堪,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儿是*殿,在数年之前,*井未枯之时,所有的魂魄都要到这里饮了*水,去除身上的怨气,然后才能重入轮回。”谢必安解释道,不过说到*井时,他却忍不住唏嘘了一声,当年*井没枯的时候,地府里面哪来的厉鬼?
如今*井枯了,魂魄们的怨气也越来越多了。
沈玉衡想的却更多,这些魂魄的怨气越来越重,是不是和这*井枯了也有关?会不会和那个鬼王有关?
不过如今她却没准备说,只是静静的听着谢必安说话。
“过了一会便到了酆都城,到了那里的生魂都要受阎罗殿鬼差的审判的,一般来说,是不许生魂多管闲事,交头接耳的,因为这样会损伤魂魄,使得人无***回。”谢必安继续说道,因为沈玉衡如今是在地府,这些事有必要知道,谢必安怕沈玉衡因为不知道而犯了什么禁忌导致到时无法返魂,可谓是事无巨细的把每一件事都跟沈玉衡说得清清楚楚,生怕沈玉衡不明白。
人有三魂七魄,若非飞升成仙,天魂不会归位,而人死之后,人魂和地魂会一同归位,进入地府,若是这两魂有所损伤,人便不能够轮回了。
像是宁锦,她便是用自己的魂魄换得再次重生,以后她是没有轮回的份了的。
曾经队伍排成长龙的*殿早就没了人,谢必安很快的就带着沈玉衡到了酆都城的外围。
&bp;&bp;&bp;&bp;酆都城外围明显比那*殿繁华的多,只见眼前是一座暗色的城池,在那暗色的天空映衬之下,更显得鬼气森森。
只见酆都城上头一副对联,上联:人与鬼鬼与人人鬼殊途;下联:阴与阳阳与阴阴阳永隔。而那本应有横批的位置,却是“酆都”两个漆金大字挂在中央,只是这样明亮的颜色却也没能给酆都城添上一抹亮彩,反倒衬的酆都更加阴森了。
酆都城外排着一圈的魂魄,谢必安和范无救带着沈玉衡绕到了另一侧的城门,只见这一侧的城门两边各有鬼差守卫,看见谢必安和范无救,那两个鬼差恭恭敬敬的低头行了礼。
“七爷,八爷。”
二人点了点头,“开城门吧。”
“是。”鬼差应了一声,身后的城门应声而开。
能在这道门守卫的鬼差都不是傻子,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哪怕瞧见沈玉衡这张明显陌生的面孔,也不会多问,只是低眉顺眼的任由谢必安和范无救带着沈玉衡进了城。
酆都城内,和人界的城池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这在街上的魂魄却比人族渗人了一些,魂魄到了阴间时,保持的都是自己死时的模样,像是缢鬼溺鬼之流,那死时的模样可谓是恐怖至极。
“大小姐,这是酆都城,阎王的宫殿就在城中央。”
不知道为什么,沈玉衡愈发觉得谢必安似乎变的有些奇怪,他这副样子倒是很像沈家人对待沈玉衡时的态度。
这让沈玉衡不禁有些迷惑,谢必安为何要如此对她,那个阎王,到底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酆都之中的魂魄或者是鬼差看见谢必安和范无救都是一副恭敬的模样,恭恭敬敬的行礼。
“你为何要一直叫我大小姐?”沈玉衡疑惑的问了一句,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罢了。
“等到您见了阎王便知道了。”
见了阎王?沈玉衡心里还是疑惑,却没继续问,问了谢必安也不一定会告诉她,她还是等到一会到了阎罗殿再说吧。
阎罗殿很快便到了,相对比较其他地方而言,这阎罗殿瞧着更为阴冷,沈玉衡瞧见那飘荡的破碎旌旗,还有那从墙缝之间流淌而下的血液,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感觉直蹿到天灵盖,整个人似乎都被扔进了九重寒冰之中一般。
进了阎罗殿之后,那阴冷的感觉就散了不少,沈玉衡身上那立起来的鸡皮疙瘩也都消停了下去。
阎罗殿之中的布置似乎和整个地府都格格不入,没有人骨,没有血液,没有那四处盛开的曼珠沙华,上头是御座,御座下头立着判官,而那御座之上如今是空着的,想来那里应坐的人本来是阎王,只是不知阎王如今去哪了。
“王上,臣把大小姐接回来了。”谢必安对着那空着的御座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那御座上分明没有人,谢必安为何行礼?
沈玉衡有些讶异,然而就在谢必安行礼之后,那御座之上却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最开始还有些虚幻,然后他的身体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最后连那张面孔也凝实了下来。
沈玉衡不可置信的看着御座上的人,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你们做的很好。”御座上的人开了口,男人微微一笑,那张本就俊朗的容颜更加显得温和。
谢必安面上挂着笑,和范无救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而刚刚还立在一旁的判官也退了出去,一时之间,这偌大的宫殿之中,就只剩下沈玉衡和阎罗王。
诡异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大殿之中,只有二人交错的呼吸声不断的流淌。
“你怎么会在这里?”半晌,沈玉衡率先打破了这沉默。
她和他之间的关系算不上亲厚,毕竟在那些岁月之中,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更多的时候,他对于她来说也只是一个符号罢了。
“死了,所以就在这里了。”他笑的很宁静,只是这幅宁静之下到底是多少暗涌又有多少人知道呢?
“或许我觉得你会更感兴趣我在这些年中经历了什么?”他又笑了笑,食指搭在御案上,间或轻敲一下。
好像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那幅温文尔雅,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些年都没什么变化一样,不过他的眉宇间却已经比从前多了几分轻愁。
似乎有什么事情郁结于心一般。
沈玉衡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对面,“好吧,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说来也长,却也短,你可知道当年魔族被创造出来的事?”
沈玉衡点了点头。
“自从魔族被创造出来之后,沈家便开始致力于涤荡天下魔族,只不过收效甚微。”
“我也不知道魔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修炼着修炼着就变成了魔神这种事一样。”
阎王说着,无奈的笑了笑。
沈玉衡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魔神?他是魔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根本就是一个人族,怎么会变成魔神?!
“我也不知道原因,可是当我成为魔神之后,我才发现了那些魔族的出现似乎是人为,可是一直到我死,我却也没能探查出什么结果。”
“或许这背后有什么惊天阴谋,可是我却无法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阎王叹了口气,他似乎已经窥到那阴谋的冰山一角,可是却又什么没有找到,这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加之如今魔族和鬼王狼狈为奸,他已经越来越觉得难以为继了,或许有一天,魔族真的会统领一切也说不定……
“或许有吧,之前魔族入侵九州,如今九州之中的魔族已经被驱逐,只是我却偶然发现鬼王和魔界勾结,只是没想到,这地府的阎王竟然是你。”沈玉衡说到这里,也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怪不得谢必安对她的态度那么恭敬,原来是因为这阎王是他,也是,若是她和谢必安的角色对调一下,她也会对自己恭敬的。
阎王也笑了笑,他知道沈玉衡会来,无论早晚,总有一天她会来的,而他,只要静静的等待便是。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府之中孤寂的度过了那么多年,那些年少时的回忆和羁绊早就随风飘散,如今他唯一的守候,便是她。
&bp;&bp;&bp;&bp;“阿衡这些年过的如何?可有人欺负你,还有阿重,你俩如今如何了?”阎王不再说自己,而是转而问起了沈玉衡的事。
“我这些年……过得很好。至于雪千重……”提到雪千重的名字,沈玉衡顿了一下,而后眼神忽然变的坚定了起来,阎王看见她那凝重的目光,敲击御案的食指忽然之间就顿住了。
“他已被我压入了十八层地狱,再无超生的可能。”
这番话说的极其冷漠,让阎王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那个一直都是温和模样的沈玉衡也有这般的时候。
“压入了便压入了吧。”他从御座之上走了下来,揉了揉沈玉衡的头,“阿衡开心便好。”
沈玉衡的鼻子一酸,眼眶顿时就红了。
阎王叹了口气,把沈玉衡拥进了自己的怀里,对于沈玉衡来说,他也许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他本应在她的生命之中占据大半时光,可是他却缺席了她十之*的时光,他曾经把莫离当成世间最后的羁绊,可是后来……他却发现,他唯一和这个世界联结的羁绊,只剩下沈玉衡罢了。
“爹……”沈玉衡抽了抽鼻子,哽咽的声音已经从喉咙之中发出。
自从她的神魂从丹祖时代归位,她就再也没有听过沈姜的消息,也不能从那些典籍之中寻找到任何有关沈姜的记载,而如今,她方才知道,不是没有,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他成了魔神,在湮灭之后又成了阎王,魔界和人界关于魔神的传说那么多……她却从未仔细的去想过。
“莫哭了。”沈姜把沈玉衡从自己的怀里拽出来,轻柔的把沈玉衡眼角的泪水拭去,那幅温和的模样一如许多年前。
沈玉衡胡乱的抹了抹眼泪,那张小脸上顿时花了一片,瞧见沈玉衡把自己抹成了小花猫,沈姜忍不住噗嗤一笑,随手召出一碗水,替沈玉衡把脸上的脏污擦去。
“爹,如今地府之中的局势到底如何了?”擦干了眼泪,沈玉衡面色凝重的问道,她还记得自己来时所看到的景象,这地府之中的厉鬼盛行,偏偏那些鬼差还没法子管,难道鬼王的力量真的已经如此强大了?
沈姜僵了一下,然后才将地府之中的情况缓缓道来。
如今鬼王的实力强出他们许多,阎罗殿的势力之中,唯有他实力强大,可是他也只是和鬼王斗个旗鼓相当罢了,二人都不能轻易出手,可是阎罗殿的鬼差大多没什么修为,面对那些厉鬼也没法子,以至于如今鬼王的势力已经霸占了大半个地府了。
沈玉衡也愣住了,如今地府的局势当真如此危急了吗?若是她再晚一些来,是不是鬼王的力量就统治了整个地府了?
“那爹你可知道那鬼王的其他消息?”
“这鬼王本是一个普通生魂,后来偶然得了魔君的点化,开始疯狂的吸收怨气,修为攀升的很快,之后鬼王开始在整个地府制造厉鬼恶灵,如今地府之中早就是一片混乱了。”沈姜叹了口气,鬼王的实力太过强横,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鬼王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魔君呢!
一想到魔君,沈姜的双手顿时握紧了,目光之中隐含几分恨意。
不过这恨意却叫他掩饰的很好,沈玉衡是一分也没有发现。
“难道就只能任由他这样放肆下去吗?”沈玉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自然不能。”沈姜摇了摇头。
只是他话音方落,却听见那边牛头狼狈的冲了进来,牛头身上染着血,整个人都狼狈非凡。
“王上不好了,轮回道乱了!”牛头气喘吁吁的说道,沈姜听见他这么说,脸色顿时变了。
轮回道乃是地府的根本,所有的生魂都要在轮回道轮回,如今轮回道却乱了?
轮回道若是乱了,怕是整个地府都要乱了!
沈姜顾不上和沈玉衡继续说话,拔腿就跑了出去,沈玉衡连忙跟了上去。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沈玉衡就已经跟着沈姜到了轮回道。
若是普通的生魂,是要过了酆都城,再过了望乡台,喝了孟婆汤,登了奈何桥才能到轮回道投胎,不过因为沈玉衡是跟着沈姜,所以是直接在半空中掠过,对于下头的场景也只是惊鸿一瞥罢了。
轮回道像是一口井一般,不过井中却不是井水,而是一片幽黑。
如今轮回道旁,马面正艰难的阻止着那些生魂往轮回道里头跳,不过收效甚微,反倒是他自己差点被推攘进轮回道,惊出了他一身的冷汗。
沈姜袖袍一挥,鬼气瞬间就把那些生魂都给定住了,那些生魂感受到沈姜身上可怖的气息,瞬间都蔫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多少生魂跳进去了?”
“回王上,有十一个生魂跳进去了。”马面哭丧着脸,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这些生魂何时投胎,投成什么胎可都是定好的,今日轮回道乱了,那些生魂的命数也就乱了,还不知道要在人间掀起多大的乱子呢!
哪怕有一个生魂投错了胎,都有可能给人间带来极大的变化。
沈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十一个?
“可有法子补救?”沈玉衡也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马面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沈姜的神色,见沈姜还是皱着眉头,顿时把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一声也不敢吱。
“法子倒是有。只是却是很艰难。”沈姜的眉头仍旧皱的死紧,想要阻止这些生魂重入轮回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有人愿意跳下轮回道,把那些生魂捉回来便好,不过轮回道之中危险万分,就连他也不敢随意进入,更别提地府之中的其他人了!
“啧啧啧,这不是我们的阎王大人吗?”那边忽然有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沈玉衡循声望去,只见到一个肤色发青的魂魄,那魂魄身上有修为,看样子是个鬼兵。
听这语气,很明显不是沈姜这边的人。
那鬼兵身后还跟着一串生魂,那些生魂都已经饮了孟婆汤,一副呆滞的模样,看样子是要重入轮回的。
沈姜却没理他,连目光都未曾分给他一分,仿佛他完全不存在一般。
那鬼兵被沈姜这无视的态度气的半死,顿时又阴阳怪气的说了起来。
&bp;&bp;&bp;&bp;“阎王大人莫不是年岁大了,一个小小的轮回道也会出问题,啧啧啧,依我看啊,这阎王的位置,还是及早让贤好。”
那鬼兵说完,和他一起押解生魂的鬼兵顿时嘻嘻哈哈的笑起来,沈玉衡的脸色顿时有些发黑。
如今沈姜在地府之中已经艰难到这个地步了吗?一个小小的鬼兵罢了,竟然也敢羞辱于他!
沈姜碍于鬼王,并不能出手,只是那双眼睛之中,却带着一片冰寒,不过是一群杂碎,迟早有一天,这些人会跪伏在他的脚下求饶!
“不过是两个鬼兵罢了,谁给你们的胆子?”沈姜不能出手,可是却不代表着沈玉衡不能出手,只见沈玉衡手中的鬼气化作长鞭,一鞭就把那出声的鬼兵给抽的眼冒金星。
那鬼兵顿时双目赤红的看着她。
这女人是谁?竟然敢抽他!
这鬼兵本来怒极,可是在看到沈玉衡的修为时却瞬间怂了,地府之中何时出了个这样厉害的女人,为何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不由得恨恨的剜了沈玉衡一眼,然后不再往这边看,只是赶着那些生魂往轮回道走。
“爹,您刚刚说的补救的法子是什么?”沈玉衡皱了一下眉头,不在理会那鬼兵,而是转而看向沈姜。
孰料她这话一出,说话的不是沈姜,而是刚刚那鬼兵,那鬼兵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语气仍旧是阴阳怪气的。
“哟,还想补救?那还不简单,你跳了轮回道把那些生魂抓回来,自然就补救了。”
沈玉衡没理会他,只是盯着沈姜瞧。
沈姜本不想说这法子,可是那个鬼兵已经嘴快的说出来了,他也只能点了点头。
“轮回道之中危险万分,阿衡你不要冲动。”生怕沈玉衡一下就跳进去,沈姜连忙抓住了沈玉衡的手臂,声音里都有几分急切,若是沈玉衡真的跳进去了,怕是有来无回!
“爹,若是叫这些生魂随意轮回,还不知道要在人界掀起什么乱子,而如今地府之中还需要你坐镇,我去抓回他们就是最好的选择了。”沈玉衡耐心解释了一番,她不能任由好不容易再次恢复宁静的人界再被搅乱!
沈姜看着沈玉衡坚定的眼神,最后只能叹了口气,从自己袖子中掏出防护的鬼器。
“这个你拿着防身,若是真的遇到了生命危险,可保你性命。”
阿衡啊……果然骨子里还是那样的固执啊。
沈玉衡点了点头,收好了那鬼器,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轮回道。
轮回道外的秩序早就已经恢复,那几个鬼兵瞧见沈玉衡跳进了轮回道,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很快的,惊吓的表情就变成了嘲弄。
瞧瞧,又一个傻子跳进去了!
“牛头马面,看好轮回道。”嘱咐了一声,沈姜眸光微沉,飞身离开。
鬼王既然给了他一份大礼,他总得回礼才好!
他乱他的轮回道,他就毁了他的罗浮塔!
不说沈姜,只说沈玉衡跳下轮回道之后,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魂魄并不会一跳下轮回道就去轮回,他们往往要在轮回道之内等上一段时间,然后在被召唤时投胎。
她的指尖燃起一簇鬼火,幽蓝色的火光瞬间就把黑暗驱散,也让她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轮回道之中是空旷的,隐约可见四周闪烁的血光,而在轮回道之中,有的不仅仅是等待投胎的魂魄,还有那些蛰伏在黑暗之中的恶灵。
恶灵比厉鬼厉害一些,他们多是因为投胎时出了岔子,没能投胎成功,便盘踞在这轮回道之中,等待着夺取其他人投胎的机会。
不过一般在此等候的生魂之上都有符咒加身,那些恶灵并不能够轻易得手。
沈玉衡眉头一皱,这轮回道之中的魂魄这么多,她到哪里去找那些闯进来的魂魄?
指尖的鬼火渐渐熄了,重归黑暗的感觉让沈玉衡不自在的皱了皱眉。
而在角落里,那若隐若现的血光却还在闪烁着,沈玉衡运足目力望过去,却发现那些哪里是血光,根本就是恶灵们闪烁的双眸!
这些恶灵无法伤害到那些等待投胎的魂魄,自然就把主意打到了沈玉衡身上。
能够在投胎时出岔子的,多是因为作恶太多,导致天地所不容,才会落到如此的地步!试想连天地都不愿意包容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良善之人?
那些或是恶毒,或是贪婪的目光紧盯着沈玉衡,让沈玉衡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在轮回道之中等待的魂魄因为喝了孟婆汤,如今都如同一张白纸一样纯净,他们只是静静地抱着双膝坐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
“啊!”凄厉的尖叫声忽然响在沈玉衡耳边,沈玉衡面色一变,手里的鬼气凝成长剑,飞身朝着那尖叫的方向掠了过去。
鬼火在她的指尖燃烧着,她的身影像是夜空中的一道流星一般,划破这无边的黑暗。
她很快就到了那尖叫声发出的地方,只见一圈恶灵把一个魂魄围在中间,那魂魄瑟瑟发抖,凭他如今什么都不记得的脑袋,并不能想出自己为什么会被围住,但是他却还是本能的觉得恐惧。
鬼也会死的,当他们的魂魄彻底散了,就死了。
沈玉衡手里的长剑化作鬼针,手腕一翻,鬼针就朝着那些恶灵打过去,那些恶灵毫无防备的被打了个正着,不由得哀嚎起来,然后愤恨的看着沈玉衡。
那魂魄挣扎了两下,连滚带爬的爬到沈玉衡的脚边,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因为他们不是按照正常途径进的轮回道,所以并不会受到轮回道的保护,这样的魂魄对于恶灵来说可是大补!
若是恶灵能够强悍到一个程度,轮回道的保护在他们的眼里也就不足为惧了,到时还不是想抢哪个魂魄投胎机会,就抢哪个魂魄的?
只不过这些恶灵到如今还没有成功的时候,而今天那些魂魄的到来,毫无疑问的是这些恶灵看到了希望!
手里的鬼气凝成长剑,沈玉衡眉目如刀,双眸凛冽的看着那面色不善的恶灵。
这群恶灵的修为个个都不弱,若是其他的十个魂魄都遇见这样的情况……怕是沈玉衡根本无法把这些魂魄给抓回去!
但是如今已经和恶灵对上,就不能后退!
&bp;&bp;&bp;&bp;那几个恶灵察觉到沈玉衡身上生魂的气息,已经是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恶灵也是喝过了孟婆汤的魂魄,不过因为几世积攒下来的孽障而无法投胎,而这些恶灵在轮回道之中受困已久,虽然和那些如同一张白纸的魂魄不同,却终究比不过沈玉衡。
只见沈玉衡手中以鬼气凝成的长剑舞动,她的另一手护着那魂魄,顷刻间就和恶灵战在了一起。
恶灵虽然神智不高,但是手上的本事却没有一个弱的,只见这些恶灵嘶吼着朝着沈玉衡冲过来,沈玉衡一边要对抗恶灵,一边要护住怀里的魂魄,一时不察就被那恶灵在胳膊上撕下一块血肉去,胳膊上的伤口被恶灵的口水沾到,顿时就漆黑一片。
恶灵的口水有毒!
沈玉衡神色一凛,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在恶灵之中游走起来。
那撕了沈玉衡一块血肉的恶灵喉头一动,就已经把那块血肉咽了下去,沈玉衡只觉得那恶灵的气势瞬间涨了一些,不由得更加警惕。
如今看来,若是想要彻底击杀这些恶灵是不可能的了,她也只能想法子尽快脱身!免得那些魂魄被恶灵吞了或者是先一步去轮回了!
心里有了思量,沈玉衡便且战且退,那些恶灵虽有灵智,却终究只知吞噬和杀戮,根本瞧不出沈玉衡的意图。
只见沈玉衡的身影如风,不过是眨眼之间,就已经从那战圈之中退了出来,方才还围着沈玉衡的恶灵迷茫的看着四周,惊奇的发现沈玉衡的身影竟然已经不在他们的包围之中了!
沈玉衡嘴角微翘,趁着那些恶灵还在发呆,飞身便走。
只是她怀里还抱着个魂魄,不知道这个魂魄该如何处置?
她心里正想着,却瞧见那魂魄的后颈上刻着一行字。
只要是要投胎的魂魄,后颈上都会刻着一行字,上头写着何时何地,投胎到哪一道,寿命几何,而当他们投胎之后,后颈之上的字就会自然消散。
却见这人后颈上书:七月七卯时三刻,百花城,人道,寿数十七年。
七月七卯时三刻,沈玉衡估算了一下,这个魂魄比他应当投胎之时早入了轮回道,但是也早不了多久,而若是他再不去轮回,怕是就要过了投胎的时辰了!
沈玉衡飞身朝着轮回道之中的六道所在的方向掠了过去。
轮回道实际上只是针对凡人而言,若是修士或者是妖兽魔族之流,都是在另一处轮回,沈玉衡掠到投胎处,缓缓落了下来。
只见几个散发着白光的法阵悠悠然的转着,第一个上头写着“人道”,第二个上头写着“禽道”,第三个上头写着“兽道”,第四个上头写着“虫道”,而在最后,还有两道,一道上书“天道”,一道上书“帝王道”。
最后两道后头几乎没什么人,天道是投胎成为修士的轮回道,帝王道是投胎成为帝王的轮回道。
沈玉衡掐准了时候,把怀里的魂魄送进了人道之中。
解决了一个魂魄,沈玉衡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那些魂魄在轮回道之中定然会被恶灵盯上,她只需要找一找那些恶灵的踪迹,估计就能找到那些魂魄了。
这时候沈玉衡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那些魂魄没有神智,不会逃跑,还是该无奈那些魂魄没有神智,只能被恶灵抓住。
没过多久,她便察觉到恶灵的气息,从空中落下来,正巧瞧见那魂魄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那恶灵张开血盆大口靠近魂魄。
沈玉衡手中长剑一抖,朝着恶灵就冲了过去。
那恶灵僵硬的回过身,似乎是察觉到沈玉衡身上甜美的味道,顿时咧嘴露出个笑容,不怕死的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这些恶灵都是疯子,只知道杀戮和吞噬,自然不会有畏惧的情绪。
只见沈玉衡的长剑如同灵蛇,身影如电,两下就穿过那恶灵,把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魂魄给揽在了怀里。
那魂魄后颈上书:七月七辰时,平德城,禽道,寿数十三日。
看见魂魄后颈的字,沈玉衡惊了一下,辰时?如今离辰时没有多少时日了,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这魂魄就无法投胎了!
当下她已顾不上和恶灵缠斗,揽住这魂魄就朝着轮回的方向飞过去。
那恶灵自然不肯放过沈玉衡这块到嘴的肥肉,在后面紧追不舍,而沈玉衡身上的气息实在是甜美,加上那恶灵不断在后面追逐,一个恶灵很快就变成了一队恶灵,沈玉衡低头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恶灵大军,不由得头皮发麻,足下速度加快,很快便到了那轮回之前。
恰巧此时,辰时已到,那魂魄也刚好被沈玉衡送入了轮回,沈玉衡微微松了口气,转头应对起那些恶灵来。
她粗略一看,这些恶灵少说也有十几个,若是几个她倒还能够应对,如今这十几个恶灵,让她应对起来也颇为艰难!
怪不得沈姜说这轮回道之中危险重重,就这些无处不在的恶灵,若是一般人进来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不过哪怕是沈玉衡,在这轮回道之中也要小心再小心。
毕竟若是一不小心被这些恶灵缠上,怕是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手里的长剑如同游龙,沈玉衡身影不断的在恶灵之间穿梭,这些恶灵因为作恶太多,这些轮回道都是不接受的,故而沈玉衡也不怕他们趁乱跳进去。
沈玉衡瞧见那些恶灵之中还有吞了她血肉的那个,如今那恶灵两眼放光的看着她,似乎要在她的身上再撕下来一块血肉一般。
该死的,这群恶灵也太难缠了一点!
沈玉衡心下着急,生怕这群恶灵在这里耽搁了其他魂魄投胎的时辰,只见她且战且退,带的那群恶灵离轮回道越来越远,只是不知道那群恶灵是变聪明了还是如何,竟然始终把沈玉衡圈在中间,让她无法退出去!
沈玉衡身影急转,不过是眨眼之间,就已经被那群恶灵逼到了后两道!
天道和帝王道之后并无排队的魂魄,沈玉衡松了一口气,手里长剑舞的更快,剑光霍霍之间,只能瞧见她那如风如电的身影!
这群恶灵若是不解决,怕是她根本就无法脱身,如今沈玉衡也只能战战战!
&bp;&bp;&bp;&bp;被沈玉衡身上气息吸引来的恶灵越来越多,沈玉衡不由得觉得吃力了起来,只觉得自己舞动长剑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可是这群恶灵之中却没少几个,那些恶灵死了一个,就有下一个源源不断的冲上来,沈玉衡咬着牙,看着那群源源不断扑上来的恶灵,只觉得心都渐渐沉了下去。
是她太冲动了,这样下去,她迟早折损在这里!
她开始反思起来,自己是不是太过自傲了?自以为自己已是化神,便能够轻而易举的解决地府遇到的困难,便能够在沈姜也不敢轻易涉足的轮回道之中抓回十一个魂魄?
可是到了如今,思考那些东西已经是无用的,沈玉衡只能咬着牙,和那群恶灵战在一起!
然而她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跟那些恶灵对抗?只见沈玉衡手中的长剑骤然破碎,无数的恶灵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每一个恶灵都张开了血盆大口,眼里闪着幽幽的绿光,似乎要把沈玉衡生吞活剥一般!
身后就是帝王道,沈玉衡已经退无可退!
是死,还是拼一把?
沈玉衡咬紧了牙,纵身一跃跳进了帝王道之中。
帝王道之中白光一闪,沈玉衡的身影瞬间消失,而那些还想要继续追着沈玉衡身影的恶灵却被那白光灼伤,在地上哀嚎着打滚。
因为沈玉衡不是要入轮回的魂魄,故而在人间是没有她投胎的去处的,沈玉衡只觉得眼前一花,当眼里的景象渐渐明晰之后,她终于知道了自己身处何方。
她的手脚似乎都不太受自己的掌控,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镜子中就映出一张近乎于扭曲的容颜。
不过这张容颜哪怕是扭曲了,却也难掩绝代的风华。
沈玉衡没有出声,看如今的情况,她似乎是夺舍了,只是原身的神魂并没有散,她只能努力收拢自己过于强大的神魂,免得一个不小心把原身给弄死了。
“苍天不负我!苍天不负我!”女子又哭又笑,泪水已经糊了满脸。
这女子为何哭?
沈玉衡心下不解,接下来女子的话很快的解答了她的疑问。
女子本是商家女,家里姐姐妹妹十几个,她在那高门大院之中,学到的最多的便是如何争斗,而这女子本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只等他中了状元就回来娶她,奈何状元郎被公主看中,公主下嫁,她自然也就没办法和状元郎成亲,若仅仅是如此,还不至于这女子如此。
后来那状元郎偷偷把这女子养作了外室,公主自是不依,两个女子争斗了一辈子,最后谁也没落得好。
但这却不是结局,这女子重生了,偶然发现当年并非公主强逼,而是状元郎瞒下了自己家乡还有未婚妻的事!
为了泼天的富贵……抛弃同甘共苦的未婚妻,他于心何忍!
“我会一个,一个,一个的报复你们!”女子目光之中已经带了几分怨毒的神色,她的嘴角挂着快意的笑容,让沈玉衡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人间的女子,都是这般可怖吗?
“咳,这位姑娘。”轻咳了一声,沈玉衡有些无奈的出声,她总不能让自己这么一直被困在这姑娘的身子里,如今地府危急,那十一个魂魄里头,她方才捉了两个回去,还不知道另外九个如何了呢!
那女子顿时惊慌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镜中人自己动起来的嘴。
“你是谁!”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尖利,让沈玉衡都想要捂住耳朵,免得耳膜被刺破。
“姑娘莫要惊慌,我名唤沈玉衡,如今被困在姑娘身子里也是意外。”沈玉衡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着,这姑娘瞧上去不像是坏人,她也只能挑开了说了,不然迟早有一天这姑娘会发现她的存在。
姑娘似乎松了口气。
“你就是沈玉衡?”只是姑娘之后的神色却变的有些古怪。
透过镜子瞧见那姑娘古怪的神色,沈玉衡心头暗叫不好,这姑娘到底要做什么?!
却见那姑娘又笑了起来。
“你来捉我们回地府?”那姑娘脸上的笑容很是自信,似乎是料到了什么一般。
捉他们回地府?沈玉衡惊讶了片刻,莫非那些魂魄已经入了轮回道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却听那姑娘又说起话来了。
“我们十一个本就是怨气未散,如今重来一番也算是我们的境遇,若你非要捉我们回地府,莫怪我们无情!”姑娘面色冷厉,那幅狠绝的模样全然不似一个姑娘,仿佛是战场之中走出的将军一般。
沈玉衡心头已经转过许多个念头,看如今的情况,她想要捉这姑娘回去似乎很是艰难,而且她还在这姑娘身体里,一个不注意可能就把这姑娘的而身体给弄毁了,她更是得小心谨慎。
斟酌了片刻,沈玉衡才缓慢的开口。
“轮回之道不可乱,我定然是要捉你们回地府的,你们无情又能如何?我并不畏惧你们。”
那姑娘似乎也怔了一下,没想到沈玉衡会这么说,在她眼里,如今沈玉衡在她身体里,还不是任由她搓扁揉圆?可是她却不知道,沈玉衡是个修士,如今想要夺舍这姑娘,也是轻而易举的!
只是沈玉衡分明跳进的是帝王道,为何会落到这姑娘身上?
莫非这姑娘有帝命不成?
沈玉衡操控着这姑娘的身体,把有些散乱的鬓发整理好,又把微微花掉的妆容补好,那姑娘在发现自己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时,却是真的慌了。
这分明是她的身体,为何她却无法操纵?!这个沈玉衡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她却还是强装着镇定,试图重新夺回身体的掌控权。
可是无论她努力了多少次,却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你就不要挣扎了,若是我想要,掌控你的身体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如今我问你,你可愿意随我回地府?”沈玉衡仔细的描着眉,慢条斯理的说着。
她的声音很缓慢,却让那姑娘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若是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她冒着以后都不能轮回的风险回来做什么!
难道她真的无法挽回从前的劣势了吗?她真的只能任由自己和公主都沉入那无底的深渊吗?
&bp;&bp;&bp;&bp;“若是你真的执念太深,为何不求一求阎王,让你重生呢?”沈玉衡看着镜中人的容颜,满意的点了点头,只是她的话却让那姑娘陷入了思考之中。
虽然轮回由天定,但是若是在阎王那里放了行,重生这种事也不是不行,只消阎王在生死簿上记过便不会出任何岔子。
若非如此,这个世界早就乱了。
求阎王?名正言顺的重生?
不得不说,她有些动心了,与其这样担心自己这重生的机会随时有可能被收回去,为何不去求一次名正言顺的重生?
可是阎王真的会同意吗?
她不禁又有些怀疑。
“你怕阎王会不同意?你身上的怨气这么重,若是阎王不叫你把怨气解了,哪怕你重新投胎,也是断不了这般的羁绊的。”沈玉衡似乎是猜出了她心里的怀疑,慢慢的说道。
她说的话可不是假话,一般这种怨气深重的魂魄,投胎都是要谨慎再谨慎的,因为一个不小心,他们就有可能再次和上辈子的人牵扯在一起,然后把这辈子的命运都搅乱。
其实这个世界总是千变万化的,若是真的一切都能按照剧本来,枉死城中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了。
“小姐,您醒了吗?”外头的丫鬟已经出了声。
沈玉衡刚刚强行掌控她的身体,不过是告诉她,沈玉衡是有本事的罢了,她并不想代替这姑娘活下去,所以那丫鬟推门的一瞬间,她就已经缩了回去,由着这姑娘重新掌控身体。
姑娘的睫羽微垂,掩住了眸中晦暗不明的神色。
这姑娘如今的身子叫君意如,是君家的十小姐,她上头还有九个姐姐,下头还有七个妹妹,这个排行可谓是爹不疼娘不爱,也是,若是她真的受尽万千宠爱,就不会和一个穷书生订了亲了。
小丫鬟瞧见君意如已经梳好妆,似乎有些诧异,不过很快的,小丫鬟脸上的神色就恢复了正常。
君意如掩住眼里的一抹冷笑,上辈子她是蠢了些,竟然天真的把这小丫鬟当成自己最亲的人,可是这大宅子之中,哪有人会对一个不受宠的小姐真正的好?
“你出去候着吧。”冷声吩咐了一声,君意如的面色一如既往的沉静。
小丫鬟怔了一下,然后低眉顺眼的退了出去,只是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了两句,这个十小姐怎么午睡了一下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尤其是那一身的气派,倒不像是个商家的姑娘了!
待到那小丫鬟退了出去,君意如抽了毛笔和宣纸,坐到了书桌前。
若是刚刚她还在犹豫,如今却坚定了要求一个名正言顺重生的机会!
她还有那么多人要报复,怎么可能接受自己随时会再次死去的可能?她一定要复仇,一定要把那个负心汉狠狠的打落云端!
你真的能够保证我可以重生?
君意如在纸上如是写道,如今那小丫鬟就在外头守着,她已经不敢和沈玉衡交谈了。
沈玉衡见她在纸上写字,也怔了一下,然后在纸上写起来。
她的字和君意如的完全不同,君意如的一手蝇头小楷娟秀至极,而沈玉衡的字却是洒脱随意,却不失风骨的。
你大可不必如此,你若想说什么,只消凝神,把全部的精神汇聚到脑海,自然会见到我。
君意如将信将疑的照做了,果然在脑海之中瞧见了沈玉衡的身影。
眼前的女子一身白衣,黑发半束半披,那副模样看上去潇洒自在,却又不失威严。
“重生不难,只是我却要先把你们带回地府。”沈玉衡盘腿坐着,笑道。
“你拿什么和我保证?”君意如虽然已经有些意动,但是却不想就这么跟着沈玉衡回去,她要为自己争取足够多的筹码,才能够保证自己能够重生。
“我是阎王的女儿,而且我的实力足够保证你重生。”沈玉衡又笑了一下,“而且我完全可以直接把你带回去,你看,我的本事你刚刚不是见识过了吗?”
君意如瞬间握紧了双拳。
“哼,你要找他们八个?”她哼了一声,偏过了头,这个沈玉衡……心肠坏着呢!
“当然,你们若是一个不慎乱了轮回,我也没法子。”沈玉衡起身拍了拍衣服,她还得从君意如的身子里出来,话说回来,她已经许久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如今想法子从君意如的身子里出来,之后便回自己的身体里吧。
“也只能把你们的神魂彻底绞杀了,毕竟我是不怕背什么孽障的。”她似乎有些无奈,只是说的话却让君意如恨得牙痒痒。
这是威胁!
可是君意如却无可奈何,自己的小命都掌握在沈玉衡手中,她又能如何呢?
“你知道他们八个在哪里?”沈玉衡歪着脑袋,手肘撑在腿上,随意的问道。
“他们情急之下跳进了轮回道,如今或许都重生到了哪个人身上了。”君意如虽然心里不太情愿,却也只能如实回答了,她算是运气好的,重生到了自己的身上,那几个人会重生到什么人身上,她也不知道,而九人只是萍水相逢,她想找其他人也不容易。
沈玉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重生到其他人身上?
这倒是不好办了,不过她还是得先从君意如身体里出来再说,毕竟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能控制得住君意如,若是碰见其他人却是没法子的。
“其他人过一会再找也不迟,我如今要从你的身体里出来,你可认识什么道士之流?”
君意如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道士?在她的记忆之中确实有道士的存在,也就是过几天,府里就会因为进了妖邪而找了一个道士来除妖,当然,这都是虚的,实际上是两个小妾之间的争斗罢了,最后那个斗败了的小妾被当成妖邪给发卖了。
不过那道士却是真的有本事的,沈玉衡要从她的身体里出来,不知道请那道士会不会有用?
当然,君意如心里还抱着其他的想法,若是沈玉衡真的是妖邪而被那道士给诛了,就更好了!
“你想太多了,我不是妖邪。”沈玉衡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君意如的那点想法瞬间变的可笑起来。
沈玉衡怎么可能会是妖邪?她可是修士,对这些凡人而言,已经是近乎仙人的存在!
&bp;&bp;&bp;&bp;君意如的记忆果然没有出错,没过几天,君府里就来了个道士,沈玉衡远远地一瞥,便忍不住笑出声,想不到这道士还是个熟人,只是不知道这君府里是真有妖邪还是假有妖邪了。
“你真不怕?”君意如还是有些不确定,这个沈玉衡也应该是地府的,怎么可能不怕这些道士?
“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沈玉衡笑着答道,那幅不欲多言的样子让君意如没有了继续问下去的兴趣。
一直到西院那边都已经闹过一出了,那道士也拜别了,君意如却还瞧不见沈玉衡有动作,不由得有些急了,这个沈玉衡莫非要赖在她的身体里不走了?
沈玉衡只是但笑不语,那幅高深莫测的神秘模样让君意如忍不住直翻白眼。
入了夜,君意如只觉得自己周身一冷,眼前就突兀的出现了个人影。
不得不说,这个道士生的极好,一身剪裁得体的道袍,一双桃花眼,那张白玉似的脸庞在月光映衬之下,更是带着一种别样的风流。
君意如暗里撇了撇嘴,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谁知道这里头的心肠是不是坏着呢!
“姐姐?”道士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那边沈玉衡夺过了身体的主控权,略有无奈的朝着楚天璇笑了笑。
“是我。”她倒是真的没有想到会碰见楚天璇,在她看来,君意如肯定是找不到修士,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个道士,却没想到这一下就找到了楚天璇,是该说缘分还是什么呢?
“姐姐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楚天璇绕着沈玉衡转了两圈,略有好奇的问道。
姐姐怎么跑到一个凡人的身子里来了?是夺舍,还是发生了什么?
“一不小心被困在这幅身子里了,天璇你施展一下驱魂术,我自然便能出来了。”沈玉衡更无奈了,她也不想被困在君意如的身子里啊!这幅身子脆弱的很,弄得她都不敢放开神魂,只能小心翼翼的,唯恐伤到君意如的身子。
楚天璇点了点头,只见他的掌心开始绽放起光华来,嘴中也念念有词,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不受控制的从君意如的身体里飞了出来,见状,她连忙把丹祖空间里自己的身体扔出来,神魂归位。
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沈玉衡微微松了口气,还是自己的身体用着顺手。
只是令她诧异的,却是君意如的魂魄也跟着飘了出来。
是了,君意如的魂魄对于这幅身体来说,也是外来人,驱魂术对她自然也有用。
君意如惊慌的看着自己飘出来的魂魄,她努力的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却也只是徒劳。
见到地上那个君意如要醒了,沈玉衡连忙给君意如和自己身上贴了一张隐身符,抓住君意如的魂魄就往外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君意如有些歇斯底里,她怎么会从自己的身体里脱出来?
“你只是魂魄附到了自己的身体上罢了,原来的你因为魂魄虚弱,你一直没有察觉到,如今驱魂术一用,你这种外来的魂魄自然是要被驱逐出去的。”沈玉衡耐心的解释。
“若是你是被允许的重生,自然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君意如本来还有些恼怒,如今听沈玉衡说完,那点情绪也散了,被允许的重生?她要重生,而不是这样毫无保障,时时刻刻提防着自己有一天会被驱逐出去!
沈玉衡见君意如的情绪起了变化,她也忍不住松了口气,若是君意如实在不配合,她也只能使用一些其他的手段了,只是难免伤到君意如。
“好了,这下你肯带我去找其他八个人的魂魄了吧?”
君意如点了点头,若是能够早点找到其他人,她也就能够早点重生!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报复那些辜负她的人了!
楚天璇这些年一直在云游四方,如今沈玉衡身上的事也解决了,他辞别沈玉衡,再次踏上了走四方的道路。
“你喜欢他?”君意如的魂魄浮在沈玉衡的身侧,问道。
那男人瞧着确实不错,若是沈玉衡喜欢他,倒也不奇怪。
沈玉衡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喜欢楚天璇?这个君意如未免想得太多了!
“你想多了,天璇有心上人,我孩子都好几岁了,知道其他人的魂魄在哪里吗?”一句话打消君意如的念头,沈玉衡比较关心的,还是其他八个魂魄在哪里。
君意如撇了撇嘴,但是如今小命都掌握在沈玉衡手里,她也不得不实话实说。
“我听他们几个闲聊时,曾说起过各自的身份来历,我约莫这几个人哪怕没有附身到自己身上,也是附身到了和自己羁绊颇深的人身上。”
八个人都是怨气深重的魂魄,沈玉衡听君意如说完,心里便有了个大概,飞身就朝着离这里最近的魂魄所在的地方掠过去。
离这里最近的那个生前是个青楼女子,她本是一户农家女,奈何自幼生的美丽,后来她的爹娘为了给她兄长娶媳妇,一狠心就把她卖进了窑子里,因为若是把她卖进窑子里,能多卖些钱。
若仅仅只是这,倒也不至于让那女子生如此深重的怨气,她的父兄每个月除了管她要钱以外,其他的事一概不理,若是要不到钱,还会打她。
后来女子结识了一个穷书生,那穷书生待她极好,甚至还允诺若是他金榜题名,便给她赎身,她把自己的银子全给了书生,却没想到那书生卷了她的银子就跑了,别说娶她了,后来她知道那书生的消息,还是在皇榜上呢!
书生成了榜眼,可是却忘了那个允诺一生的姑娘。
他娶了高门大户的小姐,从此加官进爵,一路高升,而女子却因为把钱都给了书生,被父兄一阵毒打,新伤加上旧伤,郁结于心之下,一口气上不来便魂归西天了。
为情所伤的女子多是怨气深厚的,这女子自然也不例外。
“那书生当真可恶。”听君意如说完,沈玉衡禁不住皱紧了眉头,这人间都是如此的吗?若是放到修真界,这样的男人怕是要被众人唾弃的!
女修的力量可远比想象之中强大!
“都是命苦的人罢了。”君意如叹了一口气,若非已经被伤透了心,谁会去恨一个曾经的挚爱之人呢?
&bp;&bp;&bp;&bp;那个女子所在的青楼离这里并不远,沈玉衡不过是片刻就到了,此时那女子还没遇见书生,也没有成为青楼的头牌,沈玉衡恰巧碰见的便是女子的父兄刚刚把她卖入青楼,而女子一脸绝望,父兄在一旁兴奋数钱的景象。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子?”沈玉衡皱着眉头看着被几个男人绑起来的小姑娘,这小姑娘身上并无其他人的神魂波动,证明那个女子并没有附到自己的身上,那么她是附到了谁的身上?
沈玉衡铺开神识扫了一圈,把这方圆百里之内的人都扫了一个遍,却并没有找到异常的神魂波动,莫非那个女子是附身到了其他地方?
沈玉衡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她不禁把神识范围扩的更大了,一直到了方圆千里的范围之内都扫了一圈,她才终于发现了一点异常的神魂波动,锁定那点神魂波动,沈玉衡飞身便朝着那处掠了过去。
那是一个小山村,而异常的神魂波动来自于一个正在河边浣衣的姑娘。
姑娘一身粗布麻衣,样貌算不上绝色,因为常年劳作的缘故,她的肌肤有些粗糙,不过这姑娘的底子却不错,若是好好打扮一番,也是一个美人了。
沈玉衡缓缓落了下来,离这姑娘越近,她就越能感受到姑娘身上那异常的神魂波动,这应当就是那女子无疑了。
毫不犹豫的一个驱魂术下去,姑娘身上顿时飘出一个魂魄来,这魂魄和那姑娘的容颜完全不同。
满头珠翠,容颜盛极,哪怕是沈玉衡这种见惯了修真界各色美人的人,瞧见她的容颜也忍不住赞叹一声。
若说修真界的美人都带着仙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升仙离去,这姑娘便是带着满满的烟火气息的,她属于人间。
“你是谁!”姑娘被从身体里揪出来,顿时吓了一跳,面色都有些扭曲,使得那张漂亮的脸蛋都显出几分狰狞。
同样都是怨气缠身,这姑娘身上的怨气明显比君意如身上的浓重很多,也是,这姑娘生前受了那么多的苦,能够积攒下来这么多的怨气也就不奇怪了。
“我是沈玉衡,如今我能给你一个重生的机会,你是选择继续执迷不悟,还是随我回地府?”沈玉衡站在她的身前,衣袂飘飘,黑发飞扬,那一身浩渺的仙气让边上的君意如忍不住张大了嘴巴,这个沈玉衡,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那姑娘却明显没有听进去沈玉衡的话,只见姑娘身上的怨气骤然暴涨,指甲变的奇长,一头黑发无风自动,本来艳丽的容颜也因为这忽然的变化而变得狰狞起来,寻不到一丝原本的模样。
她竟然直接化身成为厉鬼了!
在地府,偶有逃窜的魂魄,这些魂魄大多是怨气深重,机缘之下或是离了地府到了阳间,或是在阳间徘徊,而他们只凭着怨气,去害人,去杀人。而因为这些魂魄的存在,道士也就应运而生,因为野鬼和道士的平衡,阳间还不至于乱套。
只是如今这女子却直接成了厉鬼!
女子凶悍的朝着沈玉衡扑了过来,沈玉衡长剑出鞘,甚至连灵气都没用,就直接朝着女子刺了过去。
因为和雪千重的那一战,乾坤鼎已经破碎,她的本命法宝自然也就没有了,如今她用的只是一柄普通的长剑罢了,不过就是这一柄普通的长剑,想要斩杀这女子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一个化神期的修士,若是连一个厉鬼都对付不了,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剑光霍霍,不过是眨眼之间,那女子的长指甲就都被削断,她的身上也被开了许多个血洞,沈玉衡的指尖燃起一簇火焰,瞬间就把女子的身子给烧了大半个。
女子捂住自己被烧掉的身子,不断的在地上打滚哀嚎起来,沈玉衡收了长剑,手上的灵气两下就把女子给捆了个结实。
沈玉衡本是看不见这些孤魂野鬼的,可是她从地府出来,身上已经沾染了鬼魂的气息,也算是和他们同化了,倒也能够瞧见他们。
君意如看着那女子的惨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若是她当初也反抗,难道也会是这样的结果吗?
她发现,她已经越来越看不透这个沈玉衡了。
说她狠毒,可是她却给他们机会重生,让他们去弥补前世的遗憾,可说她仁慈,她在杀人时却也是毫不眨眼的,丝毫不见心软的模样。
若是曾经的沈玉衡,也许还会心软,可是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和变故之后,沈玉衡早就不是最开始的沈玉衡了,她已经渐渐学着狠辣,渐渐成熟,恩怨分明,不去施舍自己那多余的仁慈。
“这次你肯好好和我说话了?”把那女子捆了个结实,沈玉衡对着那女子说道,君意如瞧着沈玉衡,眼见着沈玉衡分明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渗人。
沈玉衡更喜欢和人讲道理,也更喜欢和人温言细语的说话,只是总有人不喜欢这样,她也只能够把他们打服了之后再来讲道理了。
那女子挣扎了两下,发现沈玉衡这灵气幻成的绳子实在是结实的可怕,而在那烈焰的炙烤之下,她那被怨恨冲昏了的头脑也渐渐清明了起来。
“哼。”冷哼了一声,女子别过头,明显是不欲多言。
她这个样子实在是恶劣,可是沈玉衡也不恼,只是笑嘻嘻的把女子给捆的更结实,像是在对君意如说话,又像是在自说自话一般。
“这重生啊,还是阎王说了算,人间不是有句话,叫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只消阎王在生死簿上记上一笔,这人啊,说没就没了。”
说完,沈玉衡还唏嘘了一声,然后如愿的看到两个魂魄都白了面孔。
魂魄已死之后,多是呈现出一副灰白色的模样的,可是如今这两个魂魄那张灰白色的面孔上还能表现出一种惨白的颜色,这让沈玉衡不由得啧啧称奇。
那女子仍旧梗着脖子,死活也不肯说话,君意如有心劝她两句,可又怕自己劝了反倒徒惹怨恨,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沈玉衡利落的把那女子的魂魄给收进了聚魂袋,飞身就朝着下一个魂魄所在的地方掠去,她哪里有时间和她耽误?
&bp;&bp;&bp;&bp;根据君意如说的,下一个离这里比较近的魂魄是个老妇人,她身上也有怨气,却远远没有君意如和那个女子身上的深重。
这老妇人是将门出身,后来家道中落,嫁了个平民,不过她的夫君却也是人中龙凤,当时恰逢乱世,她的夫君参军,硬是凭着一身本事拼到了大将军的位置,老妇人的地位自然也是扶摇直上。
只是后来将军战死,她家一门之中的男子更是在战场上或死或伤,然而皇帝的猜忌却没有尽头,她眼睁睁看着辉煌的将军府败落下去,最后只剩她一人长伴女神身旁。
按理说,这样的魂魄不应该有怨气,这老妇人身上确实没什么怨气,只是执念太深,跳入轮回道之后便回到了这时。
老妇人的踪迹很好找,沈玉衡凭借着君意如的话,很快就找到了如今老妇人在的地方。
她并没有附身到什么人身上,如今依旧是一副孤魂野鬼的模样,而她此刻正跪在蒲团之上,嘴里念诵着经文,那幅虔诚的模样和这世间的老人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沈玉衡看见那老妇人跪拜的神像之时,面色却禁不住有些古怪了起来。
这幅神像,她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君意如看了一眼神像,又看了一眼沈玉衡,面色也禁不住有些古怪。
这神像怎么和沈玉衡那么像?
沈玉衡仔细看了看那神像,又凝了个水镜照了一下,确定那神像是自己无疑,只是她什么时候在人间享受供奉了?怪不得她的功德攀升的那么快,竟然是因为她在人间享了供奉了?
修士若是在人间有供奉的话,功德就会涨的很快,虽然修士都不太重视功德,但是能够享受供奉就证明着这修士的能力,所以修士们还是很乐意享受供奉的。
“咳,老人家。”沈玉衡尴尬的咳了一声,缓缓显出了身形。
那老妇人一直闭着的双目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目之中蓦然爆发出一阵精光,她本就出身将门,和那些娇女自然不同,如今哪怕是老了,依然带着将门儿女的气势。
待到看清沈玉衡的容颜,老妇人的手却忍不住颤抖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静静站在她身前的沈玉衡,她看了看那女神像,又看了看沈玉衡,忽然之间就跪伏在地,老泪纵横的模样让沈玉衡也吓了一跳。
“老人家这是做什么?”沈玉衡连忙俯身去伏老妇人。
“女神,女神显灵了!”老妇人却只是欣喜若狂的叫道,那满脸的泪水却掩不住眼中的惊喜。
不知为何,沈玉衡总觉得这幅场景有些别扭,她赶忙把老妇人扶了起来,又给老妇人倒了一杯水。
“老人家,您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若无,便同我一起回地府罢。”她放柔了声音,轻声说道。
老妇人抹了抹纵横的泪水,声音苍老而喑哑。
“老身一辈子上无愧天,下无愧地,奈何昏君当道!罢罢罢,如今若说什么未了的心愿,老身只想再见我那夫君,再见我那惨死的孩儿一面!”
老妇人说到昏君之时,恨的咬牙切齿,说到自己的夫君和孩儿时,又忍不住满脸的怀念之色。
再见她的夫君孩儿?她的夫君孩儿不知道比她早死多久,如今早就投胎入了下一个轮回了,哪里还有重见的可能?
“我可求阎王助您重生。”
熟料,那老妇人听见沈玉衡的这话,却是摇了摇头。
“重生作甚么?哪怕重生,难道就能够阻止我的夫君孩儿上战场吗?与其再次经受一次痛苦,不如就这么入了轮回也好。”
不想重生?沈玉衡也怔了一下。
“老人家,您可要想好了,若是不想重生,我也只能带你去见你夫君孩儿如今的转世,如今的转世自然和前世不同,您可还要见?”
老妇人点了点头,她这一生最后的执念只是见一见自己的夫君和孩儿,对于她而言,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见到自己的夫君和孩儿的最后一面了。
沈玉衡微微叹了口气,拿出了乾坤袋之中的传音石,这传音石的另一头是沈姜,如今她想要看一看老妇人的夫君和孩儿的轮回,还得找沈姜。
那头沈姜接到沈玉衡的传音,终于松了口气,自打沈玉衡跳进轮回道,他的心就一直提着,如今总算是放了下来。
“阿衡你如今如何?”
“爹你莫要担心我了,我如今已经回了人间,那十一个魂魄之中,有两个到了投胎的时候,已经被我送入了轮回了,如今剩下的九个之中,我已经找到了三个。”沈玉衡解释了一番,又把那老妇人的请求说了,那头的沈姜听完,顿时应了下来。
轮回境这东西并非什么珍贵之物,若是有谁求到了他的头上,他也会给他们一看。
“等过几日黑白无常去人间索魂之时,你把这些魂魄交给黑白无常便是。”最后沈姜又嘱咐了一声,沈玉衡连连应下,方才切断了传音。
君意如和老妇人的心愿都得到了保证,自然是再不做反抗,而且也积极的帮沈玉衡找起其他的魂魄来,若是能够早一天把这些魂魄找到,他们也就能够早一天重生或者是了了自己的执念,自然也就积极了。
因为老妇人并未做什么反抗,沈玉衡也就没把老妇人也收进聚魂袋之中。
这聚魂袋是沈姜给她的东西,专门拿来对付那些不老实的魂魄,只要是被收进聚魂袋的魂魄,就没有一个能够逃脱的。
出人意料的,君意如和那老妇人倒是很有共同话题,在沈玉衡赶路时,这二人倒也聊得欢快,二人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活脱脱一副忘年交的架势。
“这就是你们说的另一个魂魄所在的城池?”沈玉衡看着这座熟悉的城池,隐约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若是真的是另一个魂魄所在的地方,那么那个魂魄的身份是什么?
“正是这里。”君意如点了点头,他们几个都是交过底的,互相都知道对方生前是什么人,当时她为了重生之后的路途能够便利一些,便一一记在了心里,万一哪一天她就用到了他们了呢?
因为是一同跳进去的,故而他们是托生到同一个时代,不过那些本身不在这个时代的,也就只能附身到其他人身上,或者是当个孤魂了。
&bp;&bp;&bp;&bp;“大小姐?”在城门口碰见沈玉衡,谢必安也有些惊讶,他两步走到了沈玉衡身前,略微有些疑惑,声音都已经扬了起来。
沈玉衡点了点头,把手上的聚魂袋和身后的君意如,老妇人一起推到了两个无常身前。
“那十一个魂魄里头,有两个到了轮回的时候,已经去轮回了,这三个是我在人间找到的,剩下的六个我会继续去找。”
范无救拿锁链两下把这三个魂魄都给捆了,然后缄默的站在谢必安的身后,一言不发。
“若真是如此,那定然是极好的,我们兄弟二人还要去索魂,便先走一步了,到时大小姐找到其他的魂魄,只消晃一晃这索魂铃便是。”谢必安笑着把手里的铃铛送到了沈玉衡眼前,这铃铛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看模样和人间那些小孩子玩的也没什么两样。
沈玉衡点了点头,细心的把那铃铛收好,她总不能带着魂魄四处走,让无常鬼把这些魂魄带回地府,倒也方便。
因为二人还急着去索魂,并未多言便带着几个魂魄匆匆离去了。
沈玉衡抬头瞧着那城门上漆金的三个字,禁不住握紧了拳头。
只见城门之上,上书“廉贞城”三个字,正是以沈玉衡的名字命名的城池。
“想什么呢,如今捉那些魂魄要紧,可不能再耽搁了。”念叨了一声,沈玉衡迈步就进了廉贞城。
廉贞城之内最多的便是方士,而因为这些方士夜以继日的炼丹,沈玉衡一进城,就感觉到一股浓郁的丹香混着药香,这也算是廉贞城内的特色了。
感受到那魂魄的神魂波动,沈玉衡加快了速度,几步便已经到了那魂魄停留的地方。
这魂魄瞧着是一个方士的模样,正睁大眼睛看着那中央的丹炉,不过因为他已经成了鬼魂的缘故,他并不能触碰到丹炉,也不能叫那炼丹的人看见他或者是听见他的声音。
想不到这个魂魄还是个方士!沈玉衡心里惊讶了一番,把目光看向了那坐在地上炼丹的身影。
那是个奶娃娃,瞧着只有三四岁的模样,一身锦衣因为忙着炼丹的缘故而灰扑扑的。
沈玉衡瞧见他的容颜时,也愣了一下。
斯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沈界吗?为何会出现在廉贞城?他出来有没有人暗中保护?
心头已经有无数的疑问,沈玉衡却知道自己如今不能出声,沈斯幽炼的丹药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若是沈玉衡出声打扰,怕是这一炉子丹药都要废掉。
既然不能打扰沈斯幽,沈玉衡就把目光转到了那个方士魂魄身上。
“你想要炼丹?”沈玉衡突然出声让那方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三抖,然后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沈玉衡。
最开始方士的眼中还有几分惊惧,可是在看清沈玉衡的容颜之后,那目光就变成了狂热,他整个人都像是最虔诚的信徒一般,几乎要跪伏在地亲吻沈玉衡的脚趾。
见此情景,沈玉衡忍不住扶额,她怎么忘了这群方士的疯狂了……
“别动,先告诉我你的执念是什么。”沈玉衡历喝一声,成功的让那方士僵在了原地。
她看这方士身上没有怨气,约莫是和那老妇人一样,因为一缕执念才到了这里的。
那方士的眼里还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只是他却很听沈玉衡的话,一五一十的把自己那深深的执念给说了出来。
他自幼学习炼丹之术,此生最大的梦想便是如同那些丹师一般炼出真正的灵丹,可是他是凡人,怎么可能和那些丹师一样?
他追寻了一生,最后也没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最后郁郁而终。
这样的方士其实并不少,只不过他成了那个有机会从轮回道回到人间的罢了。
“原来如此。”沈玉衡点了点头,这个魂魄的执念说来简单,却也很难。
“你想要炼出灵丹?”
那方士点了点头。
沈玉衡摸着下巴,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来,能够解了这个方士的执念最好,这样等到这方士回了地府就可以直接入轮回了。
恰巧此时,沈斯幽的丹药也炼到了最后关头,只要收丹不出错,这一炉子丹药妥妥的就成了。
沈玉衡目不转睛的看着沈斯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喘气声大一点都会影响到沈斯幽。
看,这是她的斯幽!小小年纪就能够独自炼丹!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沈斯幽的表情顿时变了,收丹的动作瞬间乱了,本来已经成型的丹药瞬间化成了黑灰。
沈玉衡遗憾的看着那化成黑灰的丹药,凌厉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那几个闯进来的人。
难道这群人不知道丹师在炼丹之时不能被打扰吗?如今明知道斯幽在炼丹,却还闯进来,到底意欲何为!
“哟,这不是沈家大少爷么。”打头的男人阴阳怪气的笑着,那幅样子让沈玉衡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如今廉贞城之中的都是不愿意待在沈家的庶系,他们在此繁衍生息,虽然内里还是沈家人,只是在世人眼里,这个沈家已经和那个修真界第一大族割裂了,而沈斯幽来廉贞城时,并没有袒露自己的身份,人们只当他是城中沈家的少爷。
沈斯幽却不想理他,只是蹲下身把丹炉里的黑灰倒了。
看见沈斯幽这个样子,沈玉衡微微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沈斯幽是个修士,若是他如今对这些凡人出手,那就是错!
只是随后漫上沈玉衡心田的,却是细细密密的心疼,沈斯幽才几岁,却已经像一个小大人一般了,她当年的态度,到底还是伤到了他了吧?所以他才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努力,生怕她抛弃他。
沈玉衡一个晃神,身影便有些遮掩不住,沈斯幽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古怪的回头看了一眼却没发现什么,不由得有点郁闷。
这些人也太讨厌了!偏偏他有本事却还没办法对着他们用,这让他憋的小脸都通红,只觉得自己这口恶气吐不出也咽不下,真是难受的很。
那几个人瞧见沈斯幽不说话,却更加嚣张了起来。
“哎哟,我们沈大少爷可是高傲的很呢,怕是看不上咱们这些父母健全的小虾米。”
&bp;&bp;&bp;&bp;沈玉衡的脸色瞬间就有些发黑,她惊慌的看向沈斯幽,却只看见沈斯幽紧紧抿住了嘴唇,握紧了拳头,那幅隐忍的模样让沈玉衡更是一阵心疼。
这些凡人也忒过分了一些!
“啧,谁不知道我们沈大少爷啊,父不详,有娘生,没娘养!”那人后头两句话咬的尤其重,这样恶毒的话已经是往沈斯幽心口捅刀子了。
沈斯幽的眼圈顿时红了,却顾及着沈玉衡的教导,而不敢动手,他只是低着头,小手紧紧握成拳。
“我有娘亲!我娘亲只是出门了而已!”然而再怎么隐忍,沈斯幽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罢了,他失控的朝着几个人大吼,眼泪都不断的滚落下来。
呜呜呜,母亲你在哪,为什么还不回来,斯幽很乖啊,为什么你还不回来呢?
“若是我是你们的娘,怕是当年就直接把你们溺死,免得长大了也是个祸害!”沈玉衡心疼的把沈斯幽抱进自己怀里,看向那几个人时,面色已经冷了下来。
她虽然面容柔和,如今眉毛一横,却也是不怒自威,那几个小子瞬间就怂了,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剜了一眼沈斯幽,便灰溜溜的抛开。
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若是搭上了性命也忒不值了点,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沈斯幽感受着熟悉的怀抱,终于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抱住沈玉衡的腰,歇斯底里的大哭起来。
他虽然懂事,却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沈玉衡轻拍着沈斯幽的背,爱怜的抚过沈斯幽的软发,她的面容已经柔和了下来,就连声音都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斯幽不哭,母亲来了,是我不好,我走了太久了。”
沈斯幽听着沈玉衡温言软语的安慰,只觉得眼泪流的更凶了。
沈玉衡拍着他的背安慰了他半天,他才渐渐地止住了哭声,不太好意思的从沈玉衡的怀里退了出来,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沈玉衡的神色,见沈玉衡脸上并没有什么怒色,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可是男子汉耶,刚刚哭成那个样子,母亲不会怪罪他吧?
“母亲,您不是有大事要办吗?”小小的人脸上还带着泪痕,如今却做出一副老成的模样,倒是让沈玉衡忍不住发笑。
“是有大事要办,可是我听见我们斯幽的呼唤,就来了这里了啊。”沈玉衡揉了揉沈斯幽的小脑瓜,沈斯幽听见沈玉衡的话,顿时也笑了出来。
“母亲赶紧去办事吧,若是耽误了母亲的大事,斯幽可就是罪人了。”他蹭了蹭沈玉衡的胳膊,这幅懂事的小模样更让沈玉衡的心都跟着软了。
“我们斯幽也长大了,你如今是自己跑出来的,还是知会了你霏姨?”
一被问到这个问题,沈斯幽顿时僵了,这要他怎么回答!他现在再哭一场还来得及吗?
“我,我有给霏姨留书的。”沈斯幽弱弱的说道。
沈玉衡叹了口气,把沈斯幽揽在了怀里。
“你不该这样偷偷跑出来的。”
沈斯幽耷拉着脑袋,小脸都垮了下来,他天天都在沈界里待着,也没有同龄人和他一起玩,他头脑一发热,就偷偷从沈界跑了出来,却没想到被沈玉衡给抓了个正着。
“之所以要你知会霏姨一声,是因为我们怕你出事,你是沈家未来的族长,也是我唯一的孩子,若是你出了事,你想一想,霏姨会有多伤心?那些疼爱你的舅舅阿姨会有多伤心?我又会有多伤心?”
沈玉衡这一番话让沈斯幽不出意外的沉默了下来。
“既然你是未来的族长,就要明白自己肩上背负着的东西。”沈玉衡叹了口气,虽然于心不忍,却还是狠着心说道,身为一个族长,有些东西是他必须懂得的,无论他年岁多大。
在沈玉衡这个年纪时,她的父亲也是这样的教着她,她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承担责任,也要背负起整个沈家的未来。
身为沈家族长,本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孩儿知道了。”沈斯幽的脑袋垂下去,声音都有些低落。
“不过斯幽今天做的很好,在面对那些凡人的羞辱时,并没有用自己修士的力量去教训那群凡人,斯幽要记得,修士的力量永远是拿来对抗魔族的,而不是拿来教训犯人。”
沈斯幽本来有些低落的情绪在沈玉衡的夸赞之下顿时四散无踪,他看着沈玉衡,双眼之中仿佛有星光闪烁一般。
“廉贞大人……”那方士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沈玉衡这才想起,还有一个方士的执念没有化解呢!
让他炼灵丹,这件事,似乎确实有点困难啊。
“你等一等,容我再想想。”沈玉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想要这个方士真的炼出灵丹,确实是很难,那么给这个方士一场幻境呢?在幻境之中,他感受到的都会是真实的,只是不知道那方士会不会同意这样的法子。
犹豫了片刻,沈玉衡才缓缓的把自己的提议说了。
那方士听到沈玉衡的这个主意,也愣了一下,要一场幻境吗?他可以真切的感受到炼制灵丹的感觉……
“母亲你在和什么人说话?”沈斯幽好奇的看着沈玉衡。
“斯幽乖,你先在边上玩一会,一会我便带你回沈家。”沈玉衡笑着对沈斯幽说了一句,再次把目光看向了那方士。
那方士还紧皱着眉头,似乎在犹豫,一直过了许久,那方士终于点了点头。
不管如何,廉贞大人总不会骗他!
而且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得到廉贞大人指点的方士,怕是也只有他了吧?
看见那方士点头,沈玉衡微微松了口气,她还怕这方士不答应呢!如今这方士既然答应了,便好办许多了,布一场幻境总比改变一个人的体质容易太多了。
如果想要布幻境的话,还是得回沈家,沈家里头东西齐全,布置起幻境也简单许多。
她抱起了沈斯幽,带着那方士的魂魄,就已经朝着沈家飞去。
沈斯幽被沈玉衡整个护在怀里,呼吸着沈玉衡身上淡淡的药香,禁不住翘起了嘴角。
娘亲果然还是喜欢他的!今天娘亲对他好温柔,而且娘亲还抱了他,更重要的是,娘亲还夸了他耶!
沈斯幽越想越开心,禁不住笑出声来,沈玉衡听见他的笑声,也禁不住勾起了嘴角。
&bp;&bp;&bp;&bp;如果单说廉贞城之内的沈家,并不算是什么超一流的家族,在廉贞城之内,和沈家差不多的家族也有,不过沈家背后还有个沈界,这让所有沈家人在面对其他家族时,不需要弯下自己的脊背。
“族长来了?”听见下人通报说族长来了,沈家的家主也愣了一下。
不过下人送上来的,确实是沈玉衡的信物,他虽然疑惑,却还是让人去请了。
因为沈家在人界的势力越来越大,沈水琚又要在沈界管理沈界之内的大小事务,故而在廉贞城的沈家家主是另一人。
沈家的家主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名唤沈长春。
沈玉衡抱着沈斯幽走了进来,沈长春瞧见二人,连忙躬身行礼,族长不是云游去了吗,为何会在廉贞城之中出现?沈长春虽然疑惑,却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只是连忙让出了主位,给沈玉衡倒了茶,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如今家里可有布置幻境的东西?”沈玉衡直接说了自己的要求。
沈长春愣了一下,不知道沈玉衡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不过他既然能够当沈家的家主,自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若是沈界吩咐下来的命令,他们只需要遵从便是。
“有,只是还需要时间准备。”沈长春点了点头。
“那便好,你尽早准备,准备好了告诉我,这里是筑基丹,若是家族里出了有灵根的孩子,便把这些丹药发给他们,不然等到他们到了沈界,沈界之中事务繁忙,怕是顾及不到。”沈玉衡说着拿出了两玉瓶的丹药,她说的确实是实情。
如今沈界之中人人都忙着修炼,炼丹,一般那些有灵根的孩子到了沈界,若非自己要求,沈界之中的人很少能够想起来给他们丹药。
毕竟在沈界里的人的眼里,炼丹这种事还要求人?这不都是自己要完成的吗?
沈长春连忙谢过沈玉衡。
这可是族长炼制的丹药!和世间流通的那些筑基丹自然不一样,沈长春小心翼翼的收好丹药,心里盘算着这些丹药该怎么分。
他是一个凡人,自然是用不到这丹药的,不过他儿子倒是有灵根,只等到能够入道的年纪便要送进沈界修炼的。
沈玉衡余光正好扫见那方士的魂魄痴迷的在房间之内这看看那摸摸,脸上那副狂热的表情让沈玉衡一阵无奈,虽然她知道这些方士为何激动,可是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射出一缕神识拎住那方士,沈玉衡和沈长春招呼了一声,沈长春连忙引着沈玉衡往她在沈家的院子走去。
因为沈玉衡随时有可能来,沈长春一直是派了人打扫沈玉衡的院子的,如今沈玉衡到了那院子,院子之中浑然不像许多年没人住过的模样,而且更为难能可贵的是,院子之中的陈设都和沈玉衡上次离开之时无异。
等到沈长春走了,沈玉衡才松开了那方士。
“你且等一等,等到长春把东西准备好,我便给你布幻境。”沈玉衡饮了口茶,对那方士说道。
是朝露?她似乎已有许多年未喝过朝露了,如今再喝来,只觉得心头那些思绪都随风而散,只剩下一片宁静。
那方士哪里听得进沈玉衡的话?他自从进了沈家,就一直处于一种激动的情难自抑的状态,如今被沈玉衡放开,更是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似的,疯了一样的在这院子里四下看着,贪婪的呼吸着沈家之内的空气,仿佛这样就能够让他重生一般。
沈玉衡看着那方士的模样,禁不住哑然失笑。
“母亲。”沈斯幽扯了扯沈玉衡的衣角,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却又犹豫着不敢说,人家三四岁的孩子哪有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沈玉衡瞧他这个模样,知道自己平日里是太凶了一些,可是不凶又能怎么样呢?沈斯幽迟早有一天要接管沈家,而她,不会一直是他的保护伞。
他必须自己经受风雨。
他能够承受多大的荣光,就要经受多大的磨难。
“怎么了?”沈玉衡把沈斯幽抱到了自己的膝上,小家伙并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样肉嘟嘟的,反倒是已经开始抽条了,瘦瘦小小的模样让他更像一个小大人,却也引人心疼。
“母亲此次还会离开吗?”沈斯幽拧着沈玉衡的衣角,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哑了一下,她自然还会走,只是沈斯幽这样看着她,让她本来要说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她不忍心再拒绝他了。
要不要,带着沈斯幽一起去找那几个魂魄?至少在如今的九州,她还能护住沈斯幽的安全。
沈斯幽也是时候该出去走一走了,他不应该成为什么高岭之花,他应该看得见人世间的疾苦,应该知道这九州,到底是什么样的九州。
“会离开,不过这次我会带着斯幽一起。”沈斯幽听见沈玉衡的前半段话,目光顿时黯淡了下去,只是听见后半段,双目顿时亮了起来,脸上全是兴奋的神色。
母亲要带着他一起耶!他开始掰着手指计算起自己能够和沈玉衡相处多久。
这样算起来,他能和母亲在一起好久好久呢!
沈家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就已经把布置环境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沈玉衡便开始着手布置起幻境来。
她在这些日子里,也曾经仔细研读过叶天权的手札,布置一个简单的幻境还是很容易的,只见她在院子里把那些东西一一摆好,沈斯幽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仔细的看着沈玉衡的动作。
他是个很好学的人,那些关于阵法的书籍他如今还有许多看不懂的,也就不敢自己贸贸然的布阵,如今看沈玉衡布阵,倒是有许多迷惑的地方豁然开朗。
那方士在整个沈家之中走了一圈,那狂热的心情已经渐渐平复,也有些好奇的看着沈玉衡的动作。
这就是幻境吗?
这些东西真的可以吗?虽然有些怀疑那些东西的功效,不过那方士还是选择相信沈玉衡,沈玉衡是谁?沈玉衡可是人间所有方士供上神坛的神!
方士可以不知道叶天权,可以不知道禄存,可是却一定会知道沈玉衡!因为是她把炼丹之术在九州之中发扬!
&bp;&bp;&bp;&bp;“你走到中央,不要反抗。”幻境布好了,沈玉衡对着那方士招呼了一声,方士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走进了幻阵中央。
只见幻阵之上一道光芒闪过,那方士的身影顿时隐匿在层层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沈玉衡松了口气,等这方士从幻境之中出来,想来他的执念也就散了,到时只等无常鬼来把他带回地府了。
而就在此时,一直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沈斯幽身上也忽然闪起白光,沈玉衡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只看见沈斯幽的身影也被迷雾遮盖。
沈斯幽怎么也给自己画了个幻阵了?
如今沈斯幽才几岁,心智未成,若是在幻境之中出了什么岔子,怕是沈玉衡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心下一急,一咬牙,干脆也进了幻阵。
沈斯幽初次布阵,所设的幻阵可谓是漏洞百出,不过他才几岁,能够设出这样的幻境已经是了不得了!
沈玉衡拨开那一层一层的迷雾,很快就在角落之中看见了沈斯幽的身影,只见沈斯幽抱着双膝,缩在角落之中,他整个人都缩成一团,他似乎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玉衡把目光落在了沈斯幽的幻境之上,幻境似乎是沈斯幽在沈玉衡肚子里时的场景,所有的一切都是以沈玉衡的视角来呈现的,她清楚的看到自己是如何斩杀了雪千重,是如何在那战场之上厮杀,而他,就始终缩在沈玉衡的身体里,小心翼翼的不让沈玉衡发现他的存在。
因为天生早慧,他所看到的东西也就比其他的孩子更多,而因为见过沈玉衡的凶狠,他更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踏错一步便被沈玉衡给打杀了。
沈玉衡的眼角已经有些湿润,她如今终于知道,为何沈斯幽从未问过有关父亲的所有问题了。
他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怎样死去的,他在这世间剩下的亲人只有沈玉衡,哪里还敢去问沈玉衡关于父亲的问题?
他怕自己被抛弃,更怕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世间踽踽独行。
“傻孩子。”沈玉衡心疼的揽住了沈斯幽的身子,她在他心里,当真就那么无情不成?
沈玉衡想了一下自己和沈斯幽相处的日常,不禁摸了摸鼻子,似乎确实有点太过严肃了?沈斯幽已经够懂事了,那她是不是该温柔一点?
不过这都是日后再说的事,如今还是要赶紧把沈斯幽从幻境之中带出去才是。
也许是沈玉衡的这个拥抱起了作用,让沈斯幽不自觉的在沈玉衡的怀里拱了拱,然后沈玉衡就看着沈斯幽的幻境起了变化。
刚刚弥漫着幻境之中的绝望已经渐渐散去,那阴着的天空也渐渐放晴,日光从云朵的缝隙照射出来,满地的荒芜渐渐消失,那富有生机的嫩芽舒服的伸展着身体,然后在一场小雨之下迅速的生长,苍翠的绿意很快驱散了所有的不安。
或许这才是沈斯幽梦中的景象,鲜花草地,阳光正好,还有那虫鸣鸟叫,每一寸土地都带着一种祥和宁静的气息。
素衣的女子坐在草地上作画,她的眉眼弯弯,手下寥寥几笔,一个小胖子在草地上玩耍的情景就跃然纸上,而在小胖子的不远处,还有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弓着腿坐着,时不时看两眼那对母子。
那是自己?沈玉衡看那眉眼弯弯的女子,有些不可置信,她已经许久没有过那样的模样了。
她的眉峰越来越凛冽,眼中再也见不到从前的温和,如果说从前的她是一块美玉,如今的她却已经是入鞘的长剑,那骨子里盖不住的锋芒让她离最初的那个她越来越远。
沈玉衡甚至以为温柔这个词已经再也不会和她有任何关联了。
可是就在此刻,她却毫无预兆的看见了那个温柔的自己。
小胖子也许是玩累了,拱着自己的小身体凑到了女子身边,小家伙的脸上手上都沾着灰,女子却也不嫌弃他,只是拿手中的帕子把小胖子身上的灰都擦干净,宠溺的刮了刮小胖子的鼻梁。
“你啊,又把自己弄的像是小花猫一样。”女子的声音很温柔,里面带着不加掩饰的宠溺。
这是沈斯幽想要的吗?沈玉衡低头看着沈斯幽,他的脸上微微带着笑容,似乎很是满足的样子。
可惜这却永远不会是沈玉衡和他相处的模样,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他们并不能够这样相处。
他会被捧在手心,却不会被宠溺。
“该醒了。”她在沈斯幽的耳边低喃。
眨眼之间,那幻境瞬间支离破碎,从面目模糊的白衣男子到那笑容温婉的素衣女子,再到肉滚滚的小胖子,连同那片天地,都化成飞灰消散。
小家伙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在沈玉衡的怀里睁开了眼。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母亲对他笑的好温柔,还有那个面目模糊的父亲,每当他看着其他父母双全的孩子时,都会由衷的觉得羡慕。
可是他却只能把自己对父亲的渴望埋在心里。
“母亲?”沈斯幽有些迷茫的唤了一声。
“嗯?”沈玉衡单手揽着他,然后毫不留情的强硬的把这幻阵给破了,沈斯幽布的幻阵漏洞百出,沈玉衡想要破解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罢了。
她真正在意的,是沈斯幽的幻境。
也罢,反正她也是要在人间待上一段时间的,这段时间就带着斯幽好了,至于其他的等到她回地府之后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沈斯幽觉得沈玉衡哪里似乎发生了变化,可是让他说却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沈玉衡好像变的容易亲近了一些,至少他在面对沈玉衡时,不那么害怕了。
嗯,斯幽你要相信,母亲总有一天会和梦里一样温柔的!至于又没有父亲什么的,哼,他才不在意呢!要是有一个坏爹爹,那还不如没有!
沈斯幽握紧了拳头,暗暗想着。
当然,沈玉衡不知道沈斯幽如今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了,怕是也只会忍不住一笑。
这时候沈斯幽还把得到母亲的温柔目光作为梦想,而沈玉衡却也无法想到,沈斯幽坚持这个梦想坚持了多久,哪怕后来的沈斯幽成为沈家的族长,身份尊贵无双,他却仍旧坚定着这个梦想,并且从未动摇过。
&bp;&bp;&bp;&bp;那边的方士也在幻境之中完成了自己的梦想,解了自己的执念,沈玉衡解了幻阵,只见那方士眸中带着泪花,双唇不断地颤抖着,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真的炼出来了!他炼出来了真正的灵丹!
在幻境之中,他凭借着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的炼制出了灵丹!
沈玉衡晃了晃索魂铃,静静等待着黑白无常来带这方士回地府。
“廉贞大人,谢谢您!”方士从那巨大的喜悦之中脱出来,却还是难掩激动,只见他跪在地上,眼里已经带了泪花,不断地朝着沈玉衡道谢。
他本就已经死了,如今也只是一缕执念让他放不下人间罢了,如今梦想成真,哪怕只是一场幻梦,可是却也让他体验了一把炼制灵丹的感觉,这怎么能不令他雀跃?
沈玉衡只是骄矜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的多么热络或者是其他,他俩的身份不同,若是她表现的多热络,怕是这方士才会不习惯呢!
黑白无常每天都得来阳间索魂,沈玉衡只是等了一会,就见到谢必安和范无救带着一串魂魄来了。
“今日的魂魄怎么这样多?”瞧见两个人身后那一串魂魄,沈玉衡楞了一下,疑惑的问道。
“有一户人家着了火,死伤惨重,故而今日的魂魄便多了些,那些逃出来的魂魄我兄弟二人也找到了两个,剩下的几个还要辛苦大小姐了。”谢必安笑着说道,沈玉衡看了一眼那些魂魄,见他们果然都是被浓烟呛死或是被烈火烧死的,也就信了谢必安的话。
既然他俩也找到了两个,那么沈玉衡只要再找到最后两个魂魄便可以了。
“时候不早了,你俩赶紧回去吧。”
谢必安和范无救点了点头,拘着那方士的魂魄连同其他魂魄一起,然后渐渐隐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沈斯幽看不见那些魂魄,也看不见谢必安和范无救,他只看见沈玉衡对着空气说话,不由得有点害怕。
送走了谢必安和范无救,沈玉衡低头瞧见沈斯幽的神色,知道小家伙也许是瞧见她和空气说话有些害怕了,便把沈斯幽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斯幽不怕,娘亲刚刚是在和一个朋友说话,不过这个朋友斯幽还小,看不见。”
“那我长大就会看见了吗?”本来沈斯幽是有些怕沈玉衡的,可是如今沈玉衡这样温和的模样,倒是让他的胆子大了一些,歪着小脑袋发问。
“恩,长大了就会看见了,到时候娘亲带你去看外公,不过如今斯幽修为还不够,等到以后斯幽的修为够了才能去。”沈玉衡求了群殴沈斯幽的小脑袋,如今她因为过了阴阳道,加上沈姜的加持,已经是能够在地府和人间自由通行,到时候沈斯幽年纪大一点了,修为高一点了,带他去地府走一圈也不是难事。
沈斯幽重重的点了点头,外公,外公会长什么样呢?
关于家人的记忆,他总是很模糊,他似乎只有一个母亲可以称之为家人,而沈家的人,对于他来说,只能够称之为族人,而非家人。
天色已经很晚了,沈斯幽虽然是个修士,本质却还是个孩子,他打了个哈欠,一转眼就歪在沈玉衡怀里睡着了。
抬手布了个结界,免得夜风吹到沈斯幽,沈玉衡抱着沈斯幽便进了房间,她本来想把小家伙放到床上,不过小家伙四肢紧紧箍着她,那小手更是死死地抓着她的衣衫不肯放开,她也只能继续抱着沈斯幽,然后抽空给沈霏霏发了个传音。
这个时候沈霏霏应该是还没睡,她估计明天就要继续去找那两个魂魄,既然想要带着沈斯幽,就得先知会沈霏霏一声,免得沈霏霏心急。
传音一接通,沈玉衡就瞧见了沈霏霏那张有些憔悴的脸。
“族长!斯幽不见了!”沈霏霏的声音有些着急,她不过是一觉醒来沈斯幽就不见了,他们都要把整个沈界翻过来了,却也没找到沈斯幽的身影,这让沈霏霏他们不由得着急了,沈斯幽那么大点个人,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万死也难辞其咎!
按理来说,沈斯幽既然来了廉贞城,沈长春自然要把这件事上报,可是沈斯幽拦着不让上报,一来二去就这么拖了下来。
这也怪不得沈长春,他们只是凡人,沈界之中无论哪个下来都是比他们地位高一些的,更别说沈斯幽这个未来的族长了!
“霏霏你不要担心了,斯幽如今和我在一起。”沈玉衡把传音石往下歪了歪,让沈霏霏能够看见沈斯幽,瞧见沈斯幽睡的正香,沈霏霏不禁松了口气。
沈斯幽生来便是筑基期,如今长得越大,修为越高,也就愈发的古灵精怪起来,也不知道是怎样避过了他们的视线,从沈界里头跑出来的。
沈霏霏久未见沈玉衡,如今见到沈玉衡,就忍不住一阵抱怨沈斯幽怎么调皮,这让沈玉衡不禁古怪的看向了沈斯幽,沈霏霏说的那个调皮的小家伙和她身边这个乖的不像话的小家伙真的是一个人吗?
抱怨过沈斯幽如何调皮之后,沈霏霏似乎是怕沈斯幽给沈玉衡留下不好的印象,又开始说起沈斯幽如何如何的聪明,如何如何的努力。
如果沈霏霏说的没有一点掺假的话,那么沈斯幽确实是聪明的过分了。
“行了,霏霏我知道了。”眼见着沈霏霏再说下去天都亮了,沈玉衡连忙打断了沈霏霏的话。
“对了,族长您不是去地府了吗?怎么……”沈霏霏好奇的问了一句,当初沈玉衡不是跟着那些冤魂进了地府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莫非是地府的事已经解决了不成?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面露喜色,若是地府的事真的解决了,那么九州如今的隐患就已经除的差不多了!
“并没有,只是有几个魂魄逃到了人间,我回来把这些魂魄捉回去。”沈玉衡毫不留情的给沈霏霏泼了一盆冷水,若是地府的事真的那么容易解决,哪里还需要她去?
沈霏霏有点低落的垂下了头。
“好了,等到地府的事解决,我很快便会回来的。”沈玉衡笑了笑,又和沈霏霏说了两句其他的,便切断了传音。
沈霏霏看着暗下去的传音石,不禁跺了跺脚,哼,族长又切了她的传音!
&bp;&bp;&bp;&bp;那方士走之前给沈玉衡指了最后两个魂魄所在的方向,那两个魂魄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自幼一起长大,又同时入宫,不过两个姐妹一个性子如火,一个性子清冷,两张同样的容颜,两种不同的风情,自然引得皇帝宠幸。
性子清冷的是妹妹,这妹妹虽然入了宫,只是在入宫之前却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而热情如火的姐姐虽然没有什么恋人,却也不爱皇上,只是把自己的妹妹放在手心里宠着。
后来妹妹的恋人被逼远走他乡,姐姐看着妹妹日渐消瘦却也无可奈何,而后来城破,妹妹的恋人带着十万大军攻破王都,这对姐妹也在王宫大火之中葬身。
这对姐妹不过是无数入了宫闱的女子的投影罢了,只是她俩怨气深一些,加上机缘巧合之下能够回到人间罢了。
沈斯幽是得天独厚的纯灵根,而且又生来筑基,如今年岁不大,却已经是筑基六层的修士,自己御剑自然不成问题。
沈玉衡在旁边悠悠然的踏空而行,沈斯幽就脚踩自己的长剑,虽然飞的还有些晃悠,却也是像模像样的。
等到沈斯幽飞的有些累了,沈玉衡才会把沈斯幽抱进自己的怀里,带着他在天空之中飞掠。
那两个女子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她俩如今都在那已经被野草掩盖的宫闱废墟之上徘徊着。
因为二人的性子不一样,沈玉衡能够很轻易的分辨出这两个人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那个坐在已经干涸的湖边,面含忧伤的是妹妹,翘着二郎腿,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吃的好不快活的是姐姐。
还是个贪吃的魂魄,沈玉衡扶额。
一般那些贡品这些魂魄都是吃得到的,不过因为他们也不会饿,倒是没有哪个魂魄会吃饱了撑的去拿贡品吃,偏偏却叫沈玉衡碰见了这么个主。
“斯幽乖乖待着,娘亲要去见一个朋友。”沈玉衡揉了揉沈斯幽的头,然后在沈斯幽的周身布了个结界,转身走向了那两个姑娘。
两个姑娘虽然瞧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只是身上的怨气却都要冲破天际了,沈玉衡的心微微一沉,果然她最不想要看见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吗?
这两个姑娘已然化身厉鬼,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害过人。
随着沈玉衡越走越近,那吃东西的姑娘停下了吃东西,面含忧伤的姑娘也不再只看着湖心,而是把目光落在了沈玉衡的身上。
不得不说,如果依照凡人的眼光看来,这两个姑娘确实是美丽至极的,只是沈玉衡见惯了修真界里的美人,自然不会觉得两个人的容颜多么让人惊艳了。
“姑娘可有怨气未解?”沈玉衡脸上带笑,却难掩一身的锋芒。
只见那红衣的姑娘吐掉了嘴里的鸡肉,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
“这世间的厉鬼,那个不是有怨气未解的?”
面含忧伤的白衣姑娘也目光柔柔的看着沈玉衡,这两个人猛地看去,还是那个红衣的厉害一些,只是沈玉衡却知道,实际厉害的却是那个白衣姑娘,白衣姑娘身上的怨气更重一些,自然也就更加厉害。
“和我回地府,我可以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沈玉衡朝着那两个姑娘伸出了手,却只是换来了红衣姑娘不屑的一声冷哼。
“姑娘还是回去吧,地府,我二人是不会回的。”白衣姑娘柔柔一笑,只是那目光之中却好像带着毒一般。
重生的机会?她们不需要!她们只想生生世世纠缠那些生前毁了她俩幸福的人,让他们永生永世都不得安宁!
两个姑娘的执念明显很深,沈玉衡看着两个姑娘,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你二人何苦执迷不悟?如今纠缠他们,不过是害人害己罢了。”沈玉衡摇头劝道。
“你这女人好生啰嗦,我们不愿就是不愿,还不快滚?!”红衣姑娘手里的鸡一扔,眉目已经冷了下来,那幅凶恶的模样活脱脱就是厉鬼。
法力低微的厉鬼才会表现出一些非人的特征,而若是厉鬼本事高超,瞧上去是和凡人无异的。
“希望两位姑娘不要后悔才是。”沈玉衡只是轻飘飘一笑,抱起了沈斯幽。
这两个魂魄她可以等一会再收,不过那些被她俩纠缠的人却要先救,见到沈玉衡的身影渐渐走远,那红衣姑娘从自己原来站着的地方跳了下来,眉宇间已经带了几分担忧。
“妹妹,这女人是地府来的,会不会对咱们的计划有所妨碍啊?”
“无妨。”白衣姑娘摇了摇头,眉宇间全是自信的神采。
那个女人来自地府又如何?她同样也有地府之人的相助!
看见自家妹妹这样自信淡然的神色,红衣姑娘摸了摸鼻头,心里虽然有点打鼓,却仍旧选择相信自己妹妹,她没什么过人的智计,生前在皇宫之中能够活的那么潇洒也全靠自己妹妹的护持。
而沈玉衡从那宫殿的废墟之中走出,却仍旧是忍不住继续叹气。
那白衣姑娘身后有人,她怎么能看不出?只是没想到鬼王的势力已经如此了!怕是沈姜在地府会更为艰难吧。
“娘亲刚刚也是在和朋友说话吗?”沈斯幽环着沈玉衡的脖子,好奇的发问。
“嗯,是两个不愿意入轮回的朋友。”
“入轮回?”沈斯幽迷惑的歪了歪脑袋,因为还没有真真切切的经历过身边人的死亡,他并不能够理解入轮回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死了的人消掉这一世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
“那要是斯幽死了也会忘了母亲吗?”沈斯幽紧紧攥住了沈玉衡的衣服,小脸上全是紧张的神色。
“当然会,一碗孟婆汤下肚,生前再深刻的记忆也会遗忘。”
这些魂魄算是意外,因为是直接跳下轮回道,所以孟婆汤对他们失去了效用,当然一般情况下跳入轮回道的人能够生还的可能性很低,若非他们此次有鬼王暗中助力,也没有那个能够活下来了。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不死?斯幽不想忘记母亲。”沈斯幽扯了扯沈玉衡的衣领,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委屈。
沈玉衡笑着拍了拍沈斯幽的背,“有啊,斯幽你努力修炼,得证仙途,那么此生与天地同寿,便不会死了。”
&bp;&bp;&bp;&bp;两个姑娘纠缠的是那皇帝的转世,还有妹妹的恋人的转世,以及那些曾经给他们下过绊子的宫妃,为了富贵荣华把他们送入宫闱的父母……
总之,只要是生前伤害过他们的人,都受到了纠缠。
这样的纠缠似乎毫无道理,可是却又有理有据。
沈玉衡敲开了第一户人家的门,这户人家是皇帝转生的地方,因为做了一世的皇帝,已经用去了他前几辈子攒下来的功德,加上他身为皇帝时并未给自己攒下多少功德,故而投生到了一个普通的商人家里。
糊口尚可,富贵不易。
皇帝的转生叫安阳好,如今也才四五岁大的模样,这几天因为那两姐妹的纠缠,安阳好一直高烧不退,说着胡话,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怕是后半辈子也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你是谁?”开门的妇人警惕的看着沈玉衡,她本以为是催债的上门了,却没想到自己一开门就瞧见一个眉目清丽的女子站在门外,那幅仙风道骨的模样,仿佛不是凡间人一般。
“我是为了贵公子的病而来。”沈玉衡笑了笑。
妇人愣了一下,然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门放沈玉衡进来。
“您真的能够治好我儿的病?”妇人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叹口气说道。
“自然可以。”沈玉衡点了点头,“夫人先带我去看看贵公子吧。”
妇人应了一声,引着沈玉衡进了屋,一进门,沈玉衡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看来这个安阳好确实病的很严重,沈玉衡靠近了安阳好,只看见安阳好身上那萦绕的鬼气,鬼气缠绕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隔绝,因为无法吸收到外来的一切,所以安阳好才会如此虚弱。
五指一掐,很轻易的就把那缕鬼气给掐在了手心,沈玉衡的手心燃起一簇透明的火焰,瞬间就把那些鬼气都给燃烧干净了。
安阳好惨白的面色稍微回暖,只是小脸上却还是一副病容,估计这几日也被折磨的够呛。
在安阳好的身上点了两下,沈玉衡把缠着安阳好的鬼气都给驱散了,然后在安阳好的身上布了个阵,免得他再被鬼气所缠。
此时外头也出现了人声,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另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看见跟在中年男人身后的人,沈玉衡微有无奈,怎么在这又碰见楚天璇了?
楚天璇看见沈玉衡也怔了一下,而后就是一声轻笑。
他偶然发现这里有鬼气萦绕,便想来此一探究竟,却没想到沈玉衡是快他一步。
妇人自然不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她开门见到沈玉衡时,还以为这就是自己的丈夫找来的仙长,才放了沈玉衡进来,只是如今自己的丈夫却又带回了另一个仙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中年男人也是诧异的看着沈玉衡,他反应过来便想出声呵斥,只是沈玉衡那通身的气派实在是不似凡人,竟然叫他也不敢开口。
“姐姐来得真快。”楚天璇无奈的笑了笑。
“这位仙子是仙长的姐姐?”那妇人连忙问道。
楚天璇点了点头。
夫妇二人松了口气,既然是仙长的姐姐,那么定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吧?
“你也不慢,如今这孩子身上的鬼气已经除了,只是这安家上头却还停留着不少鬼气,鬼气若是不除,怕是安家无法安宁。”沈玉衡朝着楚天璇笑了笑,只是后头那句话却是对那对夫妇说的。
安家最近确实不大好,自从安阳好生病以来,安家就接连不断的经历了许多次的变故,原本还算富足的安家如今也破落了不少。
夫妇二人都是凡人,若非此次邻居说起鬼神之说,也不会想到找一个道士来驱驱鬼,却没想到这次是歪打正着了。
“是啊,我看九州各地如今总有厉鬼出没,姐姐不是去了地府了吗,可知道这是为何?”楚天璇叹了口气,他一直在这九州之中流浪,偶有见到鬼魂缠着凡人便会出手驱赶,倒是也给自己攒下不少名声。
“此事说来话长,先把这鬼气驱了再说吧。”沈玉衡摇了摇头,地府的事还是不要叫这些凡人听到为好。
楚天璇点了点头,然后只见他的长枪一挑,萦绕在安家上空的鬼气瞬间就被挑开了一个豁口,所有的鬼气都在瞬间涌动起来,最后分毫不落的被楚天璇的长枪驱散。
鬼气被驱散,安家夫妇顿觉神清气爽,好像这些天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都散去了一般。
与此同时,王宫旧址。
“他们把鬼气给驱散了!”红衣姑娘面色一变,恨声道。
“迟早的事。”白衣姑娘瞥了一眼那红衣姑娘,淡淡的说道。
沈玉衡修为也不低,驱散那鬼气还不容易?只是这样的快却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阿谣!难道你不急吗?若是真的叫那女人一个一个的驱散了,我们的计划可怎么办!”红衣姑娘见白衣姑娘还是那副温吞的模样,顿时有些急了。
原来这白衣姑娘名唤虞婧谣,而红衣姑娘名唤虞婧秋,阿谣正是白衣姑娘的乳名。
虞婧谣却也依旧不急,只是终于舍得把目光从那湖心挪开,看向了虞婧秋。
“我为何要急?真正要急的,是那位‘大人’才是。”虞婧谣淡淡一笑,那幅云淡风轻的模样让虞婧秋心下稍安,看阿谣这个模样,肯定是已经想到了解决的法子了吧?
说完这句话,虞婧谣便把目光转了回来,不再去看虞婧秋一眼。
她说的没错,真正该急的,是她身后的人才是,她的计划失败了,无非就是不能复仇成功,而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却唯有连神魂都被打散的结局罢了。
有了虞婧谣的话,虞婧秋便也不再担心,跳着去了城隍庙又抓了两把贡品,她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只是回来时手里就多了不少吃的,看样子似乎把城隍庙都给搬空了一般。
什么玩心计的事还是交给阿谣吧,她只要没事去给他们找找麻烦就是了,当然,要是那些人能够因为这些小麻烦而痛苦的死掉,那就更好了。
虞婧谣看着早就干涸的湖水,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笑容来。
那些曾经辜负她的人,曾经逼迫她的人,你们可知自己会有今日?
&bp;&bp;&bp;&bp;虞婧谣和虞婧秋缠的人不少,沈玉衡走了不少地方,方才把那些鬼气除尽。
这两个姑娘的怨气未免忒深了一点,沈玉衡微微叹了口气,不过想到两个姑娘的遭遇便也释然了,宫中极易滋生怨气,若非皇宫之中有天子龙气镇压,怕是要日日不得安宁的。
“舅舅舅舅,这是你的武器吗?”因为带着沈斯幽不便,沈玉衡便把沈斯幽暂时安顿在了安家,毕竟安家有个和沈斯幽年岁差不多的孩子,想来也能说上话,而楚天璇犯懒,便也留在了安家。
离了沈玉衡的沈斯幽顿时露出了本来面目,小家伙在沈玉衡面前是乖巧懂事的,可是在其他人面前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魔星。
在沈界时,沈家哪个人没被小家伙戏弄过?偏偏小家伙虽然调皮,却生了一张十分惹人心疼的模样,这让沈家的人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天天痛并快乐着。
看着沈斯幽轻松的举起自己的武器,楚天璇的嘴角抽了抽,他的武器名为惊夜枪,乃是取天外陨铁之精华制成,当年一丈见方的陨铁最后凝练成这柄枪,惊夜枪重逾千斤,若非他把惊夜枪练成了本命法宝,也是不能够轻易挥动的,可是如今沈斯幽却轻巧的举了起来?
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斯幽拿着惊夜枪随意的挥动了两下,只觉得这枪甚是合手,他眼珠一转,就已经笑嘻嘻的看向了楚天璇。
这枪是天璇舅舅的本命法宝,他没法子求来,不过天璇舅舅既然用枪,一定还有其他的存货,他觉得自己耍起枪来一定帅气无比,不行不行,他得从天璇舅舅那里要一柄枪来!
楚天璇被他一看,莫名觉得脊背一凉,反射性的捂紧了自己的乾坤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小家伙对他的乾坤袋图谋不轨的样子。
“天璇舅舅~”小家伙甜腻腻的叫了一声,楚天璇觉得自己的脊背更凉了。
“霏姨第一次见到斯幽就给斯幽送了好大一瓶丹药,星影姐姐拿了好漂亮的一柄剑,瑶懿阿姨画了好多好多的符咒,还有……”小家伙掰着手指数着自己的长辈都给了自己什么,楚天璇听着忍不住一笑,感情这小子是管他要见面礼呢?
他也只在小家伙出生时候见了小家伙一面,之后再没见过,确实还没给过小家伙见面礼。
“鬼灵精,说吧,你想要什么?我可先说好了,我不会画符,也不会炼丹啊。”楚天璇刮了刮小家伙的鼻梁,语气间带着几分宠溺。
沈斯幽眼珠转了转,要什么?他想要的东西可多了,不过娘亲说了,不能贪得无厌,他只能要一样,以后的东西要自己得到!
他又掂了掂楚天璇的枪,只觉得这枪的材质趁手的很,不知道天璇舅舅那里还有没有多余的材料?若是有,他要上一些,等到时候也给自己打一柄枪!
“天璇舅舅,斯幽想要和你的长枪一样材质的武器!”
听见沈斯幽的话,楚天璇顿时有点犯难,这枪是用天外陨铁制成,天外陨铁仅有一块,这世间想要找到第二块是不可能了,不过当年铸造惊夜枪时,确实还有另一件兵器和惊夜枪一起制成,惊夜枪之上杀伐之气太多,而那另一件兵器却和惊夜枪相反,另一件兵器其形不似兵刃,而且有解百毒的功效,只是却没有什么攻击力。
这样的兵器,沈斯幽真的用得了吗?
“斯幽,舅舅这里有两样武器,一样是可炼天下的造物鼎,一样是和惊夜枪一同铸造出来的无量尺,你想要哪一个?”楚天璇一左一右拿出了两样东西。
造物鼎是个丹鼎的样子,虽然比不上神器乾坤鼎,却也是鼎中极品,沈斯幽既然是沈家人,以后也要是炼丹的,这丹鼎若是给他也是正好。
沈斯幽的目光却被无量尺吸引了去,只见无量尺通体漆黑,无刃无背,有淡淡的光华流转其上,只是看着这武器,沈斯幽便觉得通体舒畅,整个人似乎都受到了洗礼一般。
他的目光已经不肯分给造物鼎一分,瞧见无量尺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就是它了!
“我要这个!谢谢舅舅~”沈斯幽抓过无量尺,甜腻腻的朝着楚天璇笑了一声。
楚天璇看着沈斯幽抱着无量尺笑成了一朵花,也只能认命的收起了造物鼎,既然沈斯幽喜欢,那便喜欢吧,毕竟他也不一定把无量尺结成本命法宝。
不过楚天璇这边刚庆幸完,那边沈斯幽就滴了心头血在无量尺上,无量尺上顿时光华大作,瞬间就把沈斯幽给环绕其中,翠绿色的光芒把沈斯幽整个人都包裹住,像是一个巨大的虫茧一般。
“斯幽?!”楚天璇惊骇的叫了一声,如今沈斯幽修为还不高,身子骨也没完全长大,贸贸然就结了本命法宝怕是会对他有损伤!
可是契约已经开始结了,楚天璇哪怕想要阻拦也不行了!
如今唯一能够庆幸的,便是无量尺是比较温和的武器,哪怕造成损伤,也不会太过严重。
沈斯幽只觉得那绿色的光芒在自己的周身萦绕着,他们穿过他的指间,穿过他的发丝,温柔的抚过他的面庞,那样温和而富有生机的感觉让他情不自禁的眯起了眼。
这样的感觉,好奇妙……
结本命法宝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沈斯幽能够感觉到无量尺和他的联结,就好像是凭空多了一个分身一般,他甚至能够感受到无量尺那欢欣雀跃的情绪。
所以,你也是在期盼着吗?期盼着我的到来吗?
在沈斯幽的丹田之中,缩小了无数倍的无量尺静静的浮着,那通体漆黑的模样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在他下方不断吞吐的绿光,却让沈斯幽的整个身体都多了几分生机。
沈斯幽因为在沈玉衡身体里太久,身子并不好,虽然有修为撑着,但是比起同等级的修士来,还是差了不少。
如今有了无量尺的加持,倒是把他身体里那些沉疴都去了,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此后他的仙途会更坦荡许多。
沈斯幽还被那光茧围着,外头的楚天璇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不由得着急起来,若是沈斯幽真的出了什么事,怕是他要内疚死!
&bp;&bp;&bp;&bp;沈玉衡驱了四方的鬼气归来时,看见的就是安家上头那不断酝酿的雷云,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两步就冲进了安家,却只看见楚天璇愁眉苦脸的站在一边,而沈斯幽被一个光茧围着,翠绿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上来来回回。
“这是怎么回事?”沈玉衡皱了皱眉,外头的雷云明显不会是楚天璇的,那么只有可能是沈斯幽的,不过沈斯幽才筑基期,怎么这么快就结丹了?
楚天璇简略的把刚刚的情况说了,沈玉衡也是一愣,若是沈斯幽熬过去了,自然就是结丹修士,不过如今沈斯幽的心境跟不上,估计在结丹最起码也得停留百年。
“斯幽是个很幸运的孩子,天璇你就莫要担心了,如今雷劫将至,不能在这里让斯幽渡劫。”
沈玉衡说的没错,如今沈斯幽若是在这里渡劫,怕是这整座城都要在雷劫之下化为灰烬!
楚天璇点了点头,只见他手上灵气一运,和沈玉衡一起抱起那巨大的光茧,就朝着城外飞掠而去。
二人不过片刻就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把那光茧放了下来,而随着二人的动作,那雷云也追了上来,上头的电光噼里啪啦的闪烁不停,看样子,这雷劫是要来了。
而在光茧之中的沈斯幽却也感受到那雷劫的恐怖气息,他的身体颤了颤,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在他的双眼之中,翠绿色的光芒幽幽的闪烁着。
积蓄了许久的天雷终于在此刻落下,天雷狠狠地朝着那光茧劈了过去,沈玉衡和楚天璇虽然都担心的要命,却也知道这雷劫是不能帮忙的,若是帮忙,怕是雷劫的威力要加倍!
沈玉衡已经把疗伤的丹药都拿了出来,只等沈斯幽过了雷劫替他疗伤。
第一道天雷劈下,那光茧瞬间颤了几颤,然后上头迅速的出现了许多裂纹,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不过片刻就布满了整个光茧。
远远的看去,这浩渺天地之间,只剩下蓝色的电光和光茧上的绿色光芒交错成辉。
第二道天雷落下,那翠绿色的光茧终于支撑不住,顺着裂纹的轨迹一寸一寸的碎裂,不过片刻,光茧就已经彻底碎裂,化作绿色的光芒落入沈斯幽的身体之中。
二人也终于看见了沈斯幽如今的模样,小脸紧绷,一双眼睛被那光芒染成了绿色,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天雷劈成了灰,小家伙瘦弱的身体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展现在沈玉衡的眼前。
第三道天雷落下,沈玉衡眼见着小家伙的身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骇人的伤口,只觉得自己已经不忍心再看,可是她却又强逼着自己看下去,已经做好了一旦有什么异常,她便冲上去救下沈斯幽的准备!
所幸,三道天雷过了,那天空之中的雷云便渐渐散了。
因为沈斯幽生而筑基,身为沈家人的筑基雷劫他并没有经历过,如今结丹的雷劫带着筑基雷劫,故而才有三道。
天空之中的雷云散了,渐渐出现祥瑞之相来,沈玉衡却顾不上看那些东西,她连忙接住从半空中落下来的沈斯幽,然后把外敷的药敷在他的身上,又给他吞了好大一把疗伤药,方才松了口气。
在那担心的情绪渐渐散去之后,沈玉衡所剩下的只是满心的自豪。
看啊,这是她的孩子,是沈家的少族长!生而筑基,五岁结丹,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如今沈斯幽结丹,以后就要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道号,道号这事还真需要沈玉衡好好想想。
因为太过疲倦,沈斯幽已经躺在沈玉衡的怀里睡着了,楚天璇瞧见沈斯幽结丹成功,也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自己这个小外甥可真是厉害,日后定成大器!
因为鬼气已经除尽,沈玉衡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扰安家,便找了家客栈落脚,等着沈斯幽醒了,便带他去“收鬼”。
沈斯幽虽然看不见虞氏姐妹,但是地府之中的鬼差还是能看到的,之前沈斯幽神识不够强大,看不到黑白无常,如今他已经是结丹,神识自然也跟着强大起来,看见鬼差不是难事。
“你又要走了?”沈玉衡看着楚天璇牵着他的那匹老马,腰间悬着个酒葫芦,略有感慨的问道。
她每次遇见楚天璇,他似乎都在急着去下一个地方一般,他似乎爱上了流浪的感觉,一人一马,一酒一天涯,潇洒如风,来去自如。
“我答应过暮朝,要带着她去看这人间繁华,要带她去看所有她未曾看过的风景。”楚天璇摩擦着腰间的酒葫芦,目光忽然就温柔了下来,想到那个姑娘,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带笑,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时光不过都是为了遇见她而已。
他曾经对那么多人展现过自己的温柔,可却从未有一次是那样的用心,那样的小心翼翼。
他把自己所有的不堪都小心翼翼的藏好,在乎着那些自己从前从未在乎过的事,在遇到暮朝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姑娘这样的上心,可是在遇到暮朝之后,一切都成了可能。
“再见,顺便替我给她问好。”沈玉衡朝着楚天璇挥了挥手,目送着楚天璇的身影渐行渐远。
直到楚天璇的身影已经彻底瞧不见,她才放下了手,抚摸着那个坠在自己脖子上的玉瓶。
曾经这里挂着一个哨子,可是后来哨子不见了,就连她的爱人也不见了,原来多么刻骨,多么深刻的爱恋,都会随着烟云消散。
“阿重……”把那个名字在舌尖绕了几转,沈玉衡忍不住轻笑一声,只是却笑出了眼泪。
下辈子吧,下辈子她不是沈家的族长,他也不是魔族,那样她才有继续喜欢他的可能。
可是沈玉衡却清楚的知道,不会有下辈子了。
雪千重的魂魄已经被她亲手压入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再也不会有下辈子了。
随手抹掉了眼角的泪痕,沈玉衡回身进了屋子,顺手带上了门。
以后的岁月如何,都与他无关。
她会在九州安定之后,如同楚天璇那样,一人一马一天涯,走过这世间的万水千山,看过这世间的花开花落,听过这世间的喜悦哀伤,抚摸过这世间所有岁月的刻痕。
那样的生活,似乎并不遥远。
&bp;&bp;&bp;&bp;没过多久,沈斯幽就醒了,知道自己成为结丹修士的沈斯幽期待的看着沈玉衡,只等着沈玉衡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道号。
修士的道号或是由师父赐下,或是由父母赐下,一般都是由长者赐下,而那些无门无派,有没有长辈的散修,则是自己给自己想一个道号。
道号这种事不能马虎,沈玉衡坐在那里沉思了半天,一般来说,修士的道号都是有寓意的。
像是符九诛道号瑶懿,瑶意为美玉,懿指女子美好的德行,瑶懿二字自然是寓意美好;再有颜舜华本命颜木槿,舜华乃是木槿别称,故而道号舜华;还有南宫红颜道号藏锋,只因为她锋芒太露,才有藏锋这一道号……像是修士的道号寓意不一而足。
道号就是修士的第二个名字,自然是马虎不得。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你的名字既然已经在这之中取了,道号便也在这之中取了好了。”沈玉衡笑了笑,沈斯幽眨巴着眼睛,满脸期盼的看着沈玉衡。
“攸宁,以后你的道号就是攸宁。”
沈斯幽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斯干》他早就读过,自从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在这首诗之中取的,他便读了许多遍的《斯干》,自然知道这攸宁是何样的意思,母亲是希望他也能够成为君子,能够让沈家如同《斯干》之中说的那般安宁吗?
沈斯幽禁不住开心的笑起来。
“好了,我还要去收厉鬼,斯幽把东西收拾收拾。”揉了揉沈斯幽的小脑袋瓜,沈玉衡只觉得自己之前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糊了心,竟然把斯幽忽视了这么久?
沈斯幽重重的点了点头,两下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紧紧的跟在了沈玉衡身后。
小家伙刚刚晋升结丹,喜悦的不像话,整个人都挺胸抬头,昂首阔步的往前走,那幅小模样让沈玉衡忍不住直笑,却又艰难的憋着笑,使得沈玉衡的双肩都不断的抖动起来。
虞氏姐妹因为最大的怨念还是来自于那宫闱,故而魂魄常常停留在王宫旧址之中,每当入了夜,靠近王宫旧址的人家都能够听见那不断回响的凄厉哭声。
那是所有女子的怨气凝成的哭喊。
沈玉衡无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小印,这方小印代表的是女儿国的传承,当初在魔界之中她便因为这小印惹过追杀,只是后来仙魔战起,她渐渐遗忘了这方小印,如今碰见虞氏姐妹,方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个。
只是这个小印到底有什么功效?为何当初蓦山溪一门心思的要抢这小印?
虽然沈斯幽看不见虞氏姐妹,却也能够感受到那阴冷的气息,他缩了缩身子,然后在指尖燃起一簇火焰来,火焰瞬间驱散了阴冷的感觉,也照亮了这荒芜的地方。
“娘亲?”沈斯幽疑惑的看着突然拿出长剑的沈玉衡。
“你乖乖待着。”沈玉衡叮嘱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朝着虞氏姐妹走去。
虞氏姐妹仍旧是那副装扮,只是入了夜,二人身上的怨气隐在夜色之中瞧着便不那么明显了。
然而一个白衣,一个红衣,在这月色之中还是很打眼。
尤其是虞婧谣那一身白衣,在这夜色之中实在是耀眼得不像话。
“哟,你又来了?”虞婧秋坐在那断壁残垣之上,弓着一条腿,笑的一脸娇媚,她不愧是能够雄踞半壁后宫的人,那张容颜任谁见了,也无法抵挡那媚色,她是天生的尤物,从骨子往外透露着一股子媚态。
“和我回地府,我还可给你们一次重生的机会。”沈玉衡的声音始终是平和的,她已经很少拔高声音说话,哪怕如今说话带着怒气,也只是略有冷凝而已。
“若我们不呢?”虞婧秋放下了自己弓着的那条腿,眼角眉梢都带了一段风情,这幅风情万种,媚骨浑然天成的模样实在是惑人的很。
“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沈玉衡声音微微发冷,手里长剑一挑就已经冲了上去。
虞婧谣和虞婧秋穿着的都是宫廷之中那繁复的华服,广袖轻甩,裙摆在夜空之中划出一道血一样的痕迹,沈玉衡却全然不惧,笑话,她还会怕这两个厉鬼不成?
虞婧秋瞧见沈玉衡已经朝着自己冲了过来,然而那鬼兵却还没出现,顿时开始慌了,求助的看向了虞婧谣。
虞婧谣迟迟未见到那鬼兵,不由得心头也有些打鼓,那鬼兵不是说好今日一起偷袭沈玉衡的吗,为何如今还不出现?
不过沈玉衡却不管那鬼兵会不会出现,只见沈玉衡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一般靠近了两个人,二人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只觉得自己周身的怨气都被烈火焚烧着,沈玉衡的长剑也搭在了她俩的脖颈之上。
若是连这两个小小的厉鬼都无法收服,沈玉衡还当什么化神修士?
虞氏姐妹也没想到自己被制住的如此容易,一时之间,虞婧秋的面容就有些扭曲,凶狠的看向了沈玉衡。
沈玉衡两下就把两姐妹给捆了,面上虽然带笑,却只让两姐妹觉得遍体生寒。
沈玉衡给过她们回头的机会,奈何她俩非要执迷不悟,到时一碗孟婆汤下肚,这前尘往事都忘个干净,此后爱恨如何,不过都是虚妄而已。
“恶人自有天收,你俩这般也不过是徒劳罢了。”把两个人捆的更加结实,沈玉衡的话丝毫不留情面,这辈子造下的孽,都会在下辈子加诸于身,这世间从来没有了不断的因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天收?呵。”虞婧谣冷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明显带着对沈玉衡话的不相信,也带着几分不屑的味道。
“若非你俩执迷不悟,你俩本来是下辈子的帝王命,而那些人无一不会在接下来的轮回之中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沈玉衡顿了一下,“而且你俩焉知这一世的苦难不是因为上一世种下的恶因呢?”
说完这番话,沈玉衡便不再多言,只是把沈斯幽招呼了过来,然后摇了摇索魂铃,等着黑白无常来了把虞氏姐妹的魂魄收走。
沈斯幽虽然看不见两个人的位置,却也能根据沈玉衡的动作估算个大概,他小心翼翼的瞧了两眼,只觉得自己瞧见了一片阴冷的怨气,顿时不敢再看了。
&bp;&bp;&bp;&bp;也许是因为如今是夜晚,这次两个无常来的倒是很快,只是一向面上带笑的谢必安脸上没了笑容,而本来就阴郁的范无救更加阴郁了,二人身后还拖着几个不断挣扎的魂魄,瞧那几个魂魄个个都身染怨气,沈玉衡不由得有些奇怪。
“这是怎么了?”
谢必安勉强笑了笑,先把虞氏姐妹的魂魄拘了,然后才叹了口气和沈玉衡说起地府如今的情况来。
“鬼王那边的鬼兵和鬼将大肆进了人间,如今人间厉鬼横行,若是这样下去,怕是人间也要跟着乱了。”
谢必安叹了口气,显得很是无奈。
酆都这边本就处于下风,加上人少,根本就忙不过来,倒是鬼王手下的阴司街鬼差众多,如今被鬼王派了不少到人间来捣乱,却仍旧能够在地府和酆都斗的旗鼓相当。
“厉鬼?既然如此,我便先停留人间一段时间,把那些厉鬼收了。”沈玉衡提议道,厉鬼的怨气深重,碰上厉害些的,黑白无常也没有法子,不过她本事高强,想来制服厉鬼并不难,当然,能够给厉鬼驱了怨气就更好了。
“大小姐,真是谢谢你了。”谢必安顿时眼带感激,激动的握住了沈玉衡的手,如今地府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若是沈玉衡能够替他们收了厉鬼,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而鬼王那批人如今就是致力于把这人间和地府都搅乱,好趁乱称雄称霸,倒是给酆都平白招了许多麻烦。
“不碍事的。”沈玉衡摇了摇头。
沈斯幽如今已经能够瞧见黑白无常,最开始瞧见两个人,他还被两个人那吓人的面孔吓了一跳,只是见这两个人没有恶意,而且有求于沈玉衡,他顿时就不怕了,只是目光不断在三人之间打转。
范无救身材矮小,比沈斯幽也高不了多少,他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沈斯幽,那张凶煞的脸上在对上沈斯幽的目光时,诡异的显出几分窘迫来。
范无救因为长的凶煞,从活着的时候就是不太招小孩子喜欢的,如今有个小孩子没被他吓的嗷嗷大哭已经是很令他诧异了,更别说这个孩子还胆大的和他对视了。
这边谢必安和沈玉衡又寒暄了一番,待到他一低头,瞧见的就是范无救和沈斯幽大眼瞪小眼的模样。
“斯幽。”沈斯幽轻唤了一声,沈斯幽立刻撤回了目光,乖巧的站到了沈玉衡的身侧。
“这就是小公子?小公子生的可真俊俏。”谢必安蹲下身,瞧着沈斯幽,由衷的夸赞了一句。
在沈玉衡身旁自动变身乖宝宝的沈斯幽不出意外的脸红了,然后不太好意思的捏着沈玉衡的衣角,目光不敢落在谢必安身上。
“这是阴阳石,我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便把这石头赠予小公子好了。”谢必安笑着拿出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是一个阴阳鱼的模样,在地府,这东西被叫做阴阳石,能够让凡人也看见鬼魂,因为得来不算容易,在鬼差之中也算是珍贵的东西了。
沈斯幽虽然喜欢这阴阳石,却不敢贸然收下,而是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沈玉衡的神色,见沈玉衡没什么反对的神色,才兴高采烈的收下了。
“谢谢谢叔叔~”小家伙脆生生的道了谢,倒是引得谢必安一阵眉开眼笑,范无救僵了一下,然后也反映了过来,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玉瓶。
“这,这是忘川水,谁若是欺负你,你,你便泼他一脸,保管有效。”一句话叫他说的磕磕绊绊的,范无救本来就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更别说是和沈斯幽这样的小孩子打交道了。
“谢谢范叔叔~”小家伙接过那透明的玉瓶,脆生生的道谢,然后欢喜的把那玉瓶左看看右看看,那副模样是惹人怜爱的很。
“好啊,你们两个有这好东西都藏着,怎么不见你们两个给我见面礼?好说我可也是个大小姐呢!”沈玉衡佯怒,笑着打趣道。
谢必安还好,他本来就较范无救明事一些,也知道沈玉衡这只是在开玩笑,也笑着回了沈玉衡两句,范无救却不一样了,他性子严肃,少有人同他开玩笑,听沈玉衡这么一说,就当真的在自己的袖子里翻起来,找所谓的“见面礼”。
“诶哟我的大小姐您可别生气,小的这不是怕我们那些东西大小姐您瞧不上眼吗?不过若是大小姐您真的要,小的也只能敲了这身骨头给您玩了。”谢必安苦着一张脸,只是任谁都能看出他是在开玩笑。
沈玉衡也噗嗤一声笑出来,许是混熟了,她发现这个谢必安还真是有趣。
“这是彼岸花,你戴着,很好看。”范无救在自己的袖子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朵尚在怒放的彼岸花,彼岸花上还带着水珠,瞧着甚为妖冶。
气氛在这一瞬间尴尬了下来,谢必安的脸色不太好,他家傻弟弟不会是看上大小姐了吧?大小姐那般谪仙似的人物,哪里是他们能染指的?
范无救却好像没有发现哪里不太对,只是举着那朵彼岸花,神色看着尤为认真。
沈玉衡僵了一下,然后接过了那朵彼岸花。
“确实很漂亮。”
范无救那张青白色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并且一直红到耳尖和脖子根,好好的黑无常硬生生的变成了红无常。
“不过还是不要送我花了。”沈玉衡又接着说了下去,不能怪她敏感,而是范无救这个人实在是太死心眼,若是一不小心给了他什么错觉,怕是沈玉衡哭都没处哭去。
“在人间呢,花只有道侣之间才会互送,这样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范无救方才还一片通红的面颊瞬间白了下去,他有些求助的看向了谢必安,却只看见谢必安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脸上堆了笑,朝着沈玉衡拱手。
“大小姐说的是,不过我这弟弟不晓世事,还请大小姐莫要放在心上。”谢必安知道沈玉衡和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故而从一开始对沈玉衡就保持着一种上下级的关系,可是范无救不同,他实心眼,若是真的陷进去,怕是抽离也难。
沈斯幽虽然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却还是发觉了这尴尬的气氛,只是在一边默默的玩着自己的阴阳石。
&bp;&bp;&bp;&bp;等到范无救和谢必安走了,沈玉衡终于松了口气。
“娘亲,为什么黑无常叔叔要送你花啊?你们又不是道侣……”沈斯幽拽了拽沈玉衡的衣角,好奇的问道,当然,他的后半句是嘀咕着的,若不是沈玉衡听力好,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也许因为他想成为娘亲的道侣吧。”沈玉衡无奈的笑了笑,道侣?这种事她已经不再去想,自然不能够耽误范无救,只希望谢必安回去好好开导他一番,把这萌芽扼杀在摇篮里,免得以后徒惹烦忧。
“斯幽要记得,以后除了自己喜欢的姑娘,是不能送其他姑娘花的,若是斯幽送了哪个姑娘花,便一定要对她负责到底。”沈玉衡想到那些为情所困的女子,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然后揉了揉沈斯幽的头,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感慨。
沈斯幽的身份和天赋注定了他以后不会平凡,那么在这之后呢?他迟早有一天会遇到许多个姑娘,而沈玉衡唯一能够教给他的,就是不要辜负。
不要辜负任何一个爱你的人,不要辜负这个世界。
沈斯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后来的沈斯幽遇见过很多的姑娘,却只有一个姑娘占据了他的心田,他也确实长成了沈玉衡期待里的模样,他守着她过了一辈子,一辈子只送她花,只对她好。
因为如今人间厉鬼横行,那些厉鬼有从地府逃窜出来的,也有是迟迟不能入地府的,沈玉衡便不得不带着沈斯幽开始了在九州疯狂的寻找厉鬼的旅途。
若是不加以管制,这些厉鬼就会把整个九州都搅的一塌糊涂!
厉鬼的踪迹其实好找,只要放眼一看,哪里被鬼气弥漫,哪里便有厉鬼了。
而鬼怪作祟通常会使得家宅不宁,幼儿啼哭,家禽不安,有的则会使被鬼怪缠身的人一生不顺,最后命格都渐渐偏离,横死枉死的也不在少数。
沈玉衡很快的找到了第一个厉鬼。
这厉鬼是个男人,沈玉衡找到他时,他正坐在树梢,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下方玩闹的孩子,清风穿过他的身体,他脸上的笑容似乎也随着清风开始颤抖起来。
若是仅从外表看起来,他并不像是一个厉鬼。
可是他偏偏就是一个厉鬼。
“你有何怨恨,不妨说给我听听。”沈玉衡抱着沈斯幽跳到了树上,坐在了那厉鬼的身旁。
男人似乎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险些从树枝上摔下去,他手忙脚乱的稳住自己的身形,才把目光投到了沈玉衡的身上。
沈玉衡身上有一种和他很相似的气息,不对,是和生前的他很相似的气息。
可是他们的选择不同。
男人别开了目光,把视线落到了那几个玩耍的孩子身上,然后只见他的手上忽然蔓延出一串黑色的纹路,鬼气便从他的掌心射出,朝着那几个孩子冲过去。
有沈玉衡在,自然不会叫他成功,只见那黑色的鬼气被烈焰焚烧,然后瞬间就在空气之中化成了虚无,下头的几个孩子依然玩耍的开心,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收手吧,你杀不了任何一个人。”沈玉衡只是坐在他的身边,声音平静,那副淡然的模样终于让男人忍不住了,男人的脸庞已经扭曲,那双眼睛里已经带了愤恨的光芒。
“你为何拦我!”他吼道,眸中全是恨意。
“稚子无辜。”沈玉衡声音平淡,“而且哪怕他们有过,天道自有定夺。”说到天道时她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样,继续说了下去。
天道啊……沈玉衡心中勾起一抹冷笑,她倒要看看,最后谁才会是这天地的主宰!
“稚子何辜?那我又做错了什么!”男人似乎是被沈玉衡的这一句话刺激的崩溃了,他失控的朝着沈玉衡大喊,沈玉衡能够清晰的看见他眼中的悲哀。
“你有何怨恨,不妨说给我听听,也许我可以帮你解惑。”沈玉衡却只是淡然的笑,那副模样让男人奇异的安静了下来,他只觉得自己心头那些暴戾的情绪都一点一点的散去,最后剩下的只是一片平静。
怨恨吗?
沈斯幽探出个脑袋,耳朵支的好高,只等男人说话,这个男人瞧着一副温柔的模样,怎么也会成为厉鬼呐?
男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半晌之后,终于把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男人生前的名字叫做卜玉郎,本是累世善人,然而却世世横死,他待世人如亲友,世人却从未对他温柔相待。
他分明已经很努力,可是换来的却是其他人的恶意嘲讽,每一世他都因为自己的善良惨死,几世的怨念累积下来,终于让他在这一世爆发,死后成为厉鬼,日日缠着那些曾经对他恶语相向的人。
说到最后,他已是满目的悲伤。
“我从未辜负过世人一分,可是世人为何要如此待我?”
一字字,一声声,都仿佛是在质问世人的无情一般,卜玉郎一生行善,却也一生凄苦,最后落得了个惨死街头的下场。
沈斯幽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抹了抹卜玉郎眼角的泪水,他虽然年纪小,却也能够感受到眼前男人那彻骨的哀伤,仿佛从骨子里往外透着哀伤一般。
沈玉衡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卜玉郎的怨气,怕是不好除。
他生前是一个极端,死后是另一个极端,这样极端的人往往是固执的可怕,不撞南墙,心不死。
“如今你可还要拦我?”卜玉郎冷笑了一声,五指之中黑气暴涨,朝着下头的几个孩子就冲了过去。
沈玉衡伸手一拦,瞬间就把那鬼气都拦住,卜玉郎转头,面目扭曲的看向沈玉衡,沈玉衡丝毫不怀疑,若非他实力不够,如今就要把沈玉衡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了。
“这不是你伤害无辜之人,扰乱轮回的借口。”把鬼气驱散,沈玉衡抖了抖手心的灰烬,声音微微带了几分冷意。
沈斯幽仰起头,却只能看见沈玉衡那圆润的下巴,并不能看清沈玉衡的神情。
“恶人自会受到惩罚。”
“呵?惩罚?我才不信!为何我生生世世都要受这样的结局!我受够了!既然天道不报,我便自己来报!”
&bp;&bp;&bp;&bp;沈玉衡但笑不语,只是那表情却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卜玉郎,她会阻拦他的报仇计划,只要有她在,他就无法报仇成功。
这种感觉……挺折磨人的。
不过卜玉郎虽然变成了厉鬼,却仍然无法改掉前几世积累下来的性情,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得,卜玉郎只能微有丧气的坐在沈玉衡身边,垮着脸一言不发。
“你知道你为何会世世惨死吗?”沈斯幽不安分的在沈玉衡怀里乱动,沈玉衡随手摘了片叶子给沈斯幽玩,她的声音很飘渺,像是下一刻就要随风散了一般。
“不知道。”卜玉郎怒冲冲的回了一句,他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怨念,明显对于沈玉衡极其不满。
“因为你也曾是累世恶人,你只记得你被世人辜负,可曾记得你也辜负过世人?”沈玉衡叹了一口气,轮回这东西,天道也是无法阻挡的。
一个人造下多少孽障,就要用多少苦难来还。
卜玉郎在累世善人之前,更是一个累世恶人,他曾经让天下生灵涂炭,曾经把人命当成草芥,曾经手染无数鲜血,他造下了太多孽障,所以要在以后的每一世用经受的苦难来弥补。
“你看,这个人,他曾经是你最忠诚的仆人,却在饥荒之时被你生生饿死,还把他的尸体吃了,他的怨气难道比你少吗?”
沈玉衡指着地上玩耍的几个孩童,声音平静却也凛冽。
修士也会受因果所累,像她当初断了宁锦的轮回,便是给自己背了孽障,迟早有一天,她是要还回去的。
卜玉郎却好像完全听不进去沈玉衡说什么一般,他只是冷哼了一声,看着那几个孩童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怨毒。
他很固执,不然也不会成为累世善人。
沈玉衡丝毫不怀疑,一旦自己放松警惕,卜玉郎就会把这些人都生撕了。
“那又如何?”卜玉郎只是冷哼一声,冷眼看着下头的几个孩童。
沈玉衡耸了耸肩,知道自己想要说服卜玉郎是件难事,只是卜玉郎的怨气却必须得除。
“你做错了事,自然该受到惩罚啊。”沈斯幽从沈玉衡的怀里探出脑袋来,小脸上的神色特别认真。
卜玉郎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们做错了事,所以也要受到惩罚。”沈斯幽又歪了歪脑袋,然后只见那刚刚还玩耍的开心的孩童顿时掉进了那院子里的大缸之中,其他的孩童吓了一跳,或是愣在原地,或是四下跑跳,或是惊慌的大哭,却没有一个去救那个孩童的。
卜玉郎心一软,伸手就想去救那孩童,却叫沈玉衡给拦住了。
“你不救他?”卜玉郎有些诧异。
“他命里合该有这一劫,上辈子他把你溺死在水中,就注定了这辈子他也要受同样的痛苦,若我救他,乱了轮回,他以后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沈玉衡神色平静的看着下方挣扎的孩童,她脸上的表情冷漠到近乎冷酷,终于让卜玉郎的心都沉了下来,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这个沈玉衡……当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沈斯幽却静静的看着沈玉衡的举动,眨巴着眼睛,似乎有些不解。
却听沈玉衡解释道:“凡人大多有自己的命格,若是修士贸然插手,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有不少凡人因为修士的插手而导致命格改变,最后枉死的,与其让他们徒增怨气,不如少欠因果。”
这也是修士大多不愿意同凡人有太多牵扯的原因,欠下的因果以后都是要还的。
沈斯幽点了点头,虽然对于沈玉衡的话也是一知半解,却把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卜玉郎古怪的看着两个人,只觉得自己心里的怨气似乎也散了几分。
因为他种下恶因,才有这生生世世的恶果吗?
但是沈玉衡的声音却没有平静下去,而是继续说着,声音淡薄的将那些能够压垮一个人的往事缓缓道来。
她就是那个沈玉衡?卜玉郎生前自然听过沈玉衡的传说,也拜过女神像,不过女神像大多比较抽象,故而他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沈玉衡。
典籍中记载的沈玉衡是沈家族长,发扬了炼丹术,带领修真界打败了魔族,还了九州一个盛世安宁,若是说史书上沈玉衡人生之中唯一的悲剧,也就是那斩情丝了。
典籍上拼了命的歌颂沈玉衡的功德,却对她的苦难从未提及。
和沈玉衡所经历的那些比起来,他的苦难似乎不值一提。
卜玉郎沉默了,当一个人觉得自己的人生灰暗之时,总要有另一个更加凄惨的人来告诉他,你不是最惨的那一个。
诡异的是,卜玉郎如今就在沈玉衡的身上找到了心理平衡。
看啊,他所受到的伤害是来自于陌生人,可是沈玉衡所受到的伤害却全都是来自于那些亲人!他还有亲朋陪伴身边,至少不必去把自己的亲朋都一一推到对立面,可是沈玉衡却不得不去经受那些痛苦,如此一想,他所经受的苦难似乎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听沈玉衡说完,卜玉郎心里那点怨气也就彻底的散了。
他只是在不公罢了,可是如今他找到了另一个更加经受了世间不公的人,便也不觉得不公了。
怨吗?恨吗?沈玉衡焉能不愿,焉能不恨?
她这一辈子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内不愧心,可却终究没有被这天道抱以善意。
她总是在孤独之中挣扎,在绝望之中狂奔,她甚至从来不敢去回想那些悲伤的记忆,可是那些记忆却如影随形,早就凝成了心上的疤痕,无论如何也无法散去。
沈斯幽缩在沈玉衡的怀里,似乎终于知道了沈玉衡为何曾经那样的厌恶自己,他的眼前,是那些沈玉衡所经受过的苦难,一天又一天,一年复一年,从未终止。
“你比我可怜。”卜玉郎顿了一下,“也比我强大。”
你的内心比我强大太多,内心强大的人,总不会失败。
“都是往事而已。”沈玉衡轻飘飘的接了一句,那幅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衬的她飘飘欲仙,然后她晃了晃手中的索魂铃。
斯人已逝,过往如烟,哪怕那些记忆再刻骨铭心,却也只会是记忆,却也只会是嘴角的一抹叹息而已。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bp;&bp;&bp;&bp;黑白无常每次出现身后都是跟着几个鬼魂的,如今自然也不例外,只是这次来的却只有白无常谢必安。
看来范无救也许是真的受到了打击了。
不过沈玉衡却也不后悔,这种事,能不拖沓就不要拖沓,她不想给自己徒惹烦忧。
二人默契的没有提黑无常的事,只见谢必安拘了卜玉郎的魂,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个魂壶来。
“大小姐若是收了魂,便装到这魂壶中便是,如今地府之中一片混乱,我们怕是顾不上大小姐。”
沈玉衡接过了那魂壶,确实,有一个魂魄便找一次无常鬼是麻烦了些,有了这魂壶,她便可以收几个魂魄,然后再找无常鬼,让无常鬼带到地府去,不仅仅能给无常鬼节省不少时间,也能给自己节省不少时间。
“如今因为地府混乱,不仅仅是厉鬼横行,那些死去的魂魄也因为无人收魂而在人间盘旋,此事也要劳烦大小姐了。”谢必安又说道。
沈玉衡点了点头,收普通的魂魄总比收厉鬼容易多了,如今地府混乱,她充当一把无常鬼倒也可行。
谢必安顿时谢了又谢,那张青白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送走谢必安,沈玉衡开始打量起手中的魂壶来,这魂壶的模样倒是不出奇,若是非要说起来,还和夜壶有点像,一想到自己要拿这东西收魂,沈玉衡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她还是不要叫那些魂魄看见这东西的模样比较好。
依靠这魂壶,沈玉衡很快便收了几个魂魄,这些魂魄大多是因为已死又无人收魂,便不断在墓地之中盘旋的。
“你们说城里还有一个魂魄?”沈玉衡挑了挑眉,看着那个刚刚出声的魂魄。
“是。”魂魄弱弱的说了一声,然后瞄了一眼沈玉衡的神色,未见到沈玉衡神色有异,才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魂魄是一个女乞丐的,因为死了没人给她收尸,所以就一直在城中徘徊。”
女乞丐?无人收尸?一般这样的魂魄很容易滋生怨气,只是沈玉衡却没瞧见什么怨气,她不由得有点好奇,飞身朝着城中而去。
早收晚收都是收,正好她也好奇那个女乞丐为何没有滋生怨气,便早点去瞧一眼也好。
一般来说,城中的孤魂是不多的,也只有那些死在街头没人敛骨的魂魄才会在城中徘徊。
沈玉衡很快的就看到了那个不断地在自己的死尸边盘旋的女乞丐,女乞丐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因为天热,蚊蝇不断地在她的尸体上飞动着,女乞丐的怀里似乎护着什么,沈玉衡仔细看过去,就看见了女乞丐怀中早就只剩一副枯骨的小身子。
小家伙明显死了有好几年了,只剩下一副已经泛黄的骨头了。
女鬼瞧见跟在沈玉衡身后的沈斯幽,顿时目光一亮,就朝着沈斯幽冲了过来。
沈斯幽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了沈玉衡身后,那女鬼似乎有点受伤,满眼哀伤的看着沈斯幽。
“宝宝?”女鬼朝着沈斯幽伸出了双手,那幅迷茫又哀伤的神色让沈玉衡的心都跟着一抽。
“这个女乞丐也挺可怜的,据说原本是一户大户人家的妾室,后来被人诬陷通女干被逐了出来,可怜她那没出声多久的孩子也被诬陷成和女干夫所生,硬生生被打死了。”魂壶里的魂魄叹息着说着,这个女乞丐也是命途多舛,如今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果然那些高门大户里,情分才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沈斯幽被那女鬼哀伤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他不由得有些害怕的看向了沈玉衡,却只看见沈玉衡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朝着那女鬼走了过去。
女鬼看着沈玉衡朝自己走过来,顿时瑟瑟发抖起来,整个人都伏在地上,不断地给沈玉衡磕头。
“夫人!夫人我没有和人通女干夫人您相信我啊!”
看来她是把沈玉衡当成那家的主母了。
“夫人,小宝是无辜的!小宝是老爷的孩子啊!”
说着,女鬼还哀求的看向沈玉衡,而看向沈斯幽时,目光里却带了满满的爱意。
她似乎是把沈斯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了。
沈斯幽觉得女鬼的目光很陌生,可是他却不由自主的被那样的目光吸引着,为什么母亲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呢?
沈斯幽歪着头,不解的想着。
他无意识的走近了那个女鬼,伸出手把女鬼脸上的泪水都给抹了下去。
女鬼偷偷瞄着沈玉衡的神色,眼泪却更加汹涌。
“小宝乖,去母亲那里,不要来姨娘这里,乖。”女鬼不断地把沈斯幽往沈玉衡那边推,似乎害怕沈玉衡一个生气就把沈斯幽也给打杀了一般。
沈斯幽求助的看向了沈玉衡,他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自然不知道如何做才好。
却见沈玉衡鼓励似的看着他,声音虽然轻,却还是能够让沈斯幽听的清楚。
“这个魂魄让斯幽来收好不好?”她说。
沈斯幽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的应承了下来。
他是个很机灵的孩子,沈玉衡一说让他收这个魂魄,他就开始在心里想着怎么收这个魂魄了。
这个女鬼似乎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那么他就可以利用这一点,想来自己孩子的靠近,女鬼是不会拒绝的。
“姨娘,是母亲让我来的,姨娘不哭。”沈斯幽伸出小手给女鬼擦了擦眼泪,软软糯糯的声音让那女鬼心疼的把沈斯幽抱在怀里,心肝肉的哭喊着。
“真的?你在夫人身边可有听话?每日吃得好吗?穿得暖吗?……”女鬼抱着沈斯幽,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浑然是一个关切儿子的慈母形象。
沈玉衡看着女鬼的模样,也忍不住叹息一声,修真界虽然也有养小妾小侍的,却比凡间那些森严的妻妾制度强很多,凡间的女子若是当了妾室,以后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天天见到,更无法让自己的孩子叫自己一声母亲,而若是主母发怒,被发卖都是轻的,被打死的也常见。
妾室的悲哀可见一斑。
可是到了如今,妾室却仍旧存在,男人们坐享齐人之福,可是女人却在那后宅之中耗掉了一生,无望的等待了一生。
这也无怪那些怨气深重的魂魄大多是女子了。
&bp;&bp;&bp;&bp;“姨娘不哭,孩儿在母亲身边很好。”沈斯幽感受着温暖的怀抱,只觉得心里一阵满足,可是他却又清晰的知道,这并非是属于自己的。
他的母亲绝对不会这样对他,在他的记忆之中,母亲总是刚强的,哪怕外表再温和,母亲的内里都是刚强的,她从来不会这般失态的哭,更不会这般的絮叨。
她只会告诫他该如何如何,教授他如何成为一个族长,而不是一个孩童。
可是纵然如此,他仍旧觉得自己的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了。
“真的吗?”女鬼泪眼婆娑的看着沈斯幽,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沈斯幽觉得女鬼这幅慈母的样子还很温馨,如今看着女鬼满眼的泪水,又看了看无论何时都是温和沉静的沈玉衡,他莫名的就觉得烦躁起来。
“真的。”因为心里烦躁,语气上就不自觉得带了几分,那女鬼许是察觉到沈斯幽情绪的变化,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
“天色不早了,小宝你赶快回夫人那里吧,若是晚了怕是夫人要生气的。”女鬼抹了抹眼泪,强撑着笑意劝道。
空气之中,一股臭气忽然弥漫,沈玉衡面色微变,广袖一挥,就把沈斯幽连同那女鬼都给卷到了自己的身旁。
沈斯幽已经是结丹修士,自然也感觉到了那空气之中异常的气息,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看好她。”沈玉衡安置好女鬼和沈斯幽,又在沈斯幽身上连着贴了隐身符,金刚五灵符,还在沈斯幽身侧随手布了个火阵,方才对着沈斯幽嘱咐道。
沈斯幽点了点头,不敢乱动。
那空气之中的臭气来自于地上的一头野兽,刺鼻的臭气让沈玉衡不禁掩住了口鼻,而在那野兽的身边,还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男人没有脚,自膝盖以下就只是一缕青烟而已,已经不用细看,沈玉衡便知道这是一个魂魄。
不对,或许说是鬼差更为合适。
很显然的,他并不是酆都的鬼差,而是阴司街的鬼差。
“哟,这不是酆都的大小姐吗?”
沈玉衡的名头早就在地府传遍了,如今无论是酆都还是阴司街,都知道酆都的大小姐回来了,而且修为还不弱。
沈玉衡只是瞥了他一眼。
阴司街的人?估计那个在虞婧谣和虞婧秋身后的人也是他了,不过这人估计也是个软骨头,不然不会在虞婧谣和虞婧秋被擒之时也不肯出现。
“我杀你,还是你自己受死?”沈玉衡偏着头看着他,在人间,这是她的主场!
那鬼差明显也知道自己在人间讨不了好,只是畏惧的后退了两步。
“人间是大小姐的主场,我们自然不敢放肆,不过这地府啊,到底是阴司街的主场才是。”鬼差笑了笑,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嘲讽。
如今酆都势单力薄,和阴司街这样斗下去不是长久之计,迟早有一天,酆都会败,到时整个地府连带着九州,都要陷入危难之中!
“卑鄙。”沈玉衡哼了一声,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留在人间收鬼,还是回地府帮忙?
无论哪一个都会使她无暇顾及另一边!
鬼差无所谓的笑了笑,卑鄙又怎么样?能够掌控大权才是真的!
到时他们阴司街掌握了天下,还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沈玉衡不欲和他废话,只见沈玉衡手一扬,就朝着那鬼差冲了过去,她的身后骤然亮起火光,火光凝成火凤,轻啼一声,狠狠地打在了鬼差身上!
这边沈玉衡已经打定主意斩杀这鬼差,那边沈斯幽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尽管沈玉衡在他身上用了隐身符,金刚五灵符,又在他周身布了火阵,那些鬼兵还是嗅到了沈斯幽的气息,不断地在沈斯幽的身侧徘徊。
沈斯幽握紧了手里的无量尺,小小的人握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无量尺,显得违和又诡异。
不过如今却无暇顾及更多,沈斯幽小脸紧绷,时刻提防着那些鬼差冲进来,而在他的身后,那女鬼瑟瑟发抖的看着外头长相凶恶的鬼差。
鬼差数目众多,沈玉衡用的符咒再怎么厉害也禁不住这么多鬼差的攻击,很快的,那些鬼差就已经冲破了符咒的束缚,朝着沈斯幽冲了过去。
沈斯幽抿着嘴唇,挥动手中的无量尺,狠狠地朝着那些鬼差劈了下去。
他人小力弱,但是却也是结丹修士!这一下带着灵力,顿时劈的那些鬼差哀嚎不已。
不过沈斯幽这个结丹修士却因为没过心魔劫,并没有其他结丹修士那么厉害的能量,被众多鬼差围攻的他很快就捉襟见肘起来,挥动无量尺都有些艰难。
“呵,那女人可是一个好的容器……想一想,怨气积攒到极致,会是什么呢?”和沈玉衡对战的鬼差舔了舔唇角,笑的一脸疯狂。
那女鬼虽然自己身上没有怨气,可是她的身体之中却可以积攒怨气,若是把她当做容器,等到这些怨气积攒够了,那女鬼化成的厉鬼绝对是很恐怖的!
沈玉衡眸色一冷,毫不留情的一剑刺在了鬼差的胸口,剑上的火焰瞬间就把鬼差给烧成了灰烬。
解决了这个鬼差,她回头去看沈斯幽,却发现沈斯幽已然被许多鬼差围困!
她心头一紧,持剑就冲了过去!
斯幽,绝对不能够出事!
长剑拨开鬼差,瞬间就露出了被鬼差围攻的身影,只见沈斯幽小脸煞白,无量尺上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他抿着唇,死死的护住身后的女鬼,而在他的身上也被鬼差抓出了不少伤口,上头的怨气若有若无的浮动着。
“斯幽,斯幽你怎么样?”沈玉衡连忙给沈斯幽喂了丹药,担心的拥住他的身体。
沈斯幽的唇色以极快的速度发紫,整张脸也灰白了下去,那双眼睛之中更是全无神采。
仿佛是死了一般。
沈玉衡的双眼骤然发红,身后的烈焰瞬间就把那些鬼差都燃成了灰烬。
她小心翼翼的探了探沈斯幽的脉象,发现沈斯幽只是被怨气伤到了之后,微微松了口气,只是沈斯幽如今心魔劫未过,这怨气怕是会连同他的心魔一起爆发出来!
沈玉衡抱紧了沈斯幽的身子,如今只能等待,看看沈斯幽能不能度过这一劫!
&bp;&bp;&bp;&bp;沈斯幽身上的外伤已经渐渐愈合,只是被怨气伤到的地方却还是呈现出一片漆黑,在那黑色的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涌动,时不时便在沈斯幽的身上鼓起一个小包来。````
沈斯幽的眉头皱的死紧,沈玉衡的手划过沈斯幽的眉心,心疼的想要把他眉间的褶皱抚平,然而这却只让沈斯幽的眉头皱的更紧。
他在害怕什么?
“娘亲……”沈斯幽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沈玉衡连忙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平常都是暖的,如今却冰凉的可怕,就如同如今沈斯幽的心情一般,那种散发着绝望的彻骨冰凉。
“沈斯幽,你为什么不去死?”女子的面容并未有什么凉薄的神情,可是出口的话却刻薄的可怕,这样的话语让人根本无法想象,她的对面就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母亲?”沈斯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去看女子的身影,为什么,母亲不是已经原谅他了吗?为什么现在又要他去死?
女子的睫羽颤了颤,那双眼睛之中原本还带着几分柔和,如今却也只剩下一片冷漠的凛冽,她看着沈斯幽,目光仿佛再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沈斯幽,你就是个耻辱!每当我看到你,我就会想到我所经受的那些耻辱!你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时时刻刻的提醒我,我到底受过何样的苦难!”
“沈斯幽,如果我早知道你的存在,我会毫不犹豫的掐死你的。”
恶毒又刻薄的话语不断地从女子的口中溢出,对于她来说,那只是上下嘴皮动一动的功夫,对于沈斯幽来说,那些话语却都是尖刀,插在他本就鲜血淋漓的心上。
一刀又一刀,把他的心都割成碎片才好。
恨不得他去死吗?那为什么还要让他活到现在呢?
原来母亲是那样的怨恨着自己,原来自己只是母亲耻辱的印记吗?
母亲不会为了自己的天赋而骄傲,不会为了自己取得的成绩而自豪,母亲看到自己,只会想到那些不堪的过往吗?
我是不是……本就不应存活于这个世上?
沈斯幽的双眼渐渐迷茫了,他迷惑的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切,只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令人憎恶,只觉得世间的一切都对他刀剑相向,所有人都在盼望着他死。
“外甥?不过是个野种罢了,我楚天璇才没有这样的外甥!”
“少族长?小主子?别逗了,那个野种凭什么成为少族长?”
“哎呀,这不是沈家大少爷,诶,不对,才不是什么大少爷,只不过是一个父不详,母厌弃的野种罢了!”
刺耳的嘲笑声在沈斯幽的耳边响起,他努力的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把那些声音都驱逐出脑海,可是这些声音却如影随形,无论他到哪,他们都会在他的脑海之中不断回响,似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摧毁才肯罢休。
“结丹?结丹有什么用?哪怕他是神仙,我也不会喜欢他!”女子的轻笑声似乎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沈斯幽终于无法继续忍耐,只见他歇斯底里的哭起来,手中忽然出现一柄利刃,狠狠地朝着自己纤细幼嫩的脖颈刺去。
生亦何欢?娘亲不爱他,世人不疼他,他为何还要在这尘世之中惹人厌弃?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利刃忽然被一只手攥住,殷红色的血液顺着手掌的纹路蜿蜒,最后在她的拳轮凝结成一滴,缓缓落下。
血液滴落在沈斯幽的锁骨上,像是一朵绽放的血色蔷薇一般诱人。
温热的血液似乎也唤回了沈斯幽的理智,只见沈斯幽的手一抖,那利刃瞬间脱手,连带着一块血肉一起跌落在虚无之中。
“母亲?”沈斯幽怔怔的看着那个握住了利刃的女子,这张容颜早就在他的脑海之中铭记,他甚至不需要去回想,便能本能的勾勒出沈玉衡的模样来。
然而如今这张容颜上没有刻薄,没有冷漠,只有几分无奈,还带着几分心疼。
母亲在心疼他吗?
沈斯幽不可置信的想着。
随手把那利刃给扔了,沈玉衡拍了拍沈斯幽的肩,声线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样的平静,只是听在沈斯幽的耳朵里,却无端的多了几分温柔。
“傻了吗?我怎么会舍得杀了你?”沈玉衡温柔的拢住了沈斯幽的肩膀,沈斯幽的不安全感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无论沈玉衡做了什么,他都有可能联想到沈玉衡是否会抛弃他,也许吧,一百年的隐藏,怎么能是短短的几年时间就能够磨灭的?
“可是……”沈斯幽只说了一个可是,便哽咽的说不出话。
可是他分明是母亲耻辱的印记啊!
“没有可是,你是沈家的少族长,是未来沈家的主人,也是……我最自豪的孩子!”沈玉衡摆正了沈斯幽的身子,让沈斯幽能够正对她的目光。
没有嫌恶,没有刻薄,只有仿佛能够把人溺毙的温柔,和那满满的爱意与期待。
沈斯幽的身体抖了抖,眼中的泪水再一次漫了上来,泪水已经把他的双眼都模糊,他握紧了小拳头,声音都有些嘶哑。
“真的吗?母亲?”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满满的不确定,和无数的小心翼翼,他在害怕,怕这眼前的一切不过都是自己的一场幻觉罢了,怕这个梦醒的太快。
“难道你不信我?”沈玉衡板起了脸。
“信!”沈斯幽连忙应了一声,抹了抹眼泪。
看着沈斯幽紧皱的眉头已经渐渐松开,无量尺的绿色光辉也在沈斯幽身上被怨气所伤的地方萦绕,使得那黑色都渐渐散去,沈玉衡禁不住松了口气。
还好,斯幽没事。
只是斯幽的天赋似乎不仅仅只是修炼上,斯幽的神魂似乎也是超出常人的强大,沈玉衡掩住自己掌心那道蜿蜒的伤痕,心中暗道。
若真是如此,沈斯幽怕是真的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沈斯幽身上的光芒已经渐渐暗淡了下去,刚刚还不断挣扎的小家伙也睡的香甜,似乎是做到了什么美梦,小家伙的嘴角微微翘起,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小嘴,那副模样瞧着尤为可爱。
魂壶里头的几个魂魄都探出个脑袋来,好奇的看着在沈玉衡怀里睡的香甜的小家伙。
&bp;&bp;&bp;&bp;沈斯幽醒来的时候,自己的脑袋正躺在沈玉衡的腿上,沈玉衡的身侧跟着那个女鬼,而在沈玉衡的身下,是随着水流漂浮的筏子。
“母亲?”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咕哝了一句。
“醒了?”沈玉衡笑了一声,熟练的给沈斯幽绑了头发,又把沈斯幽衣衫上睡出来的褶皱捋平,骤然得到这样对待的沈斯幽顿时僵在了原地,半天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
给沈斯幽理好了衣服,沈玉衡又絮絮叨叨的说起来。
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或许这个决定听在其他人眼里会是那样的惊世骇俗,可是对于她来说,这却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沈斯幽就坐在沈玉衡的身边,耐心的听着沈玉衡絮叨,沈玉衡很少有这样絮叨的时候,平素里她和沈斯幽说的都是那些沈家族长应该知道的,如今她和沈斯幽说的,却像是那些人间的母子闲话家常一般。
虽然沈玉衡说的很多事沈斯幽并不觉得有趣,可是他却觉得能够听沈玉衡絮叨就已经是一件享受至极的事了。
“母亲咱们要去哪?”沈斯幽好奇的看着这雾气弥漫的海上,这是一片广阔的过分的海洋,在这海洋之上似乎看不到尽头,入眼所能看到的,只是无尽的雾气和涌动的海水。
“去蓬莱仙岛。”沈玉衡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的说道。
这个世间本来是没有什么蓬莱仙岛的,后来因为仙魔战,九州渐渐割裂,原本的一块大陆变为九块,而这九块大陆之上被割出了三个小块,成了一片孤岛,这三小块被称为蓬莱,方丈,瀛洲,因为三座孤岛上面栖息的大多是修士,又被成为三仙岛。
玉瑶宫就在蓬莱仙岛之上,在人间的传说之中,曾经把这蓬莱仙岛无数次的美化,说其中绰约多仙子,说其中总有仙人降临,总之,在人间的传说之中,蓬莱岛就是仙境所在。
当然,在修士眼里,那就是玉瑶宫的大本营而已。
“为什么要去蓬莱仙岛?”沈斯幽继续好奇的问道。
“带你去见母亲的一个老友。”
所谓老友,说得自然是玉瑶宫的太上长老符九诛了。
沈玉衡欲回地府,却又不想放弃收厉鬼的事,她思来想去,觉得若是收厉鬼,沈斯幽的身份是最合适的,他有阴阳石,能够看见魂魄,又有本事,想来收复厉鬼不难,不过沈斯幽一个人终归不太安全,沈玉衡便把主意打到了符九诛的身上。
反正如今她是玉瑶宫的太上长老,天天闲着也没什么事可以做,倒不如到她这里发挥一点余热!
筏子渐渐飘到了蓬莱岛上,玉瑶宫的姑娘拉过了筏子,笑着对着沈玉衡行了个礼。
“沈族长可是来找太上长老的?”玉瑶宫的弟子都认识沈玉衡,毕竟沈玉衡的画像可是一直挂在玉瑶宫之中,地位是堪比宫主的存在,而沈玉衡和他们玉瑶宫的太上长老交好的事,玉瑶宫内也无人不知。
“九姑娘在哪?”沈玉衡点了点头,那姑娘一笑,顿时引着沈玉衡往里走。
符九诛如今住的地方倒是清幽,沈玉衡甫一踏进去,只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面而来,顿时把这些日子的疲惫都给洗去了,而随着越来越往里,那树叶的沙沙声,流水的潺潺声,百鸟的鸣叫声就成了这地方的主旋律。
符九诛就坐在那河中凹起的一块石头上,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琴弦。
她的衣衫都浸入水中,已经被河水打湿,那长发也自然的散落下来,在河水中微微飘荡着,这本来应当是一副极其美丽却又幽静的画面,却被她脸上的神情给打破了。
符九诛脸上就差刻着“无聊”两个大字了。
带着沈玉衡来的姑娘早就退了出去,沈玉衡牵着沈斯幽,缓缓地走近了河流。
“九姑娘好兴致。”
听见熟悉的声音,符九诛眸光一亮,方才那些烦闷顿时一扫而空。
“廉贞来了,快坐!”
“一段日子不见,你这……功力见长啊。”沈玉衡本想笑着打趣一句,只是却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只能顿了一下,直接接了后面的话。
符九诛噗嗤一笑,“说吧,沈大小姐如今来找我要做什么?沈大小姐啊,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着,她还俏皮的眨了眨眼,那副样子哪有传说之中化神修士的沉稳?
“我就知道这点心思瞒不过你。”沈玉衡无奈的一笑,“如今人间厉鬼横行,我有事要回地府,可是人间这边却又不能没人管,我便想着,若是九姑娘出马,定然是一个顶两个!”
“哟,许久不见,沈大小姐居然学会拍马屁了?”符九诛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只见她夸张的笑了一声,整个人都笑的花枝乱颤。
沈玉衡无奈的扶额。
“不过你说收厉鬼,修士没法子看见那些魂魄,又怎么收?”笑过了,符九诛正色问道。
“这我自然有办法,斯幽这里有一块阴阳石,有了这阴阳石便能看见那些魂魄,而到时斯幽负责收厉鬼,九姑娘你只要替我保护好斯幽的安全便可以了。”
沈玉衡说过这话,符九诛才把目光投在了沈斯幽身上,见到沈斯幽的修为,她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样,这个沈斯幽的天赋果然恐怖!
“原来沈大小姐是找我当苦力来了!请我这玉瑶宫的太上长老可是很贵的,沈大小姐准没准备好大出血啊?”符九诛笑嘻嘻的说道,那幅财迷的模样让沈玉衡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要不然,沈大小姐以身相许怎么样?”
“这可不行,不行九姑娘你入赘?”
“去去去,入赘?你想的可美!沈大小姐还是给我钱,给我钱来得实在!”
二人是多年老友,如今笑笑闹闹起来,气氛倒也一片和谐。
沈斯幽看着符九诛和沈玉衡肆无忌惮的开玩笑,不由得一阵羡慕,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能够对他也这样呢?
不过想到在海上时沈玉衡那絮絮叨叨的如同慈母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当然,最后符九诛还是应下了保护沈斯幽的差事,而沈玉衡则是寻了个机会回了地府。
&bp;&bp;&bp;&bp;果然如同谢必安说的那样,如今地府之中是一片混乱,唯有奈何桥还能算是难得的清静之地,而其他的地方酆都的鬼差和阴司街的鬼差早就打成一团,那些生魂无人接引,一个个的都在地府之中游荡。
顺手引了几个正在游荡的生魂,沈玉衡皱着眉头朝着酆都城的方向走了过去。
本来生魂应该经过的野**如今已经是一片混乱,那些生魂有的因为怨气太重成了厉鬼,搅的野**不得安宁。
“大小姐。”魏判官远远的就瞧见了沈玉衡,笑容可掬的朝着沈玉衡拱了拱手,魏判官是个胖子,据说生前也是一朝忠臣,嫉恶如仇,刚正不阿,死后沈姜怜他性子清廉,便留在了身边当判官,主掌赏善司。
“魏判官,如今酆都情况如何?”沈玉衡点了点头,连忙问起如今的情况来,地府这个样子,不知道沈姜有什么计划?
“大小姐还是随我来吧。”魏判官笑了笑,引着沈玉衡往里走。
不过他走的方向却不是阎罗殿,而是奈何桥的方向,魏判官一路走,一路把如今地府的状况简单的和沈玉衡说了。
前些日子阴司街的鬼差暴动,打伤了孟婆,以至于如今奈何桥无人管,虽说奈何桥那里还没被战火波及,却离混乱也不远了,因为若是没有孟婆汤,魂魄无法入轮回,沈姜一听说沈玉衡回来,便打了让沈玉衡去渡奈何桥上的那些魂魄的主意。
“我?我真的可以吗?”沈玉衡却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可以,孟婆的差事她真的做的来吗?
“大小姐不必担心,到时渡者他们会帮衬您的,您只需要给那些要入轮回的魂魄一碗孟婆汤便好,不过若是大小姐来发,怕是就不该叫孟婆汤,该叫沈婆汤了。”魏判官说着还开了个玩笑,倒是让沈玉衡的紧张之感缓解了几分,事到如今,她不上也得上。
地府之中似乎是只有彼岸花盛开的,或许这样说也不对,地府之中曾经也有其他的花,可是最后他们都长成了彼岸花的模样,盛开的彼岸花红的妖冶,像是一层一层绽放开来的血色华衣一般。
察觉到沈玉衡多看了两眼那些彼岸花,魏判官笑着解释道。
“彼岸花是受到诅咒的花,人间关于他的传说倒是不少,故事也确实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因为受到诅咒,彼岸花只能开放在地府之中,而其他的花为了避讳地府,是不会开在地府之中的。”
沈玉衡点了点头,耳边已经渐渐传来了河水流动的声音,那传说中的忘川河也渐渐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忘川河看上去和人间的普通河流并没有什么两样,除了比人间的河流之中多了些挣扎的魂魄。
渡者撑着船,盘着膝坐在甲板上,那条小船始终随着忘川河的流淌而飘飘荡荡,但却永远不会沉下去。
每当有魂魄妄想逃离忘川河,他就会一竹篙打在那魂魄身上,把那魂魄打回忘川河之中。
“这是望乡台,那些魂魄可以在这里看到生前的家人。”魏判官指了指那奈何桥之前的一座亭子,亭子之中许多魂魄在那里又哭又笑的,看着甚是奇怪。
沈玉衡点了点头,魏判官又指着奈何桥前头的一块石头,石头上头用血红色的漆刻着四个大字:早登彼岸,冷不丁一看过去,那漆像是血一般,让人无端觉得遍体生寒。
“这是三生石,上头记载着魂魄的前世今生来世。”
“望乡台回望人间最后一眼,三生石上看三生,饮下一碗孟婆汤,走过奈何桥,从此前生烟云尽散。”魏判官顿了一下,“这孟婆汤乃是活人一生的眼泪,有苦有涩有甜,有的魂魄不愿意饮下孟婆汤,便要在忘川河之中等待千年方可投胎。”
沈玉衡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阳间传说的孟婆汤,奈何桥?
恰巧此时有魂魄上了望乡台,魏判官便催着沈玉衡上孟婆亭去等着,沈玉衡足尖轻点,就已经跳进了孟婆亭。
她拿手中的碗在那大缸之中舀了满满的一碗,碗中的孟婆汤晃了几晃,映出那个魂魄的一生来,沈玉衡的手抖了一下,却很快恢复了正常,把孟婆汤递给了那魂魄。
那魂魄一饮而尽,踏上了奈何桥。
奈何桥并非是一座桥,奈何桥上有三层,上层赤红,中层玄黄,最下层漆黑,攒下功德多的人走上层,功德孽障相抵的人走中层,而满身孽障的人走下层,自然是越往上,能够投胎的命数就越好。
有了沈玉衡在奈何桥边,混乱的奈何桥顿时好了不少,那些魂魄哪怕有不愿意排队的,也叫沈玉衡武力镇压了,在见过沈玉衡那骇人的本事之后,那些本来还有其他心思的魂魄都把这些心思给打了下去,毕竟若是一个不小心丢了小命可是不值。
“我不想喝。”眼前的魂魄一身衣衫褴褛,但是那衣衫的料子却是极好,不难瞧出他落魄之前的高贵身份,只是如今这个男人却满面沧桑,眼中全是乞求的神色。
“你不想入轮回了吗?”沈玉衡只是舀了孟婆汤,偏头看着他。
孟婆汤又被人叫做忘情水或者忘忧散,一生的爱恨情仇,一世的浮沉得失,都随着这一碗孟婆汤如同烟云散去。而无论是今生牵挂之人,还是前世痛恨之人来生都形同陌路,哪怕相见,也不相识。
“我想,可是我不想忘了她。”男人顿了一下,目光坚定的看着她。
“那你便跳下去吧,你若能在这忘川河之中煎熬千年,便可不饮孟婆汤就入轮回。而在这千年之中,你也许会看到自己思念牵挂之人一次一次的走过奈何桥,一次又一次的喝过孟婆汤,可是你能看的见她,她却看不见你,而若千年之后你还是此心不灭,便可重入轮回,寻你牵挂之人,可若是你熬不过这千年,便会和那忘川河之中挣扎的无数魂魄一样。”
沈玉衡一手持着孟婆汤,一手朝着忘川河指了指,那魂魄也望过去,却只见到忘川河之中不断地被野鬼撕扯身体的魂魄,那些魂魄不断地在忘川河之中挣扎哀嚎着,那坐在甲板上的男人瞧见他,朝着他咧嘴露出一个笑容来。
&bp;&bp;&bp;&bp;男人沉默了一下,而后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有些游移的目光顿时坚定了下来。
“我跳。”
然后只见他纵身一跃,跳入了忘川河之中,忘川河之中溅起一个水花,然后渐渐沉寂下去,男人的身影也随着渐渐沉寂下去的忘川河而消失不见。
沈玉衡熟练的给下一个魂魄舀了孟婆汤,不去看那男人能否熬过去。
她最开始还会关注一下,可是见多了这些魂魄,便也麻木了,不觉得有什么能够引起人关注的地方。
或许这才应该是地府的常态了。
渡者是个很沉默的人,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也欠缺,只有偶尔看见那些魂魄从忘川河之中挣扎着露了个头时,才会动动眼皮。
“真的有魂魄能够从忘川河之中挣扎出来吗?”等候着轮回的魂魄并非一直都有的,闲下来时,沈玉衡也会和渡者搭搭话。
渡者似乎在回想着什么,过了好半天,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有。”想到那个从忘川河之中挣扎出去的男人,渡者的脸上罕见的变了表情。
跳入忘川河的魂魄千千万,这么多年,却只有一个魂魄真的在忘川河之中熬过了千年,最后转世重生。
那个男人啊……渡者的眼神变了变,只是可惜了,他终究还是没求到自己想要的,哪怕在忘川河水之中挣扎了一千年又如何?如今他还不是被压入了十八层地狱之中?
或许爱恨,本就如此了。
渡者虽然说了有,却没有提起是谁,沈玉衡看他的样子,知道他或许是并不想多提,便耸了耸肩,不过心里对那个能够在忘川河之中煎熬一千年的魂魄却好奇了几分。
如今奈何桥上没有什么人,沈玉衡便从孟婆亭走了出来,好奇的在那三生石边上转了转,三生石上刻着许多名字,而每过一段时间,这些名字就会缓缓剥落,换上新的名字,也不知道是惯例,还是什么不成文的规定,那些魂魄总喜欢在三生石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仿佛这样便能够真的求到三生不离一般。
不过看见一个名字在三生石上出现了三次,边上刻着的都是不一样的名字,沈玉衡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这个魂魄倒是个花心的。
沈玉衡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却意外地看见了渡者的名字,他的名字似乎已经刻在上面许久了,而且并未剥落,在渡者的名字旁边,本来也是刻着一个名字的,只是因为时间太久,已经是模糊不堪,沈玉衡努力辨认了半天,也没有分辨出那名字到底是谁。
“你想知道?”渡者的声音突兀的在沈玉衡的身后响起,沈玉衡被他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他会上岸。
渡者顿了片刻,然后缓缓的开了口。
他本是人间的一个将军,为了保卫国家在战火之中死去,因为身上的杀伐之气太重,他并不能够如同正常人那般入轮回,而为了再见到自己的发妻一面,他也不想喝孟婆汤,最开始他只是在这忘川河之中苦苦煎熬的魂魄之一,可是随着自己的发妻一次一次的在奈何桥上走过,他的心也渐渐的冷却了,最后凭着一身的杀伐之气成了守卫忘川河的渡者。
渡者有些怀念的抚摸着那个已经模糊不堪的名字,一声叹息从嘴角溢了出来。
他年少轻狂,也曾疯狂的爱着一个姑娘,然而那姑娘却不属于他,在他娶了自己的发妻之后,他一度是恨着她的,可是在他死后,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忘却自己的发妻。
那些年少时的爱恋都会随着岁月的远去而渐渐模糊,唯有那不离不弃的陪伴才是永恒的记忆。
“她叫影孑,形影相吊,茕茕孑立的影孑。”
见到渡者脸上那怀念的神色,沈玉衡也禁了声,渡者和影孑的故事到底如何她并不知道,她也就无从评判,只是看着渡者的模样,她却能够想到,如今的渡者心中会是何等的煎熬。
看着影孑一次一次的在奈何桥上走过,可是他却只能看着。
要投胎的魂魄又来了,沈玉衡侧身,让那魂魄到了三生石前。
这魂魄是个老妇人,老妇人似乎是一生未嫁,如今还是梳着少女时期的发髻,只见老妇人在那三生石上看了好一会,然后颤颤巍巍的在三生石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生石上开始展现老妇人的前世今生来。
渡者已经回了船上,沈玉衡也回了孟婆亭,等着那老妇人来喝孟婆汤。
“姑娘可有见过一个男人?他如今虽然落魄了,但是气质却是顶顶好的。”老妇人颤颤巍巍的上了孟婆亭,声音嘶哑无力。
落魄了,气质却是顶顶好的?听老妇人这么一说,沈玉衡便想起了那个跳入了忘川河的男人,那个男人确实符合老妇人的说法。
“老人家想找他?一碗孟婆汤下肚,前尘往事尽忘,哪怕找到也是徒劳罢了。”她舀了汤,清澈的孟婆汤之中倒映着老妇人的面颊。
老妇人却摇了摇头,面上显出一种近似于梦幻的神色来。
“他说过的,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他不会骗我的。”
奈何桥上等三年?沈玉衡只是耸了耸肩,并未出言打破老妇人的幻想,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每个魂魄都有入轮回的时辰,若是错过了,便只能留在地府当孤魂,没人能够在奈何桥上等待。
老妇人又问了半天,却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最后只能黯然的饮了孟婆汤,踏上了奈何桥。
那前几天跳入忘川河的魂魄从忘川河之中探出了个头,满眼哀伤的看着那老妇人,渡者只是瞥了他一眼,却没拿竹篙把他打下去。
这样的守望还会继续,若是连这都熬不过去,何谈熬过千年?
老妇人似有所感,脚步忽然顿了下来,然而她已经饮尽了孟婆汤,那些前尘往事早就尽数遗忘,哪里还会记得那个魂魄?
只是顿了一下,老妇人的脚步便继续向前,那魂魄看着老妇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缓缓没入黑暗之中,也缓缓地闭上了眼。
忘川河水开始撕扯着魂魄的身体,那魂魄的身体一次一次的被撕碎,却又无法死亡,只是不断地忍受着这痛苦。
&bp;&bp;&bp;&bp;奈何桥如今虽然还没乱,却也只是一时的安宁,沈玉衡守奈何守了没几天,阴司街的鬼差们便把主意打到了沈玉衡身上。
沈玉衡是酆都的大小姐,是阎王的亲女儿,若是他们抓了沈玉衡威胁阎王,到时何愁不能够让沈姜投降?
沈玉衡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最近窥伺她的视线明显多了不少,不过沈玉衡还要顾着奈何桥,虽然是感觉到了那些视线,却也是装作不知道的模样,只是警惕却提高了不少。
她自然不知道这些鬼差在打什么主意,不过警惕一些终归是没有错的。
“王上,鬼王那边的人似乎想要对大小姐下手。”崔判官对着沈姜报告道。
沈姜的手猛然握紧,紧闭的双目忽然睁开,对着阿衡下手?到时候到底是谁吃亏还不知道呢!
不过鬼王那边有魔君的支持,倒是实力强横了不少,只是魔君到底想要做什么……沈姜发现,他越来越无法猜度魔君的目的了。
沈玉衡对于魔君来说明显是有大用的,可是如今魔君却是一副对沈玉衡的死活不管不问的样子,反倒是一门心思的扶植鬼王,看样子,她是想要靠着鬼王来反击,可是依照魔君的本事,倾覆这天地不过是眨眼之间罢了,为何她还要如此?
“我知道了。”沈姜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如今地府的乱子接二连三,他这个阎王做起来也是颇为艰难。
崔判官应了一声,便立在旁边不语。
而与此同时,阴司街。
鬼王的对面站着一个黑袍人,黑袍人整个人都隐匿在袍子里,只露出一小段手指,她指若削葱,骨节细小,手指上的肤色白皙,想来那黑袍之下的容颜也不会太差。
“您要活捉沈玉衡?”鬼王的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杀了沈玉衡不难,可是难的却是活捉。
“其他人都可以死,但是沈玉衡,你必须给我活捉她!”黑袍人不是别人,正是魔君,只听魔君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黑袍之下传出。
沈玉衡,她必须活捉沈玉衡!这世间的最后一个至纯之血……有了沈玉衡,她才能够完成自己的计划!
魔君有些咬牙切齿,没想到自己曾经抛弃的棋子如今却成了她必须得到的人,这让一直是自信满满的魔君不禁有些挫败,她之前恨沈玉衡命大,如今却也庆幸起沈玉衡命大来。
还有那个什么天道,若非是天道的束缚……如今她哪里还需要和这些家伙合作!
想到嘉陆,魔君的表情不禁有些扭曲,不过在那黑袍的掩盖之下,鬼王并不能够发现魔君狰狞的面孔。
她已经疯了,早就陷入了那执念之中无可自拔。
鬼王的眉头仍旧皱着,毫无疑问的,他打不过魔君,而在魔君的威能之下,他也不得不和魔君合作,或许说,他也只能够和魔君合作,魔君给他力量,他完成魔君想要做的事,各取所需罢了。
到时他一统阴阳二界,魔君完成自己的梦想,岂不是两全其美?
还在给魂魄舀汤的沈玉衡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魔君和鬼王盯上了,她笑着给眼前的魂魄舀了一碗汤,那幅温婉的模样让这魂魄的眼眶都有些泛红。
“姐姐。”魂魄手里端着孟婆汤,声音都有些嘶哑。
“乖,去轮回吧。”沈玉衡揉了揉魂魄的头顶,眼圈也有些泛红。
是……怀哀。
这是怀哀的第二世,这一世的怀哀活了一百多岁,一生爹娘疼爱,夫君溺宠,上头还有几个哥哥姐姐个个是人中龙凤,身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她可谓是被捧在了手心的护着的,后来她嫁了人,儿孙满堂,儿子媳妇孝顺,一生都过的顺风顺水,平安喜乐,到了一百多岁终于在一个夜里安静的闭上了双眼。
怀哀饮下了手中的孟婆汤,双眼一瞬间只剩下一片空洞,她机械的上了奈何桥,身影在沈玉衡的眼前渐行渐远。
沈玉衡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终于是欣慰的露出个笑容来。
看见怀哀这辈子过得如此好,她也就放心了。
此后怀哀的轮回,再和她无关,哪怕再在尘世中相遇,不过也是陌路而已。
“既然来了,就别躲藏了。”舀完最后一碗汤,沈玉衡手中的舀子忽然打着转朝着暗处飞去,只见那普通的舀子如今却忽然化作利器,瞬间就把暗处隐藏的那鬼差都打的直发蒙。
这个沈玉衡这么快就发现了他们?
几个鬼差对视了一眼,顿时不再躲藏,朝着沈玉衡就冲了过去。
既然已经被发现,躲藏也无益,倒不如直接冲上去!莫非沈玉衡还能直接对抗他们这们多人不成?这些鬼差的修为大多在鬼兵左右,沈玉衡虽然修为高一点,可是毕竟她本质上并非地府之人,地府不是她的主场,而且蚁多咬死象,如今她对上这么多鬼差,怕是也是凶多吉少!
手里的鬼气凝成无数飞针,朝着那些鬼差就冲了过去,她的另一手凝出一柄长剑,飞身便已经朝着那些鬼差打了过去。
那些鬼差似乎是没想到沈玉衡不退反进,倒是吓了一跳,却在转瞬之间就反映了过来,瞬间和沈玉衡战在一起。
若是这么多人却还被沈玉衡给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他们怎么去见鬼王?!
沈玉衡反手逼退一个鬼差,身影上下翻飞,那些鬼差的修为都不弱,加上配合默契,一时之间倒也是让沈玉衡的处境有些困难起来。
她看着这些鬼差,眉头已经深深的皱起来。
这就是鬼王手下鬼差的实力吗?若是比较起来,酆都除了占了正统以外,当真没有任何优势了!
而酆都这边修为能到鬼兵的鬼差已经是不多,可是鬼王手下却能够这样轻易的就派出这么多鬼兵,这是何等大的差距!
若是真的把鬼王逼急了,酆都真的能够抵挡吗?
不过沈玉衡也知道如今不是多想的时候,迅速解决这群鬼差才是当务之急。
只见她手中的长剑如同灵蛇,那神出鬼没的飞针更是搞的那些鬼差焦头烂额,这个沈玉衡当真厉害!
几个鬼差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之色,这当真只是一个普通鬼魂的力量吗?为何从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个沈玉衡厉害到这个地步!
&bp;&bp;&bp;&bp;反手一剑刺在鬼差身上,沈玉衡的指间燃起鬼火,鬼火凝成一个小球,瞬间把那些鬼差的身上都点燃,然而这些鬼差却也不是庸手,只见那鬼火瞬间灭了。
渡者始终坐在甲板上,面色冷淡的看着沈玉衡和那群鬼差战在一起,然而眼见着一个鬼差已经摸到沈玉衡的身后,手里的鬼器已经朝着沈玉衡的后心刺去,他的瞳孔微缩,手中的竹篙霎时动了起来,竹篙上还带着忘川河水,忘川河水洒在那鬼差身上,顿时让鬼差一阵哀嚎。
然而与此同时,沈玉衡身上也蓦然爆发出一阵光芒,光芒恰好抵住那鬼差的鬼器,护住了沈玉衡的性命。
是沈姜给她的防御鬼器护住了她。
沈玉衡回身一剑甩过去,那鬼差顿时被砍成两段,哀嚎一声,又被渡者的竹篙一挑,顿时半个身子就掉进了忘川河之中,忘川河咕噜咕噜的冒了两个泡,那鬼差的身子瞬间就不见了。
鬼差没了下半身,只剩下上半身,他目眦欲裂,双目赤红的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若说沈玉衡自己对战这些鬼差,还有些捉襟见肘,如今多了个渡者,瞬间就轻松了许多,只见那竹篙和长剑的配合不过是片刻就把这些鬼差给打的落花流水,眼见着那些鬼差或是不敌败走,或是被打的魂飞魄散,沈玉衡不由得松了口气,收了长剑,对着渡者真诚的道谢。
“无妨。”渡者撑着竹篙,“你若真有心,到时替我同影孑说一声对不起。”
他顿了片刻,幽幽叹气道,他一生光明磊落,自认对得起家,对得起国,对得起黎明百姓。
可是他却唯独负了影孑,少年时的冷待,中年时的生离,老年时的死别,影孑一生单纯,一生付出,最后却也只落了个孤独终老的下场,甚至在她死后,连个像样的坟茔都没有。
沈玉衡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而沈玉衡守了奈何这么多天,被打伤的孟婆也终于养好了伤,孟婆伤的颇重,虽然养了这么多时日,却仍旧是步履有些蹒跚。
出人意料的,孟婆并不是沈玉衡想象之中的老妇人,反倒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而且那张容颜沈玉衡也很熟悉。
“女戚?!”看见越走越近的孟婆,沈玉衡失声叫道。
渡者瞥了一眼沈玉衡,又瞥了一眼孟婆,没做言语。
倒是孟婆看了一眼沈玉衡,嘴角绽放出一个柔柔的笑容来,身侧扶着女戚的小姑娘唤了一声婆婆,似乎是不大放心女戚。
“我无碍的,你回去吧。”女戚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那小姑娘不放心的叮嘱了两句,方才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
“好久不见。”女戚上了孟婆亭,笑道。
“是好久不见了。”沈玉衡看着女戚,忍不住一阵感慨,她上次见到女戚,她还是那个一脸柔顺的模样,如今却已经改变许多。
女戚接过了沈玉衡手里的舀子,也许是岁月实在太过漫长,她的脸上多了许多岁月沉淀之下的宁静,那样安然的模样,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平和的味道。
“我听说大小姐回来了,便猜着是你,没想到真的是你。”女戚笑了一声,她当年死后便在这地府之中当起了孟婆,上一代的孟婆执念已散,而她也不愿入轮回,这孟婆的活计,一干就是几千年。
“你在地府之中过得如何?”沈玉衡帮她舀了汤,问道。
“过得很好。”女戚把汤递给了那排队的魂魄,嘴角罕见的带了几分真诚的笑容。
她生前的苦受的多,到了地府反倒是轻松许多,如今时间长了,那些不堪的记忆似乎也都忘的差不多了。
反倒是在地府的日子虽然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也平淡的很,却已经占据了她的大半记忆。
“你还记得不死民的诅咒吗?”犹豫了片刻,女戚缓缓问出口,她当年怨气深重,用自己的性命结了诅咒,如今那些怨气散了,却只觉得自己当年太过冲动,可是如今却也没有挽回的余地,只能寄希望于其他人,希望有人能够力挽狂澜。
沈玉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记得后来女薎给过她一封卷轴,上书北斗归,天道换六个字,不知道这是否就是破解诅咒的关键。
女戚叹了口气,“是我当年太冲动了,只是如今诅咒已成,已是无法挽回,我日日都在悔恨,却也于事无补,只能寄希望于你们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总会过去的。”沈玉衡面色早就恢复如常,笑着安慰女戚。
只是她心中想的是什么,却也没人知道了。
对于女戚,当年的沈玉衡更多的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是看着女戚变成怨气深重的模样,她却又于心不忍,如今女戚在地府过的也不错,沈玉衡也稍微放下了心来。
然而不死民的诅咒……沈玉衡心里微微叹气,这始终还是悬在九州之上的一把利刃,没人知道这柄利刃什么时候会落下,然后把九州都碾个粉碎。
“希望如此吧。”女戚笑着把沈玉衡手里的舀子接了过来,她如今在地府这样过活倒也不错,只是这样宁静的生活又能够持续多久?
如今地府动荡,怕是他们也无法独善其身,到时怕是地府又要陷入战乱之中了,女戚摇了摇头,叹自己想得太多,她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鬼差罢了,还是守好自己的奈何桥才是正经。
因为女戚伤好,沈玉衡便不用继续守着奈何桥,女戚送走了沈玉衡,身后那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你为何不告诉她?”像是质问,却又像是一声叹息。
“你不也是吗?”女戚平淡的一笑,像是他们这些守着轮回的人常常会知道旁人所不能够知道的秘密,如今她和渡者便是如此。
渡者哑了一下,而后跳上了船,撑着竹篙把船渐渐划远了,女戚登上了孟婆亭,在她视线之中,能够清楚地看见沈玉衡那被云雾掩盖的身影。
反正她迟早会发现,她如今又何苦告诉她,让她徒增悲伤呢?
叹了口气,女戚收回了目光,继续给那些魂魄舀汤。
沈玉衡迟早有一天会遇到那个人的,这是命,谁也逃脱不了的命。
&bp;&bp;&bp;&bp;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鬼差,沈玉衡的神色微变,手心忽然出现一把长剑,她的双唇已经抿了起来,脊背都绷的笔直,时刻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人明显不是酆都的鬼差,那么定然是阴司街的鬼差,既然是对手,定然是来者不善!
这鬼差的修为似乎比沈玉衡高上几分,沈玉衡大致估算了一下两人的差距,发现自己若是想要战胜这鬼差,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沈玉衡拼了自己的性命,才有几分胜算!
酆都的鬼差修为都不高,哪怕沈玉衡找了人,对上这鬼差也是死,而沈姜顾虑着鬼王,并不能直接出手,所以沈玉衡如今当真是孤军奋战!
她咬了咬牙,实在不行,便只能拼了!
却见那鬼差丝毫不废话,毫不含糊的就已经挥动着鬼器朝着沈玉衡冲了上来。
金铁交戈的一瞬间,沈玉衡就暗叫不好。
这鬼差生前是体修!
被巨大的反震震的连退数步,沈玉衡连揉一揉自己被震的发痛的手臂都顾不上,就已经再次和那鬼差战作一团。
那鬼差生前是体修,却也不仅仅是体修,不单是手上的本领高强,他的神魂也不弱,如今和沈玉衡战斗起来,不仅仅保持了体修的战斗方式,却还拥有其他修士的术法!
沈玉衡一时不察,就被他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好远,她只觉得自己心口一疼,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一般,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
该死,这个鬼差好强!沈玉衡就地一滚躲过鬼差的鬼器,心头已经转过许多个念头。
硬拼怕是不成,在这个鬼差面前,无论是她的速度还是一向引以为傲的神魂,都已经毫无优势可言,那么如今要是想要在这鬼差的手下讨得了好,还能怎么办?
眼见着那鬼差手里的鬼器又落了下来,沈玉衡剑一横,艰难的挡住鬼差的鬼器,她只觉得自己的手都要被震断了,不由得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那鬼差看上去却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解决沈玉衡这么一个魂魄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不行,绝对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沈玉衡面色一凛,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折损在此!
然而如今沈玉衡哪里还有力气去抵挡?沈玉衡想要躲避这鬼差的攻击已经是极其艰难了!
眼见着鬼差手里的鬼器朝着自己当头劈下,沈玉衡瞳孔微缩,浑身的力量已经不自觉的提了起来,她整个人都绷住了,全神贯注的盯着那鬼器。
必须要躲过去!
就在此时,斜里忽然飞出另一柄鬼器,把这鬼差的鬼器都给打的偏了,而沈玉衡趁着这个机会,身影急转,不过是眨眼之间便退出丈余。
她微微松了口气,因为刚刚历经过生死关头,她的额角已经带了几丝汗水,她胡乱的抹了抹汗水,心头微动。
如今似乎还有另一个人……有这样的机会还不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然而那冲出来的鬼差似乎看透了沈玉衡的心思,手里的鬼器一横,笑嘻嘻的就把沈玉衡给拦住了。
沈玉衡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这个鬼差的修为也有鬼将,一个鬼将已经是能够把她打的需要逃命,如今两个鬼将联手,她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让开。”体修鬼差面色冷凝,声音冷厉。
“哎哟,我说庆宫春,莫非你忘了鬼王说的话了?”那后来出现的鬼差笑眯眯的说道。
原来这个体修鬼差叫庆宫春?沈玉衡暗暗想道,目光不断在两人之间流连,希望能找个机会突袭出去。
庆宫春只是冷哼了一声。
“是抓活的,庆宫春你不会是年纪太大,话都听不懂了吧?”年轻鬼差仍旧在笑,话里还带着几分嘲讽。
看起来,鬼王手下似乎也不是铁板一块,也有不和的地方,沈玉衡暗暗记下,这也许会是一个突破口也说不定。
不过如今还是该先突围出去再说。
“你捉不到她。”庆宫春只是冷漠的说了一声,在他看来,这个沈玉衡并不是命薄之人,若是不杀了沈玉衡,定然后患无穷!
“谁说……”那鬼差自信的一笑,然而等到他回头时,却发现沈玉衡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庆宫春一脸冷漠的看着他,看,他说的没错吧。
至于沈玉衡为何会消失了……
刚刚沈玉衡趁着二人说话的功夫,就悄悄的把自己全身的力量都积攒起来,只等着二人松懈时撕裂空间逃走,而庆宫春存了看那鬼差笑话的心思,加上他对自己也很自信,认为抓沈玉衡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故而只是一脸冷漠的看着沈玉衡的小动作。
至于那个后来出现的鬼差,他实力本就不如庆宫春,全靠着鬼王的宠信才能走到和庆宫春同样的地位,当沈玉衡把敛息术发挥到了极致之时,他也无法发觉!
“愚蠢。”冷哼了一声,庆宫春收了自己的鬼器就走,对于他来说,他才不管什么捉不捉活的,他只想除掉鬼王称霸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那个沈玉衡……一定是一个难缠的人物,若是不早除了,怕是以后就更难除掉了!
只不过如今那个沈玉衡不知道逃窜到哪里了,他今日碰见沈玉衡也只是偶然罢了,不过想来沈玉衡不会一直躲着,只要沈玉衡不天天和沈姜在一起,他还是很有把握除掉沈玉衡的。
那个鬼差被庆宫春这样骂了一句,顿时就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个庆宫春不过是仗着自己实打实的鬼将修为就如此嚣张,以后还得了?
鬼差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如今阴司街说了算的还是鬼王,只要他在鬼王面前多卖卖乖,有这庆宫春好果子吃的!
不过那个沈玉衡……鬼差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要是这样看起来,捉活的确实不大容易,不过想到鬼王那诱人的奖赏,鬼差又舔了舔唇角。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把这个沈玉衡捉到!到时何愁不能升官发财,不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只能说,权势的诱惑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地府,都足够让一个人疯狂。
既然沈玉衡已经逃了,这鬼差也没有停留在这里的必要,他冷哼了一声,也转身离去。
&bp;&bp;&bp;&bp;地府其实并不大,有限的空间之内,沈玉衡也不能跑到哪里去,她本以为自己不管怎么样也会到一个自己去过的地方,可是当她从空间裂缝之中走出来,才发现地府之中还有自己没去过的地方。
之前谢必安曾和沈玉衡说过,在地府之中,修士魂魄投胎和普通魂魄投胎并不是在一处的,如今沈玉衡只见来来往往的魂魄之上黑白光芒交错,那些魂魄个个都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竟然都是修士的魂魄!
那些魂魄有的在原地驻足,有的脚步不停的往前头走去,而在沈玉衡前方不远,却又一栋客栈,客栈的牌匾上刻着“半步多”三个字,飞檐上头还挂着几串阴铃,每当有魂魄进了客栈,那阴铃便会响上一会。
修士的魂魄并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却都保持着生前的习惯,多是不主动与人攀谈的。
客栈前头趴着一只形状奇怪的妖兽,那妖兽长相凶恶,只见脑袋而不见身子,沈玉衡瞧见妖兽的模样楞了一下,这不是饕餮吗?为何地府之中也会有饕餮?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那些修士的魂魄井然有序的进了半步多,那串阴铃就跟着响起来,刺耳的声音夹杂在阴风之中,无端显得有些诡异。
沈玉衡的目光一直盯着饕餮,饕餮被她的目光看的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霍然睁开,然而在看清那在不远方静静伫立的女子之时,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瞪的更大了。
“主,主人?!”饕餮惊喜的叫了一声,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就朝着沈玉衡奔跑了过来。
听见这声惊喜的呼唤,沈玉衡哪里还不知道他是谁?
这世间唤她主人的,唯有一人罢了!
也许阿斗实在是太激动了,那硕大的脑袋瞬间就把沈玉衡给扑倒在地,沈玉衡被他这么一压,只觉得自己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压出去了,忍不住咳了两声,阿斗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的起身化成了人形。
“主人你怎么来这里了?”阿斗挠了挠后脑勺,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双眼发亮的看着沈玉衡。
他身死之后,魂魄飘飘荡荡的到了地府,而因为他牵绊太多,不愿意入轮回,便一直在这半步多等着,希望有一天能够重新见到沈玉衡。
他想和她一起入轮回。
一边期盼着沈玉衡能够早点死了来到地府,一边却又希望着沈玉衡能够飞升成仙,阿斗每天的日常就是趴在半步多门口,不断的纠结着。
“难道主人你也死了吗?”
阿斗在沈玉衡身上嗅了嗅,却没嗅到和其他魂魄身上一样的死气,不由得有些奇怪。
“自然没死,不过是出了些意外罢了。”见到阿斗,沈玉衡也很是惊喜。
“你为何还留在地府,不去投胎?”上下看了阿斗好几圈,沈玉衡眉头微皱,有些不解的问道,阿斗死了有上百年了,按理来说,如今也应该投过胎了,可是看阿斗的模样却是绝对没有投过胎的,难道阿斗身上出了什么岔子,不能投胎不成?
“我在等主人啊。”阿斗的眉眼都眯成了月牙,他的脸上带着纯粹的笑意,他本是带着几分野性难驯的,可是在面对沈玉衡时,他却像是家养的小猫一样的乖巧。
沈玉衡被他这话说的鼻头一酸,等?
等待这个词……还真是令人讨厌啊。
尤其是,她是那个被等待的人时,那种被寄托希望在身上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沈玉衡握紧了拳头,有些尖锐的指甲刺痛着手心的皮肤,却比不上她如今从心脏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痛楚。
“主人?”阿斗歪着头叫了一声。
“我没事,只是见到你……太惊喜了罢了。”沈玉衡勉强笑了笑,“不要等我了,阿斗。”
她不想要任何人的等待,不想要看见那些无望的时光。
阿斗的眼眸渐渐暗了下去,主人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是主人嫌弃他,所以不要他了么?
“主人……”他扯了扯沈玉衡的衣角,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之中,泪光闪烁,任谁见了怕是也不忍心拒绝阿斗的任何请求。
沈玉衡把自己的衣角抽了出来,墨绿色的眼眸盯着阿斗,她的眼睛之中,全是认真的神色。
“阿斗,我从来不需要你等我。尘世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你本应活的潇洒肆意,而不是在我的身上浪费了这么久的时光。”
阿斗不死心的攥着沈玉衡的衣角,他的眼圈是通红的,双唇紧紧的抿起来,那张脸上呈现出一种乞求的神色,像是被抛弃的小兽一般。
“我不在意的,主人,我一点都不在意的。”
“可是我在意。”沈玉衡叹了口气,重重的把自己的衣角抽了出来。
她不是一个多么深情的人,更不是什么情种,对于她来说,感情的羁绊是一种多余的存在,支撑着她一路走下去的,从来都不会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
她知道阿斗的心意,更知道那貌似天真的外表之下掩盖的深情,然而这深情却不是她所需要的。
她已经困了他一辈子,已经让他付出了生命,更不能这样生生世世的耽误他。
那样的自己,让她觉得很恶心。
“主人……”阿斗想要把眼前的人拥进怀里,可是却又害怕着得到沈玉衡厌恶的目光,不由得停在了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送你去轮回吧。”沈玉衡偏过头,避过阿斗那深情过分的眼眸,微微叹了口气。
如今最好再给阿斗一碗孟婆汤,让他忘了前世今生,可是沈玉衡并不知道如何回到奈何桥那边,也只能作罢。
可是若是不让阿斗忘了她……这轮回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看了一眼那幽暗的客栈,修士投胎之后,也是忘却了前世今生的,再往前走就是黄泉路,若是想要知道修士是如何忘却的,估计也只能进半步多里看一看了。
沈玉衡没有犹豫的拽着阿斗往半步多里走,不管怎么样,她必须让阿斗忘了她!
阿斗似乎猜到了沈玉衡心里的想法,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然而他怕伤到沈玉衡,自然比不得毫无顾忌的沈玉衡,不过是眨眼之间,他就被沈玉衡给拖进了半步多。
&bp;&bp;&bp;&bp;半步多里头和人间的普通客栈也没什么两样,大堂之中说说笑笑的魂魄,柜台后头打盹的掌柜,里里外外忙活的小二,还有那间或往楼上走的魂魄。
“客官快请进,客官吃点什么?”小二白毛巾一甩,满脸堆笑的引着沈玉衡和阿斗落座,这小二自然也是魂魄,小二的眼珠缺了一颗,这一笑更显得诡异。
“你这都有什么?”沈玉衡似乎并未注意到小二的与众不同,只是声音平静的问道。
“这可就多了去了,若是喝的,小店有解忧,有忘情,有忆情,还有那饮了能让人生生世世记忆不灭的刻骨,不知道客官要来点什么呢?”
沈玉衡看了一眼阿斗,只见阿斗面上全是惶恐,他乞求的看着沈玉衡,可是却并未从沈玉衡的眸中看出除了冷漠之外的任何其他神色。
他的心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
“可有喝了能够让人永生永世的忘记另一人的?”
小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阿斗的神色,又看了看沈玉衡的神色,方才犹豫着说道:“客官说的可是亡心?”
“若是,那便是他了。”沈玉衡笑了笑。
“给他来一杯亡心,给我来一杯……解忧。”
“好嘞,客官可要吃点什么?”
“吃的便不必了。”沈玉衡摇了摇头。
这半步多之中的酒水倒是有趣,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样的功效了。
亡心和解忧很快就端了上来,两杯酒一红一白,红色的是解忧,白色的是亡心。
“客官只需要第一滴要被遗忘之人的血液在这亡心之中,那饮了亡心的人便会生生世世都不记得她了。”小二解释过后,便退了下去。
沈玉衡割破手指,血液很快从她的指尖滴落,最后在瓷碗之中晕开,原本白色的亡心也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喝了它,从此忘了我,天高海阔,再不相见。”沈玉衡把亡心推到了阿斗的面前。
阿斗仍旧紧紧盯着沈玉衡,妄图让沈玉衡收回决定,然而这也只是徒劳,沈玉衡的坚决出乎他的意料,她想要他忘了她,从未后悔。
沈玉衡看着他,眸色一如从前那般温和,只见她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了许多的丹药,丹药瞬间就在桌上堆了一个小山。
“算是为你送行吧。”她的声音也一如从前,可是却让阿斗浑身都冰凉。
送行啊……
因为身具执念长时间停留在地府,却又没能成为鬼差,阿斗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他伸向那些丹药的手不断的颤抖着,沈玉衡自然地拿起了丹药,放在他的手心。
“吃吧。”她笑了笑。
阿斗只能含着泪把那些丹药吃光,然后把那杯亡心一饮而尽。
“去轮回吧。”沈玉衡朝他笑了笑,送着他一路上了黄泉路。
眼见着阿斗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黄泉路之中,沈玉衡脸上的笑容终于渐渐消失,她握紧了挂在脖颈上的玉瓶,眼里只剩下一片的哀伤。
对不起……阿斗,我不能继续辜负任何一个人了。
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也辜负了太多,我不想要让身边的人继续受到那样的煎熬,所以我只能够选择这种近乎于自私的方法,让你彻彻底底的离开我。
看着阿斗的身影已经彻底不见,沈玉衡转过了身,缓缓离去。
***
“给我一杯刻骨。”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男人跌跌撞撞的进了半步多,他的手中捧着一滴鲜血,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见到的魂魄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小二利落的端了一杯刻骨上来。
男人嘴角咧出一个笑容,小心翼翼的把那滴鲜血融入了刻骨之中,然后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刻骨,若是饮下掺杂着他人血液的刻骨,便会生生世世的记着那个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饮尽了刻骨,男人拖着已经残破的身躯,跌跌撞撞的出了半步多。
“那个男人是谁啊?”有好奇心重的魂魄已经拉着小二开始问起来。
“你说刚刚那个男人?他啊,之前在这半步多等了有一百多年了吧,据说是在等他的主人,不过他的主人心也忒狠了点,好不容易等到了,却给了他一杯亡心下肚。”
说到这里,小二也忍不住一阵唏嘘,能够强忍着亡心那灼烧口舌的痛苦而不吞下,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大的毅力啊?
“亡心?居然是亡心!”听到小二这么说,其他的魂魄顿时议论纷纷,在这里的魂魄都是知道亡心的大名的。
“没错,就是亡心,不过他也厉害,竟然把亡心给逼了出来,而且还能从那黄泉路之中走出来,想来生前也是个人物。”
小二又继续说道,那些魂魄听小二说的,顿时也忍不住一阵唏嘘,如此看来,那个男人倒是个痴情种,只是错把痴情付无情,也不知道那个主人是怎样狠得下心来的?
有的感性的魂魄已经为男人的痴情落了泪,有的还愤愤的骂着那个“主人”不懂得珍惜。
“还在那扯皮?”一直懒洋洋的趴在柜台上的掌柜扬声朝着小二喊了一声,小二顿时毛巾一搭,应了一声,迈着轻快的步子离了人群。
半步多这片是并不归酆都或者阴司街管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半步多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或许在有地府的时候,半步多就已经出现了。
那些想要入轮回的修士魂魄多要在半步多之中逗留一天,之后才会进入黄泉路,经过鬼门关,最后重新轮回。
而在半步多之中,也有不少不愿意入轮回的魂魄在此停留,因为无人管辖,这些魂魄并不能够成为鬼差,随着他们在半步多停留的时间越久,身体也就会越虚弱,一直到最后,神魂都将破碎,最后彻彻底底的在阴阳两界之中消失。
这也是沈玉衡迫不及待的让阿斗去投胎的原因,阿斗已经在这里停留太久,若是继续等下去,怕是早晚有一天会消失!
阿斗本就因为她死过一次,她怎么能让阿斗继续因为她而连神魂都无法继续轮回?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阿斗的执念已经深到了那样的地步……
可是这又能怎样呢?这世间,最难解的,不过是情字而已。
情,能让人生,亦能让人死,更能够让人疯狂。
&bp;&bp;&bp;&bp;相对来说,半步多是离阴司街更近一些的,不过纵然近,想要从半步多到阴司街也是困难重重,至少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有人能够从半步多走到阴司街。
因为没人知道半步多的出口在哪里,所有人好像都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沈玉衡自然也找不到,在半步多周围转了几圈沈玉衡的眉头禁不住皱了起来,半步多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内里就像是鸡蛋一般,无论沈玉衡走了多远,似乎都会回到原地。
走了几圈也没找到出口,沈玉衡一撩衣摆坐在了地上,半步多之中,除了半步多客栈和黄泉路,鬼门关以外,都是一片荒芜的,就像是未曾开发过的空间一般。
“若是半步多真的无法出去,那么那个庆宫春是怎样到了鬼王手下的呢?”紧皱着眉头,沈玉衡不解的想着,很明显的,庆宫春生前是个修士,修士死后是要到半步多的,可是庆宫春却成了鬼王手下的鬼差,庆宫春是怎么从半步多出去的?
总而言之,这个半步多一定不是绝境,一定有从这里出去的方法!
“吼!”妖兽的嘶吼忽然传来,沈玉衡怔了一下,警惕的看着那黑暗之中微微闪烁的光芒。
那应该是妖兽的一双眼睛,如今那双眼睛之中正闪烁着凶恶的光芒,似乎下一刻就要从黑暗之中挣扎出来,把沈玉衡撕碎吞进肚子之中一般。
沈玉衡打了个哆嗦,警惕的站了起来。
修士有善有恶,这些魂魄自然也有善有恶,有的修士身背太多孽障,无法入轮回,然而留在半步多却只会让他们的身体一天天虚弱下去,为了不魂飞魄散,这些修士就会选择吞噬其他修士的魂魄来给自己续命,这样的魂魄被称之为——恶鬼。
那“妖兽”的全貌渐渐出现在了沈玉衡的眼前,沈玉衡这才看清这所谓“妖兽”的模样,这哪里是什么妖兽,分明是一个因为身背太多孽障,已经变成怪物的修士魂魄!
只见那魂魄上身还算是有人类的样子,只是他的背后却生了许多条手臂,头颅上也带着许多的眼睛,那血盆大口张开,还隐约可见其中不断滴落的粘稠液体,魂魄的下身却生了八条人腿,冷不丁看去像是一只蜘蛛一般渗人,沈玉衡心下一紧,手里的长剑握的更紧。
这就是恶鬼?估计这魂魄早就已经失去了神智,剩下的只是杀戮的本能了!
沈玉衡只看了那魂魄一眼,却只觉得眼前只是一片漆黑了,那魂魄身上的孽障之光已经弥漫了全身,放眼看去,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一丝功德!
这魂魄生前到底造了多少孽?
一般来说,能够做到这样的,除了邪修便是魔族了,这魂魄生前会是什么人?
然而如今却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那恶鬼嗅着沈玉衡身上的功德气息,已经迫不及待的扑了过来,恶鬼虽然已经失去神智,生前的本能却仍在,如今悍不畏死的扑过来,那巨大的威压瞬间让沈玉衡心头一凛。
这恶鬼好生厉害!
她手里长剑一抹,不敢有片刻的分神,长剑上带着火光,霍霍的就朝着恶鬼冲了过去。
她身带业火,对这些恶鬼更是有加倍的威力,如今那长剑上带着业火,那恶鬼虽然没了神智,但是对于业火本能的畏惧还在,只见那恶鬼瑟缩了一下,疯狂的躲过业火,然后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沈玉衡哪里可能让他这么容易的近身?只见沈玉衡手里的长剑舞的密不透风,她的周身三尺之内都被业火的光芒弥漫着,那恶鬼顾虑业火,不敢轻易近身玉衡,只是一双眼睛之中却凶光闪烁,身下八条腿不安的刨着地面,似乎在筹谋如何才能靠近沈玉衡。
沈玉衡心里却也在思量怎样才能斩了这恶鬼。
业火是这些恶鬼的克星,沈玉衡既然身具业火,在面对恶鬼时便已经占了优势,哪怕这恶鬼的修为比她高出一些,她却也是不惧的。
不过……沈玉衡把目光落在了这恶鬼身上那些多余的肢体上,不知道这恶鬼若是没了这些肢体,会不会元气大伤呢?
恶鬼虽然不断地想要靠近沈玉衡,却碍于沈玉衡周身的业火,只能不断地在沈玉衡的周身打转,沈玉衡虽然能够抵挡一时,但是一直这样下去却也不是办法,恶鬼没办法更进一步,沈玉衡却也没办法斩了恶鬼。
忽然之间,沈玉衡周身的业火散了,那恶鬼的双目之中带了喜色,顿时挥动着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肢体就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然而沈玉衡既然敢将自己周身的业火散了,定然是有所依仗!
只见她的长剑之上火光迸现,身姿轻盈如蝶,翻身之间就已经躲过那恶鬼的爪牙,她手里的长剑也在空中划过,业火的光芒瞬间将黑暗都燃尽,整片天地似乎都被一种血一样妖冶的火红所弥漫。
恶鬼似乎感觉到了咫尺之间的危险,那庞大的身躯猛然后退数步,身上密密麻麻的肢体也跟着摆动起来,然而他却终究没有沈玉衡的剑快。
火光凄厉,划过长空,只见那恶鬼哀嚎一声,身上的肢体已经被斩了一半,齐根断掉的肢体被业火瞬间燃成灰烬,只有无数的尘埃随风飘荡。
沈玉衡单手撑着长剑,嘴角终于溢出一丝笑容来。
恶鬼因为被斩了一半的躯体,身体已经开始摇晃,似乎下一刻就要栽倒在地一般,而那恶鬼身上的气势也弱了不少,看来沈玉衡猜得没错,若是这恶鬼的躯体受损,那么恶鬼本身也会受到伤害!
沈玉衡斩了恶鬼半个身体,顿时让那恶鬼暴怒起来,恶鬼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肢体的断口处只是焦黑的一片,如今那恶鬼的双眼之中的杀意更甚,正怒极的朝着沈玉衡冲过来。
沈玉衡丝毫不怀疑,若是有可能,这恶鬼就会把她的骨头一寸一寸的敲碎,把她的神魂彻底吞噬!
她握紧了手中的红莲业火剑,业火乖顺的贴在她的身体上,仿佛为她穿了一件火色的铠甲一般,映的她更加英气逼人。
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如今,便只有战战战!
不是恶鬼死,便是她亡!
&bp;&bp;&bp;&bp;恶鬼被斩断的肢体处,开始有新的肢体生长出来,不过那些新长出来的肢体想要长成却还需要时间,只见那些肢体都是细细小小的,仿佛像是婴儿的手脚一般……
再生?!沈玉衡心头一凛。
不过幸运的是,这恶鬼虽然能够再生肢体,但是再生的肢体却并不如之前的强悍,沈玉衡挽了个剑花,手中的长剑被业火的光芒弥漫,闪烁着火光的长剑瞬间就朝着恶鬼冲了过去。
恶鬼嘶吼了一声,身下的肢体开始剧烈的摆动起来,狠狠地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恶鬼被沈玉衡那么一斩,如今似乎已经无所畏惧,就连沈玉衡身上的业火都已经不再惧怕,沈玉衡的身影翩然,红色的光芒和黑暗泾渭分明,在这一片荒寂之中,只能见到沈玉衡那迅疾如风的身影。
战战战!管他前方是什么,便只能战战战!
沈玉衡的长剑狠狠的刺进了恶鬼的身体,然后在恶鬼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时,她便已经抽身而退,整个人都迅速窜出去好远,那恶鬼没能捉到沈玉衡的身影,顿时暴躁的跺起脚来,这么多双脚同时跺在地上,仿佛让这片天地都跟着震动了起来。
沈玉衡一击得手便不再留恋,而是退出好远,寻找着机会给予这恶鬼最后的致命一击!
恶鬼因为沈玉衡的这一剑,身上顿时添了一个漆黑色的血洞,黑色的血液从他的身体之中滴落,瞬间就把这片土地都腐蚀出来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恶鬼身上的血液自然也是有毒的,沈玉衡看见那血液的腐蚀性,暗暗记下,同时提高了警惕,免得一不小心沾染到恶鬼身上的血液,到时怕是得不偿失!
“吼!”恶鬼嘶吼着朝着沈玉衡靠近,沈玉衡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整个人仿佛都和黑暗凝为一体,刚刚朝着沈玉衡冲过来的恶鬼顿时迷茫的愣在了原地,似乎不理解自己的食物怎么忽然之间消失了。
沈玉衡松了口气,看来敛息术对这恶鬼也是有用的,她的身影悄然的离开了原地,然后偷偷的摸到了那恶鬼的身后,长剑瞬间出手,带着火光的长剑狠狠地朝着恶鬼的身体刺了过去!
不过她出手的一瞬间,气息却也暴露出来,原本隐匿很好的身形瞬间被恶鬼看见,只见那恶鬼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沈玉衡只在眨眼之间,却已经和恶鬼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恶鬼那闪烁着杀意的眼眸让沈玉衡心下一惊,只觉得神魂都一阵恍惚,她恍惚了一瞬,刚刚那凌厉的一剑顿时就失了准头,没能瞄准恶鬼的心脏,而是刺在了恶鬼的肩头,而就在此时,恶鬼的手却也朝着沈玉衡抓了过来,瞬间就把沈玉衡给抱了个满怀。
恶鬼身上的腥臭味不断地在她的身上蔓延,沈玉衡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似乎下一刻就要吐出来一般。
然而这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恶鬼的身上还沾染着具有腐蚀性的液体,如今一碰到沈玉衡的皮肤,和沈玉衡身体外头的业火碰撞在一起,瞬间就是一阵滋啦滋啦的声音,就像是滴入了火堆的油一般,业火不断地被那液体给浇灭,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皮肤一阵一阵的火灼一般的疼痛,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血肉都剜了才好!
那恶鬼似乎并不畏惧自己身体上不断被腐蚀掉的血肉,只是朝着沈玉衡张开了嘴,沈玉衡甚至能够看见他的口中那不断翻涌的,还没有消化完全的不知名东西,本就不太平的胃如今翻涌的更厉害了。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样被吃掉!
沈玉衡咬紧了牙关,使劲调动起自己全身的业火,只见她的身上顿时就被业火覆盖,整个人也成了火人一般,那滋啦滋啦的油爆之声顿时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这恶鬼终于受不了业火灼烧的痛苦了,只见恶鬼困着沈玉衡的肢体瞬间就被烧断,根根断裂在地,沈玉衡从恶鬼的怀中跌了下来,然而沈玉衡如今瞧着却也狼狈无比,她身上的血肉被腐蚀了不少,整个人瞧着都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业火!”沈玉衡厉喝一声,手中火焰凝成长剑,狠狠的朝着那恶鬼冲了过去!
趁他病,要他命!如今不斩厉鬼,更待何时?
只见闪烁着火光的长剑朝着恶鬼冲了过去,那恶鬼虽然已经没有神智,但是本能还在,对于那长剑之上所戴着的危险气息,他自然也能够感觉得到。
只见那恶鬼庞大的身躯霎时之间变的灵活无比,恶鬼拖着自己那残破的身躯,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疼痛,开始连滚带爬的往黑暗之中跑去。
似乎在黑暗之中,他就能够得到庇护一般。
如今若是放过这恶鬼,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次斩杀这恶鬼,沈玉衡怎么可能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
只见沈玉衡的身影瞬间更加迅捷,长剑之上似乎长了眼睛一般,紧紧的追着那恶鬼的身影不放。
眼见着沈玉衡的身影离那恶鬼已经越来越近,似乎在下一刻沈玉衡的长剑就会刺进恶鬼的身体,业火就会把那恶鬼整个都烧成灰烬,恶鬼的双目之中,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开始渐渐蔓延。
不能死!若非不想死,他怎么会成为恶鬼?
然而如今的情况却由不得他来选择,他的生死,已然掌握在沈玉衡的手中!
恶鬼忽然咬了咬牙,庞大的身躯忽然停下,然后只见恶鬼身上的肢体尽数脱落,然而与之相对的,却是恶鬼身上的气势渐渐增强!
鬼将,鬼王!
沈玉衡行下惊骇,然而如今却已经是骑虎难下,唯有死战到底,从无后退的选择!
恶鬼大吼一声,朝着沈玉衡就冲了过来,沈玉衡一咬牙,手里的长剑之上火光更甚,业火在她的周身萦绕,把她整个人都映衬成了火之精灵一般。
黑色的巨大身躯忽然和沈玉衡的长剑对撞在一起,只见这一片黑暗瞬间被驱散,就连相隔甚远的半步多都抖了三抖,掌柜的扶稳了乱晃的茶杯,肥肉横生的脸上,那双小老鼠眼眯了起来,看向那震动的方向。
这是那个女人?
半步多之中的魂魄也惊骇的看向了那个方向。
发生了什么?
&bp;&bp;&bp;&bp;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长剑刺进了那恶鬼的身体,然而那恶鬼的身体上却也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震荡,让沈玉衡整个五脏六腑似乎都跟着移了位一般,危急时刻,沈玉衡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心脏和头颅,之后便在那巨大的震荡之中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耳边是若有若无的人语,不知道是谁的发梢不断地扫过她的脸颊,让她的鼻头一阵发痒,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沉重的眼皮渐渐轻灵了下来,好半天之后,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白皙的下巴和乌黑的发丝,她如今正躺在一个姑娘的腿上,那姑娘一直偏着头和另一个姑娘说着什么,间或笑两声。
姑娘的声音倒是很好听。
不过这姑娘似乎有点迟钝,沈玉衡都醒来半天,甚至打量了一圈四周的景象,姑娘却还没发现沈玉衡醒了,若非边上的姑娘提醒,怕是那姑娘仍旧不会发现。
“呀,你醒啦!”看见沈玉衡醒了,姑娘惊喜的叫了一声,因为姑娘如今低了头,沈玉衡才能看清这姑娘的容颜。
肤色白皙,面容娇嫩,瞧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那小姑娘一笑嘴边还有两个梨涡,瞧着天真又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沈玉衡看见这小姑娘的模样,总有一种把小姑娘搂进怀里好好揉一揉她的小脑瓜的冲动。
“这是哪?”沈玉衡用手撑着地坐了起来,许是因祸得福,原本她的修为也就在鬼将和鬼兵之间,如今却已经有了鬼将的修为了,不过这些修为似乎并不都是她的,她努力回想了一番,才想起自己斩了那恶鬼之后,恶鬼的修为也就跟着渡到了她的身上,才让她一举成为了鬼将。
好在那恶鬼已经死了,不然那恶鬼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攒的修为最后都是为他人做嫁衣,怕是气也要气死了。
“这是枉死城,你也是枉死之人吗?”小姑娘歪着头,眼里闪烁着天真的光芒。
这就是枉死城?沈玉衡惊讶了一下,她只听说地府之中有一座城池叫做枉死城,却从没有去过。因为这枉死城和半步多一样,都是一个神秘的存在,没人知道如何才能到枉死城,更没有人知道如何从枉死城之中出来。
不对,那些枉死的魂魄是能够出来的,可是他们却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来的,对于他们来说,从枉死城到地府不过就是一眨眼之间的事罢了。
枉死城之中的人都是枉死的,这其中大多数是因为被修士插手了自己的人生,导致自己的命运发生了改变,最后在不该死的年纪里死去的。
人间因为仙魔战的缘故,曾有许多枉死的魂魄,当年的枉死城可是人满为患,如今百年过去,枉死城之中的魂魄已经有不少投胎转世了,枉死城倒也空了下来。
也许是见沈玉衡没有说话,那小姑娘又继续说道。
“我叫艾夭,艾草的艾,桃之夭夭的夭,你呢?”
“沈玉衡。”沈玉衡活动了两下手腕,答道。
艾夭长长的“哦”了一声。
沈玉衡站起了身,如今二人所处的位置能够让她看见枉死城的全貌,鳞次栉比的房屋,还有四通八达的街道,来来往往穿梭的人群,那样人声鼎沸的样子似乎和人间并没有什么差别。
也对,这里是枉死城,怎么会和人间有差别呢?
那些枉死的魂魄在这里继续自己在阳间的人生,一直到自己的寿数尽了,才能够重入轮回。
而在枉死城中,他们还可以看见那些害自己枉死之人的下场。
沈玉衡负手而立,风吹起她的衣角,让她整个人都带了几分飘然欲仙的味道,艾夭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沈玉衡,莫名的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宁静了下来。
她的身上,有一种很神奇的魔力啊。
“你住在哪里?”沈玉衡忽然的发声。
艾夭似乎反应的很慢,过了许久,直到沈玉衡都以为艾夭是不是没有听到,她准备再问一次时,艾夭终于反应过来沈玉衡是在问她的住处,这才有些手忙脚乱的回答了。
“那里。”她指着城边的小房子说道。
沈玉衡点了点头,忽然揽住艾夭的腰,直接就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出人意料的,从这样高的城墙上跳下去,艾夭却并没有什么惊吓之类的反应,沈玉衡看着怀里的艾夭那幅呆呆的表情,不禁觉得有点无趣。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艾夭……总是让人有一种去好好捏捏她的小脸的感觉,那幅呆呆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枉死城上方和人间也没有什么不同,沈玉衡感受着那风刮在自己脸上的感觉,禁不住舒服的眯住了双眼,这样的感觉……似乎还不错啊。
艾夭的住处并不远,沈玉衡很快就落了下来。
艾夭的住处和人间那些农舍并没有什么两样,门前还养着一株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沈玉衡瞄了一眼,那植物似乎也是枉死的,不过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吃的样子,看着又不好看,也不知道艾夭养他做什么。
她把艾夭放了下来,却见艾夭还是那副傻呆呆的模样,站在原地像一尊精致的过分的傀儡一般。
这个艾夭,不会是被吓到了吧?
沈玉衡有些担忧的看着艾夭,她刚刚的举动似乎过分了一点,这么精致的小姑娘,若是被吓到了可如何是好?
可是艾夭那副模样,任谁见了怕是也忍不住吧……
不过沈玉衡明显是想的太多了,只见这边沈玉衡还在担忧,那边艾夭却忽然疯狂的大叫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沈玉衡惊讶的看着艾夭的反应,一直到艾夭惊叫出“太高啦!”“我摸到云彩啦!”之时,沈玉衡终于知道了原因。
也许,可能,是因为这个艾夭的反射弧,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长,以至于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还需要尖叫这种事。
沈玉衡忍不住扶额,这样的反应……也无怪当时她那么长时间也没发现自己醒了了,若是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才叫耸人听闻呢!
院子里野蛮的自由生长的植物看见艾夭这个样子,也不太忍心的拿叶子遮住了自己,似乎在说着“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一般。
不得不说,这个艾夭的反射弧……实在是太长了。
&bp;&bp;&bp;&bp;沈玉衡无奈的看着艾夭叫了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落地了。
她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整张小脸都涨的通红,似乎很是尴尬的样子。
天啦,她怎么一个不小心就这样子了,她明明是枉死城第一聪明的小孩!
这时,屋子里颤颤巍巍的走出一个老妪,老妪年纪瞧着有一百余岁,脸上沟壑纵横,那双眼睛之上蒙着一层白翳,老妪手里还撑着一支竹杖,竹杖上头已经很是光滑,棱角都被磨平,想来也有些年头了。
看见这老妪的模样,沈玉衡便想起孙婆婆来,当初她在魔界虽然被孙婆婆所救,却也被孙婆婆卖进了青楼,这老人长的和孙婆婆实在是太像了一点,让沈玉衡禁不住心里一阵不舒服。
不过她却也分的明白,这个老妪和孙婆婆并不同,所以她的脸上仍旧是挂着笑容,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孙婆婆,您怎么出来啦?”艾夭瞧见老妪,顿时惊呼了一声,连忙去扶住那老妪。
听见艾夭对那老妪的称呼,沈玉衡搭在树上的手顿时握紧,那树干上瞬间出现了一个五指形状的印痕。
孙婆婆?
老妪颤抖着抬起眼皮,浑浊的双目望向了沈玉衡,沈玉衡只觉得这双眼睛仿佛能够一直看透她的心一般,顿时心头一紧,呼吸已经急促了起来。
然而艾夭不知道是没发现沈玉衡的异常,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她只是笑眯眯的挽住孙婆婆的手,笑嘻嘻的说起话来。
“阿幺,这是你的朋友吗?”老妪朝着沈玉衡的方向努了努嘴,艾夭好似这才想起来沈玉衡在场一般,一拍额头,朝着沈玉衡眯眼笑起来。
“对不起啦,姐姐,人家刚刚太激动,忘了给姐姐介绍啦,这是养育我长大的孙婆婆,孙婆婆是整个枉死城之中最厉害的人了!婆婆,这是沈玉衡,我在城墙上捡的姐姐。”艾夭吐了吐舌头。
孙婆婆听见沈玉衡的名字,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沈玉衡,沈玉衡被她那目光看的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放在所有人面前演出,而那些围观的人就用一种审视或是讥讽的目光看着她那近乎于可笑的表演,除了惊慌,其他情绪都已经散去。
很奇怪的,这个孙婆婆分明只是一个凡人,却能够给沈玉衡这样令她畏惧的感觉。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孙婆婆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她手里的竹竿抖了抖,脸上已经松弛的肌肉也跟着颤了几颤。
“艾夭你去找阑袂玩吧,我和这个姐姐有事要说。”孙婆婆揉了揉艾夭的小脑袋,说道。
艾夭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两步就跑到了那株植物的边上,蹲下身开始和那株植物聊起天来。
“老人家有事?”沈玉衡压下心里的不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不显示出任何一分的惊慌或者其他的情绪。
“姑娘坐下说。”孙婆婆朝着那石凳拱了拱手,她那张老脸上全是褶子,褶子里似乎都带着笑意一般,沈玉衡摸不清她心里的打算,只能依言坐下,等待着孙婆婆要说什么。
孙婆婆却并没有立刻说话的意思,而是把竹竿放在了一边,然后慢慢悠悠的拿起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沈玉衡也倒了一杯。
“听说沈姑娘喜欢朝露?”她的声音很淡,也很苍老,却让沈玉衡的手瞬间收紧,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朝露的?
沈玉衡爱极朝露,却也只有自己的朋友亲人知晓,仙魔战之后,世间倒是有说沈玉衡喜欢朝露的,却大多是被当成戏言,只是一笑而过罢了。
如今这个孙婆婆是从哪里知道的?
“沈姑娘在诧异?老身不才,生前恰巧是个史官。”孙婆婆饮了朝露,醇香开始在她的口中弥漫开来。
史官?沈玉衡诧异的看着这个已经满脸岁月风霜的老妪,史官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就连她,也只是只听过史官的名声,而从未知道过史官的踪迹。
传说史官是一个传承,每一代的史官死前,都会找一个人把自己的传承延续下去,而历任的史官都会忠实的记录历史,有时候,史官记录的历史,甚至比溯世书还要准确。
如今这个孙婆婆却说她自己是史官?
若是她真的是史官,沈玉衡便也不奇怪这个孙婆婆知道她喜欢喝朝露了,世间的任何事都无法逃离史官的耳目。
他们游离尘世之外,却又在尘世之中。
然而史官的身份却不是孙婆婆这样空口白牙说出来的,只凭这一点,沈玉衡并不能够相信孙婆婆的话。
孙婆婆似乎也想到了,然而她却不在意,只是把杯中的朝露一饮而尽。
朝露是不能直接饮尽的,大口饮起来的朝露会失了那份醇香,只剩下一片苦涩。
苦涩渐渐从她的舌尖开始蔓延,一直蔓延到心里,恍如那个夏季,她看着世间生灵涂炭,却无力回天那样的苦涩。
“沈姑娘信不信随你,只是老身不敢说别的,下面老身说的每一个字,却都是真的。”孙婆婆微微提了一口气,似乎是在酝酿情绪一般。
沈玉衡对这老妪天然的没有好感,也只是不断摩擦着茶杯的边缘,静静的等待着这个老妪还会说出什么花来。
她不信她,从头到尾,都是不相信的。
这和一切都无关,只是她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已经注定了她无法从沈玉衡这里博取到任何一丝的好感。
杯中的朝露轻轻地晃动着,水面上的倒影也跟着晃动起来,沈玉衡垂眸看着那水中的女子,却只觉得一阵恍惚。
原来时光已经如此漫长了啊。
她的眉宇间早就没了少女时期的明媚张扬,如今剩下的,只是那属于一族之长的稳重成熟,分明还是双十年华的容颜,却已经瞧不出一丝少女的稚气。
就像这世间所有的修士一样,他们的身体并没有老去,心却已经不再年轻。
所有的少年意气都在那漫长的岁月之中沉淀,最后只剩下写满双眸的沧桑。
“事情也许要从一百年前说起。”孙婆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苍老的声音像是断了根的树枝,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bp;&bp;&bp;&bp;“这城叫枉死城,想来这城里住着的是什么人,沈姑娘也是知道的,本来在百年以前,枉死城之中的魂魄若是寿数尽了,或者害他们枉死之人已经得到了报应,他们便会从这枉死城之中脱离,投胎轮回。”
孙婆婆说完这个,稍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只是一百年前,老身寿数尽了,却发现这枉死城已经成了一座囚牢。枉死城,出不去了。”
沈玉衡的手指猛然的收紧,枉死城,出不去了?
却听见孙婆婆的话并没有停。
“那些魂魄仿佛被困在了此地,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离开这里,最开始大家还觉得这对我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可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枉死城之中的魂魄越来越多,他们才发现了异常。”
“若是这样下去,枉死城迟早要被挤爆!原本的枉死城之中空屋多得很,如今的枉死城之中,却已经是要三五人同住一屋才勉强住下。”
孙婆婆的话停了下来,似乎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沈玉衡始终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因为她低垂的眼睫已经盖住了双眸,孙婆婆并不能够从她的眼中看出任何神色,她也就不敢随意猜测,只是微微提了一口气,等着沈玉衡的回话。
沈玉衡却也没有如同她想象之中那样的接话,气氛顿时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之后,沈玉衡才开了口,只见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声音淡薄,带着几分疏离却又绝对不会显得失礼。
“你想要我帮你们出去。”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她已经见过了太多把她当成救世主的人了,她不知道他们知道了什么,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似乎笃定着,她能够完成他们想要完成的一切。
神农族是这样,桃阴桃阳是这样,黑白无常是这样,渡者是这样,如今的孙婆婆,也是这样。
那么他们是哪里来的自信?
在他们的眼里,她似乎无所不能。
然而每一次在面对他们时,沈玉衡都会觉得自己是无比的悲哀,她是没有把握的,可是她却不得不拼了命的去完成他们的期待,或许这就是沈家人诡异的执着。
“你会做到的。”孙婆婆笑着放下了茶杯。
“我从来都不去做我做不到的事。”沈玉衡顿了一下,把杯中仅剩的朝露一饮而尽,苦涩开始占据了她的整个口腔,“可是世间从没有什么事是我能够做到的,你要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是救世主。”
对于那些也许做不到的事,沈玉衡唯一能够做的,只是拼尽全力而已。
她从来都没有退路。
想要多大的荣耀,就要承受多大的苦难,这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孙婆婆愣了一下,心里却突然开始质问起自己来。
他们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把这世间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沈玉衡一人身上,他们可有问过沈玉衡的意愿?
不过却来不及孙婆婆说更多,沈玉衡已经起了身,笑眯眯的凑到了艾夭的身边。
窗下的那株植物长的不是很高,一身都是小小的叶子,他似乎结了果,深蓝色的小小果实在绿叶之中点缀,看着尤为漂亮。
“沈姐姐?”艾夭歪了歪脑袋,不解的看着沈玉衡。
“他是你的朋友吗?”沈玉衡蹲下身,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株植物的叶子,小家伙摆了摆叶子,然后似乎是害羞了,拿叶子把自己整株都给挡了起来。
“是啊。他叫阑袂,是我最好,最好,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了!”艾夭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她在枉死城里没什么朋友,这个阑袂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当真算得上是她唯一的朋友了。
“不是朋友。”阑袂的叶子垂了下来,诡异的是,明明是一株普通不过的植物,沈玉衡却从他的身上看见了鼻子眼睛。
“是食物,我是阿妖妖的食物。”阑袂非常认真的说道。
“才不是!”艾夭顿时急了,扁着小嘴看着阑袂。
“是食物。”阑袂非常认真的纠正,“那么阿妖妖你什么时候吃掉我?如果你再不吃掉我,我的身上就要长虫子啦,到时候就不能吃了。”阑袂的语气很认真,却又非常诡异。
一株总想着被吃掉的植物?沈玉衡摇了摇头,还真是诡异啊。
两个小家伙还在争执关于食物的问题,沈玉衡耸了耸肩,起身悄悄退了出去。
那边的孙婆婆已经收了茶杯,只是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奇怪,沈玉衡路过她的身边时,只是多看了一眼,却也并未记挂在心上。
不管孙婆婆说的话是真是假,她都应该去枉死城之中看看,若是真的……那么她一定要调查清楚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枉死城也是地府的一部分,地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若是地府之中有一部分乱了,那么其它的地方乱起来,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枉死城是枉死之人生活的地方,为了补偿这些枉死之人,他们在枉死城的生活是和在阳间无异的,能够尝尽人间百态,也能够道尽尘世酸甜苦辣。
一入枉死城,沈玉衡顿时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人间一般。
一股子烟火气,可是却掩饰不住其中的勃勃生机。
茶馆里的说书人说到了妙处,引得下方的人连连称好;戏台上的伶人声音转了几转,勾人的眼神带出几分醉人的春波;街边的小贩还在吆喝着,走街串巷的货郎背着竹箱,引得那些小孩留恋的目光。
或许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模样。
沈玉衡随意的进了一家茶馆,茶馆里的说书人说的吐沫横飞,正说到那秦国的女皇是如何在战场上驰骋,是如何一杆长枪破了敌方万马千军,说到兴时,他还拨弄两下怀里的琵琶,两种不同的声音顿时交错在一起,使得那故事似乎又添了几分韵味。
沈玉衡也听的津津有味,若是说到她喜欢的地方,她也会跟着叫好,一瞬之间,沈玉衡只觉得自己仿佛又活了一遭一般。
人间的生活都是如此吗?如此看来的话,那些凡人还真是幸福啊,沈玉衡艳羡的看着那些魂魄,然而这种情绪却也只出现了一瞬罢了,哪怕是羡慕,她也仍旧清晰的明白着自己的身份。
&bp;&bp;&bp;&bp;“姑娘是新来的?”说书人已经渐渐说到了末尾,那些听说书的人也都渐渐散了,边上的男人忽然转头,问了沈玉衡一句。
枉死城中就那么几个人,大家互相都认识,如今出了沈玉衡这么张生面孔,自然是很容易的就被分辨了出来。
沈玉衡点了点头。
“这枉死城之中是和人间没什么分别的,想来姑娘也看见了,我们既然到了这里,人间那些烦心的事便不用我们继续操心了,如今只需要好好享受这偷来的寿数便是了。”男人笑了一声,这男人看着二十几岁的样子,一张面容年轻隽秀,他头戴方巾,身上隐约带着墨香,想来生前是个书生。
沈玉衡点了点头,她一路所来,见到的魂魄面上皆是挂着笑容,一副满足安乐的模样。
“我叫宣安,是被牛踏死的,姑娘是怎么死的?”宣安又拱了拱手,笑问道。
沈玉衡微微怔了一下,这枉死城之中,是流行一见面就问人的死法吗?
沈玉衡这怔了一下,自然就沉默了下来,那宣安似乎是以为沈玉衡在好奇他为何是被牛踏死的,嘴快的解释了起来。
原来这宣安在生前是个书生,他在一个小山村里头生长,考中了功名之后衣锦还乡,却没想到还乡之时见几个孩童被尾巴上栓了炮仗的牛追赶,他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拦住了那牛,却没想到那牛因为尾巴上的炮仗还在失控之中,他被那小孩一绊,脚下一软,就摔倒在地被牛踏断了肋骨,没两日就撒手去了。
若是仅仅这样,他还不算是枉死,然而本来那天应该死的是那小孩,他不过是被人当了替死鬼,才会死掉,故而成了枉死之人。
宣安死后,家中老母哭瞎了双眼,不过两日也跟着撒手人寰了,可怜一对母子无人收尸,硬生生在自己的破房子里耗到了骨架都被岁月风干成灰。
“那那个孩子呢?”沈玉衡被他说的吸引住了,紧跟着问道。
宣安饮了一口茶水,“那孩子是村长的儿子,当年有个老道士给那孩子批命说他十二岁定有一劫,眼见着他十二岁要到了,村长自然要找个替死鬼,于是便自己导演了那么一出。”
宣安苦笑了一声,若非他多管闲事,也不至于带累老母。
他在枉死城之中能够看到那小孩的生平,看着那小孩一辈子被梦魇所困,最后落得个街头乞讨,无人敛骨的下场,那些怨气却也渐渐的散了。
世间的因果总是要了结的。
“原来如此,我不是死进来的。”沈玉衡耸了耸肩。
宣安长长的“哦”了一声。
许多人不愿意说自己是怎么死的,毕竟那也算是秘密,若是人家不说,他们却也不会强求。
“我和姑娘一见如故,见到姑娘只觉心间都开出花来,不知道姑娘可否告知在下芳名?”兜兜转转的绕了半天弯子,宣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这顿时让沈玉衡哭笑不得。
原来这个宣安竟然是这么个意思!怪不得,怪不得这个宣安从一开始就跟着她套近乎呢,她还以为是枉死城之中的人热情,却没想到是为了这么个目的!
“在下已有家室,阁下还是另寻佳人吧。”沈玉衡笑着拒绝,对于这种人,她拒绝的多了,毕竟沈家族长的身份就注定了她身边少不了狂蜂浪蝶。
宣安虽然有些失望,却没有表现出多么恼怒,只是笑嘻嘻的瞧着沈玉衡,“既然姑娘不想告诉在下芳名,那同在下喝杯茶可好?也让在下到时有个吹嘘的资本。”
这幅笑嘻嘻的模样,倒是像极了楚天璇,沈玉衡一愣,很快答应了下来。
宣安顿时眉开眼笑的给沈玉衡倒了一杯茶,这茶水并不清澈,略有浑浊的茶水倒映出沈玉衡的面容,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就连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在这倒影之中,似乎都成了一片空洞。
无端的,有些诡异。
沈玉衡的手一抖,杯中的茶水瞬间被打翻,水迹在桌上晕染开来,顺着桌子的纹路一直往下流,最后滴落在地,溅起的水花仿如盛开的墨梅。
茶叶也跟着流淌到桌子上,沈玉衡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什么茶叶,分明是一个又一个的,切成薄片的眼珠!
“哎呀,姑娘也太不小心了点,还不给姑娘换一杯茶?”宣安却好像没瞧见那桌子上的异样一般,只是笑嘻嘻的招呼道,不过如今宣安那张脸落在沈玉衡眼中,已经没有一丝一毫和楚天璇相像的地方了,他的脸,只让沈玉衡无端觉得恐怖。
这个枉死城到底有什么诡异的东西?竟然能够让她有这样的感觉!
沈玉衡心中一凛,面上打起了笑容,仿佛也没瞧见刚刚那诡异的景象一般。
“是我手抖了,再来一杯吧。”
这个宣安……怕是也不会是普通的魂魄,可是枉死城和半步多一样,都不受酆都或者阴司街的管辖,这枉死城之中,又有谁会对她抱有恶意?
沈玉衡眸色微暗,面上表情虽然如常,心里却已经不断的揣测起来。
枉死城之中,她认识的人一手就数的过来,孙婆婆,艾夭,还有那个阑袂也算是一个。这些人之中,可有人在打她的主意?
新茶很快上来了,宣安笑眯眯的把茶推到了沈玉衡的面前,这次的茶只是普通的清茶,沈玉衡瞧瞧探查了一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笑着一饮而尽,只是她却暗暗地把茶包裹在了身体之中,不让它四溢。
“家中有事,在下先行一步。”沈玉衡笑道,起身便离开。
沈玉衡要离开,宣安也并未阻拦,甚至还颇为殷勤的送了沈玉衡出门,然而等到沈玉衡走远之后,宣安的表情却瞬间阴沉了下来。
“主子。”那方才说书的人恭恭敬敬的在宣安的身侧行礼。
“派人给我看好她,要是中间出了一点差错,看我不切碎你们的舌头!”宣安方才还清隽的面容如今却已经扭曲,全然不复那幅书生的模样,说出的话更是恶毒无比。
说书人打了个哆嗦,颤抖着退了下去。
宣安的手紧紧握着折扇,脸上的表情更加扭曲,他那双眼睛之中,已经隐隐有血色在蔓延,仿佛世间最妖冶的花朵一般。
&bp;&bp;&bp;&bp;出了茶馆,沈玉衡就把那被包裹住的茶水吐了出去,已经浑浊的茶水之中,细细密密的虫子还在不断蠕动,让沈玉衡忍不住一阵发呕。
这个枉死城之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或许这不是华胥之国……而是另一个绝境才对。
“沈姑娘如今可肯信我了?”孙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满是沧桑的嗓音在这一片静谧之中更显突兀。
天边的夜色进了,夕阳的余晖已经渐渐破碎,那苍穹之中,一轮明月渐渐而起,然后沈玉衡惊恐的发现了一件事。
她身体里的灵力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不过是眨眼之间,她已经和那些普通的魂魄无异,没有修为,这让沈玉衡的心底开始不安起来。
孙婆婆笑了笑,“沈姑娘有所不知,这枉死城本就是属于那些枉死的凡人的城市,你瞧瞧这枉死城之中,哪有一个有修为的人?”
沈玉衡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属于枉死凡人的城池?那么是不是说,她在这里也只能够当一个普通的魂魄?若真是如此,沈玉衡的手又颓然的松开,她并不会占据什么优势。
“你早就知道了。”沈玉衡的语气是笃定的,没有一丝问询的意味。
孙婆婆点了点头,她分明知道,却瞒着沈玉衡不说,自然是也有自己的打算,这枉死城之中的人啊,哪个不为自己的未来谋划呢?
“你要做什么?”孙婆婆既然这么费尽心思的拉拢她,定然有所求,沈玉衡的声音沉了下来,虽然心里仍旧有些不安全感,但是她表现出来的却仍旧是那副自信的样子。
孙婆婆见到沈玉衡这样,心里也忍不住打鼓,自己真的能够拿捏住沈玉衡吗?这个沈玉衡……可是传说之中的人物啊!不过虽然心里没底,孙婆婆却也是活了百余年的人精了,自然不会在脸上表露出来。
只见孙婆婆清了清嗓子,那沧桑嘶哑的声音再次在沈玉衡的耳畔响起。
“这枉死城中人满为患,每每有新的魂魄来到枉死城之中时,那些人便会杀死其他寿数将尽的魂魄,为新的魂魄腾出地方来。”孙婆婆说着,叹息了一声。
若非百年之前的变故,本是不必如此的,可是百年之前枉死城就成了绝地,如今无人能够出的去,偏偏百年之前的仙魔战之中,枉死之人实在是太多,把这枉死城挤了个满满登登。
最开始只是枉死城越来越挤,可是随着那些枉死的魂魄身上的怨气越来越浓,这枉死城也就渐渐变了模样。
枉死城瞧着是一副平和安宁的模样,暗地里却是被其他人控制着的,那个人控制着枉死城所有魂魄的生死。
在枉死城之中,他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沈玉衡却也是越听越心惊,听起来,那个传说之中的枉死城主似乎厉害得很,而且一身怨气,若是等闲魂魄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
“下一个要被杀死的魂魄,是谁?”沈玉衡听着孙婆婆说完,心里就已经猜测出了个大概,孙婆婆既然敢这样,那么原因怕是只有一个。
她有性命之忧。
“是艾夭。”孙婆婆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仿佛能够夹死苍蝇似的。
是艾夭?沈玉衡惊了一下,艾夭看上去天真烂漫,年岁不大,寿数也要尽了吗?
“艾夭本应有二十年阳寿。”孙婆婆解释了一句。
沈玉衡若有所思的看着孙婆婆,对于孙婆婆的话,她虽然信了,却未必全信,有一个宣安的例子在前,如今无论是谁,她都不会全身心的相信,只是不知道这个孙婆婆话里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你觉得我能护住她?”沈玉衡侧着头,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却有些古怪。
孙婆婆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手中的竹杖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印痕。
“老身相信沈姑娘的能力。”她的话语之中已经隐约带了几分颤抖。
“相信我的能力?唔,不知道婆婆听没听过一句话。”沈玉衡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起来。
孙婆婆瞧见这笑容,却只觉得心底发寒,那种被什么猛兽盯上了的感觉让她无端的开始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汗水不断的从她的额角落下。
“帮你们是情分,不帮,却是本分。”沈玉衡嗤笑一声,指尖忽然射出一根银针,把那在青石板上悄然爬行的青蛇的七寸都刺穿。
孙婆婆额角的冷汗再也止不住,疯了一样的从她的脸上流下来。
这个沈玉衡不是没有修为了吗,为何还会发现她?这个沈玉衡到底是什么怪物!
原来孙婆婆怕沈玉衡不答应,便打算悄悄地让自己的青蛇咬上沈玉衡一口,然后拿这毒药要挟着沈玉衡,可是却没想到沈玉衡实在是太过敏锐,这么快就发现了。
沈玉衡把那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青蛇灵活的打了个蝴蝶结,然后塞进了孙婆婆的怀里,孙婆婆的身体抖了一下,脸上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悔恨却更像是遗憾的表情。
“我怎么样,和老人家你怕是没什么关系的,不过这种毒蛇呢,还是收好为妙,免得咬到人就不好了。”说完,沈玉衡便笑眯眯的离开,只是她的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之中,却已经带了几分其他的情绪。
这个枉死城,还真是危机四伏!先前的宣安,如今的孙婆婆,只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着她?
沈玉衡握紧了拳头,管他什么危险,无论前方有什么样的艰难险阻,也无法阻碍她的脚步!
沈玉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孙婆婆瑟瑟发抖的抱着怀中的青蛇,终于忍不住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她的浑身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整个人的脸色也是苍白的,仿佛受到了剧烈的惊吓一般。
这个沈玉衡……果然如同传说之中的那般恐怖!
孙婆婆不断的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这个沈玉衡不好骗,更不好拿捏,若是她想要护住艾夭的性命,怕是还是难事!孙婆婆禁不住咬紧了牙龈,若是这几天再不能够找到新的祭品,艾夭的性命定然不保!
若是实在不行……孙婆婆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神色。
&bp;&bp;&bp;&bp;枉死城的夜里阴冷又潮湿,沈玉衡不由得裹紧了衣衫,清冷的月光照射在地上,将她前行的路都映衬的诡异又恐怖。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不是死进来的,她刚刚虽然在一瞬间失去了修为,不过很快的,那些修为就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之中。
沈玉衡不自觉的摩擦着自己手腕上的叶子形印记,如今枉死城之中危险重重,她在前方会遇见什么,还是未知数。
入了夜的枉死城已经彻底见不到白日的那些繁华喧嚣,剩下的只有一片一片的凄凉。
树影摇晃,像是那暗中窥伺的猛兽,只等待着下一刻就把沈玉衡吞入腹中。
微风带起灰尘,瞬间就把沈玉衡裙角都染成灰色,那朵墨色的梅花在那灰暗之中渐渐隐匿,变的不起眼了起来。
“这世间有一种咒语,被称之为言灵。”
脑海之中突兀的响起一个女声,沈玉衡吓了一跳,在她的眼前,一张她熟悉的容颜渐渐显出,女子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那幅温婉的面孔上噙着几分笑容。
这面容沈玉衡熟悉,却也陌生。
即像桃阳,却也像桃阴。
或者说,这是桃阴和桃阳的结合更加完全一些。
自从从女儿国离开,沈玉衡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她俩了。
“你是桃阴,还是桃阳?”沈玉衡犹豫着问道。
女子笑了笑,面容在这夜色之中渐渐清晰。
“你可以叫我辨阴阳,我既是桃阴,也是桃阳。”她曾经是桃阴,也曾经是桃阳,最后却都化成如今的模样。
沈玉衡按下乾坤袋之中不断躁动的印记,再次把目光落在了女子的身上,她分明只有一副面孔,可却又像是千万张面孔组合而成,仿佛这天下女子的姿态都可以在她的身上寻到。
“言灵,是什么?”沈玉衡抛出了自己的问题,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甚至重要到她能不能离开枉死城,能不能在枉死城之中安全的活下去。
辨阴阳整个人都是虚幻的,听见沈玉衡的疑问,她的身体微微颤了颤,似乎想到了什么很恐怖的回忆一般,一滴晶莹的泪珠忽然从她的眼角落下,在这夜色之中更显得剔透。
“言灵,是一种很恐怖的术法。”辨阴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才将自己所知道的缓缓道来。
她是世间女子的意念幻化而成,自然也有了世间女子的记忆,而在这漫长的时光之中,她却也生出了自己的灵智,如今,她终于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
言灵这种术法,曾经让整个九州都陷入了混乱之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所有人都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言灵者的目标。
没有人敢把自己的名字轻易的告诉其他人,因为一旦告诉了,也许就意味着这一生都将在煎熬之中度过。
言灵的时代持续了很久,一直到有一天,一个男人的出现。
他没有名字,没有父母,没有任何牵绊,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在这世间出现。
同时,他却也强大的过分,整个九州,没有一个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他开始疯狂的屠杀着言灵者,言灵者们拼了命的想要杀了他,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成功。
言灵的时代,终于在所有的言灵者都死去之后,彻底的终结,哪怕是在绵延了几百世的史书之中,都不能寻到那个时代的一丝踪迹。
沈玉衡听的冷汗涔涔,若是真是如此,那么今天的宣安是不是就是打着想要知道她的名字,然后用言灵对付她的打算?!
辨阴阳却摇了摇头。
“魂魄的名字并不一定是你的名字。”辨阴阳顿了一下,“曾经的言灵者能够从人的名字之中推断出一个人的魂魄名字,而如今的言灵者,却已经没了这份本事了。”
魂魄的名字会生生世世的跟随着一个人,无论转世多少次,身份轮换多少次,魂魄的名字都不会改变。
“我想,我知道我的魂魄名字是什么了。”沈玉衡握紧了双拳。
魂魄的名字一般能够折射出一个人的本心,而一个人的魂魄名字是什么,这个人也会朝着魂魄名字所寓意的方向成长,当一个人发掘自己的本心的时候,便会发现自己的魂魄名字。
辨阴阳欣慰的看着沈玉衡,这个沈玉衡的悟性果然逆天,竟然能够这样快速的就发现自己的魂魄名字,不过因为魂魄名字不能轻易告诉其他人,辨阴阳便没有多嘴问沈玉衡。
“我能够现身的时间不多,如今我只能够告诉你,这个枉死城之中,有言灵者,而且……他们似乎盯上你了。”辨阴阳说到这里,目光不禁有些古怪,沈玉衡除了悟性好一点,还有什么值得其他人觊觎的吗?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都在打沈玉衡的主意?
莫非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这个沈玉衡还有什么特异之处不成?
不过不管沈玉衡怎么样,辨阴阳既然已经决定站在沈玉衡这一边,就只会全心全力的帮助沈玉衡,而不会做任何害沈玉衡的事。
当初的桃阴和桃阳神智并未完全成熟,只能够执行那些既定的命令,如今桃阴和桃阳合成了一个辨阴阳,神智也完全成熟,她也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
想到那个所谓的主人,辨阴阳忍不住握紧了双拳,什么所谓的主人,不过是利用她们来完成自己的龌蹉心思罢了!
只是她如今虽然已经完全拥有了神智,本身却还是受到之前的命令的束缚,每每想到主人的野心,她都忍不住头疼,最后只能放弃。
“我知道。”沈玉衡沉声说道,如今孙婆婆想要她救艾夭,那个宣安又不知道有什么目的,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已经被一张大网所包裹,她不知道是谁在操控着这张大网,也不知道这张大网什么时候会把她笼罩其中。
“那便好,我要回去了,你好自为之吧。”辨阴阳叮嘱了一句,身影蓦然在夜色之中碎裂,沈玉衡只觉得乾坤袋里的印记颤了一下,然后平静了下来。
辨阴阳一直都栖身于那印记之中,并且长伴沈玉衡的左右,故而刚刚辨阴阳现身,印记才会有那样剧烈的反应。
&bp;&bp;&bp;&bp;枉死城的夜实在是漫长又诡异,上半夜还是皓月当空,大街上寂静凄清的可怕,等到了下半夜,那月亮却就被浓重的黑云所遮蔽,一种不祥的感觉从沈玉衡的心底泛了上来,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跟着不自觉的动了一下,然后,她就看见了那方才还是一片空旷的街道瞬间就被人群占满。
汹涌的人潮裹狭着沈玉衡不断地前行,沈玉衡不知道他们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将被带到何方。
四周的魂魄脸上都是青色的一片,那样麻木的神情让沈玉衡心头一凛,这些魂魄……仿佛早就已经死去,如今只剩下一副躯壳。
漆黑色的夜里,只有那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她的手忽然被一只枯瘦的手攫住,她反射性的想要挣脱,然而这只手却有力的过分,如同是一柄锁一般,死死的扣住她的手腕,那样瘦的五指几乎要陷入她的血肉之中一样。
那人拉着她飞速的奔跑起来,在这样拥挤的人群之中,沈玉衡却感觉不到任何的阻碍。
耳边的呼吸都交织成一首不祥的歌谣,那一张一张麻木的诡异脸庞在沈玉衡的眼前飞速划过,她在这人群之中逆行着,身前的人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仿佛要把她的手腕都折断似的。
一直远离了人群,已经几乎跑到了枉死城的边缘,那人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了,沈玉衡这才看清这个死死抓着她的人的模样。
他的另一手提着灯笼和铜锣,只是灯笼里的火光却早就灭了,只剩下一捧灰烬,头上戴着方巾,身上披着儒士衫,他生了一张文质彬彬的脸,整个人都带着几分书生的气质,身上还隐约的带着墨香。
“嘘——不要说话。”他神神秘秘的把食指搭在了自己的嘴边,然后又四下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魂魄的踪迹,才松了口气,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灯笼铜锣。
“你拉着我做什么?”这时沈玉衡终于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看不见吗?他们都是鬼!”男人看着沈玉衡,双目之中满是惊惶,沈玉衡对上男人的目光,莫名觉得这目光熟悉的很,可是这种感觉却转瞬即逝。
“你不也是吗?”这个人似乎有些奇怪,分明这枉死城之中都是魂魄,为何这个男人还会因为其他人是鬼而畏惧?而且枉死城之中,到底为何会出现那样的景象?沈玉衡心里已经转过了许多念头,只是面上却不动声色。
男人听见沈玉衡的话,顿时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反射性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然后在看见了那因为已经几乎见不到的月光而显得模糊不堪的影子时,才松了口气。
“不是,你看,我有影子,他们都是鬼,都没有影子!如果被他们发现,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男人紧张的看着沈玉衡,连连摆手说道。
沈玉衡诧异,影子?这个男人哪里有什么影子!她不由得也看向了自己的脚下,却只看见了一片黑色的土地。
哪有什么影子?
“可是你已经死了。”沈玉衡指了指他胸口破开的那个大洞,一般来说,进入枉死城的魂魄都会变回生前的模样,如同活着那般的生活,可是这个人却仍旧保持着死时的模样,胸口处那两个血洞还在汩汩的流着血。
男人更加惊恐了,顺着沈玉衡的视线看下去,却只看见那被踏扁的胸腔上,两个血洞瞧着诡异又渗人。
他死了?他怎么会死!
他明明,他明明……
男人的眼睛瞬间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又看着沈玉衡。
是啊,他怎么忘了自己已经死了?
男人苦笑一声,他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却仍旧不记得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也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他已经死了。
死在黄牛的蹄子下,死在自己的滥好心下。
“让姑娘受惊了,只是那群鬼魂,当真是接触不得。”男人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正常,朝着沈玉衡拱手行了个礼,苦笑着说道。
“为何接触不得?”
男人叹了口气,才将那些枉死城之中的禁忌缓缓道来。
每到十五,那些寿数尽了却无法离开的魂魄就会化身厉鬼,四处寻找生魂,用以祭奠,来换取自己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若是没有祭品……这些寿数尽了,却无法离开枉死城的魂魄便会在第一缕阳光出现之时暴毙,不过却也不是全部,有一些运气好的却能够留下来。
沈玉衡若有所思的听着男人的话,无论是从孙婆婆或者是这个男人的话里听起来,若是想要破解如今枉死城的局面,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枉死城之中寿数尽了的魂魄能够去轮回。
若是无法让他们轮回,那么一切办法都是治标不治本。
可是枉死城之中的变故到底是因为什么?
男人又接着说起来,原来这男人生前是个书生,名讳已经被他遗忘,后来死了到了枉死城,如今成了一个老书生了,在枉死城之中打更。
沈玉衡听着这书生的经历,却莫名觉得熟悉,在听到老书生说他自己是被黄牛踏死时,却脑中灵光一闪。
怪不得她如此熟悉!那个叫做宣安的书生,不是就是这样死的?
她不由得有些古怪的看向了老书生,这两个人,是经历相似,还是有一个人在说谎?
因为那个宣安的举动,她对于宣安的话已经是一个字都不信,可是在枉死城经历了孙婆婆和宣安的事之后,她已经对这枉死城之中的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
毕竟如今还是言笑晏晏的人,也许就在心里算计着你呢!
沈玉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个老书生,是真的心思善良,还有另有图谋?
却听老书生继续说道:
“如今这枉死城之中人满为患,每每有新的魂魄来到枉死城之中时,那些人便会杀死其他寿数将尽的魂魄,为新的魂魄腾出地方来。”
他说的话,和孙婆婆一模一样。
“可怜城西的小艾夭了,年纪这么小,就要去尝一尝死亡的滋味。”
沈玉衡心里莫名觉得不舒服起来,目光落在老书生的脸上,似乎想要从老书生那张写满沧桑的脸上找出什么其他的神色来。
“那个新来的魂魄是谁?”沈玉衡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bp;&bp;&bp;&bp;老书生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说道:“是孙婆婆。”
听见老书生的话,沈玉衡反射性的是觉得不信,可是她的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诫着她,叫她相信这老书生的话。
“孙婆婆已有百余岁。”沈玉衡无力的辩解,却只见老书生那张脸上顿时挂起了一个嘲弄的笑容来。
“何止百余岁?她啊,有将近一千岁了吧,在枉死城还没有变成这样时,她便会圈养那些魂魄,等到自己寿数将尽时,用这些魂魄为自己续命,而艾夭……约莫是她养的第一百个魂魄了吧。”
老书生嗤笑了一声。
“本来她可以拿艾夭的魂魄给自己续命,可是这新来的另一个魂魄却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他要艾夭给他腾地方,孙婆婆要用艾夭的魂魄续命,如今,就是一个死结。”
老书生当年也被孙婆婆圈养过,不过他却聪明一些,发现孙婆婆的诡计之后便逃了出来,而当年的孙婆婆还是个清秀佳人,后来因为没能得到老书生的魂魄,孙婆婆只得随意找了个魂魄充数,然而随意找的却终究比不过一直养着的,孙婆婆才会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可是她是史官。”沈玉衡不动声色的看着老书生,孙婆婆自称是史官,可是若是史官,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来?莫非这个史官的身份,也有什么猫腻不成?
老书生嘴角的笑容更加刻薄,他生前温文尔雅,死后也是温和的,鲜少有这样尖酸刻薄的模样,可是提到孙婆婆,他除了尖酸刻薄,竟然没有其他的表情可以面对。
不对,或许还可以用憎恨的表情来面对孙婆婆。
“史官?不过是她曾经用一个史官的魂魄来续命,却没料到那个史官的意志太坚定,使得她有时也会受到那史官意志的左右罢了。”
当年那个史官也是一个奇女子,可是奈何却遇上了孙婆婆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最后落得个凄惨死去的下场。
原来如此,沈玉衡心里已经信了八分,只是面上却仍旧是一副不信的神色。
既然是这样的话,孙婆婆想要让她去保护艾夭也就说得通了,孙婆婆自己怕是护不住艾夭,若是被那新来的魂魄抢了先,估计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今的孙婆婆已然赌不起了。
若是没有魂魄给她续命,她便要如同这些魂魄一样,在黎明之中黯然死去,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看来枉死城之中寿数尽了的人也未必会一直留在枉死城之中,不过很显然的,能够留下的还是大多数的。
不然枉死城也不会人满为患了。
天空之中的乌云渐渐散了,云破月白,满天的星光倾泻,而在东方,一抹红色已经渐渐溢出,不过是片刻就占据了半片天空。
第一缕阳光洒满了大地。
沈玉衡清楚地看见那些魂魄在阳光之中化为灰烬,而在他们身边的魂魄,却没有任何反应,好似只是见到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一般。
随着阳光渐渐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月亮和星星,那些魂魄的身影也渐渐消失或者化为灰烬。
早起的小贩打着哈欠开了门,一片晨雾之中,那属于枉死城白日的繁华从远处走来,仿佛不过是眨眼之间的时间,这个枉死城就又活了过来一般。
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断吆喝的小贩,还有那升腾的热气,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沈玉衡的一场幻觉一样。
那些已经化为灰烬的魂魄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没有一个人提起他们的名字,也没有一个人在为他们的消失而哀叹。
“看到了吗,这就是枉死城。”老书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悲痛。
“那些死去的人,不会有任何人记得,甚至就连他们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一一抹去,仿佛这个世间,他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老书生的声音很沉重,听进沈玉衡的耳朵里,也带着一种难言的悲恸。
某种程度来说,这实在是残忍的过分。
“可是我是一个例外。”老书生苦笑一声,“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是那个例外,整个枉死城,只有我一个人,辛苦的记忆着那些已死去的人,辛苦的把这些所有人都不会记得的东西铭记。”
“可是你为什么确定我和你是一样的?”
老书生捡起了地上的铜锣和灯笼,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还有几分笃定。
“因为你还活着。”老书生笑了笑,提着铜锣的身影渐行渐远。
因为她还活着?沈玉衡若有所思的回味着这句话,只觉得老书生的话里似乎有什么深意,然而她却无法探索到更深处的秘密。
“沈姐姐怎么在这里?”艾夭抱着阑袂,歪着头好奇的看着沈玉衡,阑袂的叶子不断的晃荡着,似乎很是愉悦。
艾夭的衣衫上都带了几分尘土,然而艾夭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却不在意,仍旧紧紧地抱着怀里的花盆。
沈玉衡看着艾夭,实在无法想象,对待这样天真的艾夭,孙婆婆是如何下得去手的。
亲手把自己养大的姑娘给推入死路,孙婆婆当真忍心吗?
不过这却不是沈玉衡要思考的问题,她如今只想早点探索到这个枉死城之中到底有什么古怪!
“昨天月色好极了,我便出来赏月,艾夭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沈玉衡揉了揉艾夭的小脑瓜,笑眯眯的问道。
艾夭果然把注意力从沈玉衡为什么在这里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只见她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然而重心不稳的阑袂险些从她的怀里掉下去,多亏沈玉衡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才没让阑袂摔的四分五裂。
阑袂挥动着小叶子不断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嘴里念叨了半天“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阿妖妖,你看,你就是因为不肯吃我,脑子都不够用了吧?你要赶紧吃了我啊,再不吃了我,我就要烂了,烂掉的我很难吃的……”
艾夭还没等自己想出个所以然,就被阑袂的碎碎念吸引了注意力,她顿时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和阑袂辩论起来。
“我是不能吃你的,阑袂是朋友,艾夭不能把朋友吃掉!”
“不对,是食物才对,植物和人类才不能当朋友呢!”
两个人开始叽叽喳喳的吵起来,沈玉衡忍不住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果然,看着艾夭,心情都会变好啊。
&bp;&bp;&bp;&bp;很快的,沈玉衡就发现了在自己的身后窥探的魂魄,那魂魄隐在人群之中,并不起眼,然而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沈玉衡的身上,沈玉衡如此敏锐,焉能注意不到?
虽说注意到了那魂魄,但是沈玉衡却仍旧不动声色,她面色如常的送走了艾夭,神识却注意着那个窥探她的魂魄。
那个魂魄明显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如今他正隐匿在人群之中,装作挑拣东西的模样,但是目光却仿佛黏在了沈玉衡身上一般。
沈玉衡看了看四周,朝着那面摊走了过去,然后随意的找个桌子坐了下来,那暗处的魂魄看见沈玉衡坐了下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朝着沈玉衡这边靠了过来。
“来一碗面。”沈玉衡自然注意到了那魂魄的动作,只是她却只是笑眯眯的朝着小二招呼了一声,小二应了一声,便让厨房那边做面了。
孙婆婆虽然知道她并非失了修为,但是她并不一定会告诉枉死城之中的势力,如今沈玉衡装出一副已经没了修为的模样,也不知道能不能够骗过他们。
那个魂魄已经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坐在了沈玉衡旁边的位置上,同样要了一碗面。
沈玉衡的面很快上来了,面碗很大,汤汁映出沈玉衡的容颜,却莫名的有些扭曲。
那魂魄既然已经从暗处走了出来,行为就略有收敛了,只是时不时的偷瞄一眼沈玉衡的神色,却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落进了沈玉衡的眼睛之中。
同时,沈玉衡却也发现在窥伺她的并非只有这一个魂魄了,在暗处开始出现了同样的视线,沈玉衡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心里已经开始思索对策。
按照从孙婆婆和老书生那里知道的消息,这个枉死城的城主怕是也绝非善类,而这枉死城之中的魂魄看着和普通魂魄无异,怕是也是怨气冲天,整个枉死城,就像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囚牢,沈玉衡只能被困其中。
而想要知道枉死城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被封闭,想来还是要从一百年前的事情查起来,不过如今却容不得沈玉衡去调查,很明显的,她已经被盯上了,只是不知道如今盯上她的是谁?是这枉死城之中其他的势力,还是……枉死城主?
无论哪一个,对于沈玉衡来说,似乎都不是一个值得庆幸的消息。
可是无论到底是谁,沈玉衡都必须迎难而上。
她随意的翻了两下那面条,便唤了小二来结账。
结完账她起身要走,只是那个坐到了她旁边桌子的魂魄却笑着凑了上来。
“姑娘这是不合胃口?”
沈玉衡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那人却不气馁,只是一脸笑着把要起身的沈玉衡给拽住了。
“好说也是店家用心做的,姑娘怎生如此不给面子?而且这枉死城之中寸米寸金,姑娘如此浪费,就不怕神明怪罪吗?”
他这话一说完,那本来就心有不满的店家也跟着附和了几句,枉死城之中没有能够种粮食的地方,所有的粮食都是由城主提供的,而粮食又被严格的控制起来,他们确实是从来不敢浪费粮食的。
刚刚见沈玉衡那幅不好相与的模样,店家也是敢怒不敢言,如今有人说了,自然连连附和起来,本来因为是早上,这小店里并没有什么人,可是经那人大嗓门的一说,外头的人顿时涌了进来,对着沈玉衡指指点点。
沈玉衡是真不知道枉死城之中的这些规矩,孙婆婆别有目的,哪会告诉她这些?而艾夭年少,更不会想着告诉她这些,她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不过看着自己如今被围起来,那些暗处的人已经开始行动起来,沈玉衡就知道这个人根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她虽然心里暗恼,可是如今却也不能做什么,只能尴尬的被人群围住,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人,那人瑟缩了一下,却很快的挺起了胸膛。
有备而来?
“既然如此,小兄弟,这碗面我一口未动,赠与你可好?”沈玉衡嘴角微勾,朝着一直缩在人群之中的乞儿勾了勾手,那乞儿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然后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眨眼间就把那碗面拢进了自己的怀里,两口就吃了个干净。
枉死城之中的乞儿也不少,而且因为这样严格的粮食控制,这些乞儿更是吃不饱,故而瞧见这碗面,那乞儿的眼睛都亮了,其他的乞儿也羡慕的看着他,他运气可真好,若是他们也有这样好的运气就好了!
“这样还算是浪费么?”沈玉衡偏着头,笑容温和。
围着沈玉衡的魂魄们见到沈玉衡这样的举动,又见到沈玉衡身上那与众不同的气质,也聪明的改了口,开始夸起沈玉衡仁义来。
毕竟他们也只是被那魂魄的大嗓门吸引过来凑个热闹,若是因为这么凑个热闹的缘故染上什么麻烦可就是得不偿失了,这个女人一身锦衣华服,又气质超然,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背景,若是惹恼了她,万一给自己招来祸患可怎么办?
那魂魄气的半死,本来他想着拖延一会时间,一会才能够更好的抓住这个女人,却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这么轻易的就化解了!
纵然心里生气,他却也只能勉强勾起个笑容来。
“姑娘果然慈悲心肠,冰雪聪明。”后头那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的一般,那股咬牙切齿的意味让沈玉衡笑的更欢了。
“多谢夸奖。”
她起身就走,徒留那魂魄恨的直跺脚。
暗处一直窥伺着沈玉衡的几个魂魄也急了,他们的布置眼看就要完成,如今沈玉衡却飘飘然的离开了,让他们的努力都白费了!
几个魂魄不由得把责怪的目光落在了那魂魄身上,那魂魄被他们这样的目光看的心底一冷,险些站立不住跌倒在地。
如今他把事情办砸了,主上那里该如何交代?!
想到主上的手段,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行,他得将功补过才行!要不然他怕是就没有活路了!
“面给你们了!”对着那群乞儿丢下一句话,他匆匆朝着沈玉衡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在他的身后,那碗面瞬间就成了乞儿们竞相争抢的对象。
&bp;&bp;&bp;&bp;沈玉衡离开没多久,就发现刚刚消失的视线就再次黏了上来,而且这次似乎还更多了。
“哎呀,没想到又见到姑娘了,还真是巧啊。”宣安一身宝蓝色衣衫,忽然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他的手里摇着折扇,面如桃花,那幅笑意盈盈的模样顿时让路边的许多姑娘都羞红了脸。
不得不说,宣安这幅儒雅俊朗的样子实在是很是讨喜,可是沈玉衡已经和他接触过,自然会对他抱有戒心,怎么会相信他这副皮囊所表现出来的一切?
“巧的很。”沈玉衡笑,敏锐的感觉到暗处那几个魂魄把目光也落在了宣安的身上。
莫非那群人和这个宣安不是同一个主子,不然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沈玉衡虽然心里暗自猜测,面上却瞧不出什么异常来,只是冷眼看着宣安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在她面前蹦跶。
若非她还想要查一查枉死城被封闭的真相,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留!
“如此良辰美景,你我二人又如此有缘,姑娘可愿和在下共饮一杯?畅谈风月?”宣安摇着扇子,双眼都眯成月牙,这幅风流倜傥的模样更是让那些姑娘眼冒红心,眼刀嗖嗖嗖的往沈玉衡身上射。
这个宣安,似乎在枉死城之中也是一个名人。
“宣安公子莫非忘了,在下已有家室,公子该称我夫人才是。”沈玉衡嘴角带笑,眼里却是一派冷漠,宣安三番五次的接近她,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个枉死城之中的秘密,似乎越来越多了。
“是在下唐突了,那么这位夫人可愿意和在下共饮一杯?”宣安往前凑了凑,嗅着沈玉衡身上带着的淡淡药香,只觉得心旷神怡,他的双眸之中神色微闪,低沉的声音就传进了沈玉衡的耳朵,“姑娘也不想被他们缠着吧?”
说完这话,他便退了回去,仍旧一脸笑意盈盈,仿佛是偷香成功的浪子一般。
“我今天要了一碗面。”
“夫人怎么忽然说起无关的事来了?”宣安有些不明所以,这个姑娘怎么忽然之间就说到了一件毫无关联的事了?
“那么我怎么样,又和你有什么干系?”冷哼一声,沈玉衡毫不客气的折了宣安的面子。
眼见着宣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沈玉衡直接转身离去,徒留宣安一人站在原地,差点把手中的扇子都折断。
“公子?”边上的小厮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宣安顿时变回了如沐春风的模样,摇着折扇,活脱脱一个浊世佳公子。
“盯紧她,绝对不能让他们抓到她。”随意的吩咐了一声,宣安摇着扇子,目露危险的看着那人群之中紧跟着沈玉衡的几道身影。
如今枉死城之中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谁能够得到沈玉衡身上的力量,谁就能够主宰这整个枉死城!
沈玉衡,已经是决定胜负的一颗关键性的棋子!
然而离开的沈玉衡却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关键的作用,对于她来说,那些背后的阴谋都不足为虑,唯一能够让她注意的,只是枉死城的秘密。
察觉到暗中跟踪自己的身影,沈玉衡的眼珠转了转,如今她虽然不知道这些魂魄到底是哪一方势力,只是他们盯上了她却是肯定的,她为何不将计就计,去探一探这势力的底,若是这些势力能够因为不和而自相残杀,那就更好了。
心念一动,沈玉衡已经在心里下了决定,便开始在人群之中穿梭起来,当然,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人群似乎无意识的裹挟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去,沈玉衡也干脆听之任之,任由自己渐渐远离了人群,一直到了枉死城的近郊。
近郊曾经也是一片荒凉,如今却也是被密密麻麻的房屋所占满,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本来应该有魂魄的房屋之中却都是空着的,时不时有阴风吹过,更加显得诡异起来。
没了人群的掩盖,那几个魂魄的身影已经无处可以躲避,几个魂魄对视一眼,顿时不再躲避,团团把沈玉衡包围起来。
果然来了。
沈玉衡大略看了一眼,魂魄有八个,只是这八个魂魄却明显只是普通魂魄,他们手里都拿着各式的武器,脸上的表情却都是自信无比的。
这些魂魄之中,还有那个想要把沈玉衡留在面馆的魂魄。
“哈哈哈哈哈,你如今被我们抓住,若是跪地求饶,爷爷我还可留你一个全尸!”那个魂魄张狂的笑了三声,手里的大刀直指沈玉衡。
其他的魂魄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果然这家伙是被推出去当炮灰的命……如今这个女人修为还在不在还是个未知数,八六却就敢这样嚣张的去招惹她,他不死,谁死?
“若你跪地求饶,本姑娘还可留你一个全尸!”沈玉衡冷哼一声,把他的话原原本本的还了回去,只是无论怎么看,却也是有些色厉内荏的模样。
当然,她如今也就是过过嘴瘾,不管怎么样,她是要做出修为尽失的模样,去探一探这势力的底,不得不说,沈玉衡也是艺高人胆大,若是一般人哪里敢这样做?
那几个魂魄互相交换了眼神,看这个女人的样子似乎是没了修为了,那么是不是说他们能够把这女人捉了?
及个魂魄刚刚怜悯的目光顿时变成了羡慕,想不到八六这家伙还真是好运,竟然真的叫他给撞对了!
八六并没有什么太聪明的脑子,一瞧出沈玉衡那幅只是瞧着厉害的模样,立刻面露喜色,挥舞着大刀就冲了上去。
如今他若是再抓了这个女人回去,那么就又是大功一件!到时在城主府之中站稳脚跟,然后求一些续命的药,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样想着,八六的眼睛都仿佛在冒光一般,看向沈玉衡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块肥肉一般。
这可是他未来美好生活的保障!
沈玉衡看见八六冲了上来,心里早就已经笑了起来,然而她面上却还是做出一副愤愤的神色来,随手从地上抓了一根树枝,就挥舞起来。
毕竟她虽然最后的结果要“不敌”这几个魂魄,却也不能叫他们赢的太过轻松,若是这些诶魂魄敏锐一点发现沈玉衡是在做戏,沈玉衡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bp;&bp;&bp;&bp;不过是和八个魂魄交手片刻的功夫,沈玉衡很快就“体力不支”“寡不敌众”,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带着愤愤的表情败下阵来。
那几个魂魄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这个女人哪怕没了修为却也强大的可怕,他们八个拼尽了全力方才打败了她,若是来的人少了,几个魂魄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去想。
把沈玉衡捆的严严实实的,几个魂魄才稍微放下心来,如今这个女人已经脱力了,又被他们捆的这样的结实,想来一定不能够挣脱!
沈玉衡脸上还做出一副愤恨的模样,那带着怨恨的目光让这几个魂魄心里一阵发寒,只觉得自己已经被一头苏醒的狮子盯上了一般,几个魂魄连忙压下这种怪异的感觉,压着沈玉衡就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他们选的是一条偏僻的小路,这条小路两侧虽然也都是房屋,却漫长不见人烟,很快的,沈玉衡就看见了城主府那气势恢宏的大门,和烫金的三个大字。
城主府的大门像是张开的巨口,只等待着把所有走进城主府的人都吞噬,他像是一头凶兽,已经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就这样的在黑暗之中蛰伏,静静等待着食物的到来。
沈玉衡被压着进了门,身后城主府的大门缓缓关上,像是最后一抹生机也被掠夺掉一般。
心底有不祥的预感蔓延了上来,沈玉衡无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这个城主府之中,会有什么在等着她?
而这枉死城的秘密,她当真能够揭开吗?一切似乎都是未知的,可是沈玉衡却必须朝着这未知前行。
枉死城是没有什么鲜花绿草的,虽然看着像人间,却比人间少了几分青翠的绿意,而这城主府之中,却是奇花异草,茂林修竹,间或可见流水潺潺,池子里的荷花开的正好,摇摇欲坠的水珠在荷叶上打着转,时不时有鸟鸣虫叫,倒是仿佛人间仙境一般。
然而,在这枉死城之中出现这样的景象,却本就是非同寻常的。
貌美的侍女穿行而过,却好像没看见沈玉衡他们这一大群人一般,只是目不斜视的走远,这群侍女个个都身姿如竹,气质如兰,行走起来,连裙角都不会动上一分。
这个枉死城的城主,到底是什么人?
很快的,穿过这人间仙境一般的地方,沈玉衡就见到了另一番景象。
眼前是一栋栋的亭台楼阁,每一座阁楼都精美万分,然而沈玉衡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些楼阁的布置……实在是太奇怪了。
沈玉衡微微抬眼看了一眼天空,却只见到那一片蔚蓝,还有刺目的阳光,然而在这阳光之下,沈玉衡却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温暖,仿佛那阳光只是错觉罢了。
“主人,您要的人已经带来了。”压着沈玉衡的魂魄恭恭敬敬的说道。
沈玉衡抬眸,看见的却只是一片昏暗,这屋室之中并未点灯,四周的窗户也关得紧紧的,好像是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一般,而在那一片昏暗之中,却安静的立着一个人。
这人一身黑袍,本来这样的黑色是极易隐匿在黑暗之中的,然而她却让人一眼就能望见。
她的黑袍上绣着大片大片的半夏,那半夏的图案不知道是用什么样的丝线勾勒,在这黑暗之中隐隐约约的闪烁着光芒,黑袍的下端系着两个骷髅头,让那黑袍不至于飘起来,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息。
把沈玉衡压进来之后,那些魂魄就退了出去,一时之间,只剩下沈玉衡和那个城主的呼吸在交叠。
原来有一方势力是城主,那么宣安是属于哪一方的?这个枉死城之中,是不是还有人是在和城主对着干的?
沈玉衡心头开始思索起来。
而那个身影也终于转过了身来,沈玉衡看见她那张脸,只觉得心头都一寒。
那张脸实在是太过诡异了,诡异到就是沈玉衡看见那张脸,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一半是血一样的红色,一半是雪一样的白色。
在那红色的半张脸上,停留着一只蝴蝶,一只已经死去的蝴蝶静静的嵌在她的皮肤之中;而在那白色的半张脸上,却被半夏的图案覆盖,就连那双眼睛之中,都只剩下半夏的纹路。
“你来了。”一红一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她的声音也像是两重声音叠在一起一般,无端的令人发寒。
一种被看透的感觉油然而生,沈玉衡不自觉的提起了身体之中的灵气,浑身都绷的紧紧的,时刻的提防着这个城主的攻击。
然而她却似乎没有攻击沈玉衡的意图。
“枉死城的魂魄不能出去的秘密,和你有关。”沈玉衡的声音是笃定的,没有一丝的犹豫。
至于是不是真的有关……她也不知道。
因为这是她猜的,若是真的和这个诡异的城主有关,那自然好,若是不是,却也能从这个城主的身上寻到一丝蛛丝马迹。
枉死城主偏了偏头,那张半红半白的容颜上,忽然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色。
白色的是眷恋,红色的是怨恨。
诡异的是,她分明只有一张脸,却叫沈玉衡看见了两张脸的模样。
两种表情是很分明的,绝对没有一丝混合在一起的意思,这样诡异的情景让沈玉衡的心都提了起来。
她似乎有些自负了,这个枉死城主的能力似乎是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只是如今沈玉衡都走到了这一步,却也没办法退缩,她只能前进,而无法后退,一旦后退,也许就是失败的下场。
“我好想你。”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又是那双重的人音,两种不一样的声音,两句情绪截然相反的话语。
枉死城主的两只眼睛之中,两种全然不同的情绪在不断的翻涌着。
仿佛她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一般。
“为什么不抱抱我呢?”
“我记得你的名字哦……沈玉衡。”
“你是一个好人呀~我好喜欢你的~”
“你还我的命来!沈玉衡,是你害死了我们所有人!”
“沈姐姐你喜欢我吗?有我喜欢你那么多吗?”
“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这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
红色的脸似乎对沈玉衡很是怨恨,而那白色的脸却对沈玉衡爱极。
&bp;&bp;&bp;&bp;沈玉衡警惕的看着枉死城主,这个枉死城主也太奇怪了些,像是一体双魂,可是如今已经是魂魄之身,哪里来的双魂?那么这个枉死城主为何会有这样的表现?
“纳命来!”红色的血光忽然占据了枉死城主的整双眼睛,那双眼睛之中的一切都被染成通红,一直挂着碎肉的手狠狠地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沈玉衡瞳孔微缩,已经蓄势待发的身体顿时弹到一边,躲过了枉死城主的攻击。
枉死城主桀桀笑了两声,那双眼睛之中精光爆现,再次伸手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只见枉死城主的身后已经出现了一串残影,她的速度快到极致,落在沈玉衡眼里,只剩下一片虚幻!
这个枉死城主的速度好快!
沈玉衡堪堪躲过枉死城主的这一击,心跳都不自觉的快了几分,她在速度上已经占了极大的优势,却没想到这个枉死城主更快!让沈玉衡都来不及反应!
枉死城主见自己一击失手,身体以一种诡异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她只剩枯骨的五指瞬间朝着沈玉衡的后心掏了过去!
该死!沈玉衡暗骂一声,她刚刚的动作还来不及收回,枉死城主的下一击却已经到来,让她只能全心全力的去抵抗枉死城主的攻击!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怕是沈玉衡只能一直处于劣势,最后落得一个失败的下场!
绝对不能就这样失败!
沈玉衡咬紧了牙关,再次躲过枉死城主的攻击。
二人已经交手了有数百招,然而时间不过是一瞬而已!足以见得二人的速度到底多快!
沈玉衡的额角已经有汗水落下,然而这次却不是装出的苦战模样,而是她和枉死城主的战斗真的陷入了一种胶着之中!
枉死城主速度虽然快,然而沈玉衡却也不慢,枉死城主的攻击沈玉衡都能躲过,然而在这样高强度的集中精力躲避之下,沈玉衡却也不能分出一丝心神去攻击枉死城主!
二人一攻一守,竟然也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一旦有一个人露出疲态,那么那个人定然落败!
枉死城主脸上的表情却也很是凝重,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这样的对战下来,她也发现了沈玉衡并非自己想象之中的弱小,她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强大啊……就是这样强大的敌人,杀起来才痛快!
她的双目一瞬之间变的通红,整只眼睛之中已经不见眼白,只剩下那大片大片的红色之中似乎有血液在流动一般,这样诡异的景象让沈玉衡忍不住心头一凛。
然而她这样的感觉却没有枉死城主的速度来得快,在沈玉衡的大脑刚刚向肢体传达出警惕的信号时,枉死城主的身体却已经消失。
整片空气之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沈玉衡低头看着那只穿透自己的胸膛的手,那只手很白皙,十指纤纤,仿佛是一截小葱一般的水嫩,只是这手掌之中却拖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那心脏还在往下滴血。
“你该死!”枉死城主愤怒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将那只手往后一推,瞬间就把自己的心脏塞回了胸膛之中,而那只白皙的手也瞬间被齐根斩断,整齐的断口光滑如镜,仿佛那只手生来便是如此一般。
枉死城主莫名觉得心中一突,这个沈玉衡……为何忽然变得这样恐怖?
沈玉衡的背上还插着一截手臂,只见她忽然转过了身,那张生的温和的面容上忽然染了几分血腥的味道,仿佛那层甜美的外衣终于被剥开,露出她最本来的面目——血盆大口,獠牙上带着血滴。
无边的血色在她的身后一点一点的流淌,枉死城之中的人惊骇的看着那忽然被一片血色弥漫的天空,涌动的云朵像是也用血液凝成一般,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一头凶兽,一旦这头凶兽被释放,便是地裂山崩。
——那我们要把这凶兽好好囚禁?
——不,我们要学的,是如何控制那头凶兽,然后为我们所用。
——哦,我一定会努力的!
许多人不知道沈玉衡为何会有那样凶残的域,可是沈玉衡却一直都知道,那只是她心中的一头凶兽而已。
那是她所有的恶。
一个人能够有多善良,就能够有多邪恶。
人性本善,却也本恶。
血腥味忽然把枉死城主整个人都包裹,那些已经遥远的记忆忽然之间深刻起来。
哦,或许不是遥远的记忆,而是那些破碎的碎片而已。
她从那时间的洪流之中攫取记忆的碎片,最后组合成为那混乱的记忆。
“那个沈玉衡勾结魔族,真是可恶!”
“是啊!如果不是他,咱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种人就活该去死!”
“娘亲救我!”
“呜呜呜呜,我不想死,天杀的沈玉衡,勾结魔族做什么!”
……
“我好想姐姐啊。”
“原来姐姐一直在找我?”
“姐姐也是不忍心的啊……”
……
“你说沈仙子,那可真是一个好人!”
“若非沈仙子,咱们怎么会有如今的生活呢?”
“就是,是沈仙子他们赶走了那个妖兽,咱们焚天城才保住!”
……
“你们恨不恨?”
“恨啊!焉能不恨?这世道沧桑,可那群修士在做什么!”
“修士啊,怎么会顾及着咱们这些凡人的性命?”
……
无数的记忆纷繁而过,她似乎只是一个人,却又像是千千万万人的合体一般,血液已经流淌到她的脚下,然而她却好像浑然未觉,只有那双眼睛一会只剩下一片半夏的图腾,一会只剩下一片血色。
沈玉衡摸着自己眉心的沈字图腾,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之中,只剩下一片宁静。
甚至还带着几分慈悲。
她悲悯的看着枉死城主,那些破碎的记忆在沈玉衡的眼前一一的播放,就像是走马灯一般。
涌动的血河之中,枉死的冤魂还在窥伺着那即将堕入其中的魂魄,
血液渐渐从沈玉衡的七窍之中流出,枉死城主那一下也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小的伤害,然而如此看来,却是枉死城主吃亏更多。
血液滴落在血河之中,瞬间让血河沸腾起来。
“主上!”一声凄厉的哀嚎忽然传来,随着那道身影的出现,整片血河都晃动了起来。
&bp;&bp;&bp;&bp;沈玉衡面色一变,如今她实力不比在阳间之时,能够勉强用出域已经是用尽了全力,然而也只能伤到枉死城主,若是再加上一个人,怕是整个域都会失去控制!
电光火石之间,沈玉衡十指迅速动了起来,大片的血色瞬间收缩,那方才几乎笼罩了整个枉死城的域瞬间支离破碎,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沈玉衡眨眼之间收了域,而枉死城主却连连退了数步,七窍流血,整个人都前扑在地,而在她的身上,也瞬间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伤口,血液从伤口之中流出,瞬间就在她的身下流出一道血泊。
“主上!”那人又扑到枉死城主的身侧,凄厉的叫了一声。
枉死城主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依旧伏在地上,仿佛已经死了一般。
见到枉死城没有反应,那人不由得愤怒的看向了沈玉衡,那双眼睛之中闪烁的仇恨光芒让沈玉衡的心都跟着跳了几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已经涌了上来。
“主上辛辛苦苦寻你这么多年,你竟然还如此对主上!”
寻?
沈玉衡随意的抹掉了脸上的血液,脸上那副冷漠的表情带着未干的血迹,显出一种异样的残酷。
宣安被沈玉衡用这样的眼光盯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颤抖了一下,这个女人……为何如此恐怖?
而就在此时,一直在地上呈现出一种半死状态的枉死城主终于也缓缓地坐了起来,宣安连忙扶住她,也不嫌弃她那一身的鲜血。
“姑娘好厉害。”枉死城主在宣安的扶持之下缓缓起了身,笑道。
沈玉衡警惕的看着枉死城主,刚刚还是一副要打要杀的模样,如今却变的如此温和,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枉死城主的面容还是那般的诡异,只是如今在这诡异之上却没了那残酷,剩下的只是一片宁静,半夏的图腾彻底占据了她的双眼,分明应该是诡谲的模样,却只剩下一片青翠的生机。
“让姑娘受惊了,我自幼便有这么个毛病,方才伤到姑娘了吧?宣安,还不去给姑娘倒一杯茶。”枉死城主已经渐渐的站直了身体,那幅模样和方才全然不同,然而沈玉衡却还没有放下戒心。
宣安虽然眼里仍旧带着愤怒,却并没有反抗枉死城主的话,依言去把那翻了的茶杯扶正,然后又找出了新的茶杯,给沈玉衡倒了一杯清茶。
“前几日我这手下不懂事,叫人算计了吓到姑娘,如今我在这里给姑娘赔罪了。”
枉死城主的道歉很是诚恳,沈玉衡只是顿了一下,便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何时的事,是沈玉衡初见宣安时,宣安给沈玉衡的那杯茶。
茶中切成薄片的眼珠,还有那不断蠕动的虫子。
然而这却也让沈玉衡想起了另一个细节,宣安为何那么急切的想要知道她的名字?莫非这个枉死城主就是辨阴阳说的言灵者?
若是真的是……沈玉衡打了个寒颤,幸好那日她没有告诉宣安她的名字!
恰巧此时宣安也给沈玉衡端了茶,想到那天的举动,他忍不住流了一身的冷汗,他自作主张的事,主上若是追究起来……
枉死城主只是看了宣安一眼,然后笑着朝着沈玉衡道歉起来。
“是我这手下自作主张了,姑娘可莫要在意。”
“我为何要在意?”沈玉衡只是冷漠的看着她,却更加警惕了起来。
枉死城主微微叹了口气,看着沈玉衡这个模样,就知道沈玉衡虽然没有在意,却绝对不会有和他们亲近的意思了,她不禁把眼刀甩向了宣安,若非宣安自作主张,焉能至此?
“不管姑娘在意与否,今日姑娘都要把我这一番话听完。”枉死城主随意的拽过来了两把椅子,一把给了沈玉衡,一把垫在了自己的身下。
还不等沈玉衡坐下来,枉死城主却已经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我能够主宰这幅躯壳的时间并不长,所以也只能长话短说。”
“这枉死城在百余年之前还是平静的,只是随着人间的仙魔战,数以万计的枉死之人涌了进来,他们身上带着怨气,而我身为城主,自然是要除掉这些怨气的,可是却不曾想到,那些怨气竟然积蓄在了我的身上……”
枉死城主掀开了袖子,让沈玉衡看见她胳膊上那一个一个因为怨气的积攒而鼓起来的黑色脓包。
“怨气带着那些枉死之人的记忆,他们的记忆和我的记忆开始交错,渐渐的,我发现我已经无法控制我自己的身体了。”
“于是我找到了宣安,组织起了一支我自己的势力,来对抗我自己。”
枉死城主无奈的笑了一下,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只是如今却已经无法回头了。
“你身上,有着很强大的力量,无论是我,还是‘我’,都很想得到。”枉死城主顿了一下,把目光望向了沈玉衡。
沈玉衡只是神色淡漠的看着她。
如今这个枉死城主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
她无法猜度。
“一旦得到了你的力量,也许我们就能够打败对方。”见到沈玉衡这样平淡的反应,枉死城主似乎早有预料,只是继续说道。
“为了保证‘我’的力量,‘我’开始吸收起城里魂魄的寿数,为了防止这些魂魄逃跑,‘我’封闭了枉死城,而随着时间越来越久,那些魂魄越来越多,事情已经渐渐的超出了‘我’的预料。”
“那些寿数进了的魂魄无法离去,便以另一种方式盘桓在这枉死城之中,你以为他们还活着,实际上,他们却已经死了,枉死,枉死,忘死而已。”
枉死城主的眼眸之中蓦然出现了一抹血色,只见她的神色顿时变了,只来得及匆匆扔下一句话,就再次恢复了那幅诡异的模样。
“艾夭身上有破除的线索!”
看见枉死城主又变成了那幅诡异的模样,宣安的手抖了一下,畏惧的看向枉死城主,而后又求助的看向了沈玉衡。
沈玉衡只是瞥了他一眼,掠起宣安的身子,悄无声息的就出了城主府。
原来这两方争斗的势力背后竟然是一个人?还有枉死城主说艾夭身上有破除这死局的线索……
沈玉衡扔下宣安,身影瞬间消失在那天际之中。
&bp;&bp;&bp;&bp;枉死城主的话有几分可信度还是未知,如今整个枉死城之中,似乎已经没有一个值得沈玉衡信任的人。
就连艾夭,或许也不值得信任。
想到枉死城主最后说的那句话,沈玉衡也禁不住在心里怀疑起艾夭来,艾夭真的如同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单纯吗?是真的天真不谙世事,还是装出来的?如果是装出来的……沈玉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么艾夭也忒恐怖了点!
不过不管艾夭到底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沈玉衡在心里对于艾夭的亲切却也少了几分——至少不会如同那般对艾夭掏心掏肺了。
“你为什么还不吃了我呢?”
沈玉衡脚步一顿,这是,阑袂的声音?阑袂怎么会在这里?
对于阑袂的身份,沈玉衡一直都没有想通,很明显的,阑袂是草木成精,可是在这枉死城中,怎么可能会有成精的草木?这里只应该有魂魄才对啊!
沈玉衡敛住自己的呼吸,瞧瞧的藏住了自己的身影。
很明显,阑袂对面的人是艾夭,身为一个没有修成人身的草木精,阑袂是不可能自己跑到这里来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是艾夭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那么,艾夭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这是城主府的后门,也是枉死城之中罕见的荒凉之地,方圆百米之内,一栋房屋都没有,听那些传闻,似乎是因为这里是被诅咒之地,若是在这里建造房屋,就会被神明降下惩罚,当然,对于这种传闻,沈玉衡是不信的。
她竖起耳朵,听着艾夭的话。
“我们是朋友,是朋友!”艾夭的声音似乎带了几分怒气,沈玉衡听这声音,就已经能够在脑中勾勒出艾夭那幅气鼓鼓的模样,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艾夭啊……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呢,每当想到艾夭,沈玉衡就觉得自己心头的所有阴霾都被驱散了一般,她的身上似乎总是带着阳光的味道,想来她生前也一定是一个温暖的人。
“朋友是什么?”阑袂的声音有几分迷茫。
“朋友,反正朋友就是朋友嘛!”艾夭撇了撇嘴,朋友这种东西,怎么能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朋友就是朋友,是无法改变的!
“好吧。”阑袂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吃掉你的朋友?”
“哼!不理你了!我说了,我不吃!”
“可是你不吃怎么能够活过来啊?”阑袂顿时急了,几片叶子不断地挥舞着,连接着叶子和枝干的细茎都要被他挥舞的断掉一般。
“要我说多少次啦!我只是在阳间死了,我现在是活着的,活着的!”艾夭不知道多少次纠正阑袂,不知道为什么,阑袂总觉得她已经死了,可是若是她死了,怎么能够这样的和阑袂说话?
“你死了,阿妖妖,你已经死了!你真的死了!你只有吃掉我才能活过来!”阑袂的声音更急了,然而艾夭却一点都不信,只是撇了撇嘴,把阑袂抱了起来。
“好啦好啦,我死了还不成吗?跑到这里来,孙婆婆一定急死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艾夭抬头看了看天色,把地上的阑袂给挖了出来栽回花盆里,念叨着说道。
“好吧,你一定记得要吃了……哎哟,疼疼疼!”阑袂前头还有点泄气,只是后来不知道艾夭是扯到了他的根须,还是打到了他的叶子,让他连着哀嚎了好几声。
“叫你非要我吃了你,遭报应了吧?”艾夭笑嘻嘻的说道,抱着阑袂就已经渐渐离开了这片所谓的诅咒之地。
眼见着艾夭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沈玉衡终于从自己的藏身之地走了出来。
为什么阑袂说艾夭已经死了?到了地府的魂魄,若是被问到死这个问题,也只是说的是他们在阳间的死亡罢了,而若是魂魄死了,那么便是魂飞魄散。
这枉死城之中的魂魄也只是在阳间死了,却在地府以另一种方式活着罢了,然而听阑袂的语气,似乎是说艾夭在地府之中也已经死了?
那么艾夭的魂魄怎么可能还停留在枉死城之中?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已经触摸到了枉死城的真相,可是却又什么都无法抓住,她不由得深深地皱紧了眉头。
天色已然不早,那片天空已经被夜幕所笼罩,在树林之间穿行的风让沈玉衡觉得无端发寒,而城主府的后门上,似乎有淡淡的黑雾笼罩其上,入眼的只是一片诡谲。
这片所谓的诅咒之地……似乎真的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漫了上来,沈玉衡只觉得自己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被盯住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仿佛多一次呼吸就会惊醒那在黑暗之中蛰伏着的猛兽一般。
这片诅咒之地,到底有什么?
或许在这样的深夜之中还逗留在此,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可是沈玉衡的直觉却告诉她,她必须停留在这里……也许在这里,她能够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树林里传来了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沈玉衡的呼吸也不自觉的跟着提了起来,她的身体也跟着绷直,紧紧盯着那在月光之下晃动的树影。
分明没有风,可那树影却晃动的厉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林里不断地穿行着一般。
不过方圆百米的地方似乎也成了百丈长,沈玉衡眼见着身后的树影渐渐凝聚在一起,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猛兽一般。
腥臭的味道在她的身后蔓延,最后狠狠冲进她的鼻腔,剧烈的冲击让沈玉衡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她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以鬼气凝成的长剑,强忍住那想要吐的感觉,死死的盯着那定住不动的影子。
它似乎没有再靠近,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打量着前方的瘦弱身影。
沈玉衡不知道它会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定位,可是莫名的,她就觉得也许那个家伙会觉得她是一个……伙伴。
是的,就是伙伴。
沈玉衡不知道这种诡异的感觉是来自于那个家伙的眼神,还是只是自己的一种错觉,她的脑海里疯狂的闪烁着伙伴这两个字,仿佛整个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一般。
这样的僵持持续了很久,一直到那天空中的月光都被黑云所掩盖。
&bp;&bp;&bp;&bp;身后的影子忽然动了,沈玉衡只觉得那股腥臭的味道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在她的耳边停了下来,沈玉衡的身体不自觉的紧绷了起来,手里的长剑已经蓄势待发,似乎下一刻就会狠狠地将身后的家伙斩成两半一般。
那家伙在沈玉衡的身上嗅了嗅,腥臭的味道随着他鼻翼的翕动而越来越浓,沈玉衡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身后的家伙的呼吸打落在她的肩头,那家伙的呼吸灼热,遇到这冷的过分的夜瞬间凝成一滴水珠,一张大掌忽然伸出,接住了那水珠,沈玉衡能够听见一阵滋啦的响声,就像是什么东西被腐蚀掉了一般。
是怪物的手掌,被那水滴腐蚀出了一个孔洞。
“你认识我吗?”
怪物也许是怕自己的呼吸再次凝成水滴,他微微往后退了一点,嘶哑的嗓音之中还带着几分疑惑。
沈玉衡摇了摇头,她的记忆之中,从未有这样一个怪物的存在。
“可是我认识你啊。”
怪物咧着嘴笑起来,沈玉衡没有回头,却能够从怪物的影子上,看出它是在笑着的。
“我记得你是谁,你是阿衡。”
怪物仍旧咧着嘴笑着,那张脸上的表情显得狰狞又恐怖,可是沈玉衡却莫名其妙的觉得这怪物很是亲切。
莫非她真的认识这个怪物不成?
或者是,这怪物是她认识的某个人变成的?
“枉死城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怪物的话锋忽然一转,沈玉衡不由得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怪物的话。
“言灵者统治了一切。”
言灵者?这不是沈玉衡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曾经辨阴阳也和她说过言灵者,并且说言灵者盯上了她,如今这个怪物却也说起了言灵者……
宣安是言灵者,还是,是其他人?
沈玉衡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漏听一个字。
“你必须找到最后的言灵者,要不然……”
最后的言灵者?言灵者只有一个?可是辨阴阳提起言灵者时,用的却是他们……是两个人之中有一个在说谎,还是另有隐情?
辨阴阳没有必要骗她,而这个怪物给她的感觉也是不会骗人……那么,是另有隐情?
“你会死的。”怪物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的悲恸起来,配上它那嘶哑难听的嗓音,在这夜色之中愈发显得诡异起来,“这个世界,也会死的。”
这个世界也会死的?言灵者会毁了世界吗?沈玉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不由得想起辨阴阳说的那个属于言灵者的时代。
言灵者是一个很恐怖的存在,因为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控制着这个世界,甚至在不知不觉间,你已经身陷入他为你写好的剧本而不自知。
你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笔下写就。
沈玉衡莫名觉得脊背之上全是冷汗,她如今所经历的一切,是否也是某个言灵者的一段预言而已?
她不敢细想,生怕自己若是细想,自己的意志都会被打垮。
“那你呢?”沈玉衡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却也很冷漠,“你说你认识我,可是,你是谁?”
怪物愣了一下,然后沈玉衡只见到那怪物的影子开始疯狂的晃动起来,那怪物仿佛经历了一种巨大的冲击一般,它捂住自己的头颅,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种极大的痛苦之中。
好半天,那怪物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的名字……早就散在那些时光之中,而我们,终将会再见的。”
“在那九天之上,你终将见到我的身影,也终将寻到有关我的一切。”
它的嗓音不复嘶哑,而是变成了如同泉水叮咚,如同环佩叮当,如同黄鹂出林,清脆悦耳的声音让人听着只觉得浑身舒畅。
“九天之上?”沈玉衡不自觉的反问。
“是的,九天之上。”怪物的身影渐渐缩小,最后只剩下一个晃动的人影,曼妙玲珑,却只是一片黑色。
九天之上?那岂不是要她成仙?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命运似乎被一只大手推动着,她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只能迷茫的跟着命运的轨迹前行。
怪物似乎看出了沈玉衡的心中所想,微微叹了口气。
“仙?九天之上真的是仙吗?仙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你真的知道吗?”
仙是什么?沈玉衡一瞬之间也迷茫了起来,脑海之中瞬间浮现起那些关于“仙”的记忆来。
“老而不死曰仙;一人一山,入山长生,谓之仙也;仙,逍遥物外者也……”
那怪物诡秘的笑起来,沈玉衡似乎觉得自己知晓了某种真相,可却又依然一无所知。
在传说之中的仙,往往都是一种超乎世外的形象,他们不食人间五谷,不染人间纤尘,长生不老,逍遥物外,游离于四海之外,他们仿佛属于尘世,却又不属于人间。
而如今对于修士来说,仙,是一种追求,他们努力修炼不过是为了得证仙途而已,仿佛只要认真修炼,便能得证仙途。
沈玉衡的记忆忽然之间飘远,想起了那些飞升的人,真的只要努力修炼便能够得证仙途么?
丹祖时代飞升的人,他们似乎都不仅仅只是修炼而已……
沈玉衡不由得有些迷茫。
云破月白,怪物的身影渐渐四散,又变成一片晃动的树影。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沈玉衡忽然高声问道。
树影晃动了几下,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们终究会重逢的。”
沈玉衡一怔,木愣愣的看着那树影渐渐的归于平静,萧瑟的风带起几片树叶,也带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凄凉,就像是晚秋的最后一抹哀歌。
沈玉衡伸手,接住那片树叶,树叶在她的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翠变成微黄,最后又干裂,在沈玉衡的手中碎成灰烬。
月色渐渐散了,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之上跃出,昨天还是那样生机勃勃的夏季,到了今天,却只剩下一树的枯黄,沈玉衡看着那满树的黄叶,只觉得脑中灵光一闪。
她似乎知道这枉死城之中到底为何会出现那样的事了!
言灵者!是言灵者!只要找到那所谓的最后一个言灵者,就一定能够找出事实的真相!
沈玉衡不由得喜上眉梢,只是想到如何找到言灵者的问题,她却又忍不住苦下了脸,想要找到言灵者,谈何容易?
&bp;&bp;&bp;&bp;孙婆婆死了,在知道这个消息时,沈玉衡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孙婆婆死了?
街上的魂魄都朝着孙婆婆家的方向走去,沈玉衡也无意识的跟着人群,一直到了孙婆婆的家。
艾夭抱着阑袂,坐在一边木愣愣的,她的双眸空洞,脸上的表情也呆呆的,只有那两道泪痕能够显露出她内心的悲伤来。
只是沈玉衡看着艾夭这幅恍如傀儡娃娃的模样,却莫名觉得毛骨悚然。
孙婆婆在打着艾夭的主意,她想要艾夭的魂魄给自己续命,城主府同样在打着艾夭的主意,他们需要艾夭死给一个新的魂魄腾出地方来,如今孙婆婆死了,新的魂魄有地方可以待着,艾夭也不必被拿去续命,这样一举两得的事……
沈玉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若是真的,那么艾夭也许真的不是她想象之中那么单纯!
“艾夭啊,孙婆婆死了,你也不要太过难过,人,终有一死的。”
有魂魄如是安慰艾夭。
“嗯,我知道。”艾夭抹了抹眼泪,之前的艾夭反应总是慢半拍,今天的艾夭却好像已经完全变的正常了起来,至少沈玉衡从未见过这样的艾夭。
是悲伤使人变化了,还是艾夭本就是如此的模样,从前的百般面孔,不过是假装而已?
“命运轨迹的终点是死亡,谁也无法避免。”艾夭勉强打起了一个笑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也带着一种仿佛历经了世事一般的沧桑,“无论你的人生被改写多少次,死亡,都会如约而至。”
这样的话听在其他魂魄的耳朵里似乎只是太过沧桑了一些,听到沈玉衡的耳朵里,却让沈玉衡整个人都被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着。
尤其是被艾夭那双忧伤的双眸看着之时。
艾夭想说什么?沈玉衡只觉得艾夭的话意有所指,可是她却不知道艾夭指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言灵?!
沈玉衡的双眼蓦然瞪大,难道艾夭是言灵者不成?!
言灵者能够改变一个人生命的轨迹,却无法改变一个人的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也有无力改变的事。
那就是——死亡。
沈玉衡的心底都在发毛,若是艾夭真的是言灵者,那么是不是代表着,艾夭已经能够控制她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懊恼自己如此轻易的就把名字告诉了艾夭,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艾夭真的推测出了她的魂魄名字,那么她真的有可能挣脱么?!
沈玉衡不由得脊背都发寒,但是艾夭到底是不是言灵者这件事还无法确定,她也只是猜测,若是艾夭是,她自然要和艾夭站到对立面,可是若是艾夭不是呢?
那样单纯善良的姑娘若是被自己相信的人错怪,该有多伤心?
她投鼠忌器,根本不敢贸然行动,只敢在暗处猜测揣度,像是角落里已经死了许久而在发臭的泥鳅一样。
孙婆婆死了,这件事只在枉死城之中激起了一个小小的水花,到了第二天,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一个叫做孙婆婆的人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自己的生命中曾经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这是枉死城的悲哀,却也是幸运。
他们不必经受死别的痛苦,那些离去的亲人都会在记忆之中消散,再也寻不到任何痕迹。
沈玉衡就那样看着艾夭抱着阑袂,静静的坐了一晚上,一直到一轮的日月已经轮换,艾夭才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脸上都是泪水,那张小脸如今显得愈发瘦小,引得人心生怜惜。
“孙婆婆死了。”她仿佛一夜之间就已经瘦削了许多,尖尖的下巴似乎能够将自己的喉咙戳出一个洞来一般。
“我一点都不想她死的。”
“虽然她一直想着拿我的魂魄来续命,可是我却也不想要让她死,她死了,我怎么办呢?”
“我有记忆以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她。”
“传承?那和记忆是不一样的,记忆是只属于我的,而传承,却可以属于任何一个言灵者。”
沈玉衡没想到艾夭如此简单的就承认了自己言灵者的身份,她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都成了笑话……艾夭哪怕是言灵者,却仍旧是那个艾夭,不是吗?
艾夭的眼眸之中渐渐的积蓄了泪水,她的眼圈是通红的,像是一只小兔子一般。
沈玉衡觉得,她还是无法把艾夭放到自己的对立面,那就像是违背自己的信仰,和自己的心作对一样的困难。
“我是很喜欢沈姐姐的啊。”艾夭忽然笑了起来,她紧紧抱着自己怀中的阑袂,仿佛世界只剩下她和阑袂一般。
“我不想要所有人死,我想要所有人都好好的活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这样呢?”艾夭歪着头,面上全是不解的神色。
也许她想做的是一件好事,可是这件好事所带来的结果……却是整个枉死城的沉沦。
“你看,每一个人都在按照我写给他们的剧本生活着,他们是多么快乐,可是,为什么他们还是会死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沈玉衡顿了一下,命运是自己活出来的,而不是由谁来写好剧本,一生都只按照剧本生活,“你横加干预,自然会让一切都偏移。”
就像妄魇虽然能够看到未来,却不敢去随便的干预一样,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哪一个举动会让未来都跟着变化……或许只是他不经意的一个举动,就会让整个世界都地覆天翻。
可是更多的时候,他却都是阴差阳错的顺应着时间发展的轨迹而前行。
时间的力量,无法改变。
艾夭紧紧抱着自己怀里的阑袂,她的眼泪还在往下落,眼泪落在阑袂的叶子上,让阑袂似乎都精神了几分。阑袂挥舞着自己的叶子,似乎想要给艾夭擦干眼泪,然而他的叶子却太短了,怎么也碰不到艾夭的脸颊。
她似乎忽然明了了什么,在那张还带着泪水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来。
她不该横加干预吗?是不是只要她做一个旁观者,就能够让这一切不要变得失去控制呢?
“我不是最后一个言灵者。”
艾夭认真的看着沈玉衡,说出的话却让沈玉衡瞬间愣住了。
她不是最后一个言灵者,那么最后一个言灵者,是谁?
&bp;&bp;&bp;&bp;如果艾夭不是最后一个言灵者,那么最后一个言灵者,是谁?
难道是宣安?
艾夭仿佛看出了沈玉衡心中所想,只见她摇了摇头。
“他不是言灵者,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另一个言灵者的存在,可是我却找不到他,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歪着头想了片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形容词。
奇怪?沈玉衡的眉头皱了起来,宣安不是最后一个言灵者,可是他却一直是想方设法的想要知道沈玉衡的名字……是不是宣安背后不仅仅只是枉死城主?在宣安的背后,是否有另一个言灵者的存在?
一切都像是隐在迷雾中一般,无论沈玉衡怎样努力却也捉摸不透。
“你为什么还不吃了我呢?”阑袂摇着自己的叶子,声音一如既往的呆,还带着几分认真,“吃了我,你就能够活过来了啊。”
“我都说了你不是食物!”艾夭反射性的反驳。
活过来?沈玉衡却敏锐的捕捉到这个词,阑袂说的活过来,是指艾夭的还阳,还是其他?
不过如今让沈玉衡思索的却还有另一件事,艾夭说每个人都在按照艾夭的剧本而活着,那么是不是说,艾夭就是枉死城只能进不能出的原因?
沈玉衡把自己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却只换来艾夭迷惑的摇头。
“我没有啊。”艾夭睁着眼睛,迷茫的看着沈玉衡,她确实曾经操控那些魂魄,可是最后那些魂魄却都难逃寿数尽了的下场,按照道理来说,他们是要到地府,重新投胎的,可是他们却并没有。
艾夭也很迷惑,可是她却从未多想。
和艾夭无关?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
沈玉衡不禁把目光投向了枉死城正中央的天幕,在那片天幕之上,静静的浮着一块光幕,那光幕之中是那些枉死魂魄怨恨之人的下场,他们能够透过那片光幕,看到害他们枉死之人的前世今生,还有那所受到的报应。
这也是为了散去枉死的魂魄的怨气。
因为沈玉衡并不是什么枉死的魂魄,故而在她看来,那片光幕只是空白的,可是若是艾夭这样的魂魄,能够看见的又是什么呢?
沈玉衡只觉得眼睛一亮,艾夭既然是言灵者,那么艾夭记忆之中一定也会有其他的言灵者,也许艾夭能够从那光幕之中看到什么呢?
“艾夭,你在光幕里能够看见什么?”
艾夭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依着沈玉衡的话仰头看向了光幕,因为她在枉死城之中的年头太多了,她已经很少看那光幕了,而枉死城的魂魄对那光幕也已经习以为常,故而也不会没事去看,艾夭自然也是这样。
她抬起了头,许久没有看过的光幕上,开始出现她熟悉的一幕一幕。
是她还活着的时候的场景。
身为一个老的不能再老的魂魄,艾夭的记忆是很漫长的。
那些属于言灵者的时代像是一场瑰丽的梦境,却又像是尸横遍野的地狱,那个时代对于艾夭来说,绚烂却也残酷,光明却也黑暗。
因为艾夭的意愿,沈玉衡也能够从那光幕之上看到同样的景象,她不由得把目光落到了艾夭的身上。
却只见到了艾夭脸上那纵横的泪痕。
光幕之中的男人狠狠地吻上少女的嘴唇,少女脸上的泪痕纵横交错,和她衣衫上的血迹一样,凝成一朵凄美的花。
“你叫艾夭?”
男人的声音近乎于冷酷。
少女的肩膀开始轻轻的颤抖起来,如同蝶翼一般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使得她更加美艳动人。
“我是……喜欢着你的艾夭啊。”
世间最伟大的是爱,最自私的却也是爱。
言灵者少女爱上了一个男人,最后将自己的整个种族都覆灭,而少女最终也死在男人的手下。
原来看着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艾夭却有这样的一段往事啊,沈玉衡心疼的揽住了艾夭,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艾夭的背。
“我想,我知道最后一个言灵者是谁了。”艾夭的声音忽然从沈玉衡的胸口里传出来,她的声音发闷,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及那几乎彻骨的哀伤。
就连知道最后一个传承者是谁的喜悦都被艾夭语气之中的哀伤所冲破,沈玉衡此刻突然后悔叫艾夭看见那些过去的记忆。
把已经结痂的伤口撕开给她看,露出外翻的血肉和淋漓的血迹……怎么能够不疼呢?
她从未想过让自己做出去揭人伤疤这种事,可是却无意之间伤到了艾夭,这让沈玉衡心里开始自责起来。
“所有的言灵者都死在了他的手里,可是他,却也是一个言灵者。”艾夭从沈玉衡的怀里挣扎了出来,她仰着头,眸中只剩下一片水光。
那个毁灭了所有言灵者的男人在艾夭的帮助下成了言灵者,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也是言灵者。
人们仍旧把他奉上神坛,仍旧称赞着他的义举,然而这一切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因为那男人的言灵呢?
所有人都不得而知。
不过人固有一死,哪怕他有那样的能力,却也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所有人眼里的神,在某一天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宫殿之中,没有鲜花,没有白鸟,只有一路盛开的荆棘。
“他死了,我做的。”艾夭紧紧的抱住了怀中的阑袂,嘴角扯出一个类似于残酷的笑容来,像极了那个男人杀死艾夭之时,脸上挂着的笑容。
“我爱他,可是却也恨他,死了,死了多好呢?”她歪着头,笑容天真烂漫,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是沈玉衡却知道,这个孩子心中藏着的不是糖果,而是无尽的苦涩。
她想要安慰艾夭,可是所有的软语却都是徒劳。
她能够深深地体验到这样的感觉,你所爱的人,却是你恨的人。
就如同当年的她和雪千重一般,不过不同的是,她是那个刽子手罢了。
“死了便不用再受煎熬了,或许这辈子他最后悔的事,便是把他的名字告诉我了吧。”
为了博取艾夭的信任,那个男人冒险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艾夭,他本来以为艾夭无法推断出他的魂魄名字,可是他却忘了,艾夭……是所有言灵者之中,最出色的那个!
艾夭,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那样愚蠢。
&bp;&bp;&bp;&bp;艾夭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姑娘——如果没有爱的话。
不对,哪怕有爱,她也不是一个愚蠢的姑娘。
她把爱和其他看的很分明,也许对于她来说,她可以为了爱而死,却也会为了其他而死,对于她而言,爱不是生命的全部。
“他就在枉死城之中,可是我找不到他。”艾夭的记忆是很漫长的,许多事已经被她短暂的遗忘,可是那只是暂时的,她总有一天会想起的。
光幕上的画面还在不断地播放着,最后骤然停留在那被马踏死的书生身上。
艾夭和沈玉衡对视了一眼,那已经是那个男人的后世了,只是沈玉衡看着那场景却莫名觉得眼熟。
“宣安。”艾夭提了一句,在枉死城之中,宣安算是一个名人,对于宣安的生平,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早就给扒了个干净,对于宣安的事,艾夭虽然没有仔细听过,却也有所耳闻。
沈玉衡这才记起来,宣安不就是这样死的吗?当初宣安和她搭讪,就是这样说的……不过如今那个男人却也有这样的后世?
画面还在继续,沈玉衡很快的就能够辨认出那个男人后世的身份。
——那个害的宣安被踏死的小孩。
从出生到死亡,最后只剩下一片迷雾,画面开始重播起来。
“他也到了枉死城了。”艾夭扯着自己的发梢,喃喃自语。
到了枉死城了?
沈玉衡的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两个身影——老书生,宣安。
这个故事,老书生和她讲过,宣安也和她讲过,两个人是同一种死法,并且分毫不差,怎么可能?
那么他们之中定然有一个人在说谎,甚至很有可能,最后一个言灵者就在这两个人之中!
艾夭说宣安不是最后一个言灵者,那么……老书生的嫌疑顿时大了起来。
沈玉衡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想着。
只是她和老书生却只是萍水相逢,想要找到老书生都不容易……
更何况是去分辨老书生和宣安到底是谁在说谎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夜已经渐渐深了,更夫的声音穿过大街小巷,伴随着那呼呼的风声和铜锣的响声。
更夫?沈玉衡探头去看,却只看见了老书生那熟悉的身影,他的脊背佝偻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好长,灯光映的他的影子更加凌乱,一深一浅两道影子交错晃动。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刚刚还想着找不到老书生,如今这老书生却就送上门来,莫非是天降的福缘不成?
老书生似乎注意到了沈玉衡盯着他不动的目光,只见那灯笼晃了晃,骤起的阴风拍打着铜锣,带出一阵一阵诡异的声响。
沈玉衡的目光和老书生浑浊的双眼对上,那双浑浊的双眼之中带着几分沈玉衡辨不明的神色,那样诡异的模样让人觉得无端发寒,沈玉衡不自觉的挺直了脊背,目光死死的和老书生对上。
老书生的嘴角咧出一个笑容来,他的笑容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感觉,沈玉衡能够清楚的看见老书生带着笑,嘴唇翕动。
他说的是——艾夭。
已经不需要多加怀疑,老书生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那个说谎的人,是老书生!
沈玉衡的身影如电,瞬间就朝着老书生冲了过去,然而老书生却也不是庸手,只见他手中的铜锣忽然颤动起来,在铜锣之上骤然爆发起一阵光芒,沈玉衡只觉得眼前光芒乍现,忍不住抬袖去挡,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空档,老书生却已经没了踪影。
说得多,实际上这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变故罢了,沈玉衡心头一凛,这老书生,竟然有如此的本事?!
她好说也是鬼将的修为,这老书生却能够在这么一瞬之间就瞬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没了声息,那么这个老书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沈玉衡咬了咬牙,如今不管这个老书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她都不能退却,必须迎难而上!
若是真的想要找到枉死城的秘密,那么就必须从老书生身上下手!
沈玉衡沉下心,开始去寻找老书生的踪迹,整片天地仿佛都骤然安宁了下来,沈玉衡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干枯的树干之上传来的哀鸣,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风行走的轨迹,能够清楚地看见那九天之上翱翔的飞鸟……
仿佛一切都成了她的耳目一般。
世界仿佛也忽然之间变的慢了起来,沈玉衡的呼吸也跟着慢了起来,她仿佛和整片天地都融为了一体一般,她呼吸的韵律,便是天地的轨迹。
她的目光开始在天地之中搜寻,忽然之间,一抹非同寻常的颤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沈玉衡的面上无悲无喜,仿佛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之中。
艾夭抱着阑袂,在她的眼中,沈玉衡的动作已经快到看不见了,只见沈玉衡的五指间全是晃动的残影,她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这样轻易的就顿悟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妖孽天赋?!
在如今,评定修士的天赋,更多的是依靠灵根,沈玉衡的双灵根很常见,和那些纯灵根的修士比起来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然不会有人觉得沈玉衡的天赋有多么妖孽。
可是在一些人的眼里,沈玉衡的天赋却已经是逆天的程度。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评定一个人天赋是否足够高,靠的是悟性,靠的是心性,灵根不够可以用努力来凑,可是悟性不够,却绝对是无法成为一个大修士的。
丹祖时代的修士是如此,言灵者时代的修士是如此,许多沈玉衡所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时代,修士都是如此,一直到了后来,灵根之说才渐渐取代了悟性之说,成为了整个修真界的主流。
“她好厉害。”阑袂惊的连叶子都忘了动,傻呆呆的张着自己的叶子,喃喃说道。
“是好厉害。”艾夭赞同的点了点头,嘴角骤然绽放出一抹笑容来。
她就知道,沈姐姐好厉害!无论是悟性,还是心性,或者是对于信仰的忠诚程度,沈玉衡都已经远远超出这个时代的修士太多了!
如今沈玉衡已经进入了这样的状态,艾夭自然不必出手,只见艾夭抱着阑袂坐到了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玉衡的这场“表演”。
&bp;&bp;&bp;&bp;沈玉衡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一道精光在她墨绿色的眼眸之中迸现,只见她的五指忽然朝着一个方向抓去,在她的五指之间,是一道道红色的细线,那些细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眨眼之间就已经朝着那个方向抓了过去!
隐藏在其中的老书生瞳孔微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沈玉衡能够强大到这种地步,在这种情况下,沈玉衡居然还能够找到他?!
沈玉衡的手中蓦然出现了一把长剑,沈玉衡在那张大网朝着老书生冲过去时,整个人也跟着动了起来,只见沈玉衡的身上骤然爆发出一阵火光,火色的长剑,火色的身影,恍如世间最绚烂的烟火。
老书生惊骇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他不由得开始怨恨起宣安那个没用的家伙来,不过是一个名字,难道也没办法套出来吗?
他死后到了枉死城,机缘巧合之下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也成了所谓的最后一个言灵者,而在见到宣安之后,他就尝试着用言灵控制了宣安,最后慢慢的控制整个城池的魂魄,然而,他却并不能够控制艾夭。
——因为艾夭也是言灵者,并且在言灵上,艾夭比他强大太多了。
整个枉死城渐渐的都被他的言灵所控制,在这枉死城之中,他就是近乎于王的存在。
他制定规则,他掌控生死。
他疯狂地迷恋着这样的感觉,然而枉死城之中的魂魄却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离开,这是他所无法接受的,所以他把那些魂魄悄悄地截了下来,困在了自己的随身空间之中——从没有任何一个魂魄死去,他们不过是被他收进了空间而已。
而所谓的城主要用其他人的魂魄给新来的魂魄腾出地方,也不过是他玩腻了换了一种方式罢了。
总是看着同样的人,同样的故事,任谁都会腻的,不是吗?这个时候……就要放其他的魂魄进城了啊。
整个枉死城都在他的掌中,可是偏偏出现了沈玉衡这个变数。
在沈玉衡出现的时候,老书生就知道她是个变数,因为她没办法被他收进空间,他也没办法知道她的魂魄名字。
这样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烦躁起来,所以他指使了宣安去套沈玉衡的名字,设计出了一出精妙绝伦的戏,可最后却都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这是为什么呢?一直到那张大网已经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老书生也没有想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中所想,沈玉衡用网把他束缚的更紧,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来。
“其实我很早就说过,我不是死进来的。”
她和这些魂魄本质上是不同的,人死之后,人魂和地魂会在地府之中合二为一,等待轮回,而轮回的是人魂,地魂则会仍旧停留在地府之中,可是她却不是。
她曾经历经过飞升的天劫,天魂早已归位,只等飞升成仙,她天地人三魂俱全!
天地人三魂俱全会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
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沈玉衡,她是第一人!
“他是最后一个言灵者。”艾夭抱着阑袂走到了沈玉衡的身前。
沈玉衡偏着头,不解的看着她。
“只要他死了,言灵自然会解除了,这整座城池都在他的言灵的掌控之下。”艾夭如今却不像最开始反应慢时的模样,只见她笑着解释道。
沈玉衡点了点头,手里的长剑骤然劈下,瞬间就把老书生劈成了两截,只见老书生的魂魄骤然化作光点散溢,而和老书生的魂魄绑定的空间也瞬间崩溃,无数的魂魄瞬间被丢了出来,顷刻之间就已经挤满了沈玉衡的身边。
如今老书生已死,整个枉死城的封闭也自然解除,那些魂魄没有了言灵的束缚,寿数尽了的纷纷化作光点,朝着枉死城外围散溢,他们寿数已尽,自然要重入轮回。
而那些寿数未尽的魂魄,却都落到地上,开始纷纷的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沈玉衡的身边满了又空,她只能看见穿行的人群,可是这些人却好像都看不见她一般。
艾夭抱着阑袂站在她的对面,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灿烂的笑意,就像是初冬的暖阳一般,让沈玉衡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
“其实……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一个言灵者了。”
她的眉眼都是弯着的,像是天边的月牙似的。
“因为,我早就已经死了啊。”
艾夭偏着头,她的身体也忽然化作光点,却不是飞向枉死城外,而是在沈玉衡的眼前一颗一颗的绽放开来,凝成沈玉衡眼中所见的烟花。
她早就已经死了,就连她的魂魄也已经死了,可是她却忘记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任由自己的执念在这枉死城之中盘桓。
不是老书生无法控制她,而是因为她本就不是一个实际的存在,她不过是一缕执念而已。
随着艾夭的身体化作光点,裹着阑袂的花盆也瞬间掉落在地,泥土都溅出去,只见阑袂的叶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最后终于化成了一截已经死去千年的断木。
不过也是一缕执念,一缕幻象罢了。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随风散去,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沈玉衡的身侧走过,仿佛沈玉衡又回到了人间一般。
枉死城,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和平,安宁,仿佛一个华胥之境。
她也再没有停留在这里的意义,沈玉衡捋平自己衣衫上的褶皱,朝着枉死城的外围走了过去。
大片大片的广袤土地在她的眼前展现,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在踏出枉死城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身体骤然之间虚化,眼前的景象也开始骤变,原来她所要寻找的离开的方法,不过是走出来而已。
沈玉衡的身影渐渐消失,枉死城的繁华仍在继续,仿佛她从未来过一般。
然而在那黑色的城墙之上,那城门上方的三个字上,却有鲜血滴落下来,落入土地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殷红如血的三个字静静的在那城门的上方停留着。
——忘死城。
枉死,却也忘死,他们会忘记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依旧如同活着一般,停留在这里。
&bp;&bp;&bp;&bp;沈玉衡以为自己会如同那些魂魄一样,进入地府,可是在眼前的景象渐渐明晰之后,她发现她错了。
她又回到了半步多,并且仿佛时间倒转一般,面对着眼前的恶鬼,沈玉衡开始迷茫了起来。
所谓的枉死城,到底是她的一个梦境,还是真实存在的?
手下用力,长剑瞬间把那恶鬼的身子劈成了两半,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之中瞬间充满了力量,仿佛整个人都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一般。
她不是已经晋升鬼将了吗,如今这种感觉是什么?
莫非枉死城真的只是她的一场幻觉罢了?!
沈玉衡定了定心神,看着那些由远及近的魂魄。
这些魂魄都是停留在半步多之中的,有新鬼,也有已经停留在这里许多年的魂魄,却不会再有一个叫做阿斗的魂魄,没有看见阿斗的身影,沈玉衡忍不住松了口气,阿斗如今应该已经轮回了吧?这一世的阿斗会忘了一切,也不会再记得她……那样,阿斗是不是会过上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陆陆续续来到这里的魂魄面面相觑的看着那个站在恶鬼身后的女人,这个女人一身素衣,和他们记忆里的女修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看见她剑下已经成为两半,死的不能再死的恶鬼之时,所有人却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能够以一己之力斩杀恶鬼,该是什么样的修为?
扪心自问,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够做到这样!
面对这些魂魄或是惊惧,或是诧异的目光,沈玉衡却岿然不动,只是面色如常的散了手中的长剑,面上挂着一幅骄矜冷漠的表情。
“是她!”
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认出沈玉衡就是那个在半步多之中要了亡心,又要了解忧的人,他们还在那个男人回来之后一起怒骂沈玉衡的负心薄幸来着,这才多久的时间,却就让他们见识到了沈玉衡的实力?
“她修的不会是无情道吧?”有魂魄小声嘀咕着,传说无情道是最为厉害的一道,不过却要断情绝爱,故而也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罢了。
沈玉衡耳朵尖,自然也听到了这嘀咕声,她不由得把目光落了过去,那魂魄只觉得心头一颤,自己的所有似乎都暴露在沈玉衡面前一般,他打了个哆嗦,瞬间不敢多做言语。
这女人的目光,也忒骇人了点!
沈玉衡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看他,拨开人群便离开。
魂魄们自觉的给沈玉衡让出了一条道来,毕竟无论在哪里,强者都是值得尊敬的。
随着沈玉衡的身影渐渐消失,刚刚说话的魂魄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那个女人,真是吓死人了。”
边上的人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你是人?”
“那就是吓死鬼了!好了吧?!”
沈玉衡自然不知道其他人的议论,只见她直接拐进了半步多之中。
这一片地带都叫半步多,这个客栈也叫半步多,而这半步多之中,除了轮回道,便是客栈。
若是想要离开这里……也许只能够从这客栈上头找一找线索了。
沈玉衡不自觉的握紧了手,客栈之中的小二和掌柜似乎都在半步多之中停留了许多年了,可是却不见任何虚弱的模样,那些其他的魂魄哪个不是留不了几年就要去轮回?
因为沈玉衡斩杀恶鬼弄出来的动静,让这客栈都跟着塌了半边,掌柜正抱着自己的银子匣子,指挥着小二他们上上下下的把零碎的砖块捡起来放到一起,又指挥着其他的魂魄把能够重建的地方重建。
那些上下忙活的魂魄有的嘴里骂骂咧咧的骂着,然而除了掌柜的吹胡子瞪眼睛的一顿臭骂以外,什么也得不到。
掌柜的远远地就瞧见了沈玉衡的身影,他的身体瑟缩了一下,然后很快的堆起了笑意,那讨好的模样和沈玉衡上次见到他真是大不相同。
上次的掌柜的还很高傲,如今却是一副媚上的模样,不得不说,这掌柜变脸也忒快了。
一个鬼兵也许并不值得掌柜重视,可是一个鬼将,却足以毁了半个半步多了。
“姑娘想要什么?我们这里酒水种类多样,小菜也不错,今儿个天气这么好,姑娘何不进来小酌几杯?”
掌柜的对着沈玉衡时还是一副讨好的模样,再转向那些小二厨子时,却瞬间变的凶恶了起来。
“眼睛都瞎了是不是?还不给这位姑娘收拾出一个干净地方来!若是怠慢了姑娘,看我不抽了你们的皮!”
“周扒皮!”小二嘟囔了一句,剜了掌柜的一眼,却正好被掌柜的瞧见,被掌柜的那么一瞪,顿时缩了缩脖子,灰溜溜的去收拾桌子了。
“给我一杯解忧。”沈玉衡坐在了收拾干净的座椅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那掌柜。
掌柜被沈玉衡这古怪的表情看的额角冷汗直流,怎么这个女人这般恐怖?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莫非是她发现了什么不成?!
沈玉衡也只是诈一诈这掌柜的罢了,掌柜的身上有秘密那是一定的,只是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却不得而知,沈玉衡也摸不准自己能不能够从掌柜的哪里问出来什么,如今她做出这幅高深莫测的模样,若是掌柜的心里有鬼,自然会心虚的。
可是若是掌柜的功力太深,或者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沈玉衡也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看掌柜的反应,沈玉衡明显是赌对了。
这个掌柜的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
解忧很快端了上来,沈玉衡小小的啜了一口,一双墨绿色的眼眸之中,渐渐浮现出一种令掌柜的觉得从心底开始发寒的神色来。
鬼将,那是什么样的修为?
这样说吧,沈玉衡甚至不需要多大的动作,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够让掌柜的灰飞烟灭。
掌柜的是一个很惜命的人,自然不想拿自己的命来赌,可是若是真的把半步多的秘密告诉沈玉衡,他却又不是那样的甘心。
他瞄了一眼沈玉衡的神色,这个女人是真的知晓半步多的秘密在他身上,还是只是诈一诈他?
若是前者,怕是他不说也得说,可是若是后者呢?
掌柜的咬了咬牙,不管怎么样,先拼一把!
“姑娘还想要吃什么?”掌柜的脸上挂着笑,谄媚的问道。
&bp;&bp;&bp;&bp;沈玉衡抬起了酒杯,广袖自然而然的垂下,遮住了她的大半面颊,也掩住了她眼中晦暗不明的神色。
这个掌柜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这都有什么小菜?”
掌柜的微微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这个女人是没有怀疑了,他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说起店中的小菜来。
沈玉衡偏着头,看神色似乎听的很是认真,也似乎对掌柜没有任何怀疑。
一直到掌柜都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心之后,沈玉衡却忽然的冒出了一句话。
“可有让人一直留在半步多的小菜?”
这一句话让掌柜的额角刚刚散去的冷汗再次流了下来。
“姑娘说笑了,只要想,谁不能一直留在半步多呢?”掌柜的勉强打起笑容,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要那么发虚,他只能赌沈玉衡是一时兴起罢了,若是沈玉衡真的就是为了那个秘密而来……
掌柜的无端觉得背后一冷,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秘密和小命……到底是谁重要?
这对于掌柜来说,并不是太难选择的事,无论如何,他都要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
掌柜这细微的动作自然落在了沈玉衡的眼中,沈玉衡心下微喜,看来这掌柜身上确实有秘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够从掌柜这里找到出去的办法?
“我想掌柜知道我在说什么。”放下酒杯,沈玉衡似笑非笑,她本来身上就带着一股缥缈的仙气,如今却更带着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莫测高深,这不由得让那掌柜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剖开展示在沈玉衡的面前,在这样的目光之下,他所有的心思都无处躲藏。
他不由得抖了一下,这样剧烈的反应让沈玉衡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掌柜的身上一定有属于半步多的秘密。
“大人饶命。”掌柜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二有眼色的关了门,转眼之间,地上就呼啦啦的跪了一大片的人。
沈玉衡只是轻轻摩擦着手中的酒杯,那幅冷漠的样子让掌柜的心都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这样的态度……若是他不给她一个完美的回答,也许今日他们就要殒命在此!
方才还一个劲咒骂掌柜的魂魄们开始瑟瑟发抖,不断地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掌柜,然而他们看见的,却也只是掌柜瑟瑟发抖的背影。
所有人都在畏惧,畏惧着死亡的到来。
看见掌柜这个模样,沈玉衡知道自己赌对了。
当初她只是一个鬼兵,掌柜并不会把她放在心上,如今她成了鬼将,掌柜的自然畏惧她,而且掌柜贪财怕死,她也是正巧抓住了掌柜的弱点。
掌柜咬了咬牙,颤抖着抬手抹掉了自己额角的汗水。
他瞄了一眼沈玉衡的神色,终于颤声说出了自己身上的秘密。
原来这半步多最开始只是一个客栈的名称,这客栈是连通阴阳二界之所,死去的修士会在这里重新轮回或者是进入地府。
最开始的半步多也是没有掌柜的,只有一个提着灯笼的女人,那女人的身份早就不可考,名讳更是无人知晓,因为她总是提着灯笼,故而又被叫做提灯人。
一直到掌柜死了,来到了这半步多。
这掌柜在生前也是一个妙人,他爱财,却又因为胆子小惜命,不敢做什么太过冒险的事,活着时他是个出了门的吝啬鬼,也许生前的福缘都攒到了死后,掌柜的在半步多住店时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半步多的传承。
半步多真正的主人已经来了,提灯人自然也就入了轮回,半步多这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说到这里,掌柜瞄了一眼沈玉衡的神色,他说的这些都不是那秘密的重点,对于秘密的核心,他自然是有心隐瞒的。
然而沈玉衡却只是瞥了他一眼,饮尽了杯中酒,在她手中的酒杯瞬间就化成齑粉,被她一吹,就纷纷扬扬的四散开来。
掌柜的打了个哆嗦,顿时不敢再有隐瞒。
半步多独立于地府之外,却也是在地府之中的,掌柜的得到半步多的传承之后,就自动的成了地府之中的鬼差,并且有了任命鬼差的能力,才能一直留在半步多而不死。
鬼差?
那么这个掌柜的是在酆都和阴司街外的第三方势力吗?
“你是酆都,还是阴司街?”带几分冷漠的声音一出,掌柜就知道自己这点秘密是没有任何隐瞒的可能了。
地府之中虽然这两方势力的对垒已经很是分明,可是大多数的普通魂魄也只是知道,而无法的准确分辨出来,可是沈玉衡却能够清楚的说出这两方势力……那么就代表着沈玉衡很有可能属于一方势力!
掌柜的心里直打鼓,只期盼着沈玉衡是酆都那边的,若是阴司街的,怕是他根本就没命活了!
掌柜的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辞,“小人既不是酆都人,也不属于阴司街,二位大人并不管这半步多之中如何,不过阴司街的大人有时会到这里挑选一些好苗子,提拔成为鬼差。”
阴司街的鬼差敢这么干,是因为他们不怕乱了轮回,可是沈姜却没办法这么干,修士魂魄少了,轮回也有可能乱掉,沈姜他们绝对不会做这样冒险的事!
“你不是说这半步多独立于地府之外么?他们还能进出自由?”
沈玉衡关注的是自己能不能够出去,她之前做过各种尝试,却发现半步多和地府根本就像是两个世界,她压根就没办法离开!
掌柜的似乎并没有听出沈玉衡的目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听出了却也不敢隐瞒,毕竟在鬼将的修为之下,他也只能够臣服。
“大人们似乎有特殊的方法能够来去自如。”
当然,阴司街的魂魄也是不能在半步多停留太久的,若是停留时间过久,他们也会渐渐虚弱下去,最后彻底消失。
然而不知为何,沈玉衡却发现自己并不受这样的束缚。
她在半步多之中,仿佛和人间没有什么分别一般……
难道是因为她三魂齐全的缘故?
“他们何时会来?”
“约莫过几天便来了。”
想要出去……似乎要在阴司街的鬼差身上找一找线索,沈玉衡略一思忖,便不再为难掌柜的。
掌柜的如蒙大赦,千恩万谢的退了下去。
&bp;&bp;&bp;&bp;掌柜的说阴司街的鬼差约莫过几天就来了,第三天,阴司街的鬼差果然来了。
带队的人是一张沈玉衡熟悉的面孔,身形高大,面色冷凝,正是逼得沈玉衡撕裂空间掉进半步多的庆宫春。
庆宫春是个很厉害的魂魄,在进入半步多的那一瞬之间,他就已经感受到了沈玉衡的气息,如电的目光瞬间射向沈玉衡的方向。
既然已经被发现,沈玉衡也不再躲藏,而是大大方方的对视回去。
那些魂魄和鬼差不明所以的看着庆宫春忽然停下的脚步,又顺着庆宫春的目光看过去,却也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地方。
半步多之中不想轮回的魂魄也有打着成为鬼差,留在地府之中的主意的,故而有不少魂魄都想方设法的想要引起庆宫春的注意,如今庆宫春忽然之间停下来了,他们自然心里着急。
“你会乱了轮回。”沈玉衡只是凝眸,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与我无关。”隔着远远的人群,沈玉衡也能够看清庆宫春的口型,她忍不住握紧了双拳,阴司街的人果然都是如此!
庆宫春也只是停留了片刻,便转过了头,继续在那些魂魄之中搜寻起来。
杀掉沈玉衡,是他的目的,然而阴司街其他人的目的却是活捉沈玉衡,和他一起来的鬼差也并不是都和他一条心,若是他贸然行动,怕是那些鬼差也只会给他拖后腿罢了。
反正凭借着沈玉衡的本事,是没法子自己离开半步多的,他也并不担心。
沈玉衡的身影退出了人群,她本来想混在阴司街的队伍里出半步多的,却没想到带队的是庆宫春,这个法子根本没有任何可行性,想要离开半步多,只能够选择其他的方法!
离开的秘密……也许还在掌柜的身上!
因为阴司街的人太过霸道,掌柜的虽然不想成为阴司街的鬼差,却也得好吃好喝的供着阴司街的人,唯恐这群人一不小心就收了他的小命。
“我问你,这几日可有一个厉害姑娘来到这半步多?”避开那些鬼差,庆宫春拉住了掌柜,沉声问道。
掌柜心下一沉,厉害姑娘?那除了沈玉衡还有谁?
“厉害姑娘?我们这半步多厉害姑娘多着呢,大人说的厉害姑娘,是怎么个厉害法啊?”掌柜的面上堆着笑容,小眼睛里闪烁着几分猥琐的光,那幅淫笑让人一阵一阵的作呕。
庆宫春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起来,这个掌柜果然还是那么令人恶心!
“别和我装傻。”眉目微冷,庆宫春扣住掌柜的脖颈,眼中已经带了几分凶色。
掌柜心头一凛,顿时吓的两股战战,这个男人明显不是好相与的,那个女人也不是好相与的,无论他是供出那女人的行踪,还是不供出,怕是都少不了一顿教训!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这条小命还能不能保住?
掌柜的是个惜命的人,在心里一合计,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能希望这个鬼差能把那女人杀了,免得那女人事后找他算账!
掌柜的这边刚下定决心,准备一咬牙把沈玉衡的行踪交代了,那边客栈的门却忽然开了。
因为阴司街的鬼差来了,整个客栈都是被包下来了,那些魂魄为了自己的小命,根本不敢贸然进来,那么唯一一个有可能进来的人,就是沈玉衡!
“你想找我,威胁一个普通的魂魄算什么本事?”沈玉衡怀里抱着一把长剑,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她懒洋洋的抬眼,看向庆宫春的目光却是带着挑衅的。
方才因为沈玉衡一直混在人群之中,除了和沈玉衡打过照面的庆宫春之外,并没有鬼差认出沈玉衡,如今沈玉衡就这么大喇喇的站在他们面前,这下,所有人却都认出了沈玉衡了!
庆宫春面色一沉,这个沈玉衡是故意的!
“既然你们想抓我,那便来试试啊。”她抽出了手里的长剑,闪烁着火光的长剑映的她的面容更加妖冶,让这些鬼差心中都无端多了几分恐惧。
为何这个女人如此的恐怖?
几个鬼差面面相觑,对视了片刻之后,同时咬了咬牙。
若是抓住了这个女人,鬼王定然会好好嘉奖他们!拼了!
几个鬼差的身影顿时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这几个鬼差心里也在打鼓,他们的修为并没有庆宫春高,也只是仗着自己人多才敢拼一拼罢了,若是一对一和沈玉衡打,他们哪个也不是沈玉衡的对手!
庆宫春眼见着这群鬼差都已经冲了上去,却也只是双手环胸,眼里一片冷漠。
愚蠢!
鬼兵和鬼将根本就是两个层次!当初沈玉衡那样厉害,在他这样的鬼将面前,还不是要趁着内讧的时机才敢撕裂空间逃走,而不敢有任何的停留!
如今这群鬼差不过是鬼兵,却打着活捉沈玉衡的主意,不是愚蠢是什么?
那些鬼差看见庆宫春没动,也是恨的一阵咬牙,这个庆宫春一向和他们不合,如今竟然还做出这样冷眼旁观的事来!
不过他们已经冲了上去,哪怕是想要退回来也来不及了,也只能够硬着头皮上了,不管怎样,他们都是阴司街的鬼差,庆宫春总不会看着他们被这个女人杀了吧?
几个鬼差只能用这样苍白无力的话来安慰自己。
他们一开打,那些掌柜小二什么的就已经纷纷找了地方躲起来,如今掌柜的正抱着自己的钱匣子,瑟瑟发抖的在柜台底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同时,掌柜心里却也在庆幸,好在他没有嘴快的就把沈玉衡的行踪就给交待出去,若是被沈玉衡听到,他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沈玉衡如今已经是鬼将,对上这些鬼兵,不说是轻而易举,却也是游刃有余,在面对几个鬼差的围攻,她甚至还能分出心神去注意庆宫春的动向。
原来这就是鬼将的力量吗?
和鬼兵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怪不得她在还是一个鬼兵时会被庆宫春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鬼兵和鬼将已经有了如此大的差距,那么鬼王又会是何等的恐怖?
沈玉衡咬了咬牙,若是想要彻底改变地府之中的局面,怕是鬼将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bp;&bp;&bp;&bp;从始到终,庆宫春都一直双手环胸,面上一派冷漠的看着沈玉衡轻松的将那几个鬼差都给打的半死,一直到眼见着他再不出手,那些鬼差都要被打死了,他才终于动了起来。
只见他的身影瞬间移动了好远,只在原地留下一串残影,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那几个鬼差就被捆到了一起,丢在了角落。
庆宫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着她。
那几个鬼差已经被沈玉衡打的完全没有了还手的力气,庆宫春也不用怕他们会给他拖后腿。
对于他而言,孤军奋战早就习以为常,他甚至根本不需要一个所谓的伙伴。
“你想杀了我。”沈玉衡手里握着长剑,笑靥如花。
庆宫春并未多言,只是身影如电一般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在之前,沈玉衡觉得庆宫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可是如今她晋升鬼将,庆宫春的动作落到她的眼里却就慢了很多。
——她甚至能够清楚的分辨出庆宫春行动的轨迹,并且有余力去推断庆宫春的下一步。
这在她晋升鬼将之前,根本就是想也不敢想的事!
庆宫春生前是体修,死后走的依然是体修的路子,而且他晋升鬼将多年,沈玉衡最初应对他尚还有余力,可是随着二人对阵的时间越来越长,沈玉衡就渐渐发现自己和庆宫春比起来,却还是不够强!
然而庆宫春和沈玉衡对战时,却也是越来越心惊!
在上一次见面,他还是可以把沈玉衡吊着打,如今沈玉衡却已经能够堪堪和他打个平手!若是任由沈玉衡继续这样成长下去,整个阴司街当真还有能够制住沈玉衡的人吗?
怕是就连鬼王也无法在沈玉衡身上讨得了好!
庆宫春不禁更加坚定了杀了沈玉衡的决心,其他人看到的是如果不杀沈玉衡,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利益,而他看到的,却是留下沈玉衡会给阴司街带来的祸害!
庆宫春的杀心更重,手下自然也就更重,本来还能够抵抗的沈玉衡被他这骤然变化的招式吓了一跳,手上不禁就乱了两分,若非沈玉衡调节的快,怕是要在庆宫春这里吃亏!
庆宫春的杀意已经如此的浓,若是不趁现在杀了庆宫春,怕是以后还会有连绵不断的麻烦!
沈玉衡一咬牙,庆宫春已经对她动了杀心,就不会如此轻易的放弃,那么她也只能够——以杀止杀!
手里的长剑之上火光跳跃,沈玉衡的身影翻转之间,那火光也跟着翻转起来,长剑狠狠的劈下,庆宫春瞳孔微缩,哪怕是他如今走的也是体修的路子,却也不敢用自己的身体去和沈玉衡的长剑对拼,只见他的身体扭曲成一种极其别扭的形状,而沈玉衡的长剑来不及收手,瞬间就砍在了桌子上,把那桌子砍成了碎片。
桌子的碎片溅了一地,木屑差点嘣进掌柜的眼睛里,躲在柜台下面的掌柜抖得更厉害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和自己的钱匣子一起被沈玉衡的长剑砍成两截。
沈玉衡一剑劈空,立刻收剑再次朝着庆宫春刺了过去。
然而庆宫春却趁着这个空档,一拳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朝着沈玉衡打了过去,沈玉衡心头一凛。
庆宫春的拳头上带着一股劲风,带过空气时带来一阵的音爆之声,而在他拳头周围的一小块空间,都已经因为这拳头之中积蓄的巨大力量而扭曲了起来!
不难想象,若是这一拳是打在沈玉衡的身上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然而沈玉衡刚刚出剑的动作还没有完全收回,她的腰肢狠狠地向后弯折,肩膀几乎和小腿都贴到了一起,远远看去,仿佛整个人已经被折成了两段一般。
庆宫春只觉得心头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已经弥漫了上来,然而这气势惊人的一拳既然出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他只能够继续打出去,而无法收回来!
只见沈玉衡身边的空间骤然变的扭曲了起来,沈玉衡的身影在他的眼前碎裂成一片一片,就像是上一次沈玉衡在他的眼前逃跑时那般,看见这样的情景,庆宫春哪里还不明白,沈玉衡这是撕破了空间?
因为他生前并没有达到元婴修士的地步,故而哪怕死后,他也是无法撕裂空间的,和沈玉衡比起来,他天然就处于劣势!
拳风把沈玉衡的身影彻底打的破碎,庆宫春提起警惕,开始彻彻底底的全神贯注于沈玉衡的身影。
沈玉衡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已经积蓄许久的力量让长剑开始熠熠发光,她的双眸紧盯着庆宫春的后心,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庆宫春的身影一般!
墨绿色的眼眸之中所剩下的,只有那一个小点!
只见沈玉衡的身影骤然从空间裂缝之中跳出,手里的长剑狠狠的朝着庆宫春的后心刺了过去!
不成功,便成仁!
这一剑已经是让沈玉衡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沈玉衡已经把一切都赌在了这里,若是能够斩杀庆宫春,那么就是她赢,而若是被庆宫春躲过去,沈玉衡必败无疑!
很幸运的,因为庆宫春刚刚那气势惊人的一拳所带来的后果,让庆宫春如今动起来还很是艰难,纵然庆宫春已经感受到了背后的危险,然而他却不能够如同自己想象之中那般的去躲闪!
毕竟那威力惊人的一拳也抽了他的大半力气!
见此情景,沈玉衡心下一喜,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颤动,只是毫不犹豫的刺进了庆宫春的后心!
长剑的尖端触到血肉,让庆宫春不由得颤抖了起来,那呼啸的业火瞬间就把他的魂魄都灼烧,只是一个弹指,长剑却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业火也瞬间在他的身上灼烧出一个大洞来!
庆宫春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这就输了?!
眼前的身影在业火的灼烧之下彻底化为灰烬,沈玉衡终于也无力支撑身体,半跪在地,一口鲜血已然喷在地上。
庆宫春那一拳可谓是威力强大,她虽然撕破空间,躲过了大部分的攻击,然而庆宫春攻击的余波却还是扫到了她的身上,让她也受了不轻的伤!
那些鬼差被绑了那么久,身上的力气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如今庆宫春已死,绳子自然也就散了,几个鬼差对视了一眼,朝着沈玉衡走了过去。
&bp;&bp;&bp;&bp;沈玉衡胡乱的抹了抹自己嘴角的血迹,心里开始盘算自己能不能也斩了这些鬼差的事来。
如今她身上有伤,她自然不会幻想着这些鬼差会大发慈悲的放过她,趁你病,要你命,这才是鬼差们所信奉的!
这些鬼差都只是鬼兵,而且刚刚就被沈玉衡打了个半死,实力也不比全盛时期,若是沈玉衡拼了,斩杀了这些鬼差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如愿的摸到了丹药,心里微微安了一些。
因为地府之中只有彼岸花可以生长,故而是没办法炼丹的,那些魂魄自然也不会有丹药,沈玉衡手里的丹药还是从人间带来的,用一点少一点,这也是她在面对这些魂魄之时,最大的优势!
往嘴里塞了一把丹药,感受着快速回复的力气,沈玉衡缓缓地站起了身,朝着那些鬼差走了过去。
那些鬼差本来是面带喜色,想着自己马上就能够活捉沈玉衡回去交差了,却没想到刚刚脱力的人如今却站了起来,并且带着一种惊人的气势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几个鬼差都忍不住有些心底打鼓。
这个女人真的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了吗?
几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惧的神色。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女人再怎么样也是一个鬼将,他们真的能够从这个女人手中落到好吗?可是如今沈玉衡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他们已经无处可退,要么战,要么只能等死!
沈玉衡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几个鬼差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够迎头而上!
那边的掌柜已经从柜台下探了个脑袋出来,只是他一出来却正好对上沈玉衡那一身是血的身影,顿时吓的一个哆嗦,又赶忙钻了回去。
还没打完?!
那些鬼差也只是碰一碰运气罢了,若是没有庆宫春,他们根本不敢随便来半步多!如今又对上已经恢复了六七分力气的沈玉衡,哪里还会有活路?
只见沈玉衡瞬间就和几个鬼差战在了一起。
哪怕只能发挥出六七分的实力,沈玉衡身为鬼将,也是能够将这些鬼兵压着打的!
不过是片刻的时间,沈玉衡的长剑就已经挑破了几个鬼差的身体,业火呼啸着燃起,地上瞬间只剩下一滩灰烬。
“还不出来么?”沈玉衡收了长剑,随手的抓了一个完好的凳子过来,然后坐在了凳子上,轻笑一声说道。
柜台下头瑟瑟发抖的掌柜再次探出了个头来,瞧见这满地的灰烬之后,终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从柜台底下爬了出来,天啦,这个女人也忒恐怖了点,幸好他没让这女人知道自己要出卖她的事!
那些小二厨子也纷纷从藏身之地爬了出来,瞧几个人的动作似乎很是熟练,看样子,半步多的争斗也是不少。
“姑娘辛苦了。”掌柜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朝着小二打了个眼色,小二赶忙去泡了茶,给沈玉衡倒了一杯,毕恭毕敬的送到了沈玉衡的手边。
这个女人居然这样恐怖?就连阴司街的鬼差都无法奈何她,那么这半步多之中怎么可能会有能够打败沈玉衡?对于这样的主,他们也只能供着!
“茶很不错。”沈玉衡抿了一口茶,醇香在舌尖炸开,这茶虽然比不得她挚爱的朝露,却也算得上是好茶,她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姑娘喜欢便好。”掌柜的顿时笑逐颜开。
“不过掌柜的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沈玉衡放下茶杯,歪着头看着掌柜的,她的面容上带着柔和的笑容,只是脸颊上却还沾着几滴干涸的血迹,无端的让这柔和的笑容都变得诡异了起来。
掌柜的打了个哆嗦,还有什么没说吗?他知道的,分明都已经告诉沈玉衡了!那么她还要知道什么?
“姑娘说笑了。”勉强打起个笑容,掌柜的小心翼翼的瞄着沈玉衡的神色,生怕沈玉衡一个动怒就把这客栈也给毁了。
“我是不是说笑,想来掌柜的应该清楚,掌柜的到底是哪边的人,心里也应该清楚得很。”素手执起茶杯,吹了吹茶,沈玉衡的目光落在晃动的水面上,那淡淡的声音让掌柜的忍不住冷汗直流。
莫非是被发现了?怎么可能!
“若是没有掌柜你的应允,阴司街的人怎么能进的来呢?”沈玉衡饮了一口茶,“还是说,这半步多的传承,就那么不经用?”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掌柜的心彻底沉到了底,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掌柜的只觉得自己的双腿一软,已经颓然的跌倒在地。
“姑娘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多问呢?”一瞬之间,掌柜仿佛苍老了许多一般,他双瞳都没有了光彩,只有手中的钱匣子还抱的死紧。
“你和阴司街的人合作,无非就是为了活命而已,而如今我能够让你不受阴司街的威胁,你自然不会和阴司街的人合作了,你这么怕我做什么?”饮尽杯中茶,沈玉衡神色淡淡。
若是没有掌柜的,阴司街的鬼差是很难进到半步多来的,可是庆宫春他们却进来的这样轻松,若是没有掌柜的帮忙,沈玉衡是决然不信的。
半步多的传承,若是真的那么无用,也不会让半步多安宁那么久了。
掌柜的目光一亮,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如今却发现沈玉衡似乎并没有杀他的意思,焉能不惊喜?
“姑娘想要做什么?”掌柜的连滚带爬到了沈玉衡的脚边,面上一派谄媚的神色。
“送我出去,然后彻底断绝半步多和地府的联系。”沈玉衡低头望着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却让掌柜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若是阴司街的鬼差进不来,那么阴司街便不能继续培养修为高超的鬼差,实力自然会渐渐削弱,酆都对付起阴司街来也会容易许多。
掌柜的面上顿时带了犹豫之色,若是如今他答应了沈玉衡,转头阴司街那个大魔王就来要他的小命可怎么办?
“这……”
“我能够现在要了你的小命。”沈玉衡似笑非笑的看着掌柜,若是说掌柜没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她才不信呢!
掌柜的身子发抖,嘴唇也在颤抖着,半天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bp;&bp;&bp;&bp;在面临现在就死,还是未来有可能会死这两个可能前,掌柜的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不管怎么样,现在保住小命才是要紧的!
不过掌柜心里却早就把沈玉衡还有阴司街的那个大魔王都骂的狗血淋头,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掌柜罢了,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都来为难他?
沈玉衡自然知道掌柜的心里肯定是不情愿的,不过如今却也只能拿这样的法子来威胁掌柜了,毕竟若是一直这样下去,阴司街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
“掌柜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想要活命该怎么做,想来,掌柜的也不会食言是不是?”沈玉衡笑着放下了茶杯,掌柜的心里本来还有点其他的小心思,如今被沈玉衡这么一说,那点小心思也彻底的熄灭了。
至少在沈玉衡离开之前,他得满足沈玉衡的一切要求,不然自己的小命怕是都保不住!
沈玉衡当然也没指望着她离开后掌柜的也会一直遵循诺言,不过至少能拖一会是一会,等到她回了酆都,再想其他的法子。
“姑娘准备什么时候走?”掌柜的脸上仍旧带着勉强的笑,只是却不像最初时满脸谄媚,或许他已经摸清楚了沈玉衡的性子,只要他们听话,沈玉衡并不会轻易地杀了他们。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沈玉衡瞥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说道。
掌柜的抹了抹额角的汗,这位可是祖宗,哪怕是沈玉衡说现在就要走,他也得屁颠屁颠的准备东西去,不过沈玉衡走了倒也是一件好事,至少悬在他头上那柄刀可就撤了。
不过怎么这个女人和阴司街那大魔王似的,进了半步多竟然也不受他的管辖呢?
等到先把沈玉衡送走了,还不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封不封闭半步多就是他自己的事,想来这个女人也没想到这一点,想到这,掌柜的不禁窃笑了起来。
他心里一喜,面上就露了几分出来,沈玉衡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快了然。
这掌柜的心里打得算盘可真精!
“这半步多,我既然能来第一次,便能来第二次,掌柜的莫非想让我多来这里串串门?”
这么一句话让掌柜的脸上那点喜色顿时凝固了,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要是到时候这女人再来,可如何是好?不行,半步多还是得封闭一段时间,免得这女人杀个回马枪!
“姑娘真会说笑,若是姑娘想来串门,我等自然欢迎至极,不过这半步多马上就要封闭了,姑娘想来,怕是也来不成了。”
掌柜的满脸堆笑,沈玉衡却也不太在意,她也只是提醒提醒这掌柜罢了,这半步多,她还真不想来第二次。
没过多久,掌柜的就把送沈玉衡出去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实际上,若是掌柜的想要让谁出去,也需要布个阵之类的,因为掌柜的虽然得到了半步多的传承,却也不是完整的传承,能够不需要借助其他东西就送人出去或者带人进来,那都是半步多的创始者才做得到的事。
不过半步多的创始者却早就死了。
沈玉衡站在阵法中间,看着掌柜的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发音古怪,似乎是某种奇妙的语言一般,她只能看着他嘴唇的翕动,却听不清他所说的话,一直到最后,她只能够看到掌柜的的动作,耳边的一切似乎都变的模糊了起来,脚下的法阵开始绽放出一阵一阵炫目的光华来。
空间在她的身边扭曲,她能够透过那扭曲的空间看见无数的空间乱流,沈玉衡丝毫不怀疑,若是一不小心被卷进去,她就会尸骨无存!
掌柜的额头已经有冷汗渗了下来,他的手一直保持着一个僵直的姿势,放在脚下的钱匣子自动的开启了,里头的银子银票开始疯狂的涌动起来,最后仿佛全都融化了一般,流进了沈玉衡脚下的凹槽之中。
掌柜的肉痛的看着自己的银子都化成了银水,他的银子啊,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的银子啊!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周身都被蓝色的光芒环绕,映照在她的眼瞳之中的,却只是一片虚无,浩瀚的星河在她的背后流淌,她仿佛一抬手就能够把那天穹都刺破。
“姑娘,半步多马上就要开启了。”掌柜的提醒了一声。
沈玉衡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了那忽然出现的光点,只见那光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放大,不过是片刻之间,就有了一人高。
光点很快变成了光幕,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在那光幕之中飞快的变幻,沈玉衡转头看了一眼半步多,然后毫无留恋的迈进了光幕之中。
沈玉衡的身影瞬间被光幕吞噬,光幕也瞬间再次化为光点,最后消失无踪。
一瞬之间,所有浩瀚的景象都霍然崩塌,只剩下一片荒凉。
光芒都渐渐暗淡,掌柜的气喘吁吁的停了手,蹲下身抱起了自己的钱匣子。
一切的一切都回归了原样,仿佛沈玉衡从未存在过一般。
“掌柜的,那封闭?”有小二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封!”掌柜的咬了咬牙,沈玉衡保不齐会不会杀回来,若是不封,到时候他的小命危矣!
封闭了一能防沈玉衡,二能抵挡那个阴司街的大魔王一阵,趁着时候,他就赶紧收拾细软,跑路去!
小二缩了缩脖子,掌柜这幅表情可真渗人,仿佛要吃人似的!
掌柜的既然说了要封闭半步多,就真的会封闭半步多,只见掌柜的肉疼的抱着自己的钱匣子,开始布起阵来。
这可都是在割他的肉啊!为什么无论做什么都要用他的钱!他的钱啊!
掌柜的郁闷的直嘬牙花子,心里暗暗决定等到封闭了半步多,一定要涨价,涨价!
他要把自己的钱都补回来!
半步多的魂魄们莫名的打了个寒颤,不自觉的捂紧了自己的荷包,怎么觉得自己要大出血似的?
只见整个半步多之中开始有肉眼不可见的细丝一层一层的蔓延,最后渐渐的把整个半步多都包裹住,整个半步多似乎都颤动了一下,然而却又好像没有,半步多之中的魂魄们只觉得半步多之中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可是他们却又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于何处,只能够把这感觉当成错觉。
&bp;&bp;&bp;&bp;沈玉衡从空间之中走了出来。。し0。
她在一片黑暗之中现身,那一身素色的衣衫在这黑暗之中就尤为显眼,远处的人似乎是注意到了沈玉衡的存在,一簇火光骤然亮起,然后那明明灭灭的火光就愈发近了起来。
随着火光越来越近,沈玉衡终于看清了那来人的模样。
一个典型的鬼,手里执着火把,面色发青,双眼凹出,和谢必安范无救之类的鬼差比起来,这鬼生的实在是难看的很。
“原来是大小姐驾到,有失远迎。”那鬼松了火把,任由火把自己浮在边上,朝着沈玉衡拱了拱手,恭敬地鞠躬道。
这是酆都的地盘了?沈玉衡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不知道这是哪,为何她竟从未来过?
“起来吧。”沈玉衡虚扶了一把,那鬼立刻起了身。
“大小姐可是来看罪人的?”
“罪人?”沈玉衡微有好奇,罪人是什么人?莫非是在地府之中受罚的魂魄?
“罪人是大小姐打下地狱的魂魄,如今那两名罪人正在地狱之中受刑,大小姐可要去看看?”那鬼的声音一直都是很平板的,如今解释起来既不显得多么谄媚,也不显得多么的目中无人,反倒是这种刻板让人觉得这个鬼是个严谨的性子。
沈玉衡顿住了脚步。
被打下地狱的魂魄?莫非这就是十八层地狱?
她仰头,却只瞧见一片浩渺的天空,这片天空和人间的天空一样,一碧如洗,万里无云,美的动人心魄。
那么,她要不要去看看那被自己打下地狱的魂魄,要不要去看看宁锦和……他?
见沈玉衡顿住了脚步,那鬼也停了下来,恭恭敬敬的候在一旁,不催促,也不说话,只是沉默的仿佛一尊雕塑一般。
“去看看吧。”沈玉衡回神,笑。
那鬼应了一声,又引着沈玉衡往里走,间或说起这地狱如何如何。
实际上,酆都的鬼差都是来过地狱的,像是黑白无常更是地狱之中的常客,那鬼引着沈玉衡走了没两步,就碰见了正压着魂魄往地狱里面送的谢必安,谢必安瞧见沈玉衡,也是眼睛一亮,前几天沈玉衡失踪,着实急坏了他们,如今见到沈玉衡平安归来,谢必安顿时也顾不上手里的魂魄,随手抓了个鬼差让他压着魂魄去地狱受刑,便快步朝着沈玉衡走了过去。
“大小姐。”走到近了,谢必安连忙行了个礼。
瞧见谢必安,沈玉衡也吓了一跳,惊讶的看着他,自从她掉进半步多以来,似乎许久没有见到谢必安了,如今见到谢必安,却觉得这无常似乎和从前不大一样了,仿佛更加像个人了。
“你怎么会在这?”沈玉衡疑惑的问了一句,无常鬼不是去人间索魂么,为何会出现在地狱之中?
那原本引着沈玉衡的鬼见到谢必安来了,也识趣的退了下去,让谢必安接替了自己的位置。
“我们身为无常,空闲时也会把要受刑的魂魄压来地狱,说起来,还要感谢小少爷呢,如今人间的厉鬼已经全数收服,全是小少爷的功劳!”谢必安连忙解释。
是斯幽的功劳?想到斯幽,沈玉衡不禁勾起了嘴角。
谢必安是知道沈斯幽和沈玉衡的关系的,见到沈玉衡这张笑脸,知道沈玉衡是想起沈斯幽了,便凑趣多提了两嘴。
不过沈斯幽确实是一个好苗子,如今才几岁的年纪,却已经像一个小大人似的了。
“大小姐这几日去哪了?王上忽然没了大小姐的消息,急得要命,大小姐还是赶紧跟王上打个招呼吧。”谢必安又提了一句,沈姜确实是急的要命,都快要把地府翻过来了,却也没找到沈玉衡的身影,而沈玉衡又没有回人间,这让沈姜不由得急了起来,生前关于沈玉衡受伤的记忆让他整个人都寝食难安。
沈玉衡经谢必安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沈姜报个平安呢,毕竟她都失踪这么多天了。
她连忙联系了沈姜。
很快的,那头就被接通了,瞧见沈玉衡的身影,沈姜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生前他一心只想着莫离,对于自己的一双儿女并未多作关注,在他眼里,沈家总会照顾好他们兄妹的,却没想到到最后儿子被囚禁,女儿身受重伤,最后只剩一缕神魂游荡多年,等到他死后才幡然醒悟,只是却为时已晚。
儿子的神魂都不知道轮回了多少世了,女儿也有了新的人生,他也只能在地府之中透过轮回境看一看他们的今生了。
“父亲莫急,我离开奈何桥时遇见了一个鬼将,和他缠斗却不慎进了半步多,后来又到了枉死城,这才耽误了几天。不过我却也因祸得福,如今也是鬼将的修为了。”
沈玉衡说得轻描淡写,沈姜却知道半步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沈玉衡失踪这么多天,定然吃了不少的苦头!
不过,沈玉衡说她去了枉死城?沈姜的表情不禁变的严肃了起来。
枉死城早就在许多年前就消失了,那么沈玉衡去的是哪个枉死城?
沈姜把自己这疑问一说,沈玉衡也愣住了,枉死城已经消失了?那她去的是哪?
关于枉死城的记忆再一次回笼,沈玉衡忽然想起,当她出了枉死城时,半步多之中却仍旧和她进入枉死城之中一样,仿佛她从未去过枉死城一般。
好像所谓枉死城,不过是一场幻境而已。
沈玉衡把自己在枉死城之中的经历详细的说了一遍,沈姜却越听越心惊,这不是曾经枉死城消失之前的事吗?
在许多年前,枉死城就因为言灵者的操控和内斗而消失了,如今地府之中的新魂魄已经没人知道枉死城的存在,而那些知道的魂魄或是投胎了,或是已经不在地府之中了,关于枉死城的传说,也就在人界口口相传罢了。
“或许是他们的执念吧。”沈姜叹息了一句,能够到枉死城之中的魂魄,都是执念深重的,若是他们执念太深,凝成幻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玉衡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只能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沈姜的说法。
不过关于那个怪物……沈玉衡的眸色变了变,也许那真的是一场幻境,不过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到来,只为了告诉她,她的存在而已。
&bp;&bp;&bp;&bp;跟沈姜报过平安之后,沈玉衡就断了通讯,边上的谢必安这才继续说起话来。
“大小姐往这地狱里去,是要看罪人?还是要去历练?”
“历练?”
“是啊,酆都之中的鬼差为了提升修为也会到这地狱之中历练,不过我们平常事务繁多,修为低下,也只敢在八热地狱之中历练。”说到这里,谢必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的修为也不高,也是那只敢在第一重地狱历练的鬼差之一。
听谢必安这么一说,沈玉衡的心思顿时活泛了起来,在地狱之中历练能够提升修为?她如今是鬼将,想要成为鬼王怕是还要许久,若是真的在地狱之中历练一遭,说不定能够大幅度提升自己的修为,到时候对抗起鬼王也更加容易一些,只是不知道这历练是怎样来的?
“若是想要在地狱之中历练,必然要先封了自己的修为,让自己如同一个普通魂魄一般,和其他魂魄一起受刑才可以,不过也有例外,若是大小姐想要历练,这修为是不能全封的。”谢必安瞄了瞄沈玉衡的神色,见沈玉衡神色如常,才继续说道,“阴司街中的鬼差也会来地狱之中历练,故而地狱里面危险重重,为了防止他们对大小姐下手,大小姐您的修为是不能封的。”
沈玉衡点了点头,如今阴司街之中的鬼差想要活捉她,她要是真的封了修为跑到地狱里面,估计就是羊入虎口,说不定今日刚进地狱,明天就被阴司街的鬼差给捉去了!
实际上,地府之中的地狱和人间传说之中的不尽相同,地府之中的地狱是很多的,像是普通魂魄,他们若是生前作恶太多,便会堕入十八层地狱受刑,而除了这十八层地狱之外,地府之中还有其他地狱,譬如说八热地狱,八寒地狱,孤独地狱,鬼差历练也多是选择在八热地狱之中。
八热地狱之中每一个地狱都有四门,每门又有四小地狱,共一百二十八地狱,故而鬼差选择八热地狱的也多一些。
“那若是我压进来的罪人,又要到哪一层地狱?”沈玉衡又好奇的问道,她当初只是开了地狱之门,却并不知道把宁锦和雪千重压入了哪一层地狱,如今看来,他俩定然不是在十八层地狱之中的。
谢必安仔细回想了一阵。
“那个女子应当是在八寒地狱之中,而那个男子,如今想来是在孤独地狱之中。大小姐可要去看看?”
“不了。”沈玉衡摇了摇头,她原本想去看一看,可是如今回想起来,却又觉得已经没有去看的必要了。
人生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以后,他们也只是陌生人罢了。
对于沈玉衡和雪千重的事,谢必安也略知一二,见沈玉衡这般,他便不再说罪人如何,只是又说起了关于历练的事。
“若是大小姐想要历练,最好还是先从八热地狱开始为好,这些地狱之中,八热地狱虽然小地狱众多,却是最不受煎熬的,八寒地狱其次,而最难过的,应当就是孤独地狱了。”
前头的两重地狱都是身体上的折磨,然而孤独地狱却是内心的折磨,能够在孤独地狱之中走出来的人,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就连沈姜,也许都不行。
沈玉衡点了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这里就是八热地狱了吗?”随着沈玉衡的离那地狱越来越近,她已经能够渐渐看到地狱之中的景象了。
八热地狱之中处处都是燃烧的火焰,蓝色的火焰是天,黑色的火焰是地,而天空之上还不断掉落着无数的炽热火雹,在这八热地狱之中的魂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们每天都要经受烈焰炙考身体的煎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直到寿量到了,进入下一地狱受苦。
“这是八热地狱之中的复活地狱,复活地狱之中有四门,每门又有四个小地狱,不过其中的小地狱也只是复活地狱的加强罢了。”谢必安解释道。
在复活地狱之中,魂魄会受到不同的火焰的炙烤,在这之中的魂魄在被烧死后会复生,在刹那之间,就是千万次的生死。
而若是经受燃烧的魂魄却仍旧自相残杀,就会受到狱卒的砍杀刺割。
地狱之中的景象残酷,然而沈玉衡的心底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这些人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在他们造下那些孽障之时,便该有这样的觉悟!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少报应。
一脚踢开妄图抱住他的大腿的魂魄,谢必安引着沈玉衡到了小地狱的前头。
“大小姐若是想要历练,只要在这里进去便可,若是大小姐想要离开,只要摇一摇这铃铛,自然有人来接。”谢必安又给了沈玉衡一个铃铛,沈玉衡依言接下。
然后毫不迟疑的踏入了地狱之中。
她要变强!这样迫切的想法让她根本无惧任何历练!
***
初秋的风有些冷,女子裹了裹身上的衣服,黑发都被风吹的凌乱,露出那张脸色差的过分的面孔。
“你没事吧?”尖耳朵的少年扶住那女子,声音之中带着关切。
“她进地狱了。”女子却只是垂下眼睫,声音淡淡。
少年愣了一下,地狱?那岂不是……
“没错。”女子微微仰头,声音平静。
“可是我相信她。”
相信着……相信着她不是那个会为情爱冲昏头脑的小女人,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女子。
她和她一样,他们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都在为此努力着,从不停歇。
“但愿如此吧。”嘉陆却有些担心,然而在面对女子时,他却生不出任何反驳的心思,只是缄默的扶住女子的身体,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也只能这样期盼着了,毕竟他们还需要依靠她来改变这一切。
落叶打着旋落到女子的发间,嘉陆伸出手,将那落叶摘下,然后他就听到了女子的声音。
凉薄,平静到近乎于冷漠。
“她多情,她无情,而我,也许是薄情吧。”
嘉陆顿时愣了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
“薄情又如何呢?我不介意啊。”把手中的枯叶丢掉,嘉陆眼里泛起一层笑意,盖住那眼底深深的哀伤。
爱情这种事,谁能够说得清呢?哪怕分明知道她是个薄情的女人,他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扎了进去,根本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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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变幻让沈玉衡迷茫了起来,几乎忘了自己为何要在这里。
烈焰一寸一寸的将她的肌肤焚成灰烬,也许是因为一直被烈焰焚烧着,沈玉衡已经感受不到烈焰焚身的痛苦,只能够感受到那炽热的温度,汗水从她的面颊流下,顷刻间就被蒸发。
身后是灼烧的火焰,身前也是灼烧的火焰,这整片天地之中,除了火焰就是火焰。
普通火,檀林火,太阳火,末劫火……不同的火焰灼烧在身上带来的是不同的感觉,沈玉衡甚至已经能够分辨出如今灼烧着自己身体的火是什么火焰,弹指间就是无数次的生死,她仿佛已经成了火焰中的精灵,然而随着火焰越来越炽热,所有人能够看到的却只剩下那一道素色的身影。
一片火焰之中,黑色的身影静默而立,目光落在那道素色的身影上,久久的不肯挪开。
那是大小姐?大小姐果然就是大小姐啊,竟然能够在复活地狱之中坚持这么久!
黑衣人咬了咬牙,本来已经准备退出去的身体顿时停了下来,大小姐那样谪仙似的人物……不是他能肖想的,可是若是不试一试,他连妄想都不能拥有!
沈玉衡自然不知道这地狱之中还有其他人在注视着她,她已经把自己所有的心神沉浸在烈焰之中,最开始,那些火焰只是一味的攻击她,而她也只能拼尽全力的去抵挡,而到了如今,这些火焰不知道是和她熟悉了还是怎样,竟然已经会和她嬉戏起来。
火焰在她的指尖盘桓,像是找到了心仪玩具的幼童一般,怎样也不肯离开,沈玉衡的食指拇指一捏,那簇火焰顿时就在她的指缝之间穿过,带来一阵酥痒的感觉。
“小家伙,你不想烧掉我吗?”沈玉衡把那簇火焰拿到了自己的眼前,笑道。
若是其他的火焰,此刻一定已经顺着她的血肉钻进骨血,在她的身体之中疯狂的肆虐了,可是这小家伙却和其他的火焰不同。
小家伙似乎被沈玉衡问的迷茫了,晃动着脑袋想了半天,然后欢快的在沈玉衡的指缝间穿梭起来。
“莫不是被烧傻了,怎么能够指望着你回我的话呢?”见此情景,沈玉衡一拍脑袋,无奈的笑了一声,这小家伙压根未开灵智,她居然问这小家伙话?
足下的火焰已经叫嚣着顺着她的身体往上爬。
不过片刻就已经把她的小腿烧成灰烬,沈玉衡随手一抹,往上爬的火焰瞬间被她抖了下去,被烧成灰烬的小腿也恢复如初,仿佛刚刚的情景不过是一场幻觉罢了。
如今那些普通火对于她而言,已经完全构不成什么威胁,沈玉衡相信,若是遇见的是人间普通火,她甚至连躲避都不需要。
如今她的神魂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也不知道等到她回到人间之时,身体能不能够容纳神魂?
甫一想到这个问题,沈玉衡的思维便发散了开来,到时候若是身体无法容纳神魂,那她岂不是只能重铸一个身体,或者就当一个孤魂野鬼?
想到那样的可能,沈玉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行不行,她的身体还是太弱了,还需要淬炼一番才是。
沈玉衡望向四周,却只能看见燃烧的火焰,她忍不住心念一动,在这地狱之中,她的神魂都能够得到淬炼,那么身体呢?用这火焰来淬炼身体……是不是也可以?
心念一动,沈玉衡已经把自己的身体从丹祖空间之中带了出来,只见她的手中绽放起一道光芒,瞬间就把自己的身体都包裹住,如今的火焰太盛,若是一不小心把自己的身体烧坏了,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引着普通火朝着自己的身体烧去,同时,她的另一手却也做好了准备,时刻准备把自己的身体收回丹祖空间。
不过万幸的是,因为她的身体的化神期修为,让她的身体哪怕受到普通火的炙烤,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明明灭灭的火焰在身体之上流过,沈玉衡能够看见自己的身体上渐渐泛起的光芒,她忍不住心头一喜,看来有效!
不过这火焰却不是她能够控制的,如今是普通火,一会檀林火来了,她就未必能够控制了。
估摸着普通火的时间要过了,沈玉衡抬手把自己的身体收回了丹祖空间。
而在那角落之中,黑衣人却忍不住瞪大了双眼,那是大小姐的身体?大小姐竟然敢用地狱之火来炙烤自己的身体,那么在人间的大小姐究竟强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因为一个分神,火焰瞬间将他的身体烤干了半个,他只能咬着牙,不去看沈玉衡那边的情况。
那一小簇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沈玉衡握了握手,没感觉到小家伙的存在,便也没有多想,也许是玩腻了,和其他的火焰混作一团了吧。
然而在丹祖空间,沈玉衡的身体之上,却多了一个火色的手镯,那手镯盘在沈玉衡的手腕上,红色的光芒吞吞吐吐,不过片刻就已经把沈玉衡的整个身体包裹,每当那火焰走过沈玉衡的全身,沈玉衡的身体就会再一次泛起光芒。
那手镯竟然在帮沈玉衡淬体!
也不知道在复活地狱之中待了多久,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已经生生死死无数次,那些火焰在她的身侧盘旋着,从普通火到末劫火,不同颜色的火焰仿佛都臣服在她的脚下,等候着她的号令。
沈玉衡手臂微动,末劫火瞬间盘绕到她的手臂上,如同一个乖巧的孩子一般。
沈玉衡忍不住微微一笑,如今她可以放心的用这些火焰来淬体了,她已经把这些火焰都收服,到时候无论是哪样火,都如臂指使!
角落之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哼,沈玉衡想要召出自己身体的动作顿了一下,飞身朝着那角落掠了过去,而在她的两侧,那些火焰纷纷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仿佛她就是这片天地之中的王者一般,无论是多么嚣张的火焰,在她的面前都会乖乖的臣服,不敢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她的身后是燃烧的火焰,足下踏着的亦是燃烧的火焰,火焰把她整个人都环绕,映的她仿佛火焰女皇一般威严不可侵犯。
&bp;&bp;&bp;&bp;眼见着火焰已经把那个人的身体都烧了大半,而那人却失去了知觉,沈玉衡连忙挥手驱散了他身边的火焰,接住了他。.r`
那人被烧掉的身子瞬间又完好如初,沈玉衡这才认出这人是谁。
矮小的身子,凶煞的面孔,不是范无救是谁?
只是范无救分明已经到了极限,为何还要死撑?难道他不知道若是在这里任由自己失去意识,就是必死的结局吗?
沈玉衡虽然心中诧异,但是如今范无救昏着,却也没人能够给她解答。
她只能抱着范无救先出了地狱再说,若是让范无救继续这样留在这里,怕是不出一刻,范无救就得被火焰完完全全的烧成灰烬,从此这地府之中就少了个黑无常了!
因为已经把这一片的火焰都收服了,沈玉衡出来的很是顺畅,出了复活地狱,沈玉衡晃了晃铃铛,然后静静等待着谢必安来。
谢必安和范无救是结拜兄弟,把范无救交给谢必安,她也放心。
过了片刻,谢必安的身影就出现了,沈玉衡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火星,把尚在昏迷的范无救送到了谢必安的眼前。
瞧见范无救这幅昏迷的模样,谢必安也吓了一跳,这怎么一不小心就差点死在里头了?
“多亏大小姐相救了,我这兄弟实在是太莽撞了。”谢必安接过范无救,连忙对着沈玉衡作揖道谢,若是范无救真的死在了里面,怕是他也没办法独活!如今沈玉衡救的可不仅仅是范无救的命,更是他谢必安的命!
“不碍事,只是我瞧他似乎有什么郁结在心,你劝一劝他吧,若是这样下去,误了修行就不好了。”沈玉衡和谢必安也很熟了,加上她确实救了范无救,对于谢必安的道谢,她也就没有推辞的受了,末了还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让大小姐担心了,他就是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我回去一定好好劝一劝他。”谢必安笑着答道。
“我还要继续历练,你也早点回去吧。”沈玉衡估摸了一下时间,再次踏入了地狱之中。
谢必安看着沈玉衡的身影渐渐消失,把自己怀里的范无救给放了下来,已经醒了半天的范无救终于也不再装昏,而是睁开了眼睛。
“我说过多少次了,像咱们这样的人物,焉能去肖想大小姐?你倒好,如今为了多看大小姐两眼差点丢了性命,若非大小姐肯救你,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谢必安的声音平素里都是软言温语,如今说话陡然拔高了调子,就无端的带了几分尖利。
范无救只是偏着头,那张生的凶煞的面颊上半青半红,似乎是被谢必安戳中了痛处。
见到范无救这副模样,谢必安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有点重,然而为了范无救的性命,他却也只能忍住,若是范无救真的陷进去了,那才是大大的不妙呢!
而且大小姐那样的身份,怎么可能看上他们?他们兄弟俩有几斤几两,谢必安还是很清楚的,大小姐孩子的父亲是那般的人物,有了珠玉在前,大小姐焉能看上他们这些鱼目?
“我只是看着。”好半天之后,范无救才憋出了一句话。
对于他来说,肖想大小姐这种事,他是不敢的,他只能够在角落里,默默的看着大小姐,然后努力追随大小姐身后,不离不弃。
“希望如此。”谢必安也没办法再说什么重话,只能哼了一声,扯着范无救回了无常殿。
像他一样找个普普通通的无常婆不好吗?做什么非得去想着大小姐呢,唉!
不说两个无常如何,只说沈玉衡,沈玉衡进了复活地狱就把自己的身体召了出来,然而把自己的身体召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却吓了一跳。
火焰在她的身体上盘旋着,她的肌肤骨骼都透着火一样的颜色,而这却不是最让她惊讶的地方,最让她惊讶的,是她的身体仿佛已经历经了无数次的淬炼一般!
她试着在自己的身体上攻击了一下,然而却只见到她的身体上闪过一道红光,足以摧毁一个普通修士的身体的一招就这样毫无声息的被抵抗了!
沈玉衡又惊又疑的在自己的身体上看了一圈,希望能够找到什么异常的地方,这一找却还真叫她发现了许多不同。
她敢保证,自己的身体如今对于所有的火焰都能够抵挡!而且身体的强度已经能够和一个结丹期的体修相比!
试想一下,当年南宫红颜还在结丹,就能够和元婴期的慕容楚璃打,那可是全凭着她那一身铜皮铁骨!
沈玉衡一寸一寸的看过自己的身体,终于在手腕上发现了那不同寻常的地方,原本绕在她的手腕上,如同手镯一样的火焰已经彻彻底底的融入她的手腕之中,仿佛是某种玄妙的图腾一般,而那红色的图腾中央还有一个叶子形状的印记,冷不丁一瞧上去,像是一个紧贴在手腕上的手环一般。
这是那个小家伙?沈玉衡愣了一下,伸手把那簇火焰给拽了下来,小家伙在她的手心挣扎了两下,方才还是一小团火焰的小家伙如今却已经成了个人形,沈玉衡不由得诧异起来。
这小家伙的成长怎么这么快?
“你干嘛!”却听见小家伙的小手揉了揉眼睛,不满的控诉道。
沈玉衡更愣了,方才小家伙还没开灵智,如今却能够这样完整的说话了?这速度,是不是忒快了一点?
“你做的?”拎起小家伙,沈玉衡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不是我是谁啊!”小家伙翻了个白眼,虽然那一身是火的样子也看不出是不是在翻白眼。
沈玉衡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自己这是无意识的收了个什么东西进了丹祖空间?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莫非是火焰成精了不成?
“算你还有点眼光,哼哼。”小家伙似乎听出沈玉衡心里所想,盘腿坐在沈玉衡的手心,臭屁的说道。
沈玉衡忍不住噗嗤一笑,这小家伙似乎还挺臭屁的,只见她挥手把自己的身体收回了空间,然后拨弄了两下小家伙的身体。
“你真是火焰成精了?”
“呸呸呸,你才是火焰成精了呢,老子是火精灵!火精灵你懂不懂,懂不懂啊!”
&bp;&bp;&bp;&bp;火精灵?好像和火焰成精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沈玉衡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继续瞅着这小家伙,别说,这小家伙整个身子都是火组成的,说他是火精灵,还真的没人会不信。
“我是火精灵!不是火!焰!成!精!”小家伙明显对于火焰成精这个词很是抵触,双手叉着腰,不满的吼道。
“行行行,火精灵,你是火精灵,那么火精灵,你跟着我要做什么?”小家伙的声音实在是太有穿透力了,震的沈玉衡的耳膜都生疼,沈玉衡赶忙说道,免得小家伙继续吼下去把自己给吼聋了。
“哼,这还差不多。”小家伙清了清嗓子,“吾名焱燚,与你有缘,特允你追随与我。”
……虽然这话说得有模有样的,可是沈玉衡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焱燚在诓她。
“说人话,说实话。”沈玉衡微微一笑,手里忽然出现另一簇火焰来。
瞧见业火跳动的光芒,焱燚吓的一激灵,顿时不敢卖关子了,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来历都说了。
原来焱燚确实是火焰成精没错,因为沈玉衡是火木双灵根,对于火焰有种天然的吸引,小家伙未开灵智时就已经喜欢往沈玉衡身边凑,后来小家伙机缘之下被沈玉衡收到了丹祖空间之中,丹祖空间之中虽然有灵脉,却一直没有人在里面修炼,故而灵气充裕,小家伙很快的就修炼出了灵智,还顺手给沈玉衡淬了个体。
不过因为小家伙这也算是被沈玉衡点化的,故而就莫名其妙的成了沈玉衡的……灵宠。
这也是小家伙能够感受到沈玉衡的想法的原因,从此以后,这小家伙就是沈玉衡的武器,无论沈玉衡让他做什么,他都不能反抗。
而且因为焱燚是被沈玉衡点化的,他甚至连解除契约都做不到。
沈玉衡哭笑不得的看着小家伙,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就收了一个没有办法解除的灵宠?苍天,她可完全没有收灵宠的打算!
当初的一个阿斗让她是又当爹又当妈,如今又有这么一个臭屁的焱燚,这焱燚一瞧就不是好伺候的主!
“既然如此,你给我翻个跟头。”沈玉衡瞧着焱燚这幅小模样,玩心顿时上来了,笑着说道。
“呸,大爷才不是猴!”焱燚呸了一声,然而他可是沈玉衡的灵宠,对于沈玉衡的命令他是无法违抗的,所以他也只能……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看着焱燚在自己的手心里头翻了个跟头,沈玉衡忍不住一笑,这个焱燚看上去似乎还挺好玩的,既然收都收了,也只能一直带在身边了,不过这小家伙就这么一丢丢大,想要养大似乎还挺艰难的,现在也只能让小家伙帮忙淬体了。
既然已经有了焱燚,沈玉衡自然没有停留在复活地狱的必要,她转身就出了复活地狱,进了下一道地狱。
下一道地狱名为黑绳地狱,落入这地狱的魂魄身上会被画八,十六,三十二条黑线不等,然后被鬼差用炽燃锯斧沿着黑线锯割,血肉淋漓,内脏横流,在哀号惨叫之中循环往复。
这样的惩罚不可谓不狠毒,然而黑绳地狱的四门之后的小地狱之中的惩罚却更加狠毒。
这一层地狱并不能够作为历练之所,那些鬼差经过这里也大多是快步走过,不做停留。
沈玉衡亦然,然而她还没走几步,却就被人抱住了大腿,那人的内脏已经流了一地,却死死的抱住她的大腿,似乎在奢求着她的帮助一般。
然而沈玉衡只是冷漠的掰开了他的手指,快速离开。
救?她可以救天下人,可是这地狱之中的魂魄,她却一个都不会救。
慈悲和怜悯不是用在这里的,他们既然能够在生前做出那些恶事,为何就不能够在死后经受这些折磨?
焱燚趴在沈玉衡的肩头,看着那满地的内脏血液,无端的打了个哆嗦,自己这个主人……似乎比他想象之中还要恐怖的多啊!
人说沈玉衡是最为慈悲的,可是沈玉衡却也清楚,她是最为无情的。
在黑绳地狱之后又有众合地狱,号叫地狱,大号叫地狱,热地狱,极热地狱,不过这些地狱却都是不适合历练的,所以沈玉衡都只是快步的走过罢了。
焱燚听着那一片一片的哀嚎,忍不住浑身发颤,然而他低头看见沈玉衡的神色时,却觉得更加惊慌。
只见沈玉衡面色无波无澜,仿佛只是漫步在一座普通不过的城池之中一般,她所见到的不是众生哀嚎,不是尸横遍野,不是那苦苦挣扎煎熬的魂魄,只是一片鸟语花香,只是一片宁静祥和。
她才是真正的魔鬼!
恍惚之中,焱燚只是如此的想着。
“你没见过那些无辜之人被虐杀的景象,如今他们所受到的苦难,在我看来,还比不上那些无辜之人一分。”沈玉衡平静的声音传进焱燚的耳朵里,让焱燚又是一阵怔忡。
他灵智初开,瞧着懂的不少,实际上和稚儿也没有什么差别,他还保持着人性最初始的善良,也还没有长出一双更够分辨是非的眼睛。
而这种善良,是很愚蠢的。
“罪有应得。”沈玉衡最后说了四个字,便不再多言。
这些地狱之中受苦的,大多是魔族的魂魄,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之后,她已经变了许多,至少她不会带着那愚蠢的善良,至少她不会去同情一个受苦的恶人,善恶终有报。
在八热地狱的最底层,是无间地狱。
无间地狱之中已经没有什么受刑的魂魄了,也是,能够下到无间地狱之人,已是穷凶极恶之辈,怕是这世间也找不出来几个了。
在前几层地狱,魂魄还有喘息的机会,可是到了无间地狱,却是从内脏到骨血,身体的每一寸都会受到煎熬,能够在这无间地狱之中熬过的鬼差,都能够得到一个质的改变。
据说如今阴司街的鬼王,当年就是把所有地狱走了一遭,最后才晋升鬼王的。
沈玉衡握紧了双拳,不管如何,她也要晋升鬼王!如今阴司街短时间之内实力不会大增,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她一定要晋升鬼王,帮助酆都彻彻底底的打败阴司街,也一定要打败魔君!
&bp;&bp;&bp;&bp;无间地狱又称阿鼻地狱,在这无间地狱之中,猛火常年不歇,那大锅之中充满着沸腾的铁水熔铜,四方都有猛火燃烧,然受刑的魂魄就在其中被煎熬烧煮翻腾搅拌,由内而外,内脏骨血皮肉都已经和那炽热的岩浆融为一体,而在这无间地狱之中,魂魄是不会死的,他们会清醒的经受着这一切苦难,也清醒的看着自己如何痛苦的沉沦。
“是这一层地狱啊……”沈玉衡半是感慨的叹了一声。
她仰着头,能够看到那火焰凝成的面孔竟然是雪千重那张脸!
这是雪千重曾经走过的地方,他把这地狱之中所有的刑罚都走了一遍,最后在那孤独地狱之中枯守一生。
这是所有被沈玉衡压入地狱的魂魄所必须经历的,他们会把这些刑罚都经历一遍,最后神魂不灭,却也只能够孤独终老。
“你真要去啊?”焱燚瞄了一眼无间地狱的景象,顿时吓的一个激灵,他拽了拽沈玉衡的头发,小心翼翼的问道。
“为什么不去?”沈玉衡只是反问了一句,然后义无反顾的跳进了那火锅之中。
想要破茧成蝶,就必须经受苦难!
她有无数种方法可以修炼成为鬼王,然而走过地狱却是最快捷的方法!只有历经这些苦难……她才能够让自己的修为在短时间之内就提升到鬼王的境界!
如今的阴司街之中高手众多,可是酆都却只有沈姜一个鬼将以上修为的鬼差,若是阴司街直接大举进攻,怕是酆都根本撑不了多久!
一跳进火锅之中,沈玉衡就感受到了那从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钻进去的热气,从血肉到神魂,每一次似乎都被热气蒸腾着,四方燃烧的猛火让这火锅之中的温度源源不断的升高,而在这火锅之中的魂魄身不由己的被那些滚烫的岩浆冲到各处。
饶是沈玉衡,在跳下来的那一瞬之间,也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这样的痛苦占据了一般,让她根本无法去思考其他。
就像是在人间挣扎的那些年。
关于仙魔战的记忆再一次浮上了脑海,然而映在沈玉衡脑海之中的,却只有那些凡人受苦受难的景象。
一场仙魔战,修真界之中的修士死了十之*,可是凡人呢?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却死伤更多!
他们被魔族当成奴隶差使,被魔族当成储备粮,时刻都有可能被魔族生撕了……原本安居乐业的人们,头顶忽然就多了一把铡刀,可是更加恐怖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把铡刀什么时候会掉落下来!
沈玉衡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关于黑暗的记忆几乎萦绕了她的全身。
无间地狱并不仅仅只给你身体上的痛楚,他们更会给你的,是心灵上的痛苦。
他们会一点一点摧毁你的心神,一点一点摧毁你的意志,最后让你心甘情愿的和这岩浆融为一体,一直到千年百年过后,你成了岩浆,继续去折磨着下一个人。
沈玉衡的人生也并非光明一片,她也曾经有过阴暗的心思,可是在信仰的面前,那些阴暗的心思却都会随着风散去,然而在如今,所有不光彩的记忆却都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她不自觉的抱紧了双膝,整个人都随着那火锅之中岩浆的运动而逐流,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一般。
要这样沉沦吗……沈玉衡紧闭着双眼,只觉得烈火把自己的一切都燃烧成灰,就连那曾经坚不可摧的信仰似乎都在烈火的焚烧下开始动摇起来。
真的……值得吗?
你这样坚持的信仰,最后会给你带来什么呢?
是功成名就?还是青史留名?亦或是能够给你带来无与伦比的财富?
也许都不能吧。
可是你坚持的信仰,却让你失去了那么多……你看啊,这一样样,不都是你所失去的吗?
你若是没有信仰,哪里还需要去把自己的爱人,把自己的亲人,把自己的朋友都斩杀?
你看,你的信仰一无是处!
沈玉衡的双臂已经渐渐伸展开来,岩浆渐渐覆盖了她的全身,最后把她的口鼻都掩住,仿佛她已经和岩浆融为了一体一般。
信仰,一无是处吗?
不是啊……信仰怎么会一无是处呢?若是没有信仰,我还为什么活着呢?
沈玉衡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反驳着,只是那个声音却很微弱,很快的就被那道一直在叫嚣的声音所淹没。
焱燚看着自己的身体已经渐渐变得透明,开始咬牙切齿起来,他才刚刚生出灵智,难道就要再次变成一团毫无知觉的火焰吗?
不,绝对不能!
对于消失的本能畏惧让他卯足了劲开始拽着沈玉衡的身体,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这样沉沦下去。
沈玉衡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岩浆之中沉沉浮浮,然而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之中,却已经不复从前的坚定,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是一具毫无生机的傀儡娃娃一般。
摧毁一个人的信仰,其实很简单。
却也很难。
有时候只要一句话,一个人的信仰便可以尽数崩塌,然后有时候,哪怕是让他历尽了世间的所有磨难,他的信仰也会一如既往。
“为什么一无是处呢?”沈玉衡低声喃喃。
“我的信仰啊……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哪里会一无是处呢?”
“你看,我看得到所有的人们安居乐业,也看得到他们欢悦的笑容,哪里还会一无是处呢?”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少为信仰而战的人!而我,更加不会后退!”
在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之中,忽然爆发出异样的光彩,炫目的光芒忽然从沈玉衡的身上绽放了出来,焱燚惊恐的看着已经被那光芒包裹的沈玉衡。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而沈玉衡却毫无所觉,她只是握紧了双拳,那些关于信仰的一切骤然浮现在眼前。
小时候父亲的谆谆教诲,长大后所历经的那些磨难,还有那些在仙魔战之中分明能够独善其身最后却选择了为这个世界而死的人们……
信仰哪里会没有用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而在这信仰面前,每个人都是强大的!
她的眼眸之中,坚定的神色渐渐浮现了出来。
&bp;&bp;&bp;&bp;沸腾的岩浆忽然之间停了下来,焱燚惊讶的看着沈玉衡的身体缓缓地从火锅之中浮了起来,最后缓缓立在半空之中。
衣袂飘飘,黑发如瀑,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仙气,仿佛她属于仙界,而非人间。
“你……”焱燚忘记了说话,只是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
却见沈玉衡的双目之中一片空洞,脸上带着慈悲的表情,恍如普度众生一般,好像这天下都不在她的眼中,却又停留在她的心中。
焱燚听到沈玉衡的声音,淡薄,却又慈悲。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她的一眼之中是慈悲,一眼之中是狠毒,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的身上混合,最后变成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
焱燚惊恐的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看见自己身上的火焰渐渐剥离,身体也不断的抽条,最后成了一个凡人的模样。
这个沈玉衡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够这样轻易的渡他成人?!
和沈玉衡的联系骤然中断,已经有了人身的焱燚深深的跪伏在地,那张脸上,是由衷的感激之情。
“多谢仙长渡我成人。”
沈玉衡的面上却无悲无喜,只是双眼之中都带着慈悲的神色。
只见她的素手轻挥,那一直翻涌不停的火锅就停了下来,在其中挣扎煎熬的魂魄不由得抬头望向那个漂浮在半空之中,仿佛自带圣光的身影。
是神来解救他们了吗?他们终于不用在这苦痛之中挣扎了吗?
然而他们眼中的神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汝等生前作恶多端,死后经此磨难也是咎由自取。”
“世间功德孽障,因果循环本就同一而生,汝等种下恶因,便应有受这恶果的觉悟。”
然后只见沈玉衡的身影在他们的眼前渐渐消失,岩浆再次沸腾起来,而那方才化作人形的少年也渐渐的落了下来,只见少年的脸上忽然多了一个恐怖的面具,诡异的面具遮住了少年的面庞,只露出那一双红色的眼眸来。
“地狱不空,誓不成仙!”
少年的豪言壮语听来可笑,可是却没有人想到,这个少年真的坚持了几百年,几千年,一直到许多许多许多年后,他仍然在这无间地狱之中坚守,从未离开。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心境似乎已经发生了改变,却又没有,然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却已经是悄然的发生了变化。
她的气质更加内敛,她的面目更加的慈悲,她的神态更加的高贵,仿佛和这个尘世格格不入,就像是那游离于四海之外的仙人一般,不,或许比仙人还要高贵,不管如何,仙人都曾属于这个世间,可她却好像从未和这世界有过一丝联系一般。
好像触到她的一丝光辉,都是对她的亵渎一般。
然而沈玉衡却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她只是转身踏入了下一个地狱。
阿鼻地狱问心,能够让人的心境都跟着变化,而八寒地狱却只是单纯的磨练一个人而已。
沈玉衡的脚步踏进了世人避之不及的八寒地狱。
八寒地狱第一层,具疱地狱。
八寒地狱以寒冷著称,在具疱地狱之中,所有的魂魄都是赤身*的在冰川之中行走,冻的全身都起疱疮,在这一层地狱之中,所有的魂魄都在哀鸣着,叫着寒冷。
沈玉衡一踏入具疱地狱,只觉得寒冷从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钻进来,然后顺着经脉的纹路而流向四肢百骸,最后把她整个人都冻成一块冰一般。
冷,彻骨的冷。
沈玉衡抬头,看见在那具疱地狱的尽头,是一层光幕,在八寒地狱之中受苦的魂魄都是直接被压到八寒地狱的,他们不仅仅要在具疱地狱之中受苦,还要在这儿冰山雪川之中行走到那光幕之中,进入下一层地狱,然后这样的循环往复,永不终结。
寒冷侵袭着神魂,沈玉衡的思维似乎都被这寒冷冻住了。
她只是机械的在这冰川之中行走着,凸出的冰棱刺过她的脚掌,让她的脚掌一瞬之间就鲜血淋漓,然而在这寒冷之下,所有的感知都迟钝了,本应传达到每一根神经的痛楚被无尽的延后,以至于在沈玉衡看见自己的脚掌上的鲜血已经被冻住之后,才感受到脚掌之上传来的痛楚。
“那是……酆都的大小姐?”远处,两个同样在这冰川之中行走的魂魄对视了一眼,这两个魂魄都是鬼差,两个鬼差的修为都在鬼兵之上,却不到鬼将,酆都的鬼差并没有能够到八寒地狱来的,故而这两个鬼差也只会是阴司街的鬼差。
“不就是她!怪不得外面的人都找不到她,原来她是躲进地狱里来了!”两个鬼差对视了一眼,默契的解了自己身上的封印,悄悄地朝着沈玉衡摸了过去。
对于鬼差来说,想要走一遭地狱其实并不难,因为他们都有修为在身,哪怕是把这地狱从头到尾走上一遍,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为了历练,鬼差都是封印住自己的修为的,若是靠着修为走完这一圈,哪里还有什么提升修为的效果了?
在冰川之中前行的沈玉衡还没有发现那两个鬼差的存在,她只是沉默的低着头,缓缓地前行着。
这样的冰寒在淬体之前也许会让她崩溃,可是在淬体之后,这样的寒冷已经无法让她彻底的失去神智,她一步一步的踏过冰雪,在她的身后留下一串细密的脚印。
风雪渐渐的模糊了沈玉衡的身影,那两个鬼差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在沈玉衡的身后。
若是打草惊蛇,叫沈玉衡发现了,怕是他俩命都得搭在这里!毕竟所有的鬼差身上的封印都是自己设的,想要解开也不难。
风雪已经弥漫了沈玉衡的视线,沈玉衡似乎只知道前进,对于世间的一切都已经遗忘。
曾经在昆仑山上,她也是这样的在风雪之中前行,如今仿佛情景再现,然而这一次,她却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为了自己变强,为了成为鬼王,为了打败阴司街……
沈玉衡的耳朵动了动,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容来。
“我想,我还是爱着你吧,可是……我却再也无法有和你在一起的想法了。”
&bp;&bp;&bp;&bp;眼见着沈玉衡已经要走到了那光幕的前面,后头的两个鬼差顿时有些急了,若是等到沈玉衡到了疱裂地狱,怕是他们也不好抓沈玉衡了,再不动手,就晚了!
两个鬼差对视了一眼,同时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
却只见沈玉衡身后骤然爆发起一阵光芒,两个鬼差顿时被震出去好远,半天也没能够回过气来。
这个沈玉衡早就发现了他们了?还是说,这个女人的实力已经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沈玉衡停下了前行的脚步,然后缓缓转过了身,两个鬼差只能够看见沈玉衡那翻飞的衣角,还有背后一轮光晕,仿佛是九天的仙人一般,让人难以靠近。
“贪,要不得。”沈玉衡微微一笑,指尖朝着两个鬼差一点,凝成一条细线的光芒瞬间就把两个鬼差都给割成了碎片,而此时,沈玉衡话语的尾音方才落下。
不过是一句话的时间,就把两个鬼差直接斩了,沈玉衡如今是多恐怖的实力?!
收回自己的手,沈玉衡仰头望着天,然而天空之中却已经不见任何绚烂的颜色,只剩下一大片的风雪,就连昼夜在这风雪的掩盖之下都无法看清。
具疱地狱对于沈玉衡修为的提升的效果已经是微乎其微,沈玉衡也就不再多做停留,而是直接朝着光幕走了过去。
宁锦也在八寒地狱之中,或许,她应该去看一看老朋友了。
几生几世的纠葛……也算是老朋友了吧,沈玉衡嘴角轻勾,已经从光幕之中走了出来。
疱裂地狱之中,那些在具疱地狱里长出的疱疮都一个一个的开裂,里面的脓血会不断的流出,而这些脓血会将身体上其他部位的皮肤都腐蚀,给魂魄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
不过疱裂地狱的刑罚对于沈玉衡来说并不算难受,故而哪怕沈玉衡封闭了修为,也很快的走了过去。
毕竟在人间之时,她就曾受过那么多的苦难,只是疼痛,对于她而言已经不再难熬。
紧牙地狱之中的魂魄因为寒冷牙关紧咬,而啊啾啾地狱之中的魂魄却只能发出啊啾啾的声音,就连呻吟哀鸣都是一种奢望。
沈玉衡将地狱一寸一寸的走过,耳边只剩下悲惨的啊啾啾声,然后,她终于在一个角落之中看见了宁锦的身影。
她好像和生前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更加瘦了一些,那曾经发亮的眼眸已经黯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神色。
仿佛她已经彻彻底底的死了,如今剩下的只是一个空旷的躯壳一般。
“宁锦。”沈玉衡站在她的身侧,轻轻唤道。
宁锦似乎已经不大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她顿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
然而啊啾啾地狱之中,却不能发出任何其他的声音,她只能够用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看着沈玉衡,喉咙之中发出一阵一阵的啊啾啾声。
“你说,这是罪有应得,还是什么呢?”沈玉衡偏着头看着她,宁锦的狼狈和沈玉衡的光鲜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就好像他们刚入万剑门时那样。
不过是角色对调了罢了。
沈玉衡并不是一个多大度的人,对于月蓝的死,她始终不能够释怀,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宁锦的恨意却只多不少。
爱也许会被时间冲淡,可是恨却不会。
“啊啾啾!”宁锦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一阵的哀鸣,她的目光渐渐从愤恨变成了愤怒,最后却变成了乞求。
你放了我吧,沈玉衡,你放了我吧!放我去轮回,放我去轮回好不好?
她已经不知道在这地狱之中轮回了多少次,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她想死,可是在八寒地狱之中,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只能够清楚的看着自己是如何煎熬着度过每一分每一秒的。
“放了你?宁锦,你要清楚,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彻头彻尾的好人。”沈玉衡捏住了宁锦的下巴,她从来都不是个好人,也许世人会觉得她心怀天下,是难得的善人,可是她却很清楚,好人这个词从来都不能够用在她的身上。
她睚眦必报,对于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她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而她之所以没有走到这个世界的对立面,不过是因为她的信仰和这个世界所要维护的所谓正义是一样的而已。
宁锦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她仿佛从未认识过沈玉衡一般,在她的记忆之中,沈玉衡总是仁慈又滥好人,从没有过这样凶狠的时候……
然而她却不知道,花开两生面,人生佛魔间,每个人生来就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我不会轻易的放了你的,宁锦。”
“我不怕背孽障,也不怕留因果,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人,我死后是要下地狱的,可我不怕。”
“那么宁锦,你现在怕不怕呢?”
“地狱而已,就算让我把这地狱都走一遭又何妨?”
沈玉衡的嘴角带着笑,眼中分明是一片慈悲,可是落进宁锦的眼里,却只剩下一片狰狞。
可怖,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过可怖!
百无禁忌,无所畏惧,在这样的人面前,她哪里还能够逃脱?
素手一推,宁锦的身体就踉跄了两下,沈玉衡一脚踏在她的小腿骨上,瞬间就把她的小腿骨踩的粉碎。
“你后悔了?可是来不及了,宁锦,一切都来不及了,当你把手伸向月蓝师姐,当你勾结魔族之时,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你活该啊,宁锦。”
“你会在这地狱之中沉沦,会在这地狱之中堕落,一直到时间的尽头。”
宁锦的身体狠狠的跌倒在地,头顶传来沈玉衡那冷酷的声音,她很想咒骂,然而最后喉咙里发出的却只有悲惨的啊啾啾之声。
沈玉衡的身影渐渐消失,宁锦却还必须在这地狱之中挣扎,只见那无法站起的身影缓缓地在地上匍匐前进,最后慢慢的在风雪之中消失。
有时候宁锦也会想,若是那时她不要做出那些事,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她已经身入地狱,无论想什么都已经晚了,她只能够在这地狱之中挣扎,煎熬,在这地狱之中度过漫长的余生,一直到有一天,整个世界都崩塌,而她,也会随着世界一起消亡。
&bp;&bp;&bp;&bp;地狱之中的惨像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沈玉衡踏过呼呼地狱,走过裂如青莲花地狱,越过裂如红莲花地狱,趟过裂如大莲花地狱,地狱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弥漫着她熟悉的气息。
“这也是你曾经历过的吗?”抚摸着那寸寸剥落的莲花,沈玉衡喃喃自语。
每一寸土地他都曾走过,最后留下一条蜿蜒的路。
“爱恨啊,都已经晚了吧。”剥落的莲花花瓣在她的脚下化成灰烬,沈玉衡笑着把手中的余烬扬掉,朝着那最后一层地狱走了过去。
那是整个地狱之中,最为煎熬的地方。
孤独地狱,整个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没有风,没有云,世间的一切都不会变化,仿佛都凝涸成灰,而你,只能抱着自己的回忆,孤苦终生,一直到了连回忆都在时间的长河之中被遗忘,最后你什么也不会留下。
只除了孤独。
孤独地狱之中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走过了所有地狱的人。
雪花落下,满室药香,风华绝代的男人静静的烧着水,给自己沏了一杯朝露,然后就着茶水的滚烫一饮而尽。
喉咙被沸水烫的起了泡,他却浑然未觉,只是看着手中只剩下半片茶叶的瓷杯发呆。
酒壶在他的身侧放着,倾斜的酒壶之中还有酒水往外流着,他的脚下还放着一柄鱼竿,边上的小篓里面放着两尾鱼。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几人?”
沈玉衡不自觉的念了一句,却见他的动作骤然怔住,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看着沈玉衡。
那张容颜分明还是那般的美好,如今落进沈玉衡的双眸却再也无法让沈玉衡有一丝惊艳,仿佛他和世间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可是他是不一样的,沈玉衡清楚的知道,他在她的心里,终归是不同的。
“阿……”那句阿衡终究没有唤出口,全都凝成了他眼中的柔情百转。
“你可真是快活。”沈玉衡偏过头,避过那深情的目光。
孤独地狱会是什么样呢?沈玉衡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可是如今她才知道,原来孤独地狱是这样的啊。
也许你会遇见万千繁华,也许你会在那尘世之中浮沉,可是无论是繁华还是苍凉,却都与你无关。
那些纷繁的红尘,都和你隔着十万八千里,你只能够像一个看客一般,孤独的看着。
雪千重没有说话,他该说什么呢?他早就亲手在两个人之间划下鸿沟,也亲手把沈玉衡推的远远的。
“不过这样快活也好。”沈玉衡又笑了,“毕竟我也不忍心让你不好过。”
爱是没有办法掩藏的,她可以把他压入地狱,可以亲手把长剑送进他的胸膛,可是在见到他受苦之时,她的心却还是会疼。
然而爱却不是她生命的全部。
雪千重只是沉默着给沈玉衡倒了一杯茶,放在了自己的对面,他的双眸之中始终都带着那样的柔情,仿佛曾经应该愤恨或者铭记的一切,从来都未发生过一般。
看着雪千重这张毫无波动的脸,沈玉衡莫名觉得心头的怒气都起来了,这个人……总是这副模样,好像哪怕她把他大卸八块,他也无怨无悔,这幅深情的模样……真是叫人厌恶!
“我有儿子了。”沈玉衡饮了一口朝露,声音平淡,却如同炸雷一般在雪千重的耳边响起。
儿子?!和谁的?
他把目光落到了沈玉衡的脸上,妄图从沈玉衡的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证据,可是他的目光都要把沈玉衡的头颅都刺穿,却也没能够找到一丝沈玉衡说谎的证明。
是啊……他怎么能够奢求沈玉衡一直一直的喜欢着他呢?毕竟他是她的对立面,又曾经对她做出过那样过分的事。
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只能是幻想了吧。
“我自己的,他只会属于我。”沈玉衡见到雪千重那幅如遭雷击的表情只觉得心中快意,她的唇角带着笑,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沈斯幽不会有父亲,他只会有母亲。
他也只会是她的儿子,而不会是雪千重的。
“恭喜。”雪千重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回了一片平静,他淡定的给沈玉衡续了一杯茶,掩住自己眼中的伤痛。
早就应该想到了不是吗?阿衡那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没有其他人的仰慕?迟早有一天,阿衡会面对其他的人笑颜如花,也会对着其他人展露她所有的温柔,更会用那双深情的眼睛看着其他人。
而他,不会是那个其他人。
“同喜。”沈玉衡晃了晃手中的茶杯,黑发掩住她的面颊,泪珠落在茶杯之中,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爱呀,恨呀,都随风散呀……
掺了泪水的朝露苦涩无比,在沈玉衡的舌尖不断的盘桓的味道让沈玉衡开始愤恨自己为什么非要来看一眼。
或许只是她的心底仍旧放不下他。
可惜,她却再也无法原谅他。
“斩情丝呀,挥剑斩情丝,丝丝尽断呀,悔追无痕夜,夜夜无眠呀……”不自觉的哼起戏文来,沈玉衡只觉得心头那些烦闷都在此刻散去。
雪千重倒茶的手顿时僵住,那茶杯之中的茶水早就满溢,在桌子上凝成一滩,最后顺着桌子的纹路流到地上,然而他却好似完全没有看到一般,只是把目光死死的落在沈玉衡的身上。
“我们,还能回去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难听,像是那已经老死多年的树根一般。
茶壶之中的水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水声,伴着女子轻轻的声音,一路传进他的心头。
“回到哪?”
“雪千重,从一开始我们就是错的,你觉得回到哪里,才算是回去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是却让雪千重的心都仿佛裂成了一瓣一瓣的莲花一般。
是啊,回到哪里去呢?
他从一开始就是魔君的工具,而她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和魔族为敌。
他们是天生的对头,所有的爱不过是因为蒙了一层虚假的外衣。
可是一切都是假的,唯有爱却是真的。
那又如何呢?无论爱是真还是假,他们却也回不去了,他们不会有过去,更不会有未来。
只有从此的桥路不相干,只有从此的碧落黄泉不相见。
&bp;&bp;&bp;&bp;雪千重目光复杂的看着沈玉衡,在孤独地狱之中待了这么多年,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那些过往的温暖记忆。
可是这些温暖的记忆却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不见,最后只剩下生命之中所有的荒凉。
“阿重。”沈玉衡忽然抬了头,她的脸上泪痕交错,却不显任何的脆弱,反而带着几丝绝情的滋味。
阿重……这个称呼已经多久没有从她的嘴里叫出来了?雪千重只觉得一阵恍惚。
“我很喜欢你,曾经也是,如今也是,未来也是。”
“可是我却永远不会原谅你,你看,爱你和杀你,这并不是一个不能够共存的命题。”
世人把那一战叫做斩情丝,可是如今,才是真正的斩情丝。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包括雪千重。
爱那种东西,终将远离她的生命。
红色的血丝从她的胸口带出,沈玉衡的手中捧着一个只有她半截小指那么高的小人,小人在沈玉衡的手中挣扎着,却无法逃离化成灰烬的下场。
血液顺着她的指间滴落,仿佛许多年前,他捧着自己的心送到她的面前,只求她不要抛弃他。
“斩情丝啊,你看,这样才够干净利落。”沈玉衡偏着头,朝着他笑。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崩溃,慌乱的蹲下身接住那些血液,想要把那小人拼凑完全,然而消失了就是消失了,无论怎样,也无法拼凑完整。
雪千重的身子在颤抖,在沈玉衡把长剑送进他的胸膛时,他不觉得害怕,在被沈玉衡压入这地狱之中时,他也不觉得害怕,可是如今,他却真的害怕了。
斩断情丝,从此无牵无挂,无爱无恨。
她是,真的要抛弃他了吗?
眼前女子的表情已经变的一片平静,在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之中,雪千重找不到任何和爱有关的情绪,也找不到任何和恨有关的情绪,仿佛在她眼中,他只是和她无关的路人甲乙丙丁而已。
“雪千重,你也忘了我吧。”
忘?如何去忘?
若是真的能够遗忘,他何苦会落到如此的境地呢?
“我会放了你,从此天高海阔,任你遨游。”
女子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雪千重跌坐在地,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一般,只剩一个空壳。
自由?那是什么?没有阿衡的自由,真的叫做自由吗?
没有阿衡的地方……都是囚牢啊!
他仰起了头。
此后的无尽时光之中,他将会在最深的地狱之中,仰望那碧落天穹,因为他知道,那将是他的爱人的最后归宿。
***
“噗。”一直到离了孤独地狱,沈玉衡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斩情丝对她的伤害也是很大的,她本来已经快到鬼王的修为,因为这么一个斩情丝,如今却又降回了鬼将!
可是那又怎样?她却并不后悔。
彻彻底底的让他也绝望,才能够让这一切都走回正确的轨道。
他们本就不该相遇,更别提相知相爱。
“大小姐!”黑衣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扶住了沈玉衡摇摇欲坠的身子。
男人比沈玉衡高了一个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沈玉衡敢保证,自己确实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不过男人的装扮倒是很眼熟,黑衣,手里拿着哭丧棒,头上戴着长帽子,和范无救倒有几分神似。
“你是什么人!”沈玉衡却只是甩开了男人的手,厉声喝道。
男人愣了一下,很快的,身形挺拔的男人就缩小,片刻之间就变成了范无救的模样。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容颜,沈玉衡本来就已经支撑不住了,如今看见范无救,顿时觉得浑身一软,就已经倒了下去。
范无救连忙接住沈玉衡,可是他这副矮小的身子却根本就没办法扶住沈玉衡,不得已之下,他又成了刚刚那个面容俊朗的黑衣男人,抱起沈玉衡的身体,几步就离开了地狱。
“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谢必安看见范无救这么抱着沈玉衡回来,也吓了一跳,沈玉衡不是在地狱之中历练么,怎么又一身是血的回来了?
范无救只是沉默着把沈玉衡给放到了床上,然后又变回了那个矮小的黑无常。
无常婆瞧见沈玉衡这满身是血的模样也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去打了水,又把两个无常赶了出去,给沈玉衡换了衣服,看沈玉衡身上有没有什么伤。
无常婆是谢必安的夫人,虽然也是鬼差,却并不像谢必安他们那样需要做什么。
“你又去跟着大小姐了?”谢必安拽着范无救,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他这个傻弟弟脑子怎么就是转不过来呢!大小姐千好万好,也不是他们的啊!天天跟着大小姐,小命还要不要了?
范无救只是抿着嘴不吭声。
这副模样又把谢必安气的半死,他就知道,他这傻弟弟陷里头就出不来了!
“行了行了,你若是实在喜欢大小姐,我也不拦你,只是你却要记住了,大小姐不是咱们能够觊觎的,你喜欢大小姐这事,得给我一直烂在肚子里!”见范无救还是那个样子,谢必安也颇为无奈,他这傻弟弟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如今只能希望他这傻弟弟别表现的那么明显了!
“不过大小姐为什么又受伤了,你可知道?”
谢必安关注的还是沈玉衡为什么又受伤了,莫非是阴司街之中的人出手了不成?不对,若是阴司街的人出手了,范无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把沈玉衡给救下来?
“大小姐去见了那个男人。”
对于雪千重,谢必安和范无救都知道,不过却也只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然后呢?”谢必安紧皱了眉头,莫非两个人打起来了不成?不会吧……雪千重不是喜欢大小姐喜欢的要命,怎么会和大小姐打起来呢?
不过大小姐杀了雪千重,又把他的神魂压入地狱,若是由爱生恨,他和大小姐打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小姐抽了情丝。”范无救说完这句话就抿着嘴,重新沉默了下去。
谢必安听到这句话,顿时张大了嘴巴,抽情丝?天!大小姐是疯了吗?竟然要做出这么自虐的事来?
怪不得大小姐会受如此重的伤了!情丝也是神魂的一部分,硬生生的把神魂给割掉一块,怎么可能不受伤?
&bp;&bp;&bp;&bp;沈玉衡在地狱里走了一遭,经受了那么多的历练,实际上她的修为早就足够她成为鬼王了,不过她的心境却迟迟跟不上,以至于她的修为一直停留在鬼将。
如今在见过雪千重,抽情丝之后,她的心境也跟着发生了变化,那一直阻碍她成为鬼王的桎梏也就此破除,成为鬼王,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无常婆不过是去倒个水的功夫,再进来就瞧见沈玉衡整个人已经被光芒笼罩,她也不是傻子,当下就反应过来,沈玉衡这是要进阶!
连忙出门叫了谢必安和范无救进来,两个无常对视一眼,又赶忙通知了沈姜。
沈玉衡要晋升鬼王,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告诉沈姜!
沈姜从阎罗殿赶过来时,也吓了一跳,只见那整片天空都被绚烂的光芒所遮蔽,而光芒的来源正是躺在床上的沈玉衡。
沈玉衡的双目紧闭,黑发铺散在床上,她的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甜美的梦境之中一般。
“王上,大小姐要进阶了,只是大小姐刚刚抽了情丝,不知道……”谢必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些事都告诉沈姜再说,沈玉衡虽然已经能够进阶,但是身体能不能熬过去还是个未知数,若是因为他知情不报而导致沈玉衡熬不过去,怕是他万死也难辞其咎!
抽情丝?听到谢必安这么说,沈姜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按照常理来说,魂魄由三魂七魄组成,不过天魂是成仙才会归位,故而地府之中的魂魄都是只有二魂七魄的,地魂,人魂,喜怒哀乐爱恶欲七魄,而情丝就是在爱魄之中的。
一个人若是被抽了情丝,这一辈子便不会再有男女之情,而且因为情丝和魂魄息息相关,一般人是不敢轻易抽去情丝的,像沈玉衡这样的举动,也太过大胆了一点!
“阴司街那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传令下去,提高警惕,一旦阴司街有什么不利于阿衡的动作,斩!”沈姜眉目微微发冷,声音也带着几分冷厉的味道,阴司街那边的人想要活捉沈玉衡,如今沈玉衡进阶鬼王,在进阶过程之中是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的,若是阴司街强攻……怕是他们还真的护不住沈玉衡!
不过若是沈玉衡进阶鬼王成功了,那么酆都对上阴司街就是压倒性的胜利,毕竟一个鬼王已经是能够撑起一方势力的存在了!
而此时的阴司街。
“她要成鬼王了。”魔君摩擦着手中的弓箭,声音淡淡。
她说的她自然是沈玉衡了。
边上的魂魄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
“鬼王啊……还真是快呢。”魔君抖了抖自己的黑袍,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抽情丝,啧,还真是决绝的可怕,不过……”
“也就此为止了。”
魔君想到沈玉衡那一身至纯之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如今只差这最后一样了……等到她得到了至纯之血……
魔君的眼中开始闪烁起疯狂的神色,鬼王看见魔君这副模样,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心里无端的泛起惊惧来。
魔君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是偏偏这个疯子却有着世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对于她而言,仿佛这个世界都在她的掌中一般。
“爱啊……沈玉衡,你不要爱,我却要让你看看,爱的力量到底有多大!”魔君的声音已经扭曲,她手中的弓箭被她握的都弯曲了起来,而那黑袍也跟着不断地颤动着,足以见得魔君如今的情绪有多么的激动。
鬼王不着痕迹的离魔君远了些,他开始后悔起来,和魔君合作,真的正确吗?
他最开始以为魔君是一个有野心,有手段的人,然而如今看起来……魔君却更像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女人!
“给我捉了沈玉衡,不计一切代价,必须捉到她!”魔君的表情已经扭曲了,那张姣好的面容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可怖的面孔。
鬼王很快吩咐了下去,不管如何,如今他和魔君还是合作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魔君既然想要活捉沈玉衡,他就得帮忙。
想到自己的能力有大半都是来自于魔君,鬼王的目光不禁变了变,只是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异常。
“阎王要留吗?”好半晌之后,鬼王忽然出声问道。
据他所知,阎王和魔君之间还有不少纠葛,就是不知道如今魔君对阎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若是留,怕是会留下祸患,若是不问魔君就直接把阎王给杀了,魔君若是生气,他们整个阴司街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不留!”魔君咬牙切齿的说道。
若非那张脸……若非那张脸,她怎么会留他那么多年?
如今正主也要回来了……那么他,也到了该死的时候了!
绝情的女人。
鬼王在心里嗤了一声。
然而魔君却不知道鬼王心中所想,她只是死死握着手中的弓箭,眼里的光芒晦暗不明。
***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一阵温暖包裹着,神魂得到那温暖源源不断的滋养,让她整个人都觉得舒畅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母体之中一般。
蝴蝶落在她的指尖,带来一阵奇妙的感觉。
好像整片天地都已经和她融为一体,又好像她就是这片天地。
要进阶了吗?
她要成为鬼王了吗?
如果成为鬼王……应该就能和沈姜一起打败阴司街,一起打败魔君了吧?
到时候九州的危难解了,地府的难题也解了……
沈玉衡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一片荒芜之中飘荡,她看见那无数绚烂或者沧桑的景色,听到稚嫩或者苍老的声音,这个世界还在继续,时间的洪流裹狭着她前行。
而她,只是一个孤独的守望者。
她看着世间的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看着世间的沧海桑田,日月轮转,可是无论是繁华还是苍凉,却都和她无关。
她只是一个守望者而已,只是一个和这个世界脱节,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无关人士而已。
“这是孤独吗?”
“还是只是……我的心魔而已?”
沈玉衡仰着头,面目一片模糊,却又带着一种难言的悲凉。
她的身后是繁华,她的眼中却是苍凉。
然后一切的繁华苍凉都化作尘埃,在她的指尖随风而散。
&bp;&bp;&bp;&bp;又是那片云雾缭绕的景象,身形挺拔的青年迎风而立,像是山崖顶端的那棵劲松一般。
沈玉衡只觉得心神一震,整个人已经不自觉的挺胸抬头,面上的表情慈悲又疏离,仿佛这尘世都和她无关。
可是她知道,她始终无法脱离这尘世。
“吾王。”麻衣青年朝着她行礼,然后温驯的低下头去,露出那一截优美却脆弱的脖颈,仿佛沈玉衡轻轻的一用力,就能够把他的脖颈都折断一般。
这样狠毒的想法为何会突然出现?沈玉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这云雾缭绕间实在是冷的过分,哪怕是身上那繁复的锦衣华服,也无法阻拦住那些争先恐后的钻进毛孔的寒气。
宽大的裙摆拖过云桥,在云桥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印痕,麻衣的青年弓着身子,以一种虔诚到卑微的姿态紧紧的跟在沈玉衡身后。
“王上,两位神明昨天来过了。”
沈玉衡的脚步一顿。
神明?他在说什么?莫非是她这几日想得太多,开始做这些奇怪的梦了?
可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着她,这并不是梦,而是她所遗忘的真实。
“哦?他们说了什么?”沈玉衡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波无澜,还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
“两位大人说,您终日闷在这神殿之中未免太过无聊,说要替您捏个世界玩一玩。”
麻衣青年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两位神明的话。
捏个世界?沈玉衡心头一震,这两位神明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她如今,到底是附在了什么人的身上?轻描淡写间就能够决定一个世界的存亡……那该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沈玉衡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迈开步子,朝着那巍峨高耸的神殿走去。
冷风在她的周身环绕着,这片宫殿之中,除了冷清,再也没有其他。
然后她终于看见了那个躺在寒玉床之上的女子。
女子一身华彩都以云朵织就,青丝曼挽,面容安详,眉宇间隐约带着几分慈悲,然而她却和尘世之间所有的姑娘都不一样,只消看她一眼,沈玉衡便能清楚的知道,她绝对不属于这个世界。
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的快了两拍,沈玉衡的心头不由得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漫了上来。
仿佛那女子就是她,她就是那女子一般。
她有种预感,她总有一天会回到这里,却绝对不是以沈玉衡的身份,更不是在这一场支离的梦境之中。
她会以王者的身份重归!
“王上?”麻衣青年奇怪的叫了一声。
沈玉衡只是转过头,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那样淡漠疏离的模样让麻衣青年顿时低下了头,不敢放肆。
“两位大人如今在神殿候着,王上你?”
在神殿候着?那是不是那所谓的两个神明也是见过这个沉睡的女子的,可是如今沈玉衡这么大张旗鼓的到这来,那两个神明是不是也发现了?
似乎是猜出了沈玉衡心中所想,只见麻衣青年咚的跪了下去。
“王上放心,属下带您归来时都是避过两位大人的,故而两位大人并不知道王上您归来。”
带您归来时?沈玉衡虽然心中疑惑,面上却一分都不显,莫非她不仅仅来过这一次?对了,还有上一次,上一次她在那场梦境之中也来过,只是却并未提到什么两位大人。
这边麻衣青年话音才落下没多久,那边沈玉衡就听见了一声男声。
“希儿?希儿你醒了没?”
沈玉衡一惊,莫非是那个所谓的神明来了?
麻衣青年的脸也瞬间白了下去,若是被两位大人瞧见如今王上的情况,怕是他们所有人都要没命!
“是宓羲大人来了!王上,属下这就送您回去!”
沈玉衡只觉得眼前一花,所有的景象都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黑暗。
宓羲?为何她觉得这个名字如此的熟悉,还有那寒冰床之上沉睡的女子……为何她觉得那就是自己?到底是那场梦境太过真实,还是那真的是她所遗忘的过往?
然而这一切却都在这场黑暗之中戛然而止,无论沈玉衡有怎样的猜测,也只能是一个未知的谜团。
耳边的刀枪厮杀之声搅的她心烦,温热的血热落在她的脸颊,男人轻声的呢喃一声又一句,仿佛情人间的耳鬓厮磨一般。
墨绿色的双眸骤然睁开,鬼王的气势把整个地府都笼罩,一时之间,无论是半步多,还是奈何桥,或者是阴司街,所有的魂魄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惧的看向那片骤然晴朗的天空。
在地府之中,能够让整片地府之中都出现异象的,也只有进阶鬼王了。
鬼王,若是换成阳间的说法,已经是无限接近于仙的存在!
只见那天空之中一片晴朗,那些从未在地府之中出现过的鸟类飞舞翱翔,清脆的鸟鸣瞬间就盖过了那刀枪剑戟的厮杀,在地府之中从未出现过的百兽也开始奔腾,每一个角落都能够见到上下跳跃的走兽,那片彼岸花海也忽然变成了百花齐放,虫蝶在那花海之中飞舞,每一个角落都被那圣光所笼罩,仿佛这片天地除了这耀目的光芒,什么也容不下。
孟婆放下了手中的舀子,目光落在那渺远的天际,呆呆的发愣了许久。
渡者忘记了挥动自己的竹篙,最后只剩下嘴角一声无奈的叹息。
而那空无一人的孤独地狱之中,白发的男人手中的花茎忽然折断,花汁流了他满手,然而他却毫无所觉,只是那双琉璃似的眼珠之中,渐渐有泪水划过。
我何其不幸,在那本应孤寂的时光之中恋慕你的身影。
可我却又何其有幸,九九八十一个我,却只有我自己在这时光之中和你重逢。
我不怕苦,不怕痛,不怕和你咫尺天涯,可我却害怕有一天,我连爱你都是奢望。
死又如何?
纵然这世界从未将我温柔相待,我却也想要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你。
纵然这黄泉碧落从此永生不见,我却也想要把自己所有的爱恋都留给你。
“吾王……”
他忽然虔诚的跪下,白发披散在那冰雪之上,仿佛和冰雪融为一体一般。
而在他的身后,大片大片的雪色开始蔓延,不过是眨眼之间,这整片天地已经只剩下冰雪的颜色。
也只剩下爱的颜色。
&bp;&bp;&bp;&bp;“她成功了,你败了。”沈姜忽然笑了,他对着那对面的黑袍人笑的一脸温暖,仿佛世间最珍贵的只是她一般。
魔君在黑袍掩盖之下的面孔顿时扭曲了,沈玉衡如今晋升鬼王,那一身至纯之血虽然还可以用,但是想要拿到却更加艰难了!
那个鬼王真是不中用,不过就是抓沈玉衡这种小事竟然也办不好,留他何用!
“不可能!”魔君双目赤红,手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光芒,狠狠的朝着沈姜打了过去。
只要沈玉衡还活着,她的计划就不会失败!她总有一天能够得到沈玉衡身上的至纯之血!到时,到时这个世界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硬生生受了魔君的这一击,沈姜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畅快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溢出,他分明是在笑着的,可是那双眼睛之中,却满是哀伤。
“咳,人死不能够复生,可是你有想过我吗?”因为硬生生受了魔君这一击,沈姜的声音已经有些破碎,然而仔细听来,却能够听见他语气之中隐约带着的希冀,那双眼眸之中仿佛被细碎的星光盈满,只要魔君点头,他的眼中就会有烟花绽放。
“你?如果你没有这张脸……”然而魔君却只是不屑的扬起了头,一声嗤笑从魔君的口中传出。
这声嗤笑像是泼到火堆上的水,瞬间把沈姜眼中的光华都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若是没有这张脸……
是啊,若是没有这张脸,他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呢?
“原来如此。”沈姜脸上已经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表情,只剩下知道真相之后的绝望。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温暖,都是属于这张脸的主人的吗?他所享受的一切……不过是从其他人那里偷来的啊!
真是可笑,当他把一颗心,把自己的家,把自己的一切都投入了进去,那个和他一起演着这出戏的人却告诉他,他不过就是个替身罢了!
真正的主角另有其人,当主角上场,他这个替身也只能黯然离开……
魔君毫不留情的一掌打向沈姜,在她的眼里,除了那个人以外,任何人都已经不再重要!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接住了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沈姜,然后光芒骤然在她的身上汇聚,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盾,魔君的攻击打在光盾上,虽然让那光盾支离破碎,却也没能够伤到沈姜和那人一分一毫。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玉衡。
“魔君!”安置好沈姜,沈玉衡目露恨意,咬牙对着魔君说道。
看见那张和心心念念之人相似的容颜,魔君一阵恍惚,然而却也只是一瞬之间罢了。
她所爱的人,从来不会用这样满是恨意的目光看着她!
捉到她!捉到她!捉到她!捉到她你就能够视线你的梦想,你就能够让他复活,你还在犹豫什么!
心里的声音在不断地叫嚣着,那些关于其他人的柔情都已经化作一片一片锋利的刀刃,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人值得她去温柔对待!
魔君的目光骤然凶狠了起来,手上的动作毫不犹豫的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
面对魔君那惊人的气势,沈玉衡只觉得心头一颤,魔君好强!
这样强大的威压,怕是连一般的飞升修士都无法做到吧?那么魔君的修为到底有多恐怖?莫非魔君已经是和仙一样的修为了?
沈玉衡咬了咬牙,不管魔君到底是什么样的修为,如今她已经是骑虎难下,既然已经对上魔君,就没有后退的可能,唯有一战!
她的手中凝聚出了一柄长剑。
曾经她觉得长剑不顺手,可是如今才发觉,当修为到了一个层次,什么样的兵刃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你真正牵引的,是这整个世界的灵气!
没有绚烂的法宝华光,没有绽放的红莲,只有那交错的身影,他们的身影分明不见任何的威能,可是却让所有人不敢轻易靠近,唯恐轻易靠近便会被这余威给绞成碎片。
沈姜躺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是空落落的一片,仿佛这个世间已经没有可以让他留恋的东西一般,他的身下,土地在崩塌,空间在扭曲,然而却好像都和他隔离开来了一般。
绝望的目光望向了那个黑袍人。
他知道那黑袍之下会是怎样曼妙的身段,也知道那张黑袍之下会是怎样绝色的容颜。
她曾在他的耳边说着那些好听的情话,也曾轻轻靠在他的胸膛,说着他们会有的未来。
曾经的温暖还历历在目,可是如今却已经没有一丝回忆可以暖一暖他的胸膛。
他还会想起他们的从前,却再也不会去勾勒他们的未来。
“原来从始到终,不过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已。”苦笑一声,沈姜缓缓闭上了双眼,而在那眼角,终于有泪水落下。
若有来生,我只愿与你不再相遇。
我害怕伤害,所以宁愿避免一切的开始。
沈玉衡瞳孔微缩,猛然回头,却只看见了沈姜的身体渐渐变的透明,最后化成尘埃消散。
“爹!”沈玉衡凄厉的唤了一声,顾不上去抵挡魔君的攻击,飞身朝着沈姜的方向冲了过去,然而她却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姜的身体彻底化成虚无,就如同当年在魔神洞府之中那般。
他本就已经死了,却在地府之中靠着一缕执念续命,哪怕成为阎王也无法掩盖住他将死的事实,如今那缕执念已经被魔君彻底的打碎,他的性命自然也走到了尽头。
他的生死,已经被爱所主宰。
魔君的动作顿了一瞬,那双眼睛之中忽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柔情,然而她的眼角却还带着几分迷茫。
不是没爱过吗?为何在此刻,却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了呢?
一定是错觉吧。
魔君定了定心神,再次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
只有抓到沈玉衡,才能够让他复活!
才不枉她在这世间走一遭!
沈玉衡被魔君狠狠的打了那么一下,如今只觉得五内都仿佛被灼烧着一般,然而五内的疼痛却比不得她心中的疼痛。
沈姜死了?
她半跪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
沈姜不是一个好父亲,可是她却从未怨恨过他,然而,如今沈姜却死了?
&bp;&bp;&bp;&bp;在沈玉衡的记忆之中,沈姜只是一个很单薄的存在。
在她知道这个人时,她也只是觉得自己的生命中又多了一个符号而已,这个符号很少在她的生命之中出现,他满心满眼似乎只剩下莫离,他不管自己子女的死活,他也许会是一个好丈夫,可是却绝对不会是一个好父亲。
沈玉衡有时候也会想,如果那时的沈玉衡不是一个成人的灵魂,而是一个小小的女孩,是否会为了沈姜这样冷漠的态度而伤心?
可是没有如果。
沈姜也会在她重伤濒死之时每天守在她的床头,替她按摩身上的肌肉,也会在她危难之时出现,他似乎离她的生活那么遥远,可是却又那么的近。
关于父亲这个词汇,沈玉衡能够想到的总是沈宁远那张总是板着的面孔。
然而沈姜却也是和沈宁远一样的存在啊……
他会在魔神洞府留下自己的一缕神识特意等待着她,也会在地府之中悄悄的把她的一切都打点好,他给她的,是公主一般的荣光。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早就已经把沈姜放进了自己的骨血之中。
她的发梢渐渐漫上一层赤色,那素色的身影也渐渐被血色蔓延,然而不管沈玉衡的心境如何,魔君却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捉住沈玉衡的机会!
只见魔君身形暴起,那双细瘦的手已经朝着沈玉衡狠狠的抓了过去。
趁她病,要她命!
玉一般的手腕忽然被另一只手擒住,魔君震惊的看着这个缓缓站起身的人。
红衣如血,墨绿色的眼眸之中忽然盛开出大朵的红色花朵,她的眉心那个沈字愈发的殷红如血,然而她的另外半张脸上却是一副慈悲到疏离的神色,那浅淡的唇色让她愈发不似人间人。
就连她的衣衫也是半红半白,一半是极致的罪孽,一半却是极致的慈悲。
“她……”胸口一颤,一身红色绕膝曲裾的女子捂住自己的眼眸,喃喃道。
在她的眼眸之中,血色渐渐的流淌,最后在她的脸上蔓延成一个诡异的图腾,让她看着和沈玉衡愈发相似起来。
“好熟悉的感觉……”懒洋洋的侧卧着的女子猛然站起,捂着自己的胸口,喃喃自语。
这个世界上,还有和她一样的存在吗?如果有……那真是太好了啊。
女子唇角勾起一丝笑容来,那张绝美的脸颊之上,渐渐浮现出一种近似于慈悲的神色来。
“你是魔君?那又如何呢?”沈玉衡的手紧紧攥住魔君的手腕,她的唇角带着笑,一半是慈悲,一半却是残酷。
魔君有怎么样呢?哪怕是魔君,她也会斩杀!
她让九州生灵涂炭,让她的伙伴一个一个的死去,让她的亲人在烈火之中被焚成灰烬。
她曾经把她所有的依仗都摧毁,曾经把她所珍爱的一切都狠狠地踩碎,曾经给予她无尽的苦难。
而如今,这一切,都到了了结的时候了!
魔君的嘴角咧开,那笑容灿烂无比,然而却只会让人无端发寒。
“沈玉衡,你不会杀我的。”
她的声音轻浅,却带着某种笃定的味道。
仿佛认定了沈玉衡不会对她生出杀意一般。
“那可未必。”沈玉衡冷哼一声,眼眸之中的花朵忽然枯萎,花朵的灰烬落在沈玉衡的手中,瞬间凝成了一把缠绕着百花的长剑,而她那眼眶之中,墨绿色的眼眸一片空洞,却又仿佛在其中有万水千山一般。
“沈玉衡,你高估你自己了。”魔君声音淡漠,她的手腕忽然在沈玉衡的手中折断,不过是瞬间,沈玉衡的眼前已经不见了魔君的身影,只剩下手中的一截断手。
“高估?你是说,我高估了我自己?还是……你低估了我?”
沈玉衡扔掉手中的断手,手中忽然出现了一张丹方,瞧见那张丹方,魔君的双瞳蓦然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
她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东西?!
“童子肉,妖兽骨,修士血,还有……魂。”沈玉衡笑着念着那张方子上的东西。
这是她在魔界魔灵桥时看见的,那时觉得这东西太过血腥,便多看了两眼,之后就记在了心里,最开始她并没有把这和魔君联系到一起,可是当她想到九州所发生的一切之后,便豁然开朗。
焚天城抓幼童,是童子肉,魔族入侵九州,要的是妖兽骨和修士血,那么那最后模糊的魂……到底是什么魂?
“你和鬼王合作,你杀人,鬼王收魂,真是好绝妙的主意。”沈玉衡轻轻笑了起来,“不过你这方子却缺一味药引,所以,你想要捉我?”
她偏着头,笑的一脸纯良。
至纯之血是入药的好材料,据说有生死人,肉白骨,哪怕是魂飞魄散之人也能够聚魂复生的效果,不过这秘密却没有多少人知道。
曾经世间是有两个至纯之血的,沈无虚和沈玉衡,后来沈无虚死了,便只剩下了沈玉衡。
不过魔君在最开始也许并不知道这药引就是至纯之血,不然怎么会一门心思的想要杀了沈玉衡,到如今才要活捉沈玉衡?
“你很聪明。”
“可是,到此为止了!”
魔君的面目忽然狰狞了起来,不管怎样,只要拿到这味药引,她就能够复活他,到时凭借他俩的本事,哪怕毁了这个世界也不是没有可能!
“真的吗?”沈玉衡抿着嘴,手中的方子忽然化成灰烬。
“那便来试试吧!”挥舞着长剑冲了上去,沈玉衡周身的气势骤然暴涨,不过是眨眼之间,竟然就已经超过了魔君!
魔君心头一凛,沈玉衡虽然是至纯之血,然而她却也要有命去拿!
不行,如今的沈玉衡太强,她若是强求,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魔君眨眼之间就下了决定,只见她身影一转,就已经躲过了沈玉衡的一击,然而沈玉衡这一击带起的劲风却把她的黑袍掀起了一半,露出那张年轻的容颜来。
虽然只是小半张脸,却已经足够沈玉衡认出魔君的身份!沈玉衡不由得怔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魔君心头微喜,然而却也知道自己没办法活捉了沈玉衡,只能趁着这个功夫迅速退开,如今地府不是她的主场,等沈玉衡到了那里,她定然要把沈玉衡活捉!
&bp;&bp;&bp;&bp;魔君虽然不敌如今的沈玉衡,但是若是魔君想要逃跑,沈玉衡却也是拦不住的,她只能看着魔君的身影骤然消失。
“大小姐?”
谢必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过来,他那一身白衣服都染着鲜红的血色,背上还背着受了伤的无常婆。
“传我命令下去,直接长驱直入,一举攻破阴司街!”沈玉衡眉目凛冽,声音威严。
魔君虽然逃了,阴司街却还在,如今阴司街没了魔君的助力,那鬼王又不是她的对手,不趁此时一举击溃阴司街,莫非还要等着阴司街的鬼差恢复实力吗?
“是!”谢必安应了一声,连忙下去传令了。
如今沈姜身死,沈玉衡又是这地府之中修为最高之人,加之此时情况危急,自然是唯沈玉衡马首是瞻,只见谢必安把这命令传了下去,那些酆都的鬼差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把阴司街的鬼差打的节节败退。
阴司街的鬼差眼见着最大的依仗魔君已经逃了,自然是心生退意,此消彼长之下,哪怕阴司街的鬼差本来比酆都的鬼差强上几分,却也发挥不出十成十的实力了。
“该死的女人!”斩掉眼前的一个魂魄,鬼王咬牙切齿的看着那边已经渐渐露出败像的阴司街鬼差。
不过却也不知道他口中骂的到底是突然消失的魔君,还是如今他最大的对手沈玉衡了。
如今那鬼王在战场之上几乎就是横扫千军,而整个酆都之中除了沈玉衡之外,已经无一人能够对抗鬼王!
只见沈玉衡那变成红色的头发渐渐变回墨色,而那双眼眸也渐渐回归成为一片墨绿,脸上更是只剩下一片温和的神色。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一般,可是沈玉衡如今身上的气势却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
谢必安看着沈玉衡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今的大小姐已经爬的越来越高,他的傻弟弟怕是仰望大小姐都是一件难事了吧?
不过那又能够怎么办呢?这个世间的爱太多了,从来都不多这一份。
鬼王在战场之上所向披靡,沈玉衡同样在战场之上大杀四方,那些魂魄一个两个的在她的手下化成灰烬,她就这样踏着满地的灰烬,一直杀到了鬼王的面前。
鬼王的周身一直都是缠绕着一层怨气的,而如今随着那层怨气的剥落,终于露出了鬼王最本真的面目来。
一个身形瘦高的男子,头戴方巾,一身长衫,满身的书生气,那一脸的浩然正气让沈玉衡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有着一统阴阳二界的野心的鬼王。
“是你!”鬼王咬牙切齿的看着沈玉衡,未有多言一句,手中的鬼气就已经凝聚,朝着沈玉衡攻了过来。
无需多言,他们一边是酆都,一边是阴司街,当他们见面那一天,就注定着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沈玉衡分毫不让的迎了上去,只见她手中的鬼气凝成长剑,翻飞的衣袂仿佛也带着凛然的杀气一般。
那样的气势让鬼王都心头一凛,从骨血之中忽然散发出一种几乎要跪伏在地的冲动。
仿佛眼前这人生来就该在那神坛之上,接受万人膜拜一般。
鬼王咬住牙,压住心头那翻涌的感觉,手中的武器握的更紧,狠狠地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
管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如今留给他的路,也只有杀了她而已!
沈玉衡对于自己周身这外放的气势却好像浑然未觉,只是一丝不苟的挥动着长剑,那上下舞动的身影赏心悦目却带着无尽的杀气。
黑衣男人抿着嘴,手中的哭丧棒打在一个鬼差的身上,顿时把那鬼差打的退了一丈有余。
大小姐……似乎越来越远了啊。
不过迟早有一天,他会追上大小姐的步伐的!
沈玉衡虽然才初入鬼王,但是她是厚积薄发,而鬼王是依靠魔君,修为本就不稳,哪怕鬼王如今拼尽了全力,却也无法从沈玉衡手中讨到好去!
不过是片刻之间,鬼王就已经被沈玉衡打的节节败退,那由怨气凝结而成的身体也渐渐破碎,已经完全瞧不出原来的模样,仿佛他生来便是一副骨头架子一般。
沈玉衡的长剑再一次挥动,最后狠狠地在鬼王的胸膛穿过,长剑之上的业火骤然燃烧,不过是眨眼之间就把鬼王那本就支离破碎的身体都烧成了灰烬!
那个让沈玉衡提心吊胆的防范了许久的鬼王,终于在沈玉衡的手中彻底的死去,从此地府再无鬼王!
沈玉衡喘着粗气落了下来,对战鬼王并不如其他人看起来的那样容易,毕竟鬼王的实力在那里摆着,她想要杀鬼王,自己也要付出不少才是。
不过不管怎样,如今鬼王已死,地府也将重新统一,九州的危难也解了,这样想来,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酆都的鬼差在打扫战场,那曾经被看做小地府的阴司街也终于萧条了下去,沈玉衡看着熙熙攘攘的酆都,嘴角终于带出了一抹笑意。
一切都太平了啊……她也能够安心的回到人间,继续当她的族长去了,不知道斯幽这么久不见她,会不会想念她呢?
也不知道斯幽长多大了,还有九姑娘,如今玉瑶宫如何了呢?
思绪渐渐飘散到天际,想到自己在人间的亲朋,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仿佛岁月也跟着慢了下来一般。
“大小姐,如今地府群龙无首,您看?”谢必安小心翼翼的对着沈玉衡问道。
在这地府之中,虽然大多数的鬼差都知道沈玉衡,但是和沈玉衡相熟的却并不多,敢这样对着沈玉衡问的,也就只有谢必安了。
沈玉衡迷惑的看了他一眼,地府群龙无首?那么他们应该去推出一位能够统领地府之人才是,为何跑来问她?
不过下一刻,沈玉衡就了然了谢必安的想法了。
她是上一任阎王唯一的女儿,又有着鬼王的修为,谢必安这样,是想把她推上那个位置?
沈玉衡的秀眉微皱,当阎王这种事,她从未想过,更别说她过几天就要回人间了!
“我过几日就要回人间了,这是地府的事,自然是你们这些地府之中的人来做主了。”沈玉衡笑了笑,委婉的拒绝了谢必安的提议。
&bp;&bp;&bp;&bp;谢必安没想到沈玉衡会这样干净利落的拒绝,在他看来,在地府当一方之主也是一件快活事,沈玉衡有能力,有威信,又名正言顺,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这样的拒绝猝不及防,让他准备好的一切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一片暗哑的叹息。
“地府之中能人异士众多,哪里会选不出一个阎王呢?”沈玉衡又笑,她志不在此,权势对于她而言都是虚幻的云烟,根本就不值得留恋。
谢必安也只能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是啊,沈玉衡在阳间是沈家的族长,早就是被奉上神坛的人物,哪里还会在乎地府这点权势呢?
而且若沈玉衡真的是留恋权势之人,如今他们也就不会这样迫切的推举沈玉衡成为阎王了。
不管怎么样,地府之中始终都是要有一个阎王的,不过谁会成为阎王,这个阎王又会是什么样的人,却都和沈玉衡无关了。
对于她来说,唯一值得她期待的就是回到阳间。
“阴阳道被毁了?”沈玉衡看着谢必安脸上那愧疚的表情,禁不住瞪大了双眼。
谢必安点了点头,他们本来以为斩了鬼王,击溃阴司街,地府就会渐渐回复到从前,可是如今却发现,地府想要回到从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阴阳道被毁,阴司街整个都成了灰烬,更别提什么罗浮塔之类的地方了,整片地府之中剩下的只是战火留下的疮痍,就连那奈何桥上,都被战火击打出了无数的坑坑洼洼。
沈玉衡苦笑一声,看来如今她是不管怎样都要继续留在地府了?
这阴阳道一毁,也不知道人间会有多少魂魄无人收,到时候人间之中鬼怪盛行怕是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必安显然也和沈玉衡想到了一样的可能,只见谢必安那张笑颜上都带着几分愁苦,瞧见谢必安也这样,沈玉衡诡异的觉得平衡了一些,终归不是她一个人在犯愁。
“那阳间的魂魄怎么办?”
“唉,如今阴阳道被毁,哪怕是我兄弟二人都没办法出这地府,修士的魂魄还好说,能够直接到半步多,可是凡人的魂魄却必须有我二人的接引才能够进地府。”谢必安叹了一口气,他和范无救的职责就是接引那些已死的魂魄进入地府之中轮回,如今阴阳道都毁了,那些魂魄无人接引,若是在阳间太久,怕是要出大乱子的!
“阴阳道为何会被毁掉?”沈玉衡实在是不解,这阴司街和酆都的战争,怎么会蔓延到阴阳道上去?
“据守门的鬼差说,是魔君强行毁了阴阳道。”谢必安只说了半句,魔君这是铁了心的不让沈玉衡这么轻易的出地府,可是魔君又图什么呢?
沈玉衡的目光闪了闪,魔君此举是切断了她和人间的联系,莫非魔君又要在人间搞什么幺蛾子?还是只是单纯的为了拖延时间?
不过不管是哪一个目的,对于沈玉衡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玉衡脑子里开始思索起另外的方法离开地府,当初她跳下轮回道,机缘巧合之下离开了地府,不过那也是要看运气的,若是让她如今再跳一次轮回道,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呢!
“人间的魂魄不能无人收,阴阳道也不能一直这样放任,我记得半步多之中似乎有一处名为鬼门关,只要过了鬼门关便可还阳……”沈玉衡话才说了一半,却就被谢必安那惊恐的目光给惊住,后半截话也被她咽进了肚子里。
“大小姐千万不能进鬼门关!”面对谢必安这样惊恐又急切的神色,沈玉衡不由得怔住了。
为何谢必安会有这样大的反应?是鬼门关之中有什么秘密,还是其中有什么危险?
沈玉衡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谢必安只觉得自己的脊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染,一层薄汗已经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
鬼门关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地府之中的禁地!
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而修士死后进入半步多,若是想要轮回就要走过黄泉路,度过鬼门关,方才能够再世为人。
而修士在轮回之路上可谓是危险重重,尤其是在黄泉路,鬼门关之中,若是一个不小心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生前修为越高的人,在黄泉路和鬼门关之中所受到的折磨也就越多,像是沈玉衡这样的化神修士若是走一遭鬼门关,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原来鬼门关之中还有这说道?沈玉衡怔了一下,然而如今想要回到阳间,似乎除了走鬼门关,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跳轮回道,还是走鬼门关?
“而且,如今的半步多已经封闭了,哪怕是我们这些鬼差,也没法子进去了。”
谢必安又补了一句话,沈玉衡这才想起来,自己从半步多走之前逼着掌柜关了半步多,只为了彻底断了阴司街的后路,如今半步多确实是封闭了,怕是她也没办法进去,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无奈的叹了一声,看来如今她只能去跳一跳轮回道了,也不知道这一跳,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罢了,如今赶紧让阴阳道恢复才是正事。”沈玉衡无奈的摇了摇头,谢必安这才微微的松了口气。
如今大小姐似乎是没法子了,那么大小姐也就只能继续留在地府……也不知道这对他家傻弟弟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有用了。
地府之中的鬼差忙着把那些魂魄送去投胎,忙着重建阴司街,忙着把阴阳道恢复原样,沈玉衡也在忙着琢磨自己怎样才能够回到阳间。
跳轮回道是最下乘的做法了,如果实在没有法子,她也只能去跳轮回道,当然,她实际上并不是很想去跳轮回道。
“离开?为何不留在地府?”女戚给等着轮回的魂魄舀了孟婆汤,有些不解的看着沈玉衡。
“可我阳寿未尽,本就不属于地府啊。”沈玉衡耸了耸肩,无奈的笑道,她的家她的牵挂都在阳间,她焉能留在地府呢?
女戚恍然,嘴角露出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来。
“瞧我,我还以为你和我们一样都是死人了呢。”
“也是,你终归是要回阳间的,那么,一路顺风吧。”
女戚歪着头,笑容一如生前时那般纯净。
。
&bp;&bp;&bp;&bp;渡者撑着竹篙,仰头看着在那孟婆亭之中的两个女子。
她俩年纪已经很大了,可是却都是一副少女的容颜,灵动娇俏,像是枝头绽放的花朵一般。
“渡者你在看什么?”女戚偏头,正好对上渡者的目光,有些好奇的问道。
她和渡者相识有许多许多年了,两个人虽然平时的交流不多,却已经有了一种默契。
“看轮回。”渡者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说道。
“是她又来了?”女戚歪着头,朝着望乡台的方向张望着。
渡者点了点头。
女戚口中的她自然是渡者的发妻,影孑,不过如今影孑都不知道轮回了多少世了,早就已经忘却了渡者的名字了。
果然有一个男子的身影渐渐的走了过来,沈玉衡看了看那男子的身影,又看了看渡者,怎么来的是个男人?
不过转瞬她就想明白了,轮回转世又不拘于男女,上辈子是女人,说不定这辈子就是男人了,上辈子是人,说不定这辈子却是飞禽走兽,轮回一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男人缓缓走上了孟婆亭,沈玉衡偏头打量着男人,这个男人已经很老了,看着有六十多岁的模样,那一脸的皱纹仿佛都能够夹死苍蝇一般。
“我可以不喝孟婆汤吗?”孟婆汤已经送到了手边,男人忽然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道。
女戚的手仍旧端着那孟婆汤,透明的汤水映着男人的容颜,一会是苍老的男人,一会却是娇俏玲珑的少女。
“你若不想喝,只要在这忘川河之中挣扎千年,千年以后,你便可以去寻找你想要寻找的人。”这话女戚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这样不想喝孟婆汤的魂魄,女戚也不知道见了多少个,然而她却只见到过一个没有在忘川河之中迷失的人。
男人把目光投向了忘川河,只见那忘川河之中,全是挣扎的魂魄,唯有一只小舟静静的在河中漂浮,而那小舟之上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的手里拿着竹篙,目光之中似乎带着留恋,却又似乎带着几分沧桑。
男人一震,不自觉的伸出手,想要触摸渡者的脸颊,然而他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不能够前进半分。
“你会掉下去。”沈玉衡捉住了他的手腕,神色都是淡淡的。
男人的唇角溢出一抹苦笑来。
“我想,我不需要等待了。”只见男人接过孟婆汤,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
男人的步履蹒跚,渐渐消失在奈何桥的尽头。
渡者垂下了头,继续撑着他的船,因为离得太远,沈玉衡并不能够辩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想来,他也应该习惯了,这几千年来,影孑的魂魄总是在奈何桥上走过,而他,却也只能远远地看着。
“她这辈子是个守林人,偶然在树林之中发现了一座石碑,后来便成了守碑人,终身未娶。”女戚拿舀子在那大锅之中搅着,声音漫不经心。
她在这奈何桥上也看过无数的故事,如今早就是心如止水,那些惊心动魄的爱情都无法让她的心绪有一丝波动。
沈玉衡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也许……在影孑的灵魂深处,还是对着渡者有一丝眷恋的吧。
“那座碑,叫束陶悲。”女戚垂着头,声音依旧漫不经心。
渡者似乎是听到了女戚的话,忽然之间把目光转向了这边。
束陶碑,束陶悲。
“半步多开了。”渡者划着船靠近了奈何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
沈玉衡一愣,半步多开了?!
半步多不是封闭了吗?怎么如今又开了,是掌柜的反悔了?
渡者似乎看出了沈玉衡心中所想,只见他随手把冒了个头的魂魄给敲了下去,然后解释道。
“半步多之中似乎出了什么变故,如今半步多大开。”
变故?若是半步多开了,是不是就代表着她能够走鬼门关了?如果走过鬼门关……想要回到人间就不是难事!
沈玉衡心下一喜,顾不上告辞,就已经快步离开。
见到沈玉衡的身影越来越远,女戚赌气的扔了手中的舀子,不满的看着渡者。
“你告诉她做什么?”女戚跺了跺脚。
“为何不告诉她?”渡者只是淡淡的看了女戚一眼,他生性秉直,是不惯撒谎的。
“你若是告诉她,她定然会去鬼门关走一遭,若是出了事谁能够担待的起?”对于渡者那耿直的性子,女戚虽然早就知道,可是今天却是真的生气了,沈玉衡知道了半步多开了,还不得第一个冲到鬼门关?
鬼门关之中危险重重,比起轮回道来不遑多让,若是沈玉衡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归来!
“你不信她。”渡者瞥了女戚一眼,撑着竹篙就把船划走了,徒留女戚在原地气的不行。
不过女戚也只是气了一会,那股子气便渐渐的散了,她确实不信沈玉衡,她不相信沈玉衡,所以她私心的不想要让沈玉衡去冒险。
等到女戚冷静了下来,她的脑子才清明了一些。
沈玉衡……她的实力并没有女戚想象的那么弱。女戚叹了口气,如今沈玉衡要做什么,怕是也没有人能够拦住,她只能够期望沈玉衡能够平安的走过鬼门关。
毕竟……那是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啊。
尽管这温暖来的太迟了一点。
想到沈玉衡给过她的温暖记忆,女戚的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
沈玉衡是一个很温暖的人,这个九州……
她勾起的嘴角顿时僵住了,双瞳猛然睁大,眼中一片惊惧的神色。
九州!九州的浩劫!
不死民的诅咒……
等到时候不死民的诅咒应验,那么就是天地倾覆,整个世界都要崩塌!
而诅咒虽然是她设下的,可是她却并没有解除诅咒的本事!
她所能够依靠的,只是那所谓的北斗之力,然而北斗到底是什么?她甚至连这个都不知道!她所知道的,只有那单薄的两个字……
女戚不由得掩住了唇,整个人都不断的颤抖起来。
她必须提醒沈玉衡!
若是不及早作出防范,怕是九州根本就支撑不住,到时候阳间崩溃,他们阴间也得不了好,到那时,就是阴阳二界的末日!
不行,她必须要去告诉沈玉衡!
女戚扔下手中的舀子,拔腿朝着沈玉衡离开的方向奔跑而去。
&bp;&bp;&bp;&bp;然而女戚的速度却终究没有沈玉衡快,她只来得及看见沈玉衡进了半步多的身影,不由得跺了跺脚,郁闷的站在了原地。
她不能随便进半步多,瞧着沈玉衡进了半步多,女戚只能叹了口气,心里觉得无比遗憾。
也不知道沈玉衡记不记得那诅咒的事……不过如今她却也没有办法提醒沈玉衡,只能希望沈玉衡能够想起这件事了。
“女戚姑娘?”谢必安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惊讶的看着女戚。
见到女戚那副模样,他又瞄了一眼半步多的方向,却没瞧见沈玉衡的身影,不由得心里有些犯嘀咕,如今半步多忽然开了……不知道沈玉衡进没进去?
“她进去了。”女戚扬了扬下巴,女戚本质上还是那个恍如神仙妃子的姑娘,若非刚刚想到了那诅咒的事,她也不会如此的失态,如今既然已经无可挽回,她自然又恢复成了那幅骄傲的模样。
谢必安愣了一下,面上顿时带了焦急的神色,这千防万防,却也没防住沈玉衡进半步多!如今沈玉衡进了半步多,那么和进鬼门关有什么两样?
鬼门关之中危险重重……也不知道沈玉衡能不能走过!
可是如今沈玉衡都进去了,凭借谢必安的本事怕是拦也拦不住,他也只能够叹了口气。
然而他身后的人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态,只见黑影如同一阵风一样从谢必安身边刮过,谢必安甚至都来不及阻拦,那身影就已经进了半步多。
他这傻弟弟怎么又追进去了!
谢必安心里恼怒,却也不敢随便进半步多,对于他们来说,半步多能不去就不去,毕竟里面的恶鬼也不是好相与的,而且如今酆都还需要魂魄来掌管大局,他若是也跟着进了半步多,怕是这酆都要更乱了!
只见范无救的身影在半步多之中迅速穿梭着,不过片刻就到了黄泉路的前头。
他在地狱之中历练,如今修为也不弱,那些魂魄倒是也不敢阻拦他。
范无救看着漆黑一片的黄泉路,禁不住咬了咬牙,如今大小姐怕是已经进了黄泉路了……黄泉路之中危险重重,也不知道大小姐能不能够熬过去?
他虽然平常总是板着脸,又不善言辞,但是若是真的投了一颗心进去,就一定是不撞南墙心不死的,不对,或许是撞了南墙心也不死。
他实在是固执的可怕。
范无救迈步进了黄泉路。
“掌柜死了?”沈玉衡皱眉看着小二,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
小二抖索着点了点头,本来沈玉衡走后,这半步多就被封闭了,只是后来有一天,掌柜的忽然暴毙而亡,半步多的封闭自然就解除了。
掌柜的暴毙而亡?沈玉衡记得上次见到掌柜的,掌柜的还是精神抖擞的模样,如今却已经成了一捧尘埃。
这其中……怕是有什么古怪。
沈玉衡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摆在柜台上的钱匣子,钱匣子里胡乱的扔着银子银票,这钱匣子掌柜的生前从不离身,如今掌柜的死了,那些小二什么的也不敢碰,只是任由这钱匣子在柜台上生灰。
“姑娘?您看……”小二有些发抖,虽然他们平常总是骂掌柜的,但是当掌柜的真的死了,却也难免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掌柜是半步多的传承的主人,若是杀了掌柜,自然能够得到半步多的传承……”沈玉衡盖上了钱匣子,声音平静。
在这半步多之中的魂魄并没有知道掌柜是半步多的传承主人的,对于他们来说,掌柜的只是一个稍微有些特别的魂魄而已。
魂魄们在半步多待不了多久就会去投胎,魂魄换了一拨又一拨,自然也没人去记挂掌柜的的事。
小二的脸瞬间就白了下来。
“是他!”脸色煞白的小二失声叫道,那幅激动混杂着各种各种奇怪情绪的表情让沈玉衡古怪的看向了他。
看小二的模样,莫非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被沈玉衡一看,小二顿时觉得心头一寒,整个人都瑟瑟发抖了起来,他惊惧的看着沈玉衡,期期艾艾的半天也没能把话说明白。
沈玉衡身上气势陡然提了起来,小二顿时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座大山压着一般,连呼吸都忍不住沉重了起来,额角的汗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然而在沈玉衡这骇人的气势之下,他却渐渐的平静了下来,梳理了自己的语言之后,方才缓缓说道。
“掌柜的曾经跟我们提起过,说他有一个兄弟。”
“他那兄弟被批说十二岁有一劫,他的父亲自然不想要他死,便找了一个书生当了替死鬼。”
这些也都是曾经掌柜的喝醉了,才含糊着说给他们听,那时他们也是忍不住一阵唏嘘。
“掌柜的幼时在家中不受宠,倒是他的兄弟受尽了万千宠爱,后来掌柜的拜入仙门,便离了家。”
小二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语气却忽然变的咬牙切齿起来。
“后来掌柜的成了半步多的主人,却没想到那人也阴魂不散的跟来了,还对这半步多的传承觊觎着,若非是掌柜的死死护住,怕是如今半步多也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仔细想想,掌柜的这一生也是凄惨,爹不疼娘不爱,还有一个时时刻刻想着抽他骨血的兄弟!
那么小二口中的他,就是掌柜的那个兄弟?
沈玉衡只觉得小二说的关于掌柜的故事莫名的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一般。
“书生替死?那书生叫什么你可知道?”
“好像是叫什么安的,那书生也是凄惨,金榜题名,锦衣还乡,也是一片好心的去救掌柜的兄弟,最后却叫牛给踏死了!”
叫什么安,被牛踏死,书生替死鬼……
沈玉衡只觉得脑中灵光一闪,莫非是宣安?
若真是如此,那么半步多和枉死城到底有什么关联?枉死城……是不是真的存在的?
“是叫宣安吧。”沈玉衡的声音微微发沉。
小二连着点了许多下头。
可是枉死城之中的老书生早就死了,老书生是掌柜的兄弟的魂魄,如今老书生已死,本来明了的真相忽然之间又变的模糊了起来。
“不是他,他已经死了。”沈玉衡摇了摇头,小二顿时愣住了,然而在沈玉衡的气势之下,却也不敢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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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衡无意识的摩擦着钱匣子上的纹路,脸上的表情平静,任谁也无法从她的脸上找到任何一丝情绪,那些小二厨子个个都在下头待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他们都是借着掌柜的庇护才能一直在半步多之中这样平安的待着,如今掌柜的死了,他们又没有修为在身,半步多之中随便一个魂魄都能把他们杀了,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多的存在时,他们也只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放肆。
掌柜的死了,老书生也死了,那么在那些纠葛之中,唯一一个有可能还活着的,只有宣安。
钱匣子上绘着的纹路很粗犷,硌的沈玉衡的掌心生疼。
宣安……想到那奇怪的茶,还有宣安在城主府的奇怪表现,沈玉衡的眉头禁不住皱了起来。
钱匣子上头的锁已经碎了,如今随着沈玉衡的动作,那钱匣子也跟着开了,沈玉衡的手落了个空,手掌按在那银票银子上,银子的棱角瞬间就刺进了她的手心,让她的手心都一片鲜血淋漓。
这银子……未免也忒锋利了一点!
沈玉衡拿起了还带着血迹的银锭子,只见那银锭子的尖角处像是刀刃一般,还微微闪着寒光,刚刚就是这尖角戳了沈玉衡的手心。
擦干净手心的血迹,沈玉衡随手在手心一抹,那伤口就渐渐恢复了,钱匣子里的银票上面也沾了些血迹,沈玉衡把那银票拿了出来,那血迹已经在银票上头晕开,像是一朵盛开的花一般。
沈玉衡微微眯了眯眼,把银票给倒了过来,然后又把钱匣子中的银票全都拿了出来。
每一张银票上都被血迹给沾染了,有的银票上面血迹多,有的银票上面血迹少。
小二不解的看着沈玉衡的举动,沈玉衡这是在做什么?
却只见到沈玉衡捏了捏银票的边角。
她刚刚拿起银票时,便觉得有些异常,这银票似乎是比其他的更厚一些,等到她又拿了其他的,发现这些银票果然有厚有薄,不过掌柜的这钱匣子不离身,倒也没有其他人发现这些银票的异常。
沈玉衡把那些厚度一样的银票都拿了出来,然后又看了看这些银票。
掌柜的为什么要把一个尖锐的银子放在钱匣子里,为何这些银票又是厚度不一样的?还有那些血迹……看见那些血迹,沈玉衡的面色微微变了。
那些血迹之下晕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把这些银票都摊在了桌子上,很快就将整个桌子都摆满,小二仍旧迷惑的看着沈玉衡,掌柜的钱匣子里头都是银子银票,如今沈玉衡做这些是要干什么?
每一张银票上的血迹,刚刚好的能够和下一张银票上的血迹连成一起,沈玉衡只是瞄了一眼,就迅速的把那些银票都打乱。
然后一张一张的数好放进了钱匣子里。
她的心底狂跳起来。
那些血迹只凝成了一个字仙。
沈玉衡的手一抖,仙?为何她莫名觉得这个字的寓意似乎很是深刻。
是掌柜的真的想要表达什么,还是只是她想多了?
“谁,什么人!”
沈玉衡忽然回头,厉声喝道。
小二他们听到沈玉衡的话也反射性的回头,却只看见了一道飞奔而去的身影,只留下香风阵阵。
“是你!”那在外头偷窥的人修为并不高,或许在整个地府之中,已经没有任何人的修为能够超过沈玉衡了,只见沈玉衡的身影片刻间就追了上来,把那人擒住,看清那人的容颜,沈玉衡惊讶的叫了一声。
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枉死城之中给沈玉衡古怪的茶水的宣安。
只是如今的宣安却早就不复在枉死城之中风流倜傥的模样,反倒是黑发散乱,面色惨白,尖牙突出,好像突然就从一个翩翩佳公子变成了地狱索命的恶鬼。
“几日不见,在下倒是甚是想念姑娘。”宣安似乎还想摇一摇扇子,不过他如今这幅恶鬼的模样却没有折扇可以让他摇。
“可惜,我却不想见到你。”沈玉衡擒住宣安的身体,声音淡漠。
宣安忽然出现在半步多之中,说没有蹊跷她才不信!
而且如今宣安身上不见一丝虚弱的迹象……怕是如今半步多的传承已经到了宣安的手里了!
一般的魂魄在半步多之中都会日渐虚弱,只除了这半步多的传承者,还有沈玉衡这般天地人三魂俱全的魂魄。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宣安都只是一个普通魂魄,焉能够在半步多之中如此安然?
“姑娘这般说,可真是寒了我的心啊。”宣安做西子捧心状,叹着气,眼中似乎带着一片哀伤,至少这副模样是一般的少女所无法抵挡的,当然,这其中却不包括沈玉衡。
“既然如此,不如我和公子聊一聊如何才能够好好的留在这半步多之中?也让公子你这心暖一暖。”沈玉衡笑着说道,只是她虽然笑的温婉,眼中却是一片冰寒。
对于宣安,她一直没什么好感,如今更是怀疑宣安就是杀了掌柜的人,只是不知道这其中又有什么缘由?
宣安的脸色顿时变了,那微微露出的牙尖顿时变的老长,支出来的獠牙几乎刺破他的皮肤一般,那张青白色的面孔愈发显得恐怖狰狞了起来。
沈玉衡却只是偏着头笑,她的手中死死的扣着宣安的脉门,仿佛只要宣安一有动作,她就会把宣安整个人都捏成碎片一般。
“公子,我劝你还是乖乖说了,要不然……”
沈玉衡的手指弯了弯,宣安只觉得自己的脉门一阵刺痛,险些就跌倒在地。
这个女人好厉害!忍着脉门的疼痛,宣安心中转过无数个想法,然而最后他却悲哀的发现,这些想法到最后都不能够付诸于实践。
至于原因……很简单,他打不过沈玉衡。
沈玉衡只要动一动手指,他就会被沈玉衡彻底的击败,这样实力的绝对压制让他在沈玉衡的面前只有臣服的份。
沈玉衡的面上带着笑,在这地府之中,鬼王的修为已经足够让她横着走,更别说只是对付一个小小的魂魄罢了,哪怕这个魂魄很有可能接受了半步多的传承也没有用。
当年的掌柜的还不是被沈玉衡全面压制?
&bp;&bp;&bp;&bp;宣安无奈,也只能跟着沈玉衡走。
毕竟哪怕他不走,沈玉衡也会把他强硬的带走,与其让自己受苦,还不如如今就乖乖的跟着沈玉衡走。
宣安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尽管某些时候他不合时宜的恻隐之心会让他显得那样的愚蠢又可笑。
不过这么多年的打磨下来,那些恻隐之心也渐渐的变的淡薄了,至少若是让他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去救人,而是会选择视而不见,然而这个世界上却从来都没有如果。
时间也无法倒转。
“是你杀了掌柜。”沈玉衡的声音很笃定。
宣安瞥了她一眼,终于没有再装那幅翩翩佳公子的模样,而是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仿佛没了骨头似的,小二他们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打转,耳朵竖的高高的,生怕自己漏听了什么。
“是啊。”宣安手撑着下巴,露出一口尖牙,那一排尖牙都像是锯齿一般,好像是海里的食人鱼一般渗人。
确实是他杀了掌柜没错,如今沈玉衡既然问了,那么他也没有瞒着的必要,反正沈玉衡迟早都会知道的。
似乎未曾料到宣安承认的如此痛快,沈玉衡也愣了一下。
可是宣安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半步多的传承?还是为了其他?
还有那个仙字,到底代表着什么?
“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宣安苦笑着饮了一口茶,只是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冷漠。
反正她早晚都会知道?沈玉衡的心头开始狂跳,好像是那些真相终于在迷雾之中露出了一角一般。
她这一生仿佛都在迷雾之中过活,纵然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对于那些所谓的真相,她却总是无法探究。
“你会成仙。”宣安的眼中出现了艳羡的神色,成仙啊,那是多少人的梦想?可是这一切却都和他无关,那些至高无上的荣耀啊,他也只能够远观,也只能够仰望。
成仙?许多人都这样对着沈玉衡预言,而沈玉衡,也是那样的确信着。
或许每一个修士都是那样确信着的。
“枉死城是一场幻境,而我,是那场幻境的守护者。”宣安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地说起来。
枉死城确实在许多年前就覆灭了,而在覆灭之前,枉死城却自成了一个幻境,这个幻境在等待着沈玉衡的开启。
宣安不知道那个幻境到底想要告诉沈玉衡什么,可是他知道,那是关乎阴阳二界的大事。
他一直守着那幻境,在半步多之中守着,而到了如今,他的性命也终于要走到了尽头。
宣安不想死,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掌柜的身上。
宣安在这半步多之中不知道待了多久,对于掌柜的身上的秘密自然也知晓。
沈玉衡只是沉默的听着。
“你在想我是怎样在半步多之中活了这么久的?”宣安的獠牙缓缓收了回去,整个人又变成了那幅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是仙的力量。”宣安顿了一下,“你或许见过她了,当然,也许你并不知道她是谁,不过你终有一日会见到她的。”
仙的力量?沈玉衡惊讶了一下,仙?这世间还有仙的存在吗?曾经确实有飞升成仙的人,可是在丹祖时代之后,却再也没有关于飞升的传说,仿佛仙界和人界已经隔绝了一般,不过如今宣安却说有仙的力量干预其中?
沈玉衡仿佛置身漩涡之中,她的思绪混乱,那些过往的一切似乎都和如今有着牵扯,又和如今无关。
在这片漩涡之中,她只能够机械的前行,无法后退。
“不过,等你到了仙界,终归会见到她的。”宣安又笑了起来,面如桃花一般。
他曾经听命于许多主人,也曾经在这夹缝之中苦苦挣扎,可是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幻境破碎了,仙人离开了,而他,却得到了半步多的传承,从此与半步多同在。
哦,也与孤寂同在。
沈玉衡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宣安的身上,曾经的宣安也许是个好人,可是如今却不得而知。
“你在枉死城之中时,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也是沈玉衡一直好奇的地方,在枉死城之中,宣安本可以不用那杯蹊跷的茶,若非那杯茶,沈玉衡也不会生出警惕之心来。
“若我说,那杯茶不是我做的,你信么?”宣安耸了耸肩,那杯茶的蹊跷确实不是他做的,当时枉死城主自己建了两方势力,偏偏这两方势力又不知道同属于一个主子,故而常常都是对着干的,他被阴了,难道不正常吗?
沈玉衡看着他的目光明显带着几分怀疑,不是他做的?怎么可能?
不过很显然的,哪怕再问下去也不会问出什么结果来,沈玉衡也只能够无奈的放弃。
如今掌柜的死的真相找了出来,这个宣安又要怎么处理?杀了宣安替掌柜的报仇?还是……
小二们听的云里雾里的,只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懂,能听懂的估计也只有是宣安杀了掌柜的这件事了。
几个魂魄不禁把目光看向了宣安,如今半步多的传承落在了宣安的身上,那么他们的小命可都掌握在宣安身上,也不知道这个宣安脾性怎么样?
沈玉衡还想问他们的意见,如今回头一看他们的神情,顿时也有些无奈。
“我平生不喜杀人。”宣安瞥了一眼沈玉衡,“此生求的不过是岁月静好而已。”
沈玉衡心下稍安。
“既然如此,我不杀你,只是这半步多……你好自为之。”
留下一句话,沈玉衡起身便走。
她来半步多,主要的目的还是进鬼门关,回人间,对于她来说,回人间才是最重要的事。
看着沈玉衡的身影渐渐消失,宣安脸上的笑容终于渐渐的散了。
终于……自由了啊。
从此以后,什么幻境,什么仙人通通与他无关!他可以自由的在这半步多之中,看庭前花开花落,观天上云卷云舒,此后无论是晴是雨,世事变迁,都和他无关。
小二他们看见这样的宣安,不禁心里有些打怵,推推嚷嚷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赶上去说话的。
还是好半天之后,宣安手中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个折扇,轻轻的晃着,小二他们方才听见宣安的声音。
“收拾收拾,开店。”
小二他们顿时如蒙大赦,赶忙去收拾开店了。
&bp;&bp;&bp;&bp;沈玉衡踏进了黄泉路。
凛冽的罡风呼啸着刮过她的身边,带的她的发丝飞扬,却不敢触及到她的肌肤一分,仿佛她身上带着某种禁忌,只要稍有触及,就连罡风都会湮灭一般。
沈玉衡不由得好奇的歪着头,看着那些罡风半恭敬,半畏惧的在她的身侧盘旋着。
沈玉衡伸出手,那些罡风立刻亲昵的在她的指间绕着,看不出任何凶煞的模样,沈玉衡在这罡风之中行走自如,而反观其他的魂魄,却都被这罡风折磨的半死,几乎要被罡风撕成碎片一般。
“你们在怕我?”沈玉衡疑惑的看着这些罡风,不知为何,看见这些罡风她不觉得畏惧,反而有种未知的亲昵,仿佛这些罡风和她是最亲昵的伙伴一般。
罡风并没有生出灵智,虽然拥有简单的情绪,却无从表达,只是他们却好像听懂了沈玉衡的话一般,欢快的在沈玉衡的身边打着转,猛烈的罡风在她的身边刮过,却也只是让她的裙角微动,那些在罡风之中挣扎的魂魄不由得羡慕的看向沈玉衡。
若是他们也能这么容易的在罡风之中行走该有多好!
不过他们却也只能想想,自己有几斤几两他们还是很清楚的,与其去幻想着和罡风处好关系,还不如赶快过了这里,毕竟在罡风之后,还有其他的劫难呢!
那些罡风似乎有意识的把沈玉衡往一个方向带,沈玉衡心中疑窦顿生,跟着那些罡风走了许久,一直到几乎看不到任何魂魄的影子,那些罡风才猛然停了下来。。”秦艽微笑,手中的灯笼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起来,那忽明忽灭的灯光给他整个人都带了几分柔和的味道,仿佛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好都加诸在他的身上一般。
这个名字曾经在整个九州都响彻,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他的故事都已经湮灭,就连那个名字也渐渐消失在世人的眼中,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般。
沈玉衡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隐藏的深意,可是她却莫名的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到了极致,仿佛只要念一念,就能够让自己的心魂都跟着宁静下来一般。
见到沈玉衡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反应,秦艽眼中的神色稍微变了变,最后却都变成了嘴角的一抹苦笑,哪怕她们是同一个个体,然而却也不是同一个人。
她到底不是她。
随着那晃动的火光,秦艽带着沈玉衡到了一个茅草屋,只见秦艽把灯笼挂了起来,又点燃了那桌上的蜡烛,黑暗瞬间被驱散,只剩下满室的光辉。
白发的男人单手撑着下巴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似乎已经保持这样的姿势很久了。
那人分明在这尘世之中,却又独立成卷,他分明是坐在那光明照耀不到的阴暗之处,却仿佛有光照的他通体明亮。
无论在哪里,他都是一个夺人眼球的人。
然而沈玉衡却只是望了他一眼,便转开了目光。
爱恨都随浮生老,更何况她已斩断情丝,从此人间爱恨再也和她无关。
秦艽似乎没料到沈玉衡是这样冷漠的态度,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忽然又明了了。
她们终归不是一个人,一个胸怀博爱,风流多情,一个却是慈悲为怀,骨子里却带着一种骇人的无情。
他若是把这两个人混作一谈,才是真真的愚蠢。
雪千重也仿佛没有瞧见沈玉衡一般,他只是缄默的站起了身,例行公事一般给床上的人换了药,那张绝代的容颜之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这世间一切都和他无关了一般。
沈玉衡诡异的松了一口气,若是如此也好,从此以后,她走她的仙路,他成就他的人生,沈玉衡和雪千重这两个名字再也不会同时出现,也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们那些过往。
一切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外头那些罡风你都瞧见了吧。”秦艽又点了一根蜡烛,然后拿壶给沈玉衡倒了杯清水,那边的雪千重看见秦艽倒的是清水,嘴唇蠕动了两下,似乎是要起身的模样,可是最后终究还是沉寂了下来,望了一眼秦艽没有多做任何动作。
沈玉衡点了点头,却没去碰那杯清水,只是看着秦艽,等待着秦艽接下来的话。
秦艽既然用罡风引她来此,自然不会只是单纯的看看她之类的目的,也不知道秦艽想要做什么?
不过观秦艽的模样不像是坏人,只是不晓得秦艽是有所求,还是其他?
沈玉衡的五指摩擦着茶杯,面上一片平静之色,哪怕秦艽给她的观感再好,却也无法掩盖住他与她只是萍水相逢的事实。
沈玉衡早就不是那个懵懂的少女,对于那些萍水相逢的人,她始终还是抱着几分警惕的,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人的内里是什么样的,万一有哪个包藏祸心呢?
&bp;&bp;&bp;&bp;“引你至此,盖因我有一事相求。”秦艽看着沈玉衡的眉眼,微微叹了口气。
她们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一样的地方,可是他却莫名的觉得,两个人又是那样的相似,仿佛她们天生就应同属一体一般。
沈玉衡看着他,仿佛在询问他有何事相求。
“我想让你替我找到一个人。”秦艽饮了一杯滚烫的水,只觉得喉咙都被烫的生疼,声音也有些发涩,原本如玉一般温和的声音忽然就变得嘶哑了起来。
找到一个人?沈玉衡偏着头看着他,直觉的觉得秦艽要找的这个人,或许和自己有关联。
好像是她灵魂缺失的另一半一般。
“她叫沉魈,浮沉的沉,山魈的魈。”秦艽顿了顿,沉魈啊……那个名字已经成为缠绕他一生的美梦,他一生凄苦,唯有这个名字是他人生之中的亮光。
他生来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而她,生来就适合他的灵魂。
沉魈?沈玉衡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纵然这个名字只在她的生命之中出现了一次,然而这一次却足够让她铭记。
她曾经误入空间交叠之地,还差点被无给吃了,那样的记忆实在不算是太好,哪怕是想忘也是不太容易的。
而沉魈又是提点她,又是在无的手下救了她,又斩杀了无,至少她对沉魈是很有好感的。
只不过如今秦艽却说要找沉魈?
她不自觉的回想起沉魈的模样来,在空间交叠之地之中听沉魈的话,她似乎是来自华夏,而非九州,那么是不是代表着秦艽也来自于华夏呢?
沈玉衡不自觉的思考起来,若是真是如此,她想要找沉魈根本就不可能!
沉魈神秘又强大,哪里是她能够轻易找到的?
却听到秦艽继续说道。
“你不必着急,你迟早有一天会找到她的。”
“若是你有一天找到了她,只要把这封信交给她便可。”
秦艽从袖子之中掏出了一个信封,信封已经微微有些泛黄,上头的“沉魈亲启”四个字也已经斑驳。
看着手中的信封,秦艽的双目之中出现了几分怀念的神色,一想到那个仿佛是一阵风一般不羁的女子,他整颗心仿佛都柔软了下来,他一生做了太多错事,若说做对的事,怕是也只有义无反顾的追随她的左右。
“若你有心,也可替我告诉她,我这一生太多憾事,唯一无憾之事,唯爱而已。”
沈玉衡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接过那信封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应承下来的,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神仿佛都在不断的震动着,关于爱这个字,似乎离她那么近,却又离她那么远。
太多的人为爱所困,可是她却又清楚的知道,这个太多人之中绝对不会有她,她好像天生就缺失了一部分灵魂一般,她的理性总是压过那些情爱,似乎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让她为之疯狂,没有什么人可以让她为之失去理智。
她或许天生便不适合爱。
“大小姐!”床上躺着的人忽然惊醒,满头大汗的坐了起来,让这房间之中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了过去。
那人的容颜在烛光之下忽明忽暗,沈玉衡瞧见那人的容颜,顿时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在地狱之中遇见的男人吗?
沈玉衡虽然见过范无救变成这样时,却并不知道他就是范无救,故而也只是诧异了一下,并未多想,倒是范无救猛然醒来就撞见沈玉衡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不由得脸色一红,就连耳尖都是通红的一片。
范无救挣扎着下了床,踉跄了两步,最后半跪在了沈玉衡的身前。
雪千重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想要去做些什么,最后却都变成了眼中压抑的暗色。
“大小姐。”他抿着唇,颤声道,却不敢看沈玉衡的神色。
他以为沈玉衡进了黄泉路,不假思索的就跑了进来,然而在黄泉路之中却没寻到沈玉衡的身影,还险些在黄泉路之中丢了性命,着实丢人。
“你是?”沈玉衡不解的看着他,这不是沈玉衡第一次见到他了,然而如今她却仍旧不知道他的身份。
“属下范无救。”
沈玉衡顿时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说自己是范无救?范无救的形象顿时浮现在沈玉衡的脑海之中,身量矮小,面容凶煞,和眼前这个身形挺拔,面色虽然惨白却不失俊朗的青年哪里有一丝一毫的相像?
却只见到范无救的身影渐渐发生变化,最后变成了那幅矮小的模样。
他随着修为渐长,已经渐渐能够变换外貌,本来外貌对于他来说并不多么重要,可是不仅仅是女为悦己者容,男人却也想要在自己的心仪之人面前展现自己最为光辉的一面,故而他也常常用那幅挺拔的模样去面对沈玉衡。
沈玉衡这才信了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是范无救。
不过范无救为什么会在黄泉路之中?
莫非是来找她的?沈玉衡有些自恋的想着,范无救这人执拗,若是认准了一件事怕是就不会放弃,如今地府之中群龙无首,范无救此时应该和谢必安一起推举新的阎王才是,做什么要跑到黄泉路之中呢?
范无救就是个锯嘴的葫芦,若非沈玉衡问他什么,他是一句话也不会多说的,只是抿着嘴唇,虽然起了身,却也仍旧是那幅沉默的模样。
秦艽看了看沈玉衡,又看了看范无救。
他在黄泉路之中偶然见到了范无救,便顺手救了下来,却没想到范无救和沈玉衡还有些渊源?
“你二人竟然认识,倒也是有缘。”气氛实在是太过沉默,秦艽笑着打趣了一声。
沈玉衡点了点头。
“我还有要紧事,便先行告辞了。”沈玉衡朝着秦艽拱了拱手,秦艽笑着朝着她点了点头,他本来引着沈玉衡来也只是为了让沈玉衡替他传个信罢了,如今目的达到,自然没有留着沈玉衡的必要。
那边雪千重听说沈玉衡要走了,反射性的把目光落到了沈玉衡身上,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心中苦笑一声,偏过头不再去看沈玉衡。
沈玉衡虽然没注意到雪千重的目光,范无救却注意到了,只见范无救的眸色变了变,然而最后却只是变成了一片平静。
&bp;&bp;&bp;&bp;范无救进黄泉路本就是不放心沈玉衡的安全,如今遇见了沈玉衡自然不会再放手,只见沈玉衡出门,他也紧跟着出来了,仿佛是沈玉衡的守护者一般跟在沈玉衡的身后。
沈玉衡瞥了一眼范无救,终归没有赶范无救走。
这黄泉路之中危险重重,而且进了就出不去了,要是范无救在她的身边她还能够照看一二,若是如今赶了范无救走,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呢!
范无救虽然性子沉闷,却也不傻,自然知道沈玉衡为什么不赶他走,他虽然私心想要陪在沈玉衡的身边,却也绝对不是这种方式,他不由得在心里下定决心要赶紧提升修为。
黄泉路之中本是危难重重,然而在沈玉衡的面前,那些危险仿佛都缩了起来一般,沈玉衡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的走过了黄泉路,不仅仅是那些苦苦挣扎的魂魄,就连范无救都觉得很是诧异。
这黄泉路之中的危险他虽然在之前没有经历过,却也有所耳闻,而且如今也能够看到那些在挣扎的魂魄,可是沈玉衡却如此容易的就走过了黄泉路?
沈玉衡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
沈玉衡自己也在诧异,然而任凭她怎么想,却也想不出个结果,只能暂时把这个疑问压下。
走过彼岸花盛开的黄泉路,淌过三途河,便到了传说之中的鬼门关。
据说魂魄若是过了鬼门关便会失去生前的记忆,转世轮回,因为修士的魂魄较一般的魂魄更为强大,故而这些修士的魂魄大半会继续投胎成为修士,当然也有投胎成为人间的帝王之类的。
终归不会投胎的太差就是了。
鬼门关的两侧是两尊石像,石像的眼睛处是两块血红色的石头,最诡异的地方在于,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过去,那石像的眼睛都似乎是在盯着你一般。
而在石像中间是两扇紧闭的大门,大门上头是一块牌匾,牌匾上绘着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在那彼岸花之间写着鬼门关三个字。
这就是鬼门关?
沈玉衡费力的推开了那扇大门,门后透出一道亮光,亮光让沈玉衡双眼微眯,在适应了那亮光之后,她很快就看清了鬼门关之中的景象。
一片触目惊心的白。
尖耳朵的少年坐在秋千上,飘飘荡荡的模样看着尤为悠然自得。
或许鬼门关之中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嘉陆出现在了这里,鬼门关就变成了这样。
看见沈玉衡进来了,嘉陆从秋千上跳了下来,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的黑袍子顿时就飘了起来,露出那比白玉还要细腻的小腿来。
“我等你许久了。”嘉陆似乎又长高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沈玉衡,唇角带着一抹笑意。
范无救反射性的挡在沈玉衡的面前,目露警惕的看着嘉陆。
鬼门关之中出现这样的一个人,实在是太过诡异,这人想要做什么?
嘉陆却好像没看见范无救,只是那双星空一样的眼眸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同样回望着他,她对于嘉陆已经一丝好感也没有,纵然嘉陆是天道。
她始终忘不了,嘉陆狠心的废了她的修为之时,如今的平和不过都是假象,迟早有一天,这天道都会叫她掀翻!
两双眼眸对望,而两个人却同样的都不能够从那双眼眸之中见到自己想要见到的神色。
就这样凝视了许久,仿佛时间已经流转了无数次一般,拥有星空一样眼眸的少年终于耸了耸肩,少年的尖耳也跟着动了起来。
“好吧,你赢了。”
“我还要赶回去做饭。”嘉陆偏着头,无奈的说道。
若非必要,实际上他是很不想来见沈玉衡的,在面对沈玉衡时,他总会有种诡异的感觉,不过也仅仅只是这样了。
“事实上,我想你应该还记得一件事。”
沈玉衡看着他,静静等待着嘉陆继续说下去。
她虽然不喜欢嘉陆,但是对于嘉陆的话却还是深信不疑的,至少嘉陆从未骗过她,而且嘉陆身为天道,若是想要骗她,哪里需要这样拙劣的方法?
至少在如今,嘉陆对这个世界还有着绝对的掌控。
“关于不死民的诅咒。”
不死民的诅咒?沈玉衡迟疑了一下,从那诅咒被布下到如今已经有几千年了,如今还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不死民的诅咒,到底什么时候会应验?
沈玉衡的心理很诡异,她既盼望着这诅咒早日应验,也好让他们能够及早应对,却也盼望着这诅咒永远不要应验,因为诅咒一旦应验,就是生灵涂炭,到时这九州好不容易恢复的胜景,怕是又要成为一片荒芜!
“他很快就要应验了。”嘉陆那双眼睛之中并不能够表现出任何情绪,沈玉衡只能够透过他表情的变化来分辨他说这话时用的是什么样的心情。
有几分庆幸,却又带着几分难言的悲伤。
或许他也不想见到天地倾覆吧。
沈玉衡的双眸骤然瞪大,诅咒要应验了?她的睫羽开始颤抖起来。
若是诅咒应验,那么在天灾之下,九州可还能够抵挡?到时是否会是生灵涂炭,天崩地裂,天柱折,地维绝,洪水泛滥,火山爆发。
修士在那样的天地之力面前自保尚成问题,那么那些凡人呢?他们没有修为,无法御剑,更没有防御法器的抵挡,他们唯有用血肉之躯去对抗天地的变迁,到时那些凡人还能够活下来吗?
沈玉衡浑身一个激灵。
不行,她必须要破解这诅咒,若是真的让天地倾覆,怕是九州不存也!
“北斗归,天道换……”沈玉衡忽然开始喃喃,当初女薎特地送了她一幅画卷,上头就是这六个字。
她之前以为所谓的天道换说的是嘉陆,如今看来,却似乎并非如此。
诅咒是女戚布下的,而女薎又特地送了这东西,怕是这六个字就和破解诅咒有关!
可是北斗归,到底是哪一个北斗?
沈玉衡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北斗归,北斗归,这三个字在她的脑海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却也是让她满头雾水。
她念叨的声音不小,嘉陆自然也听到了。
只见嘉陆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沈玉衡身上怔了半天,最后却只剩下一句轻浅的叹息。
一切都是命运,而他们却也只能随着命运的脚步前行。
&bp;&bp;&bp;&bp;“我言尽于此。”嘉陆打断了沈玉衡的思绪。
沈玉衡偏头看着他。
嘉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本应该冷眼看这世间,游离于尘世之外,可是他却执拗的插手这世间之事;他应该是冷心冷情的天道,而非眼前这个浑身都带着几分情思的男人。
是的,他已经不仅仅是天道,更是一个普通男人。
这样的认知让沈玉衡顿了一下,看向嘉陆的目光忽然就带了几分悲悯。
这个世间最磨人的莫非感情了,如今嘉陆已经为情所困,怕是此生年华都要蹉跎。
这样**裸的目光嘉陆自然不会忽略,他只是动了动自己的眼珠,嘴角的笑容也好,叹息也罢,都化成那平静的神色。
此时他是该庆幸她没有如同沈玉衡这般无情,还是该哀叹她比沈玉衡要薄情的多?
“你不该来这鬼门关。”嘉陆忽然把目光转向了范无救,范无救被他那毫无情感的眼眸盯着,只觉得心神一颤,仿佛所有的心思都被彻底的摊开在他的眼前一般。
那些隐秘的暗恋都在阳光之下暴露,无从隐藏。
而后只见嘉陆的手一挥,范无救的身体就不由自主的浮了起来,最后在一片光幕之中消失不见。
他不属于鬼门关,他应该做的,是留在地府。
范无救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眼前一花,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府,忙忙碌碌的谢必安和无常婆对于他的突然出现似乎没有任何的惊讶,只是招呼着他过来帮忙,仿佛他本就应该在这里一般。
他恍惚的被谢必安拉着去帮忙,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半步多的方向。
本可一念成仙,奈何执念太深,半步成多。
他似乎知道为何沈玉衡在那黄泉路,鬼门关之中都畅通无阻了。
在鬼门关之中的沈玉衡自然不知道如今范无救的想法。
“你好自为之。”
“还有……她叫我告诉你,世间有情,而太上忘情,忘情,非忘也。”
太上忘情?沈玉衡默默在心中回味着三个字,一直到嘉陆的身影都消失了,也没有从思绪之中抽身。
太上忘情……忘情,非忘也?
她是在提醒她,她抽情丝的举动并非正确吗?
沈玉衡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心口。
可是那又怎样呢?不管对还是错,她已然决定从此走向大道茫茫,从此修那世间之人都在畏惧的无情道。
所谓无情道,并非摒弃一切情感,而是将自己的所有情放在那理智之后,而是将那所有的感情放在天下之后。
人间称帝称王者,皆是如此。
对于他们来说,这世间的情比不上手中的权柄,比不上万里的河山。
而对于沈玉衡来说,这世间感情比不上天下太平,比不上她心中的信仰。
嘉陆消失的地方,一扇大门已经大开,透过那扇大门,沈玉衡能够瞧见人间那些繁华的景象。
不过那扇大门却不是如同其他魂魄一样的轮回之门,而是连接阴阳二界的一扇门罢了,嘉陆身为天道,给沈玉衡开了这样的方便之门。
沈玉衡自然不是那些有好处不占的傻子,只见她纵身一跃,中间还能够把自己的身体从丹祖空间之内拿了出来,神魂归位,落地时又是衣袂飘飘的沈家族长。
不过这落地的地方……沈玉衡望了望四周,却只见到一堆黑亮的脑瓜顶。
因为缺水,这片土地已经干涸开裂,她的面前是燃了一般的香烛和那瘦的可怜的祭品,那个在祭坛之上跳着的或许是祭司的人物也僵在了原地,差点重心不稳跌下去。
他们似乎是在求雨?
沈玉衡怔了一下,如今跳下去也不是,站在这上头也不是。
正当她犹疑之际,那祭司却忽然高喝一声。
“神明显灵了!”
那些村民纷纷跪伏在地,姿态比方才更加显得谦卑。
无怪他们会把沈玉衡当成神明,沈玉衡因为修为的缘故本身就带着几分缥缈的仙气,落在这群凡人眼中自然是神圣不可侵犯,而且沈玉衡的身影忽然在空中出现,还伴随着那袅袅的白烟,可不是如同九天仙女下凡尘?
……难道要装一下神仙?
沈玉衡尴尬了一下,只见她手中忽然捏诀,瞬间就有无数的云彩在天空之中积聚,不过片刻就已经有雷鸣之声,下一刻,倾盆大雨如约而至。
为了不让那些村民被雨水淋到受寒,沈玉衡还贴心的给他们撑了个结界,这些村民只能看见那大雨,却无法感觉得到,不过看见雨水滋润大地,在地上凝聚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水坑,溅出无数的水花,这些村民难掩激动,一个两个的伸出手去触摸那些雨水。
真的是雨!
他们经受干旱的折磨已经有许久了,这求雨的祭祀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却没想到今天终于美梦成真!
有了这一场雨,那些缺水到几乎干枯的庄稼就能够继续生长,那几乎断流的河流也会继续流淌。
没有参加祭祀的妇幼们瞧见这一场雨,都激动的那家里的锅碗瓢盆接着雨水,恨不得把自己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装满水一般。
沈玉衡微微松了口气,那些村民在激动过后,不由得把目光又投向了沈玉衡,见到沈玉衡还没有离开,目光之中都带了几分狂热。
沈玉衡心头一跳,她怎么有点不好的预感?
“是廉贞女神!”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那些人顿时再次跪伏在地,又是磕头,口中又是高呼万岁。
沈玉衡一僵,自从仙魔战之后,她的声望在人间就达到了一个顶峰,在人间更是有许多人为她建庙立碑,虽然那些雕像有的比较抽象,以至于就是她自己看见都分辨不出那是她,不过却还有一部分雕像建的很惟妙惟肖。
被一群狂热的村民包围住这种事,实在是让沈玉衡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虽然身在高位这么多年,却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景象,心里不舒服,外表却还要端着架子。
沈玉衡望了望天边,又望了一眼这些跪伏在地的村民,终于咬了咬牙,周身忽然弥漫起水汽,水汽变成缥缈的雾气,她的身影在空中渐渐虚幻,最后彻底的消失不见。
那些村民抬头之时就再也看不见沈玉衡的身影,不由得面面相觑,只是彼此眼中却都带着几分喜悦。
&bp;&bp;&bp;&bp;沈玉衡再次出现的地方是自己熟悉的沈家,看见自己熟悉的景象,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面对那些狂热的崇拜,她也没法子,如今回了沈家,只觉得神清气爽。
如果没有这些满地乱跑的娃娃的话。
面对这个忽然之间抱到自己腿上的小娃娃,沈玉衡沉默了一下,怎么她不过是一段时间没回来,沈家就多了这么多的奶娃娃?
“我抓到了!”小娃娃高兴的叫了一声,赶忙把蒙着自己眼睛的黑布给扯了下来,其他的小娃娃不由得蒙住了眼睛,不敢看沈玉衡的表情。
天啦,那是族长耶,要是被族长知道他们不读书不修炼反倒是在这里玩耍,族长会不会教训他们啊?!
这群小娃娃虽然年纪都不大,也没有见过沈玉衡,但是沈玉衡的画像什么的他们却都是见了无数次的,这个沈家之中他们别人都可以不认得,却唯独沈玉衡他们必须认识。
扯掉黑布的小娃娃瞧见自己眼前的人,也僵住了,不由得求助的看向自己的小伙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的那些个伙伴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咬了咬牙。
“你是谁家的?”沈玉衡蹲下了身,替小家伙把乱掉的头发理好,笑着问了一句。
她走的时候沈家冷清,如今多了这么多小娃娃也热闹了不少,让她看了也由衷的觉得欢喜。
好像,族长没有爹娘说的那么凶啊。小家伙心里嘀咕了一句,他们也只是见过沈玉衡的画像,关于沈玉衡的一切都是在自己爹娘那里听来的,如今见到沈玉衡本人还是头一次。
几个小家伙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族长大人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啊?小家伙们纠结的看着对方,本来都做好了一起受罚的准备了,结果如今沈玉衡却这么温和,倒是让小家伙们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族长?”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沈玉衡连忙起身,就瞧见了沈霏霏那张脸。
沈霏霏眸中难掩激动,整个人似乎都恨不得扑到沈玉衡身上来一般,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嘴唇也是不断地蠕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霏霏姐。”沈玉衡笑着唤了一声,挽住了沈霏霏的手。
沈霏霏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当初沈玉衡去了地府,最担心的人莫过于她了,她日日提心吊胆,生怕沈玉衡出什么事,如今见到沈玉衡平安归来,只觉得一颗心都落回了肚子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霏霏反握住沈玉衡的手,不断地喃喃自语道。
“娘亲?”那方才被沈玉衡问话的小家伙歪着头,抱着沈霏霏的大腿,仰着小脸,不解的叫道。
“还不来拜见族长?”沈霏霏这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其他人呢,连忙招呼了几个小家伙,小家伙们见沈玉衡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纷纷的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一个两个脆生生的对着沈玉衡问好。
看见这一排的小萝卜头,沈玉衡也是心中欣喜,这样下去,沈家迟早会恢复往日的辉煌的!
她心里欣喜,面上就带了笑,从乾坤袋里头拿出几个丹鼎,给这些小家伙都发了一个。
沈霏霏家的小家伙看见那丹鼎顿时眼睛一亮,但是却不敢随便收,而是把目光投到了沈霏霏身上。
“族长给你的,你接着便是。”沈霏霏笑着说了一句,那些小家伙们顿时笑逐颜开的收好了丹鼎。
沈家人都好炼丹,对于丹鼎之类的东西自然也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狂热,这就像是武士喜爱自己的武器一般,对于他们来说,丹鼎就是自己最重要的存在了。
沈霏霏久不见沈玉衡,如今再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说,只是她却也知道如今不是叙旧的时候,瞧沈玉衡的模样应该是刚刚归来,还没知会副族长一声。
“若是其他人知道族长回来了,定然会欢欣雀跃的。”
沈霏霏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和沈玉衡说了许多东西,如今九州的局势已经安稳了下来,九州的几方势力已经渐渐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关于仙魔战的一切都仿佛已经渐渐远去,怕是再过上几百年,那一切都要被遗忘了。
沈玉衡也耐心的听着,不过是片刻之间,沈家的人就陆陆续续的来了。
面孔倒还是沈玉衡熟悉的,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是沈玉衡熟悉的。
激动,喜悦,一如当年他们决定永生追随她之时。
“如今地府归一,九州危难已解。”坐在主位上,沈玉衡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下头的族人们瞬间笑了起来,关于魔族勾结地府的事他们也知道,当真是担惊受怕了好一段时间,如今沈玉衡说地府归一,九州危难解了,焉能不让人快意?
“只是……”
这一个转折又让他们刚刚放下的心提了起来,既然如今九州危难已解,沈家的使命也算是完成,只要继续隐世不出,哪怕沈家的名字渐渐沉寂也没有关系,而一旦九州又有什么危难,他们就会成为这世间的最后一抹亮光!
“天灾浩劫将至。”
沈玉衡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六个字的,天灾浩劫,在这样的天地之力面前,沈家真的还能够抵挡吗?
下头顿时议论纷纷,天灾浩劫?那是什么样的概念?!
仙魔大战他们是与魔族为战,可是天灾浩劫却是从天道手中抢人!
沈家的族人们对视了一眼,声音渐渐的弱了下去,然而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定神色,一如当年他们选择从魔界回来,选择执起兵刃对抗魔族,选择用自己的血肉去炼成驱逐魔气的灵药之时一般。
“沈水琼,但听族长调遣!”
“沈霏霏,但听族长调遣!”
“沈水宇,但听族长调遣!”
“沈水宙,但听族长调遣!”
……
每一个人都半跪在地,眼中闪烁着坚定的神色。
他们不会后退,更不会后悔,沈家存在的意义就是守卫这天下,守卫这众生!
他们拥有比凡人更加强大的体魄,拥有凡人所没有的移山填海的力量,拥有比凡人漫长那么多的寿命,也正因为他们拥有的都是凡人所没有的,所以在那天灾或者**面前,他们才更要挺身而出!
&bp;&bp;&bp;&bp;许多人觉得这样妄图以人力去对抗天地的举动愚不可及,可是世间所有的修士却都知道,那不过是贯穿他们人生的必然而已。(
从他们踏上修仙之路,便是用自己的力量去与天地对抗。
求长生,求逍遥,求那改变天地的力量,哪一样不是与天地争辉?
“族长,您这是?”沈霏霏诧异的看着沈玉衡,沈玉衡才回来没两天,怎么如今这是又要走了?
“斯幽在九姑娘那里,如今我回来了,自然要去把斯幽接回来。”沈玉衡笑了笑,提到沈斯幽,她的眸色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沈霏霏点了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
沈玉衡当初把沈斯幽托付给九姑娘,如今也有一段时间了,这小孩子见风就长,也不知道如今沈斯幽长成了什么模样了?
沈玉衡虽然觉得自己在地府之中并没有过多久,可是阳间却已经是十年时光悄然而逝,算起来,沈斯幽如今也有十五六岁了,想来也是玉树临风的挺拔少年了。
九姑娘的玉瑶宫在蓬莱,如今九州之中蓬莱方丈瀛洲三处最为神秘,青云学院搬迁方丈,玉瑶宫常居蓬莱,而瀛洲之上是在仙魔战之后渐渐崛起的一方势力,名曰九幽宫,这九幽宫其实是原本夜宗的修士们重建的,不过魔修终归不讨喜,故而他们便隐居瀛洲岛,避世不出,如今在九州之上已经很难寻到魔修的踪迹了。
沈玉衡缓缓地停在了蓬莱岛的外围,玉瑶宫的女修瞧见来人是沈玉衡,纷纷给沈玉衡让出一条路来,又让人去通报给符九诛。
沈玉衡和她们的太上长老是闺中密友,只要是玉瑶宫的修士没有不知道的,而且沈玉衡又是沈家的族长,哪怕没有符九诛的闺中密友的那层身份,她们也是要对她毕恭毕敬的。
“沈族长,太上长老正……”引着沈玉衡往里走的姑娘话说到一半,表情忽然就僵住了。
沈玉衡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姑娘,这姑娘据说是如今玉瑶宫宫主的亲传弟子,是被当成下一任宫主来培养的,不过这姑娘却和如今玉瑶宫宫主的性子是南辕北辙,现任玉瑶宫宫主性子跳脱散漫,倒是和九姑娘有些像,而这个姑娘性子就沉稳一些,和现任宫主是全然不同的。
“还请沈族长在此稍作歇息。”姑娘咬牙切齿的说道,安顿了沈玉衡就脚步匆匆的朝着混乱的方向走了过去。
如今这玉瑶宫之中的大小事务都是这姑娘在打理,她除了还没有一个宫主的名头,实际上已经和宫主无疑了。
过了片刻,那姑娘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沈斯幽,只是沈斯幽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似乎也是新换的,那张本就生的极好的容颜被这湿漉漉的头发衬着,愈发显得勾人起来。
如今的沈斯幽已经长成了少年的模样,身子瘦高,肤色白皙,一张容颜之上唯有那双眼睛像极了沈玉衡,那鼻子那嘴唇却都带着雪千重的风华绝代。
看见那张容颜,沈玉衡的表情变了变,最后却也释然了。
长的相似又怎么样呢?沈斯幽只会成为沈家的族长,也只会是她的儿子,而非是雪千重的。
“娘亲!”看见坐着的沈玉衡,沈斯幽眼眸一亮,迅速的朝着沈玉衡飞奔了过去。
他幼时就跟着符九诛游历四方,收厉鬼,斩恶魂,见的事情多了,也就愈发的成熟了起来,如今眉宇间已经不带着十几岁少年的稚气,只是如今见到沈玉衡,他却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小娃娃一般。
“长高了。”沈玉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把肩膀上的褶皱都捋平。
那边的姑娘看见沈斯幽如此,也忍不住松了口气,若是再让沈斯幽在蓬莱岛留几年,怕是这蓬莱岛都要成为沈斯幽的后宫了!
也不知道这个沈斯幽是给她们下了什么**汤,让她们一个两个的都恨不得贴到沈斯幽的身上!姑娘在心里默默地吐着槽。
当然,在这个时代,他们还不知道在未来会出现一种名为迷妹的神秘生物。
沈斯幽如今已经长的比沈玉衡还要高,从背后看过去,他的身体已经把沈玉衡的身体完全遮盖住,被沈斯幽紧紧的拥在怀中,沈玉衡才真切的感觉到,沈斯幽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会扑闪着大眼睛,总是小心翼翼的小萝卜头了。
如今的沈斯幽长大了,他也会在以后负担起整个沈家的重任,到时她便可以放开手,让他走向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
“啧,真是感人,弄得我也想生个儿子了。”九姑娘也跟在后头进来了,看见母子相逢的景象,不由得打趣道,不过她的嘴角却是带着笑容的,眼中又隐约带着几分见到老友的欣喜。
“九姨难道不要斯幽了吗?难道斯幽不算是九姨的儿子吗?”沈斯幽听见九姑娘的话,忙转过头,眨巴着那双眼睛,可怜兮兮的说道。
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九姑娘一直陪伴在他的身旁,照料他的起居,确实像他的半个母亲一般。
“就是,我们家斯幽长的这么好,你竟然都不想要?”沈玉衡也笑着打趣了一句。
“哟,这十年不见你竟然也开窍了?”符九诛怪笑一声,两步就到了沈玉衡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沈玉衡一遍,“莫非在地府之中待上十年还能够让一块木头有灵性不成?还是你让人给附体了?”
“这可不是开窍,我说的可是事实,你才让人附体了呢!”沈玉衡笑着一拳捶在符九诛的肩头,符九诛装模作样的晃了两下,脸上瞬间变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着沈斯幽。
“唉,真是世态炎凉啊,方才才说过是我的儿子,如今就任由我让人家欺负。”
一边说,符九诛还一边装模作样的抹着眼泪,不过眼角的那几分笑意却透露出她如今的心情。
“九姨不哭,斯幽抱抱九姨就好了。”沈斯幽赶忙挥着手臂把九姑娘给拢进了怀里,少年的身量已经长成,那咚咚的心跳强劲有力,符九诛被沈斯幽这么一抱,顿时再也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笑,沈斯幽也跟着笑,沈玉衡也跟着笑,不过是片刻,三个人就笑成了一团。
&bp;&bp;&bp;&bp;笑够了,沈玉衡终于坐直了身体,脸上也带了几分凝重的神色。
符九诛斜倚在那兽皮椅子上,晃动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嘴角挂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一如许多许多年前那个骄傲冷漠的神符族大小姐一般。
“天地浩劫要来了。”
沈玉衡正色说道。
符九诛脸上的笑意终究渐渐收敛,一直晃动的手臂也停了下来,只见她半垂着眉眼,那慵懒的声音就从她的唇间溢出。
“或许,这个世界上的空间法器终于要发挥效用了?”她偏着头,红唇如血,面色慵懒带着几分华贵,那眼中的不屑和冷漠一如既往。
沈玉衡的唇角也绽放出一个笑容。
“自然,凡人太过脆弱,只要是一场洪水,或者是干旱就足够让他们都死去。”沈玉衡比了个死亡的手势,她的脸上分明是温和的笑意,但是却无端的显着有些残酷,沈斯幽打了个哆嗦,莫名觉得心里不是很舒服。
这样不为所动的去议论凡人的生死,当真是一件无所谓的事吗?
“算起来,过几天就是修真界的盛会了?”符九诛把玩着自己的指甲,不经意的说道。
所谓的盛会是这几年才开始渐渐兴盛的,十年一次,和仙魔战之前的大比也没有什么分别,不过是换了个名字罢了。
这几年的盛会似乎一直都是由青云学院来承办的,青云学院弟子众多,又和各大势力都有牵扯,由他们来办倒也是最好的选择。
二人相视一笑,到时修真界的盛会,各门派的高手齐聚,他们这些已经算是站在修真界顶尖的人也应该聚一聚,讨论一下如何破除诅咒,如何面对那天地浩劫。
还有那些许多年未曾聚在一起的老朋友们,也该聚一聚了。
“既然如此,我便先行离开了。”又叙了一会旧,沈玉衡便和符九诛告辞,符九诛虽然只是个平常不管事的太上长老,不过她也不能够随便离开,是以只是送走了沈玉衡,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娘亲,你和九姨说的天灾浩劫是什么啊?”回去的路上,沈斯幽有些好奇的问道。
沈斯幽年纪小,还不知道那些往事,实际上,在很多古老的家族之中,都有关于天地浩劫的记载,而女戚的诅咒实际上只是引发天地浩劫的一个导火索罢了,从修真界有历史以来到如今,也只有一次天地浩劫而已。
传说当年就是天地浩劫让这整个世界都被摧毁,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活了下来,而修真界的文明也在那一次天地浩劫之中被彻底摧毁,一直到许多年后才重建。
也就是说,如今的修真界,和上古时期的修真界其实是全然不同的。
天地浩劫足以摧毁一个文明。
如今的修士们只能够从那些远古的古籍之中找到关于天地浩劫的只言片语,然而无论是谁提到天地浩劫却都会不约而同的觉得毛骨悚然。
在天地浩劫之中,也许下一刻你就会化成尘埃飞扬。
此时沈玉衡也不由得庆幸,这一次的天地浩劫只是因为不死民的诅咒而引出,而他们还有准备的时间,不至于在毫无准备之时就凄惨的死去。
听着沈玉衡的话,沈斯幽也不禁觉得背后一片冷汗,天地浩劫当真那样恐怖吗?
那么修真界还能够抵挡吗?
“好了,你莫要担忧太多。”沈玉衡笑着拍了拍沈斯幽的肩膀。
“如今我还活着,便不会让危难降临在你的头顶。”沈玉衡偏过了头,目光落在天际,声音也像是穿越了那一层一层的云雾,缥缈又虚幻,“若是有一天我死了,这个世界,只能交给你去守护了。”
沈斯幽低下头,却只看见在云雾之下七彩的颜色。
“好漂亮,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强装出的欢呼雀跃,这样转移话题的方法实在是太拙劣,不过沈玉衡却也没有点破,只是把目光看向了脚下的云层。
层层叠叠的云朵下面,是七彩的颜色,像是一座光华万分的虹桥一般。
“是雨过天晴了吧。”
“雨过天晴?”
“没错,当你站在高处的时候,总会见到一些在地面上无法见到的东西。”
当他在地上之时,只能够看到那绚烂的七色彩虹和那蔚蓝色的天空,而当他在天际翱翔,无论是层层叠叠的云朵还是那七色的彩虹却都在他的脚下,这样仿佛天地倒转的感觉让沈斯幽只觉得心神都被涤荡了一般。
因为身在高处,所以才能够那样轻描淡写的提起凡人的生死,所以她所关注的不会是自己的生死,而是这个世间如何吗?
沈斯幽瞄了一眼沈玉衡的神色,若有所感。
沈玉衡的嘴角轻轻勾起,眼中闪烁起笑意来。
沈斯幽总有一天也会走到那样的高处,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了,而是要渐渐成长为这个世界的脊梁。
“娘亲,那里似乎有孤魂聚集!”沈斯幽只是偶然往下瞥了一眼,却透过那虹桥看见了一片黑气弥漫,不由得瞳孔微缩,叫道。
他和符九诛在人间捉了好几年的厉鬼,对于魂魄的气息尤为敏感,如今只是这么一瞥,就估计出那里至少有上千的孤魂在聚集!
这些孤魂为何没有入地府?聚集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是怨气未散,还是如今地府出了什么岔子?
一瞬之间,沈斯幽的心中已经转过了无数个想法。
沈玉衡被他这么一说,连忙停了下来,往下一望,果然望见了那大片的黑气。
那都是一些孤魂,虽然他们身上都带着星星点点的怨气,却并不多,但是这么多的孤魂聚集在一起,那汇集的怨气就很恐怖了,几乎要把整个城池都盈满。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沈玉衡亦然惊讶,连忙催动灵气,朝着下方落下去。
她知道如今地府之中阴阳道被毁,魂魄无人接引,却没想到能够严重到如此的地步,这么多的孤魂聚在一起,若是这些怨气渐渐凝聚,怕是又是一个厉鬼!
而既然这里有孤魂聚集,那么人间其他地方定然还有孤魂,若是一直放任下去,怕是等到黑白无常能来引魂时,这人间都要被孤魂占满了!
沈玉衡暗恨自己没早点想到,足下的速度不由得更快了。
&bp;&bp;&bp;&bp;二人很快的就到了那片黑气聚集的地方。(|
因为沈玉衡三魂齐聚,沈斯幽身上有阴阳石,故而二人很快就看清了那些聚集的魂魄。
这些孤魂大多都是被溺死的女婴,因为夭折过早,她们的魂魄一直都是被压在那条河流之中的,只是不知道今天因为什么爆发了出来。
而被黑气盖住的地方是一座房子,这座破茅草房仿佛只要风一吹就散了,而在门外有一个男人在焦急的张望着,一盆接一盆的血水被送了出来,沈玉衡探出神识往那屋子里瞄了一眼,却发现屋子里是个女人正在生孩子,只是似乎是难产了,如今那女人已经是满头大汗,看样子命不久矣。
“你们为何聚集在此?”
对于凡人生子这种事,沈玉衡并不想插手,这都是他们自己的因果,她插手有害无益,她所真正关心的,还是这群孤魂。
那些孤魂都是个女婴的模样,小娃娃们个个抻长了脖子,努力的往那屋子之中张望,有的小脸上还带着几分焦急。
她们被压在这河底下这么久,也渐渐长大,也晓事了,自然知道如今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她生不出来孩子了。”看着稍微大一点的小女孩脸上很是焦急,她虽然回答着沈玉衡的话,目光却不断的往屋子里面张望,小手也握的死紧,似乎生怕那个女人出什么事一般。
“她命里有这一劫,若是过去便是大富大贵,青云直上,若是过不去就是香消玉殒。”沈玉衡顿了一下,“所以你们聚集在这里只是因为她难产了而已?”
那个女人如今已经没了力气,在沈玉衡看来,她想要度过这一劫,很难。
这一劫是她命里最大的一劫,过去就是生,过不去就是死。
那些孤魂顿时更加焦急了,一个两个的挤在一起,有的已经哭了起来。
“你们为什么这么着急?”沈玉衡也有点奇怪,按照道理来说,这些被溺死的女婴大多身背怨气,像是她们这样身上只有星星点点的怨气的很少,而且一般这样的孤魂也是性格偏执阴鸷的,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
“娘亲,我想起来了,这屋子里头难产的女子在这之前每到清明之类的时候都会给他们烧纸,平素里也没少给她们念经超度,我记得有一次我和九姨收厉鬼时还多亏了这女子的帮忙。”沈斯幽灵光一闪,猛然想了起来,一拍脑袋说道。
烧纸?超度?
那些女婴的魂魄点了点头。
莫非这就是她们身上没有那么大的怨气的缘故?
那么如今这群孤魂聚集在这里,莫非是想要救那个女子?
房间之中,那女子的声音已经渐渐弱了下去,沈玉衡探出神识看了一眼,发现那女子的呼吸都渐渐弱了,只是孩子却还没有出来,怕是这一劫她注定熬不下去了。
那些孤魂自然也感觉到,一个两个的疯了一般的朝着女子的身体冲了过去,他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也太过的悍不畏死,沈玉衡甚至都无法去阻挡,就见到那些孤魂已经撞进了女子的身体,然后瞬间化成光点消散,滋润着女子已经渐渐无力的身体。
本来已经呼吸微弱的女子仿佛得到了什么力量一般,顿时精神了不少,其他的孤魂见到女子精神起来了,竟然接二连三的朝着女子的身体撞了过去,不过是片刻之间,那房间就已经被光点盈满。
沈玉衡不由得被这样的景象惊在了原地,半天也没能够找回自己的思绪。
她们用自己的神魂修补着女子的身体,怪不得,怪不得这女子命中这一劫若是过了就是青云直上!
可是今日的果,却也是她自己的因,若是她没有给孤魂们烧纸,没有念经,怕是这些孤魂都会身背怨气,最后把这整个村子都毁灭!
她救了一个村子,自然是福缘加身!
“娘亲为何不救她?”沈斯幽不解的扯着沈玉衡的袖子,她分明有能力去救那女子,也可以救了那女子之后送这些孤魂入轮回,为何沈玉衡没有那样做?
沈玉衡却只是摇了摇头。
“凡人轮回有因果,若是我今日插手,便会改变她的命格,今日我给她捡回来的性命,只会让她在余生受更多的苦。”沈玉衡顿了一下,“而如今这些孤魂舍命救她,却是她自己种下的善因,这只会让她福缘加身,青云直上,而这些孤魂也会随着她的轮回一起轮回。”
沈斯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沈玉衡一直恪守着不牵扯凡人因果的原则,若非是魔族入侵,或者是天灾,她是不会去插手凡人的事的,虽然曾有破例,却也是在不会扰乱人命格的基础之上的。
“走吧。”那女子已经是生命无忧,那些孤魂也散了,沈玉衡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沈斯幽连忙跟上。
沈玉衡也是今天见到了这些孤魂,才想起来人间怕是还有很多孤魂在游荡,也不知道阴阳道什么时候能够修补好,在阴阳道修补好之前,这些孤魂都是随时有可能引爆的炸弹。
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变成厉鬼或者是其他。
沈玉衡也不敢保证。
“娘亲我们不回沈家了吗?”沈斯幽跟在沈玉衡的身侧,看着沈玉衡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不由得有些不解。
“不回了,如今人间怕是有不少孤魂游荡,我们要去收孤魂。”沈玉衡解释道,如今的孤魂怕是少不了,她要是能够先把这些孤魂给收了,不单单是帮了谢必安和范无救,也是帮了九州,毕竟这些孤魂到底是凶恶还是和善,谁也不知道。
沈斯幽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他又要跟着收鬼了?
“那娘亲咱们收了孤魂之后呢?”
“然后就等着无常来把他们引入地府。”沈玉衡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句,这些孤魂不管怎样,最后都是要入轮回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沈玉衡走得快,沈斯幽不敢落下,连忙跟了上去。
他的面上不自觉的带了一个愉悦的笑容,他能够和娘亲一起去收孤魂呢!
想到自己能够和沈玉衡待在一起好久,沈斯幽脸上的笑容不禁更深了。
在他的记忆之中,沈玉衡的陪伴少之又少,如今这少有的陪伴自然让他欢呼雀跃。
&bp;&bp;&bp;&bp;人间有不少孤魂游荡,不过幸运的是,这些孤魂并未变成厉鬼,他们只是因为无人引领而不断地在自己的死亡之地盘桓而已。
瞧见那些孤魂,沈玉衡利落的把他们收进了聚魂袋,然后迅速的朝着下一个城池飞掠过去。
沈斯幽紧紧的跟在沈玉衡身后,他的身侧还跟着几个孤魂,这几个孤魂都是身上没什么怨气,老实巴交的魂魄,沈玉衡的聚魂袋也不是无穷大的,像是这样的魂魄她便没有收进去。
“哥哥哥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啊?是要去阴间吗?”瞧着不过豆蔻年华的姑娘晃着自己脑袋上的金玲,好奇的看着沈斯幽。
她旁边还有另一个姑娘,这两个姑娘本是一对要好的姐妹,在游玩途中被山贼掳走,却没想到两个姑娘身子娇弱,被掳进寨子就病了,之后便一缕芳魂随风逝,成了两抹孤魂了。
不过两个姑娘天性乐观,倒也没有生出什么怨气。
“不是,等过几天才会送你们去阴间。”沈斯幽瞧了一眼两个姑娘,那个梳着包包头的还一脸天真,另一个却是双颊羞红,他在玉瑶宫待了那么久,对于这姑娘的小心思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不过沈斯幽虽然看出来了,却也没办法去点破或者是说什么露骨的拒绝的话,毕竟姑娘家的面皮薄,哪怕这姑娘如今成了鬼了,这姑娘家的颜面,他也得顾及啊。
沈斯幽故意不去看那姑娘的脸,只是那包包头姑娘问什么,他便答一句,不过面上却显然带着几分疏离,和年轻时候的沈玉衡一个模样,纵然瞧着温和,却也只是一种不显得失礼的态度而已。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姑娘是个明理人,如今瞧见沈斯幽这态度还有什么不懂的?只是她晓得自己如今已经是个孤魂野鬼,怕是过一段日子就要去投胎,一碗孟婆汤下肚怕是什么也不记得,不由得更加大胆了一些。
反正迟早都会忘的,她从小到大都委曲求全,如今都死了,何苦还要委屈自己呢?
被这姑娘陡然变的大胆的目光吓了一跳,沈斯幽只和那包包头姑娘说了两句话就落荒而逃,带着几分惊吓的跑到了沈玉衡的身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怎么了?”沈玉衡不解的看着他,不过是几个孤魂,怎么斯幽反应这么大?
她往后瞥了一眼,却只看见那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另外几个孤魂就停在一边,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没有什么异常啊,斯幽怎么怕成这个样子?
“没,没什么。”沈斯幽连忙摇了摇头,这让他怎么说?难道说自己顶不住人家姑娘那辣的目光所以逃跑了?这样说起来,似乎也太丢脸了些吧!
沈斯幽如今十五六岁,正是少年心性,意气风发,对于自己这些丢脸的事,自然是能瞒就瞒,恨不得全世界都不知道才好呢!
看见沈斯幽这个模样,沈玉衡也只能归结于少年郎们的心性,不过她像沈斯幽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沈玉衡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时候她应该是在万剑门之中修炼吧?每天想着赶快修炼,然后找到摇光,光复沈家……
关于少女时期的记忆似乎也只剩下修炼了。
她似乎确实是个很无趣的人啊,心中感慨一句,沈玉衡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笑容。
沈斯幽恰巧瞄见这笑容,只觉得浑身一震,娘亲笑的如此温柔,是想到了什么吗?
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沈斯幽仍然无法忘却沈玉衡的那抹笑容,每一个凄寒苦冷的夜里,那道笑容都是他心灵的慰藉,仿佛只要记得这一抹笑容,此生的所有苦难都可以轻松度过。
关于少年时期的记忆单薄又久远,然而却没有一个片段会被遗忘。
九姑娘恨铁不成钢的揪着她的领子,苏远之面对她时总是欲言又止的深情,月蓝温柔的指出她修炼上的错处,还有楚天璇总是跟在她的身后……
不过如今一切却都已经过去了,在如今回首,能够留下的也只是唇角的一声叹息,眸中的一抹怀念而已。
“这里,为何会是这般模样?”一直行到了下一处村落,沈玉衡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龟裂的土地,这里本该是绿草如茵,微风拂动麦浪,而非是处处可见的只剩枯枝,远处干枯的树叶忽然燃烧,龟裂的土地上坐着已经流干眼泪的孩童,而那些孤魂盘桓在自己的尸体旁边,不断的叹息着,哀怨又悲凉。
沈斯幽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他虽然在收厉鬼的途中走四方,却终究没见过凡人在这些天灾之下是如何的,对于他来说,这些天灾离他似乎很是遥远,毕竟他是修士,拥有着移山填海的力量,对于凡人来说也许一生也无法翻越的山川,在他眼中不过只是片刻便可以飞渡的小溪而已。
原来天地为熔炉,这天下众生都在其中苦苦挣扎。
他看向了沈玉衡,却只见到沈玉衡脸上一副慈悲的神色,她走到了那伏在自己父母尸体上不断抽泣的稚童身边,轻轻的将两具尸体未闭上的双眼合上,然后拉住了那个小孩的手。
小孩的手已经很瘦弱了,搭在沈玉衡的手心甚至没有沈玉衡的半个手掌大,看见他,沈玉衡仿佛看到了幼年时的自己一般,不由得觉得心里更加难受。
他的眼睛很大,却是因为长时间的饥饿以至于消瘦的过分,使得那双眼睛看上去异常的大。
“喝点水吧。”沈玉衡随手拿了个碗出来,碗里是清澈的水,小孩怯怯的看了她一眼,抓过碗痛快的喝了一大口,然而剩下的一半却没有喝,而是小心翼翼的喂进了自己的父母口中,纵然他们已经再也不会睁开眼。
沈斯幽心酸的别过头,却看见更多同样的景象。
少年柔软的心灵霎时像被针刺了一般,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痛。
只见他的手中出现了许多个小碗,小碗里面放着清澈见底的水,少年小心翼翼的走到那些或是伏在地上,或是靠在枯枝上的幸存者旁边,把这些水一一的分了出去。
那些孤魂见到沈斯幽的举动,顿时都热泪盈眶,满目感激的看着沈斯幽。
&bp;&bp;&bp;&bp;沈玉衡把这些还活着的人都喂了水,又给已死的人敛了骨,最后手一挥,天空之中顿时有大片的云朵积聚,倾盆暴雨顷刻而至。
“若是这场雨……来得早一些便好了。”双腿残疾的青年坐在地上,看着外头那不断激起的水花,声音里带着几分难言的悲哀。
是啊,若是这场雨来的早一些,也许活下来的人能够多一些,他们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家破人亡的下场。
“抱歉,我来晚了。”沈玉衡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只是她却没有把目光落到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看着那些孤魂。
“不晚不晚,如今姑娘来了,我等已经是不胜感激了。”瞧着像是书生的人连忙作揖道,“只是姑娘能够救得了我们一时,焉能救得了我们一世呢?”
沈玉衡忽然沉默了下来,她能够在这里召一场雨,却不能够一直站在这里召雨,这场雨过后,这里还会是一如既往的干旱,这场雨,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可是那又能够怎么办呢?九州如此广袤,她所能顾及的地方却有限。
如今看来,所谓天灾浩劫已经开始了。
“总会有办法的。”
雨渐渐停了,天边一道绚丽的彩虹将那蔚蓝的天空切成两半,毒辣的太阳再次毫不留情的炙烤着大地,仿佛要把这世间的一切都灼烧毁灭一般。
地上已经积了一层水,可是在这炽热的阳光之下,这层水蒸发也只是时间问题,若是不能够继续下雨的话,这里的干旱就会依然继续下去。
“南迁吧。”沈玉衡看着这群还活着的人,天灾并不罕见,可是如同现在这般,九州大陆天灾频仍却是罕见的,或许这就是天地浩劫的前兆了吧?是不是当年的那一次天地浩劫,也是如此?
所有人顿时面面相觑,南迁?
“姑娘不可,姑娘不可啊!如今南方也是如此,我听南方的人说,如今的南方已经被水给淹了!”
那个书生魂魄连忙摆手说道,不仅仅是这里的干旱,如今九州之上,洪水,干旱,还有那不断的地龙翻身,整个九州之中,似乎已经没有一处是安宁之所了!
南方被水淹了?沈玉衡的动作一顿,她因为才回人间,并不知道如今人间的情况,莫非如今九州已经危急至此?可是为何沈霏霏他们从未和她提起?
她连忙到一旁给沈霏霏传音。
“天灾?干旱?”沈霏霏听到沈玉衡的问话也愣了一下。
沈玉衡简略的说了一遍如今的情况,很快的,沈霏霏那边就响起了一阵一阵的招呼声,片刻之后就是沈水琚沉稳的安排着人员的声音。
“好了,族长,如今副族长已经安排了人去九州了,这次没能及时发现九州的变故是我们的失误。”
听见沈霏霏的话,沈玉衡松了口气,如今既然安排了下去,想来沈水琚的安排也不会出岔子。
切断和沈霏霏的传音之后,沈玉衡看向他们的目光之中更是带了几分悲悯。
凭沈家一家之力,定然是无法顾及到整个九州的,哪怕是整个修真界都出动,也无法顾及到整个九州。
整个修真界如今还不足万人,可是九州有多少人?十万人?百万人?还是千万人?根本不得而知。
“这里是下雨了?”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沈玉衡转头,就瞧见那个一身丝绸官装的瘦弱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上还残留的湿润。
那个男人很瘦,显然在这样的灾祸之下,他也经受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饥荒。
“老爷。”男人的身后还跟着仆从,不过那仆从和男人一样,都是面黄肌瘦的模样。
这男人是这地方的官吏?沈玉衡看了一眼沈斯幽,却没有什么动作,沈斯幽正巧和沈玉衡对视,顿时明了了沈玉衡的意思,朝着那官吏走了过去。
如今沈斯幽长大了,他迟早是要成为沈家族长的,这些事自然也要做起来了。
“那是您的弟弟吗?长的可真俊。”也许是因为方才下了雨,这些活着的人显得乐观了许多,如今还能够跟着沈玉衡攀谈两句。
“不是。”
“是我儿子。”
说这话时,沈玉衡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那方才和沈玉衡搭话的人哑了一下,竟然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才好。
只是他心里却在犯嘀咕,这女子瞧着也就二十岁的模样,男人也就十五六岁,是女的长得太年轻,还是男人长得太着急了?
过了一会,沈斯幽就和那边的官吏谈的差不多了,快步朝着沈玉衡走了过来,只是他脸上却带着一副恨恨的表情,想来是在官吏那里知道了什么生气的事。
“如何?”沈玉衡连忙迎了上去。
“娘亲!这群人真的太可恶了!他说这里已经干旱了有一个多月了,可是他半个月前就接到了朝廷的文书,说会有大臣来此赈灾,如今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却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至于为什么那些大臣没来,个中原因怕是都能猜出来的。
“当真如此?”沈玉衡扬了扬眉毛,沈斯幽愤愤的点了点头。
“这样吧,我让沈长春派人来和我去走一遭,你也不要着急。”沈玉衡拍了拍沈斯幽的肩膀,如今沈斯幽还是少年,热血上头万一闹出什么乱子来就不好了。
沈斯幽虽然心里生气,却也只能闷闷的应下来。
沈玉衡虽然是沈家的族长,但是在世俗界,许多凡人是不认识沈玉衡的,故而要找世俗之中沈家的人来引路。
给沈长春传音之后,很快就有人被送了过来,只是这人一身都是水迹,似乎是刚从洪水泛滥之地到此一般。
“族长。”那人从飞行法器上下来,连忙给沈玉衡行了个礼。
沈玉衡顺手把他的衣服烘干,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倒也有几分不解。
“族长有所不知,如今各地天灾频仍,我游历至南方偶然见到洪水泛滥,便多停留了些时日。”这人又做了个揖,只是面上却带着几分愁苦。
“走吧。”沈玉衡没听他多说,只是让他前面引路。
像是赈灾这类的事,还是要找凡人,世俗的朝廷比他们更加擅长这种事。
其他人看着沈玉衡和那人一起离开,不由得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一片迷茫。
&bp;&bp;&bp;&bp;沈长春派来的这人叫沈常安,因为常年在九州游历,倒是和不少国家的人都交好,只是提到如今他们要去的这个国家,他却也是忍不住叹息。
“这个秦国如今也是气数将尽了,昏君当道,整个朝廷从里到外的,却没有一个能够力挽狂澜的人,若非此次的天灾是大范围的,怕是如今就没有秦国了。”
沈玉衡记忆之中也有一个秦国,就是那个困了楚天璇半辈子的女子所在的国家,楚天璇同她讲过那个女子的故事,就连沈玉衡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女子是这个世界上罕见的鬼才。
她天生适合那个王位,可是奈何命运浮沉,最后却也只能抱憾离世。
不过她虽然离世,但是生前改良的各种制度却传了下来,如今这些国家都是沿用当年秦国的制度的,而她也被写进了史卷之中,被称为最伟大的帝王。
如今外头天灾不断,但是王都却好像全然没有受到影响一般,仿佛只是一面墙,就轻而易举的隔开了两个世界。
墙外是众生的苦苦挣扎,墙内是酒池肉林的奢靡享乐。
“实际上王室之中还是有一位贤能出众的皇子的,不过他的生母出身不好,并不受宠,唉。”提到那位可怜的皇子,沈常安又叹了口气,贤能出众又怎么样?如今这个国家根本就是无药可救,昏君乱臣,怕是这次天灾之后,这个国家就要彻底的消失了。
沈玉衡只是缄默的听着,时不时的伸手把那些孤魂收到聚魂袋里。
很快的,就到了皇宫。
因为沈常安的身份,那些侍卫并不敢拦沈常安。
三人进了皇宫没多久,便有侍人来引,带着三人往皇帝的寝宫走去。
“如今皇帝身子如何了?”
沈常安之前也来过,和这皇帝也算是相熟,听沈常安这么一问,那侍人顿时叹了口气,却没敢说话。
毕竟在这宫闱之中,有谁敢轻易去说皇帝如何呢?他们都仔细着自己的脑袋呢,生怕自己一句不走心的话就惹了皇帝的怒气。
沈常安也没显得恼怒或者其他,那皇帝的身子估计也熬不了两年了。
很快的,几人就到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一听闻沈常安来了,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已经迎了出来。
毕竟沈常安代表的是沈家,而沈家对于这些皇帝而言代表着什么?
长生!代表着长生不老!
沈家的丹术出众,一旦能够和沈家搭上线,若是求到一粒灵丹,便可脱离这凡胎,而且哪怕无法长生,和沈家人交好,在危难之时也是一层保障!
不过在看见沈常安身后还带着两个人时,皇帝的目光微有变化,甚至带了几分狂热。
无他,只因为沈玉衡和沈斯幽二人身上的气质太过出众,落在凡人眼中只是恍如天神降临,加上这些帝王大多对于神仙有种盲目的狂热,故而在面对沈玉衡和沈斯幽时更加显得激动。
“这是沈家族长和沈家少族长。”沈常安介绍道。
沈家族长?如今的沈家族长不是个男人吗?皇帝虽然狂热,却也不是傻子,沈家虽然神秘,但是偶尔却也有一些关于沈家的消息透露出来,至少如今沈家的族长是个男人,那是公认的。
不过因为是沈常安带来的人,他却也不敢怠慢,只是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却在心中打了个问号。
沈常安知道皇帝的误会在哪,也没有点破。
如今九州口中的沈家指的自然是廉贞城之中的沈家,关于沈界的事才真的是神秘到让世人都一无所知,故而他觉得沈家的族长是男人也不奇怪了。
“原来是沈家族长,失敬失敬。”
沈玉衡只是淡漠的嗯了一声,摆足了一族之长的架子。
那皇帝见沈玉衡这副模样,瞬间更加不敢放肆了。
“如今天灾不断,想来你也看见了。”沈常安在面对皇帝之时,显得淡漠又疏离,他在外代表的是沈家,自然不会卑躬屈膝,反而是总是把腰板挺得笔直,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媚色。
皇帝听沈常安这么说,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沈常安虽然和这些国家的王室都认识,却很少去管一个国家的兴衰如何,像是这样问起这些事,还是头一遭。
莫非沈家终于要插手世俗之间的事了?
“瞧见了,如今朝廷已经派了人去赈灾。”皇帝小心翼翼的斟酌着自己的措辞,沈常安的本事实在是太大,他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更不敢把责任都推到那些难民或者是大臣身上,只能这么模棱两可的说着。
沈玉衡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之中分明不带任何情绪,可是却让他无端觉得心里一冷。
好像这一眼已经看透了他的一切一般,他的背后不由得有冷汗渗了出来。
虽然朝廷拨款赈灾,可是却也只是意思意思而已,那些钱怕是还没到地方就被那些朝臣给贪干净了,他知道,却也不想去管,反正天灾还没到王都,也没降临在他们的身上呢!
“实不相瞒,我们三人便是刚刚从王都外面赶来的。”沈常安和善的笑道,皇帝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煞白。
王都外面的景象他虽然没有真的见过,却也能够猜出个大概,如今沈常安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赈灾?若是真的赈了,外面何至于尸横遍野?
皇帝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觉得脚下的大地都颤抖起来,就连那始终平静的站着的沈玉衡和沈斯幽都是面色一变。
发生了什么?皇帝目露惊骇,耳边忽然传来宫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天狗吃太阳了!”
随着震动越来越剧烈,大殿之中所有的光亮都被黑暗吞噬,只剩下沈玉衡那件衣衫上带着的莹润的光芒。
对于这样的景象,修士见怪不怪,可是对于凡人来说,这却已经是千年难得一遇,整个皇宫之中顿时乱成了一团,宫人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地龙翻身加上天狗食日,这样诡异的景象让凡人们不约而同的开始颤抖起来。
“是天罚,天罚来了!”
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外面吵嚷的声音顿时都连成一片,仿佛每个人都在叫着天罚。
皇帝的脸上一片灰白,君受天命,而如今老天却要罚他?!
“阴阳二界……”沈玉衡面上带着紧张的神色,仰头看着那黑漆漆的天空。
&bp;&bp;&bp;&bp;“让大小姐受惊了。”谢必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了起来,沈玉衡诧异的回头,就瞧见了谢必安和范无救手里拿着勾魂的锁链,身后还挂了一大串的魂魄。
看来阴阳道已经恢复了,要不然谢必安怎么会出现在阳间?
“无妨。”沈玉衡摇了摇头,把那些孤魂都交给了谢必安。
“倒是辛苦大小姐了。”谢必安把那些孤魂一个一个的用锁链捆住,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瞧着倒是颇为真诚。
“地府之中的事都了了?”沈玉衡顺嘴问了一句,她离开地府之时,地府之中还是群龙无首,如今谢必安和范无救都能够不急不缓的来阳间索魂了,想来地府也推举出了新王了。
“是,如今地府已经重建了,大小姐若是无事也可以去地府走动走动……”谢必安这话说了一半,却猛然一拍脑袋,微微叹息了一声,“瞧我这记性,如今地府虽然重建,然而恢复阴阳道时却出了岔子,如今阴间和阳间已经彻底的隔绝了。”
谢必安倒不是有意,而是真的忘了这茬,如今方才想起来。
彻底隔绝了?
“阴阳二界彻底隔绝也算是一件好事罢。”沈玉衡笑了笑。
谢必安和范无救半阴半阳,本来就是在阴阳二界之中游走的人物,这阴阳二界隔绝倒是也碍不到他俩的事。
范无救始终抿着嘴站在一边,一言不发,谢必安瞄了一眼范无救那黑沉沉的脸色,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如今大小姐也回不了地府,他俩又只能每天来一趟阳间,怕是他这傻弟弟啊,要相思成疾了!
若是实在说起来,谢必安心中对于沈玉衡是有些埋怨的,纵然他知道这事和沈玉衡一点干系也没有,可是谁忍心看自己的亲人受苦呢?
还是这种最折磨人的相思之苦。
随着地上的晃动越来越剧烈,整个大殿已经摇摇欲坠,只见沈玉衡伸手一捞,瞬间就把大殿之中的人都给捞了出来,她的衣袂蹁跹,瞬间就落到了外头的空地之上。
皇帝的魂魄迷茫的从自己的肉身之中脱离出来,待到看见谢必安范无救和他们身后那些孤魂之后,瞬间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皇帝死了?”沈玉衡皱着眉把皇帝的尸身放了下来。
“今日本就是这皇帝的死期。”谢必安解释道,他俩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收皇帝的魂魄,遇见沈玉衡纯属偶然。
而今天忽然出现天狗食日,也是因为他们修复阴阳道的动静太大,引得这天地变动,才会出现这样的异景。
皇帝犹不相信自己已死的事实,一直到被谢必安和范无救给捆的严严实实的了,还没从自己已死的冲击之中缓过来。
就这么突然的死了?
“我二人还要接着收魂,便先行告辞了。”谢必安朝着沈玉衡笑了笑,扯着身后的一串魂魄转身离去。
范无救深深的凝望了一眼沈玉衡的容颜,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紧跟在谢必安的身侧,一同离去。
“你把宫人们都带到空地上,我去其他地方看一眼。”沈玉衡交代了一声,足下生风一般的离开了皇宫,整个王都之中定然还有不少人被压在房屋之中,若是无人去救,怕是要死伤不少人。
等到沈玉衡把那些人都带到了空地上之后,已经过了三四个时辰了,大地已经不再震动,那一片黑暗的天空也渐渐恢复了原样,若非满地的残骸,人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回了。
因为皇帝在地震里头死了,如今整个朝廷都乱了,皇帝的那些皇子里头也没有那个能够挑起这个大梁,毕竟那些皇子个个也是奢靡无度,只顾着自己享乐,手上一份真本事都没有的主。
“那是,紫微星?”如今已是星辰满天,沈玉衡抬头一望,却望见天空之中紫微星异常明亮。
真龙天子要出现了?还是说,已经出现了?
沈玉衡把目光扫过那些皇亲国戚,最后终于在那个瑟缩在角落的少年身上发现了若有若无的淡紫色龙气。
龙气在他的身上环绕着,虽然微弱却源源不绝,而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坚毅,眼神清亮,只一眼,沈玉衡便断定,他便是真龙天子!
“那是谁?”叫来了沈常安,沈玉衡朝着那少年的方向努了努嘴。
“回族长,那是皇宫之中最不受宠的皇子,自幼在冷宫长大,不过他比起其他皇子来却也不差,之前我说的有贤能之人便是他。”沈常安看了一眼那少年,答道。
沈常安也只是普通人,是看不出少年身上的紫色龙气的,而他之前能够乘坐飞行法器也是因为那是沈家特制的飞行法器,不用修为也能够操控。
沈玉衡看着那少年,愈发觉得那少年是个好苗子,有能力,又是真龙天子的命格,若是说如今谁能够出面主持这一切,这少年是最好的人选。
她心念一动,便起了现在就把这少年推上王座的念头。
帝王命格本就多变,而且若是没有这一场劫难,怕是这少年也是要成为皇帝的,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如今需要一个皇帝。”沈玉衡这话一出,沈常安瞬间就明了了沈玉衡的心思。
是了如今天灾频仍,若是能够推举出一个和他们交好的,贤良的皇帝的话,也许抵抗这些天灾会更容易一些,毕竟凡人的力量虽然弱小,却也不能忽视。
许多时候,凡人也能够做出许多大事。
不然那些偶然的灾祸凡人们是怎么度过的呢?
修士并不是会永远在灾祸之中救助他们的。
只见沈玉衡从乾坤袋里掏出个小傀儡,那傀儡落地便和沈玉衡变的一般高,面容也和沈玉衡无二,而沈玉衡本人的身影却瞬间消失在了原地,那边沈斯幽看见沈玉衡的身影消失,瞬间有些急了,跑到了沈常安的身边。
“我娘亲做什么去了?”
“少族长莫急,族长片刻便归。”
沈常安安抚了一句。
沈斯幽怀疑的看着沈常安,却也只能够选择相信沈常安,毕竟凭借沈玉衡的本事,沈常安还不能够左右她,只是如今正是需要娘亲的时候,娘亲怎么忽然不见了呢?
沈斯幽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只能把这疑惑按在心里,准备等到沈玉衡回来再说。
&bp;&bp;&bp;&bp;此时所有人还没有从地震和日食的惊吓之中缓过来,每个人脸上都还带着几分惊惶无措,有的在为自己的未来担忧,有的在为自己死去的亲人悲戚,整个王都似乎都被一片愁云笼罩了。
然而突然之间,那星辰满天的天空之上,有一道九彩光由远及近,这道光芒实在是太过绚烂,绚烂到所有人都不能够忽视,他们的目光不禁凝聚在那九彩光芒之上。
只见那九彩的光柱凝成一节一节的天梯,各式各样的花瓣从天空之中飘落,两旁的仙子仙童面容肃穆,而在那九彩光柱的尽头,一道飘飘若仙的身影缓缓而来。
所有人只能够看到那身影模糊的轮廓,她的周身仿佛自带着一圈光芒,把这夜空都照亮。
好像是九天玄女下凡尘一般的动人心魄。
有的人不禁深深的跪伏在地,也不知道是心中在祈愿,还是只是对神明最本能的敬畏。
皇宫之中的所有人也不禁看向了那天空,也包括那个未来的真龙天子。
九色的光柱蜿蜒向下,那一节一节的台阶在夜空之中闪烁着光芒,只见那人从云端缓缓而来,身后的裙摆曳地,身前的络子在夜风之中飘飘荡荡,更衬得她恍如神仙妃子一般。
不对,她就是神妃仙子。
情窦初开的皇子只觉得自己的心灵都受到了巨大的震击,不由得呆愣在原地,半天也没能回过神来。
想要让他最快速的名正言顺成为皇帝的法子是什么?
是神仙授命。
沈玉衡身上本就带着几分缥缈的仙气,如今只是略施小计摆一摆排场,便让这所有的人都诚惶诚恐,将她认作神仙。
沈斯幽也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从玉阶上走下来的人。
娘亲这个样子……好像下一刻就会飞升而去一般,沈斯幽不由得紧紧握住了双拳。
他不喜欢这样的娘亲,也不想要娘亲离开!
玉阶一节一节的蜿蜒到了年幼的皇子的面前,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那散发着光芒的玉阶,按捺住伸手摸一摸的冲动,他紧张的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也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应该落到何处才不会显得冒犯了仙子。
“汝本是天上紫微星下凡,奈何明珠蒙尘,今日吾便替你扫清身上尘埃。”
“汝要谨记……”
沈玉衡故弄玄虚的说了一通,大概意思就是你虽然之前啊在冷宫里长大,但是你是皇帝命,我今天来就是祝你称帝,你当了皇帝以后一定要勤政爱民……
皇子听着沈玉衡的话,只觉得心中激荡,久久也不能平息。
他在冷宫长大,本以为自己一生就是如此,如今却有神仙来告诉他他是天生的帝王?他长在帝王家,说对那个位置没有渴望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也清楚,他不占嫡,不占长,又不受宠,那位置是万万轮不到他来做的。
他还想说两句话来表达自己的谢意和志向,却发现眼前的仙子已经飞升而去,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了月光一般。
九色的光柱也渐渐散去,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幻觉一般。
所有人都还保持着一个呆愣的模样,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被仙人亲授成帝的人。
尤其是那些皇子,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堪称凶狠,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在冷宫之中长大的小子能够得到仙人垂青!
一时之间,羡慕有之,怨恨有之,然而更多的却是那些百姓们的崇敬。
一个仙人授命的皇帝,一定是贤良的皇帝!
他们已经在昏君的折磨之下煎熬太久,如今出了一个仙人授命的皇帝,焉能让他们不欢呼雀跃?
沈玉衡收了排场,只见那傀儡悄无声息的被收了起来,换成了真正的沈玉衡。
“娘亲!”沈斯幽惊呼了一声,连忙扶住沈玉衡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该死的,她怎么忘了自己已经能够飞升了!刚刚若不是她反应快,如今怕是根本都回不来了!
当初万剑门覆灭,沈玉衡的修为激增,本来已有登天梯接她上界,却被她亲手斩断了登天梯,飞升的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然而今天弄这么一出,却让她的修为再次翻涌起来,直朝着飞升而去!
可是如今九州天灾不断,她怎么能够安心飞升?
三人悄无声息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等到那些狂热的人们渐渐平静下来时,却发现自己的救命恩人们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咳咳咳。”沈玉衡不断地咳着,她每咳一下,口中的鲜血就会顺着指缝流下来,根本是挡也挡不住。
沈斯幽焦急的看着沈玉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娘亲怎么突然受伤了?
“别慌,咳咳。”用手掩着唇,沈玉衡轻声安慰沈斯幽。
她为了不飞升,和天道对抗,受伤颇重。
艰难的从乾坤袋里掏出疗伤药塞进自己嘴里,沈玉衡百思不得其解,她的修为分明还不够飞升,为何那登天梯就是一次两次的想要接引她?
莫非她身上有什么古怪,还是登天梯有古怪?
沈斯幽连忙给沈玉衡顺了顺气,眸中难言焦急之色,在他的记忆之中,沈玉衡总是很强大的,至少他从未见到过沈玉衡的身上有血迹,可是如今沈玉衡却不断的吐着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让他不由得慌了。
“养几天就好了。”服了疗伤药,沈玉衡只觉得自己舒坦很多,虽然她的口鼻还在不断地往外流血,但是五内的疼痛却已经缓解了不少。
这天道的威力还真是大,也不知道嘉陆在这上头耗费了多少工夫!
沈斯幽哪里肯信,只是不断地把自己乾坤袋里头的丹药什么都掏出来,只要是疗伤药就一股脑的往沈玉衡的手里塞,还有那些大补的灵药,也一股脑的往沈玉衡的手里塞。
“行了行了,我真的养几天就好了。”沈玉衡无奈的拍了拍沈斯幽的肩膀,沈斯幽的肩膀上瞬间就多了个血手印。
沈斯幽仍旧将信将疑,却看见沈玉衡站起来转了个圈,除了身上那些血迹以外,已经看不出什么受伤的痕迹了。
“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沈玉衡朝着沈斯幽笑道,只是心中却思索起来关于飞升的事。
&bp;&bp;&bp;&bp;关于飞升,沈玉衡心中是有很多疑惑的。喜欢c书盟就上ctxt520。
她曾经见过很多人飞升。
丹祖实力非凡,早就能够飞升,然而沈玉衡在那个时代待了那么久,丹祖却也没有飞升。
相反的,像是花君卿,女祭,长甫这些人,他们的修为并没有丹祖高,却也同样的飞升了。
长甫更是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尚能白日飞升,那么他们一直信奉的,修为到了便能够飞升,到底是不是真的?!
此刻沈玉衡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飞升,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虽然修为激增,却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修为绝对是没有达到飞升的水平的,可是如今天道似乎不断的催促着她飞升……
那么飞升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沈玉衡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拳,脸上一派凝重的神色。
“娘亲?”沈斯幽不知道沈玉衡在想什么,可是看沈玉衡的表情也知道沈玉衡如今想着的事一定是关系重大的,他不由得迟疑的叫了一声。
“斯幽,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够飞升?”
沈玉衡幽幽问了一声。
沈斯幽顿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什么样的人能够飞升?这是困扰着所有修士的问题。
许多修士认为,只要修为到了,自然而然就会飞升,然而这个设想却被长甫的飞升而否决。
飞升也许并不是靠修为决定的。
“大概是,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内不愧心的人吧。”沈斯幽缓缓的说道,他的话语中还带着几分迟疑,似乎并不太确定。
“修为,还是德行?亦或者,需要二者兼具才能够飞升?”沈玉衡喃喃自语。
她以为丹祖会飞升的,可是丹祖最后却没有飞升,而是成为了魔君。
是的,在地府之中时,沈玉衡虽然只瞥到了魔君的小半张脸,却足够她认出魔君的身份。
不是别人,正是她曾经最为崇敬的人,也是她曾经的生母。
她以为自己若是再次经历这样的事会崩溃,会歇斯底里,可是当她真的发现自己一直对抗的魔君就是自己崇敬的丹祖之时,却比她想象之中平静许多。
仿佛本应如此一般。
“如果连最起码的人性都没有,怎么可能飞升呢?”沈斯幽偏着头,问的很认真。
如今他还是个少年,关于信仰,关于其他的很多东西并未在心中扎根,像他这样的年纪,如果不好好引导,很有可能走入歧途。
人性?
人性是什么?
沈玉衡只觉得脑中一片迷糊,一会是丹祖的面孔,一会是那些飞升之人的模样。
“飞升和成仙,真的是一样的吗?”沈玉衡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在她的前世也曾经是仙人,然而那时候还没有什么丹祖,也没有其他,那个时代的文明虽然在后世已经湮灭,但是却仍旧停留在沈玉衡的记忆之中。
那时的沈玉衡纵然成仙,却没有什么登天梯,也没有飞升。
她仍旧留在这人世之间,只是却又超脱于六道轮回之外。
可是如今修士们提起成仙,却都和飞升联系到一起,仿佛唯有飞升,方能够成仙一般。
“长甫为何能够飞升?他世世积德,哪怕后来被女祭囚禁,他的光辉仍旧照耀着整个君子国,而君子国之中人们信奉他,给他功德加身,长此以往下去,长甫自然能够飞升!”
想到那些飞升之人的共同点,沈玉衡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花君卿首创移植灵药,让只能够天生天长的灵药能够量产,是大功德;女祭身为三姝宫宫主,在人间是被奉为神女一样的人物,她庇护人间,凡人供奉她,是大功德……
那些飞升之人,无一不是大功德加身之人,是不是说,只要有大功德加身,哪怕没有修为也能够飞升吗?
“我知道了!”沈玉衡惊呼一声,周身的气质仿佛都开始变化起来。
沈斯幽震惊的看着沈玉衡的变化,只觉得眼前的人仿佛从云端走下,最后在他的身边环绕,片刻不离。
距离的拉近让沈斯幽那颗一直都被不安所包围的心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他好像再也不需要担心,有一天沈玉衡会离开他一般。
修士们说是修为到一定程度便可以飞升成仙,这话对也不对,想要飞升成仙,不仅仅要有修为,也要有大功德才行!
而若是功德足够,修为便已经不那么重要!
所以说,白日飞升根本不是不可能的!
沈玉衡在仙魔大战之中力挫魔族,又用自己的血肉炼制驱逐魔气的丹药,把炼丹之术推广到整个修真界和世俗界,细数算来,沈玉衡的功德早就足够让她飞升成仙!
那么如今沈玉衡若是不想飞升,又有什么办法呢?
沈玉衡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不想飞升,然而如今她身上的功德太过耀眼,修为可以压制,功德却无法压制。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天道的力量她仍旧无法抗衡,也许哪一天,沈玉衡便会突然之间飞升成仙!
绝对不能这样!
远方的天空忽然之间被暗色所笼罩,沈斯幽和沈常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仿佛被定住了一般,连呼吸都是一种奢望。
一种窒息感渐渐涌上来,让两个人的心头一阵狂跳。
然而在这种恐怖至极的威压之下,两个人却也只能够臣服,甚至连一丝反抗都显得那么无力。
他们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威压主人实力的差距,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仿佛那个人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够把他们绞杀于无形一般。
暗色弥漫了这个天空,原本还星河满天,如今却也只剩下一片黑暗。
沈玉衡不自觉的站起了身,她的身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脸上凝重的神色还未散去,如今却又添了几分面对强敌之时的严肃。
漆黑的天幕像是他的衣摆,轻轻的晃动着,仿佛这一整片天地也在他的动作之中轻摇慢摆。
环佩叮当,足下生莲,一双白玉一般的手从那一片暗色之中伸了出来,然后是那在夜色之中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衣摆,衣摆上的图案蜿蜒向上连成一道金色的曲线,像是这夜空之中最后的星辰。
沈玉衡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警惕的看着那个从天空中走下的,仿佛是天神降临一般的人。
&bp;&bp;&bp;&bp;来人一身黑色直裾,曾经垂下来的黑发都束起,清楚的露出那一对尖尖的耳朵。
他依然是那个样子,却仿佛比从前多了几分难言的味道。
好像从前的嘉陆是人,而如今的嘉陆,才是真正的天道。
他每走一步,足下便生出一朵莲花,在他的身后,是莲花铺成的小路,他的衣摆轻轻拂动,露出那绣着金色纹路的靴子来。
“沈玉衡,你不该留在这里。”嘉陆停留在了她的身前,那张仿佛妖精一般的面孔上,带着超脱于世外的飘然。
沈玉衡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过嘉陆,又好像已经认识嘉陆许久。
天道和嘉陆,在她的眼里似乎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可是如今,她却把这两个概念合二为一。
眼前的人既是嘉陆,也是天道。
“那我该在哪?”沈玉衡和嘉陆对视,她的眼中波澜不惊,仿佛她亦然游离于世外一般。
“你该去找北斗。”嘉陆紧盯着沈玉衡的双眸,声音无悲无喜。
这一场浩劫在后来的时光中早就被世人遗忘,可是她记得,所以他也必须记得。
沈玉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中没有任何的神情,或者说,她是倦于在嘉陆的面前表露出任何属于自己的情绪。
毕竟在面对一个曾经废了自己修为的人之时,谁也不能保持内心恒久的平静。
若是一个不慎,也许就会被仇恨淹没一切。
找北斗?沈玉衡自然知道,可是如今北斗一点线索也没有,叫她去哪里找?
加之如今九州天灾频仍,难道要让她眼睁睁看着世人在这天灾之中挣扎,而她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北斗吗?
她做不到。
她可以冷漠的看着世人的因果循环,可是她却无法冷眼旁观那些在天灾之中苦苦挣扎的人们。
**她尚可旁观,天灾安能如此?
“好吧,也许你不知道北斗在哪里。”嘉陆耸了耸肩,那方才的缥缈之气顿时全数散去,仿佛如今站在沈玉衡面前的,不是天道,而是一个老朋友。
“或许你该考虑一下飞升的问题。”
嘉陆继续说着。
飞升?若是飞升,她还有可能回到人间吗?到时候要是真的不能够回到人间,她连哭都没处哭去!
沈玉衡不敢去赌。
若是赌输了,无非就是她从此离开人间,她的亲朋在这浩劫之中化成尘埃罢了。
然而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拼了命去守护的世界分崩离析,最后化作一抹尘埃,沈玉衡扪心自问,她真的能够安然接受吗?
当然是不能的。
“我不需要考虑。”沈玉衡面色平静。
“难道你不想要得到北斗的秘密?”
“你,去寻找北斗的秘密,北斗的秘密,就在飞升之后的世界。”
嘉陆似乎有些急了,可以看出,所谓北斗对于嘉陆而言似乎也是很重要的。
沈玉衡不禁有些古怪的看着嘉陆。
自从她认识嘉陆以来,从未见过嘉陆如此急切的模样。
那么这个北斗对于嘉陆而言到底是什么样的意义?
难道嘉陆身为天道,也有无法完成的事吗?
似乎是看出了沈玉衡心中所想,嘉陆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沈玉衡的性子他不说摸透了,却也是了解一二的,他刚刚那急切的语气显然是露出了破绽,如今若是不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怕是沈玉衡绝对不会去飞升。
——哪怕最后的结局也许是找不到北斗,然后她和这个世界一起覆灭。
果然不能和这种太过执拗的人说话。
嘉陆内心无奈的扶额。
“你想的没错,我确实很需要北斗。”
“我想你也看出来了,如今的我虽然是天道,却也有我无法企及的地方,而随着脱离我的掌控的地方越来越多,这个世界最后都会陷入一片混乱。”
“就像是轮回乱了一样。”
他身为天道,在自己没有神智之时,这个世界一直按部就班,可是随着他渐渐生出了神智,渐渐发现那个女子,这个世界就开始变化了。
天道应该是什么样的?
有人曾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天道的眼中,应当是众生平等,可是他有了灵智,有了自己的情绪,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他有自己的喜恶,有自己的偏好,只要是人就会有这样的特点,然而最致命的一件事,是他不是人。
正是因为这一点,原本公正的天道就会渐渐的偏向某一个人或者是某一方势力,然后使得天道之中也会出现许多漏洞。
若是这些漏洞不加以修补的话,这个世界的天道都会崩溃,最后连带着整个世界都会随着崩塌。
这样的后果和天地浩劫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
“所以,你想要北斗干什么?”沈玉衡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和他对视。
“改换天道。”嘉陆笑了笑,毫无所谓的模样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可是沈玉衡知道他是认真的,他认真的想要改换天地。
可是他就是天道,要是改换了天道,他又将何去何从呢?
是死,还是其他?
沈玉衡不知道,可是却莫名觉得悲壮。
“她说,我不该逼你,可是我等不及了。”
嘉陆抬起了头,天空中还是一片暗沉的墨色,唯有那朵朵莲花闪耀着光芒。
“我不知道我还能够撑多久,可是我知道,改换天道,越早越好。”
他的眼眸之中是流转的星河,那样的绚烂,却也那样的凄凉。
他曾经在黑暗之中煎熬无数的时光,最后终于遇见一个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抖的人,可是遇见才是终结,他身为天道,最不该有的就是各种情绪。
沈玉衡看着他,找到北斗,改换天道,这两件事本来毫不相干,虽然这都是沈玉衡一直记在心里的目的。
可是如今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却显出一种奇怪的苍凉。
“我会找到北斗的。”她的声音很沉重,仿佛有千钧一般。
嘉陆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她会找到的,他一直都知道。
等到她找到北斗,他便不用继续当这什么劳什子的天道,到时候天高海阔,何愁没有自由?
他承认他有私心,故意引导着沈玉衡以为他是要赴死,可是这一切却都是建立在他不会损害这个世界的基础上的。
毕竟他是天道,他和这个世界相依为命那么多年,若是这个世界都毁灭,他这天道怎么还有可能活下去?
&bp;&bp;&bp;&bp;嘉陆的意思很明白,若是想要找到所谓北斗的秘密,沈玉衡就要飞升。
是选择赌一把,还是继续在这人间之中挣扎?
沈玉衡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若是赌一把,输赢一半。
而若是不飞升,他们却也只能撑得了一时。
修士们还能够庇佑凡人之时,也许九州还不会被浩劫侵占,而有一天修士们也无法抵抗那天灾呢?
那是不是注定着整个九州都要湮灭?
沈斯幽看着一片黑暗之中的沈玉衡,只觉得沈玉衡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仿佛下一秒,沈玉衡就要离他而去一般。
强烈的不安之感让他的目光紧盯着沈玉衡,生怕自己一个眨眼,沈玉衡就会在他的眼前消失。
然后他见到了沈玉衡的转身。
他的心,终于渐渐沉了下去,脸上渐渐漫起一片哀色。
“抱歉,斯幽。”
她的面上全是愧疚的神色,那双墨绿色的眼瞳之中只有他的倒影,他能够清楚的看见她眼角的那一抹湿润。
“你还会回来吗?”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能动了,他紧紧扯住她的衣角,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软弱,就像是他小时候那样,小心翼翼的,生怕她抛弃他。
“我不能答应你,斯幽。”她把沈斯幽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声音温柔却又带着无奈。
她必须找到北斗,要是想要让整个九州不受浩劫的困扰,她就必须找到北斗。
不然哪怕现在一时阻挡了浩劫,九州迟早有一天也会被下一场浩劫毁灭。
这一场浩劫之时她在,那么下一场浩劫呢?她能够活到那个时候吗?那个时候还会有修士的存在吗?一切都不得而知。
沈斯幽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的熄灭,眼眶之中蓄满了泪水,他紧紧咬着唇,十六七岁的大男孩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么脆弱,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动辄哭泣,可是当他的泪水映入她的眼眸,却还是让沈玉衡的心跟着痛了起来。
她也不想要离开,可是她迟早有一天会飞升。
“乖,斯幽。”
“你要记得,以后你是沈家的族长,万事不可莽撞,行事不可激烈,待人不可恶毒,这世间所有人,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他们都和你一样,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你不可随意欺辱凡人,不可滥杀无辜,还有,你冬天记得加衣,夏天也别忘了扇扇子,我们是修士,不是苦行者……”
沈玉衡摸着他的黑发,絮絮叨叨的说着。
沈斯幽那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顺着他脸颊的弧度往下流淌。
“你也要记得,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若是有人欺辱于你,你也莫要委屈了自己,我们的力量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其他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尊严……”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陪在你身边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可是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以后啊,你会遇见一个让你怦然心动的姑娘,到那时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不要让她被人欺辱了,也不要不信任她,更不能辜负她,姑娘们都是水做的,可若是她死心了,却也会变成冰。”
“娘亲,你可不可以不走?”沈斯幽很少任性,在沈玉衡的面前,他永远都是懂事的,沈玉衡似乎从来都不需要操心他,可是如今,他却紧紧的抓住沈玉衡,死活也不肯放开。
“斯幽,修仙之途本就孤单,你也许会在仙途上遇见许多许多的人,他们会陪伴你或长或短的时光,会留给你或者是深刻或者是浅薄的记忆,可是他们终究都只是过客,更多时候,修士们都是孤独一人的。”
沈玉衡把自己的额头贴在沈斯幽的额头,声音温柔却也坚定。
“你要记得,你是沈家的下一任族长,谁都可以放弃,却唯有你不可以,当整个世界都陷入黑暗之时,你必须成为天空之中的最后一抹光明。”
沈斯幽胡乱的抹了抹眼泪,攥着沈玉衡衣角的手终于渐渐松开,无力的搭在自己的身侧。
“斯幽谨遵族长教诲。”
沈玉衡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和自己生分了,可是那又如何呢?等到他渐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族长时,就会知道她今日的挣扎了。
“吾,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沈玉衡,在此将族长之位予沈斯幽,若有他日沈斯幽不可担族长之名,他定经九十九道天雷之苦,形神俱灭!”
她的脸上忽然没了那温柔的神色,只剩下一片庄严肃穆,而在她的身后,开始渐渐绽放起红莲来。
天际的五彩华光将黑暗都驱散,花鸟虫蝶,飞禽走兽或是飞舞,或是长鸣,整个世界似乎都躁动了起来。
远方的天空传来一声一声的回响,那云朵凝成的天梯一路蜿蜒到沈玉衡的脚下,静静等待着沈玉衡踏上去。
天梯两侧,百花齐放,那些艳丽或者寡淡的色彩在沈斯幽的眼中交织成一副绚烂却残忍的画面。
这么快……他就要担起整个沈家的担子了吗?
“吾,沈家第二十八代族长,沈斯幽,以神魂起誓,定将守护苍生,若有他日背叛苍生,定经九十九道天雷之苦,形神俱灭!”
口中带着一股血腥味,眼泪滚滚而落,鲜血混着眼泪,交织成一曲哀歌。
沈斯幽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站在登天梯之前的人,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不舍或者是其他的神色。
然而他却只看到了一片宁静。
她朝着他伸开了双臂,黑色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他看到九天的雷光落下,在她的背后轰然炸裂。
然而她却动也不动,只是那样温柔的拥抱着他,脸上带着他憧憬许久的,泛着慈爱光芒的表情。
一道一道的天雷在她的背后炸开,最后通通化作尘埃。
那是属于他的天雷,是他成为沈家族长所要经受的天雷。
“抱歉。”沈玉衡笑着把他脸上的泪痕都擦干,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踏上了登天梯。
沈斯幽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眼泪。
从此以后,他就是沈家的族长,他要承担起一个族长所要承担的一切。
“娘亲,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沈斯幽握紧了双拳,目光紧紧盯着那已经渐渐溃散的登天梯。
迟早有一天,他也会飞升成仙,和娘亲重聚!
&bp;&bp;&bp;&bp;薄雾初开,那山涧之中隐约带着水声,两旁的石头因为常年有泉水流过而显得湿润无比,沈玉衡的眼前是一片缭绕的水汽,在那两侧峭壁之下,仿佛是云雾一般。c书盟值得您收藏 。ctxt520。
原来这就是仙界?
沈玉衡踏着脚下因为常年被水汽浸染而略显松软的土地,好奇的四处看着。
没有人接引,也没有传说之中的仙童仙女,只有这和人间差不多的景象,若非是环绕周身的仙气实在是太过浓郁,沈玉衡都要以为这只是另一个人间罢了。
那水汽之中,隐约可见一人的身形影影绰绰,沈玉衡只瞄了一眼便不敢多瞧,她初到仙界,人生地不熟,若是因为自己的唐突冒犯了其他人,才是不妙。
这地方的水并不深,堪堪没过沈玉衡的膝盖,不过水却是温的,不见那泉水应有的清冽,越往中心,水的温度就越高,那些水汽也都是因为正中央的水太过滚烫袅袅而起。
不过她一到仙界就出现在这么个地方,要怎样出去?
看着自己的裙子都被水打湿,沈玉衡不由得有些惆怅。
也不知道在仙界之中能不能遇到花君卿他们?若是能,自然是极好的,可是若是不能,沈玉衡却也不会抱怨。
当年在人间她不也是自己一个人拼过来的,在仙界自然也能够凭自己找到北斗的秘密!
沈玉衡一个晃神,衣衫上的络子划过水面,带出一圈一圈的涟漪,也让这池温水都轻轻的抖了起来。
“谁!”池中忽然传来一声厉喝,沈玉衡一惊,只见那远处的衣衫忽然无风自起,朝着水中央飞驰而去,顷刻之间,沈玉衡就被甩了一身的水珠,看着尤为狼狈。
那水汽也渐渐散去,露出在池子中央的女子来。
女子瞧着年纪不大,一张面容上还带着十几岁少女特有的活力,如今那女子一身罗衣在水中浸泡,一头墨发也在水中飘散,像是在水中浮动的水藻一般动人。
这女子的五官只能够用精致来形容,尤其是那骨相,就已经是绝代风华,纵然沈玉衡同样身为女子,再见到这女子的容颜之时,她都忍不住为这女子的容光摄住,更别说这女子从头到脚都带着一种脱离于尘世的仙气了。
这就是仙界中人?沈玉衡愣了一下,连忙拱手道歉。
毕竟突然出现在这里扰了她是她的错,她如今生气也是理所应当。
“不知仙子清修在此,贸然扰了仙子安宁,还请仙子恕罪。”
听见沈玉衡这还算诚恳的态度,女子脸上的怒色稍减,只是眸中还可见到几分不悦。
毕竟无论是谁,若是在自己洗澡时发现一个外来人,情绪都不会太好,更别说这女子本就不是什么顶顶好的脾气了。
“哼。”冷哼一声,女子从池子之中站了起来,那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了沈玉衡一阵,眼中隐含的几分高傲让沈玉衡心中一阵不舒服。
不过沈玉衡却也没法子怪她,毕竟这种审视的目光是那些常年身在高位的人不自觉带着的,若是她和这女子的地位掉个个儿,她也会是这般模样的。
只是这女子气势逼人,又浑身带着袅袅的仙气,加之沈玉衡根本看不透女子的修为,沈玉衡的心里不禁有点不安。
这女子一看就是仙界之中地位颇高之人,如今她惹了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怪罪于她?
唉,谁让错在她身上呢?
“公主。”外头守着的侍人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还是得了这女子的召唤,接二连三的走了进来。
看见一脸尴尬愧疚的站在池子里的沈玉衡,那些侍人顿时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的把沈玉衡给绑了,这些侍人再怎么不济也是仙人,沈玉衡初初飞升,根本无法反抗,只能任由他们把她给捆了!
女子看着沈玉衡被那些侍人押走,好半天之后,终于樱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丑。”
若是沈玉衡在这里,怕是要哭笑不得,她虽然没有颜舜华他们那种美艳,却也绝对算不上丑,如今到了这女子嘴里,却也只能落得一个丑的评语了!
不过这女子的容颜生的如此好,若是和她比较起来,这世间哪有一个人算得上不丑?
沈玉衡被那些侍从押着,很快的就被丢了出去,站在那辉煌的宫殿外头,沈玉衡不由得觉得有些丢脸,尤其是那些围在宫殿外头的人还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她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瞧,又是一个想要看见五公主结果被丢出来的!”
“啧啧啧,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这小姑娘瞧着也挺聪明伶俐的,怎么就那么想不开的去闯五公主的宫殿啊?”
“要是给你机会去看看五公主,你看不看?”
“看,当然要看!”
“不过也就是她撞上的是五公主,这要是撞上了三公主,那可就有的热闹看了……”
五公主,三公主?她方才就听那侍人叫那女子公主,莫非那女子是公主?如今她对仙界之中的情况还不了解,一到仙界就惹了个公主,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不过听这些人的口气,那五公主似乎算是慈善?也不知道那女子会不会抓住她不放,沈玉衡虽然心里觉得那女子应该不是气量狭小之人,却还是留了个心眼,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那女子真要对付她,她也能够有所准备。
“唉,四公主来了!”不知道有谁惊呼了一声,那些围在宫殿前头的人顿时纷纷望向那边缓缓而来的车辇,不过这些公主的容颜焉能让他们如此轻易的见到?
只见车辇两旁的守卫长枪一横,顿时给那公主的车辇清理出了一条路,把那些人都隔到两旁,免得谁一不小心冲撞了公主。
沈玉衡被那些守卫的威压压的喘不上气来,只觉得自己眼前都一阵发黑,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这些守卫好生厉害!
能够指使得动这样厉害守卫的公主,又会是什么样的修为?
沈玉衡此时才觉得一阵后怕,若是刚刚那女子发威,她焉能从那女子手中走过一招?
沈玉衡不知道的是,她在见到五公主的真容之后还能够活着出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bp;&bp;&bp;&bp;那四公主的车辇很快的就进了宫殿,守卫们的威压也渐渐散去,沈玉衡不由得松了口气,若是再撑一会,怕是她就要倒在这里了!
她如今初到仙界,还不知仙界之中到底是什么情况,人生地不熟,又不敢贸然询问这些人,只能够迷迷糊糊的跟着人群走,很快的,她的眼前就出现了鳞次栉比的房屋和那繁华的街道。
似乎和人间并没有什么两样,不过这些人都是仙人而已。
沈玉衡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刚刚飞升就遇见了仙界之中已经算是顶尖的五公主,如今又遇见这些普通的仙人,两厢对比,顿时觉得仙界也不过如此。
五公主的实力她捉摸不透,但是这些在街上的仙们,却有大半都是她能够看清修为的,只是不知道这些仙在仙界之中水平怎么样?
沈玉衡心中盘算,面上却是一派淡然,压根看不出她才飞升仙界没多久。
那些人虽然对沈玉衡的面孔有些陌生,但是却也没有多做关注,这仙界之中陌生的面孔还少吗?谁知道这些陌生的面孔会不会哪个世家出来历练的族人呢?
若是想要打探消息,最佳的地点自然是酒楼茶馆这类的地方,一来这些地方人多,二来这些地方都有说书人,虽然说书人说的十有**都是编造的,却也能够从他们的故事之中窥探到一二。
沈玉衡在街上驻足了一会,发现这仙界如同人间一般,都是以灵石灵珠来交易的,不由得微微放下了心,随便找了个酒楼钻了进去。
酒楼之中的人不少,各式各样的人或是独自饮酒,或是和自己的伙伴高谈阔论,那幅指点江山的模样和人间那些凡人也没什么不同。
沈玉衡莫名就觉得有些违和,仿佛这些人并不是仙一般。
那小二见沈玉衡气质不凡,一身衣服又不像是凡品,不由得眼睛微微有点发亮,这女人一瞧就像是个有钱的主,若是把她服侍舒坦了,还能够少得了他的好处?
小二满脸堆笑的朝着沈玉衡走了过去,那幅亲切的模样让沈玉衡微微一愣,不过沈玉衡面上却仍然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这气派,莫非是哪个世家出来的?小二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
能够有这样气质的人,哪怕不是世家的,身份估计也低不到哪里去,不管怎么样,估计他都能够赚一笔!
沈玉衡辟谷多年,虽然有口腹之欲,却并不浓重,来这里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打探消息,是以只是要了几样小菜,又要了一壶茶水,并没有要什么贵重的菜品,又没有给小二打赏的意思,小二脸上谄媚的笑容不禁有些僵硬。
莫非这女人只是来混饭的?小二侯了半天也没见沈玉衡有打赏的举动,倒是引得沈玉衡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小二不由得暗骂起沈玉衡来。
穷酸鬼!心中暗骂一声,小二牙都要咬碎了,不情不愿的去传菜了。
沈玉衡哪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见她状似无意的摩擦着桌子,耳朵却支的好高,听那些人都在说些什么。
这些人个个都是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说的才是对的一般,沈玉衡虽然不喜欢他们的嘴脸,但是为了打探消息,也只能够忍了。
如今的仙界其实和修真界并没有什么分别,三足鼎立,外加一个实力强大到骇人听闻地步的幽灵宫。
世家,学院,门派三方势力明争暗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么多年各大势力有输有赢,不过却也没有哪个能够将另一方势力彻底击垮。
若是想要在仙界出头,或是选择进入学院,或是选择拜入门派,当然,也有一些幸运儿会被幽灵宫吸纳。
也有传说说这仙界之中还存在着另一方更为强大神秘的势力,不过因为那传说中的势力从未出现在世人眼前,故而也只是被当成传说罢了。
沈玉衡从这些人的高谈阔论之中虽然大概了解了仙界的情况,却也没能探听到一丝关于北斗的信息。
也是若是关于北斗的秘密那么容易被发现,沈玉衡哪里还需要这么辛苦的跑来仙界?
“嘘,我听说,如今这几方势力似乎都在找一个人呢。”
“找人?能够让这三大势力都寻找的人,该是什么样的人?”
“我也是听我一个远房表妹说的,据说是找一个女人,传说那女人身怀至宝,若是得到那女人身上的宝贝……”
“你这么一说,我似乎也听过,据说那女人是刚刚飞升的,还是什么人间第一大族的族长,啧啧啧,人间的族长啊!”
“可惜了,像咱们这种小虾米也只能瞧着了,那什么至宝是和咱们不沾边了……”
刚刚飞升,人间第一大族的族长?
沈玉衡的目光微沉,为何这听起来这么像她呢?
可是她身上哪里有什么至宝?
莫非是溯世书?
压住翻涌的心绪,沈玉衡在桌上扔下了一块灵石,悄无声息的离开。
若是那两个人说的是真的,那些势力要寻找的人又确实是她的话,那么她如今就有大麻烦了!
沈玉衡拢了拢自己的衣袖,半垂着头,大半的头发都挡住了自己的面颊,而在那头发的遮掩之下,是变幻不定的神色。
她似乎……真的被盯上了!
感觉到背后那紧随着自己的视线,沈玉衡袖子之中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
如今还是赶紧摆脱那跟踪之人要紧,她在仙界没有根基,又没有相熟的人,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也只能慢慢探究了。
毕竟保命要紧!
沈玉衡的身影开始在人群之中不断穿梭,那紧跟着沈玉衡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开始分头朝着沈玉衡包围过去。
该死,那两个人越来越近了!
沈玉衡咬了咬牙,这两个人的修为比她高上一线,若是一个人她尚且可以应对,如今两个人一起,怕是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抵抗!
难道就要这样认输吗?沈玉衡心头一片冰凉,然而眼中的神色却越来越坚毅。
绝对不能认输!她还要找到北斗,还要回到人间,化解这一场天地浩劫!若是就此认输,人间怎么办?那些爱着她,她爱着的人又该怎么办?
&bp;&bp;&bp;&bp;那两个人已经越来越近,沈玉衡的呼吸诡异的平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沈玉衡的袖子之中渐渐滑出了一柄长剑。
不知不觉之间,那两个人已经把沈玉衡逼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沈玉衡的左右背后都是坚固的墙壁,眼前的亮光都被两个人的身影遮住,沈玉衡背靠着墙,目光警惕的看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皆是瘦高模样,面目也无二,小眼睛,颧骨突出,整张脸无端的显出几分猥琐气息来。
是那所谓的三大势力的人,还是他俩只是有其他的目的?
沈玉衡心下打鼓,面上却不显一分,只是目光淡然的看着他俩,她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让兄弟二人心里也有些发毛。
自打沈玉衡进了酒楼,他俩就盯上她了,在她身边潜伏许久,确定她孤身一人之后,两个人这才敢下手。
毕竟沈玉衡那通身的气派也不像是普通人,若是一不小心踢到铁板,就麻烦了。
这两个人也算是有手段,对于那些世家门派的消息也了解不少,至少没听说哪个世家如今派了子弟出来历练的,沈玉衡这样一身是宝却又修为不高的人,在这二人眼里不是肥羊是什么?
不过沈玉衡却不知道这两个人打的是什么主意,她方才在酒楼之中听那些人的高谈阔论,如今正担心自己是不是被那三方势力盯上了,如今这两个人就撞了上来,沈玉衡心下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两个人怕是那三方势力之中的人!
不过不是说三足鼎立,各自为政吗,怎么会一起寻找某一个人?
莫非那传说之中的神秘势力真的存在?
沈玉衡心头思绪万千,然而如今却不是一个思考的好时候,沈玉衡压下自己所有的想法,全神贯注的盯着这两个人。
动手?那个年长一些的对着另一个使眼色。
另一个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虽然这女人那幅淡定从容的样子让他俩心底有些发毛,可是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说要别的,只要把这女人那一身皮都扒了,就足够他俩逍遥快活半辈子了!
仙界并没有沈玉衡想象那样富饶,如今沈玉衡还不知道仙界的窘境,并未发现自己这样是多么招摇。
沈玉衡握紧了长剑,微微扬起了头颅,那细腻的脖颈弧度优美,像是湖水之中缓缓游过的天鹅一般。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那幅淡然自信的模样让两个刚刚准备动手的人顿了片刻。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的眼眸之中看到了相同的野心,然后两个人毫不犹豫的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
管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只要他俩把她斩杀在此,谁知道是他俩杀了她?
触及到二人目光之中的杀意,沈玉衡就知道自己此次若是想要脱身是很难的。
不过不管怎样,都要一搏!
只见沈玉衡持着长剑就朝着二人冲了过去。
二人似乎是没有料到沈玉衡在这样的情况下不退反进,这样直接的攻上来,一时之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两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比一个人的力量强悍的,更别说这两个人是双胞胎,心灵相通了。
沈玉衡也只在最开始的几招之中占了上风,之后就很快的在二人的联合攻击之下左支右绌起来。
反手一剑挡住一个人的攻击,然而防住了这边却防不住那边,另一人的攻击迅速的朝着沈玉衡的后心而去。
危险!
沈玉衡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瞬间就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划出。
长剑在她的身前化作一片剑影,那两个人对视一眼,手中开始迅速的捏诀,灵气开始在三个人的周身汇聚起来。
沈玉衡亦是不甘示弱,只见她的身后迅速弥漫一片血色,星河流转,苍穹变色,血腥的味道开始在她的周身弥漫。
这一刻,她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的血腥女王一般。
然而那两个人和沈玉衡修为相当,两个人合力一击更是威力非凡,只见两片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侵蚀沈玉衡身后的血色,随着血色的范围越来越小,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呼吸不畅,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一般!
这两个人的合击好厉害!
沈玉衡强忍着喉咙翻涌的腥甜,手中勉强捏诀,而她的脸上已经被一片血色所掩盖,那幅七窍流血的模样让她比地狱之中的恶鬼还要渗人几分!
只是那两个人却是心狠手辣之辈,是没有一丝怜悯之心的,二人见到沈玉衡已经几乎坚持不下去,顿时心下一喜,不约而同的加大了手上的威力。
沈玉衡只觉得那威压更强悍了几分,几乎要把她的血肉都炸裂。
该死的!
“五福降中天!”
最后一个手印终成,只见沈玉衡周身的气势暴涨,那几乎被灰色吞没的血色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蔓延,不过是眨眼之间就已经铺满了整片土地。
二人心头诧异,手上动作却不见慌乱,连忙捏诀加大威力,灰色和血色僵持不下,纵横交错之间看着尤为诡异。
必须速战速决!
沈玉衡如今虽然实力大增,却也是靠着五福降中天,等到时间一过,她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若是不能够在这时间之内斩杀这两个人,沈玉衡性命堪忧!
那两个人明显也发现沈玉衡实力大增是用了某种提升实力的秘法,只要是秘法就是有时间限制的,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游走起来。
沈玉衡身后的血色还在弥漫,手中的长剑却也不停,死死的追着两个人打。
二人如今修为远远低于沈玉衡,抵挡起沈玉衡的长剑明显比最开始困难了许多,不过是片刻之间,二人身上已经大大小小的被开了许多血洞!
长此以往下去,两个人必然要殒命在此!
不过如今两个人身上的伤口虽多,却不至于致命,两个人拖着受伤的身体不断躲避着沈玉衡的攻击,看着两个人的模样,明显是想要拖到沈玉衡的修为降回去,然后一举杀了沈玉衡!
沈玉衡胡乱的抹了抹自己脸上的鲜血,咬着牙再次朝着两个人冲了过去。
她必须在五福降中天失效之前杀了他俩!
&bp;&bp;&bp;&bp;然而沈玉衡如今的修为是靠着五福降中天强升上来的,应对这两人却还是略显艰难,沈玉衡咬紧了牙关,连自己仍在流血的七窍都顾不上。c书盟 章节
如今已是性命攸关之时,身上的伤再重,难道还有她的小命重要吗?
只见她手中的长剑之上霍然带起一片火光,火光呼啸成为火凤,朝着那两个人狠狠的冲了过去。
两人本就打着拖垮沈玉衡的主意,如今见到沈玉衡这样声势浩大的攻击,哪里会去硬抗?只见两个人的身影迅速朝着不同的方向飞掠而去,那火凤只能去追击一人,无论最后能不能够打中,那另一人都会在沈玉衡的修为降回去之后折返斩杀沈玉衡!
沈玉衡焉能不知道两个人的打算?只见她口中念诵起远古的咒语,方才她站立的地方瞬间空了,而那两个人的面前却同时出现了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人!
持剑而立的沈玉衡!
乾坤诀的威力被沈玉衡运转到极致,只见沈玉衡手中的长剑高高扬起,仿佛把这片天地都割成了两半。
死不瞑目的头颅咕噜咕噜的滚出去好远,一模一样的头颅撞到一起,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滚了过去。
灰尘和血液混成一团的头颅忽然之间被一双穿着绣花鞋的玉足给踩住,沈玉衡的气势已经倒退回去,她勉强用长剑撑着身子,眼前已经被一片血色模糊,然而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却仍旧死死的盯着那突然出现的人。
“你好凶啊。”
突然出现的人是个女子,只见那女子歪了歪头,声音细弱。
这女子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孔,甚至还带了几分柔弱,然而能够在仙界之中生存下去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是柔弱的?
这幅柔弱的外表之下,指不定藏着什么样的心肠呢!
女子蹲下身把自己染了尘土的绣花鞋擦干净,然后站起了身,她似乎不太喜欢这两个人尸首分离的样子,只见她的手一挥,那两具尸体顿时就化成了尘埃。
“我知道他们在找你哟。”女子忽然咧嘴一笑。
沈玉衡的耳边全是嗡鸣声,几乎听不清楚任何的声音,然而女子的这一句话却是清楚的传进沈玉衡的耳朵。
她不由得心口一紧,她说的他们在找她,那是世家、学院和门派都在找她吗?
“不过我不喜欢让她痛快。”女子提着裙子走到了沈玉衡的面前,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面颊被温润的指腹触碰着,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脸上的变化。
“她要找到你,我偏不让她找到。”嘟囔了两句,女子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
沈玉衡脸上的血迹都已经被她擦干了,那张本来柔和的面孔如今也换了个模样。
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两颊隐约带着几分桃色,像是那春日里灼灼盛开的桃花一般动人。
哪里还见得到那个温和的沈家族长沈玉衡?如今的沈玉衡脸上的艳色比之颜舜华也不遑多让!
沈玉衡虽然有心反抗,然而在这女子的威压之下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够咬着牙,却是不断地运转着功法,希望能够多恢复些气力。
不过这女子似乎和那些要找她的人不对付,还有这女子口中的她到底是谁?
因为没有血迹的阻挡,眼前的景象已经渐渐明晰,沈玉衡一眼就撞进了女子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
她的眼神清澈,像是缓缓流动的溪水一般,她应当是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远处开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女子似乎不想见到生人,只见女子的身影在空气之中缓缓消失。
沈玉衡摸不准这女子到底想要做什么,加之这女子似乎并无恶意,沈玉衡也就稍微松了口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玉衡已经能够渐渐听清那大口大口的喘气声,她的心不由得再次提了起来。
她如今浑身都没有力气,若是来者不善,她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难道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吗?
沈玉衡凝神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体内的灵气却疯狂的涌动着,修复着自己受损的经脉。
能恢复一丝气力就是一丝气力,也许这一下就能够救了她的命!
那脚步声的主人很快出现在了巷子口。
是一个背着背篓的老头,那老头的背已经被背篓压得弯曲下去,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被时光无情打磨之后剩下的沧桑。
老人瞥了一眼巷子。
错乱的杂物,满地的尘埃,还有一个半躺在墙角的漂亮姑娘。
老人瞳孔微缩,漂亮姑娘?
他快步的朝着沈玉衡走了过去。
沈玉衡的心提的更高了,呼吸却越来越平静,那双已经变成黑色的眼眸之中,也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的一只手拢在袖子里,掌心的灵气已经开始汇聚。
若是这个老人有什么出格的动作,她定然会拼了命的斩杀他!
老人放下了背篓,沈玉衡瞥见那背篓里放着一些衣物之类的杂物,想来下面也是这类的东西。
“姑娘是哪里人啊?”老人上下打量了沈玉衡一遍,和善的问道。
沈玉衡只是微抿着嘴唇,不说话。
莫非是个哑巴?老人心里直犯嘀咕,不过瞧见沈玉衡那张漂亮的脸蛋,他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姑娘这是受伤了?”
“唉,一个姑娘家家的在外也是不容易,今日相见都是缘分,我便助姑娘一次。”
那老人又絮絮叨叨的说着。
沈玉衡摸不准老人的想法,只是一直抿着嘴沉默,这也让老人更加确定沈玉衡就是个哑巴了。
虽然是个哑巴,不过好歹也是个姑娘!
“可怜的姑娘,我家就在不远处,不如姑娘先到我家去养养伤?”
沈玉衡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动,如今她换了一张容颜,那些找她的人也未必能够找到她,不过这个老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她还不清楚,若是贸贸然跟着他走,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可怎么办!
沈玉衡摇了摇头,拢在袖子里的手暗中发力,稳稳的站了起来。
看见沈玉衡站了起来,那老人也吓了一跳,只是身体却不经意的动了动,正好挡住了沈玉衡的去路。
沈玉衡瞳孔微缩,这个老人如今拦了她的去路,到底要做些什么?
&bp;&bp;&bp;&bp;只见老人和善的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之中却隐约带着几分杀意,沈玉衡心头一凛。
这老人的修为比沈玉衡高一点,却也不多,若是沈玉衡没有受伤,拿下老人虽说不是十拿九稳,却也有九成的把握,然而重点就是如今沈玉衡是伤着的!
“姑娘家一个人在外,终究是不太安全的。”老人忽然笑了笑,沈玉衡只觉得眼前一花,周身的力气顿时都被抽去,身子一软已经倒在了老人怀中。
老人两下就把力气全无的沈玉衡给抱在了怀里,嘴角扯开一个略显残酷的笑容来。
“小姑娘还是乖乖跟我走吧,不然老夫这一个手误,小姑娘的性命可就保不住咯。”
沈玉衡愤愤的看着他,然而如今保命要紧,她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那老人如今手扣着她的脉门,又把武器抵在她的后心,沈玉衡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挣扎一下,这老者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沈玉衡心中不住的安慰着自己,暗中运转着灵气,期望自己能够快点恢复力气。
她本来以为自己能够直接进入丹祖空间,然而方才她却发现,她在飞升之时,丹祖空间就自动脱落到了沈斯幽的手里,如今的丹祖空间并不再属于她了!
是以她也只能够咬着牙硬撑着。
老人对于沈玉衡的不反抗明显很是满意,他心中盘算着如何让沈玉衡乖乖听话,脚下的的步子却也不停,很快的就出了城,随着眼前的景象越来越荒芜,沈玉衡心下也越来越绝望,若是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怕是她连死了都无人发觉!
不过这老人明显没想要沈玉衡的性命,只见老人穿过那荒芜的小路,很快的便到了一个小山村。
离得远时隐约可见袅袅的炊烟,还有孩童的欢声笑语,等到离得近了,便可见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活脱脱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看见老人带着个姑娘回来,那些村民也没有什么诧异的神色,只是笑着和老人打了招呼,老人也都一一点头算是应答。
沈玉衡大略看了看这些人的修为,发现这些人竟然个个都和她不相上下!
不过也是,她初初飞升,想来修为在仙界也是垫底。
很快的,老人就走到了山村的最东头,然后在沈玉衡身上几处大穴一点,沈玉衡顿时觉得浑身的灵气都被阻拦住,整个人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分别。
“小姑娘还是乖巧点,柔弱点好。”老人笑了笑,推着沈玉衡就进了门。
这里似乎就是老人的家,红墙绿瓦,四处可见奢华之景,和这小山村格格不入。
沈玉衡被老人一路推攘着进了卧室,就瞧见那床上斜躺着一个人,看身量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成年男人,沈玉衡心里疑惑这老人到底要干什么。
却看见那老人瞬间变的慈爱了起来,温和的过去叫那男人起来,又软言嘱咐了什么,男人空洞的眼珠转了转,在沈玉衡的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嘴角咧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来。
原来是个傻子。
沈玉衡心中暗道。
这傻子是老人的儿子,虽然年岁不小,但是神智还和几岁的孩童无异,此番老人掳了沈玉衡来,也是为了给自家儿子找个媳妇。
依照这个老人的作风,之前定然也抓过其他的女子,那么那些其他的女子哪去了?
沈玉衡心里诧异,却没有问出口,只是面色平静的看着这对父子。
她如今身上有伤,修为又暂时被封住,想要逃脱似乎也不太可能,如今也只能够见机行事了。
老人和他儿子说了两句之后,就粗暴的把沈玉衡给扯到了床边。
“记着,这就是你相公!若是伺候不好,别怪我无情!”老人的表情瞬间有些凶狠,沈玉衡瞥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又嘱咐了两句,老人便匆匆离开,看样子他也不是常年居住在此的,沈玉衡心下一喜,若是这个老人不常年在,她想要离开也许会容易许多!
“娘子?”那傻子扯着沈玉衡的袖子,歪着头朝着沈玉衡叫道。
沈玉衡把自己的袖子抽了出来,却没有回话的打算。
多说多错,哪怕面对的是个傻子,她也不能够放松警惕。
也许如今她多说一句话,以后就会给自己留下祸根,她赌不起。
见到沈玉衡没有理自己,丰年瑞也不气馁,只是一声一声的叫着,语气稚嫩又天真。
依照他如今的智力,其实并不能够理解娘子二字到底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一直叫。
耳边不断的叫声让沈玉衡有些心烦,沈玉衡反射性的想要出声呵斥,话都到了嘴边才猛然停下,然后就是禁不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沈玉衡平常是什么样的?
温和,稳重,很少有人见到沈玉衡的脸上出现不耐烦或者是不屑之类的表情,她是一个族长的标板,可是如今沈玉衡却如此轻易的就被撩拨起了情绪,焉能让沈玉衡不后怕?
修行之人,最忌心浮气躁。
沈玉衡心中连忙念了许多遍的清心咒,方才将那些不耐烦的情绪都给压了下去。
丰年瑞并不能够理解沈玉衡的行为代表着什么,他只是完全依照着自己的想法来行动,叫了一会,他便觉得饿了,不由得大哭起来。
沈玉衡头疼的看着坐在床上哭的像个孩子的成年男人,沈斯幽三四岁时候也不见这样啊!
丰年瑞哭声一响起来,就有侍人走了进来,开始布菜。
瞧见进来的侍人,沈玉衡心中微楞,面上却不显一分。
方才她几乎是走过了大半个府邸,却一个侍人都没见到!
不过想想也是,像是丰年瑞这样生活不能自理之人,那老人焉能把他自己丢在这么大的府邸之中?
不过这府邸之中的侍人如此多,沈玉衡想要离开就更加困难了。
沈玉衡站在边上,半垂着眉眼,看着那些侍人喂丰年瑞吃饭。
“娘子吃饭。”丰年瑞吃了一半,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从凳子上跳下来,用自己油腻腻的手就去扯沈玉衡的袖子。
沈玉衡侧身躲了一下,丰年瑞顿时抓了个空,不过他也不生气,只是依旧傻笑着邀请沈玉衡吃饭。
&bp;&bp;&bp;&bp;射日殿。
金色的光辉洒满整个大殿,肉眼所能够看到的似乎只剩下这一片绚烂的金色。
阳光本应温暖,可是却让那些半跪在地的人透体冰凉,膝盖触到那冰凉的地板,刺骨的冰寒温度顺着每一个毛孔钻进血肉之中,最后弥漫到四肢百骸。
“我让你们找的人呢?”坐在高位之上的是个女子,只见那女子轻纱蒙面,一身长裙曳地,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渺渺的仙气。
跪在地上的几人顿时瑟瑟发抖起来。
却没有哪一个敢先出声,唯恐自己出声之后就会惹了上头的女子不痛快,让自己受一番折磨。
“嗯?”女子发出一个单音,却让下头的三个人都冷汗涔涔。
却仍旧无一人敢说话,只是瑟瑟发抖的垂着头,不敢多看那上首之人一眼。
然而那上首之人却不会因为他们的恐惧而有一分怜悯之情,只见那女子素手轻挥,袖中顿时飞出三支小箭,光箭射在那三人身上,让三个人同时闷哼一声,却没有一个敢出声的,冷汗瞬间就把三个人的衣衫都浸湿。
光箭入体,瞬间化作无数的小针在他们的经脉之中游走,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然而这三个人似乎并非第一次受到如此的惩罚了,只见三人都是紧紧咬着牙关,硬忍着,不敢有丝毫的反抗之意。
“找到她,得到印记,若是不能够捉到她……”女子的话并没有说完,只是在场的所有人却都知道未完的意思。
她能够给他们如今的荣光,自然也能够剥夺他们的一切。
“是。”三个人的声音都在颤抖。
女子冷哼一声,整个射日殿之中的金色光芒都忽然散去,只剩下一片黑暗,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女子那无情的声音。
“我能让你们活着,自然也能够让你们死了。”
待到黑暗散去,女子的身影渐渐消失,那三个人终于跌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只见三个人都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一身的汗水都把衣衫染湿,每每面对那女子,三人都有种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
“这么大个仙界找一个人,哪找去?”三人之中唯一的女子小声抱怨了一声。
高大的男子瞥了一眼她,却没有接话,倒是另一边的俊俏男子不赞同的皱起了眉头。
“慎言。”
女子撇了撇嘴,却还是听进了男子的话,没有继续抱怨。
与此同时,幽灵宫。
“哈欠,你去哪了?”杏眼的少女打着哈欠,顶着一头鸡窝头晃荡了出来。
这少女整张脸并不多么惹人注目,可唯有那一双眼睛叫人过目不忘,只这一双眼睛,便让她的通身气质压过了大多数人。
如今着眼睛半眯,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竟也是另一种风情。
“给她找了点不痛快。”看着柔弱一些的少女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笑道。
“真稀奇,你还有去给人找不痛快的一天?”杏眼少女瞬间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为什么不能有?”柔弱少女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
杏眼少女耸了耸肩,却没说话。
她们五个里头,谁不知道老二是个大名远扬的包子,如今这包子竟然跑去打狗还好好的回来了?还真是稀奇!
没错,这两个人正是那所谓幽灵宫之中的五位公主之中的两个。
这传说之中的五个公主并非亲姐妹,老大神秘,老二和善,老三火爆,老四古灵精怪,老五则是出了名的美貌。
为了一睹五公主容颜潜入五公主的宫殿最后却丧命的人都能够绕仙界一圈了,足以见得五公主的美貌到底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幽灵宫如何暂且按下不表,只说如今被困在山村之中的沈玉衡。
丰年瑞确实是个傻子,每天的生活就是吃,睡,受欺负。
山村之中的那些小孩和二混子都以欺负丰年瑞为乐,至少沈玉衡就不止一次看见丰年瑞被那群人围着欺负都不知道反抗。
“娘子,花。”丰年瑞顶着一脑门的包,额角还破了一块,只是他手里却捧着一把被捏的稀巴烂的野花,小心翼翼的送到了沈玉衡的面前。
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实在是和当年的沈斯幽太像,哪怕沈玉衡想要硬下心肠来,却也没法子,只能叹了一口气,把丰年瑞给拽了过来上药。
相处了几天,她发现这个丰年瑞虽然傻,却有一颗难得的赤子之心,和他那父亲全然不同。
也不知这对于他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而当初那老人封了沈玉衡的修为,却也只是暂时的,不过那老人一定不会放任她自己解开修为。
沈玉衡心中思忖,顿时决定先做出乖巧的样子来,至少要暂时骗得那老人的信任!
沈玉衡冰凉的手指在他的额头划过,带来一阵清凉的感觉,丰年瑞眨了眨眼,只觉得自己好喜欢眼前这个娘子。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讨厌他,也不会打他,这个娘子真是太好了!
沈玉衡微微叹了口气,把丰年瑞脸上额头的伤口都给处理了,免得发炎他还要受苦。
莫非她是天生的劳碌命不成,怎么如今都被掳了,还做这些不该做的事?可是丰年瑞懵懂天真,让她真的看着丰年瑞受苦她又做不到,也只能如此了。
也不知道这样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够找到北斗的秘密!
只是想要找北斗的秘密,首先就要把她的修为提升上来,不过沈玉衡却也发现,这仙界之中虽然和修真界没有什么分别,但是仙界之中的灵气却根本无法让她修炼!
难道是她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吗?沈玉衡心中也着急,然而急也没用,若是不能够提升修为,说什么都是徒劳!
因为思绪一飘远,沈玉衡手上的动作就顿了一下,丰年瑞眨了眨眼睛,忍不住蹭了蹭沈玉衡的手心。
她的手指虽然带着几分凉意,手心却是温暖的,丰年瑞只觉得心里舒坦的要命,不由得蹭的更厉害了。
手心毛茸茸的触感让沈玉衡飘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沈玉衡反射性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脸上仍旧是那副平静却又疏离的神色。
丰年瑞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沈玉衡避过丰年瑞那天真的过分的目光,转身就进了内室。
&bp;&bp;&bp;&bp;沈玉衡已经被困在这里小半个月了,那老人自从把她掳来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这偌大的宅院之中,只有沈玉衡和丰年瑞,以及那群神出鬼没的侍人们。
再次尝试着吸收灵气修炼,然而不管沈玉衡怎样努力,那些灵气都是进了她的丹田之后就散溢开来,一丝也无法留存。
沈玉衡有些丧气的垮下了肩膀,她虽然身上经脉的封锁已经被冲破,如今却也没法子修炼,若是这样下去,她的修为只能够被困在这个境界,没有上升的可能!
沈玉衡细细想来,她见到的大多数人都和她的修为差不多,也只有她刚来仙界之时见到的女子修为高深莫测,既然那女子的修为那么高,就证明着一定还是有修炼的方法的,不过是沈玉衡还没找到罢了!
穿行的侍人在沈玉衡的身边走过,看也没看沈玉衡一眼,看着那些侍人的身影渐渐消失,沈玉衡的眸光不禁变了变。
她如今不敢贸然显露修为,也不敢贸然离开,怕的就是若是自己一有异动,这些侍人便会一拥而上,她能够对付一个,然而却无法对付这么多的侍人!
沈玉衡心中思索着,却见到一个侍人领着村长走了进来。
村长是个年逾五十的老头,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只见那侍人目不斜视的领着村长,径直的越过了沈玉衡。
村长来做什么?沈玉衡诧异了一下,丰年瑞常年待在宅子里,哪怕出门也只是在宅子门口,而且因为丰年瑞智力欠缺,村中的人并不常和丰年瑞来往,倒是那群孩子和二混子平常有事没事的欺负丰年瑞。
沈玉衡跟了上去,那侍人察觉到沈玉衡跟在后面,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依然面无表情的往前走,倒是村长朝着沈玉衡笑了笑,笑容之中还隐约带着几分讨好。
讨好什么?沈玉衡心中疑惑,但是却没表露出来,只是沉默着跟在他俩的身后。
很快的,侍人就带着村长到了丰年瑞的面前。
村长来找丰年瑞做什么?丰年瑞就像个小孩子一样,难道还能做什么决定不成?
进门时,丰年瑞刚好吃完了饭,侍人正往下收碗筷,丰年瑞捂着吃的饱饱的小肚子,满足的打着饱嗝。
“娘子~”看见沈玉衡跟着村长他们进来,丰年瑞顿时眼睛一亮,欢快的朝着沈玉衡叫道。
沈玉衡只是点了点头,只见那侍人恭敬的朝着丰年瑞鞠了一躬,口中叫了一声“少爷”。
丰年瑞虽然智力有欠缺,但是长年累月的被这么叫,也知道少爷就是自己了,他不禁疑惑的看着侍人。
实际上,丰年瑞并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他不过是如今还像是稚儿一般罢了。
侍人往一旁让了让,让丰年瑞能够看到村长,丰年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得求助的看向沈玉衡。
却见那村长颤颤巍巍的朝着丰年瑞鞠了一躬,嘴里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来。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会有世家,门派和学院的人来选拔优秀的苗子,若是那些被选中的人能够拜入仙门,从此就是一步登仙,和他们这些人完全不同。
而丰年瑞的父亲是这城中一家世家分家的管家,若是得了丰年瑞的相助,村子里头又能出不少“仙人”,故而村长才会求到丰年瑞这里。
不过凭借丰年瑞的脑子,是转不过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那么长的话听的丰年瑞脑仁疼,往常这些事都是府上的大管事来决定的,如今自然也没有例外,至于沈玉衡,她压根就不算这府上的主人,实际上也和那些侍人差不多。
来让丰年瑞一听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免得老人回来知晓这事又发怒。
“辛苦少爷了。”不管怎么样,这宅子名义上的主人还是丰年瑞,虽然事是大管事去办,也是大管事应下的,村长却还是得拜谢丰年瑞。
不过丰年瑞听没听懂却就不一定了。
拜入仙门?这些人身上都有修为,也都和沈玉衡差不多,然而听村长的意思,似乎只有拜入门派或者学院才能够更上一层楼,莫非是在仙界之中,这样的修为就和人间的凡人没什么两样?
若真是如此……沈玉衡暗中握紧了拳头,那么她也许还真的有必要拜入门派或者学院了!
毕竟想要找到北斗的秘密,凭借着她如今的修为可是难如登天!
送走了村长,那些侍人再次不见,房间里又只剩下沈玉衡和丰年瑞。
这些天里,沈玉衡一直都是一言不发,从未说过任何话,那些侍人也都以为沈玉衡是个哑巴,对于沈玉衡并不多作理会,不过看那些侍人的模样,却也没对沈玉衡放松警惕。
“娘子~”丰年瑞两步跑到沈玉衡的身边,扯着沈玉衡的袖子,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放着一个已经被捏的变了形的饺子,饺子上的油在他的掌心晕成一片一片的。
“娘子吃饭。”丰年瑞把那饺子递到了沈玉衡跟前。
沈玉衡愣了一下,平素里若非丰年瑞叫她上桌,她是不会和丰年瑞一起吃饭的,而且许多时候丰年瑞也见不到她的人影,上次她和丰年瑞一起吃饭也有六七天了,那次便是吃的饺子,她多吃了两个,怕是丰年瑞便以为她喜欢饺子了,偷偷给她留下。
沈玉衡接过了饺子,随手找了张油纸包了起来,又拽着丰年瑞去把手洗了,却并没有吃那饺子的打算。
丰年瑞瞄了瞄沈玉衡的神色,不解的看着她。
娘子为什么不吃呢?
不过他忘性也大,很快的就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又去扑蝴蝶了。
沈玉衡松了口气,把那油纸包好塞进了自己的怀里,这个丰年瑞倒是一片好心,不过她却没法子回应这片好心。
想来到时候她也许还要利用丰年瑞来达到自己拜入学院或者门派的目的,她不由得更加愧疚了。
只期望到时候丰年瑞能够真正遇到一个把他放在心上的人,也希望他这一片赤子之心不要被那污浊的尘世污染。
她注定不属于这里,也注定会离开。
飞鸟属于天空,游鱼属于海洋,而她,天生就属于自己的信仰,并且从未有过背弃的时候。
那是她的命。
&bp;&bp;&bp;&bp;那些学院门派来挑好苗子的时间是二十,沈玉衡粗略估计了一下,最起码还有七八天的时间足够让她准备,至于如何混进去,沈玉衡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章节
在这些偏远的小镇之类的地方,世家门派和学院的矛盾并不多么尖锐,那些管事之间也互有来往,只要上下打点过,想要多插两个人进去还是容易的。
没过两天,就到了十五。
月色正好,沈玉衡如同死尸一般躺在床上,任由银色的月华洒了她满身,仿佛给她穿了一件银色的衣裳一般。
外头隐约传来一声一声的狼嚎,使得这夜愈发显得阴森恐怖。
沈玉衡往外瞄了一眼,却瞧见如今本应当在安睡的丰年瑞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荡到了院子里,他身上只披了件外衣,隐约可见外衣之下瘦弱的身躯。
他出来做什么?
沈玉衡诧异的起身,目光紧紧盯着丰年瑞。
丰年瑞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忽然转身,那双眼睛正好和沈玉衡四目相对。
诡异的宁静。
沈玉衡心中凛然,如今的丰年瑞目光如炬,哪里还是白日里那个天真的傻子?莫非他是装傻?
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两双眼眸对视了许久,一直到沈玉衡的眼睛都有些酸涩,丰年瑞忽然咧着嘴朝着她笑起来,那样傻气的笑容在这月色映衬之下,无端显得有几分诡异。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一种危险的感觉从心底蔓延上来,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存在盯上了一般。
这样的感觉让沈玉衡身上的战意都仿佛被激了起来,她毫不畏惧的和丰年瑞对视着,似乎多一眼就能够把丰年瑞的锐气挫去。
“有趣。”
这个女人,似乎不太寻常啊。丰年瑞心里暗道,脸上的笑容分明没有变化,可是就是无端的多了几分邪肆的味道。
仿佛天下都不在他的眼中一般。
亦正亦邪,亦善亦恶。
沈玉衡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丰年瑞身上那内敛的气势,可是她却看不透他的修为。
难道如今的丰年瑞也是什么仙门中人吗?
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被丰年瑞上下打量着,然后,她的下巴被微微挑了起来。
“女人,你很漂亮。”丰年瑞冰凉的手指划过沈玉衡的眉眼,最后在沈玉衡的眉骨上停留,微微摩擦着。
他要做什么?
沈玉衡只是看着丰年瑞,暗中却已经开始蓄力,若是丰年瑞有一丝出格的举动,她定然和他拼命!
“来,让我看看你的心。”丰年瑞的头忽然往前一凑,额头和沈玉衡相贴,沈玉衡心头一惊,反射性的就想要去反击,然而她却发现,丰年瑞的手不偏不倚的扣住她的脉门,让她动也动不得。
丰年瑞只觉得自己的眼前闪过无数的画面,那些黑暗的记忆险些让他的识海都崩塌,他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是如何熬过来的?竟然能够在那样的绝望之中浴火重生!
他脸上的惊讶只有一瞬,很快的,他的脸上就挂上了玩味的笑容。
有趣,如今仙界已经够乱了,那么,再乱一些又何妨呢?
想到他看到的,属于她内心深处如今最迫切的渴望,丰年瑞的眼眸之中开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啧,这个仙界,最好还是毁灭了吧!
沈玉衡离丰年瑞三尺远,警惕的看着那个忽然之间立在原地不动的人。
她如今还是太弱了,竟然能够如此轻易的被人近身,如此轻易的被人扣住脉门!沈玉衡禁不住握紧了拳头,她必须提升实力,不然永远只能是任人宰割!
在人间一直是几乎顶尖的存在,沈玉衡已经很少有这样挫败的感觉了,如今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变强!
她如今容颜已改,身上的气息也大变样,想来那些找她的人想要找到她也很为艰难,若是能够混入学院或者是门派,也许就能够快速的提升实力!
乌云渐渐将月光遮掩,丰年瑞嘴角的笑容忽然散了,眼眸也变得涣散起来,沈玉衡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人一双眼睛里只剩下迷茫的神色,嘴角的笑容变的傻里傻气,和方才那个危险的男人全然不同。
这才是她所熟悉的丰年瑞,那么方才那个男人……
看来丰年瑞身上也有秘密。
丰年瑞揉了揉眼睛,似乎不理解自己怎么忽然就出现在了这里,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在看到沈玉衡之后眼里蓦然迸发出的欣喜。
“娘子!”丰年瑞欢快的叫了一声,小跑着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沈玉衡连忙接住丰年瑞,丰年瑞如今似乎还没睡醒,眼角耷拉着,一副没有精神的模样。
“好困啊,娘子。”丰年瑞揉了揉眼睛,嘟囔道。
对于如今的丰年瑞而言,娘子这个词大概和娘亲差不多吧。
沈玉衡揉了揉丰年瑞的头,拉着丰年瑞进了屋,又哄着丰年瑞睡下了,才轻手轻脚的坐到了椅子上。
月光之下,丰年瑞的面容也变得模糊起来,甚至隐约显出几分祥和来。
此时她才发现,丰年瑞生了一张好看的脸,不过因为他平常都傻里傻气的,倒是让人忽视了他那副好皮囊。
沈玉衡脑海之中再次回想起方才那个男人来,那个男人和丰年瑞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两个人或许是和沈无虚那样的一体双魂?沈玉衡暗中思索。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如今丰年瑞还是那个傻子的模样,就算沈玉衡想要问什么也问不出来。
至于过几天门派学院来挑人……沈玉衡的眸光变了变,她必须让自己有机会进入门派或者学院!
如今整个仙界的资源都牢牢掌握在这三方势力手中,若是不进入门派或者学院,她自己也需要走不少弯路,而且能不能够提升修为还是未知。
然而若是进入门派或者学院,她就面临着被发现的危险,若是真的被发现了,那么她很有可能会成为瓮中之鳖!
沈玉衡握紧了拳头,不管如何,她如今必须去拼一拼,只有提升了修为,才有可能找到北斗的秘密,才有可能早日回到人间,早日让人间度过这一次的天地浩劫!
月光照耀之下,女子的面容坚定,散发着某种异样的魅力。
&bp;&bp;&bp;&bp;很快就到了二十。
像是这些小山村其实是很难出现那些能够在整个仙界都扬名的人物的,当然,对于这些村民而言,自家的子弟能够进入学院或者门派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世家代代传承,相互通婚,从来不接受这些外人,那么对于他们这些世家之外的人来说,进入学院或者门派就是唯一的希望了。
整个仙界的资源都由这三方势力把持,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三方势力实在是太过强大,他们敢怒却也不敢言。
人间虽然好的功法之类的都被门派或者是百家还有八族把持着,但是却也有许多惊艳绝绝的散修,而且修真界之中灵气充沛,修士们又崇尚修心,是以争斗并不多。
然而仙界却和人间大不一样,沈玉衡有时甚至恍惚觉得,这并非仙界,而是另一个魔界罢了。
定了定心神,沈玉衡的身侧牵着丰年瑞,看着那学院和门派的人,目光晦暗不明。
那两伙人的修为她尚且能够看透,都比她高出一线却也不多,莫非学院和门派也并没有她想象之中的厉害?还是因为来这些小山村挑人的人都是底层的仙?
沈玉衡心中猜测,回头望了一眼丰年瑞。
丰年瑞仍旧笑的傻兮兮的,只是眼底却带着几分一样的神色,无端的让人心里发寒。
这抹神色掩藏的太深,又一闪即逝,哪怕是沈玉衡也没有捕捉到。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排成了一排,像是市场上等待着人挑选的白菜一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几分忐忑,却又带着几分期冀,毕竟无论是被学院挑中,还是被门派挑中,都代表着他们以后就是一飞冲天,再也不需要在这小山村之中蹉跎年华!
因为丰年瑞父亲的打点,他们在小山村里头挑的人是比其他地方的人要多一些的。
能够到仙界之中的所有人都是可以修炼的,而他们就是在这些人之中挑出天赋更好的。
沈玉衡听着那些人的话,无端的觉得仙界之中的一切似乎有些儿戏。
就像是一个孩子手下的游戏一般,规则还是其他,都是随意制定的。
“喂,这个人是我先看上的!”队伍走了大半,终于出现了一个天赋高到足以令两家争抢的人,沈玉衡站在队伍的最后,目光聚在那两支队伍上头。
两边都收了不少人了,如今被争抢的是一个少年,少年瞧着也就几岁的模样,如今还是一脸茫然,求助的看向站在他不远处的父母。
沈玉衡悄悄观察了一会,终于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在这仙界之中,竟然是五灵根之人才是天赋最好之人?
她大略瞄了一眼,那些被挑出去的大多都是四灵根五灵根的人,而单灵根双灵根的人则是被冷落在一旁,这和修真界截然相反的情况让沈玉衡心下诧异。
仙界之中的灵气显然是和修真界之中一样的,那么同样的,应该也是单灵根的人修炼起来才会更快一些,如今他们却只挑五灵根四灵根的人,是因为什么?
她本来想着,自己好歹也是双灵根,应该不算差了,却没想到如今现实狠狠地打了她的脸,如今五灵根才是最好的灵根!
那两伙人还在争夺着那少年,而且看两伙人的架势,似乎下一刻就要开打了。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抱着剑的青年从天而降,在这青年出现的那一瞬间,沈玉衡就瞳孔微缩,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青年好强的气势!
而且青年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让沈玉衡根本就看不透他的修为,莫非这青年才是真正的仙?
“队长。”方才还和对方争的面红耳赤的青年顿时禁了声,退回了自己的队伍里,恭恭敬敬的不敢再说话。
是学院的人?沈玉衡又瞄了一眼那青年。
只见青年身子瘦高,怀中抱着一把长剑,身上全是血腥味,仿佛刚刚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一般,这是个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亦是一个始终与血腥,死亡为伴的人。
青年似乎察觉到了沈玉衡的目光,猛然回头,沈玉衡一惊,故作淡定的别开了目光。
这人那双眼睛好生恐怖!
那青年一双眼睛都是血红色的,没有眼白,骇人的双眸之中仿佛有血液在不断的流动,而在他的眼角刻着一朵不知名的花朵,使得他那张面孔更加恐怖。
这是个危险至极的人。
青年瞥了一眼沈玉衡,惨白的面颊上忽然扯出一抹笑容来。
一个有趣的女人。
这就是他叫他来的原因?
他的目光隐晦的扫过丰年瑞,丰年瑞却只是回了他一个略带傻气的笑容。
仿佛真是个傻子似的。
因为青年的出现,学院那边顿时腰板都挺直了,看见哪个好苗子就毫不客气的纳入门下,门派那边的人虽然心里生气,却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谁让他们没有一个修为强大的师兄保驾护航呢?
门派那边的人恨的牙痒痒,学院这边的人却乐开了花。
这青年在学院之中号称血修罗,平常就凶悍嗜杀,今日却罕见的对他们和颜悦色,又来帮他们,焉能不让他们高兴?
而且这次把好苗子都收了,想来回了学院也能够收到不少的奖赏!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够直接进了主校区呢!
“把她也带走。”青年指的是沈玉衡,学院那边的人面面相觑,带一个双灵根的人回去?这双灵根就是废灵根,带回去也是个废材啊!
不过他们却不敢违抗青年的话,连忙把沈玉衡和那些被挑出来的好苗子送到一处。
沈玉衡也诧异了,她本来都准备好了,如今这一出却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准备好的戏码都无需上演,就让她这样混进了学院的队伍了?
不过想到青年,沈玉衡却无端的打了个哆嗦。
她咬了咬牙,不管怎么样,能够混进学院就好,至于那个青年到底打的什么打算,也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了,大不了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此时沈玉衡倒是没有觉得是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毕竟她和之前大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或许也只有这灵根了。
山村之中的人并不多,不过是过了一会,该挑选的人就都挑选了出来,门派和学院每一队都有十一二个人的样子,两支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山村。
&bp;&bp;&bp;&bp;实际上,仙界而也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比之修真界而言,仙界之中的危险只多不少。网
这些人明显都知道在这归程之中或许会潜藏着很多危险,故而个个都打起了精神,不敢有一丝懈怠,尤其是那个带队的青年,他怀中抱着长剑,眼中隐约带了几分嗜杀。
像是收到了弟子却在归途之中全军覆没的事并不少见,毕竟他们带着的可都是有可能进入真正的仙门的好苗子,其他势力自然也想上来分一杯羹。
沈玉衡也跟在人群之中,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小。
她也未曾料到自己离开的如此轻松,那些侍人甚至没有一个赶来阻拦的,是摄于学院的威严,还是其中有什么其他的隐情?
沈玉衡不得而知,然而她如今却知道,她已经逃了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畏惧着那些未知的危险,这些人走得很快,身后的小山村早就在夕阳之中不见,沈玉衡回眸能够望见的,只是被夕阳染红的地平线。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影子已经渐渐被夜色所遮掩,那呼啸的风声让这整片天地都平添了几分阴森,好像下一刻他们就会被突然张开的血盆大口吞没,连尸身都不会留下一般。
土地之上,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死在脚印之中,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整条队伍都跟着停了下来。
一种危险的感觉油然而生,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身后似乎出现了某种能够致命的东西,她反射性的就地一滚,只见箭光在她的头顶飞过,最后箭矢穿过那巨树,光箭寸寸碎裂,却震落了一树的叶子。
突然发出的光箭像是某种讯号,只见那森林之中,一双又一双绿油油的眼眸在夜色之中闪烁,看着尤为渗人。
“门派的杂碎!”队伍之中有人啐了一声,咬牙切齿的看着那隐藏在夜色之中的人们。
“啧,好苗子真多,可惜了啊。”一声叹息从层叠的树木之中传出来,仿佛在四周回响着一般,所有人反射性的去寻找那个出声的人,然而那声音却是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让他们根本无从寻找。
“北冥灾星。”一直抱着剑的青年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出声之人是门派中人,名唤北冥摘星,而一直抱着剑面色阴沉的青年名叫破阵,二人同样都是年少成名,同样都是凶悍残忍,又同样被叫做血修罗,人们总是把这两个人放到一起比较,他俩自然也是谁也不肯让着谁。
“这样改人家的名字可不是一件好事啊。”北冥摘星悠悠然的从树木之中走了出来,如今分明是黑夜,他却偏偏穿了件散发着光芒的白衣,仿佛唯恐别人看不见他一般。
不得不说,这样的嚣张实在是很欠揍,不过他却也有嚣张的资本。
破阵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甚至不需要多话,破阵就已经飞身朝着北冥摘星冲了过去,北冥摘星虽然瞧着吊儿郎当,但是实力却和破阵相当,二人明争暗斗许多年,对彼此已经再熟悉不过了,只见二人迅速的战成了一团。
而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也虎视眈眈的盯着学院的人,似乎在寻找着机会蜂拥而上,直接把学院的所有人都拿下。
学院的人额头已经有冷汗渗下,却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可没有破阵的修为,如今北冥摘星带来的也都是好手,真要打起来,鹿死谁手还是未知!
不过学院的人还要护着这一群苗子,若真是打起来,也需要更吃亏一些。
如今是破阵和北冥摘星激斗正酣,两个人旗鼓相当,不相上下,不过这些人也知道,只要破阵或者北冥摘星之中有一个人能够空出手来,局势就会一面倒!
两方人马都深知这一点,故而虽然僵持着,却也都在心里谋划如何把对方给击溃。
一直过了半天,门派那边的人似乎按捺不住了,只见一道光箭划破夜空,紧接着,无数的光箭就朝着沈玉衡他们冲了过来,不过这些光箭的目标也很明确,全都朝着那些学院的人去了,毕竟沈玉衡他们都还没拜入学院,他们若是在这里斩杀了学院的人,那么沈玉衡等人就会被他们带入门派!
门派和学院的争斗由来已久,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有不少的争斗,两方势力也会损失不少的人马,然而这么多年了,却也没有休止的时候。
学院众人也不是傻子,在光箭亮起的那一刻,他们的上方顿时闪烁起光芒,只见那些光箭击打在半透明的光壁之上,瞬间寸寸碎裂。
“难道要这样一直守着当缩头乌龟么?”
“那你还能怎么样?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好顾及的,咱们可还得顾着点咱们的师弟师妹们呢!”
“该死的,这群门派的杂碎,迟早有一天要把他们都给砍了喂狗!”
“别,狗可不吃。”
因为撑起了防御仙器,学院中的人还可以有空闲说说话,不过这样只能够被动防守的憋屈打法倒是让学院之中的人们心头略有不满。
不过想到自家的人也在别的地方拦了门派的人,他们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这就是仙器的力量?
沈玉衡看着那不断击打在光壁之上的光箭,无论那些光箭威力多大,光壁都岿然不动,仿佛沈玉衡他们如今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一般。
那些门派中的人也打的烦了,毕竟那防御仙器实在是太厉害了,他们打了半天也不见那仙器动弹一下的。
不过门派和学院斗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就结束?
只见那些光箭都碎裂成一片一片,而那本来还散发着清冷月光的月亮忽然之间被乌云遮挡,原本幽幽闪着绿光的眼眸都忽然消失,这寂静的夜色之中,只剩下破阵和北冥摘星打斗的刀剑嗡鸣。
所有人都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学院之中方才还说说笑笑的人脸上也渐渐没有了轻松的神色,只剩下一片凝重。
门派那些家伙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门派和学院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对方有什么手段都清楚的很,可是如今门派的举动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是故意做出的假象来迷惑他们,还是真的有了什么奇招?
他们禁不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bp;&bp;&bp;&bp;风吹动树叶,带起一片的沙沙声,被夜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小娃娃吸了吸鼻涕,在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他时顿时吓的不敢出声,任由鼻涕都淌到了下巴上也不敢吸一下。乐—文
沈玉衡同样警惕的看着四周,时刻防备着那些门派的人,毕竟她如今也算是半个学院人了,若是今日他们被门派截了胡,身为险些进入学院的人,他们哪怕进了门派,怕是也没办法像那些直接进入门派的人一样的!
谁知道这些人里头会不会有记仇的呢?
她如今和学院中的人已经是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不战,也得战!
地面忽然裂开一个巨大的裂缝,若非沈玉衡反应快,定然已经被那裂缝吞了下去,不过纵然如此,她还是趔趄了两下,好半天才站稳。
学院之中的人瞳孔微缩,连忙聚力把其他人给兜住,不过却还有几个被那裂缝吞没,眨眼之间就消失无踪。
是死了,还是被抓走了?
谁也不知道,不过他们如今知道的,是这防护罩之内已经不够安全了!
就在学院之中的人慌乱的那一刻,数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他们的身边。
沈玉衡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人的靠近,可是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危险,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只见她的身影猛然往旁边一滑,堪堪避过那人手中的大网。
那人出现的毫无声息,仿佛他本就站在沈玉衡的身后一般,若非刚刚沈玉衡反应快,如今定然已经被他捉住了!
不过其他人却未必有沈玉衡这样的反应,只见片刻之间就已经有许多人被网住拖到树林深处,眨眼之间就没了声响。
沈玉衡心下一沉。
门派抓了他们也未必都会把他们带回门派,他们更有可能面对的,是死亡。
毕竟对于门派来说,斩杀学院准备收的学员也是削弱学院实力的方法之一。
那些学院之中的人已经和门派中的人战在一起,沈玉衡也被一个门派中人缠住,她无暇去顾及其他人,只能专心应对眼前这人。
这人招招式式是杀招,沈玉衡的目光已经渐渐凝重了起来,他们如今已经起了杀心,若是不反杀,怕是他们就不会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只见沈玉衡的手中握着长剑,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自己如今的对手。
这人比的修为沈玉衡高上一线,却还没有达到像是破阵和北冥摘星那样的水平,不过纵然是这样,也够沈玉衡喝一壶了!
沈玉衡也摸不准那些要找她的人到底对她了解多少,故而那些平素里用惯了的招式全都放弃不用,只是手里的长剑舞动的更快,掌心隐约有火光划过,带的这片天地的温度都跟着高了几分。
那人的速度很快,紧紧的粘着沈玉衡,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有力气都没处使,长剑根本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处处受到他的钳制,若是这样下去,沈玉衡根本没有办法打败他!
眼见着自己的长剑已经成了累赘,沈玉衡一咬牙,干脆的扔了长剑,她既然无法和这人拉开距离,那么干脆就不要用剑!
只见沈玉衡两手忽然出现了一长一短的两把匕首。
看见那两把匕首出现的时候,那人心中就暗叫不好。
他本来以为这女人惯用剑,故而才敢这么缠着这女人,如今沈玉衡掏出了两把匕首,沈玉衡方才的劣势顿时全都消失了!
沈玉衡曾经也是用过匕首的,不过却没有长剑厉害,故而她也很少用匕首,但是这却不代表着她不会用!
长剑换成了匕首,沈玉衡顿时觉得那些桎梏都消失,只见她顿时反守为攻,身影死死纠缠着那人,,两柄匕首带起的寒光映在那人的眼眸之中,像是那鬼门关初开露出的一缕光芒一般,那些的恐怖,那样的不祥。
这女人怎么这么厉害?
那人心中惊骇,像是这些还没有开始修炼的人其实都是差不多的,然而他却从没有遇见过一个像是沈玉衡这样厉害的人!
那人咬了咬牙,看来他是碰见了个硬茬子了!
然而这却不是一个人的战斗,只见学院之中的人被那突如其来的袭击杀了不少,剩下的虽然都在负隅顽抗,却也明显撑不了多久了,也许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要被全数斩杀!
同样的,随着学院的人越死越多,门派之中的人也空出了手来,沈玉衡本来是两柄匕首已经将那人刺的半残,却只感觉到自己背后传来的一阵冰寒,她浑身的寒毛似乎都竖了起来,反射性的蹲下身滚出好远,却只见到另一人的匕首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回弯,然后那人的身体便狠狠的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沈玉衡瞳孔微缩,狼狈的滚出去好远,才险险躲过那匕首,不过她的黑发却仍旧被削落一缕,随着风飘落在血泊之中。
看见这满地的狼藉,沈玉衡的心已经渐渐的沉了下去,如今学院已经死伤大半,而门派的人虽有死伤,剩下的人却也足够解决学院的人了!
难道要全军覆没在此地吗?
沈玉衡咬了咬牙,挥动着匕首冲了上去。
那人本来已经朝着沈玉衡追了过去,却没料到沈玉衡如此迅速的回身冲了上去,心中微楞,但是他手下的动作却没慢上一分,匕首闪烁着寒芒,狠狠的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
沈玉衡本就是借着自己的速度优势才敢这样冲上来,只见沈玉衡的身体之后已经带起了一串残影,而那人也不甘示弱,在身后留下一串又一串的残影,两个人的速度都已经提升到了极致,只能够见到一道有一道的残影!
那边学院之中的人还在苦战,而破阵和北冥摘星的战斗却已经白热化。
这两个老对手谁也奈何不了谁,如今二人皆是一身衣衫狼狈,面上带血,不过若是仔细看起来,却能够看出破阵的状态明显比北冥摘星差上不少。
不管怎样看来,这次战斗似乎是破阵吃了亏了的。
“啧,瞧瞧,这么多的好苗子可真是可惜了。”北冥摘星叹了一声,嬉笑着说道。
破阵自然也看到那死伤的惨状,不由得瞳孔微缩,眼眸之中的嗜血之色又浓郁了几分。
他的周身隐隐约约浮着一层血色,仿佛有什么在蓄势待发一般。
&bp;&bp;&bp;&bp;“哼。”冷哼一声,破阵再次执剑冲了上去。
这破阵和北冥摘星或许真的有缘分,两个人的武器也同样都是剑,不过破阵的是重剑,北冥摘星的是长剑,二人一个气势如虹,一个轻灵如风,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会占上风?
这人的身法好厉害!
沈玉衡手中的匕首已经只剩下残影,然而哪怕她的速度提升到了这样,那人却仍旧不见任何疲态,那样气定神闲的模样让沈玉衡越来越心惊。
她的身上已经开了许多个血洞,一身衣衫都已经被血给染红,那人身上自然也有伤,却绝对没有沈玉衡这般狼狈,而且沈玉衡如今已经觉得有些力不从心,那人却是和最开始时候没什么两样!
沈玉衡咬了咬牙,不管怎样,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战战战!
手中的匕首再次朝着那人冲了过去,沈玉衡的黑发已经被鲜血浸染,那张已经变换的面颊上,带着几分致命的风华。
如今学院之中的所有人已经战死,整个战场上,除了沈玉衡就只剩下破阵!
“瞧,他们都死了,你还抵抗个什么劲呢?”
北冥摘星笑的一脸纯良,只是说出的话却让破阵目眦欲裂,只见他双目赤红,舌尖舔过带着血的唇角,那幅疯狂的模样让北冥摘星心头一跳。
破阵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每次和破阵打,最开始定然都是占据着上风的,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无一例外的都输了,难道这次也要输吗?
他每次都想要在占据上风之时就击垮破阵,然而却没有一次成功!
只见破阵的身上忽然绽放起一阵血色的光芒,看见这光芒,北冥摘星瞳孔微缩,身影暴退出去一丈有余。
而与此同时,血色弥漫了整片天地。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然而和她对战之人却更惨,只见那人已经完全不能够动弹,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地。
趁他病,要他命!
沈玉衡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只见沈玉衡手中的匕首往前一送,瞬间就刺进了他的心脏,那人的身体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被血色所触碰到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巨大的威压,在那巨大的威压之下,所有人都只能够臣服。
包括北冥摘星。
北冥摘星咬着牙,恶狠狠的看着那个已经成了一个血人的人。
这个该死的破阵!
一蓬又一蓬的血雾在沈玉衡的身边炸开,温热的血液滴了沈玉衡满身,沈玉衡抹了抹脸上粘稠的血液,表情有些木然。
那些门派的人已经全数不见,如今这里剩下的只是被血色染红的土地,还有一个站在血泊之中,整个人都被染成了血色的沈玉衡。
破阵拖着自己的重剑,一步一步的走近了沈玉衡,看见他那双赤色的眼瞳,沈玉衡无端觉得喉咙一紧。
然后只见破阵忽然之间把沈玉衡扛在了肩膀上,就如同扛着他的重剑一般,沈玉衡僵了一下,却没敢动,只是任由破阵扛着她疾跑起来。
她有预感,如果自己随随便便动上一下,或者说一句话,破阵就会把她也炸成一篷血雾。
北冥摘星无力的看着破阵扛着沈玉衡走远,恨恨的一拳捶在草地上,该死的,又叫破阵逃了!
***
“你确定是这里?”看着杂乱的巷子,女子挑了挑眉,转头问自己身旁的男子。
这两个人身上都穿着同样的衣服,无论是身上的武器还是其他都是相同的,看样子似乎是某一个势力下头的人。
“自然,我清楚地记得,就是那个院长说要找的人的域!”男子皱着眉头绕着巷子走了好几圈,头也不回的答道。
他们是九鼎学院的人,九鼎学院,也就是三个势力之中的学院,如今学院之中也在大肆寻找着沈玉衡,刚刚飞升,杏眼,擅长用火,丹术出众,还有血腥残忍的域,沈玉衡的过往经历他们都已经摸了个遍,对于沈玉衡也是了解的过分。
所有人都在寻找着沈玉衡,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找到沈玉衡。
毕竟沈玉衡如今面貌换了,气息换了,之前常用的所有招式也没有再用过,他们自然无从发觉。
“我看你是急着邀功魔怔了。”女子冷哼了一声,双手环胸,不屑的看着男子。
男子却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只是在这巷子之中不断的翻找,他清楚地感觉到了那个女人的气息,为何如今却寻不到了,莫非是时日太久了?
他感觉到沈玉衡的气息那都是十几天之前的事了,到现在确实是时日太久了。
这是,血迹?!
看见地上一块略微发黑的土地,男子目光一紧,连忙把两旁的东西拿到一边,女子看见男人这个样子,也皱着眉头走了过来,然后果然看见了地上的血迹。
还真有?
“她应该是在这里和人打斗过,或许还受了伤?不过这里是世家的地盘,想要打听消息也不太容易。”男人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女子撇了撇嘴,这次却没有冷嘲热讽,只是双手环胸,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沈玉衡如今还不知道自己的踪迹已经被人发现过,她如今还被破阵扛在肩上一路狂奔,破阵的速度极快,似乎只要他慢上一点就会崩溃一般,沈玉衡也不敢让他停下来,只是如同个麻袋一样被他扛在肩上。
不过这样的姿势却实在是太折磨人了,沈玉衡只觉得破阵的肩膀硌的她胃都生疼,胃里也一片翻江倒海,而因为她的脑袋是倒着的,因为呼吸不畅,脸色都有些发紫,如果此刻被破阵扛着的不是沈玉衡,而是一个普通人的话,想来她都要被颠死了!
沈玉衡的脑袋不断的磕在破阵的腰上,还得拿手把自己的长发给握住免得破阵踩到她的头发摔倒,如今怎一个惨字了得?
沈玉衡被颠的直翻白眼,心里却也明白破阵为何要这样迅速的离开。
看破阵最后那威力巨大的一下,想来也要耗费他的不少气力,若是不快点的离开,北冥摘星追上来的话,也许破阵和沈玉衡都得折损在北冥摘星的手下!
只是不知道破阵还能够撑多久?沈玉衡心中思忖,若是破阵一会撑不了倒下了,她真的能够把破阵带到学院吗?
&bp;&bp;&bp;&bp;破阵比沈玉衡想象的还要强悍很多,一直到那轮月光已经渐渐散去,天际的第一缕曙光照亮大地,破阵的身体才跌倒在地,他身下的土地顷刻间就被鲜血染红。
沈玉衡费力的把破阵扶了起来,看着眼前巍峨的建筑。
只见一片云雾缭绕之中,只有四个大字熠熠发光。
九鼎学院。
一言九鼎的九鼎。
在那四个大字下方还有一副对联,不过因为云雾太浓,沈玉衡已经无法辨认清楚上头的文字。
破阵双目紧闭,那张惨白的面孔如今更加骇人,他的呼吸微弱,仿佛下一刻便会湮灭一般。
“破阵学长!”方才归来的姑娘看见破阵被沈玉衡扶着,不由得惊叫了一声,丢下身后的队伍直接跑到了破阵的身前。
那姑娘动作粗暴,直接就把破阵给拽到了自己的怀里,沈玉衡猝不及防之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那姑娘却看都没看沈玉衡一眼,只是满脸关切的看着破阵。
沈玉衡无奈的揉着自己一阵一阵发疼的肚子,她如今的模样定然很狼狈,破阵可是扛着她一路飞奔,想来她如今是发鬓散乱,脸上全是尘土,腹部的肌肉一阵一阵的发疼,约莫如今应该已经是一片青紫色了。
“学姐,咱们要不要先进去?”和那姑娘一起带队的还有一个少年,少年扯了扯姑娘的袖子,弱弱的问道。
姑娘横了一眼少年,那少年缩了缩脖子,心里暗骂那个把自己推出来的家伙。
不过姑娘虽然性子凶悍,如今又因为破阵受伤有些乱了分寸,却也不是个傻子,如今这些苗子都要赶紧送进学院里头免得横生枝节,只见姑娘直接把破阵给扛在了肩上,那粗暴的举动和破阵扛着沈玉衡时候无二。
看见姑娘和破阵这么诡异的造型,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肌肉又开始疼起来了,扛人莫非是学院的传统不成?
姑娘已经扛着破阵一马当先的进去了,那少年也领着自己身后的队伍往学院里头走。
“你是破阵学长收的学员吧?”少年瞄见沈玉衡还站在原地,便问了一句。
沈玉衡如今虽然形容狼狈,却仍旧能够隐约见到那尘土之下容颜的艳色,而且沈玉衡身上的气质太出众,少年想忽视也难。
沈玉衡点了点头。
“跟着一起进来吧,破阵学长估计得两天才能醒。”那少年点了点头,让沈玉衡跟在队伍的最后头,不过少年看着沈玉衡,心里却也有些犯嘀咕。
这个女子竟然是双灵根?破阵学长为何会将这个双灵根的女子也收了?不过那些强者的事和他无关,他只要做好自己本职的事便是了。
所有新入学院的人都被统一的带下去梳洗换上统一的衣服,沈玉衡的头发还带着几分潮气,擦着头发从房间里头走了出来。
站在门口接引他们的姑娘看见退去一身狼狈的沈玉衡也是一怔,只见沈玉衡虽然生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可是浑身上下却不带一分媚色,而她如今还是素面朝天便是如此的绝色,若是待到她上了妆,又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绝对不能够让这女子进学院!
那女子咬了咬牙,若是让沈玉衡这张脸被学院之中的人看见了,怕是她们这些姿色普通的姑娘更加没有什么机会了!
不过在看见沈玉衡的灵根之后,那女子却顿时计上心来。
九鼎学院是不收那些能力不够的人的,沈玉衡只是个再无用不过的双灵根,想来能力也不会高超到哪里去,而且又生了这么一张惑人的脸蛋,莫非是贿赂了谁才混进来的?
“慢着。”
沈玉衡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个拦住她的女子。
女子一身衣衫和沈玉衡身上穿着的没什么分别,不过袖口却比沈玉衡多绣着一个鼎的图案。
沈玉衡的是一身纯色,袖口上头光秃秃的,而那女子袖口绣着一个鼎,代表着是预备班的人。
九鼎学院之中分为九个等级,正式进入九鼎学院之后,他们会进入预备班,此时袖口多绣一鼎,而若是在三年之内升入灵仙,便可进入灵仙班,灵仙班分为灵仙初期,灵仙中期,灵仙后期,灵仙初期班袖口所绣丹鼎为白色,中期班丹鼎为蓝色,后期班丹鼎为黑色,灵仙之后还有天仙,金仙,大罗金仙,九天玄仙,仙君,仙帝,仙尊,这些班都是按照修为来分,不过到如今整个九鼎学院之中,修为最高的就是仙帝院长了,至于那传说之中的仙尊,整个仙界似乎还没有出现过。
“这位……”沈玉衡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女子凌厉的目光和手上凶狠的动作给惊的把所有话都咽了下去。
“什么时候学院连这种双灵根的废材都收了?”女子冷哼一声,“莫不是你们哪个受了这面皮的蛊惑,准备带回来当禁脔的吧?”
沈玉衡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这女子瞧着也是一副温婉和善的模样,怎生嘴巴如此的臭?
那边几个接引其他人的人脸色瞬间也有点不好,却也只能憋着不敢反驳。
一来他们虽然觉得沈玉衡长得挺好的,但是却并不认识沈玉衡,二来那女子有一个灵仙班的姐姐,据说是花容月貌,在灵仙班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这女子身后有靠山,他们自然不敢轻易招惹她。
就连那个招呼沈玉衡一起进来的少年也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只是偶尔瞥过来一眼,却很快的就移开了目光。
沈玉衡虽然是破阵带回来的,但是现在破阵还没醒呢,他若是上去帮忙一来不一定能在破阵那里捞到什么好处,二来又会惹到凤楼春,而且哪怕他如今不帮忙,破阵也是怪罪不到他的头上的,这么一想,少年心中稍安,不再往沈玉衡那边看一眼。
“姑娘慎言。”沈玉衡本是面上带笑,如今脸上一丝笑容都不见,看着那女子的目光已经隐约带了几分危险。
凤楼春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她在预备班横行霸道惯了,如今还是头一次有人叫她慎言!
“莫非我说错了不成?你这双灵根若非用了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焉能混进来?”凤楼春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这姑娘家啊,还是自爱一点的好。”
&bp;&bp;&bp;&bp;沈玉衡强压住心头的怒气,只是眸中的怒色却不断的流转,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在哪里惹到了这女人,上来就是对她一阵冷嘲热讽,如今又说她是凭借着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混进来的,莫非真当她是软柿子不成?
早在进了九鼎学院之后她就暗中观察过,这些接引他们的“学姐学长”都和他们的修为差不多,估计差的也只是手上的本事罢了,如今这女子的修为甚至比她还低上一线,却也在这里大放厥词!
“姑娘此言差矣,既然我能够凭借着双灵根进来,自然就代表着我有进门的资格,毕竟血修罗破阵可不像是能够为这皮囊迷惑的人。”沈玉衡怒极反笑,那双桃花眼眯成一丝,两颊隐约带了几分惑人的风情,然而看见这般的她,你却也无法生出任何轻贱她的心思,只因为她身上的气质实在是太过纯净。
这凭空多出来的风情让凤楼春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果然是个靠皮相惑人的小贱人!
不过沈玉衡提到破阵的名字,却也让凤楼春心里一阵打鼓。
这女人是破阵带进来的?
破阵的大名她自然也知道,而且破阵就像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样,软硬不吃,哪怕是她姐姐生的那么好看,在破阵那里也没少碰壁!
不过破阵这人最是护犊子,要是真是破阵带回来的,怎么可能没有个照料的人?
可是若是不是破阵带回来的,这女人难道不怕破阵找她的麻烦吗?
凤楼春的心里有些动摇,这女人固然好看,若是真的留在了预备班或许会夺去她们所有人的光芒,不过这女人是个双灵根,估计这辈子也没办法升入灵仙班!
凤楼春清了清嗓子。
“破阵学长的名声焉是你能够玷污的?我们九鼎学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进来的,像是你这种双灵根,还是趁早离开,免得丢人!”
凤楼春因为她姐姐的照拂,在整个九鼎学院的预备班之内可谓是横着走,如今哪怕是因为破阵的名声而心里有些打鼓,面上却不见任何一丝惧色,还强撑着对着沈玉衡教训道。
沈玉衡只是冷眼看着凤楼春,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凤楼春心里本来就有些打鼓,又被沈玉衡这眼神看的遍体生寒,只觉得自己仿佛就是那地上的尘埃一般。
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然而随后就是满心的怒气升腾而起。
不过就是个双灵根的废材罢了,竟然也敢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想到那个同样拥有这样目光的人,凤楼春那些畏惧顿时都散了,如今只剩下满心的怒气。
“不识好歹!”冷哼了一声,凤楼春却终究没敢和沈玉衡动手,只是目光之中的怒气和怨恨却经久不散。
如今她姐姐在外,沈玉衡的实力又比她高上一分,若是她真的惹怒了沈玉衡怕是自己也没法子得好,凤楼春虽然嚣张却也不傻,她要是真的想要教训沈玉衡,机会多的是!
小插曲很快掠过,所有即将进入九鼎学院的人都被集中到了广场上。
他们如今虽然进了九鼎学院,但是能不能真正成为九鼎学院的学生却还是个未知数,九鼎学院从来都不会留下那些能力不足的人。
而在这仙界之中,他们的修为大多是娘胎之中带出来的,只有一些飞升而来的人的修为是在凡间修炼的,故而天赋在仙界几乎能够决定一切!
像是沈玉衡这样的双灵根,自然是被他们用鄙夷的目光看着的,也有一些男人把贪婪的目光落在沈玉衡脸上,盘算着等到沈玉衡落选了就把沈玉衡掳到自己房里当个奴隶。
像是那些最后落选的都会成为九鼎学院的杂役,而若是这些人想要离开拜入门派?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要么死,要么留在九鼎学院,只有这两种选择!
可是纵然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前仆后继,只为了那成为仙尊的一丝可能!
凤楼春看着那些人一个两个的进入了比武台,嘴角得意的勾起了一丝笑容。
长得再好又怎么样?她一定会叫她进不了学院,到时候这张脸就会成为她一生的噩梦!
如何筛选出有能力的人?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是评测天赋,其次就是比武。
仙界是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之中,只有实力才是一切!
沈玉衡出众的容颜加上那废材的天赋,这种反差极大的组合引得许多人看向了沈玉衡的方向,到底是一匹黑马,还是只是凭借着这张脸才走到了这一步?
所有人心里都在猜测着。
毕竟沈玉衡那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了,而仙界之中的女子又多依附于男子而生,男人修炼是为了得到权力,为了成为人上人,而女人修炼却是为了永葆青春,为了攀附更优秀的男人……
这样的女人,和人间那些为男人而生,一生的目标就是找一个好男人,最后靠这个好男人来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女子还有什么分别呢?
他们甚至不像仙,更像人多一些。
此刻沈玉衡还不知道这些,她幼时在沈家所受到的教育是女子也应当顶天立地,她的母亲玉玲珑虽然平素都是一副慈母的样子,但是她和沈宁远却也是平等的,她和沈宁远是道侣,是仙途之中携手并肩的伙伴,而不是谁是主导者。
换句话说,哪怕没有沈宁远,玉玲珑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在沈宁远的妻子之外,玉玲珑更是一个修士,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在沈玉衡眼里,道侣固然重要,但是却也不是必须要有,她一个人也可以修炼,为何还要去给自己找一份牵挂呢?
道侣理念不合可以分道扬镳,信仰相悖也可以刀剑相向,为何女子一定要依附男人而生?
在许久之前,沈玉衡并不理解人间那些女子为何一定要将自己的灵魂困死在那深宅大院之中,一生也不得安宁,哪怕是如今,沈玉衡也是不懂的。
对于她来说,这天下才是她的主场,她天生属于自由,也天生属于苍生。
她可以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宁将自己的神魂也湮灭,也可以为了自己的信仰把身心都摧毁,无他,只因为她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她,她是为信仰而生的牺牲者。
&bp;&bp;&bp;&bp;比武很快开始了。
抽中同样号码的人就是对手,沈玉衡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号码,倒是一个不太吉利的数字。
四百四十四。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自己的对手,一个脸上带着淫邪笑容的男人,那男人看见沈玉衡那张动人的面孔,顿时朝着旁边的人嘿嘿嘿的笑着,眼中的猥琐不言而喻。
只是看了一眼,沈玉衡就别过了头,专心的看着台上的比武。
输了的人是没有第二次机会的,若是运气不好第一轮就遇见了强大的对手,也只能感慨自己命不好,等到明年卷土重来了。
那些落败的人到了第二年依然可以参加比武,争取一个进入预备班的机会。
每年预备班只有五十个人,为了这五十个名额,这些人可谓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很快的,就到了沈玉衡。
凤楼春站在台下,看着沈玉衡跃上了比武台,眼中讥讽之色更甚,如今沈玉衡的对手可是她精挑细选的,麻郎的修为哪怕放到预备班也是数一数二的,不过年年都运气不好,这才一直是杂役,如今沈玉衡遇见了那个男人,到底是靠脸还是靠真本事,一战便知!
“哟,那小美人居然第一场就遇见了麻郎?真是可惜了。”
下头的人虽然嘴里叹着可惜,但是脸上却带着猥琐的笑容,显然对于沈玉衡第一场就遇见麻郎这件事,他们也是喜闻乐见的。
“也不知道麻郎爽过之后能不能给咱们兄弟玩玩?那小脸可真是好看的紧啊。”
边上的男人搓了搓手,眼珠子都要掉到沈玉衡胸口上了,若非这些女修裙子下头还有裤子,怕是他们的眼珠子都要往女修们的裙底下瞄了!
边上的人听到这男人的话顿时也猥琐的笑起来,那些女修听到他们的话,心里一阵不舒服,不着痕迹的离他们远了些,不过若是沈玉衡真的落败落到那个下场,她们也是喜闻乐见的。
毕竟对于那些长得太过于好看的同性,她们总是抱着几分敌意的。
沈玉衡看着那个形容猥琐的麻郎,只觉得一阵一阵的犯恶心,她双手握着匕首,死死的盯着麻郎。
麻郎的武器是一双利爪,利爪之上微微闪着寒芒,让人看了都觉得心口发紧。
只见比武台上寒芒闪过,两道身影同时动了起来,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两道身影已经交错在一起,在空中留下一串又一串的残影。
麻郎的速度快是众人皆知的,然而所有人却没有想到沈玉衡的速度竟然也这么快,甚至能够跟上麻郎的速度!
不过纵使沈玉衡的速度能够跟得上麻郎,更多的人却也是不看好沈玉衡的,只因为麻郎实在是太强了,已经强到了一个令他们只能够仰望的地步,若非麻郎前几次碰上的都是那些小天才的话,如今的麻郎也是进了预备班的人了!
沈玉衡手中的匕首挥动的很快,身影更是如同一道闪电一般,若说最开始麻郎只是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如今的麻郎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了!
只见沈玉衡的身影飘忽如同鬼魅一般,所有人能够看到的只有一片残影,那张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容颜已经在残影之中变的模糊不堪,因为两个人的身影交错的实在是太快了,下方的人甚至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谁在占着上风!
沈玉衡的唇抿得死紧,手中的动作圆润灵巧,那匕首时不时在空中带起一道寒芒,有时甚至会擦着麻郎的胸口划过,让麻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是叫沈玉衡刺进他的胸口,他哪里还会有活路?
只见方才还和沈玉衡缠斗正酣的麻郎身影忽然消失,沈玉衡心中一凛,手中的匕首摆成防御的姿势,神识警惕的在比武台上扫过。
麻郎消失的实在是太过突兀了,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一丝灵气的波动都没有,这样突兀的消失是沈玉衡从未经历过的,她不由得提起了全部的警惕。
谁知道麻郎会不会在下一刻忽然之间出现,把利爪刺入她的后心呢?
无论在任何时刻,丧失了警惕心都是足以致命的表现。
“果然来了!”
下方的人看到麻郎忽然消失,也是一脸激动,就凭借着这一招,麻郎可谓是打遍杂役无敌手,当然,他这一招也没少被破,毕竟那些小妖孽们总是有层出不穷的怪点子。
那么如今沈玉衡面对这一招,能破吗?
下头的所有人都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比武台上,生怕自己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不过这些人之中却没有一个人认为沈玉衡会赢,也没有一个人希望着沈玉衡会赢。
男人们希望把沈玉衡变成奴隶,女人们不想让沈玉衡抢了自己的风头,自然是都不盼着沈玉衡能赢了。
空间没有变动,灵气没有变动,麻郎这个人好像就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沈玉衡的呼吸有些急促,偌大的比武台之上,只剩下沈玉衡的呼吸声。
麻郎已经一步一步的靠近了沈玉衡,然而沈玉衡却好像毫无所觉一般。
麻郎本以为沈玉衡会是一个很难缠的人,甚至有可能像那些小妖孽一样破了他这一招,可是沈玉衡没有。
她依然做出那幅防御的姿势,好像仍旧没有找到麻郎的踪迹。
麻郎的利爪已经高高的扬起,朝着沈玉衡的后心掏了过去。
就是现在!只要他打败了她,就能够进入预备班,就能够从凤楼春那里得到她允诺的好处,而且还能够收获一个美人奴隶!
麻郎的眼中闪动着淫邪的光芒,看向沈玉衡的目光已经带了志在必得。
此时,他的利爪已经几乎要触碰到沈玉衡的后心,然而沈玉衡却仍旧没有回头,手中的两柄匕首在日光之下闪烁着寒光,麻郎的脸上还带着志在必得的表情,然而下方的所有人却都摇了摇头,看向麻郎的目光已经带了几分怜悯,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沈玉衡的唇角轻轻的勾起,使得那张绝色容颜更加动人。
“别看了,麻郎输了。”
“嗨,真是废物,就这样还第一人呢?”
“可惜了,那美人的味道估计是尝不到了。”
“得了吧你,人家到时候就是预备班的人了,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bp;&bp;&bp;&bp;危险!
麻郎心头狂跳,然而他如今却已经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把自己的利爪往前送,然而在他的眼前,沈玉衡的身影被他的利爪触碰到的一瞬之间却骤然破碎,麻郎眼皮跳了跳,利爪迅速收回做出防御的姿势。
然而一切却已经晚了!
只见沈玉衡的身影在自己的残影破碎的一瞬之间也出现在麻郎的身后,手中的匕首已经割断了麻郎的喉咙,一瞬之间鲜血喷涌,使得沈玉衡整个人都被血液从头淋到脚。
方才麻郎是打着废了她的心思,沈玉衡自然也不会对麻郎留情!
只见她手中骤然用力,麻郎的脑袋就滚落下去,一直滚到比武台下头。
那些人瞬间都被沈玉衡这一手给惊住了,呆滞的看着那个满身血迹的人,半天不敢言语。
比武之中生死由命,若是真的被杀了也只能够说你运气不好,本事不够,不过如今被杀的人是在那些杂役之中排第一的麻郎,自然让人震惊了。
他们虽然看出麻郎会输,却绝对没有想到麻郎会死!
沈玉衡淡定的擦干了匕首上的血迹。
自打到了仙界,她所遇到的人除了最开始遇到的那个女子以外,其他人无一不是想要从她身上得到利益,若仙界本就如此,那么她便要将这仙界的规则都修改!
而若是要修改规则,她就必须成为仙界之中的强者!
这一场自然是沈玉衡胜了。
凤楼春看着沈玉衡跳下比武台,恨的牙痒痒,心里却也是又惊又惧。
她本来以为沈玉衡没有什么真本事,如今却发现沈玉衡比麻郎还要强上几分,焉能够不害怕?
如今凤楼吟未归,她连个能够寻求庇护的人都没有!
凤楼春咬着牙,看来那个女人进入预备班已成定局,也只能够等到姐姐归来再对付这女人了!
沈玉衡跳下比武台时自然也看到了凤楼春,但是她却只是瞥了一眼凤楼春,便不再多分给她一丝目光,跳梁小丑而已,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倒是台下那些最开始轻视沈玉衡的人如今都不敢放肆,忌惮的看着沈玉衡,生怕沈玉衡忽然大开杀戒。
看着沈玉衡的身影已经渐渐走远,那血腥味也渐渐散了,这群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他们总觉得这女人身上的气息似乎越来越像那传说之中的血修罗破阵了。
想到血修罗破阵,所有人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哆嗦,那可真是修罗,不要命的那种!
再说沈玉衡,她离了比武台之后就朝着那边登记的地方走了过去。
在这之前,他们都是未经登记过的,如今胜利了便要登记准备下一场。
“姓名?”
“玉龙瑶。”
那登记的人看了一眼沈玉衡,沈玉衡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眉眼之间一片安宁的神色,那人被沈玉衡的模样惊了一下,然后快速的在纸上写下沈玉衡的名字。
如今三大势力都在找她,她自然不能够再用自己的本名横生枝节,便随口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她母亲姓玉,属于幽州玉家,不过这么多年来玉家和沈家却并不多么亲昵。
登记过后,沈玉衡便跟着那些得胜之人站到了一起,等待着比武的结束。
她一身是血的站在队伍之中,顿时引得不少人的注目,因为那张绝色容颜上面染着血,反而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致命魅力,你明知道你靠近会失去性命,可是你却仍旧想要一步一步的靠近,这样的感觉危险却又带着蛊惑。
沈玉衡却不知道自己如今多么诱人,她只是一脸平静的站在队伍之中,对自己那一身血迹也毫不在意,那样淡然的模样让她却多了几分不可亵渎的意味,使得她旁边的人都禁不住和她保持了一个距离。
“这就是凤楼春说的人?我看也不怎么样嘛,除了这张脸,哪里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女子尖利的嘲讽传进沈玉衡的耳朵之中,然而沈玉衡却连动都没动,更别说看向那女子了,她只是仍旧目视前方,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一般。
那女子见自己被忽视,心头顿时起了怒气。
她和凤楼春不和,凤楼春是仗着自己的姐姐凤楼吟才能够在预备班作威作福,而她却是凭借着自己的姿色一步一步的爬上来的,两个人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如今横空多出来一个沈玉衡,沈玉衡那漂亮的过分的容貌顿时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预备班之中实际上也是人才济济,然而她这样一个女子却也能够在预备班之中有一席之地,还不是因为自己那远超常人的容貌?如今来了一个更加漂亮的沈玉衡,怕是那些喜新厌旧的男人会立刻抛下她去找沈玉衡!
不过这女子却是想多了,沈玉衡怎么可能和那些以色侍人之人一样?她所信奉的,是实力,是自己的信仰!
“那不是美蓉仙子么?”人群中有人开始嘀咕起来。
这女子名唤玉美蓉,因为那一张容颜也算是出名,如今那些得胜之人也有做过杂役的,自然也知道玉美蓉的大名,如今看见玉美蓉来找沈玉衡的麻烦,众人顿时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几转,如今两个人对上,定然有一出好戏可看,他们今天可是有福了!
玉美蓉上下打量着沈玉衡,最后却挫败的发现,沈玉衡确实比她漂亮太多了,然而纵然如此,她的气势却不能输,只见玉美蓉挺直了腰板,因为她这样一个动作,胸脯都跟着颤了两下,引得那些男人直吞口水。
那个新来的虽然长得不错,可是身材哪里有玉美蓉的好?
“啧,想不到还是个双灵根,莫非是不知道我们九鼎学院之中是不收没有能力的人的?”无论是玉美蓉还是凤楼春,两个人都是抓住沈玉衡双灵根这一点卯足了劲的嘲讽,沈玉衡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她什么时候又得罪了一个人了?
“姑娘慎言。”
玉美蓉听见沈玉衡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新来的还真是好笑,在仙界之中还想讲道理?在仙界之中,拳头就是道理!只有拳头大了,你才有底气和别人讲道理!
玉美蓉和凤楼春可不一样,凤楼春学艺不精,玉美蓉的修为可比凤楼春高上太多了,自然不会怕沈玉衡!
&bp;&bp;&bp;&bp;“不过是一个双灵根的废材罢了,也敢和我说慎言?”玉美蓉的眉眼忽然之间凌厉下来。
沈玉衡只是看着她,那幽深的如同深潭的眼眸之中不见任何情绪的变化,让玉美蓉的心底一阵发寒,然而玉美蓉却已经没有办法后退了,若是沈玉衡真的进了预备班,她的地位就是一日千里的往下掉,她怎么能够容沈玉衡进预备班!
在这仙界之中,女子所能依靠的一是家族,二是容貌,三是男人,这三样东西对一个女子至关重要!
玉美蓉不求杀了沈玉衡,最起码却也要毁掉沈玉衡这张脸!
沈玉衡自然不知道玉美蓉的打算,对于她来说,她在仙界之中就如同无根的浮萍,无依无靠,没有任何依仗,她唯一能够依仗的,只有自己的修为!
“今日我便要告诉告诉你,这九鼎学院的规矩!”眉眼一横,玉美蓉直取沈玉衡面颊。
沈玉衡对她早有防备,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被她给捉住,只见她脚下一动,身体就已经滑开,不偏不倚的躲过了玉美蓉的攻击。
那些在旁边围观的人见二人已经开打,纷纷都让出去好远,给二人留足了空间。
九鼎学院之中不禁争斗,不过却也只是同一个等级的人,若是灵仙来和预备班的人争斗的话,是要被绝对禁止的。
毕竟修为高一个境界,都是无可跨越的天堑。
像是玉美蓉和沈玉衡的打斗,若是沈玉衡或者玉美蓉之中有一个人死了,也只能够说他们运气不好,学艺不精了。
九鼎学院之中,年年都有不少人死于争斗,他们也见怪不怪了。
甫一和玉美蓉交手,沈玉衡就能够感觉到玉美蓉的实力比麻郎还要强上几分,也是,玉美蓉早就进了预备班,每天修炼,自然比当杂役的麻郎强上不少。
沈玉衡如今已经是彻底弃了长剑不用,转而用起了匕首,她的速度极快,又身影飘忽,用起匕首这样的武器是再合适不过。
玉美蓉显然也察觉到沈玉衡对战的特点,只见她的手中忽然出现一条白绫,白绫在她的身体外头顿时形成白色的屏蔽,哪怕是沈玉衡再厉害,却也无法近身!
匕首这东西若是没办法近身,威力就已经去了一半了!
而玉美蓉的武器却是绣花针,沈玉衡只见那阳光下闪着寒芒的针尖已经朝着自己冲了过来,只见她的匕首一架,顿时一阵金铁交戈之声,那几近透明的绣花针根根掉落在地。
这个玉美蓉好厉害!
哪怕是绣花针,上头的力度却也大的很,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虎口都一阵发麻,险些站立不稳。
玉美蓉的防守滴水不漏,又偶尔有绣花针从她的手中飞出,直朝着沈玉衡面门而来,沈玉衡如今近不了玉美蓉的身,又要分出精力去抵挡那些绣花针,不由得有些左支右绌。
那些围观的人看着沈玉衡这副模样,都忍不住啧啧叹息起来。
果然这个玉龙瑶还是比不过老牌美人玉美蓉么?
美人不管怎么样都是赏心悦目的,这些人更多的注意力都在玉美蓉的身体和沈玉衡的容颜上,对于二人到底谁会赢倒是并不关心。
沈玉衡咬了咬牙,如今想要近身玉美蓉显然是极为艰难的,而且玉美蓉的绣花针又太过刁钻,她因为三大势力如今都在找她又束手束脚的不敢用自己用惯了的招式!
忽然,沈玉衡眼睛一亮,看到了那些掉落在地的绣花针。
她曾经也用过飞针,不过却只是用了一次,飞针胜在细小,不容易令人发觉,而且因为飞针的穿透性极好,也许她能够用飞针穿透玉美蓉的防御!
虽然沈玉衡心中已经这样思索,手中的匕首却还是不断的舞动,不过她暗中却已经用灵气凝聚了无数细如牛毛的绣花针。
和玉美蓉的绣花针不同,她所用的绣花针皆是用灵气凝聚而成,也许威力不如玉美蓉的大,但是隐蔽性却比玉美蓉的更好!
玉美蓉如今还不知沈玉衡已经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如今还因为自己成功阻碍了沈玉衡近身,又把沈玉衡打的手忙脚乱而沾沾自喜呢!
不过她虽然沾沾自喜,手上的动作却也没慢上一分,绣花针隐藏着杀机,似乎下一刻就要把沈玉衡打成筛子一般。
沈玉衡一边躲避着玉美蓉的攻击,一边悄然凝聚着飞针,她所凝聚的飞针,哪怕是那些围观之人都未曾发现,足以见得隐蔽性到底有多好了!
因为还要分神要凝聚飞针,沈玉衡在躲避玉美蓉的攻击时便显得愈发艰难了起来,玉美蓉自然是趁着沈玉衡如今躲避的艰难而加大了攻击的力度!
就是现在!沈玉衡瞳孔微缩,已经凝聚成形的飞针顿时朝着玉美蓉冲了过去。
玉美蓉只觉得心中狂跳,仿佛有什么极致危险的东西已经靠近了她一般,玉美蓉不禁提起了警惕,白绫的防护又提高了一层。
然而如今却已经迟了!
数以万计的飞针轰然撞击在白绫之上,玉美蓉只觉得自己身体一颤,那连接着心神的白绫就瞬间支离破碎,让她整个人也跟着吐出了一口鲜血。
沈玉衡却不准备如此轻易的放过玉美蓉,只见沈玉衡的身影瞬间朝着玉美蓉冲了过去,玉美蓉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面对沈玉衡的攻击只能够徒劳的瞪大了双眼。
这个女人怎么如此厉害!她不是双灵根的废材吗?!
难道是凤楼春骗她,还是这女人用了什么改变天赋的秘法!
只见沈玉衡的匕首停留在了她的脸颊上,匕首上冰凉的感觉让玉美蓉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只想要赶快逃跑,然而在沈玉衡的禁锢之下,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够紧盯着沈玉衡那还带着血迹的面庞。
“姑娘,天赋可不等于能力。”沈玉衡咧嘴一笑,因为两颊的血迹,莫名的显出几分诡异来。
玉美蓉心中狂跳,脸上已经是一片惊恐的神色。
难道今天她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沈玉衡的匕首已经刺进了她的肌肤,玉美蓉能够感受到脸上传来的疼痛,她的眼中不禁漫上绝望。
而就在此时,一声厉喝却忽然传来!
所有人都禁不住看向了那忽然而来的身影。
来的人是谁?
&bp;&bp;&bp;&bp;“姑娘且慢。”只见来人从天际飘然而下,翻飞的衣袂让她凭空多了几分空灵之气,而她那张面容亦是仙气袅袅,尤其是那双眼睛,慈悲之中却带着几分疏离,让人不敢亵渎。
她很像一个人。
很像没有改头换面之时的沈玉衡。
只见那女子的手轻飘飘的一挡,顿时就让沈玉衡退了半丈有余,不过这女子似乎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脸上挂着一丝温柔的笑容,声音亦是轻言细语。
“姑娘在此大开杀戒,不好不好。”那女子朝着沈玉衡笑了笑,眼中慈悲之色尽显。
沈玉衡自打这女子出现,便提起了全身的警惕,这女子一身仙气,而且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让沈玉衡根本看不透她的修为。
她是灵仙?沈玉衡心下诧异,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只是镇定的看着那女子。
那些围观之人见到那女子出现,顿时瞪大了眼睛,目光在三女之间来来回回。
话说这女子也是一个奇人,她和凤楼春的姐姐凤楼吟并称凤氏双绝,不过两人却一向不和。
女子名唤凤时春,和凤楼吟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是凤楼吟父亲的原配所生,而凤楼吟和凤楼春都是继室所生,三人一向不和,不管是凤家,还是九鼎学院之中的人,都是知道三人之间那些纠葛的。
“姑娘莫要如此看着我,不管怎么说,美蓉也是我九鼎学院的人,自然不能叫姑娘你就这么斩杀了。”凤时春依旧笑的一脸和善,只是姿态却已经表明。
不管怎样,这玉美蓉她是护定了!
只要是和凤楼春还有凤楼吟作对的人,就都是她的朋友,对于给凤楼春和凤楼吟找不痛快这种事,凤时春一向是乐于去做的。
凤时春的目光在沈玉衡身上转了两转,一个双灵根之人却能够把玉美蓉打败,想来她的本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凤楼春早在一开始就把沈玉衡给得罪了,想来凤楼春以后少不了找沈玉衡的麻烦,到时候她只需要看着沈玉衡和凤楼春斗,最后坐收渔利便可。
“而且姑娘如今方入学院,想来是不知道学院之中的规矩的。”凤时春又笑了笑。
沈玉衡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只听到凤时春的声音清楚的传进她的耳朵里。
“玉美蓉虽然只是预备班的人,但是却也和灵仙班的人有所牵扯,你若是不想要被灵仙班的人找麻烦,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为好。”
这是提点,还是警告?沈玉衡看着凤时春,凤时春却只是淡淡的微笑着,带着玉美蓉翩然而去。
凤时春从出现到离开不过也就是一会的功夫,那些围观的人看着凤时春的身影却都痴迷了。
凤时春和凤楼吟之所以能够并称凤氏双绝,不仅仅只有修为的原因,更多的是二人的容色。
凤时春空灵优雅,凛然不可侵犯,像是那水中摇曳的莲花;凤楼吟容颜绝色,艳丽绝伦,像是那皇城之中灼灼盛开的牡丹。她俩是两种不同的风情,两种不同的美丽。
“多谢凤大小姐。”被凤时春放了下来,玉美蓉连忙躬身对着凤时春道谢,只是眼睛却不敢落到凤时春的身上。
凤时春是灵仙班的人,像是她这样预备班的人能够被凤时春救了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灵仙班的人喜怒无常,她也摸不准自己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惹到凤时春,故而也只能够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任何逾越。
凤时春瞥了一眼玉美蓉,玉美蓉确实生的好看,也无怪她能够勾搭到灵仙班的男人了。
“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凤时春声音淡淡,那幅冷漠疏离的模样让玉美蓉心头狂跳。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凤时春要护着那个玉龙瑶?摄于凤时春的威压,玉美蓉并不敢多问,只是应下。
凤时春瞥了一眼玉美蓉,也不管玉美蓉到底有没有听进心里,飞身便离开。
那个玉龙瑶既然杀了麻郎,那么进入预备班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凭借玉龙瑶的本事,想来能够在预备班之中收拢不少人心,凤时春心中冷笑,到时候哪怕是凭着凤楼吟,也没办法保住凤楼春在预备班的地位!
等到凤时春的身影已经彻底的消失不见,玉美蓉才喘着粗气跌倒在地,半天也没能够回过神来。
真不愧是灵仙班的人,甚至不用刻意散发出威压,就足够让她呼吸困难了!
不过那个玉龙瑶……玉美蓉的眼神变了变,看来那个玉龙瑶是不能打压了,不过玉龙瑶已经被牵扯进了凤时春和凤楼吟的争斗之中,想来也是落不到什么好的!
沈玉衡自然不知道自己才到九鼎学院就已经被牵扯到了斗争之中,如今她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偌大的房间之中。
比武第一场得胜的人也只是有了进入预备班,不成为杂役的机会而已。
如今还剩三百余人,然而预备班却只有五十个名额,为了这五十个名额,他们自然会拼了命的去抢夺,每年这个时候也有不少人因此丧命的。
这三百余人都被安置在一个大院子之中,每十二个人居住在一个屋子里,沈玉衡是最开始到的那一拨,故而进去的时候屋子里还没有什么人。
看见那十二张并排的床,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这地方未免也忒简陋了一些了吧?
只见屋子里除了十二张并排的床,就只有两个梳妆台,十二个全新的洗漱用品,然后便是一片空荡荡的,除了床上,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而那墙角还有着细密的蜘蛛网,梳妆台上也落了一层灰,看样子似乎有百八十年没有住过人了。
“你暂时就住在这里。”送沈玉衡来的女修从自己的手腕上拿下了一个钥匙,虽然对于仙界之中的人来说,哪怕有个锁头也挡不了什么,不过九鼎学院还是每个人都发了一把钥匙。
沈玉衡接了过来,朝着最里面的那张床走了过去。
床上也是一片灰尘,不过好在枕头和被褥都是新的,到让沈玉衡舒了一口气。
若是连被褥都是放了百八十年的,她也许会疯的!
那送沈玉衡来的女子看见沈玉衡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也诧异了一下,她还以为沈玉衡是个娇气的主呢!
&bp;&bp;&bp;&bp;沈玉衡施了个除尘诀,把床铺收拾干净,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床铺上,这些床铺的距离极近,也只能够容一人通过罢了,好在所有人都是有自己的乾坤袋之类的储物空间的,不然光是女子的衣衫就能堆出来一屋子!
她还没坐一会,就有六七个姑娘叽叽喳喳的进来了,看见最里面坐着的沈玉衡,那几个姑娘也是一愣,眸中很快闪过几分警惕的神色。
似乎……刚刚见面就被讨厌了?
方才还热络的气氛陡然凝滞,那几个姑娘看着沈玉衡,并没有搭理沈玉衡的意思,沈玉衡也不主动说话,尴尬开始在所有人之间流转。
“这地方可真破。”不知道是谁打破了沉默,方才忽然宁静的一切如今又鲜活了起来,几个姑娘开始抱怨起这单薄的床,还有这小的可怜的屋子。
确实,这屋子虽然本身并不小,但是若是挤了十二个人,就小的可怜了。
“真希望不要再有人进来了,咱们七个都够挤了,再来几个还不要挤死?”
“就是就是。”
那几个姑娘仍旧自己说着自己的,丝毫没有搭理沈玉衡的意思,沈玉衡耸了耸肩,也没准备上去搭讪,只要给她一个床就够了,反正其他的东西都放在乾坤袋里,这屋子大小又有什么分别呢?
又过了一会,剩下的四个姑娘也陆陆续续的到了,沈玉衡瞥了一眼这些姑娘,这些姑娘环肥燕瘦皆有,个个穿红戴绿,穿金戴银,都如同夏日的花朵一般娇嫩。
她听见那群姑娘的介绍,个个都是十几岁的如同花一般的年纪,沈玉衡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这个一百多岁的是不是算是老妖精了?
和一群十几岁的少女挤在一起什么的……
她们都和她儿子差不多大啊!
“你呢,你叫什么?”
“玉龙瑶。”沈玉衡只是简略的回答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一想到自己面前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十几岁的姑娘,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嘁,不就是长的好看点么,骄傲个什么劲。”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声,她的声音不小,沈玉衡自然能够听到,不过沈玉衡却也没往心里去,小姑娘嘛,总是任性一点的。
那方才问沈玉衡话的姑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是看向那嘀咕的姑娘时,目光却隐约的带了几分不悦。
“你就是那个斩杀了麻郎的玉龙瑶?”红发的姑娘忽然叫了一声,其他的姑娘顿时把目光看向了沈玉衡。
被十一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饶是沈玉衡也觉得有些承受不了,她点了点头,那些姑娘的眼神瞬间都变了。
方才带着的轻视如今变成了几分惊惧,尤其是那个刚刚嘀咕过的姑娘,面上已经隐约带了几分白色。
她之前也是个杂役,麻郎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如今她却一头撞到了玉龙瑶的枪口上,若是哪一天玉龙瑶对着她下手,她根本就无法脱逃!
那姑娘缩了缩肩膀,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小,生怕沈玉衡注意到她。
“原来你就是那个玉龙瑶啊,幸会幸会,我叫弋姜玥,你叫我阿姜就好。”那方才和沈玉衡说话的姑娘目光一亮,笑着说道。
沈玉衡朝她笑了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弋姜玥毕竟还小,眼中闪烁的光芒哪里能够瞒得过沈玉衡?对于这种和你交好都抱着几分功利性的人,沈玉衡自然不愿深交,不过因为二人的床铺挨着,沈玉衡却也免不得要和弋姜玥有所交集。
“过几天就是历练了,阿瑶你准备好了么?”
弋姜玥是个话很多,而且很功利的人,在知道沈玉衡有能力杀了麻郎之后,她对沈玉衡的热情明显远超了其他十人,其他人虽然看着弋姜玥这个模样心中不满,却一来能力比不上沈玉衡,而来没有弋姜玥脸皮那么厚的去拍沈玉衡的马屁,也只能自己郁闷。
沈玉衡把自己的匕首擦的锃亮,那匕首之上倒映着沈玉衡的容颜,弋姜玥只见到沈玉衡笑了笑,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
“早点睡吧,勤加练习提升自己的能力才能够通过历练。”
说完,沈玉衡便收了匕首,倒头就睡。
听见沈玉衡均匀的呼吸声,弋姜玥撇了撇嘴,这个玉龙瑶还真是软硬不吃!若不是看她还算有本事,她才不屑和她说话呢!
勤加练习提升自己的能力?呸!都是废话,难道她不知道吗?
那边几个姑娘看见弋姜玥碰了个这样的软钉子,也都闷笑起来,她们早就瞧不惯弋姜玥那张虚伪的嘴脸了!
当然,她们也瞧不惯沈玉衡那张好看的过分的脸,夜里恨不得把沈玉衡那张脸给划花了!
仙界之中的女子从小就被灌输着要努力让自己变漂亮,努力抓牢男人的心,努力靠着男人成为人上人的思想,故而几乎是所有的仙界女子都对那些漂亮的姑娘抱有敌意,如今的沈玉衡若是没有表现出那样强大的实力,指不定会在这些姑娘手里吃多少亏呢!
面对那几个姑娘的低声嘲笑,弋姜玥手中的被子都抓的皱了,只是面上却仍旧挂着笑容。
“天色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强忍着自己上去把那几个姑娘的嘴巴都撕了的冲动,弋姜玥咬牙说道,然后直接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片刻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虚伪。”有个姑娘啐了一声,然后打了个哈欠,也钻进被子里睡了。
不过是片刻之后,那些姑娘都盖了被子,合了眼,只是睡没睡着却不得而知。
烛火渐渐熄灭,月色透过窗子照射在地上,沈玉衡在黑暗之中瞪大了眼睛,眼眸之中却是一片的空洞。
她什么时候才能够找到北斗呢?
等到过几天的历练之后,她就能够如愿以偿的进入学院,到时候便能够找到修炼的法子……
想要找到北斗的秘密,似乎还任重而道远。
沈玉衡翻了个身,轻微的响动让她旁边的弋姜玥也睁了眼,看着沈玉衡的后背,弋姜玥的眼眸渐渐幽深了起来。
长得这么漂亮……真是可惜了,不过也正因为她长的这么漂亮,她才必须除掉她!
被子之中,弋姜玥的手暗自握紧,看向沈玉衡的目光已经带了几分狠戾。
&bp;&bp;&bp;&bp;九鼎学院门口,凤楼春站在一片雾气之中,翘首以盼的等待着凤楼吟的归来。
凤楼吟前几天跟队伍出任务去了,今日任务完成归来,凤楼春自从接到凤楼吟要回来的消息就一直在期待,今天凤楼吟归来,她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
很快的,凤楼吟一行人的身影就渐渐的出现在了凤楼春的视线之中。
只见凤楼吟被一群男人簇拥着,那娇艳如花的容颜上头带着笑,更加显出几分动人的魅力来。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凤楼春一瞧见凤楼吟,就连忙迎了上去,娇娇弱弱的唤了一声。
凤楼吟和凤楼春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不管怎样,对于自己这个妹妹,凤楼吟还是真心疼爱的,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凤楼春长相普通的原因。
若是凤楼春和凤楼吟一样的出色,也许如今就是凤氏三绝的争斗,而不是凤氏双绝的争斗了。
“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凤楼吟无奈的揉了揉凤楼春的黑发,她身后几个男人顿时低低的笑起来,看着凤楼春的目光也隐约的带着几分慈爱。
凤楼春面上一红,却还是抱着凤楼吟的腰不撒手,那幅模样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小奶猫一般,倒是极大的满足了凤楼吟的虚荣心。
“姐姐,你不知道,如今学院之中来了个极其可恶的女人!那女人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而且她还敢狂妄的自称是破阵学长带进来的!”凤楼春咬牙切齿的对着凤楼吟告状。
像是这样的戏码凤楼吟也见了无数次了,每一次她倒是也乐得让凤楼春来衬托自己的慈爱,不过如今凤楼春特意提了一嘴“那女人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却让凤楼吟的面色一变。
她小心翼翼的瞄了瞄在自己身后的一个男人,然后不出意外的看见了男人那略有兴味的神情,禁不住心下一沉。
“阿春莫要胡说。”呵斥了凤楼春一句,凤楼吟那张本就国色天香的面容如今倒是隐隐的带了几分威严。
凤楼春也未曾见过凤楼吟这般模样,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凤楼吟的神色。
姐姐今日怎么了?怎么这么凶?
“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小姑娘你倒是说说她到底好看到了什么地步。”男人挑了挑眉,颇有兴趣的问道。
凤楼吟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曲儒是灵仙后期班的人,别看他的名字听起来文雅,实际上这人却喜好各色美女,不过这人的脾气古怪,凤楼吟和他同行这么久却也没摸清他的口味,更别说把他收为自己的裙下之臣了。
如今凤楼春提到那个女人漂亮,若是曲儒对那女人起了兴趣,怕是自己就是功亏一篑!
此时凤楼吟开始无意识的怪罪起凤楼春来,做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提起一个女人的漂亮!
“反正没我姐姐好看就是了!”曲儒生了一张极好的面孔,被曲儒这么一盯着,凤楼春只觉得自己面色一红,底气不足的喊道。
曲儒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只是凤楼吟却知道,曲儒定然对凤楼春口中的那个女人起了心思了。
不管怎样,一定不能让曲儒见到那个女人!凤楼吟咬了咬牙,笑着揉了揉凤楼春的头。
“阿春你先回去吧,我们还要去复命,不过不管怎么样,姐姐一定替你讨回公道好不好?”
凤楼春点了点头,眼神却仍旧停留在曲儒脸上,一直到凤楼吟又催促了一遍,方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看着凤楼春离开,凤楼吟的眼睛眯了眯,这不该有的心思,还是不要有的好。
不过她在这些男人面前一直都是做好姐姐模样的,只见凤楼吟转过头对着几个男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舍妹年少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她盈盈行了一礼,胸前的肉在衣衫之下呼之欲出,仿佛下一刻那裹得死紧的衣衫就会爆裂一般。
“阿吟的妹妹,果然和阿吟一样的可爱啊。”曲儒却没有和其他人一般把目光落在她的胸前,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凤楼吟,那双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
“能够得到曲师兄的夸赞,是阿春的荣幸。”
凤楼春得了凤楼吟的允诺,自然是满心欢喜的回去了,尤其是想到曲儒那张面孔,她顿时又是面上飞红。
姐姐真是有福气,还有那样好看又强大的男人追随着,可是她呢?她除了依仗姐姐的身份以外,竟然连个正儿八经的追随者都没有!
想到这里,凤楼春不禁有些泄气。
女子身后的追随者就是这个女子的能量,毕竟越多的追随者就代表着越多的资源,也代表着越高的地位,所以这些女子都是拼了命的去结识那些厉害的男人。
“那是,玉龙瑶?”看见和弋姜玥并排行走的沈玉衡,凤楼春目光一变。
不过是几天的时间,沈玉衡似乎变的更漂亮了一些,而她身上那股不可亵渎的气质也越来越浓重,在她面前,你好像只有自卑的份。
这也让许多女子对于沈玉衡的敌意又提升了几分,当然,落到那些男人眼中,就是征服的**。
若是能够让这样的美人在自己的身下婉转承欢,又是何种的风情?
沈玉衡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打算,但是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却还是能够感觉到的,她旁边的弋姜玥自然也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一时之间,她也嫉妒起沈玉衡来。
毕竟无论是男人想要征服的目光,还是女人的敌意,都能够证明着沈玉衡容颜的绝色,若是她有这样的容颜,何苦还要腆着脸往沈玉衡身边凑合?
沈玉衡对那些目光视而不见,只是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着。
今天就到了历练的时候,他们需要先去领一个玉碟,然后才能够进入历练之地。
在历练之地之中,生死由命,若是在历练途中身死只能说是运气不好,故而每个人在历练之前都是要做好万全的保命的准备的。
毕竟每一个人都是很惜命的,谁也不想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沈玉衡自然也不想。
她静静的站在队伍之中,等待着到自己领玉碟。
不管怎样,她必须通过这次历练,让自己成功的进入学院!
&bp;&bp;&bp;&bp;历练是在学院之外,每五十人一队,由灵仙班的人带队,而最后能够成功完成任务的人才能够真正的成为学院中的人,进入预备班。
沈玉衡和那十一个姑娘自然是分到了一队。
本来带沈玉衡他们这队的是一个小小少年,不过不知道那个容色昳丽的姑娘和那少年说了什么,那少年目光一亮,转身朝着另一只队伍走了过去。
“我是凤楼吟,你们的队长,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会和你们一起历练。”凤楼吟笑吟吟的站在了五十人前面,那张艳丽的面孔上倒是带着几分和善。
凤楼吟?沈玉衡心头一凛,那不就是凤楼春的姐姐么?
弋姜玥听到这个名字也愣了一下,飞快的瞟了一眼沈玉衡,却见沈玉衡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一般,她不由得在心里撇了撇嘴。
故作镇定。现在是凤楼吟带队,谁不知道凤楼吟是凤楼春的亲姐姐,玉龙瑶惹了凤楼春,指不定凤楼吟会怎么磋磨她呢!
她本来还想跟着沈玉衡,如今带队的是凤楼吟,为了不让自己被沈玉衡牵连,她也只能离沈玉衡远点了。
沈玉衡看见弋姜玥不再如同往常那边往自己身边凑,反倒是和其他姑娘站到一起,她也只是耸了耸肩,弋姜玥不跟着她,她也乐得自在。
“走吧。”凤楼吟带着五十个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学院。
他们带队并非是为了保证这些学生的安全,而是为了随时回收玉碟,因为玉碟数量有限,绝对不能够有任何闪失,不过这些学生却不知道,还以为学院如此贴心的命人来保护他们的安全呢!
“你们每个人玉碟之中都有自己的任务,谁能够先完成任务,就能够得到进入预备班的资格。”凤楼吟一边走一边说着,又指导着他们使用着玉碟,很快的,所有人就看到了属于自己的任务。
所有人的任务都是相同的,也就是说,这些人到最后势必面对着自相残杀的局面!
或许真正艰难的并不是如何完成任务,而是如何应对伙伴们的杀戮!
沈玉衡看了一眼,便收了玉碟。
在得到任务所需要的东西之后,还要成功的回到学院才是完成了任务,而在这途中,凤楼吟不会给他们任何帮助。
想来那些任务物品也绝对不会是每个人都能够拿到的,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要争斗的。
沈玉衡握紧了玉碟,玉碟的棱角硌的她掌心生疼,她只觉得心头一片恍惚。
原来这就是仙界,就是无数修士穷极一生也无法到达的尽头,如今她反倒觉得,修真界才是真正的仙人居所。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五十个人很明显的分成数个小团队,沈玉衡不被和自己住在一起的那十几个姑娘喜欢,像是其他的姑娘们更是隐隐对沈玉衡带着几分敌意,不过那些男人却对沈玉衡那张脸很感兴趣,但是想到沈玉衡能够毫发无伤的斩了麻郎,那些男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这美人还得有命玩才行啊!
隐隐的,沈玉衡仿佛被排斥在队伍之外一般。
凤楼吟看见沈玉衡这幅样子,嘴角轻轻的勾了起来,她本来不是带这一支队伍的,为了沈玉衡,她特意来带了这支队伍,一来是看看凤楼春嘴里漂亮的女人到底漂亮到什么地步,二来也是怀着磋磨磋磨沈玉衡,最好能够直接让沈玉衡死在历练途中的心思。
没有人会愿意留着一个未来的对手,凤楼吟自然也不会例外。
“你叫玉龙瑶是吧?”凤楼吟笑着把沈玉衡唤了过来,那幅和善的外表之下,却是狠戾的心思。
沈玉衡莫名的打了个寒颤,她点了点头。
“若是五十人一起行动,多有不便,每年的惯例都是由几个小队长带队的,我看你颇具领导才能,你便带一队吧。”凤楼吟笑着说道,声声字字似乎都是在夸赞沈玉衡,也是为了沈玉衡好,却是直接把沈玉衡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般来说,小队长是更多的受到带队之人的青睐的,而且小队长手上会有一枚保命的小印,这小印是在危急之时为了保证整个队伍之人的性命的,但是年年这小印都是被小队长自己用了的。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了沈玉衡的身上,各式目光混杂着,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满满的恶意。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沈玉衡毫不扭捏的接过了凤楼吟手里的小印。
不管怎样,凤楼吟都会对着她下手,这能保命的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凤楼吟也被沈玉衡这干净利落的举动震了一下,她以为不管怎样沈玉衡会推辞一番,却没想到如今沈玉衡直接就应下了,她难道不怕和这四十九人为敌吗?
不过想来也是,她本来因为那出众的容颜就已经被那些姑娘排斥了,这和与四十九人为敌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历练之地在学院外面,是一片荒芜的地方,历练之地的范围很大,其中凶险万分,每走一步都有可能面对着未知的危险,年年在这历练之地之中丧命的人都不少。
“在历练之地之中,你们不仅仅要面对的是那些未知的危险,还有叵测的人心,如今在你们身边的伙伴,很有可能在下一刻就把武器送入你们的胸膛。”凤楼吟一边走一边讲解道。
历练之地之中也有专门抢其他人,而不是自己去完成任务的人,若是碰上这些人,也只能够自求多福了。
众人都点了点头,目光不着痕迹的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扫过,心中升起了几分警惕。
随时防备来自伙伴的突袭吗?
沈玉衡只是挺直了脊背,面色一如既往,自从到了仙界,她就从未放下过戒心,这仙界之中危险重重,每一个人似乎都和外表不一样,每一个人似乎都藏着各式各样的心思。
仿佛在仙界之中,不会有任何一个真心待你好的人,不会有任何一个能够与你推心置腹的朋友。
仙界之中,唯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比如说,现在。”
凤楼吟忽然之间停下了脚步,在她的周身浮现起一层雾气,沈玉衡他们瞬间被雾气笼罩,看不清四周的景象。
雾气之中,杀机弥漫。
&bp;&bp;&bp;&bp;沈玉衡握紧了手中的匕,她周身三尺之内,不见任何一人,那弥漫的雾气之中似乎潜藏着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一般。天籁小说.2
雾气凝结成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远处的雾气隐隐约约的晃动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沈玉衡手中的匕握的更紧,荆棘在她的背后野蛮生长,顷刻间就在她的背后形成了一道荆棘之墙。
她是火木双灵根,却很少展现自己关于木灵根的东西,她平常用的最多的也是火,以至于许多人都忘记了,她还有控制植物的能力。
“沈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凶悍啊。”雾气之中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快的,男人的身影就渐渐出现在了沈玉衡的眼前。
雾气朦胧之中,男人的面容更加似真似幻,他踏着雾气而来,仿佛九天的谪仙一般。
沈姐姐?沈玉衡听见这个称呼,眉头动了动,只是面上却还是一片平静,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般。
男人的面目已经渐渐清晰了起来,轮廓分明,身形瘦弱,他的唇角虽然带着笑,眼中却带着几分阴翳,整个人更是带着一种阴沉的气息。
沈玉衡只是警惕的看着他,却见到男人越走越近,男人的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一副投降的姿势,只是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像投降。
“沈姐姐怕是不记得我了吧?”
若是凤楼吟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这男人就是凤楼吟拼了命想要攀附的,灵仙后期班的曲儒,不过可惜的是,如今凤楼吟不在。
“也是,毕竟我只是一个天赋不出众,修为不出众的普通人罢了,在沈姐姐的生命里,怕是连个过客都算不上吧?”曲儒偏着头笑道,眼中的阴翳之色更重。
他认识自己?沈玉衡一怔,却仍旧没有放下戒心,已经做出了攻击的姿势,一旦曲儒有任何动作,她便会直接攻上去!
沈玉衡死死咬着牙,这个男人的修为实在是太高了,别说是看透他的修为了,在面对男人之时,她甚至根本就提不起反抗的**!
“我曾经还有一个名字。”
“我一直都不喜欢的名字,可惜我如今哪怕想再用那个名字也没办法用了。”
“我叫月女,沈姐姐你还记得吗?”
曲儒仍旧在笑。
月女?沈玉衡心头一惊,却只是抿紧了唇,半晌之后,方才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却是带着绝对的否定意味。
“抱歉,我想你认错人了。”
在这仙界之中,任何一个人她都不敢随意的相信,哪怕眼前的人真的是月女,她也绝对不能够就这样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的身上还背负着整个人间的希望!
“沈姐姐莫非忘了,那对双胞胎吗?”曲儒的身影忽然一闪,沈玉衡只觉得心头一凛,反射性的就转身去挡,却被曲儒扣住了手腕上的脉门,动弹不得。
曲儒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朵上,让沈玉衡一阵抗拒。
那对双胞胎?!
沈玉衡心头更加惊骇,莫非那天的情景被他瞧见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玉衡压下心里的震惊,平静的说道。
眼前的男人显然太强,她哪怕想要反抗也不行,只是她却是绝对不能够承认自己的身份的!
“好吧。”曲儒耸了耸肩。
他在月家覆灭之后便一直流浪蛰伏,等待着有一天能够将整个宁家都摧毁,为月家的所有人报仇!
可是却没想到好景不长,他在修炼途中遇到瓶颈,险些在心魔劫之中丧命,等到他在心魔劫之中脱出来时,却已经到了仙界,成了仙界之中的曲儒。
“那么玉姐姐,我想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那就是……”
“绝对不要相信任何人!”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凉意,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腰间一阵刺痛,她低下头,看见那短剑已经在她的腰腹间穿过,血液滴答滴答的滴落在地上,顷刻间就晕染成为一滩。
她苦笑一声,她从未相信过任何人,可是在曲儒的绝对实力面前,她又有什么样的反抗余地呢?
纵然她不相信他,又能怎么样呢?
曲儒冷漠的拔出了自己的短剑,眼中的阴翳不减,面上多了几分残酷的神色。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相信任何人。”
曲儒一愣,只见方才还被他禁锢住的人如今却忽然消失,转瞬之间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那冰凉的匕已经送进了他的血肉,然而他如今方才反应过来。
好快的度!
然而不管怎么样,曲儒终究是灵仙,境界的差距就是一道无可逾越的天堑,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喉头一甜,五内都跟着翻涌起来,她的手都不断的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匕。
方才她趁着曲儒一个分神的功夫迅逃开,本以为自己这一击不管怎么样,最起码也会伤到曲儒,却没想到曲儒连动都没动,就已经把全部的威力反弹到了她的身上!
这就是灵仙的力量吗?
沈玉衡掩着唇,血液不断地从她的指缝间留下来,顷刻间就已经染了她的满身。
曲儒的短剑还在滴血,面上只剩下那阴沉的神色,只见他一步一步的朝着沈玉衡走了过来,眼中的杀意让沈玉衡背后的寒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危险!她的心头狂跳,然而如今她受了伤,又摄于曲儒的威压,竟然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滴答。
滴答。
血迹在曲儒的身后蜿蜒,沈玉衡握紧了手中的匕,荆棘在她的身前疯长,她似乎想要凭借这荆棘阻挡住曲儒的步伐一般。
然而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荆棘被曲儒踏在脚下,满地的荆棘汁液让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独属于草木的异样清香。
“沈姐姐,你若对自己不狠,就别怪别人对你狠。”曲儒的短剑已经朝着她刺了过来。
沈玉衡心头一片冰凉,然而她却也不准备就此放弃。
她不想死,更不想就在这里,就这样的死去。
灵气开始在经脉之中逆转,经脉几乎被涨爆的疼痛让她咬紧了牙关,更多的血液在她的身体上流落下来,使得她整个人看着都触目惊心。
可是曲儒的脸上却不见一丝怜悯或者其他,他只是高高举起了自己的短剑,短剑上的锋芒几乎要闪瞎沈玉衡的双眼。
&bp;&bp;&bp;&bp;逆转的灵气忽然之间停滞,沈玉衡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从雾气之中走出的身影,尖耳,麻衣,短发,仿佛是精灵一般的动人。
是嘉陆。
只见他的两指夹住了曲儒的短剑,沈玉衡那暴躁的灵气已经渐渐的平复下来,她跌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嘉陆?”曲儒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的看着嘉陆。
“你是要教她,而不是杀了她。”嘉陆两根手指一个用力,那短剑应声而折,他扔掉指间的断剑,神色淡漠,他那双星空一样的眼眸如今已经换了个模样,青翠的绿色眼眸之中,是无尽的淡漠。
被这样一双眼眸盯着,曲儒莫名觉得心头一紧,仿佛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般。
“好吧。”强压下心里诡异的感觉,曲儒随意的扔了手中的断剑,笑道。
他和嘉陆相识已久,不过却也始终摸不透嘉陆的性子,他以为嘉陆是一个冷心冷情之人,可是在面对某些东西时却表现出某种诡异的偏执来。
曲儒不知道嘉陆这种偏执来自于哪里,更不知道这种偏执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谁没有什么诡异的执念呢?哪怕如同曲儒,亦然也有过那些奇奇怪怪的执念,不是吗?
沈玉衡看着眼前少年单薄的背影,却仍旧没有放下戒心,只是不断让灵气冲刷着自己的经脉,恢复着自己的灵气,警惕着二人的行动。
曲儒不是伙伴,嘉陆亦然不是。
她在这仙界之中本就没有一个伙伴。
她亦然不能够相信任何人。
嘉陆转过身,俯身把沈玉衡扶了起来,他的身形比沈玉衡上次见他还要瘦弱许多,那肩胛骨几乎要突破皮肤的束缚,从那肩头支出来一般。
他也愈发瘦了,那张面孔似乎只剩下一层皮附在头颅之上一般。
可是哪怕瘦成了这个模样,他却依然是那样的动人,美的恍如妖精一般。
“今天,我只是嘉陆而已。”嘉陆笑着把沈玉衡拽起来,眼眸之中的情绪流转,然而纵然如此,沈玉衡却也不能够通过他的眼眸来辨认出他的情绪来,你觉得他是温和的,可是他的眼中却又带着几分难言的残忍。
沈玉衡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难道他还有什么时候不是嘉陆吗?
“他的意思是,他不是天道,而只是嘉陆。”曲儒笑着解释了一句,那样淡定的表情让沈玉衡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映了过来。
嘉陆也不能够在这仙界之中成为主宰吗?
“天道无法眷顾之地,所以这片土地……必须毁灭。”嘉陆偏着头朝着沈玉衡笑。
微风拂动着他的衣角,带的他眼中的水波都跟着流转起来,仿佛这个世间的一切已经倒映在他的眼眸之中一般。
眼前的少年似乎已经从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走下来,正如他说的那般,今天,他只是嘉陆而已,只是一个和沈玉衡一样在仙界之中苦苦挣扎的嘉陆而已。
“想要得到北斗的秘密,你就必须成为仙尊。”嘉陆的声音几乎飘散在风中,沈玉衡只觉得传入自己耳朵之中的声音已经模糊不堪,可是却又清晰的可怕。
仙尊吗?
沈玉衡紧紧的握紧了拳头,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不会后退,因为,她一旦后退,面临的就是整个九州的覆灭!
她的背后就是九州,她已经退无可退!
“不过是仙尊而已。”沈玉衡甩开了嘉陆的手,那张艳丽的面容之上溢满了自信。
嘉陆看着沈玉衡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彩,忽然之间就笑了起来,是啊,不过就是仙尊而已,他始终都相信着她会走到这个世界的最高处,不,或许不仅仅只是这个世界,她总有一天会将这个世界都踏在脚下。
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的结局。
从始到终,无从改变的结局。
曲儒忍不住多看了沈玉衡一眼。
关于沈玉衡的记忆,他早就已经遗忘的差不多,那些在临海的记忆早就在无尽的时光和杀戮之中变的模糊不堪,他已经不是那个月女了,纵然他还有家仇未报,可是他却也再也无法成为月女。
月女已经死了,死在月家覆灭之中了。
“我等你,她也等你。”嘉陆似乎想要伸手碰一碰沈玉衡的脸颊,然而他的手伸了一半才察觉出这动作的不妥,只得又尴尬的收了回去。
又是“她”,嘉陆已经不止一次提到这个她了,沈玉衡一直都在好奇着这个“她”的身份,然而她却从来没有从嘉陆的口中知道过,这个“她”是什么人,不过最起码沈玉衡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她”一定是超乎于天道的存在。
曲儒撇了撇嘴,并没有多说话。
他到底对嘉陆还是有几分忌惮的,毕竟嘉陆虽然没办法管到仙界,但是不管怎样,嘉陆天道的身份也让他对他们还是有些影响的。
“你该走了。”嘉陆忽然看向曲儒,眸中隐约带了几分威胁。
曲儒耸了耸肩,身影渐渐在雾气之中消失。
“那么,祝你好运。”嘉陆的身影也渐渐消失,最后这雾气之中只剩下沈玉衡一人。
沈玉衡擦干自己嘴边的血迹,盘膝坐下开始疗伤,恢复灵力。
不管怎样,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着自己最佳的状态才能够应对任何突发的危险。
而且在面对曲儒之时无法反抗的挫败感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变强的决心。
若要在这仙界之中站稳脚跟,就要变强!唯有让自己变强,才能够活着找到北斗的秘密。
不过就是仙尊而已,迟早有一天,她会登顶仙界的至高点!
沈玉衡的唇抿的死紧,心中的念头愈发的坚定起来。
她一向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在人间之时想要光复沈家荣光,想要提升修为,那么她便会一门心思的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不会有任何退缩,而如今她想要成为仙尊,想要找到北斗的秘密,那么她亦然不会有任何退却的心思!
若前方有山岭,她便翻越若前方有河流,她便度过无论是万水千山还是艰难险阻,都无法阻挡她前行的步伐!
那一片雾气之中,沈玉衡的身影若隐若现,影影绰绰,仿佛是九天玄女下凡尘一般的动人,却也带着几分不可侵犯的高贵。
&bp;&bp;&bp;&bp;雾气已经越来越浓重,若说最开始沈玉衡还能够看见三尺之内的事物,如今却是一分都瞧不见了。
沈玉衡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警惕的看着那雾气之中,提防着有什么人或者东西忽然钻出来,毕竟如今这雾气却比夜色还要危险几分,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人偷袭了,沈玉衡怕是要直接去了半条命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劲风,沈玉衡神色一凛,身形急转,看看避过身后传来的攻击,然而那人一击不成就迅速退走,瞬间就在雾气之中没了影子。
这浓重的雾气之中,无论是什么看过去都只是一片雾气,雾气之中到底还有多少人?沈玉衡不知道,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提着自己的匕首,警惕的看着四周。
荆棘已经在她的身侧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仿佛只要有人靠近就会瞬间把那靠近之人都给撕成碎片一般,沈玉衡尽量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敛息术如今被她发挥到了极致,若是不仔细去看,她仿佛就已经和雾气融为了一体一般。
在这浓重的雾气之中,想要凭借肉眼去发现一个人的踪迹已经很是困难,哪怕两个人面对面都很难看到对方,故而也只能够凭借气息去分辨自己身边是否有人,如今沈玉衡的气息收敛,使得外人看上去仿佛这一片只有无尽的雾气一般。
那雾气之中的人微微眯了双眼,这个女人的敛息术可真是不错,若非是她天生有特异,如今也叫这女人蒙骗过去了!
只见这雾气的范围极大,而在其他地方,早就有了打成一团的人,那些人根本就辨不清敌友,而在雾气之中,连声音都无法传达,故而他们都是见到一个人就会果断的出手,到了如今,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雾气之中丧命了。
玉龙瑶实在是太出色了,若是不先下手为强,在她没有追随者时就将她斩杀,那么以后她一定会抢走他们所有人的光芒,而且到时哪怕沈玉衡不让她的追随者去对付他们,她的追随者为了讨她的欢心,也绝对会对付他们的!
她自幼长在仙界,对于仙界的弱肉强食早就有了深刻的见解,她本来只是家族中的一个弃子,最后却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又得到了进入九鼎学院的机会,靠着的就是先下手为强,也是这股子狠劲!
沈玉衡还不知道自己如今已经被盯上了,只见她浑身都被荆棘包围,手中的匕首摆成了一个进攻的姿势,一旦有任何异动,她就会如同闪电一般出手!
雾气似乎跟着晃动了一下,沈玉衡敏锐的感知到那来自雾气之中的危险,然而这危险却仿佛来自于四面八方,让她根本无法分辨出那道攻击的轨迹!
该死的!沈玉衡咬了咬牙,身边的荆棘再次疯狂生长起来,而与此同时,那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攻击也打在了荆棘之上。
荆棘顿时根根断裂,翠绿色的荆棘断裂之后瞬间化成灵气飘散,荆棘墙很快出现了一个缺口。
不过所幸的是,荆棘墙虽然碎裂,却也挡住了那些攻击,那隐在武器之中的人见这一次攻击被沈玉衡抵挡住,身影又很快潜进了雾气之中。
她在暗,沈玉衡在明,这便是她最大的依仗!
她知道的,沈玉衡自然也知道,不过如今沈玉衡却也没法子改变,毕竟在这雾气之中,她根本就不能够视物,别说找到那个攻击的人了,哪怕是想要辩清攻击的方向都是一种奢望!
如今对方占据着主动地地位,而她,却只能够被动的防守!
沈玉衡咬着牙,干脆把荆棘墙都给撤了,把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雾气之中。
那隐在雾气之中的人看见沈玉衡这样,顿时就已经把沈玉衡的心思给猜了七八分。
她想要这样吸引自己过去?她的嘴角禁不住勾起了一丝笑容,真是愚蠢!在这雾气之中,她就是王者!
既然她已经给了她这样好的一个机会,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
沈玉衡屏住呼吸,警惕着雾气之中随时有可能钻出来的身影,如今她已经是几乎卸去了所有的防御,若是能够在那一瞬之间抓住那道身影,那么她就能够成功,而若是不能,那么就是死亡的结局!
雾气之中的人动了,沈玉衡的耳朵动了动,浑身的肌肉似乎都就此绷紧,脸上的表情凝重。
只见她的背后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人影狠狠的朝着沈玉衡的背后冲了过来。
匕首的尖端已经抵到了沈玉衡的后心,与此同时,沈玉衡也感觉到了那道人影的位置,只见她的身体忽然一矮,那人只觉得自己背后一凉,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着危险,她反射性的架起了匕首,匕首险险挡住沈玉衡匕首的尖端,然而还不待她舒一口气,沈玉衡的下一柄匕首却已经朝着她的心口冲了过来!
沈玉衡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在她刚刚格挡住沈玉衡的攻击之时,沈玉衡的下一柄匕首就已经抵上了她的心口!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瞳孔瞬间放大,眼里一片惊惧之色。
沈玉衡却只是抿了抿嘴,手中的匕首毫不客气的刺进她的心口,瞬间,鲜血迸裂,内脏的碎片从她胸口的大洞之中喷出。
沈玉衡侧身避过那些淋漓的鲜血,面上无喜无悲。
她从未想过主动去害谁,可是弋姜玥却偏偏要撞到这枪口之上,既然如此,她也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软包子!
人家都打上门来了,难道还要她忍字为先不成?
既然你来战,那便战,沈玉衡虽然从来不会主动去战斗,可是这却不代表着她畏惧战斗!
如果只有战斗才能够震慑住世人,那么,来战!
若是只有战斗才能够让她在仙界站稳脚跟,那么,来战!
若是只有战斗才能够让仙界之中的人都不再轻视于她,那么,来战!
沈玉衡冷漠的收了匕首,只见她身后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湛蓝色的天空来,而在那尸横遍野之中,那些还站立着的身影便显得尤为突出。
鲜血在他们的武器上流淌,隐约可见地上横陈的尸体,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每一具尸体都死不瞑目,每一具尸体都是死在自己的伙伴手下。
&bp;&bp;&bp;&bp;“恭喜你们,有了进行历练的资格。天籁『小说.』2”凤楼吟的身影缓缓出现,她身披玫红色轻纱,笑如桃花,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异样的风情。
所有人的玉碟之上忽然闪过一道光芒,直到这时,玉碟才真正的被激活了。
这还没有到历练的第一关,却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的人了,难怪每年都要有那么多的人死在历练途中了。
在经历了这场厮杀过后,沈玉衡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在接下来的历练之中,会是什么样的血雨腥风。
“每个小队的小队长会带着他的队员去完成任务,至于到最后你们能不能夺到进入预备班的资格……”凤楼吟诡秘的一笑,“便凭你们自己的本事吧。”
她的目光状似不经意的扫过沈玉衡,本来她也是想对着沈玉衡出手的,可是叫曲儒抢先一步,之后又被其他人拖住,后来等到她顾得上沈玉衡那边时,迷雾却已经散了。
沈玉衡却没有把凤楼吟放在心上,她看着自己的玉碟上头闪起了一道红芒,很快的,其他的几道红芒也汇集到了她的身边,那几道红芒便是她在历练途中的队友了。
不过对于仙界之中的人来说,伙伴的定义也只是短时间之内为了利益联合在一起,随时可以因为利益或者其他而翻脸的陌生人而已。
沈玉衡的队友们很快聚集到了她的身边,看见沈玉衡那几个队友,凤楼吟的唇角不着痕迹的勾了起来。
她给沈玉衡找的队友可都是桀骜不驯,却没有什么厉害的天赋的人,有了这些人的拖累,沈玉衡不死在历练途中都是好的!
当然,如今的沈玉衡还不知道自己有了一群什么样的队友,对于她来说,她能够和他们相安无事的当个陌生人已经是最好的可能了。
“走吧。”连自我介绍都没有,沈玉衡径直带着所有人直接踏入了传送阵。
那几个人也没有做什么自我介绍的意思,只见一群人66续续的进了传送阵,而在外面的灵仙班的人看见他们都进了传送阵,都松了口气。
传送阵里面是另一方天地,到时就不归他们管了,他们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诶,凤学妹你进去做什么?”那边凤楼吟一脚还没踏进传送阵,就有人惊奇的问了一声,凤楼吟停了自己要踏进传送阵的动作,转身朝着那人笑了笑。
“历练之地之中凶险万分,我若是跟着进去,想来他们若是遇到什么危难也有个照应。”
她在九鼎学院之中一直都是关爱其他人的好姐姐形象,毕竟她生了一张这样的容颜,若是想像凤时春那样做什么高岭之花的形象反倒不好。
说着,凤楼吟便毅然决然的踏入了传送阵之中。
“这凤楼吟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姑娘啊。”
“就是,她不仅仅对自己的妹妹好,对其他人也好的不得了,难怪如此受欢迎了……”
这样议论的自然都是男人,那些姑娘看见凤楼吟这个样子都撇了撇嘴,做作!
不过那些姑娘虽然心里鄙视凤楼吟,却也羡慕凤楼吟有那么多的追随者,也羡慕凤楼吟那张容颜。
曲儒看着凤楼吟跳了进去,目光变了变,很快的也追着凤楼吟跳了进去。
他被嘉6胁迫,不得不听命于嘉6,如今嘉6也跟着沈玉衡一起参加了历练,不管怎么样,他得保证嘉6的安全。
沈玉衡他们很快的从传送阵之中走了出来。
一出传送阵,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那灼热的感觉让沈玉衡瞬间口干舌燥,脚下的黄沙滚烫,似乎穿过了鞋子的束缚,一直传递到她的每一处毛孔一般。
“运气真好,竟然直接到了个沙漠。”一头水蓝色头的女子嗤笑一声,语气之中明显带着几分嘲讽的味道。
这女子有一头水蓝色的及腰长,还有一双水蓝色的眼睛,眼角下还有着波浪形状的印记,仿佛是从水中走出来的精灵一般。
不过这女子眼中却带着几分刻薄,一瞧就不是好相与的。
“哎呀,队长你瞧这可如何是好?”另一个红红眼的姑娘凑到了沈玉衡的身边,惊呼了一声,这姑娘虽然瞧着率性和善,但是眸中却也隐隐带着几分异色。
既然沈玉衡是队长,那么自然要由沈玉衡来决定他们该往哪里走。
其他几个人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沈玉衡只是抿着嘴,从怀中拿出了小印,只见小印之上闪烁着光芒,那小印上头是一幅路线图,还有几个光点,蓝色的光点代表着沈玉衡的队友,绿色的光点代表着沈玉衡自己,而红色的光点代表着妖兽,橙色的光点代表着同样历练的其他人。
那红的姑娘似乎没想到队长还有这样的特权,哑了一下之后耸了耸肩,拧着腰肢往小印前头凑了凑。
沈玉衡瞥了一眼小印就迅的收了小印,那女子自然什么都没瞧到,她不由得撇了撇嘴。
小气的女人!
沈玉衡队伍之中一共有七个人,水蓝色头的叫水仙子,红的叫火妍岚,两个人相识已久,虽然不太对付却也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除了这两个姑娘以外,队伍之中还有一个姑娘叫弋萝玥,她和弋姜玥是一家,不过和弋姜玥之间却也只是点头之交罢了。
另外的四个都是男子,金明春和金明池是双生子,前者总是笑眯眯的,后者一直都板着一张脸仿佛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灵石一般,还有一个瞧着不过**岁的小娃娃名叫溪逾欢,一个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的叫醉中天。
这七个人,无论是哪个看着都不是好相与的模样。
“走吧。”沈玉衡转头看着这几个人,声音平淡。
“你说往哪走就往哪走?万一你暗害我们怎么办?”溪逾欢坐在一个巨大的傀儡上,双手环胸,不屑的看着沈玉衡。
这几个人本来就是被强行凑到一起的,每个人性子都是棱角分明,如今要这几个人合作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也可以选择不和我走。”沈玉衡耸了耸肩,她本来也没打算和他们合作,如今多说这些也只是为了不落人口舌而已。
她不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们,想来他们亦然不会放心的把他们的后背交给她。
&bp;&bp;&bp;&bp;很显然的,他们对于沈玉衡这个队长并不服气,不过路线在沈玉衡那里,他们要是想要成功完成任务,就必须跟着沈玉衡走,或者杀了沈玉衡,得到路线。
然而这几个都是刺头,属于那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全靠着自己一股子狠劲才冲到如今,无论是谁也不肯先动手,倒是维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沈玉衡耸了耸肩,不再理会他们的反应,径直朝着小印上指引的方向走去。
几人心中不岔,却也只能恨恨的跟上,这几个人也都是互相不对付的,无论是哪个都不想要掉队。
感觉到身后紧随的脚步,沈玉衡嘴角轻轻的勾了起来,虽然她的“伙伴”们都不太好相处,不过这些“伙伴”的本事却也不弱,毕竟他们都有同一个目的,那就是能够完成任务,成功进入预备班!
“喂,这沙漠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水仙子对于沙漠之中的热气的忍耐能力很显然的弱于其他人,很快的,水仙子就开始不断的抱怨起来,不过她嘴上虽然抱怨的最多,步子却也没停下一分,似乎生怕自己掉队。
“你受不了就回去啊,这么娇气还来历练做什么?”火妍岚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嘲讽道,在这队伍之中,除了沈玉衡以外,唯一和她有一争之力的也就只有水仙子了,火妍岚不针对水仙子才怪呢!
那几个男人也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个女人拌嘴,毕竟两个人都是美女,哪怕是争吵都是赏心悦目的,倒也给他们无聊的旅途之中添了几抹亮色。
沈玉衡顺手将那藏在黄沙之下的动物挑了出来,拿长剑穿成了一串,冷不丁看着就跟那人间的羊肉串一般,不过上头串着的却都是些蝎子之类的。
水仙子和火妍岚嫌这举动太粗俗,都是不屑去做的,到时弋萝玥紧跟在沈玉衡的身后,学着沈玉衡的模样,不过是一会也收获了一大堆的蝎子尸体。
沈玉衡瞥了一眼弋萝玥,没有说话。
自从到了仙界,她发现自己已经如同一个凡人一般,也有口腹之欲,而且她发现仙界之中这些人都是未曾辟谷的,也是要吃东西,也和凡人一样要吃喝拉撒,不过却没有凡人那么勤。
他们在这沙漠里头还不知道要走多久,乾坤袋里的食物自然是能省则省,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一缕饿死在沙漠之中的孤魂。
那几个男人自然看出沈玉衡这举动背后的含义,不过却也没人点破,只是自己却也留了不少蝎子之类的能吃的东西。
至于还在拌嘴的火妍岚和水仙子,这两个人虽然也是从家族之中拼杀出来的,却也只是家族之中的内斗,那些女子之间的争斗是放不到台面上来的,这两个人亦没有那么多的经验,加上又没人提醒,倒是什么也没留下。
沈玉衡的脚步忽然停下了。
还在拌嘴的火妍岚和水仙子不明所以的看着前头的沈玉衡,而其他几人也停下了脚步。
“前头有人。”醉中天晃了晃自己的酒葫芦,唇角挂着一抹笑容,但是却辨不清他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而且人还不少。”金明春笑眯眯的补了一句,那微眯的眼睛之中已经带了几分危险的光芒。
他们队伍之中虽然不和,但是若是遇到了其他的队伍,却也是会齐心协力抵抗的,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依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沈玉衡粗略估计了一下,来人最起码有二三十人,而且都是和他们修为相当的,她在心中盘算了一番,若是自己这几个人和那些人对上,有几分的胜算。
然后她很遗憾的发现,若是两方人马当真对上,怕是连一分的胜算都没有!
而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他们想要躲藏也是没有办法的,玉碟上会清楚的标注出他们的位置,当狭路相逢,唯有战!
“你们想活着吗?”沈玉衡的手中握着匕首,声音凝重。
七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难道你想死?”水仙子冷哼了一声,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她。
她在害怕。
“那就听我的。”
“凭什么听你的?”水仙子不依不饶的反驳,只是明眼人却都能够看出来,她不过是习惯性的反抗罢了。
“凭我能让你们活下去。”沈玉衡忽然转头一笑,那阴恻恻的笑容让水仙子浑身一颤。
有人要惨了,她莫名的有了这样的预感。
“不管怎么样都是死,既然队长说有办法,那么我就信队长你一次又如何?”金明春笑了笑,侧身站到了沈玉衡身侧,金明池和金明春是双生子,自然是金明春如何,金明池就如何的。
醉中天饮了一口酒,也晃晃荡荡的站到了沈玉衡的身侧,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溪逾欢扁了扁嘴,虽然有几分不情愿,还是站到了沈玉衡的身边。
“若是你害了我,我定然叫你尸骨无存!”顺带扔了一句狠话,溪逾欢臭着一张小脸,只是眼中却也带着几分凝重。
弋萝玥从一开始就一直跟在沈玉衡的身旁,如今更是表明了态度。
火妍岚和水仙子虽然看不惯沈玉衡,然而事到如今也只能够听沈玉衡的,难道要她俩去上去硬拼吗?那不是傻子吗!
两个人也不情不愿的表示了愿听沈玉衡调遣。
看见这几个人都表示了愿意合作的态度,沈玉衡微微松了口气,她还真怕他们如今还耍性子,不过好在几个人虽然性子不大好,却也是惜命的主。
相对于别的队伍而言,沈玉衡他们队最大的弱势在哪?
就是在于这些人都是尖锐的性子,根本没有一个能够调和这些人的人存在,而且沈玉衡如今无权无势,又没有绝对强大的实力震慑住这些人,她的队伍就是一片散沙,随时有分崩离析的危险。
不对,或许不仅仅是分崩离析,更有可能是自相残杀。
而这,也是沈玉衡要利用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队伍的弱点,那么她就要利用其他人的惯性思维,狠狠的将他们击溃!
几个人都不是傻子,听沈玉衡这么一说,也都反应了过来,他们如今已经是进入了绝地,逃也逃不掉,打也打不过,只能够剑走偏锋,兵行险招!
&bp;&bp;&bp;&bp;很快的,那二三十人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沈玉衡他们的眼前。
这样大的一支队伍,却出人意料的和谐,那些人说说笑笑的往前走,却明显的簇拥着一个人。
“是王家的少爷,怪不得。”醉中天眯着眼说了一句,那被簇拥的人是王家的少爷,王家也算是一家大家了,虽然比不得那些世家的势力,却也足够他们这些普通人仰望了。
而这个王家少爷自幼受尽万千宠爱,可以说从小就是用各种资源堆着的,如今更是武装到了牙齿,凭借他的号召力,能够聚起这么大一队人也就不奇怪了。
在九鼎学院的历史之中,也有一个鬼才在历练之中拉起了一队四十人的队伍,这四十人齐心协力,可谓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最后四十人同时进入了预备班,不过在那人之后,却再也没有这样的鬼才出现了。
年年都有模仿那人的,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
那边的队伍显然早就发现了沈玉衡他们,不过或许是出于自信,他们却并没有太过警惕,毕竟沈玉衡他们只有八个人,八个人对上二十五个人,哪里还有逃脱的可能?
也确实是如此。
“前头的是哪支队伍?”王家的少爷问了一句,立刻有旁边的狗腿子殷勤的上去把沈玉衡他们队伍的消息给卖了个彻底。
听说沈玉衡他们队伍之中都是一些家族的弃子或者是庶子庶女爬上来的,那王家的少爷顿时面露不屑之色,他虽然想着聚起一支足够强大的队伍,却也没想过把这些人加入到自己的队伍之中。
如今碰见沈玉衡,也只能说沈玉衡他们的运气不好了!
等到离得近了,他们很快就能够看清沈玉衡这支队伍之中的情况,果然如同其他人说的那般,不合到了极致。
八个人愣是走出了七条路,还有两个走了一条路却因为这两个人是亲兄弟。
看见这支队伍的出现,那八个人同时惊慌了一下,然而却还是各自为政,只见每一个人都警惕的看着他们,却也警惕的看着那些本应该成为自己伙伴的人。
“愚蠢。”冷哼了一声,王家的少爷随手召出了一把椅子,冷眼看着沈玉衡一行人。
这里里外外都被他们包围了,沈玉衡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没法子逃的,而王家少爷不仅仅聚起了这样大的一支队伍,同时,他却也打着杀了自己的其他竞争对手的打算。
想要完成任务,就需要小印的指引,若是没了小印,完成任务的机会就小了八层,所以每个小队的队长也是他们狩猎的对象。
“乖乖把小印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们个全尸。”悠闲的玩弄着自己手中的匕首,王家的少爷冷漠的看着沈玉衡众人,那眼中的残酷不言而喻。
要小印?醉中天等人也惊讶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沈玉衡。
沈玉衡自然知道小印的重要性,听到王家少爷的话,她忍不住咬了咬牙,他如今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可谓是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在这话之后,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王家少爷一行人的攻击,还要时时刻刻防备着自己的队友!
“废话少说,要打便打!”沈玉衡冷哼一声,执着匕首就冲了上去。
王家少爷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却也不让他们一哄而上,只是随便派了两个人和沈玉衡战在一起。
杀鸡焉用牛刀?不过是区区一个女子罢了!
像是水仙子他们自然也没能逃得了,只见片刻的时间,几人就已经被缠住,无暇分身。
王家少爷悠闲自得的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那些人如同猫捉老鼠一样的戏弄着沈玉衡他们,他一路上已经杀了不少人了,手中也攒了不少小印,估摸着能够和他抗衡的队伍也没有几个了,等到他把这些队伍都荡平,便可随心所欲的去完成任务了!
不过王家少爷野心很大,却忘了这整个历练之地之中,并非他一人有这样的才能和财力。
因为沈玉衡他们几个人不和,那些攻击沈玉衡的人并未提防其他人,毕竟如今沈玉衡身上有小印,才是众矢之的,若是聪明人,想来不会横插一脚救沈玉衡的!
火妍岚身子一软,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一般,她整个人都跌倒在地,那双火红色的眼眸之中顿时蓄满了泪水,男人方才举起的大刀顿时顿住了,迟迟不肯落下。
“若是这位道友肯放奴家一命……”火妍岚楚楚可怜的看着那男人,恰到好处的动了动身子,那火红色的长发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强力的冲击性几乎晃瞎那男人的眼。
就连一直坐在椅子上的王家少爷见此情景都忍不住眯了眯眼。
火妍岚长的漂亮,这是毋庸置疑的,而火妍岚也是个很懂得利用自己漂亮的女人,或许这样说也不对,整个仙界之中的女人都很懂得利用自己的漂亮。
而另一边,水仙子也同样被击倒在地,只见水仙子的脖颈扬起,天鹅一般美丽的脖颈似乎带着某种致命的诱惑一般。
“士可杀,不可辱!”那张同样美丽的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加上那一身禁欲的气息,不由得让坐在椅子上的王家少爷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两个尤物!
“把她俩给我带过来。”王家少爷眼睛微眯,指使着自己身边的人。
他队伍之中的其他男人看到火妍岚和水仙子的容颜,也不禁咽了口口水,这般的美人就应该唱唱歌,跳跳舞才是,做什么舞刀弄枪的呢?
也不知道王少爷玩够了能不能分给他们兄弟玩几天。
那人很快的把火妍岚和水仙子给带了过来,因为他们队伍之中不和,倒也没人觉得两个人会为了其他的队友求情或者是报仇。
沈玉衡看着火妍岚和水仙子如此轻易的就被放过了,也不由得哑了一下,她如今的容颜虽然绝色,却也从未这样用过,对于沈玉衡来说,还是战斗来的实在一些!
只见沈玉衡手中的匕首舞动的更快,在身前已经交织成一片残影。
按理来说,仙界之中这样的美人应当是追随者众多的,可是沈玉衡却偏偏和那些美人不同,因为这个美人,把自己当男人用!
&bp;&bp;&bp;&bp;在他们靠近之后,沈玉衡便已经发现,在这群人之中,已经没有之前那些小队长的存在了。
也就是说,王家的少爷虽然收拢了他们,但是却已经把那群小队长的小印抢到了自己的手中,至于那些小队长们是否还活着,沈玉衡也不敢断言。
这群人能够这样跟着王家少爷,一是因为王家少爷而手上的资源,二是因为如今只有王家少爷手中有小印,他们想要完成任务就必须跟着王家少爷。
这也是沈玉衡他们的机会!
如果杀了王家少爷呢?若是王家少爷死了,他们自然也就没有了杀沈玉衡他们的理由,而且他们也会因为争夺小印而陷入混乱,到时就是沈玉衡他们抽身的时候!
此时火妍岚和水仙子已经被带到了王家少爷的身边。
仙界之中女子的整体实力本身就弱一些,故而两个人落败的那么快也没有引起怀疑,而且两个一个妩媚一个骄傲,两种不同的风情也让在场的男人都觉得呼吸一窒。
水仙子仍旧昂着头,火妍岚却已经凑上去和王家少爷调笑。
不过水仙子这幅骄傲的样子却也只是拿乔,在王家少爷几句若有若无的挑逗之后,很快的就凑到了王家少爷的身边,只是却仍旧昂着头,一副骄傲的模样。
这边沈玉衡的战斗已经越来越艰难,她手中的匕首挥动的也越来越慢,火妍岚和水仙子隐秘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只见方才还妩媚到让人酥了骨头的美人忽然之间暴起,手中的匕首瞬间就已经割破了王家少爷的喉咙。
血液飞溅而出,王家少爷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就已经彻彻底底的失去了生机。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住了,然后就是忽然之间的躁动。
王家少爷身上还有许多宝贝,以及那些抢来的小印,只见那方才还对这王家少爷卑躬屈膝的人瞬间就换了副嘴脸,朝着王家少爷的储物袋抓了过去!
王家少爷的储物袋之中的东西自然不会是凡物,只要得到王家少爷储物袋之中的东西,哪里还需要犯愁短时间之内的修炼资源不够的问题?
打着这样主意的人自然不少,只见数道身影朝着王家少爷的储物袋冲了过去,而那两个在围攻沈玉衡的人也顿时生了退意,沈玉衡也顺势撤退,任由那些人争抢着王家少爷的储物袋。
其他几个人也迅速的退了出来,然后对视了一眼。
他们虽然也觊觎那储物袋之中的东西,但是却也知道如今想要在这群人手中抢到储物袋是难上加难,比起那些东西,他们更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火妍岚和水仙子也早早的退了出来,八人如今凑在一起,却都熄了上去争抢的心思。
现在上去,找死呢啊?
不过几个人对于王家少爷储物袋的渴望却一丝不减,沈玉衡自然能够看出几个人心头的渴望,只见她忽然诡秘一笑。
“我有法子拿到你们想要拿的。”
七人不禁诧异的看向她,却只看到沈玉衡那神秘的笑容。
若是在修真界,沈玉衡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可是如今是在仙界,既然入乡,就要随俗,在她不够强大的时候,只能够选择改变自己适应这个世界,而不是妄图去改变世界。
可是总有一天,这个仙界也会因为她而改变的,沈玉衡不无乐观的想着。
“你想,杀人越货?”
他们生长在仙界,只看沈玉衡的表情就知道沈玉衡打的是什么样的心思,几个人虽然都是桀骜不驯的主,却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如今在心中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悲催的发现想要杀人越货是个不太现实的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若是想要真正得到好处,还得做渔翁才是。”
沈玉衡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那些人如今争斗正酣,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想要拿到储物袋也不是没有可能,这就要看他们的胆子大不大了。
“你会这么好心?”水仙子古怪的看着沈玉衡,若是她的话,她绝对会把这事藏着掖着,不会这么大方的分享出来。
“你觉得凭借我自己能够完成任务?”沈玉衡坦荡的笑了笑,她的目的很简单,她只想要完成任务,进入九鼎学院,而完成任务少不了其他人的帮助。
被沈玉衡这么一问,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毫无疑问,凭借他们任何一个人,想要独立完成任务都是难上加难,如今这个玉龙瑶有法子帮助他们拿到储物袋,那么和玉龙瑶合作一番也未尝不可。
“说说你想怎么做。”醉中天晃了晃自己的酒葫芦,一双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很简单,偷袭,祸水东引,这种事你们做起来应该也不难吧?”沈玉衡笑了笑,她的想法很简单,如今场面混乱,这些人虽然在争斗,但是却连自己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他们只需要混进去,把这淌水搅得更浑,就足够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这样做确实不难,而这法子他们虽然也想到了,但是却从未想过与人合作,故而想到也无法去做。
“那么储物袋之中的东西呢?”溪逾欢话不多,只是每一句却都是一针见血,直接把最尖锐的问题抛了出来。
如何分配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难题,他们本就是因为利益结合在一起,也随时有可能因为利益而分崩离析,甚至说是大打出手。
“当然是各凭本事了。”实力最强的金明池忽然出声。
“若真是如此,看来我们得先把这最强之人排除出去,大家伙说是不是?”火妍岚笑了笑,把玩着自己火红色的长发,只是这话一出口,金明池的脸色就变了。
他们兄弟二人实力虽强,然而若是对上六个人,却也没有几分胜算!
“谁抢到就是谁的。”水仙子双手环胸,面色略带嘲讽。
“哟,那是不是我从你手里抢过来,也算是我的了?”火妍岚顿时反唇相讥,那针尖对麦芒的样子让沈玉衡一阵头疼。
她在提出这个主意之前确实没有想过储物袋之中的东西如何分配的问题,毕竟这种事她也没做过,加上她之前一直都在修真界之中,修真界资源丰富,哪里需要这样的争夺?故而这个问题当真是难到了她。
&bp;&bp;&bp;&bp;“不管怎样,还是要先拿到储物袋再说。”金明春笑眯眯的说道,只是那眼睛之中带着的几分算计的光芒却让人心生恶感。
其他几人的脸色顿时有些微妙。
先拿到储物袋再说?万一拿到储物袋那个人直接跑了怎么办,这不是给他人做嫁衣嘛!他们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
金明春的算盘打得很好,到时候无论是谁拿到储物袋,都定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而他和自家弟弟金明池绝对不会分离,两个人的战斗力是绝对强过一个人的,他俩只要浑水摸鱼,定然能够夺到储物袋!
“哟,金大少爷这主意可真妙。”火妍岚嘲讽的哼了一声,那语气之中的不悦任谁也能够听的清楚。
“不如这样吧,先拿到储物袋再说,等到拿到了储物袋,大家各取所需,但是若是先一步拿到储物袋的人想要搞什么小动作,想来咱们这些人也不会放过他是不是?”沈玉衡蹙眉思索片刻,提议道,若是想要拿到储物袋,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倒是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既然最难解决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几个人自然是立刻分散开,已经悄悄的潜入了战圈之中。
抢夺储物袋的战斗已经白热化,而他们也死的死伤的伤,倒是沈玉衡他们早早的退出了战圈回复体力,如今倒是个个精力充沛。
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朝着那抢到储物袋的人摸了过去。
她自然也想得到王家少爷的储物袋,不过她更感兴趣的却是那些小印,没了小印,他们就能够少上许多对手!
匕首划过喉咙,被沈玉衡捂住嘴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随手把那人的储物袋给拽下来放到自己的腰间,沈玉衡已经悄悄的摸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后。
手起刀落,又是一具尸体横陈。
沈玉衡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杀戮,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芒,偶然对上沈玉衡目光的醉中天不由得觉得心头一寒,连忙饮了一口烈酒,方才觉得回暖一些。
那样的目光实在是太过渗人,让醉中天有一种自己仿佛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分明只是一个看着弱弱小小的姑娘,为何会有那样狼一般的目光?
沈玉衡却不知道自己偶然的一个目光已经吓到了醉中天,她仍旧一丝不苟的继续着自己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冷静却也残忍。
在这个仙界之中,你只能够选择杀人或者被杀,从来都没有第三种可能。
在这个仙界之中,所有的同情心都是多余的,所有的慈悲都会成为你致命的弱点,如果你想活,你只能够在血和泪之中挣扎拼搏。
八人这一番收割,很快的就把那些还在争夺的人杀的杀,废的废。
金明春握着手中的储物袋,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如今他若是拿了储物袋便跑,想来定然能够大赚一笔!
可是在触及其他人的目光之时,他却又一个哆嗦,连忙把心里那疯狂的念头压了下去。
东西虽好,却也要有命享受才是!
他和金明池虽然修为不低,可是对上六个人却也是毫无胜算的!
“东西都在这里。”金明春笑眯眯的把储物袋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的都倒了出来。
看见堆在地上的东西,众人眼睛顿时一亮。
这王家少爷的身家可真丰厚!
各式各样的丹药,各式各样的灵符,还有一些零散的仙器,就算是女子喜好的胭脂水粉什么的竟然也有一些!
火妍岚和水仙子都是女子,对于修炼并不上心,在看到那些胭脂水粉时,二人目光一亮,然后同时的转头看向对方,眼中仿佛有火花迸现。
倒是弋萝玥,只是不舍的瞄了一眼那些胭脂水粉,之后便把目光投到了那些灵符灵丹上。
“诸位杀了王家的少爷,想来到时王家家主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诸位吧?”沈玉衡随意的拿了一瓶灵丹,状似不经意的说道。
几人一惊,如今无论是那些追随王家少爷的人,还是王家少爷本人,都已经死了!
“你说我们杀了王家少爷?可有证据,你可莫要空口白牙污蔑我们。”金明春定了定心神,故作镇定的问道。
“小女子不才,身上什么都没有,就是溯影多。”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几个人,“对了,这溯影呢,若是我一不小心死了,可就要直接到王家家主手里了。”
听沈玉衡这么一说,那几个心中泛起杀意的人都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杀意。
这个女人来历神秘,身份成谜,而且这么一张倾世的容颜,谁知道她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隐藏的势力?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诸位难道不想要完成任务吗?”沈玉衡把玩着手中的溯影,笑道。
几人对视一眼,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和我合作,完成任务。”
“既然你手里都有这东西了,我们难道还能拒绝不成?”醉中天饮了一口酒,笑道,只是那双眼睛之中却隐约带着几分异色。
不管是不是他们杀了王家少爷,既然他们和王家少爷的死有所关联,那么就一定会受到王家家主的迁怒!
方才干净利落的斩了王家少爷的火妍岚和水仙子如今才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也是一阵后怕,脸色煞白,却都是怒瞪着沈玉衡。
这女人早就计划好了算计他们是不是!
“诸位呢?”沈玉衡手中的溯影高高的抛起,然后又被她抓回手心,其他人看着沈玉衡这淡然的模样,也觉得心头一凛。
“你能保证在完成任务之后就把溯影销毁?”金明春带着警惕的问了一句。
“等到完成任务,大家都是同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自然不会做戕害同学的事。”
如今他们是不应也得应,几人纷纷应下,看见他们都应下了,沈玉衡心中松了口气。
她也只是赌一把罢了,赌他们不敢随便对她下手,如今看来,她赌对了。
把溯影收回乾坤袋,沈玉衡把匕首别在腰间,直接招呼几个人一起离开。
他们如今最重要的是赶快完成任务,毕竟像王家少爷这样的人,也许还会有更多!
其他几个人虽然不情愿,却只能够跟在沈玉衡身后。
&bp;&bp;&bp;&bp;按照正常来说,八个人是绝对不会这样和谐的走在一起的,可是如今八个人却好像拧成了一股绳一般,并且隐隐有以沈玉衡为首的架势。
如果说最开始几个人只是因为溯影的缘故不得不听命于沈玉衡,如今却是真的愿意和沈玉衡一起合作了。
无他,只因为沈玉衡在沙漠之中遇敌之时表现出的果敢和狠绝,让这几个人也不敢造次。
尤其是火妍岚和水仙子,这两个姑娘最大的武器都是自己那张脸,在见到沈玉衡那狠辣的模样时,二人禁不住同时缩了缩脖子,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恐怖,女人不是就应该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吗,她怎么跟个男人似的!
沈玉衡当然不知道二人的心思的变化,不过却也能够感受到这些人对她的态度的变化。
“前面有一支队伍。”沈玉衡躲在沙丘后面,看着自己手中的小印。
王家少爷那里的小印自然也到了沈玉衡的手中,其他人虽然心有不满,但是因为沈玉衡手中还有溯影,几个人也只能忍着了。
“看样子,他们似乎已经找到东西了。”沈玉衡眯着眼睛,喃喃自语。
她虽然飞升到了仙界,神识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在其他人能够感应到那几个人时,她已经能够用神识看清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了。
每一个都面带警惕,只是却明显的都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他们似乎并不急着去完成任务,那么便可以推测这些人或许已经完成了任务,只要平安回到九鼎学院就可以了。
很遗憾的一件事,沈玉衡他们在沙漠里面晃了有大半个月,虽然找到了藏有任务物品的地方,却叫人抢先一步,最后什么也没有拿到。
“动手?”醉中天挑了挑眉。
弋萝玥擦了擦自己的兵刃,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些渐渐走近的人。
“等一等。”沈玉衡忽然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几个人,她看着那群人越走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厉害,一种不好的预感已经渐渐的漫了上来。
危险!
“跑!”低吼一声,沈玉衡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
那几个人虽然听到沈玉衡这句话愣了一下,但是这几天和沈玉衡之间培养出来的默契却是不少的,只见几个人在沈玉衡话音方落之时,就瞬间窜出了好远。
而就在此时,几个人原本所在的位置也瞬间升腾起一片火海,若是他们的反应慢上一丝,如今一定已经葬身火海!
沈玉衡能够从小印之上找到他们的踪迹,他们自然也能够在小印上头发现沈玉衡他们的身影!
躲过一劫,几人都有些后怕,此时却对沈玉衡更加敬佩了。
他们都是桀骜不驯的主,不怕死不怕苦,真的惹急了他们他们一定会拉着你同归于尽,可是在相处之中,沈玉衡身上表露出的种种特质也让他们跟着敬佩起沈玉衡来。
哪怕沈玉衡只是个女子,却也有着绝对不输男子的能力!
“真机敏。”那队伍之中的红发男人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也就这样了。”边上另一个男子哼了一声,不屑的看着四散的几个人。
“现在怎么办?”弋萝玥小心翼翼的藏在沈玉衡的身边,轻声问道。
“没办法偷袭了,只能正面上了。”沈玉衡面色有些凝重。
之前的半个月里,他们都是分散开来,若是碰见落单的队伍便暗中偷袭,他们这样神出鬼没的,倒是也偷袭成功了不少队伍,又抢了不少的资源,却没想到今天踢到了一块铁板!
那几个男人明显是早就相识的,看起来配合默契,沈玉衡他们短短时间之内磨练出来的那点默契在这些人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小印会清楚的暴露他们的行踪,在那样配合默契的队伍面前,他们若是分散开来逃跑,最后也只会被逐个击破罢了!
弋萝玥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双唇紧紧的抿起。
“等等,先别动。”沈玉衡忽然按住了她的手,弋萝玥不明所以的看着沈玉衡。
而沈玉衡看着小印之上又渐渐接近的身影,眉头已经紧紧的拧在了一起,又有人来了!
那么来的人是敌还是友?沈玉衡握紧了手中的小印,不管来人到底是敌还是友,他们如今的处境都算不上好!
不过若是来人和这支队伍之间不和的话,他们也许可以趁此机会脱身!
“是他们。”那支队伍的队长自然也发现了渐渐接近的另一支队伍,他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那个该死的娘娘腔!”红发男人自然知道他们队长口中的“他们”是谁,只见红发男人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好像要把他口中的娘娘腔生吃了一般。
另一支队伍的已经越来越近了,他们已经渐渐能够看见那支队伍之中的人。
一支几乎由女子组成的队伍,打头的是一个红发的姑娘,那姑娘面容娇艳,整个人也像是一团烈火一般,而队伍之中一共五个姑娘,一个男人,那男人还是个熟人,沈玉衡看见那男人的身影,忍不住呼吸一窒,他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那支娘子军已经走的近了,红发的姑娘瞧见红发男人,嗤笑了一声。
“哎呦,这不是火炎焱么,怎么,还没死呐?”
“火妍媸!”火炎焱,也就是那红发男人被那姑娘这么一说,不由得咬牙切齿的叫了一声,不过那姑娘却实在是比他强太多,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恨恨的看着火妍媸。
这两支队伍似乎有矛盾?沈玉衡看着两个人吵的越来越激烈,双眼微微眯了起来,若是这两支队伍有矛盾,那么他们的机会便来了!
最好他们能够打起来,打的越乱越好,那样也许他们不仅仅能够安全脱身,还能够大赚一笔!
沈玉衡在沙漠之中待了这么久,早就变了个模样,如今她也知道那些修炼资源的重要性,自然是不遗余力的打劫这些人。
毕竟在这仙界之中,弱肉强食才是贯穿着一个人终生的法则!
然而,她却也总有一天会改变这个世界!
带到她登顶之日,就是这个世界改换之时!
沈玉衡握紧了拳头,警惕的看着那吵的越来越厉害的两支队伍。刘阿懦说大家过年好啊~
&bp;&bp;&bp;&bp;火妍媸的嘴皮子实在是太过利落了,不过是片刻之间就把火炎焱给说的满面通红,却又没办法反驳火妍媸,只因为火妍媸字字句句都是拿着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来戳他的心窝子!
他的队伍虽然对火妍媸也不满,可是摄于火妍媸的强大修为和强悍的背景,却也不敢多言。
火炎焱看见自己队友这么个样子,心顿时又凉了半截,他们本来只想打劫一下其他的队伍,如今却碰上了火妍媸他们,想来根本就没法子从火妍媸他们手中讨得了好!
“火大小姐这诛心之言有些过了吧。”好半天之后,那队长终于说了一句话,不过他说话时却也没有什么气势,那幅弱气的模样让火妍媸冷哼了一声。
她最看不惯仙界之中这些男人了,比她们多块肉就觉得自己能上天了,好好的女子就应该顶天立地才是,为什么一定要依附男人!
不过火妍媸虽然颇具反抗精神,却也没办法和整个仙界抗衡,故而也只能把自己的心思隐在内心深处,然而这样的心思早就在她的心底种下了一颗种子,迟早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诛心?你问问他,我说的哪一个字是虚的?不过是一个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懦夫罢了。”冷哼一声,火妍媸不再看那队长,而是目光射向了沈玉衡的方向。
沈玉衡只觉得心头一凛,凭借火妍媸的本事自然不会没有发现她,如今火妍媸却忽然看向她,意欲何为?
其他人的目光也顺着火妍媸的目光看了过去,一时之间,沈玉衡已经成了所有人注目的对象。
既然已经无法躲藏,沈玉衡干脆就落落大方的站了起来。
她的身上还带着黄沙,脸上也沾染着灰尘,可是那平静淡然的模样却让人情不自禁的忽略了她的狼狈,尤其是那一双眼眸,分明是勾人的桃花眼,却清亮的可怕。
仿佛她永远不会有迷失的时候一般。
“有趣的姑娘。”火妍媸看着沈玉衡,轻轻的勾起了嘴角。
她是幽灵宫的侍女,幽灵宫在仙界之中地位超然,不过却少有弟子入世,入世最多的,也只是她们这些婢女罢了。
至于幽灵宫的几位公主,更是从来都无人见过其真容,因为见到那些公主真容的人,都死了。
火炎焱那一行人见火妍媸的注意力已经被沈玉衡吸引过去,顿时对视了一眼,悄悄收敛气息准备溜走。
他们还想平安进入九鼎学院呢,可不想在这地方就折戟!
然而火妍媸虽然注视着沈玉衡,却同样没有忽视其他人,只见绕在她手臂上的红绫忽然朝着几个人冲过去,片刻之间就把几个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她不属于幽灵宫。”此时,娘子军里头唯一的一个男人却走上前去,在火妍媸的身边低语。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玉衡才见过不久的嘉陆,沈玉衡虽然诧异嘉陆怎么和这样一群娘子军混到了一起,却也没有探寻的心思,只是手紧紧握着匕首,警惕的看着火妍媸。
火妍媸偏了偏头,拉开了自己和嘉陆的距离,然后颇为惋惜的看着沈玉衡。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苗子,却又不能收,唉,真是伤心又难过啊。
她还是去打几个臭男人平复一下心情吧。
火妍媸耸了耸肩,手一挥就把那几个被红绫捆的结结实实的人都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几人皆是惊恐的看着火妍媸,尤其是火炎焱,他的身体不断的抖动着,似乎见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一般。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火妍媸也和那地狱之中的恶鬼没什么两样了。
“废物。”冷哼了一声,火妍媸却没打算杀人,只是把几个人身上的储物袋都给摘了下来,片刻间就把几个人给扒了个精光,直接双手一拍撕开一张传送符就给几个人传送走了。
她可不好杀人那一口,不过若是谁惹到了她的头上,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之后,只见火妍媸玉指在空中点了几下,片刻之后就把金明春他们都给捆了过来。
看见这些好说和自己有过并肩作战的队友情谊的人都被捆了,沈玉衡面色微变,警惕的看着火妍媸,却不敢轻举妄动。
却只见到火妍媸歪着脑袋,把玩着自己的发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的目光诡秘,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然而那目光之中却又隐隐带着几分狂热,像是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信徒遇到了另一个信徒一般。
那样复杂的眼神之中,却没有一丝恶意,沈玉衡甚至能够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善意。
火妍媸想要干什么?
“你很好,所以,继续走下去吧。”她拍了拍沈玉衡的肩膀,声音里忽然带了几分疲惫,那双红色的眼眸里,竟然有星星点点的泪光闪动。
她已经无力去改变世界了,她的所有特立独行终将在某一天被磨平,可是沈玉衡不一样,沈玉衡身上还有她所没有的勇气,她所没有的活力,也有着她所羡慕的一切。
沈玉衡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她虽然不懂火妍媸的意思,却也看得懂火妍媸眼中的期许,这一刻,火妍媸仿佛成了她的朋友一般,好像她又回到了那个身边全是亲近之人的时候,而不是在这个孤苦无依的仙界。
“好好走下去吧,或许有一天,我们会跟你一起前行。”原本只是站在火妍媸身后的姑娘们忽然围到了沈玉衡的身边,那一双双眼睛之中有着同样的期许。
她们不想依附于男人而生,她们和整个仙界背离,可是她们却一点都不后悔。
为什么女人一定要成为男人的附庸,为什么她们不能够在这苍茫大地之中绽放独属于自己的光芒呢?
她们期盼着,等待着,也为此奋斗着,可是她们却终究少了一份一往直前,无所畏惧的气概。
这或许就是他们对沈玉衡寄予如此期许的原因。
沈玉衡的身上有着他们所需要的一切。
她足够隐忍,足够坚定,也足够勇敢,哪怕是把她打落尘埃,她也会在尘埃之中开出一朵花,一直冲破天空。
沈玉衡看着姑娘们的眼眸,忽然明白了她们的期许是什么,她朝着她们笑了笑,笑容纯净如同稚子。
&bp;&bp;&bp;&bp;只是扔下这些似是而非的话,火妍媸一行人便扬长而去,她们没有无私帮助沈玉衡他们的义务,如今肯放过沈玉衡他们已经是难得的慈悲心肠了。
另外几个人见到火妍媸他们纷纷离去,这才后怕的从自己的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尤其是火妍岚,她看着火妍媸离开的方向,还觉得心有余悸。
火妍媸和火妍岚本来都是火家人,不过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火妍媸是火家嫡系大小姐,因为长得好,天赋好,出身好可谓是受尽万千宠爱,后来更是好命的被选为幽灵宫的侍女,可谓是风光无限。
反观火妍岚,她是火家旁支出身低微的庶女,若非这一张容颜还有几分看头,如今怕是连九鼎学院的边都摸不到!
“走吧。”握紧了手中的小印,沈玉衡的眉眼已经渐渐冷了下来。
沙漠之中的东西显然是被火炎焱他们的队伍取走了,而火妍媸方才把那些人丢出去时也顺便把他们身上的东西搜刮一空,沈玉衡他们若是想要完成任务,那么必然不能够继续在沙漠之中耽误工夫。
今日,也许是在沙漠之中的最后一天了。
几人自然知道若是想要完成任务就要离开沙漠,每个人都抿着唇,紧跟着沈玉衡。
实际上,历练之地是一个圆形的大陆,大陆中央有一座上古洞府,而在上古洞府的外围,是一圈地貌各异之地。
上古洞府之中危险重重,却也有着无尽的机遇,而其他的地方虽然比上古洞府之中安全一些,却也没有上古洞府里的机缘。
关于上古洞府的事,所有人心里都门清,可是敢不敢去却是另一说了。
“沙漠之中的任务物品已经被取走了,想来其他地方的如今也都被人拿走,若是想要完成任务,唯有从他们的手中抢夺!”沈玉衡说着,那双眼睛之中已经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不置可否。
八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沙漠之中前行,幸好几个人都不是凡人,才不至于在这沙漠之中渴死或者是热死,不过纵然如此,八个人的状况却也不算好。
沙漠之中没有可以遮蔽的地方,常年被暴晒的黄沙滚烫,似乎能够穿破一切阻碍到他们的四肢百骸一般,而他们也会有口腹之欲,在沙漠之中这么多天,储物袋里的吃的早就空了,如今亦然是饥饿难忍。
沈玉衡拿长剑串着一串蝎子,掌中出现一簇微弱的火焰,火焰缓缓的烤着那蝎子,片刻之后便有噼里啪啦的爆声响起。
火光晃动映着沈玉衡的脸,落在醉中天眼中只觉得对面女子那张容颜已经扭曲,他无端的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沈玉衡,而是全神贯注的烤着自己的蝎子。
这时候,那些他们一路上抓的蝎子什么的就派上了用场了。
倒是火妍岚和水仙子,这两个姑娘一直嫌弃那些蝎子什么的恶心,故而从未想过抓上一只,如今也只能闻着从沈玉衡他们那边飘来的香味口水直流。
对于她俩来说,是从未体验过这样自食其力的感觉的,她们的身边从来都是不缺男人的,本来二人在历练之地之中打的也是找几个男人依靠的主意,却没想到出师未捷,直接就撞到了沈玉衡的手里。
“醉大哥。”火妍岚拧着腰肢坐到了醉中天的身边,一双赤红色的眼眸柔情脉脉的看着他,直让醉中天打了个哆嗦。
他不由得瞄了一眼那边的沈玉衡,他怎么忽然觉得像是火妍岚她们这种只知道依附男人的女子这般的索然无味呢?
若是从前,瞧见这样一个美人对着他献殷勤,他当然是要好好享受一番的,如今却觉得这样的美人在他的面前都激不起他心神的一丝涟漪了。
女子真的要如同菟丝花一般依附男子才是最好的吗?
醉中天不禁开始怀疑起来。
沈玉衡自然也看到了那边的景象,她的动作一顿,却也只是一瞬,很快的她便恢复了原样,继续烤着手中的蝎子。
如今她无力去改变整个仙界,那么唯有不让自己的心也在这仙界之中迷失!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在魔界之时,沈楠洛的心情了。
她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又无法改变整个世界,所以她只能够努力的保持本心,不让自己迷失。
“我这里还有一些,你俩分一分吧。”弋萝玥看了看火妍岚,又看了看水仙子,把自己剑上的吃的分了二人一半。
在整个队伍之中,弋萝玥一直都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样貌不出众,能力不出众,她总是像一个影子一样跟在沈玉衡的身后,对于他们的所有决定,她似乎都不会提出任何异议一般。
火妍岚和水仙子皆是愣了一下,二人自幼身边就有不少姐妹,却都是明争暗斗的,身边也一直没有一个能够说上话的好友,所接受到的善意更是都是来自于男人,如今被一个姑娘怜惜,还是第一次。
虽然心里诧异,二人还是接过了食物,只是却都沉默了下来,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感觉到火妍岚已经离自己远了,醉中天松了口气,烤焦了的蝎子和着烈酒,带着苦涩又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呛的他眼泪都直流。
看见弋萝玥的举动,沈玉衡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弋萝玥。
弋萝玥和火妍岚还有水仙子完全不一样,或许是因为弋萝玥实在是长的太过普通了,以至于她根本无法去依靠任何一个男人。
她只能凭借自己一点一点的爬上来。
直觉告诉沈玉衡,弋萝玥和这整个仙界之中的人,似乎都不太一样。
不对,不是整个仙界。
也许这仙界之中,还有和弋萝玥志同道合的人,比如说火妍媸,比如说幽灵宫的五个公主,比如说沈玉衡。
弋萝玥自然察觉到了沈玉衡的目光,然而她却仍旧只是慢条斯理的烤着手中的东西,面色看不出任何一丝变化。
或许有一天,弋萝玥会和沈玉衡走上同一条路,他们也许殊途,却终究有一天会同归。
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或许强大,或许弱小,可是却都在为着自己心中所期冀的奇迹而默默努力着,也许有一天,仙界之中的所有女子都不需要依附男人而生!
&bp;&bp;&bp;&bp;黑色的炊烟渐渐在夜空之中消失,沈玉衡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死死盯着那几个渐渐靠近的身影。
他们距离离开沙漠只有一步之遥,距离进入上古洞府也只有一步之遥,可就在这一步之遥之外,他们却遇到了有史以来最难缠的敌人。
“我们或许没办法活着回去了。”沈玉衡看见那几个人,心已经渐渐的沉了下去,声音也不自觉的凝重了起来。
几个人都忍不住呼吸一窒。
谁想死?他们谁也不想。
“那就拼了。”金明池咬了咬牙,那一向带着几分阴沉的脸上显出一种决绝的杀意。
“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们。”沈玉衡微微叹了口气,手中的匕首敛去了全部的光华,仿佛只是一块废铁一般。
几个人都把目光落到了沈玉衡的身上,水仙子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出声嘲讽,最终却还是沉默了下去,手中的兵刃似乎把周遭的温度都带的冰寒了几分。
毕竟是并肩战斗过的人,情谊还是有一两分的,纵然这些情谊在生死面前,什么也不是。
“我不想死。”金明春忽然耸了耸肩,嘴角咧开一个笑容,他眼中闪烁着的算计的光芒让几个人呼吸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已经漫了上来。
他的掌心蓦然爆出一阵光芒,强光几乎刺瞎沈玉衡他们的眼睛。
小印上虽然会指示出踪迹,但是却不够详尽,在这样的范围之内想要找到沈玉衡他们还是要费一些功夫的,这也是沈玉衡他们之前能够偷袭成功的原因。
而金明春的这一道强光却完完全全的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好巧,我也不想死。”冰凉的匕首瞬间割破金明春的喉管,使得他只能发出一种类似于拉风箱的嗬嗬声,而在他的身后,溪逾欢坐在巨大的傀儡上,面无表情的抹掉了自己脸上的血迹,眼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疯狂。
见兄长被杀,金明池瞬间双目赤红,恶狠狠的朝着溪逾欢冲了过去,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金明池的脚下忽然之间生出一条细线,他躲避不及,竟然直接被那条细线割断了双腿!
双腿的断口处光滑如镜,竟然连一丝血迹也没有!
“我也不想死。”弋萝玥面无表情的收了自己的天蚕丝。
片刻之间就已经因为内斗而死了两个人,还活着的人都不禁觉得背后一寒,然而如今最主要的却是对抗那另一队的人!
他们的踪迹已经暴露,如今唯有硬拼!
“巧了,我瞧那凤楼吟也厌恶的紧。”火妍岚娇笑一声,不再隐藏自己的行迹,只见她那赤红色的头发忽然化成烈焰,在她的周身环绕,而她整个人也仿佛成了烈焰之中的女皇一般,威严霸气到了极致。
没错,那对面的人,确实是凤楼吟。
这也是沈玉衡说她连累了他们的原因。
沈玉衡惹了凤楼春,而凤楼吟是凤楼春的姐姐,沈玉衡可不信凤楼吟会那样宽容大度的放过她,更加不信如今凤楼吟忽然出现在这里会有什么好心了!
凤楼吟的身影已经渐渐走近,他们能够很轻易的看出,那是一队男人,男人们簇拥着凤楼吟,似乎是以凤楼吟为首的模样。
看见凤楼吟被男人簇拥着,沈玉衡一个恍惚便想起了合欢门的那些姑娘们。
合欢门的姑娘身边自然是少不了男人的,可是姑娘们却是凭着自己的魅力和强大的实力吸引着同样强大的男人,她们一步一步往上爬靠的皆是自己的努力,而非是那群男人。
这也是合欢门的姑娘和仙界之中女子的最大不同了吧?
“哟,这不是那个美人玉龙瑶嘛?”那群男人之中有人阴阳怪气的叫了一声。
“可不是,不就是那个凶的都没人愿意要的女人吗?啧啧啧,要我说这么凶的女人啊,就应该好好磋磨调教一番,她才会知道男人的厉害!”
侮辱沈玉衡的话语层出不穷,凤楼吟听着那群男人们越说越过分,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挑衅的看着沈玉衡。
她身为灵仙,想要杀沈玉衡是极其容易的,如今她更是完全没把沈玉衡放在眼里!
毕竟在她看来,沈玉衡已是一个必死之人了!
然而对于那些辱骂的话语,沈玉衡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一般,只是警惕的看着几人,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时刻做着战斗的准备。
“停,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家,面皮薄的很,怎么能够这么说呢?”凤楼吟见这些男人言语上的辱骂似乎对沈玉衡起不到什么影响,心里也是啧啧称奇,然而她却更加坚定了要弄死沈玉衡的心!
长的好看,又心性坚定,若是放任她成长,那么便是她凤楼吟的末日!
“是是是,我们都知道阿吟你善良,我们不说便是,不说便是。”最开始说话的那男人眼珠一转,腆着脸笑着恭维凤楼吟,只是那眼中不断闪动着的淫邪光芒却令人作呕。
“废物的废话就是多。”冷哼了一声,水仙子双手环胸,那张脸上始终都挂着几分嘲讽的神色。
“小破鞋你说谁是废物!”她这句话瞬间惹恼了那群男人,只见那些男人之中有人怒吼一声,怒气冲冲的看着水仙子。
然而水仙子却只是双手环着胸,眼中的不屑更浓了。
她虽然依附这些男人,却也是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些男人的,一群精虫上脑的废物罢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个信号,瞬间让那些男人激动了起来,挥舞着兵刃朝着沈玉衡他们冲了过来。
毕竟被一个女人骂废物,是这些男人所不能忍的,无论这个女人长的多么好看。
而沈玉衡他们在对上这些人时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如今面对冲上来的人自然不会有畏惧,只见无数的冰凌在水仙子的身上爆炸,狠狠的朝着他们冲了过去!
沈玉衡手中的匕首疯狂的舞动着,在她的身边带起一阵一阵的残影,而在这夜色之中,沈玉衡的身影飘忽如同鬼魅,时不时的没入黑暗之中,时不时的忽然出现,更是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一时之间,方圆百里风起云涌,黄沙漫天,只能够见到一片飞沙走石的狼藉之景。
天空中月色正好,凤楼吟抱着肩膀看着那战成一团的人们,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笑容。
&bp;&bp;&bp;&bp;“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忽然在醉中天的身后响起,醉中天只来得及瞟一眼,正好瞧见沈玉衡那再次隐匿在夜色之中的身影,而方才那个偷袭他的人却已经转身朝着沈玉衡攻了过去,他忍不住心里一惊。
方才是沈玉衡替他挡了一下?醉中天不敢想象,若是刚刚叫他被刺中,他还能不能够活下来!
一时之间,醉中天的神情有些复杂。
仙界之中是很残酷的,哪怕他们如今并肩作战,也很少有人会选择去救自己的“伙伴”,毕竟在仙界之中,人情总是淡薄的可怕。
可是这个玉龙瑶却和整个仙界都格格不入,她似乎有着自己坚守的那一套,无论是什么时候,她都有着自己的原则。
她有情有义,有头脑有能力,在某些时刻又有着他们这些男人都没办法拥有的果决,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她都是一个作为伙伴的合适人选。
醉中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却被眼前的攻击打断,他不得不再次投身于战斗之中,不敢有片刻的分神。
沈玉衡自然不知道醉中天在想些什么,她如今正小心翼翼的潜伏在夜色之中,静静等待着一击致命的机会。
如果没有凤楼吟,这些人根本就不足为惧,可是偏偏凤楼吟就那么站在不远处,若有若无的威压一直飘过来,让几个人在应对这些男人之时还要提防着凤楼吟的忽然攻击。
这让他们都苦不堪言。
手腕忽然被冰凉的手指握住,沈玉衡只觉得整个人都在战栗,除了那颗心以外,似乎一切都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一般。
凤楼吟来了,不必回头,沈玉衡就已经知道擒住自己手腕的人是谁。
凤楼吟本就打着除掉沈玉衡的心思,如今怎么可能任由沈玉衡他们打败那些男人?
只见容貌昳丽的女子轻巧的擒住了沈玉衡的手腕,然后不偏不倚的扣住沈玉衡的脉门,让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这张脸可真漂亮,可惜……”凤楼吟语调婉转的叹息了一声,然而那眼中却带着一片凶光。
能够在仙界之中活的好的女人,大多有一股狠劲,不单单是对别人的,也是对自己的。
每一个女子都是踏着尸山血海走上来的,那些死在后宅之中的女子从来都不比死在修炼途中的女子少。
她们的锦绣人生,从来都是用累累白骨来铺就的。
“可惜什么?”
凤楼吟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飘忽的声音,凤楼吟只觉得自己身体一僵,眼中的凶光骤然变作不可置信,然而她却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一回头,那抵在她后脑的刀子就会在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划出一道口子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伙伴,却有永恒的利益啊,凤大小姐。”
沈玉衡轻轻一挣,就已经从凤楼吟的手中挣脱出来,她笑颜如花的看着凤楼吟,那张笑脸落在凤楼吟眼中自然是刺眼无比,恨不得把沈玉衡那张嘴都给撕了一般!
“哼,你以为这样……”凤楼吟只是一张嘴,就觉得自己的口中蓦然被塞了什么进来,她顿时一惊,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瞬间散去,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
她到底给她吃了什么!
沈玉衡仍旧只是笑,只是她如今虽然瞧着淡然,手心却已经是粘稠的一片。
她赌赢了!
仙界之中的女子最为在意的便是自己的容颜,凤楼吟自然也不会例外,她虽然是灵仙,但是若是猝不及防之下被偷袭,却也不是没有毁容的可能!
凤楼吟一辈子还指望自己这张脸活着,自然不会赌!
“大名化功散,小名男儿乐。”沈玉衡又笑了笑,她给凤楼吟吃的东西是从王家少爷那里弄到的。
男儿乐,在仙界之中大多被用于对付那些手上有两把刷子的女人,看见这阴损的东西时,沈玉衡是想毁掉的,可是她念头一转,又留了下来,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化功散本无错,不过是用错了地方而已。
凤楼吟自然知道化功散是做什么的,听闻沈玉衡给她喂的是化功散,她也禁不住两眼发黑,化功散威力巨大,别说她一个灵仙了,就是仙尊被喂了这东西也没有反抗的余地啊!
这女人好恶毒的心肠!
凤楼吟恨恨的看着沈玉衡,然而因为浑身无力,使得她那眼神已经失去了该有的威慑力,而带着几分勾人的味道。
“我也是逼于无奈,毕竟,你是个灵仙不是?”沈玉衡蹲下身朝着凤楼吟笑。
那几个男人早就被醉中天他们给杀了或者擒了,如今都被喂了化功散绑在一处。
凤楼吟如今浑身的力气都散了,连说一句话都勉强,只能用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沈玉衡,似乎要把沈玉衡盯出格窟窿一般。
沈玉衡却只是耸了耸肩,淡定的把凤楼吟身上的储物袋给薅了下来。
其他几人看见沈玉衡的举动倒是没有说什么,毕竟相处这么多天,他们也相信了沈玉衡的人品。
凤楼吟的储物袋里有不少好东西,怎么能让沈玉衡这么轻易的夺走?可是她如今被绑的严严实实,压根就没办法反抗,只要稍微动上一下,身后的溪逾欢就会毫不客气的一拳捶在她的身上,疼得她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凤大小姐就慢慢享受化功散的威力吧。”沈玉衡示意溪逾欢把凤楼吟给放下,然后笑眯眯的说道。
想到那些被喂了化功散的姑娘都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凤楼吟禁不住脸一白,看着沈玉衡的目光更加愤怒。
“啊,我还忘了一件事。”沈玉衡歪着头,手中的匕首在夜色里不断的闪着寒芒,让人见之胆寒。
不好的预感蔓延到凤楼吟的四肢百骸,凤楼吟只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然而化功散的威力实在是太强了,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冰凉的匕首划过她的脸颊,她只觉得温热的血液在她的脸颊上蔓延,不过是片刻之间,她的两颊已经多了两道狰狞的伤痕。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可惜了,我早就不是一个善人了。”沈玉衡的匕首狠狠的刺透她的丹田,声音仿佛淬了毒一般。
她从来都不是可以任人欺凌而不反抗的懦夫,若是她要狠起来,比谁都狠!
&bp;&bp;&bp;&bp;凤楼吟怨毒的看着沈玉衡,那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把沈玉衡整个人都吞噬一般。
她如今容颜已毁,最大的依仗已经失去,而且又被沈玉衡彻彻底底的废了丹田,焉能够不恨?
溪逾欢他们心有余悸的看着沈玉衡,似乎没有想到沈玉衡会这样的狠毒,他们本以为沈玉衡最多也就是让凤楼吟吃一吃苦头,却没想到沈玉衡实在是干脆的可怕,竟然直接把凤楼吟给废了!
一个没有了修为,没有了容颜的女子,在仙界之中过的会是何种生活?他们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可是这个玉龙瑶却能够毫不犹豫的做出这样的事来,是因为她不惧怕凤楼吟背后的势力,还是她背后的势力足以和凤楼吟背后的势力抗衡?
一时之间,众人不得不在心里重新审视起沈玉衡来。
然而沈玉衡对于众人的打算似乎全然不知,只见她面无表情的收了匕首,艳丽的脸蛋上仿佛结了一层寒冰一般,使得她愈发的难以亲近起来。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如果今天不杀了凤楼吟,那么以后定然是麻烦不断,凤楼吟打着杀她的主意,她自然不会放过凤楼吟!
在这个仙界之中,弱肉强食,她若是还如同在修真界里那般讲究什么仁义道德,怕是不出两日就会成为黄土一坯,幽魂一缕!
“我不会放过你的!”凤楼吟恶狠狠的看着沈玉衡,声音如同淬了毒一般,其他几人听见凤楼吟这满是恨意的话,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然后把目光落在了沈玉衡的身上。
“可惜你没有机会了。”沈玉衡耸了耸肩,手中的匕首猛然刺进凤楼吟的胸口。
凤楼吟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一点寒芒,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已经绷紧,瞳孔不自觉的紧缩,平生所有的潜力都爆发出来。
血色在凤楼吟的身上蔓延开来,血色的光芒瞬间就把这一整片天地都吞噬。
狂风怒号着带起黄沙,不过是眨眼之间,这片天地已经是一片飞沙走石。
须臾,风渐止。
血色混着黄沙的颜色,在烈阳的照耀之下显出一种异样的诡谲。而那血色已经渗进黄沙,连带着那些枯骨一同渐渐的死在这黄沙之中。
凤楼吟自爆了。
仙界之中的人身体内都有一股气,这股气是他们生存修炼的根本,而哪怕像凤楼吟那般丹田被废,他们身体之中的这股气却不会消失。
凤楼吟的自爆正是因为她引爆了自己身体里的这股气。
方才还战斗激烈的人已经化成枯骨,也许会在这无尽的岁月之中被打磨成为黄沙,最后成为沙漠之中最普通的一个。
***
“嘶,疼疼疼,你轻点!”火妍岚的手紧紧抓着醉中天的衣服,那张俏脸都扭曲了,嘴里不断的哀嚎着。
水仙子站在一边双手环胸,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习惯的出声嘲讽了几句。
本来在凤楼吟的自爆之下,他们都是很难活下来的,不过细心的弋萝玥却早就猜到了凤楼吟也许会自爆,故而提前准备好了传送符,而且沈玉衡又用了小印上保命的东西,这才带着几个人逃了出来。
不过像是弋萝玥这种并不受宠的姑娘,手上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这传送符具体把他们传送到了哪里,他们却也不清楚。
几个人虽然都保住了命,身上却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伤,如今几个人都藏匿在这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留下来的洞穴之中,互相疗伤。
“你若是再叫,怕是这张脸可就保不住了!”水仙子看着火妍岚叫唤的像是杀猪一般,再次不屑的出声嘲讽。
“呸呸呸!你那张脸才保不住了呢!”火妍岚龇牙咧嘴的反驳道,不过心里却有点没底。
凤楼吟自爆的威力挺大的,而她就比较悲催,正好被伤到了脸,如今脸上会不会留疤还是个未知数,若是真的留了疤,她后半辈子就算是毁了!
沈玉衡瞟了一眼那边的两个人,却终究没有说话,只是缄默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小印。
小印之上除了他们几个的踪迹以外,再也找不到其他人的踪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被传送到了哪里。
不过幸运的是,小印上面依旧忠实的指示着任务物品本来应该在的地方。
路线是固定的,哪怕任务物品已经被取走了,路线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至于千辛万苦的到了目的地能不能够拿到任务物品,就看运气和速度了。
沈玉衡把小印翻来覆去的看了许多遍,最后还是没能在小印上找到任何线索,最后也只能无奈的作罢,收了小印。
正巧那边火妍岚的脸也包扎完了,她漂亮的脸蛋上多了一大层的绷带,倒是瞧着很滑稽。
火妍岚正不断的念叨着自己会不会留疤的问题,听见火妍岚的嘀咕,沈玉衡微微愣了一下。
留疤?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留疤这种问题,在修真界之时,修士的身上几乎不会有任何的疤痕存在,因为修士强大的自愈能力使得修士身上除非是被极其强大的武器伤到,不然是绝对不会留下疤痕的。
可是如今火妍岚只是被凤楼吟自爆的余波扫到,就如此的担忧会不会留疤的问题……
沈玉衡不自觉的想得更多,似乎在她刚刚到仙界受伤的时候,若非是那个女子的帮助,她也不会恢复的那么快,可是纵然是那样,她还不是被那个老人给带走了?
后来到了小山村,她也是养了许久方才把一身的伤养好。
好像到了仙界之后,她的恢复能力确实比在修真界之中时弱了很多。
沈玉衡心念一动,忽然之间拿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寸许长的伤口,只见血液渐渐的流了出来,一直有一个多时辰过去,那伤口才出现了结痂的迹象。
其他人不明所以的看着沈玉衡,然而想一想沈玉衡那狠辣剽悍的举动,却没人敢说什么,只是好奇沈玉衡接下来会做什么。
若是在修真界,也许用不上一刻钟的时间,这样的伤口就该好了,沈玉衡心中思忖。
而随着时间渐渐过去,那结痂的伤口终究是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痕,不过若是不仔细去看是看不出来的。
果然,在仙界之中,修士的自愈能力被大大的削弱了!
&bp;&bp;&bp;&bp;沈玉衡把自己挽上去的袖子放了下来,然后又把自己的匕首拿了出来握在了手里。
几个人虽然都受了伤,伤却不重,恢复了这么久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看见沈玉衡的举动,他们也纷纷的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一直躲在这洞穴之中也不是个办法,他们若是想要完成任务,势必是要出去的!
可是出了洞穴会面对的是什么,却是谁也不知道的,几个人只能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时刻警惕着。
毕竟谁也不想死。
外面如今还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似乎蛰伏着各种各样的危险,沈玉衡小心翼翼的从洞穴之中探了个头出来,一缕细弱的神识在四周巡视了一番。
然后她对着后面招了招手,几个人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
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传进了沈玉衡的鼻腔,各式的灵药混在一起的气味让沈玉衡都一阵眩晕,更别提那些鲜少和灵药打交道的人了。
几人顿觉头脑一昏,手脚发软,险些跌倒在地。
因为醉中天在最后,还没从洞穴之中爬出来,已经爬出来一半身子的火妍岚被那浓重的气味一熏,只觉得两眼发黑,手脚一软,顿时又掉了回去,直接把醉中天也给拖累的掉下去了。
醉中天顿时摔回了洞穴里头,只觉得自己后背的骨头都要碎了,偏偏火妍岚的大半个身体的力量都压在他的胸口,他只觉得自己胸口一疼,险些一口鲜血吐出来。
这火妍岚瞧着瘦瘦弱弱的,可是怎么这么沉啊!
火妍岚被那灵药的味道熏的如今还手脚发软呢,整个人都伏在醉中天身上,半天也没能起来,更是让醉中天苦不堪言。
“你们还好吗?”沈玉衡从洞穴上面探了个头下来,问道。
她因为平常习惯和那些灵药打交道,倒是最先缓过来的,她听见下面的响声,连忙往下瞅了两眼。
“没事。”醉中天被火妍岚压着,声音就有点发闷,沈玉衡听见他的声音,微微松了口气。
她听见那巨大的响动,还以为下面发生了什么大事,如今没事,她也就心安了。
“我有事!”火妍岚一手捂着自己的腰,一手按在醉中天的身上,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不满的抱怨道。
她这么一用力,顿时又让醉中天闷哼了一声,醉中天一脸生无可恋的躺在地上,暗骂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沈玉衡缓了缓,从洞穴上面跳了下来,她的手中燃起了一簇火焰,照亮了这黑暗,也让她看清了下面的情景。
醉中天呈大字形躺在地上,火妍岚用手撑着墙壁,一手扶着腰,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
瞧她这样子,似乎是方才掉下来的时候扭到腰了。
“上面应该是灵药园,里面的灵药特别多,味道有些浓郁,若是不小心怕是容易被熏的四肢酸软。”沈玉衡把醉中天扶了起来,解释道。
醉中天点了点头,揉着自己的胸口站了起来。
灵药园的味道得是浓郁到什么样子才能够熏的人四肢酸软啊?醉中天心里直犯嘀咕,却也想象不到到底得是多少灵药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仙界之中的资源并不多么丰富,在仙界之中,一辈子也没见过一棵灵药的人多了去了,像是醉中天他们这样的,别说灵药园了,能够见到一棵灵药都是天大的幸运了!
让火妍岚缓了一会之后,三人再次爬了上去。
不过因为这次早有准备,倒是没有出现谁被熏晕的情况。
不过在看见那三个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的人时,沈玉衡还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只见溪逾欢,弋萝玥,水仙子三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堆灵药,嘴里还不断的咀嚼着,似乎生怕有人和他们抢一般。
火妍岚和醉中天看清那数目繁多的灵药时,也是眼睛一亮,火妍岚也顾不上腰疼了,醉中天也顾不上自己胸口疼了,疯了一样的朝着那些灵药飞奔了过去,而后就是狠狠的大啃起来。
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那些灵药的药力能不能够发挥,只是拼了命的往自己的嘴里塞。
“你们这是……”沈玉衡有些楞,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她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资源紧缺,像是这样的灵药万年难得一见,能够多吃一些就是一些。”弋萝玥草草的跟她解释了两句,再次投身于狂啃灵药的事业之中。
沈玉衡愣了半天,她何时经历过这样资源紧缺的时候?修真界之中灵力充沛,资源丰富,自然不用这样的争抢,可是如今到了仙界,各式各样的资源都要拼了命才能够抢到,无怪仙界之中争斗不断了!
等到那几个人都已经吃的不能够再吃了,才停了下来,依依不舍的看着那些灵药。
仙界之中没有灵药移植的法子,他们又不会炼丹,见到这些灵药也只能够卯足了劲的吃。
“可是这样的灵药园之中……”沈玉衡的话还没有说完,几个人就已经听到了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了。
一定有灵兽守护啊。
沈玉衡把后来的那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屏住呼吸,手握匕首,警惕的看着那浓重的夜色之中渐渐前行的身影。
其他几个人也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个个都面露警惕的看着那声音的方向。
那身影似乎很是庞大,每一步走起来似乎都让这片天地都跟着震动了起来,灵兽沉重的脚步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他们的心也渐渐的沉了下去。
守护灵兽身上若有若无的威压随着夜风飘过来,已经让他们的呼吸渐渐的艰难了起来。
这时,众人都开始后悔起来为什么一见到灵药就被冲昏了头脑!
如今虽然灵药吃到了,然而他们真的能够在这灵兽的手下活下来吗?
吃再多的灵药,也没有保住小命重要啊!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悔不当初却也没有用了,灵药早就化成灵力在身体里散开了,那守护灵兽的身体也离他们越来越近,沉重的威压让每一个人的心头都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然而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他们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为了活命,必须发挥出自己最大的实力!
毕竟,他们每一个都不想在这里凄惨的死去!
&bp;&bp;&bp;&bp;因为沈玉衡并没有如同他们一般冲上去去对那些灵药下手,故而她是离那灵兽最远的,她瞄了一眼那洞穴,心中估摸着他们要是藏进那洞穴能不能够抵挡得住那灵兽。
灵兽身上的威压实在是太厉害了,这灵兽还没有靠近,她却就已经觉得这灵兽最起码比曲儒还要厉害几分!
在曲儒的面前她尚且都没办法应对,更别提应对这样的一个灵兽了!
她虽然勇往直前,却不代表自己就会这样毫无意义的去送死!
把怀里的小印拿了出来,沈玉衡却惊奇的发现小印上面出现了另外几个人影,而那几个人影还渐渐地往这个方向接近着,似乎很快就要到了这里了。
她双眼一亮。
大概有六七个橙色的光点,想来也是同样历练的其他人,不过那些橙色光点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红色的光点,那橙色光点的移动速度很快,多半是被什么妖兽缠上了,如今那些橙色的光点迅速的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过来,不难想象出他们的打算!
“那边来人了。”沈玉衡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几个人都能够听清,听见沈玉衡的话,几个人心头一跳,只觉得心头的绝望更多了一些。
“他们似乎也招惹到了什么妖兽,如今正卯足了劲的往这里跑呢。”沈玉衡的声音微冷,说出的话让几个人瞬间恨的牙直痒痒。
不过却也没有谁去抱怨什么,毕竟若是他们,也是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那怎么办?”火妍岚咬紧了牙关,警惕的看着那灵兽,声音已经有了几分颤抖。
她不想死,可是如今前有灵兽,后有敌人,还有一个也许也会攻击他们的妖兽,想要活下来谈何容易?
“无论怎么样,似乎都是一个必死的结局了啊。”醉中天饮了口酒,眼中已经带了几分迷离的神色,他的身体微微的晃动着,在死亡的面前,他似乎已经畏惧了一般。
“躲回洞穴,我们也许能够躲过一次,也许是被瓮中捉鳖,你们敢赌吗?”沈玉衡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声音已经发沉。
几个人同时把目光落在了沈玉衡的身上,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都是死,如今哪怕有一线生机,他们也不会放过!
只见沈玉衡忽然飞身朝着一株灵药蹿了过去,迅速的割下一株灵药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那些人的方向扔了过去,正在此时,溪逾欢他们也已经跳进了洞穴之中!
那灵兽已经瞧见沈玉衡的身影,顿时更加愤怒,挥舞着自己的巨手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大地的震动让沈玉衡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沈玉衡咬了咬牙,身体在巨兽的脚间划过,最后不偏不倚的进了那洞穴,还顺手拉了一大片草盖,将洞穴的口给盖住了。
这洞穴之前不知道住的是什么样的妖兽,妖兽残留的巨大的气味顷刻间就把沈玉衡他们身上残留的灵药气味都给掩盖,那巨兽没有眼睛,全靠气味分辨沈玉衡他们的踪迹,如今沈玉衡他们身上的气味消失,巨兽迷茫的站在原地,鼻翼翕动着,不断地在鼻孔往外喷着气。
感受着那巨大的震动已经渐渐熄了,几个人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舒了一口气,火妍岚终于任由自己靠在了墙壁上。
“那大家伙这么好骗?”醉中天也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那个巨兽真那么好骗?不过是这么简单就瞒过去了?
沈玉衡瞥了他一眼,那巨兽既然能够守护这样的灵药园,自然是有几分神智的,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就放弃?
不过巨兽守卫灵药园,自然是把灵药看的最重,她在进来之前往那群人的方向扔了那么一大棵灵药,为了保护灵药,巨兽自然不会继续追踪他们了!
这狭路相逢,可不一定是勇者胜!
想到那些人把那妖兽往这边引,沈玉衡的目光禁不住透出了几分凶光。
而在地面上,那巨兽果然循着灵药的气味朝着那些人的方向跑了过去。
本来凭空得了这样一大棵的灵药,那些人还面上一喜,然而在看到那紧跟着灵药过来的巨兽时,那几个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如今他们前有巨兽,后有妖兽,根本没处跑!
“队长!”
“妈的,一定是那群人发现了咱们的意图!”那队长啐了一声,恶狠狠的说道。
他们为了一样异宝不小心惹到了一个实力强横的妖兽,他们本来已经几乎绝望了,然而却在小印上发现了沈玉衡他们的踪迹,几个人一合计,干脆就把妖兽往沈玉衡他们这边引,不管怎么样,最起码也要把他们拉下水,好给自己一条生路才是!
却没想到沈玉衡更绝!
“队长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啊!”那队长咬牙吼了一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开,那灵药是不偏不倚的掉进了他的怀里,如今那巨兽在他的身后穷追不舍,他却仍旧死死抱着那棵灵药,一边跑一边把灵药往嘴里塞,万一能够活下来呢?他的心里还抱着这样的奢望。
感受到地面剧烈的震动,几个人的心里都是一阵一阵的颤抖。
他们也吃了灵药,身上自然还有灵药的气味,不过这洞穴之中的味道也很大,故而倒是把灵药的气味全都盖住了。
可是这洞穴到底能够撑多久也是个未知数,几个人屏住呼吸,浑身的肌肉似乎都绷紧了一般。
一直躲在洞穴之中绝对不是长远之计,不管怎样,他们都是要出洞穴的,当然,他们心中自然希望能够多撑一会。
“嘘——轻点喘。”
“可是……”
“我们没人在喘啊。”火妍岚的声音已经打颤,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某种莫名的恐慌之中。
沈玉衡看向这几个人,只见他们都屏住了呼吸,那么,那沉重的呼吸声到底是谁的?
几个人的心顿时都提了起来,看向那黑暗的洞穴之中的目光已经带了几分畏惧。
洞穴之中还有什么?
那粗重的喘气声还在继续,他们的心也随着那喘气声而上下起伏,偌大的洞穴之中,只剩下那粗重的喘气声和他们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声交织。
恐慌的情绪渐渐在所有人之中蔓延。
&bp;&bp;&bp;&bp;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之中缓缓出现,古怪的气味在他们的身边蔓延,恐怖的威压让他们每一个人都不自觉的伏在地上,手脚都已经发软。
那双眼睛没有动,只是盯着他们,仿佛在思考从哪一个开始下嘴。
在这样的时刻,静谧就显得更加恐怖,那地面上隐隐传来的震动更是让他们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
好像下一刻这一整片天地都会随之崩塌,而他们也将在这之中湮灭,再也找不到任何存在的痕迹。
沈玉衡的身体紧紧的贴在地上,心跳如擂鼓一般,她的双眼和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对视,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腔一般。
掌心早就被汗水浸湿,黑土黏在她的掌心,她却不敢动上一下,整个人似乎都已经化成一座雕像一般,死死的伏在地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赤红色的眼珠动了动,黑暗之中忽然闪起一道道寒芒,他们能够清楚的看见那潜藏在黑暗之中的怪物口中尖锐的牙齿。
怪物的牙齿上还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像是口水的液体,那液体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催命曲一般,让几个人心头的恐惧更甚。
谁也不敢先动,生怕自己多动一下就会成为怪物的猎物。
可是如今他们被三面夹击,想要在这缝隙之中求生,谈何容易?
“人类。”怪物的嘴巴动了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忽然就响了起来,洞穴之中的一切似乎都跟着颤抖了起来,几个人只觉得自己脸色一白,喉头一甜,五内似乎都在翻涌着一般。
“咳咳咳,咳咳咳。”火妍岚一口鲜血呛在喉头,顿时无法抑制的咳嗽起来,鲜血从她的口中溢出,顷刻间就染红了她身前的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火妍岚,火妍岚顿时脸色煞白,僵硬的看着那黑暗之中的怪物。
她要死了吗?
怪物的目光却没有落在火妍岚的身上,而是在几个人身上巡视了一圈。
方才还在心中庆幸自己未曾引起怪物注意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心头一跳,面色一凛。
这个怪物所让他们看到的,只有一双赤红色的眼眸,而这怪物只是说了两个字,就让他们几乎去了半条命,这怪物的威力可想而知。
然而却只见一簇火焰缓缓的在黑暗之中亮了起来,晃动的火光将黑暗和寒冷都驱散,也让他们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这怪物的身影。
怪物一双眼睛赤红,肌体早已腐烂,只剩下一双赤红色的眼眸仍旧幽幽的闪烁着光芒,也代表着她仍旧活着。
沈玉衡分明没见过这怪物,可是却觉得自己已经认识这怪物许多年了一般,她不自觉的摸了摸胸口,只觉得自己似乎什么时候见过她一般。
是的,这怪物分明只剩一副骨骼了,她却就是觉得怪物应当曾经是一个漂亮的姑娘。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一般。
怪物赤红色的眼睛也盯着沈玉衡,妖异的火焰在她的掌心跳动着,让这气氛更加显得诡谲起来。
“玉衡姐姐。”半晌,怪物终于再次张了嘴,那干涩嘶哑的声音引得沈玉衡心头一震,只觉得深深浅浅的悲哀已经从心底漫上来,她的眼眶之中似乎都带了几分湿润一般。
“女魃……”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受自己的操控了一般,那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传出,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伸出满是血和汗的手,轻抚着那怪物的脸颊。
或许已经不能够叫她怪物,应当叫她女魃才是。
其他人见到沈玉衡这样的靠近女魃,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她不要命了吗?!
然而见到女魃温顺的靠在沈玉衡的掌心,其他人才真的是瞪大了眼睛!
“还能够见到玉衡姐姐,真好。”女魃歪着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嘶哑难听,可是那神情却像极了十几岁的少女一般不谙世事,天真无邪。
脑海之中忽然闪过青衣少女的音容笑貌,沈玉衡只觉得浑身一震,眼泪已经不由自主的流了满脸。
“玉衡姐姐来陪我好不好?”女魃眨着眼睛,那已经腐烂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沈玉衡心头一跳,反射性的就想要逃开,然而她的身体却好像钉在了原地一般,半分也动弹不得!
“住手!”一声女子的厉喝传来,女魃拿已经掏向沈玉衡心脏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然后她迷茫的看向了那忽然出现的人影。
杏腮桃面,仿佛集合了天下间所有女子的优点一般,不是辨阴阳是谁?
女魃似乎还想要继续自己的动作,可是辨阴阳的这一句话却让她好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主控权一般,只能够瞪着眼睛站在原地,像是任人宰割的肥肉一般。
回身上上下下看了一眼沈玉衡,发现沈玉衡无事,辨阴阳才微微的松了口气。
她一直在印记之中沉睡,甫一醒来就发现沈玉衡已经和女魃对上,身为世间女子意念的化身,她对女魃自然也了解一二,自然知道如今女魃碰见沈玉衡,一定是不会放过沈玉衡的!
“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反抗不了我的。”辨阴阳瞧见女魃似乎还想要挣脱她的束缚,她摇了摇头,随着她的神智越来越完整,她已经渐渐知道了许多之前不知道的事。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子都无法逃脱她的束缚,因为她本就是这世间所有女子的化身。
换句话说,只要能够如同辨阴阳一般操控女儿国的传承,就能够控制这天下的女子!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也无怪当初蓦山溪那样想要在沈玉衡手中得到女儿国的传承了。
辨阴阳一出现,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手中一般,她连连退了两步,警惕的看着女魃。
毕竟她方才虽然有那样的感觉,然而她和女魃毕竟从未见过,而且如今她和女魃可是站在对立面的!
女魃挣扎无果,只能用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辨阴阳,似乎这样就能够让辨阴阳在她的意念之下化成灰烬一般。
辨阴阳却只是耸了耸肩。
“别妄想了,我本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的,你想杀我?下辈子吧。”
她本来就是虚幻的存在,自然不会受女魃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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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毋庸置疑的是,辨阴阳的实力是很强大的。
只见辨阴阳忽然广袖一挥,无论是地面上的震动,还是其他人的呼吸,抑或者是这整个世界,都顷刻之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仿佛时间都在这一个瞬间停止了一般。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辨阴阳微微叹了口气,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出现,而到了如今,她却发现一切似乎都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走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也许迟早有一天,这个世界也会崩塌吧。
沈玉衡呼吸一窒,只觉得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压下心头异样的情绪,把目光落在了辨阴阳的身上。
“你还记得它吗?”辨阴阳的手指一勾,沈玉衡乾坤袋里的女儿国印记顿时被勾了出来。
沈玉衡点了点头,却听到辨阴阳继续说道。
“当初你接受女儿国传承,去了丹祖时代让那些女子勘破情劫重登大道,可是你如今到了仙界可曾有一次听过那些飞升的姑娘的名字?”
沈玉衡摇了摇头,确实,无论是花君卿,还是女祭长甫,还有她曾经帮助过的各式各样的女子的名字,她却都没有听过,仿佛她们根本没有飞升到仙界一般。
她本来以为只是因为她来仙界的时间太短,才没有听过而已,如今辨阴阳这样说起来,她也发现了哪里不太对劲。
像是花君卿那样惊艳绝绝的人物,哪怕是飞升了仙界,也定然不会是籍籍无名之人,可是如今仙界之中却连她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那只能证明什么?
要么是花君卿飞升失败了,要么就是花君卿早就在仙界之中死了!
辨阴阳再次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眼中出现了一种名为悔恨的神色。
“她们都死了,若是我们不叫你去劝他们飞升,也许他们并不会死。”
在她还是桃阴桃阳时,她只知道机械的听从着主人的命令,可是随着她渐渐挣脱了主人的束缚,她才发现她到底为虎作伥,做了多少错事!
可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错误早已经犯下,哪怕她想要悔过,却也来不及了。
沈玉衡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死了?!
怎么可能!
花君卿那样惊艳绝绝的人物,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死去?
想到那个虽然嚣张又泼辣,但是却对她极好,几乎是她半个母亲的女子,沈玉衡也是忍不住心头一颤,眼泪已经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她的童年里,母亲一直都是温柔善良的,可是她幼年时家里蒙受大难,从此流浪,后来到了丹祖时代托生成为丹祖的女儿,丹祖放荡不羁,对她并不多么上心,是花君卿补全了她生命之中关于母亲的空白。
可以这样说,她是几乎把花君卿当成母亲来看待的,只是如今辨阴阳却告诉她,花君卿死了?!
她也很想说她不信,可是她却知道,辨阴阳说的,也许是真的!
“可是一切都晚了,沈玉衡,一切都晚了。”辨阴阳的眼角忽然有泪水落下,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缓缓地说起那些一直被掩盖的真相来。
女儿国传承有着能够号令天下的力量,而如今仙界之中幽灵宫和另外三方势力的争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一旦他们得到了女儿国的传承,那么他们就可以借此号令幽灵宫的五个公主,彻彻底底的掌控仙界!
若是让女儿国的传承落入三大势力之手,沈玉衡想要找到北斗的秘密更是难上加难!
“童子肉,妖兽骨,修士血……我不知道她要那些东西到底要做什么。”
“可是我知道,她做的这一切的背后一定有着难以告人的目的,她制造魔族掀起九州的杀戮……”
“童子肉,妖兽骨,修士血,还有……”沈玉衡的睫羽颤抖起来,声音里带着深刻的悲哀。
她曾经在魔君那里得到一张方子,方子上就写着这些东西,可是最后的魂却模糊不堪,如今,她却忽然之间知道了到底是什么魂。
是仙人魂。
“你说的她,是丹祖吧。”沈玉衡的眼眸之中波光潋滟的一片,还可见到其中彻骨的哀伤,辨阴阳见到她这样的神情,也是忍不住一愣,心疼的看着沈玉衡。
“是。”叹了口气,辨阴阳继续说道,“我本不欲告诉你,莫离确实就是魔君,而她,曾经是我的主人。”
沈玉衡忽然握紧了拳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她的心头炸裂,让她整个人都几乎要崩溃一般。
丹祖是辨阴阳的主人,而丹祖指使着辨阴阳引领她到丹祖时代去助那些女子飞升,最后那些女子的魂魄却都被丹祖给收了!
原来什么助人勘破情劫重登大道,根本就是阴谋!
沈玉衡莫名觉得很累。
“抱歉。”辨阴阳看着沈玉衡的模样,叹了口气。
她如今已经在努力的弥补了,可是却也没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她只是一道虚幻的存在而已,纵然强大,却不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
“没关系,错并不在你。”沈玉衡勉强朝着辨阴阳笑了笑。
她在知道丹祖就是魔君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今虽然突然知道这样的消息,虽然震惊,却也不至于让她整个人都崩溃。
她曾经在那样的绝望之中走过,心中早就无波无澜。
辨阴阳勉强的笑了笑,只是脸上的表情却仍旧带着几分愧疚。
“如今莫离也在仙界之中,而且似乎三大势力都和她有所牵扯,三大势力找你也是为了得到你身上女儿国的传承,并且活捉你。”
说到这里,辨阴阳瞄了瞄沈玉衡的脸色,却见到沈玉衡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她说的只是一个和她无关的人一般。
辨阴阳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到底是经历过多少的绝望,才会在这样的时刻都无法在心中惊起一点波澜?
“那她为什么要针对幽灵宫的人?”沈玉衡皱了皱眉头,若是仅仅只是掌控仙界这样的目的,似乎还不足以让丹祖对幽灵宫那几个女子下狠手,毕竟幽灵宫之中的人常年避世不出,和三大势力几乎都没有什么交集,那么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原因?
还是那几个女子挡到了丹祖的路,才让丹祖这样迫切的想要杀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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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因为那几个女人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而且他们五个专门和莫离作对,想来她们这样会阻拦莫离的计划吧。网&bp;&bp;”辨阴阳对于莫离最终的目的并不了解,也只能够猜测罢了。
沈玉衡点了点头。
这样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辨阴阳又看了看沈玉衡的脸色,现沈玉衡依然是那个样子,她心里禁不住有点犯嘀咕。
“你真的……不伤心吗?”犹豫了片刻,辨阴阳才吞吞吐吐的问道。
“伤心啊。”沈玉衡笑了笑。
“可是不管怎么伤心,我的信念都不会动摇,我只想要守护整个九州,无论阻挡我的人是谁,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斩杀。”
她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而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无论前方有什么样的艰难险阻,她都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若是山岭相隔,她便翻山越岭;若是河海相拦,她便过河渡海;若是荆棘密布,她也会在荆棘里面开出一朵花来。
可是她却也是一个人,有着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她会伤心,会绝望,会在那日复一日的黑暗之中静静的流泪。
她的身边曾经有很多人,可是后来他们却一个一个的离去,一个一个的死在她的手中。
后悔吗?
怎么会不后悔?
伤心吗?
怎么会不伤心?
可是不管是后悔还是伤心,若是让她再选一次,她却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坚定自己的选择。
人虽有情,可大道无情。
辨阴阳神色复杂的看着沈玉衡,她的身上还沾着尘土,整个人也狼狈的可怕,可是哪怕在这黑暗之中,却也好像有光晕洒在她的身上,你只会觉得,她耀眼的可怕。
“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脆弱。”沈玉衡朝着她笑,竟然是反过来安慰她了,辨阴阳愣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
“我要走了,这次真的是永别了。”她朝着沈玉衡耸了耸肩,脸上的各种情绪都散去,只剩下一派轻松。
她本来就是虚幻的存在,能够停留的时间并不长,而她方才将时间定格几乎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如今也到了她该离去的时候了。
她生于尘土,终于尘土,然而在她活着的短暂时间里,也曾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而做出那么多事,依然是无怨无悔了。
“再见。”沈玉衡朝着她挥了挥手。
只见辨阴阳的身体忽然之间化作万千的光点消散,最后全数没入女魃的身体之中,女魃的身体眨眼之间就碎裂成一片一片,腐烂的血肉和骨骼的粉末混在一起,混成一种奇怪的东西。
她在临死之前,却还是选择为沈玉衡清除了眼前最大的威胁。
辨阴阳一死,那被定格的时间瞬间重新开始计量。
火妍岚他们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顿时又惊又疑的看着沈玉衡。
那个怪物是玉龙瑶杀的吗?
玉龙瑶到底有多么恐怖的实力?
沈玉衡也没有反驳的打算,只是缄默的把自己的匕握得更紧。
“队长……”
“上面打起来了。”
几个人顿时凝神去听,果然听到了洞穴外面的金铁交戈之声,如今地面还在震动,只是却不是那巨兽奔跑带来的了,而是因为巨兽和另一只队伍已经打斗起来而带来的震动。
沈玉衡拿着小印,看着橙色的光点和红色的光点交错着,已经乱成一团,她的眼睛微眯,那支队伍面对巨兽和妖兽的夹击肯定是不敌的,这洞穴也撑不了多久,等到他们死了,之后就是轮到他们了!
绝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沈玉衡悄悄的从洞穴里面探出了个头,只见到那些人果然早就打在了一起,不过他们被两面夹击,又和巨兽还有妖兽实力悬殊,看起来似乎很快就要落败了。
因为并没有吃灵药,沈玉衡身上的灵药味并不重,又被那洞穴里面的气味一盖,已经几乎闻不到了。
她小心翼翼的从洞穴里面爬了出来,趁着他们激战正酣,身体迅的靠近了灵药园。
巨兽强大无比,妖兽凶悍非凡,那要是这两个大家伙对上呢?
火妍岚他们只看到沈玉衡爬了出去,却不知道沈玉衡要做什么,几个人害怕自己一出去就被那巨兽给踩成一滩肉泥,互相对视了几眼,不约而同的往后缩了缩。
只见沈玉衡迅的割了好大一棵灵药,那巨兽感觉到灵药被割,顿时红了眼,朝着沈玉衡暴冲过来。
沈玉衡故技重施,灵药不偏不倚的朝着那妖兽扔了过去,巨兽的身体顿时追随着灵药的轨迹而去。
那妖兽虽有灵智,却也不高,见到朝着自己飞过来的灵药,自然是毫不客气的给吞了,却没想到这引得那巨兽更加愤怒,张牙舞爪的朝着那妖兽冲了过去,妖兽这么凶悍,怎么可能放过攻击他的巨兽?
只见两兽顷刻间就战在一起,倒是让那另一队的人松了口气。
然而还不等他们完全从那死亡的威胁之中摆脱出来,冰凉的匕就已经割破了他们的喉咙。
沈玉衡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每每出现必然带走一条生命,不过是片刻之间,那几个人就已经全数被沈玉衡割了喉。
这几个人本来就打着让沈玉衡他们当他们的替死鬼的心思,如今沈玉衡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放过他们?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下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之时再次暗算他们?!
“走。”沈玉衡朝着洞穴里面招呼了一声。
其他几人闻到沈玉衡身上的淡淡血腥味,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对于沈玉衡的话,他们却没有任何犹豫的相信了。
也许这个女人成为敌人是一件很棘手的事,可是若是她是你的伙伴,你是可以完全的把后背交给她的。
几个人迅的从洞穴里面爬了出来,他们一爬出来就看见那边的两兽激斗正酣,心里都松了口气。
只是如今危险一解除,几个人却都不约而同的再次打起了灵药园的主意,想要再次见到这样的灵药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如今那巨兽被妖兽缠住,他们若不趁此机会多拿一些,岂不是愚蠢?
沈玉衡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她心里暗骂一句愚蠢,手中匕寒芒微显。
“想死?我绝对不拦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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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几个人一惊。
他们本来还想多拿些灵药,如今被沈玉衡这么呵斥一句,瞬间都清醒了过来,那巨兽虽然和妖兽激战正酣,可是巨兽却是为了守护灵药园的!若是他们贸然动这些灵药,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骇人的结果?
灵药虽好,可要有命吃才行!
按下心头的冲动,几个人匆匆忙忙的跟在沈玉衡的身后,不过是片刻就远离了灵药园。
身后的药香已经渐渐远了,几个人心里惋惜自己没能多吃些灵药,不过却也都知道如今若是还回灵药园就是送死!
出了灵药园,几人的面前便出现了一道蜿蜒的小路,小路曲曲折折弯弯绕绕的消失在竹林尽头,而在那小路的两边有彩色的野花随风摇曳,本来应当是一片清幽的景象因为这些野花而多了几分闲适。
两边都是大片大片的翠竹,风吹动竹叶带起一阵一阵的沙沙声,沈玉衡看着那蜿蜒的小路,掌心已经渐渐被汗水浸染。
看似平静的小路背后,会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其他几个人也不是傻子,事出反常必有妖,如今他们瞧见这样闲适的景色,也不会放松警惕,毕竟这可是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的仙界!
几个人陆陆续续的走进了小路,他们身后是灵药园,两边都是茂密的竹林,除了走进小路以外,别无选择。
天空渐渐阴沉了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开始在他们的头顶笼罩,本来还有些毒辣的阳光在此刻完全收敛了自己的锋芒,仿佛遇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一般。
“要下雨了。”
弋萝玥的声音有些干涩,亦带着几分凝重。
天空之中的墨色渐渐浓重,竟然有一种黑云压城之感,仿佛下一刻,那黑色的天空就会渐渐塌陷下来一般。
“走吧。”不再看那浓重的墨色,沈玉衡低声招呼道。
几人点了点头,脚步沉重的跟在沈玉衡的身后。
他们如今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能够保住性命就是万幸了!
这条羊肠小道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几个人走了有半个多时辰,却好像仍旧还在原地打转似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渐渐变的凝重了起来,到底是这条路太长,还是他们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这朵花,我已经见过它第三次了。”沈玉衡蹲下身,盯着地上的一株黄色野花,声音沉重。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朵花,那么同一朵花见过三次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他们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火妍岚的脸色瞬间变的雪白,如今他们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面对的都是无尽的竹林,若是他们真的一直在原地打转,那么他们会不会被困死在这里?
“我们会死在这里的!”她惊声尖叫起来,显然已经崩溃了。
她本来就是女子,从一开始她就没准备靠自己走完所有的历练,而且后来她又被伤了脸,心中一直惶恐,如今他们被困在这里,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蠢货。”水仙子抱着双臂嘲讽的冷哼了一声,那幅模样实在是十成十的欠揍。
不过如今却也没人能够和她拌嘴了,火妍岚对于水仙子的嘲讽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只是在原地不断歇斯底里的尖叫。
女子尖利的声音几乎穿破云霄一般,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穿破似的,万般无奈之下,她一手刀劈在火妍岚颈后,毫无防备的火妍岚瞬间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既然是幻阵,总有法子出去的。”把火妍岚给揽进了自己的怀里,沈玉衡头也不抬的说道,她的声音平静,却诡异的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其他几人本来还有些恐惧焦灼,如今在沈玉衡的这一句话下,却瞬间都平静了下来。
天无绝人之路,他们总是能够找到出去的办法的!
“说的没错,如今我们更加不能慌。”醉中天笑着附和道。
如今他对沈玉衡有种几乎是痴迷的信任,她说能够出去,那么他们就一定能够出去!
能够做出这样效果的,也就只有幻阵了,而幻阵是所有阵法之中最不好破解的了,因为你也不知道幻阵的阵眼到底在哪,更不知道幻阵是依靠什么而生。
幻阵之中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任何一样东西都有可能成为幻阵的阵眼!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是一下子将幻阵之中的所有东西都毁掉,那么最后剩下的就是阵眼,可是这样费时费力,还有可能引发幻阵之中的攻击。”整理了一下思绪,沈玉衡缓慢的说道,“还有另一种方法,就是以阵攻阵,不过这需要布阵之人极其精妙的计算,你们谁会布阵?”
沈玉衡自然也会布阵,她在修真界时,闲来没事便会研习叶天权的那些关于阵法的书籍,倒是让她从只对阵法有所涉猎变成了半个行家,虽然和叶天权还没法比,但是却也能超过大多数人了。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布阵?
在仙界之中,各大势力敝帚自珍,无论是制符布阵还是炼丹,都是要有传承的家族或者势力的嫡系才能够会的,像是他们这样一直在家族边缘徘徊的人怎么可能会布阵?
看见几个人的表情,沈玉衡就知道他们怕是都不会布阵了。
仙界之中的大势力对于资源的掌控未免太过恐怖了一些!
在修真界之中,会炼丹,会制符,会布阵的人不在少数,君不见叶天权将自己关于阵法的心得体会编纂成书,推广到了整个九州吗?就连沈玉衡他们也是把炼丹术发扬光大,而非让自己一家独大!
仙界一直都是如此的话,那么她若是贸然布阵,他们会不会把她会布阵的事告诉其他人?她这样在仙界之中已经算是特立独行,若是他们把她会布阵的事情透露出去,定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她一没有靠山,二没有强横到足以和三大势力对抗的实力,若是一个不慎暴露了,也许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那么如今是布阵,还是不布阵?
沈玉衡心中天人交战,天平不断的摇摆着,然而她的面上却还是一片平静,其他人也摸不准沈玉衡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几个人倒是没有想过沈玉衡会布阵的可能,毕竟沈玉衡要是真的会布阵,哪里还需要和他们一起来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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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过沈玉衡并没有挣扎多久,男声混着女声渐渐的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沈玉衡拿出小印一看,却只看见小印上头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着一般,让她也没办法看清那几个人的踪迹,想来在这幻境之中,小印也失去了效力!
其他人自然也听到了那说话的声音,几人对视一眼,不由得更加提高了警惕。
只见那蜿蜒的小路之中渐渐走出了几道人影,三个男人簇拥着一个女子,那被簇拥着的女子只能够算得上是清秀,哪怕比之火妍岚水仙子都是差上许多的,不过那几个男人看着女子的目光却很是痴迷,想来这女子身上也有着常人所没有的优点了吧?
不过这个女子身上却好像带着某种奇怪的力量,在见到这个女子的时候,沈玉衡只觉得一种厌恶油然而生,恨不得直接冲上去就将这女子撕成两半一般!
而在这厌恶之中,更是夹杂着几缕嫉妒的情绪,感受到嫉妒的情绪,沈玉衡悚然,她为何要嫉妒这个女子?
“这个女人有古怪。”醉中天站在沈玉衡的身边,在沈玉衡的耳边低语,沈玉衡偏头,疑惑的看着他。
“我见到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而且……”醉中天顿了一下,“她身上似乎对我有种奇怪的吸引力,我甚至有一种哪怕和其他男人一起分享她也没有关系的想法。”
按照常理来说,像是醉中天这样的男人,定然是少不了和其他女子有纠葛的,不过因为醉中天看不惯那些一个女子侍奉许多男人的做法,故而一直都是孑然一身,可是如今明知道那三个男人都是那女子的追随者,他竟然还有一种靠近的冲动?!
而且那女子的容颜分明只能够算是清秀,但是如今他看那女子,却觉得世间其他的女子都成了地上的泥,污浊不堪!
那女子身上的异样自然也影响到了水仙子和弋萝玥,只见两个人都是仇恨的看着那女子,仿佛和那女子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那几个人看到沈玉衡他们也是一愣,怎么这洞府里面还有其他人?
“什么,你说他们就是偷吃灵药的人?”那女子忽然惊呼一声,看向沈玉衡他们的目光都变了。
其他三个男人看着他们几个人的目光亦然是带着几分不善,沈玉衡听见那女子的话,不由得一惊。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在看清那女子手上托着的东西之后,沈玉衡瞬间就明了了,那不是灵药园里头的巨兽吗?这个女子也真是厉害,竟然把那巨兽给收服了!
“她可不是凭借实力收服的,而是凭借自己那上下两张嘴。”水仙子瞥了一眼,似乎看出了沈玉衡心中的惊叹,冷哼一声,嘲讽道。
她原本也瞧着沈玉衡不顺眼,如今见到这女子,却怎么瞧沈玉衡怎么好!
沈玉衡面色一囧,水仙子好说也是个姑娘,怎么说话这么大胆啊!
水仙子可不管沈玉衡怎么想,她只是双手环着胸,看着那女子的目光嘲讽又不屑。
那女子被水仙子这么一说,顿时红了眼圈,楚楚可怜的看着自己边上的几个男人,那眼中晃动的泪光配上微微紧抿的双唇,当真是我见犹怜!
“你,你怎么能够这么说!”那女子满脸悲愤的看着水仙子,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更显得她整个人都柔弱了几分。
那几个男人看着水仙子的目光顿时凶狠了起来,仿佛要把水仙子都给吃了一般。
“就是,人家好歹是个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醉中天也不赞成的看着水仙子,不过这话一出口,他都愣了半晌,他怎么会替那个女子说话?
水仙子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醉中天,他也替那个贱女人说话?
见到那女子,水仙子就有一种直觉的厌恶,这种厌恶所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水仙子的心都跟着敏感了几分。
“当然不能这么说,毕竟这种私密的事情拿到大庭广众之下说也不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好,不过若是不想叫人知道,还是赶紧把身上那股骚味给盖一盖吧!”溪逾欢平常是很少说话的,也没有什么存在感,可是如今这么冷不丁的一开口,顿时就把那女子给噎的哭了起来,那幅梨花带雨的模样顿时让她身边的几个男人又是一阵怜惜。
“不知道阁下为何口出恶言,毁我清白!”那女子被安抚了一阵,渐渐的停止了哭泣,只是看着溪逾欢的目光却仍旧带着几分悲愤。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若要狡辩,还是先把裙子擦干了再说吧!”溪逾欢只是不爱说话,可不是不会说话,若真是牙尖嘴利起来,怕是这在场的没有一个能够说得过他的!
被溪逾欢那么一说,那女子顿时看向自己的裙子,然后果然在上面发现了一大片的湿润,当下她的脸又红又白,如同开了染坊一般,煞是好看!
沈玉衡强压下自己心头那躁动的情绪,看着那女子的目光愈发的古怪了起来。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竟然能够这样轻易的搅起她的情绪变化?!
在沈玉衡打量那女子的时候,那女子也在打量着沈玉衡。
毫无疑问,沈玉衡如今的容颜是很漂亮的,艳丽却不带媚气,而且还隐隐带着几分不可侵犯的高贵,这样的姿色让那女子心头顿时一凛,直觉告诉她,她遇到了对手了!
然而想到系统附带的光环,那女子又心下稍安,这群土著女长的再好看又能怎么样,到最后还不是一个恶毒女配的命?
“几位这般挑衅,未免过分了些吧?”那三个男人之中有一个生了一双狐狸眼的,只见他那双狐狸眼如今都眯了起来,隐隐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看着沈玉衡他们。
“啧,我就是过分了,你能拿我怎么着?”溪逾欢朝着他做了个鬼脸,身下的傀儡咔哒咔哒的响了一阵,像是也在嘲讽他们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是绝对没有可能和那些人成为伙伴的,而且因为那女子身上的诡异之处,他们也许还会成为敌人也说不定!
恰逢此时,火妍岚也醒了,火妍岚醒来第一眼瞧见的就是那被簇拥着的女子,她瞬间双眼一红,就毫不客气的朝着那女子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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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火妍岚的这个动作像是打响了战争的号角一般,那几个男人顿时朝着火妍岚攻了过来,而明显和火妍岚是一伙的沈玉衡等人亦然没有被忽视,只见那三个男人瞬间就和他们战成了一团!
那女子慌了一下,然后连忙的把手中的巨兽扔了出去,只见那巨兽落地瞬间变成他们在灵药园时见到的那般大小,巨兽迈着自己粗壮的大腿就朝着几人冲了过来。
沈玉衡瞥见那巨兽的身影,顿时一惊,如今他们怎么可能打败这巨兽?!
翻身躲过狐狸眼男人的攻击,沈玉衡足尖点在翠竹之上,借力朝着另一个方向暴冲而去!
不得不说,这几个男人不单单是长相个个俊美非凡,能力亦是让人震惊,在他们三个联手之下,竟然能够和沈玉衡他们六个人打成平手!
而且如今战局之中加入了那巨兽,估计沈玉衡他们落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沈玉衡心头一凛,咬着牙,手中的匕首带出一串又一串的残影,那样迅疾的速度让和她对战的男人都一惊,随后就是不由自主的赞叹起沈玉衡的身手来。
然而虽然心中惊叹,那人手下的动作可不见任何留情,沈玉衡在他的攻击之下已经渐渐的显了疲态!
身体再次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躲过那男人的攻击,沈玉衡的目光正好瞥见那郁郁葱葱的翠竹,她的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如今他们可不是在什么普通的地方,而是在一个幻阵之中!
他们如今这样肆无忌惮的打斗,很有可能一个不慎就引发幻阵的攻击!
那人的攻击已经越来越猛烈,沈玉衡根本无暇去思考其他,不过随着这越来越猛烈的攻击而来的,就是幻阵不断的被破坏,方才还是闲适清幽的景象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那些野花野草都被踏成了泥,翠绿的竹叶落了满地,棵棵翠竹也被削断,断口处有的还沾染着血迹,仿佛在控诉着他们毫不留情的杀戮一般。
眼见着那男人手中的刀已经朝着自己的身体砍了下来,沈玉衡瞳孔微缩,身子顿时缩成一个团,在地上连着滚了好几圈,然而那男人手中的刀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无论沈玉衡怎么躲避,都仍旧紧紧的跟着沈玉衡的身影!
难缠的男人!心里暗骂了一句,沈玉衡手中顿时亮起一片绿光,只见她的脚下忽然生出万千荆棘,瞬间就把沈玉衡整个人都给包裹!
同时,这荆棘也阻拦了男人的视线!
男人只觉得一种极其危险的存在已经靠近了他,然而因为眼前可见的只剩荆棘,他根本无法看到那即将接近的危险!
翠绿色的竹叶瞬间化成杀人的利器,狠狠地穿透荆棘,直接刺进了男人的身体!
若非那男人凭借本能躲得快的话,如今那竹叶就刺进了他的心脏了!
不过纵然如此,那男人却也伤的不轻,竹叶刺进他的身体,瞬间就顺着他身体里血液的流动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只觉得自己的血肉之中似乎都爬进了无数的小虫子一般!
因为他们打斗的实在是太厉害了,如今整个幻阵之中的机关已经全数被启动,不仅仅是那男人,就是其他人如今也是遭受着各种各样的攻击!
天空之中忽然电闪雷鸣,那一直积蓄着的雨水终于在此刻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带着冰雹落在地上,瞬间就在土地上砸出了一个坑!
不难想象,若是被这冰雹砸到会出现什么样的效果!
冰雹砸在手臂上,瞬间在沈玉衡的手臂上开了一个血洞,沈玉衡倒吸一口凉气,狼狈的四下躲避着。
他们躲避尚且艰难,那巨兽就更惨了,巨兽的身体庞大,在这样的暴雨和攻击的双重夹击之下,很快就伤痕累累!
沈玉衡不知道自己在地上滚了多少圈,很快的,她的身体就滚到了巨兽的脚下,因为巨兽的阻挡,在这片区域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带,沈玉衡稍微松了一口气,草草的掏出几粒疗伤药就吞进了肚子里。
醉中天看见沈玉衡一下子吃了好几粒疗伤药,忍不住直搓牙花子,这个玉龙瑶难道都不心疼么?他们都是一粒疗伤药恨不得掰成八瓣吃,谁有那个魄力一下子吃好几粒?
“那是,阵眼!”躲在巨兽的脚下,沈玉衡已经能够稍微松了一口气,然而她只是随意的一瞥,就瞥到那朵仍旧在风中摇曳的野花,在这样的倾盆暴雨之下,怎么可能还会有这样精神的花朵?!
不过那朵野花距离她实在是遥远,沈玉衡估摸了一下,自己若是想要过去毁了阵眼,估计就得去了半条命!
其他人很快也发现这巨兽的两脚之间是个躲雨的好地方,顿时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往这巨兽的脚下跑,不过是片刻之间,那些方才战成一团的人再次碰到了一起。
仇敌相见分外眼红,方才没打完的架顿时又打了起来,只见一群人在巨兽的两脚之间打的昏天黑地,只是苦了那身躯庞大的巨兽了,豆大的冰雹砸在身上,一砸就是一个血洞,那巨兽哪怕是铜皮铁骨在这样声势浩大的冰雹之下也没法子防备!
那女子本来想让巨兽缩小,可是她见到这四周除了巨兽双脚之间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顿时咬了咬牙,也躲到了巨兽的双脚之间!
“把她挤出去!”火妍岚和水仙子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的朝着那个女子冲了过去,她俩一直不太对付,如今遇见这个女子倒是让她俩把她俩之间的矛盾放到了一边,站到了同一阵营对抗那个女子!
那女子惊骇的看着冲过来的火妍岚和水仙子,只见那女子在火妍岚和水仙子的冲撞之下,顿时就被撞了出去,豆大的冰雹打在那女子的身上,顿时让那女子哀嚎了起来,血液瞬间在她的身下弥漫,像是一朵又一朵盛开的玫瑰一般。
那几个男人见到那女子受伤,顿时红了眼,一个朝着那女子冲了过去,另外两个手上的动作更加凶狠,好像完全杀红了眼一般!
而那巨兽见到那女子受伤,也顿时哀嚎一声,似乎想要去保护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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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巨兽俯身想要去救那女子,立刻就把自己身上最柔软的部位露了出来,沈玉衡知道若是等到一会这风雨停了,就是他们的死期,她不禁咬了咬牙,忽然飞身而起,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划过巨兽的腹部!
顿时鲜血迸溅,那巨兽的肚皮就被沈玉衡给豁了一个丈余的口子,而在那伤口之上,还有零星的火光,巨兽的内脏顿时带着鲜血从开了口的肚皮里掉了出来,稀里哗啦的淋了沈玉衡一身。
那巨兽的身体也轰然倒下来,瞬间就把躲在巨兽身体下面的人都给埋上了。
那女子惊慌失措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双眼都一阵一阵的发黑,她旁边的男人勉强护住她,自己身上却也被冰雹砸了许多伤口,看上去狼狈的很。
大雨渐渐把血液都冲刷殆尽,那女子终于忍不住了,崩溃的大哭起来,跪坐在地上木愣愣的看着那巨兽的尸体,悲伤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一般。
“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莫要太过伤心,免得郁结于心伤了身子。”男人顿了一下,环住女子的肩膀,轻声安慰。
“都是她,都是她!我要杀了她!”女子双目赤红,声音里隐约带着几分恨意,那男人见女子这样更是心疼,心里对沈玉衡他们愈发的怨恨起来。
若是真的说起来,他们也是一场无妄之灾,若是那女子身上没有那古怪的吸引力,也许他们会相安无事也说不定,可偏偏那女子身上带着一种能够撩拨起同性情绪的诡异吸引力。
这就像一颗散发着香味的包子一般,而沈玉衡他们就是那饥肠辘辘的旅人,焉能够放过她?
巨兽的尸体渐渐的蠕动着,沈玉衡最先从那巨兽的尸体底下钻了出来,很快的,其他的几个人也钻了出来。
此时那暴雨已经渐渐停了,一缕阳光从云朵的缝隙之中透出,照射在这一片狼藉的大地之上。
那女子双目赤红的看着一身鲜血的沈玉衡等人,只见她的手中忽然出现一柄长剑,狠狠的朝着沈玉衡他们冲了过来!
沈玉衡方才钻出来,还没来得及抹掉眼前的鲜血,便只觉得大地都跟着颤抖起来,而那女子也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她冲了过来!
天地似乎都在此时变色,那女子身上爆发出一阵可怖的威压,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已经呕了出来,而就在此时,整个幻阵也轰然崩塌!
所有人的眼前都只剩下一片黑色,他们的身体开始在空中不断的旋转,耳边似乎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肉眼可见的只剩下一片黑暗,鼻腔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
沈玉衡不知道自己是在下坠还是在上升,身体的诡异感觉让她的五内都跟着翻涌,仿佛整个人都要被烈火焚烧殆尽一般。
“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女子也被这忽然的景象吓了一跳,连忙呼唤着脑海之中的系统。
她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却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个奇妙的世界,而且身上还多了一个系统!
“别急别急,只是幻阵破了而已。”系统连忙说道,那女子只觉得自己眼前一亮,就渐渐看清了自己眼前的景色。
她的身体已经渐渐的落了下来,眼前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庭院,那桃树下的男人一身白衣,面容俊美,那幅不染纤尘的模样让女子眼睛顿时一亮。
沈玉衡的身体也跌落在地,其他人也跟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的掉了下来,相比那女子悠悠然的从天空之中滑落,他们这样跌的四仰八叉的模样明显狼狈的很,尤其是他们身上还带着一大股恶臭。
白衣男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看着沈玉衡他们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堆垃圾一般,这样,男人对那女子的观感不由得更好了几分。
“请问这里是哪?”那女子怯怯的看了一眼男人,声音如同荡漾的水波一般,虽然沈玉衡对这女子有种天然的厌恶,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的声音其实是很好听的。
“你说呢?”男人不笑时是高高在上的神,笑时却瞬间多了几分邪魅,那模样让那女子的脸顿时红了几分。
“我,我叫凰秋枫,我不是故意闯到这里来的!”
她叫凰秋枫?沈玉衡顿了一下,目光不着痕迹的在那男人和凰秋枫之间转圈。
那男人的目光她方才也瞥见了,想来对他们是不会有什么好感了,如今他们和凰秋枫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若是凰秋枫和那男人凑到一起,怕是他们又要危险了!
随手念了个除尘诀,沈玉衡身上的恶臭和血污顿时都消失不见,她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不管怎么样,不好的印象已经留下了,挽回也于事无补了。
“凰秋枫?好名字。”那男人缓缓站起了身,靠近了凰秋枫,他呼出的热气洒在凰秋枫的耳边,让凰秋枫的脸更加红了,那娇羞的模样让她更添了几分风情。
“可惜……”男人的话锋忽然一转,凰秋枫愣了一下,然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被绑了个结结实实!
当然,沈玉衡他们也没有逃过,那男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在沈玉衡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们就已经被绑成了粽子!
“你要做什么!”火妍岚瞪大眼睛看着那男人,语气不善的问道。
那男人歪着头,朝着火妍岚笑了笑,他整个人顿时透出一种邪魅的味道,这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痞气让火妍岚顿时偃旗息鼓,脸蛋也不争气的红了。
“是你们先闯到这里,如今却来反问我吗?”
凰秋枫的脸色瞬间变的雪白,纵然这话不是和她说的,却也让她心头惊骇莫名!
这个男人莫非是这洞府之中的守护者不成?
和沈玉衡他们不同,她非常清楚的知道这里是哪里,并且她来到这里也有着非常清晰的目的!
那就是拿到上古洞府之中的神器!
这地方正是历练之地之中传说危险重重的上古洞府,在这上古洞府之中同样有任务物品,而更加吸引其他人的,却是上古洞府之中那传说之中从最久远的时代流传下来的两样神器,一旦得到上古神器,就代表着能够在这个仙界之中横扫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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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我们也是误入此地,还请这位道友海涵。”沈玉衡咬了咬牙,缓缓说道。
“海涵?我为什么要海涵?”那男人冷笑一声,他守护这上古洞府许多年,像是这样不开眼闯进来的人也不少,然而最后却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出去的。
太久远的寿命早就让他的慈悲心被磨的一干二净,他拥有强大的实力,拥有与天地同寿的生命,然而却被困在这个地方无法离开,若是不给自己找些乐子,还怎么继续活下去?
沈玉衡心下一沉,这个男人明显不是好相与的,也不知道这男人会如何对付他们!
眼见那男人的态度坚决,沈玉衡干脆也闭了嘴,抿着双唇站在原地,只是她浑身的灵气却都提了起来,警惕的看着那男人。
只见那男人的手一挥,几个人瞬间被丢进了不同的屋子里,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就被丢进了一个类似于密室的地方。
密闭的空间似乎让人的呼吸都跟着不顺了起来。
不过这密室的隔音效果却并不如何好,因为她隔着一道墙,还能够隐隐约约的听见隔壁传来的声音。
似乎是那个男人说了什么,而后就是火妍岚的惊叫哀嚎,听着火妍岚那凄惨至极的哀嚎,沈玉衡心中一凛,顿时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然而那男人绑的实在是太结实了,她试过火烧,试过匕割,试过用灵气,却没有一种方法能够把那绳子割断的!
隔壁。
火妍岚满脸都是鲜血,愤恨的看着那男人,如果说方才她还因为那男人的容颜而对这个男人抱有一丝幻想的话,如今她对这个男人就只有恨意!
“哟,美人生气了?可惜,美人回答不出来问题,就要受到惩罚的呐。”男人把玩着手中的匕,笑的一脸无良。
火妍岚的脸上被横七竖八的划了许多伤口,有的地方已经深可见骨,外翻的血肉和不断流淌的鲜血让她那张脸变的狰狞恐怖起来。
又戏弄了一会火妍岚,男人似乎玩的腻了,随手扔了匕,甩着袖子就进了另一个房间。
沈玉衡被困在密室之中,那绑着她的绳子让她整个人都无法动弹,而四周的黑暗更是让她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毫无疑问,那个男人是极其强大的,哪怕沈玉衡没被他绑着,怕是也打不过他!
而且那个男人的性格变化无常,沈玉衡也摸不准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咔哒的声音忽然响起,密室的门被推开,那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不过如今的男人却是一身衣衫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的胸膛,而凰秋枫就站在男人的身后,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他俩身上未散去的气息顿时让沈玉衡尴尬的别过了头。
“啧,美人你说我可怎么对你比较好呢?”男人冰凉的手指抚过沈玉衡的脸颊,最后落在沈玉衡的下巴上,强迫着沈玉衡和他对视,他的眼中亦然是一片冰冷,沈玉衡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如坠冰窟。
沈玉衡只是冷眼看着他,面上看不出悲喜。
凰秋枫扶着墙,看向沈玉衡的目光怨毒极了。
都是这个女人,若不是他们挑衅,巨兽怎么会死,她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凰秋枫的目光,猛然回头,然而他对上的却是一双痴情的眼眸,男人不禁心中讶异,莫非是他感觉错了不成?
“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我都不舍得毁掉这张脸了呢。”男人忽然退后,一双眼眸之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沈玉衡被他那双眼睛看着,顿时心头一凛,只觉得一种不好的预感已经漫了上来,她警惕的看着男人,不知道这男人要做些什么。
“美人你说说,爱是什么?”男人偏着头,笑,“若是答不对,我就划花你的小脸!”
“那我若是答对了呢?”沈玉衡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声音亦然平静,好像如今她不是被绑着,而是和这个男人相对论道一般。
男人被沈玉衡平静的过分的目光吓了一下,而后忽然之间就笑出了声,那笑的前俯后仰的模样让凰秋枫不明所以的看着男人。
“那我就再问你一个问题。”
沈玉衡只是静静的看着男人,半晌之后,她终于张了口,只是说的话却让男人的脸色渐渐的变了。
“爱?一个字罢了。”
“你问这样的问题,无非就是心中有人,郁结于心,情难自控罢了。”
她的目光一直很平静,平静的好像能够洞察一切一般,男人被沈玉衡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只觉得自己所有龌蹉的心思似乎都被暴露在阳光之下,又觉得自己好像被剥光了扔到了大街上供着所有人参观一般。
他问过许多人这样的问题,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大胆的和他说。
他们都怕死,可是沈玉衡不怕。
“可惜,你答错了。”男人定了定心神,笑道。
凰秋枫若有所思的看着男人的身影,她并不是什么傻子,这个男人这么强大,若是没有她身上的光环的影响怕是她如今也和火妍岚的下场一样!
而如今看这个男人的表现,莫非这个男人的心里真的还有一个人不成?
凰秋枫一个哆嗦,她如今的光环等级还很低,真的能够战胜一个这个男人也许喜欢了许多年的人吗?
她心里有些没底,可是如今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她也只能够硬着头皮上了。
“到底是错是对,你比我清楚。”沈玉衡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然而她的心里却也在打鼓,他们掉到这里时,只有这个男人,明显能够看出男人是独居,而且男人方才进来时虽说瞄了一眼凰秋枫,只是却好像是透过凰秋枫在看另外的人一般,沈玉衡这才敢推测男人心里也许有一个喜欢的人,或许这个人还和凰秋枫有着某种相似度?
“不过爱这种事,谁能够说得清的?毕竟这个世界上的爱恨那么多,若是每一个都要说清,怕是用上一生一世也说不完了。”
沈玉衡又感叹了一句,男人听见沈玉衡的感叹,忽然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的把目光落在了沈玉衡的脸上。
一个很聪明的姑娘,也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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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张脸是很漂亮的。
人可以有千万种丑法,然而漂亮却都是一样的,恍惚之间,男人甚至觉得眼前的人和他心底的那个人的影像重合,好像许多许多许多年前,那个久远到这个仙界初初存在的时代,她也是这样看着他,声音缥缈。
“爱这种事,谁又能够说清呢?这个世间的爱恨那么多,若是所有人都要论个清楚,怕是一生一世也说不完的。”
女子笑颜如花隔云端,他记得自己就是这样的朝着那个女子伸出了手,却也让自己的余生都被这个“爱”字所囚禁,从此再也没有挣脱的余地。
只一眼,黄土白骨。
只一眼,万劫不复。
“你很像她。”男人冰凉的手指按在沈玉衡的眼皮上,那近乎于痴迷的喃喃自语让沈玉衡的心底稍微放松了一下。
看来她赌对了!
“不,或许不是你像她,而是我瞧这世间的女子,都是她的投影。”
凰秋枫就站在男人的身后,她不能够看清男人脸上的表情,然而男人的话她却能够听的一清二楚,她本就一片煞白的脸色如今更差了。
在其他男人靠近她时,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们对她的痴迷,可是这个男人不一样,这个男人始终都是清醒的!
她的心头已经泛上了惊惧,身体开始不断的瑟瑟抖起来。
“不过可惜的是,你仍旧要……”
“死!”
像又如何?这个世界上他所钟爱的只会有一个人,哪怕其他人再像她,不过也只是她的影子罢了!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千千万万她的影子,可是却只有一个她!
沈玉衡瞳孔微缩,被绑的紧紧的身体努力的往旁边一偏,险险的躲过男人的一次攻击,然而男人的攻击却没有停歇,下一道攻击接踵而至,她的双眼瞪大,紧紧盯着男人在她眼前渐渐放大的拳头,拳头带起的劲风吹动着她两颊的碎,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就此定格!
“骨濂你给我住手!”忽然一声女子的厉喝传来,沈玉衡只觉得那马上要落到她的面颊上的拳头一偏,顿时砸在了沈玉衡脑袋旁边的地上,一瞬之间,密密麻麻的裂缝在那一处开始蔓延,蛛网一般的裂缝瞬间布满了整个地板。
骨濂,也就是那男人抬头看着忽然从天而降的女子。
女子一身冰做成的衣服,整个人也如同一块冰一般,她的周身三尺之内是不断呼啸的风雪,她每走一步,地上都会落下一片冰凌,她就这样踏着满地的冰凌,缓缓而来。
“夭霁,你来做什么?”那女子忽然出现,明显让骨濂的脸上染了几分不悦,只见被称作夭霁的女子冷哼了一声,五指张开虚虚一抓,就把沈玉衡给抓到了自己的手中。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骨濂迷惑的看着她,他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早就不知道今夕何夕,哪里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羿大人的忌日,你若是在今天见了血腥,当心主人扒了你的皮!”夭霁看见沈玉衡还活着,稍微松了口气,她闻到这边的血腥味,心里暗叫不好,紧赶慢赶的才赶了过来,正巧救了沈玉衡一命!
羿大人的忌日?骨濂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的凶悍起来。
“你嫉妒也没有用的,火鸦已经去了,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夭霁随手把沈玉衡给扔到了一边,皱着眉拽着骨濂,似乎很是焦急的模样。
“我不去!”骨濂狠狠的挣脱了夭霁的手,似乎有些赌气的说道。
他喜欢那个人那么多年,然而却始终比不上那个早就死了许多年的后羿!他不懂,不过是一个死人罢了,为何她始终就是放不下他?而如今却还要他去参加那个后羿的祭祀,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罢了罢了,你不去便不去吧,只是今日主人似乎要来,毕竟……”夭霁的话说了一半,骨濂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她要来?
骨濂的脸色变得这么快,夭霁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和骨濂认识许久,自然知道骨濂对主人的心思,可是奈何主人一颗心都搭在了羿大人的身上,哪里还会看到骨濂呢?
“那还不快走?!”听闻她要来,骨濂已经忘记了自己方才的态度多么坚决,如今他迫不及待的拉着夭霁就往外走,似乎完全把身后的人都给忽视了一般。
“濂哥哥……”凰秋枫咬了咬嘴唇,扁着嘴叫了一声。
沈玉衡伏在地上,目光在凰秋枫的身上转了几个来回,最后落在了骨濂身上。
“你乖乖等着。”骨濂的神色明显已经带了几分不耐烦,凰秋枫虽然对他也有吸引力,然而却终归比不上他心里的那个人。
凰秋枫咬了咬嘴唇,哪怕心里再怎么不高兴,却也只能乖巧的点了点头,眸中一片痴情的神色。
“那,濂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啊。”
她这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夭霁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夭霁瞧见凰秋枫那张脸,她的面色顿时有些古怪,不过今天是后羿的忌日,祭祀已经耽搁不得,她也没有细想,拽着骨濂就匆匆离开。
因为骨濂如今满心只剩下那个人,对于沈玉衡他们身上的禁锢自然就放松了下来,沈玉衡试着挣扎了一下,很轻易的就把绑在她身上的绳子都给挣脱开来。
凰秋枫看见沈玉衡已经站起来活动手腕,顿时心中一片惊惧,连连后退了许多步,看着沈玉衡的目光之中隐隐带着几分惊惶。
如今这里就她和沈玉衡,她对于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而且她和沈玉衡又结下了梁子,要是沈玉衡对她出手她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沈玉衡活动着自己有些麻的手腕,只觉得因为被绑了太长时间而阻塞的血液已经开始重新流通了起来,她把匕别在腰间方便拿取,然后终于是把目光落到了凰秋枫的身上。
凰秋枫被她平静的目光望着,只觉得呼吸一紧,几乎无法站立,她扶着墙壁,声音已经隐约带了几分颤抖。
“你不要乱来,你若是伤了我,濂哥哥回来不会放过你的!”
沈玉衡却仍旧只是看着她,眸中的神色变幻不定,沈玉衡这样的表现也让凰秋枫的心里更加惊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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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个女人要做什么?她的手扶着墙壁,身体不断地颤抖,背后的衣衫早就被一片冷汗浸湿,她在心里疯狂的呼唤着系统,然而在这个时候系统却很不厚道的装死了,让她心里暗骂这不靠谱的系统!
沈玉衡却只是静静的望着她,眸中变幻的情绪让凰秋枫愈的心惊胆战起来。
“关于方才的事,我很抱歉。”沈玉衡神色平静的看着她,声音淡淡。
凰秋枫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什么事让她抱歉?
“若非我们挑衅在先,也不至于让你们陷入这场无妄之灾。”
凰秋枫听见沈玉衡的话,心里头那些惊惧顿时散了,颇有得意的看着沈玉衡,这女人还真蠢,竟然还为了这样的事道歉?!
她目光之中的得意不加掩饰,那方才还为巨兽的死亡而悲伤的人仿佛只是沈玉衡的幻觉罢了,看见凰秋枫这样的表现,沈玉衡的眸光沉了沉,淡然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不过道友也真是厉害的紧,想来他年道友应对这整个仙界之中的女子也是游刃有余的。”话音一落,沈玉衡转身便走,凰秋枫方才得意的神色瞬间完全褪去,脸上再次漫上一片雪白。
应对整个仙界之中的女子?凰秋枫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好像是从汗水之中捞出来的一般,心头的惊惧始终也无法散去。
沈玉衡出了密室就进了旁边的房间,她一推门,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火妍岚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她的脸上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片,想来那张漂亮的脸蛋已经再也保不住了。
“你没事吧?”沈玉衡连忙把火妍岚身上的绳子解了,颇为关心的问道。
火妍岚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来,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之中如今只剩空洞的一片。
“没事?你告诉我,什么叫做没事!”
她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那样悲哀的声音让沈玉衡鼻子一酸,她把火妍岚抱进自己的怀里,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
“别怕,你会好起来的。”
“呵,好起来?好起来又怎样?谁还会去在意一个满脸伤疤的女人!”火妍岚嘴角的笑容嘲讽更甚,对于她来说,这张脸就是她最大的依仗,然而如今她这张脸却彻彻底底的毁了,她怎么能够继续在这仙界之中活下去!
“你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靠在门口的醉中天拎着水仙子的尸体,声音带着几分冷漠,他的运气比较好,骨濂还没有到他那里就走了,但是水仙子的命就不太好了,如今的水仙子已经只剩下冰凉的尸体了。
醉中天的身后还跟着弋萝玥和溪逾欢,弋萝玥被卸了一条胳膊,溪逾欢倒是看不出哪里受伤了。
“活着?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火妍岚声音凄厉,那张伤痕交错的脸颊愈显得狰狞恐怖。
醉中天轻咳了两声,别过了头,毕竟火妍岚那张脸实在是太过渗人,纵横的血痕和外翻的血肉让他见了都头皮麻,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这就是男人,我没了这张脸,他们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火妍岚嘲讽的说道。
沈玉衡听着火妍岚的话,脸上的表情渐渐的变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依附着男人而生?女子的资质并不比男人差,她们为何不能够奋图强,靠自己拼搏出一片天地呢?
很多时候,沈玉衡并不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她见过的姑娘们大多是独立自强,哪怕是自己也能够撑出一片天地,可是在如今看着火妍岚的惨状,她却感受到一种深刻的悲哀。
这就是女子?软弱可欺,若是没了男人就无依无靠了吗?
“为何一定要让男人看你一眼?难道没了男人你就不能够活了吗?”她的声音已经带着隐忍的怒气,其他人听见沈玉衡的声音,不由得也跟着愣住了。
印象之中的玉龙瑶总是很温和的,她从未有过这样愤怒的时候,而如今她那带着隐忍怒气的声音寒,饶是他们,也觉得自己浑身麻,不敢出一口大气。
“为何一定要依附别人而生?若有一天这个世界只剩下你自己,你又能够怎么样!”
“火妍岚,你有修为,有天赋,为何却还要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那些男人的身上?”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能够一直陪你前行,那些走的最远的人,只能够是依靠自己的人!”
沈玉衡那张俏脸上的怒气已经不加掩饰,那双桃花眼如今因为愤怒而瞪大,让她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摄人的威严,在沈玉衡的愤怒之下,火妍岚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泪水和着血水从她的脸颊上流下,泪水流过她脸上外翻的血肉,让她忍不住疼的龇牙咧嘴,那张本就悚人的脸变的愈的吓人起来。
“玉龙瑶,你真天真。”火妍岚嘲讽的看着沈玉衡。
靠自己,那谈何容易?这个仙界的规则就是如此,在这样的境地之下,她如何去靠自己?!
哪怕她有天赋有修为,可是却仍旧比不过那些男人!
“呵,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行?”沈玉衡半垂着眼睫,声音已经渐渐平静了下来,然而她声音之中的凉薄却比方才那隐忍的怒气更加骇人。
醉中天看着沈玉衡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终于明白这个玉龙瑶到底在哪里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了!
在这个玉龙瑶的意识之中,似乎从来没有依靠别人的想法,哪怕她有着一张能够倾倒众生的脸,可是她却从来都不会去利用自己容貌上的优势!
每次遇敌,她想到的都是如何战斗,如何凭借着实力碾压,却从未想过挥自己这张脸的作用!
一个是只能依靠着其他人而生的菟丝花,一个是哪怕在风雨之中也不会有任何退缩的红莲,孰高孰低,一望便知!
这一刻,醉中天忽然觉得那个一身狼狈的身影是如此的曼妙玲珑,她仿佛整个人都在光一般,而她的身上,似乎也不断的散着一种能够吸引所有人的致命魅力。
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她,然而对于她,他却生不出任何一丝轻贱她的心思,只觉得想要把她捧在手心,一生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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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试?”火妍岚的双眼渐渐变的迷茫了起来。』天籁』小说.2
她的脸已经没有了补救的机会,无论她愿意或者不愿意,她以后也没有办法依靠其他人,她的母亲只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妓子,她的父亲对她更是从未重视过,而她的那些追随者在见到她这张脸之后怎么可能还会继续跟在她的身边?
要么死,要么靠着自己去拼一把!
“为何不试?”沈玉衡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蛊惑,火妍岚的双眼不由得渐渐变的迷离起来。
试一试……也许就是绝地逢生呢?
反正她如今已经是这样了,如今已经是最糟糕的结果,她为何不去逼自己一把呢?
“试一试吧。”弋萝玥不知道何时走到了火妍岚的身边,满眼期冀的看着火妍岚。
“反正结果也不会更坏了,为何不试一试呢?”醉中天晃着自己的酒葫芦,双眼都笑的眯了起来。
“试!”溪逾欢言简意赅的说道。
火妍岚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个人,她在他们的眼眸之中所看到的,只有期冀和希望,而没有任何歧视或者其他,她顿时觉得一股暖流划过心田。
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本来性格桀骜的几个人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同生共死之后,已经渐渐把其他人当成了自己的伙伴。
仙界的法则虽然是弱肉强食,却也有着这样残酷法则之外的感动。
相信你的朋友,你才能够在仙界走的更远。
火妍岚紧紧的握住沈玉衡的手,忽然伏在沈玉衡的肩头崩溃的大哭起来,血液透过沈玉衡肩头的衣衫,那样粘稠的感觉让沈玉衡的皮肤都一阵一阵的不舒服,然而她却只是双手揽住火妍岚,轻轻的拍打着火妍岚的后背。
哭够了,火妍岚随手拿袖子把自己脸上的血迹都给抹掉,渐渐露出了她那张恐怖的面孔来,外翻的血肉已经隐隐可见白骨,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她没有了引以为傲的美貌,可是她的身上如今却带了另一种气质,这种气质比之前的她更加耀眼,甚至能够让人忽略她那丑陋的面孔。
“走吧,也许过一会骨濂就要回来了。”沈玉衡扶起了火妍岚,朝着几人说道。
几人点了点头,同时朝着门外走去,醉中天背起了水仙子的尸体,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好歹一场伙伴,总不能够让水仙子就这么曝尸荒野。
出了院子,这天地都好像瞬间跟着变化了,漫天的风雪呼啸着打在他们的身上,一阵一阵的寒气透过他们的每一个毛孔钻进他们的体内,让每一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身后的院子已经不见,漫天只剩下这风雪,而那风雪的尽头,一道身影渐渐的出现,她的周身环绕着雪色,那一身衣衫好像都以冰凌织就一般。
夭霁。
沈玉衡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心渐渐的提了起来。
骨濂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个强大到无法撼动的存在,而夭霁的实力似乎和骨濂不相上下,如今在这风雪之中遇见夭霁,对于他们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你认识她?”醉中天皱了皱眉头,看着那风雪之中的身影。
“她和骨濂相识,而且和骨濂同属一个主人。”
沈玉衡的一句话让其他几个人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在风雪之中死去,也是你们的福气了。”夭霁笑容清冷,映的她整个人都清冷了许多。
“不过夭霁和骨濂不是去什么羿大人的祭祀了吗?这个夭霁,似乎比我方才见到她时弱了不是一星半点。”
沈玉衡方才见到的夭霁整个人身上似乎都笼罩着一层缥缈的仙气,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实在是太过骇人,可是如今的夭霁虽然让他们依然看不透她的修为,不过却已经没有了那深不可测的感觉了!
莫非这个夭霁不是她见到的夭霁不成?
夭霁说了那句话之后便没有动过,一直静静的站在风雪之中,仿佛成了一尊雪雕一般。
沈玉衡尝试着动了一下,夭霁的眼珠顿时随着她的动作转了一下,然而夭霁却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一直很是僵直。
像是一具傀儡一般。
而在那祭坛之上的夭霁,却忽然觉得心口一紧,面色瞬间变了。
“风雪地进了生人了!”
其他几人的面色也跟着一变,如今祭祀正进行到不能分心的时候,他们谁也无暇分身,若是让那些人闯了进来,怕是他们谁也没办法阻止,而且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那如今如何了?”周身绕着一层火焰的人问了一句。
“我的分身正在阻拦他们,不过我的分身只是虚有其表罢了,若是他们硬攻,我也拦不住!”夭霁咬牙切齿的说道,此时心中暗恨自己怎么没有把那几个家伙顺手绑了,同时她心里却也在怨骨濂没有把那几个人捆住,居然叫他们跑了!
“专心。”面色有些青白的男人瞥了一眼夭霁和那火焰人,冷声道。
二人打了个哆嗦,顿时不敢多想其他,只是专注于祭祀。
再说沈玉衡他们在风雪地之中和夭霁的分身对峙着,几个人看着那在风雪之中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
“像是一具傀儡的人……”溪逾欢喃喃自语,他的目光在夭霁的身上上下转了两圈,只觉得怎么看夭霁怎么奇怪。
夭霁虽然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可是却好像没有神智一般,始终都是木愣愣的站在那风雪之中,不见任何的动作。
“我去试探她一下,你们注意。”沈玉衡咬了咬牙,拿出了自己的匕,对着几人嘱咐道。
“还是我去吧。”火妍岚忽然伸手拦住了沈玉衡,她的脸上包裹着许多白色的纱布,让沈玉衡并不能够看清她的表情。
“好。”沈玉衡退后了一步,静静的看着火妍岚。
火妍岚笑了笑,不过因为那些白色纱布的阻挡,他们倒是没办法看到火妍岚的笑容。
如今火妍岚虽说决定靠自己拼一拼,然而她心底的绝望却仍旧没有散去,她甚至也在想,就这样死掉也好吧,省得在以后的岁月之中要经受其他人的白眼,要经受那些谩骂。
一个已经毁容的女子,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呢?
火妍岚的身影渐渐地朝着夭霁走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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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夭霁的眼珠跟着火妍岚的动作而转动着,而夭霁却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眼珠不断的转动着。
火妍岚已经越走越近,她的红在风雪之中飞舞,像是那大漠之中破碎的旌旗一般,莫名的,他们忽然觉得火妍岚的身影带着某种不可名说的悲壮。
火妍岚和夭霁的距离已经不足三尺,几个人的心都不自觉的提了起来,手中也是一片汗涔涔的。
他们的武器都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似乎只要夭霁出现一点异动,他们就会一拥而上,救下火妍岚!
火妍岚离夭霁越来越近了,她几乎能够数清楚夭霁的睫毛,而就在这个时候,夭霁终于动了!
只见那风雪呼啸着朝着火妍岚冲了过来,风雪裹狭着她的身体,让她的肌肤一阵一阵的刺痛,那一刻,火妍岚以为自己会死,可是当她睁开眼睛,却看见了几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他们背对着她,只要她将自己的武器往前送一送,就能够轻松地将他们的性命都夺走。
火妍岚的睫羽颤了颤,声音幽幽的响起。
“这个夭霁不过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罢了。”
是的,哪怕夭霁看着修为强大,可是却也只是徒有其表,在夭霁动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完全暴露,这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够轻松的将眼前的夭霁击杀!
更何况是几人合力了!
不过是眨眼之间,夭霁的身体就化为风雪消散。
“他们突破风雪地了!”夭霁惊呼一声,神情一个恍惚,手上的动作顿时慢了一分,那青白脸色的男人眼疾手快的补上了她的缺,才免了这祭祀的失败,夭霁连忙再次结印跟上,不过方才那一个恍惚却给她也带来了反噬,让她一口鲜血呕在喉头却又不敢吐出来,当真是难受的紧!
“专心。”青白脸色的男人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如今他们最重要的就是完成祭祀,那些小虾米不管也罢!
“是。”夭霁勉强应了一声,强迫自己不去想风雪地的事。
“秋枫,你怎么样?”方才沈玉衡他们见过的那狐狸眼的男人如今也总算是到了骨濂的院子,看见孤零零的坐在石凳上的凰秋枫,那男人连忙跑到凰秋枫的身边,把凰秋枫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关切的问道。
“西楼,你终于来了……”看见那狐狸眼的男人,凰秋枫顿时眼圈一红,哭着扑进了男人的怀里,那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顿时让男人一阵心疼。
“别哭别哭,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西楼拍着凰秋枫的背,连连安抚道。
凰秋枫整个人都伏在西楼的怀里,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只听她断断续续的把自己掉到这院子之后生的事都说了,只是却把关于骨濂的一切都说的模棱两可,只是着重的说了沈玉衡他们自己逃出去,却逼着她留在这里断后……
听见凰秋枫的话,西楼对沈玉衡他们的怒气更甚,他们本来就因为遇见那一行人而受了无妄之灾,而如今他们又逼着秋枫留在这里断后,未免也忒可恶了一些!
此时被凰秋枫的哭声冲昏头脑的西楼并没有想到凰秋枫的话里到底有多少漏洞,在他的眼里,秋枫是最好的姑娘,秋枫单纯善良,怎么可能会做出欺骗他的事呢?
若是水仙子还活着,并且还知道西楼的想法,定然是会不屑的嘲讽一声的,这个仙界之中的女子哪个是省油的灯?真正单纯善良的姑娘早就在那无数的争斗之中粉身碎骨了,能够平安走到这一步的女人,哪个不是心狠手辣的主?
不过可惜的是,水仙子已经死了。
“别怕,我这就带你离开。”西楼揽住凰秋枫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可是……”凰秋枫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在触到西楼的目光时,顿时把之后的话收了回去,眼眸之中全是深情,那幅欲言又止,忍辱负重的模样让西楼对她的心疼又多了几分。
“别担心,神器我会帮你得到的,我也一定会让你逃脱那个火海!”西楼在凰秋枫的额角亲了亲,然后郑重其事的承诺道。
“西楼,你真好……”凰秋枫顿时羞红了面颊,整个人都靠在西楼的怀里,那幅小鸟依人的模样让西楼的喉咙一紧,抱起凰秋枫就进了屋子,凰秋枫的面色顿时红的更厉害了,却是把自己的身体往西楼的怀里又缩了缩。
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在那被扔了一地的衣衫之上,映成了一室的春光旖旎。
沈玉衡他们自然不知道自己被凰秋枫编排成了什么样,击杀了夭霁分身的几个人很快的就穿过了风雪地,如今映入几人眼帘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血池,血池之中的血水不断的翻涌着,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传进沈玉衡的鼻腔,让沈玉衡忍不住一阵作呕。
“是处子的鲜血。”醉中天嗅了嗅空气之中的味道,忽然面色一变,惊骇的看着那血池。
这么巨大的血池之中全是处子的鲜血,到底要杀多少人才行?
沈玉衡也登时面色一变,古怪的看着那血池。
修真界之中曾经有一个传说,传说若是用处子的鲜血沐浴,便能够让女子的体质渐渐变成九阴灵体,沈玉衡曾经身为九阴灵体,对于这法子是否有效是再清楚不过的,这法子确实有效,不过对于女子本身的限制还是血池的限制都是很多的,所以倒是没有人会用这样的法子。
可是如今见到这样的全是由处子的鲜血组成的血池,除了这个可能,沈玉衡已经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丧心病狂。”半晌,沈玉衡终于憋出了这四个字。
对于这样的法子,她除了这四个字根本就没有其他可说的!
只是到底是谁在这里设下了这样大的一个血池?
莫非是夭霁不成?他们方才在风雪地之中见到了夭霁,而穿过风雪地之后就是这巨大的血池,对于血池的主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夭霁!
火妍岚蹲下身,往那血池里面扔了个石子,血池上面瞬间冒起了几个泡,那石子很快的被血池之中的血液包裹着冲上了岸边。
“果然,这血池是纯净不可玷污的。”火妍岚耸了耸肩,朝着几个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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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关于九阴灵体的传说,不仅仅只是在修真界,仙界同样也有这样的传说,而传说之中的血池都是由处子的鲜血组成,除了布下血池的人,其他的东西进入都会被排斥出来,故而也说这血池是“纯净不可玷污的”。
正当几人还在猜测这血池的主人是谁之时,夭霁他们那边的祭祀也终于完成了,夭霁感受到沈玉衡他们已经到了血池,都顾不上和其他人打招呼,就匆匆忙忙的离开往血池的方向飞去。
毕竟洞府之中的神器同样重要,若是他们一个不慎丢了神器,那才真是要提头去见主人了!
沈玉衡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夭霁的身影骤然出现在血池上方,她的周身没有风雪环绕,血池之中的鲜血流动着替她凝成了一件血衣,让她整个人看着妖冶却也危险。
“纳命来!”夭霁厉喝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就挥舞着手中以风雪凝成的法杖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如今的夭霁可不是像她的分身那样虚有其表,而是实打实的高深莫测,几个人只觉得那威压几乎要把他们压垮!
沈玉衡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半跪下去,饶是她死死的咬着牙,却也无法让自己的身体动上一分!
原来这就是夭霁的实力吗?当真是骇人!
他们在这样强大的实力之下,怎么可能有反抗的能力!
几个人的心头一片冰凉,在这样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下,别说是反抗了,他们哪怕想要生出一丝反抗的念头,都已经是一种奢望!
祭祀已经完成,便不忌讳见不见血的问题了,而且方才骨濂已经杀了个水仙子,早就见了血了,夭霁如今是放开了手脚,毫不留情的准备直取沈玉衡他们的性命!
“哎呀,我来的不晚吧?”少女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沈玉衡他们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禁锢尽数退去,而他们的眼前,却只见到那少女的身影从血池底下出现,少女面容秀美,甚至还隐约带着几分柔弱,可是那挡在沈玉衡他们身前的身影却一点也不柔弱。
“幽听雪!”夭霁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顿时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们和幽灵宫的这些人明争暗斗许多年了,对于彼此再熟悉不过,如今仇敌相见分外眼红,焉能够不生气?
“噫,叫我做什么?”幽听雪甩了甩头从血池里头爬了上来,笑嘻嘻的看着夭霁。
她是幽灵宫的二公主,修为深不可测,如今面对夭霁亦是游刃有余。
不过夭霁纵然面对她时恨不得把她身上的肉都撕下来几块,却因为打不过她而只能够愤恨的看着她,偏偏幽听雪还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她,让夭霁是一口鲜血哽在喉头,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差点憋死!
“不过你这血池可真是……叫我不知道如何说才好,我记得有人和我说她的故乡有一个妇人便是用处子的鲜血沐浴,为了保持自己的美貌,你说你一个精怪,干嘛学那些凡人呢?”幽听雪啧啧叹了两声,笑嘻嘻的说道。
夭霁本是山中修行的冰霜精怪,却没想到在仙魔大战之中沾染魔气,渐渐沦为魔族,最后被如今的主人收归麾下,在外界传说之中,她依赖血池修炼魔功,擅长冰雪之术,周身常年有风雪环绕,散着血腥冰寒之气,而外界称她为霜面妖姬。
夭霁刚想反驳,却没有幽听雪的嘴皮子快。
“嘘,别解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
夭霁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头,你知道个鬼啊!
沈玉衡他们被幽听雪护着,夭霁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几人看着幽听雪噎的夭霁说不出话来,顿时觉得心中快意无比,看向幽听雪的目光带着几分敬佩。
不过这几人却并不知道幽听雪就是幽灵宫的二公主,毕竟幽灵宫五个公主的名讳都是无人知晓的,只除了他们的老对头。
“如今这几个人我要带走啦,你就慢慢泡澡吧,嘻嘻。”幽听雪手中出现一条长绫,把沈玉衡他们几个一卷,笑嘻嘻的说道,然后不待夭霁有任何反应,她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夭霁的身前,顿时气的夭霁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在面对幽灵宫这几个人的时候,他们当真是束手无策,打也打不过,斗也斗不过,偏偏这五个家伙还喜怒无常,做事全凭喜好,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什么时候捣乱一下?
他们已经不知道被这几个人坑了多少次了,尤其是幽灵宫的四公主,那才叫一个喜怒无常,心情好的时候来给他们捣捣乱,心情不好的时候还给他们捣捣乱,更加恐怖的是,这个幽灵宫的四公主是整个幽灵宫的五个公主里面修为最高的,他们除了主上以外没有一个人能够抵挡!
因为幽灵宫常年和他们作对,他们是恨幽灵宫入骨,恨不得把那几个女人抽筋剥皮!
不说夭霁如何愤怒,只说被幽听雪带走的沈玉衡等人。
幽听雪卷着沈玉衡他们在一个旷野上停了下来,幽听雪收了白绫,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大好意思的看着几个人。
“那个……我似乎迷路了……”她尴尬的瞄了瞄沈玉衡的神色,有些弱弱的说道。
她认路的本事一向不太好,虽然修为高,但是要是把她丢到一个迷宫里面,怕是就能够直接困死她了!
“多谢姑娘相救。”沈玉衡朝着幽听雪拱了拱手,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见到幽听雪了,第一次的时候,幽听雪给她换了一张容颜,让她能够这样大摇大摆的来到九鼎学院,第二次见到幽听雪,她直接从夭霁的手下救了她的命!
“没什么啦,举手之劳而已,而且我看他们不痛快,我就痛快。”幽听雪连连摆手,似乎不太习惯沈玉衡这样郑重其事的道谢。
听见幽听雪的后半句话,沈玉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个幽听雪虽然修为高,只是无论是心性还是性格似乎都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这样诡异的反差倒是让她显得容易亲近许多。
“诶诶诶,你们是要拿神器吗?”幽听雪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沈玉衡他们,那双眼睛之中全是希冀的神色,倒是让沈玉衡一愣。
她为何要这样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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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见几个人都是沉默着,幽听雪扁了扁嘴,她对那女人的神器觊觎许久了,奈何神器外面的封印一层又一层,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若是她靠近那神器外面的封印,怕是只要她动上一下,那封印就能够直接把仙界都给掀了!
虽然她挺看不上那女人的,但是却还不至于为了和那女人作对毁了整个仙界。
不过沈玉衡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的修为低,哪怕是触动了封印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最严重的后果无非是把那几个家伙都给招来罢了!
沈玉衡不知道幽听雪心中想法,她犹豫了片刻,斟酌了一下措辞,方才缓缓说道。
“我们是九鼎学院的学生,在历练途中误入此地,对于神器,我们还未入道,自知能力不足,自然不会多做妄想。”
“回家了,二公主。”一声女声忽然传来,沈玉衡只见幽听雪面上一喜,顿时喜笑颜开的转过身看向那踏着云朵而来的女子。
女子面容清秀,周身看着冷漠又骄傲,而那女子在见到幽听雪的表情时,眼中瞬间带了几分无奈的神色。
那女子的修为比之幽听雪弱上不少,不过却也是沈玉衡他们需要仰望的阶层,几人看着那女子的眼光之中带着几分艳羡,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够有这样的修为呢?
“么么哒六丑你最好啦”幽听雪一跃跳到云头上,抱着那女子就是一阵乱蹭,那女子顿时被她蹭的面色绯红,尴尬的轻咳了两声,似乎想要把幽听雪从他身上扒下来,不过幽听雪却抱的死紧,活像一只树袋熊一样。
“走?”一声冷哼之后就是破空声传来,风雷之气带着凌厉的气势,直朝着幽听雪的方向奔袭而来,只见六丑抱着幽听雪转了一个圈,恰好躲过那人的攻击,可是沈玉衡他们却就惨了,只见那攻击直直的朝着沈玉衡他们冲了过去,沈玉衡瞳孔微缩,然而如今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攻击的度实在是太快了,沈玉衡在自己的身体做出反应的时候,那道攻击就已经贴到了她的鼻尖,只要再有一个瞬间,就能够将她的头颅都穿透!
“有什么不能走的?”幽听雪单手捏住那道风雷之气,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风雷之气如今就已经化成了无数的碎片,沈玉衡惊魂未定的看着幽听雪,此时对于强大的渴望愈的深刻了起来。
这样无法反抗的感觉,她实在是受够了,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自己也站到仙界的顶端!
六丑从云头上跳了下来,站到了沈玉衡他们的身前,做出了一副保护者的姿态,而幽听雪笑眯眯的站在了那来人的对面,她的黑在风中纠缠,烈风把她的衣裙吹的猎猎响。
“千手鬼判,千臂千眼,善驭风雷。”六丑的声音淡然,幽听雪听见六丑的声音,嘴角的笑容更大了,然后毫不畏惧的朝着鬼判冲了过去。
“你们是想在这里看着他们打,还是我带你们直接去大殿?”六丑的声音是带着几分淡漠的,方才他们都以为六丑是个女子,如今离得近了,才现六丑的胸前一片平坦,喉结也微微突出,明显是男子的模样,只是六丑男生女相,声音又雌雄莫辩,才叫他们误认为他是女子罢了。
沈玉衡转头望着他,眸中带着几分疑惑。
“若是我直接带你们去大殿,你们可以直接完成任务,至于如何回九鼎学院我也帮不了你们,而若你们留在这里,我会选择和你们同行。”六丑顿了一下,“至少短时间之内是的。”
不得不说,六丑的话对于沈玉衡有着极大的诱惑,若是在之后的路上能够有这样一个人同行的话,那么他们完成任务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是在想到这好处的同时,沈玉衡却也在思考着其他的问题。
他们一直留在这里,就是随时有可能成为幽听雪软肋的存在,谁知道千手鬼判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伴,若是只有千手鬼判自己,幽听雪对付起来游刃有余,可是若是再来几个呢?那时候他们还留在这里,无疑是给幽听雪增加负担!
而且幽听雪想走是很容易的,她只是为了保住沈玉衡他们才会在这里和千手鬼判周旋这么久!
“若我们去大殿,她呢?”沈玉衡望着幽听雪的方向,声音平静。
六丑不由得多看了沈玉衡一眼,在他眼里,这些人和世间其他人都是没有什么两样的,他所在乎的,只有幽听雪一个人罢了。
若非是那点化之恩……想来幽听雪也不会这般的照顾沈玉衡他们。
而如今沈玉衡听见这样的问题,第一反应却不是做出一个选择,而是去问一问幽听雪会如何,这样的心肠,让六丑也不由得高看了沈玉衡一眼。
“她会走啊。”六丑看向幽听雪的目光是很温柔的,那种温柔几乎化成流水溢出,映的他整个人都已经化成山间流动的清泉一般,亦像是春日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熟悉的温暖。
“送我们去大殿吧。”沈玉衡不再看着六丑或者是幽听雪,而是半垂着眉眼,声音低沉。
其他几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却聪明的闭了嘴,他们自然也想要让六丑和他们同行,可是他们却也知道自己和幽听雪不熟,和六丑更是只是萍水相逢,幽听雪会突然出现,怕是也是因为沈玉衡的缘故,如今沈玉衡已经话了,他们怎么可能去反驳?
六丑看了一眼沈玉衡,忽然一挥手,就把那云朵招了过来,那云朵亲昵的蹭了蹭六丑的手心,六丑拍了拍云朵,转头招呼着几个人上云头。
那边的幽听雪瞥见几个人跳上了云头,还笑嘻嘻的转头朝着几个人挥了挥手,沈玉衡瞧她的口型,说的似乎是“一路顺风”。
云朵飘飘摇摇,很快的就把一切都甩在身后。
幽听雪看见那云朵已经彻底和天边的云彩融为一体,脸上的笑容终于敛了,只见她的动作忽然迅疾了起来,出手如同风声雷动一般,片刻之间就把那千手鬼判打的落花流水,滚落在地。
“你觉得我走不了?嘁,这话让你家主人来说还差不多。”做了个鬼脸,幽听雪的身影也瞬间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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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几个人陆陆续续的从云头上跳了下来,此时几人的头脑还有些发昏,一直到看到那头顶高悬的牌匾时,方才觉得清醒了一些。
他们以为还要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的任务物品,就这样的挂在那牌匾之上,他们似乎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这么容易?”醉中天哑了一下,木愣愣的说道。
“回去吧。”沈玉衡飞身上去把那个印记给摘了下来,她把小印扣在那印记上,印记和小印瞬间合二为一,然后在下一刻,那印记就忽然化作了五块,每一块都分割的刚刚好。
沈玉衡把五个印记依次分发了出去,一般到了这个时候,这个队伍就可以散了,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只要活着回去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他们一路奋战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印记,握着手中的印记,几个人不由得感慨万千。
六丑轻轻抚摸着自己手边的云朵,沉默的看着几个人,他的表情宁静又淡漠,仿佛和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一般。
“多谢了。”沈玉衡朝着六丑拱了拱手,她到如今也不知道幽听雪为何频频救她,可是这份恩情她却是记挂在心里的。
“世间因果轮回罢了。”六丑却偏了偏身,似乎并不想接受沈玉衡的道谢,他望了一眼天空,约莫幽听雪那边应该已经脱身了,便准备上了云头,去找幽听雪。
然而一种诡异的吸引力却忽然从他的背后传来,他惊了一下,回头便望见了那一双清澈见底的双眸。
那双眼眸之中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像是倒映着蔚蓝天空的湖水一般动人。
沈玉衡就站在他的身侧,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异状,她顺着六丑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了一个自己怎么也无法想象得到的人。
是凰秋枫,凰秋枫扶着西楼,她的面颊上染着血,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然而那双眼眸却始终是亮着的,而她的目光落在的地方,是六丑的身上。
“这位道友……”她咬着嘴唇,声音柔弱,目光直直的看着六丑,那样柔弱之中却不失坚韧的模样让六丑的心都跟着颤了两下。
若非他心志坚定,又常年和幽灵宫五个诡异的女人打交道,怕是如今已经是一颗心都要落在凰秋枫的身上了。
“凰秋枫,她怎么会在这里?”醉中天压着自己心头那不断的悸动,只觉得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去将凰秋枫抱在怀里安抚一般。
“她很厉害。”沈玉衡看着一身狼狈的凰秋枫,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凰秋枫不是个没有脑子的人,只看如今那西楼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活不成了,而凰秋枫却仍旧是精神头十足,而且修为又精进了一些,便知道凰秋枫的心思多么深沉了。
在没有得到修炼的方法时想要让自己的修为精进何其困难,可是如今凰秋枫却能够让自己的修为提升这么多,想来她定然是得了什么机缘!
沈玉衡虽然讶异凰秋枫的修为提升了,却也只是讶异罢了,倒是弋萝玥和火妍岚忍不住多看了凰秋枫两眼,心底有些蠢蠢欲动起来,若是能够将凰秋枫的机缘抢来,他们是不是也能够提升自己的修为?
他们自幼长在仙界,不管怎么样,骨子里的强盗本性都是无法改变的。
六丑的目光很快的从凰秋枫的身上挪开,然后毫不迟疑的驾着云离开,幽听雪还不知道能不能够找到回家的路呢,他并没有太长的时间和他们在这里耗。
见到六丑毫不犹豫的离开,凰秋枫的脸色白了一下,然后很快的把目光落在了队伍之中唯二的男人醉中天的身上。
看见凰秋枫的目光,沈玉衡心头暗叫不好,这个凰秋枫实在是太过诡异,醉中天真的能够抵挡住凰秋枫的魅力吗?
沈玉衡望了一眼醉中天的神色,见到醉中天渐渐漫上双眸的迷恋,沈玉衡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醉中天……”她试探着叫了一声,醉中天顿时转过头来看着她,只是那目光之中却瞬间带上了几分厌烦,好像沈玉衡并不是和他并肩战斗过的伙伴,而是那臭水沟之中的污泥一般。
他眼中那**裸的情绪好像在他和其他人之间隔开了一道天堑,好像只是一个转身,就已经是陌路。
凰秋枫看见醉中天这样的表现,终于松了口气,她和西楼因为在那院子停留了一会,等到出来时便遇到了骨濂,西楼拼死护着她逃了出来,却没想到误入一处奇妙的地方,她机缘之下得了好处,又给自己的光环升级了,如今对于其他人的吸引力更甚。
不然也不能够这样轻易的就把醉中天给吸引走。
凰秋枫怯怯的看着沈玉衡,那幅欲言又止,我见犹怜的模样瞬间让如今的醉中天在脑中脑补了许多大戏,浑然忘了之前他对凰秋枫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把印记交出来。”他的面色已经沉了下来,朝着沈玉衡他们伸出了手,那不善的目光让几个人的心都渐渐沉了下去,眼中的目光愈发的冰冷起来。
“你既然那么想让她完成任务,干脆把你的印记交出去啊。”溪逾欢冷哼了一声,他虽然是个男子,但是对这样的女子却也是看不惯的,如今更是不遗余力的嘲讽。
“别逼我,溪逾欢,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伙伴,我不想对你们动手。”醉中天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是让他们始料未及的,他这样一番冷漠的话几乎是把前几天同生共死的情谊都一笔勾销,溪逾欢本来还对醉中天抱有一丝幻想,如今那最后的一丝幻想也被打碎,只是满眼心痛的看着他。
“我们谁的印记都不会给她。”沈玉衡昂着头,声音低沉坚定。
他们一路走来历经了多少磨难,如今眼看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更别说只为了醉中天的一两句话就把自己辛苦努力这么久的成果拱手让人!
“玉龙瑶,你们若是执迷不悟,别怪我不客气!”醉中天声音狠戾,看着沈玉衡他们的目光里已经是一片杀意,他腰间的酒葫芦不断的晃动着,里头的酒水随着酒葫芦的晃动而哗哗作响,混合着大殿前面的风声,让人听了只觉得浑身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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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他们也是你的伙伴,你不要为了我把自己陷入不义的境地……若是成为杂役,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凰秋枫扯了扯醉中天的衣角,她的眼角隐约有泪花闪现,那幅隐忍又坚韧的模样顿时让醉中天的怜惜更甚。
“别怕,你一定不会成为杂役的。”醉中天满目柔情的揉了揉凰秋枫的黑,声音温柔的仿佛能够滴出来水一般,和面对沈玉衡他们时的狠戾冰冷判若两人。
果然,女人的力量可真是恐怖啊。看见醉中天这样的变脸,沈玉衡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不过不管怎么样,印记是绝对不会给凰秋枫的!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要打便打,那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做给谁看呢?”溪逾欢再次毫不客气的嘲讽,还上下的打量了凰秋枫一圈,那目光让凰秋枫心里一紧,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剥光了在众人面前展示一般,她不由得又往醉中天身后缩了缩。
沈玉衡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匕,匕上的寒芒已经充分的显示了她如今的态度。
战便战,若要战,他们谁也不会退缩!
醉中天咬了咬牙,瞬间冲了上来!
若是他还是清醒的时候,一定不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来,可是如今他已经被凰秋枫给迷昏了头,满脑子只剩下凰秋枫了!
凰秋枫看着醉中天冲上去的身影,忍不住心里一阵窃喜,这个醉中天的实力似乎也不低,也许还真的能够在他们手里给她抢到一个印记呢,到时候她进了九鼎学院得到更多的资源,实力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的!
不过她却忘了,沈玉衡他们和醉中天并肩战斗那么久,怎么可能会不了解醉中天?而且沈玉衡和溪逾欢弋萝玥火妍岚配合默契,想要打败醉中天不过是片刻的事罢了!
眼见着溪逾欢和弋萝玥已经拖住了醉中天,沈玉衡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到了醉中天的身后,然后只见她手中的匕忽然敲在了醉中天颈后,那巨大的力度几乎要把醉中天的脖颈都敲断一般,一瞬之间,醉中天就带着脖子后面的一大块乌青倒在了地上。
毕竟醉中天也算他们的伙伴,要是就这样杀了醉中天,他们心里还有会有一些疙瘩的,如今直接让醉中天晕过去,倒是最好的选择。
弋萝玥两下把醉中天绑了个结实,确保醉中天哪怕醒来也无法挣脱束缚,这才把目光落在了凰秋枫的身上。
此时沈玉衡已经步步逼近凰秋枫,凰秋枫看着沈玉衡渐渐靠近的身影,不由得脸色变得雪白,西楼已经重伤昏迷,醉中天又被他们打晕了,她哪里还能够对付这些人?
她反射性的把目光投向了场中唯一还醒着的男人溪逾欢,然而却只收获了溪逾欢那鄙夷不屑的眼神,她的心头更是一片冰冷。
“凰秋枫,凰求凤……当真是好名字。”沈玉衡一手抚摸着自己的匕,唇角带着一抹笑容,那喃喃自语的声音让凰秋枫的身体开始瑟瑟抖起来。
“我承认,你的魅力很大,只是可惜如今这场中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你依靠了。”沈玉衡手中的匕闪过一道寒光,寒光映在沈玉衡的眼眸之中,愈显得她阴森恐怖。
站在沈玉衡身侧的几个人看见沈玉衡这个模样,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暗自决定以后一定不要惹到她!
毕竟她也太恐怖了点!
此时几个人丝毫不怀疑沈玉衡会毫不犹豫的废了凰秋枫,毕竟沈玉衡是能够做出那样的事的人!
对于凰秋枫,沈玉衡本是没有任何杀她的打算的,在这之前,她对于凰秋枫甚至还有几分愧疚,毕竟那巨兽的死亡和他们也脱不了关系,可是方才凰秋枫引诱醉中天抢夺他们的印记,顿时让沈玉衡那些愧疚的心思都没了。
怕是哪怕当初没有他们的嘲讽,凰秋枫也会想方设法的和他们开战!
“系统,系统!”凰秋枫惊慌的在心中呼唤着系统。
沈玉衡的影子已经笼罩了她,那死亡的阴影让她整个人都不断无助的后退,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个有修为在身的人了!
若是她拼了命的反抗,未必没有赢面,可是她依靠其他人惯了,如今竟然是压根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能力和沈玉衡一搏!
对于凰秋枫的情况,系统自然知道,眼见着凰秋枫分明有修为却不用,系统也是气的半死,他怎么找了一个这么蠢的宿主啊!
不过虽然是这样,系统却没准备提醒凰秋枫,而是摆出了一个兑换商店,摆明了是要坑凰秋枫一把。
凰秋枫如今也是病急乱投医,哪里还会去思考那么多,匆匆瞥了一眼,她就选了一个随身空间,不过那随身空间的兑换点数也很恐怖,她咬了咬牙,一狠心把随身空间给兑换了下来。
毕竟随身空间这东西实用啊!
沈玉衡的匕已经刺向了她的心脏,而此时凰秋枫的随身空间终于也和她的神魂绑定,只见凰秋枫的身子一闪,顿时在沈玉衡的眼前消失。
不仅仅是凰秋枫的身体,就连凰秋枫的气息都已经彻彻底底的在沈玉衡的眼前消失了。
沈玉衡愣了一下,感受着周身异常的灵气波动,心头瞬间明了了分。
她也是有随身空间的人,自然知道进了空间会带来什么样的灵气波动和空间变化,如今看这个样子,怕是凰秋枫也有着随身空间!
凰秋枫的随身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沈玉衡也不得而知,她自然不能够在这里一直等着凰秋枫出来,若是凰秋枫的空间像是丹祖空间一般,几乎是自成一个小世界的存在,那凰秋枫怕是能够在里面待上千万年也不出来!
沈玉衡只能够无奈的摇了摇头,却没有收了匕,而是依然保持着警惕。
若是凰秋枫在此时忽然出现,她也不会惊慌失措。
“她跑了?”弋萝玥皱着眉问道。
“嗯,走吧。”沈玉衡耸了耸肩,并没有说起凰秋枫的随身空间的事,毕竟这东西实在是太过罕见,若是她说了,也许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徒生枝节就不好了。
不是沈玉衡不信任他们,而是她如今的身份敏感,容不得出现一点岔子,要是在这种地方一个不小心暴露了身份,她哭都没处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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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醉中天也不见了。”沈玉衡回头瞥见方才醉中天躺着的位置如今已经是一片空荡荡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那凰秋枫方才难道还把醉中天也给一并收走了不成?
她又把目光落到了那个西楼原本在的地方,果然,那个西楼也不见了。
看来凰秋枫确实在自己钻进空间的时候还不忘了把他俩也给收走了。
方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快,加上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凰秋枫身上,并未注意到醉中天,故而如今沈玉衡这么一说,他们才发现醉中天也跟着不见了。
“哼,不见就不见吧,反正他已经被那个凰秋枫迷的五迷三道的了。”溪逾欢冷哼了一声,分明还是个童子的模样,却也抱着双臂,做出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想找到醉中天并不容易,如今我们若是还在这里停留也许会给自己平白添上许多麻烦,还是早点离去稳妥一些。”火妍岚也皱着眉头解释道,她如今面容毁了,心境好像也跟着变了,倒是变的沉稳了许多。
或许是她已经不能够靠着自己的那张脸得到许多好处,如今她反倒是开始收敛了,无论做什么之前都会先做考虑,也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玉衡也是赞同火妍岚的话的,既然醉中天是被凰秋枫带走的,想来凰秋枫也不会对醉中天做什么过分的事,不过醉中天身上的印记怕是保不住了,毕竟凰秋枫可是也是一门心思的要进九鼎学院的!
“走吧。”最后还得是沈玉衡发话,如今沈玉衡已经隐隐成了几人之间的领导者,在做一些重大的决定时,最后拍板的都是沈玉衡。
其他几人似乎也不觉得这样哪里不太对,而是顺从的跟在了沈玉衡的后面。
这个偏僻的大殿在上古洞府的最边缘,出了大殿就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因为这大殿的地理位置,他们倒是避过了鬼判和夭霁他们的地盘,也省了一番搏命。
如今离开上古洞府的沈玉衡却没想到,在未来她终究还是来上古洞府走了一遭,并且将自己和这个仙界的一切羁绊都斩断,然而那都是后话了,如今的沈玉衡尚且弱小,还未走到那样的高度。
不过纵然是这样,他们在离了上古洞府之后,却也没少遇见敌人。
历练之地之中哪个人不想要完成任务?如今他们身上揣着印记,要是这个时候印记被人夺了,可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平白为她人作嫁衣裳!
“有人来了。”敏捷的跳上了树,沈玉衡拿着手中的印记,看着印记上面不断变化的橙色光点,对着其他几人提醒道。
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把自己的身影掩盖在了层层叠叠的树叶之间。
像是这样的森林是最适合偷袭的,他们若是不警惕点,很有可能就在这个地方失手!
沈玉衡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已经能够看见树下的那几个身影,印记上显示有五个人,可是如今树下却只有三个人,那么那两个人哪里去了?
对于那两个人的踪迹其实并不难猜测,在这样的森林之中,除了藏起来了,还能够做他想吗?
溪逾欢看着下面的人渐渐靠近,忍不住撇了撇嘴,他精通陷阱之术,如今地下看着没什么异样,可是早就被他密密麻麻的铺上了一层陷阱,只要他们踩下去,就会触发连环的陷阱,到时他们必死无疑!
不能够怪溪逾欢心狠,而是在这地方,法则就是你不杀人,人就会杀你!
然而那三个人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眼见着三个人只要再靠近一步就会踩到陷阱,溪逾欢的双眼都瞪的死大,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也不能够出声,只是心中期盼着三人再往前一步。
“这森林可是个潜伏的好地方啊。”下头的人感慨了一声,忽然把目光落向了沈玉衡藏身的树冠,沈玉衡呼吸一窒,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然而她的身体却一分都没有动,只是那双眼睛仍旧警惕的看着下头的几个人。
那把目光落到沈玉衡藏身的树冠的男人盯着树冠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异常,心中暗叹是自己多疑了,便挪开了目光。
沈玉衡微微松了一口气。
“潜伏?大不了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另一个人笑了一声,似乎对他的小心翼翼很是鄙夷。
沈玉衡伏在树冠上,看着三个人争论,只想摇头,诸葛一生唯谨慎,在这个地方若是一个大意给他们带来的结果可能就是魂归黄泉,若是真的等到那一个时候才开始谨慎,怕是就晚了!
方才张扬的男人一脚就踏在了溪逾欢的陷阱上,沈玉衡看见那陷阱被触动,顿时面色一喜,然而在那些人没有完全被陷阱困住之前,她却没有任何动作。
实际上,沈玉衡他们这支队伍的实力是偏弱的,如今又只剩下四个人,正面对抗的话,沈玉衡他们是处于不利地位的,故而他们才会选择潜伏偷袭的法子。
他们不仅仅需要回去,也需要资源。
连环陷阱的触发顿时吓了那三个人一跳,然而连环陷阱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见到几人慌了,沈玉衡顿时从树上悄然滑了下来,借着树木的掩盖缓缓地靠近了那三个人。
溪逾欢和火妍岚还停留在树上,却是随时防备着那两个已经消失的人。
“杀!”沈玉衡和弋萝玥对视一眼,同时悄悄地朝着那三个人摸了过去。
他们打着斩杀这几个人的主意,这几个人自然也打着斩杀沈玉衡他们的主意,只是如今不知道到底谁是螳螂谁是蝉,谁又是那个能够得到一切的黄雀呢?
森林之中遍地都是落叶,若是一个不慎踩在上面就会发出声响惊动其他人,沈玉衡手里握着匕首,脚下的九转银环催动,使得她的身体微微的漂浮了起来,她的行动悄无声息,仿佛鬼魅一般的声音在那幽暗潮湿的森林之中愈发显得森冷起来。
方才还张扬说话的男人无端的觉得背后一寒,然而他脚下的陷阱还没有除去,根本无暇去顾及自己的身后!
只见沈玉衡手中的匕首已经朝着他的后心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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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而就在此时,数根透骨钉忽然从暗处窜出,沈玉衡心头一跳,身体急转,只见那些透骨钉尽数钉在了那巨树之上,只露出尾端的一点寒芒。
这样大的响动自然也让那被沈玉衡偷袭的其他几人反映了过来,弋萝玥因为离他们还很远,只需要藏回去便可,沈玉衡这边的却就比较凄惨了,她离他们尚且还有一段距离,并且被现的早,如今只有急流勇退方可保全自己!
这一击没有得手,沈玉衡的身影瞬间飘忽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这几个人的眼前。
这次的偷袭已经算是失败了,沈玉衡想要再玩这么一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想到那忽然窜出来的透骨钉,沈玉衡也禁不住有些咬牙切齿,不过如今既然偷袭失败,那么便没有继续在这里守着的必要,离开才是正经。
若是贪多,才真的会一不小心把自己搭在这里!
其他几人也懂这样的道理,只见几人的身体开始迅的撤退,不再恋战,更加不贪恋这些人身上的东西!
沈玉衡的身影在森林里穿梭,那样快的度却也没带起一丝空气的颤动,仿佛她已经和这森林融为了一体一般。
不过是片刻之间,四个人的身影就已经远远地消失,那被溪逾欢的陷阱困住的几个人没有再见到突袭的人出现,也微微松了口气。
本来他们三个这样大摇大摆的就是为了当一个诱饵,来个瓮中捉鳖,却没想到差点把自己玩成了瓮中的鳖,好在他们最后及时挽救了过来,才让那个一直张扬的男人保住了一条性命。
“哟,跑着呢?”面前忽然传来一声调笑,沈玉衡警惕的看向那出声之人的方向,却只见到了一截晃晃荡荡的小腿。
坐在树干上的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漂亮的过分的女人。
这女人不知道是太过自信还是怎样,竟然穿了一身红衣,在那层层叠叠的绿叶之中甚是显眼。
沈玉衡敢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个女人,此时这个女人突兀的出声,让沈玉衡的心都跟着多跳了几下,这女人有什么目的?
女人从树枝上跳了下来,随着她这么一跳,她脚踝上的铃铛顿时响了起来,她身后的轻纱也随着她的动作摇晃起来。
“你就是玉龙瑶?”她往前凑了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沈玉衡一圈。
这个女人的修为最起码也是灵仙,沈玉衡捏着自己的匕,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满眼警惕的看着她。
“啧,不要不说话嘛。”女人笑嘻嘻的凑近了她,绕着她走了好几圈。
沈玉衡只是紧紧的盯着她,眼中的警惕不减反增。
“好吧,似乎我应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来着?”女人忽然歪了歪头,连连退了三尺有余,她把玩着自己的梢,身子倚在树上,那副嬉笑的模样让她整个人更加多了几分不羁。
“我叫木兰花。”木兰花的眉眼仿佛也笑成了一朵花一般,“曲儒的未婚妻。”
曲儒的未婚妻?沈玉衡怔了一下,她和修真界的月女相识,可是和仙界的曲儒可不熟,如今这个曲儒的未婚妻来找她做什么?
想到曲儒,沈玉衡心里顿时一阵反感,连带着对木兰花的印象也差了起来。
毕竟能够和曲儒成为未婚夫妻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若是曲儒在这里,一定要大呼冤枉,他可也是为了历练沈玉衡啊!
不过很遗憾的是,曲儒并不在这里。
“那又怎么样?”沈玉衡握紧自己的匕,面色平静的反问木兰花。
“不怎么样啊,我不过是来看看那个能够引的曲儒关注的姑娘,到底长成了什么样罢了。”木兰花耸了耸肩,面上不见喜也不见怒,那样莫测的神色让沈玉衡也无从猜度她的想法。
“不过现在看来,真的是个美人,不若美人你踹了曲儒那个废材跟我怎么样?我除了比他少块肉,可是哪里都好哟”木兰花朝着沈玉衡眨了眨眼睛,那幅俏皮的模样让沈玉衡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她什么时候跟曲儒了?!
“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和曲儒并没有什么关系,还请姑娘不要把我俩混作一谈。”
木兰花看着沈玉衡这一脸正气,心里倒是有些犯嘀咕,瞧这姑娘的模样不像说谎,莫非真的和曲儒没什么关系不成?
唉,若是真和曲儒没什么关系,她抢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木兰花似乎天生就和曲儒不对付,只要是曲儒在意的人,她总是要去撩拨一二,自打知道曲儒和这个玉龙瑶似乎有什么交集,她便起了撩拨一番的心思,这才有了如今的场景。
“我不管,你要回九鼎学院吧?你若是不和我说个一二三,就别想要回九鼎学院。”木兰花身子斜斜的靠在树干上,那幅吊儿郎当的无赖模样让沈玉衡一阵牙疼,她怎么又莫名其妙招惹了这么个家伙?
“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我和曲儒不过萍水相逢罢了。”沈玉衡特意把萍水相逢四个字咬的极重,希望木兰花能够看清她和曲儒并没有什么关系,然后善心大的放她走。
“嘁,谁问你是不是和曲儒有关系了?如今我问你的,可是你要不要跟我!”木兰花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了一圈沈玉衡,只觉得眼前这姑娘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木兰花这人倒是和仙界之中的其他女子不一样,因为她……性向不明。
是的,一直到现在,九鼎学院之中的人都不知道木兰花喜欢的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故而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跃跃欲试的想要征服木兰花。
然而木兰花心高气傲,又生的美貌,哪里是他们能够轻易亵渎的?从来只有木兰花看上哪个人的份,而没有谁看上木兰花能够追求成功的份。
若是其他人如今一定是忙不迭的答应了,可是偏偏木兰花碰见的是一门心思要修炼的沈玉衡!
“姑娘说笑了。”沈玉衡笑了笑,“修行之路本就应当孤身一人,哪里会有跟谁的事呢?”
看见沈玉衡这幅正经的模样,木兰花再次撇了撇嘴,这个姑娘似乎脑子有点木?真不知道曲儒看上她哪一点了!难道就是看上了她的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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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啧啧啧,我可是灵仙后期班的,若是跟了我,保证你在九鼎学院可以横着走,真的不考虑考虑?”
沈玉衡哑了一下,莫名的想到了那些纨绔调戏良家女子的戏码,若是把木兰花的词换一换,估摸着也和那些纨绔没什么两样!
“姑娘说笑了。”沈玉衡偏了偏身子,避过木兰花靠的太近的身体,这个木兰花到底有什么打算?
她可不觉得木兰花会如同面上表现的那么和蔼可亲。
木兰花仍旧是笑颜如花,似乎对于把沈玉衡扒拉到自己碗里这件事犹不死心,她性子跳脱,奈何无论是家世还是样貌都是一顶一的,自幼便受尽了万千宠爱,可谓是天之骄女。
如今她只觉得沈玉衡虽然有些木,但是却也是个有趣的家伙,自然想要留在自己的身边“玩”几天。
“说不说笑,莫非你不明白?”她的身体离沈玉衡极近,温热的呼吸打在沈玉衡的肌肤上,让沈玉衡的头皮都一阵一阵的麻。
“木兰花,你真恶心。”树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冷哼,木兰花千娇百媚的回头,曲儒那挺拔的身躯渐渐朝她走近,只是他仍旧是阴着脸的,这副模样让木兰花顿时又是一阵咯咯娇笑起来。
趁着木兰花回头,沈玉衡顿时又往后撤了一步,和木兰花隔开了一个不小的距离。
和陌生人太过亲近这种事,她也并不能够非常适应。
“哟,昨天和人家一起看星星看月亮时候还叫人家小甜甜,今天穿了裤子却就翻脸不认人还说人家恶心,你们男人呀,果然都靠不住。”
见到木兰花这唱念做打俱全的表演,沈玉衡的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分明她方才还是一个张扬娇媚的姑娘,怎么如今忽然就变成了一个哀怨惆怅的怨妇?可是偏偏木兰花盯着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做出这样的举动却一点都不显得违和,反倒显得她愈引人怜惜起来了。
同样的逢场作戏,木兰花的手段可比凰秋枫高明太多了。
沈玉衡静静的和二人保持着距离,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了主意不参合这两个未婚夫妻之间的家事。
不过虽然她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像个透明人一般,可是曲儒和木兰花却不会就这样轻易的忽略她,只见曲儒不理会木兰花那可怜兮兮的怨妇模样,直接越过了木兰花朝着沈玉衡走了过去。
“嘉6让我来找你。”他没好气的走到沈玉衡面前,甩下这么一句话,提起嘉6,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生吞了一大堆苍蝇还塞了牙一般的恶心,可是奈何他有把柄在嘉6手里,不得不听命于嘉6!
听见嘉6的名字,沈玉衡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自从上次相见之后,她便没有见过嘉6了,如今曲儒却说嘉6让他来找她?
“找我做什么?”她不觉得她和嘉6需要有什么交集,该说的早就说完,她去寻找北斗的秘密,嘉6或许是要继续历练,或许是甩手不干,都和她没有什么干系。
某种程度上来讲,她和嘉6应该是成为敌人,而非朋友。
“他说他有重大现,至于去不去,随你。”曲儒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每每想到嘉6那个家伙,他都恨不得把嘉6剥了皮碾成肉泥!
重大现?沈玉衡禁不住多看了曲儒两眼,若是重大现,那么只会是关于北斗的,嘉6现了什么?值得让曲儒这样大费周章的来找她。
“他在哪?”沈玉衡凝神问了一句。
“我带你去。”曲儒有点郁闷的翻了个白眼,拽着沈玉衡就要离开,却没想到木兰花的动作也是快,只见木兰花一个拧身就挡在了曲儒的身前,那幅笑眯眯的模样顿时让曲儒觉得心里又是一阵闷。
他在仙界待了这么多年,身份的转变早就把他身上的戾气抹去,那个曾经阴鸷孤傲的少年似乎只是曾经的一场幻梦,如今他的身上再也见不到那个名为月女的少年的影子。
他只会是曲儒,而不是月女。
“曲儒你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着小娘子可是我先看上的,你这么横插一杠也忒不道义了!”
木兰花是打定了主意不让曲儒这么轻易的带走沈玉衡,看见木兰花这幅死皮赖脸的样子,曲儒也是一阵头疼。
这个木兰花吧,你若是和她讲道义,她就和你讲道理,你若是和她讲道理,她就和你耍流氓,你若是和她耍流氓,她又会和你讲道义,当真是难缠的很,如果没有必要,曲儒也不是很想和木兰花打交道。
沈玉衡虽然只见了木兰花一面,对于木兰花的难缠却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如今见到木兰花这样的阻拦,心里暗道自己若是想要离开怕是要费一番周折了。
也不知道木兰花会怎样难为她。
“你想怎么样?”曲儒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两个人斗了这么多年了,他对木兰花的性格实在是不能够再了解了,如今木兰花做出这样的事,估摸着只有一个原因她又吃饱了撑着了!
“你怎么能够这么说人家……”木兰花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曲儒,沈玉衡看着她的模样都要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她的演技可真好,这样千面玲珑的人,想来也一定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然而此时木兰花却忽然话锋一转,“你和我打一场,打赢了我就放你们走。”
她那副怅然的模样已经不见了,如今只剩下一脸灿烂明媚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隐约带着几分调笑。
好像个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游戏一般。
沈玉衡看着木兰花,诡异的觉得她好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在那张扬的外表之下掩盖的,是心事无法与人说的孤独。
好像她和这个世界都是脱节的,而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之中找到一点点的归属感罢了。
这样诡异的感觉竟然让沈玉衡有一种找到同类的喜悦,然而随后她却就是苦笑一声。
怎么可能找到同类呢?
哪怕她如今看着和仙界之中的其他女子没两样,然而她却知道,她的内心之中,始终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
这不是她的家,更不会有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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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边曲儒和木兰花已经打了起来,沈玉衡一脸木然的看着两个人打的昏天黑地。
可以看出,这两个人实力不相上下,不过各有侧重,要是这么打下去,最后的结果要么是两败俱伤,要么是打到两个人不耐烦,不过不管是那个结果,一时半会都是分不出胜负的。
沈玉衡很忧伤的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趁此机会先行离开,可是她要是先离开了,上哪里去找嘉6?
树林之中的人探着脑袋往沈玉衡这边看了看,确定曲儒和木兰花如今没有闲暇来关注沈玉衡这边,才小心翼翼的凑到了沈玉衡的身边。
凑过来的是弋萝玥,弋萝玥他们三个人四下逃开之后汇合,就现沈玉衡不见了,故而才折返回来寻找沈玉衡。
她担忧的看着沈玉衡,却没敢贸然出声,只是那双眼睛却好像已经把她要说的话都说了出来了。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其他事。”沈玉衡顿了一下,劝道,她还要和曲儒去见嘉6,自然不能够和弋萝玥他们同行。
弋萝玥有些为难的看着沈玉衡,半晌,她才挤出了三个字,只是她面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眸中似乎也有些愧疚。
“那溯影……”
若非弋萝玥这么一说,沈玉衡都忘了自己曾经拿溯影威胁他们的事了,不过当时几个人都不是能够互相信任的,她为了历练能够不在背后被捅刀子,自然是选择了一些非常手段。
“骗你们的。”沈玉衡笑了笑,把自己乾坤袋里的“溯影”拿了出来,只见那些“溯影”到了她的手心,瞬间化成齑粉消散,若是真的溯影自然不会如此,可是当时她只是拿了溯影,几人心中有鬼,倒是自己吓自己了。
弋萝玥看见那消散的溯影,也忍不住哑了一下,没想到让他们几个在意这么久的溯影居然是假的,不过如今任务已经完成,只要他们活着回到九鼎学院,进入九鼎学院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样的喜悦倒是冲淡了她对于沈玉衡欺骗她的愤怒。
“你保重。”深深的看了一眼沈玉衡,弋萝玥的身影再次潜入了树林,几个转身之间就消失不见。
怕是今日相见以后,就是陌路了吧。
沈玉衡看着弋萝玥的身影渐渐消失,心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许有一天,他们还会继续成为伙伴吧?可是那也只是也许了。
狭小的树林之中,两个人战斗的动静虽然大,然而却因为被限制在二人合力的结界之中,倒是没有引来其他人,沈玉衡托着腮,观察着两个人的战斗。
曲儒和木兰花都是灵仙,无论是度还是耐力或者是力量都比沈玉衡强大许多,沈玉衡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个人的打斗,只觉得自己似乎也在这打斗之中感受到了什么,然而那感觉一闪即逝,让她也无法捉住。
自从到了仙界之后,更多的人都是偏向于近身攻击,像是在修真界时最常用的术法已经渐渐脱离了所有人的视野,仙界之中的人虽有灵力,然而却好像不会使用一般。
哪怕是沈玉衡,如今不也是青睐于靠着自己飘忽的身法一招制敌?
可是灵仙就不一样了,灵仙之间的打斗动辄就是移山填海,风雷忽起,这样恐怖的气势和他们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沈玉衡眸中的神色变幻了起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里似乎并不是真正的仙界,而她如今所掌控的力量,却也并非真正的仙人!
沈玉衡的脑海里不禁回想起自己成仙的那一世,那一世她从未飞升,所掌握的力量已经接近于天道,可是在如今,她却觉得自己的力量受到了某种钳制,而这个仙界……似乎也不应该存在!
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这个仙界之中似乎还有什么秘密,然而总有一天,她会一层一层的剥丝抽茧,最后看到这个秘密的真相!
沈玉衡有预感,那一天,并不会多么遥远!
两个人打的不相上下,沈玉衡在下头看的亦然是热血沸腾,然而沈玉衡看着看着,却现场中的曲儒忽然之间就落了下风,凭借曲儒的本事,怎么会露出那么拙劣的破绽?
然而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沈玉衡能够看出曲儒是故意卖的破绽,可是和曲儒打的难分难舍的木兰花已经红了眼,哪里还能够去分辨有意还是无意?看着木兰花的动作,沈玉衡摇了摇头,这一下下去,木兰花纵使不会输,却也会在短暂的时刻之内落于下风。
果然如同沈玉衡预料的那般,木兰花在这一击之后很快落了下风,若非木兰花的本事出众,怕是如今就要被曲儒打的无力还手了!
若是生死搏杀,如今的曲儒自然应该是拼尽全力,力求一击致命,把木兰花斩杀,然而曲儒为的却只是早点甩脱木兰花脱身,如今木兰花处于劣势,已经无力阻拦他,他自然是找了个机会就从战局之中退了出来,趁木兰花不注意,捞起沈玉衡就跑!
木兰花一时不察,就被曲儒把结界撞了个大窟窿,看着曲儒扯着沈玉衡扬长而去,木兰花瞬间气的牙直痒痒。
这个曲儒!木兰花恨恨的从空中落了下来,然而如今曲儒的身影都瞧不见了,哪怕她生气也无处泄,只能气愤的直咬牙。
“哼哼,曲儒你给我等着!”生气的撂下一句狠话,木兰花拧着腰肢就消失在树林之中。
这么大个树林就剩她自己了,她还留在这做什么?不走难道要没事数树叶玩吗!
对于木兰花的反应,曲儒自然预料到了,他也能够想象到等到回了学院,记仇的木兰花会怎样的找他的麻烦。
不过木兰花再怎么麻烦,却也比不得嘉6那个家伙麻烦!
提到嘉6,曲儒又是一阵咬牙切齿,脚下猛地一个加,让被他毫不怜惜的扯着的沈玉衡的身体狠狠地晃了两下,使得沈玉衡的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在半空中就吐出来。
这家伙又怎么了?
沈玉衡艰难的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不明所以的想着。
云端的风声呼啸,凛冽的风从她的衣衫灌进去,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跟着起来了,更别提她那一头乌如今被风吹的凌乱不堪,使得她整个人都狼狈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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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在经历了一路磕磕绊绊,差点把沈玉衡的胃都给颠出来的路途之后,沈玉衡终于被曲儒带着到了嘉6的面前。
嘉6已经等待多时,不过在看见沈玉衡那幅狼狈的模样的时候,嘉6那淡然的表情顿时有些龟裂。
谁能告诉他,怎么他印象里的温婉少女如今变成了一个疯婆子了?
沈玉衡如今一头乌纠缠着挡住大半的面容,身上的衣衫也被风吹的凌乱不堪,冷不丁的一看上去,可不就是一个疯婆子?
沈玉衡把自己的头拨到了后面,让嘉6能够看见她的脸,不过那幅狼狈的模样却没好上几分。
“你有什么现?”沈玉衡也不在意自己的狼狈模样,而是皱着眉对着嘉6问道。
嘉6曾经见过沈玉衡更加狼狈的模样,可是如今看着沈玉衡这个样子,却怎么瞧怎么不舒坦,他不由得伸手在沈玉衡的黑间穿过,瞬间就把沈玉衡的黑变的顺滑起来,沈玉衡被他这动作惊到,顿时猛地往后退了许多,警惕的看着嘉6。
嘉6今天什么神经?
若是嘉6知道自己好心好意替沈玉衡整理一下头在沈玉衡的眼里被视为神经,怕是会伤心死,不过好在他不知道沈玉衡的内心想法,只当是沈玉衡对于他有抵触罢了。
“现了很多。”嘉6也不介意沈玉衡这样激烈的反应,只是那双翠绿色的眼眸看着沈玉衡,声音略微有些沉。
他脸上的表情也很是严肃,让沈玉衡也不自觉的跟着严肃了起来,嘉6现了什么?
她相信嘉6既然这样大费周章的找她来,就一定不会是什么小的现,而如今她看见嘉6这幅凝重的表情,更是一阵紧张。
“她已经无法操控你的命运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嘉6叹了口气,曾经沈玉衡的命运一直掌握在“她”的手中,“她”想要沈玉衡经历什么,沈玉衡就必然会经历什么,然而随着沈玉衡到了仙界,“她”对于沈玉衡命运的掌握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
这是一件坏事,却也是一件好事。
坏事是也许以后他们都无法预知到未来的走向,好事是也许沈玉衡已经渐渐跳出了束缚,也许这个世界也会跟着沈玉衡而改变。
沈玉衡的心一沉,嘉6口中的“她”对于沈玉衡而言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存在,可是在这样的时刻忽然听到这样的话,却还是让沈玉衡觉得恶心无比。
什么叫做无法操控你的命运了?难道在这之前,她的命运一直都是由其他人来掌控的吗?沈玉衡忍不住一阵心惊。
“你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她的手中,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反抗。”嘉6看着沈玉衡,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之中只有一片淡然。
“她”掌握着这一整个世界,可是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一个能够掌控天下所有人命运的人?沈玉衡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那么她所经历的那一切,到底是早就写好的剧本,还是只是她无常的生命中千万种可能的一种?
她不得而知。
“你只想告诉我这个?”沈玉衡强压住自己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然而在知道这样的事时,她的声音怎么可能还能够平静的下来?
“不。”嘉6摇了摇头,“她会努力重新掌控你的命运,如果有一天你彻底的摆脱她的掌控,那么,恭喜你。”
“你将缔造一个新的世界。”
沈玉衡只是冷笑,她从来都不信命运,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她所经历的苦难都成为她的羽翼,而她,也终将在烈火和废墟之中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嘉6,你要明白,我从来都不信命。”她脸上的笑容带着冷意。
“天要灭我,我必逆天!”
她一直都不是一个多么富有侵略性的人,甚至很多人对她的评价都是温和有余,气势不足,然而在此刻,她那铿锵有力的八个字却让嘉6的心都跟着一颤,那一瞬之间,嘉6心头只有一句话在不断的萦绕。
真的不愧是那个人!
“信不信由你吧。”惊诧过后,就是淡淡的浅笑,嘉6不再说关于“她”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说起了北斗。
沈玉衡似乎也遗忘了方才嘉6说的话,认真的听着嘉6说的关于北斗的秘密。
“在神殿之中有一个一直被供奉的神物,名为北斗盘,据说那个北斗盘有逆转天地之力的功效,不过却也只是传闻,具体是什么样的不得而知,而神殿一直由莫离掌管,她手下的四大妖魔更是实力非比寻常,想要进入神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嘉6缓缓的说着。
北斗盘?沈玉衡的眉头皱了起来,嘉6说北斗盘有逆转天地之力的功效,然而她却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的简单,真的只要有北斗盘就可以了吗?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莫名觉得在这其中似乎缺了什么。
北斗归,天地换,当真只需要北斗盘吗?
“我如何才能够拿到北斗盘?”沈玉衡沉声问了一句。
莫离在仙界,这事辨阴阳早就告诉过沈玉衡,如今嘉6说莫离掌管神殿,手下又有四大妖魔,她也并没有多少诧异的感觉。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有一天会和莫离刀剑相向的准备了。
“莫离和三大势力都有牵扯,传说之中三大势力最核心的人物都能够获得进入神殿的机会只要他们能够单枪匹马的打败四大妖魔的话。”
“核心人物都有机会?”沈玉衡扬了扬眉毛,那是不是说,她在进入九鼎学院之后,也是有机会进入神殿的?
“没错,不过到如今却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单枪匹马的打败四大妖魔。”
“我知道了。”沈玉衡沉声应了一声,不管是打败四大妖魔,还是成为三大势力的核心人物,都需要强大的修为作为支撑!如今她修为低下,哪怕说再多也没有用!
“你还有其他的现吗?”沈玉衡和嘉6的关系本来就已经算不上亲昵,如今却更显得疏离了几分,这样疏离的态度让曲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沈玉衡。
原来这两个人的关系也不是他想象之中那么密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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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莫离的方子似乎是为了复活什么人,这历练之地里面有个上古洞府,神殿在上古洞府的最核心,而在神殿之前还有一殿,名为天落殿,天落殿之**奉着两柄神器,射天弓和落日箭,你若是想要打败莫离,也许这两样神器能够帮到你。”
嘉陆能够探听到的事有很多,然而他能够去做的事却和沈玉衡能做的事相差无几,毕竟在这个仙界,是天道也无法眷顾之地,他在这里力量受限,连千万分之一的力量都无法发挥出来。
想要复活什么人?莫离想要复活的人,会是谁?
沈玉衡的脑袋里面已经过了一遍莫离的生平,然而却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能够让莫离做出这么多疯狂的事的人。
“啊,我还有一个很残忍的消息,你要不要听?”嘉陆忽然诡秘的朝着沈玉衡笑了笑,沈玉衡看见嘉陆的笑容,只觉得浑身都一冷,心底都跟着发毛,那种感觉实在是说不上好,她的直觉告诉她,嘉陆要说的消息,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然而嘉陆这样问却不是征求沈玉衡的意见,他不过是通知沈玉衡罢了。
“在丹祖时代,追杀你的人是莫离派的,只为了你手中的溯世书,不过当年的莫离却没想到如今她却必须要你活着才行,毕竟你可是至纯之血啊……还有当年沈家的覆灭也是莫离一手造成,为的依然不过是溯世书而已。”嘉陆笑的很无良,这些事他都一清二楚,如今说出来不过是想要看一看沈玉衡的反应罢了。
然而沈玉衡却只是“哦”了一声,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像是悲伤难过之类的表情在她的脸上寻找不到一丝。
或许是因为她对莫离早就失望透顶了,如今哪怕嘉陆告诉她,莫离从开始就打着算计她的心思,她也不会有任何诧异了。
“可是你知道为什么后来莫离不要溯世书了吗?”
沈玉衡冷淡的看着嘉陆。
“因为她说她不需要了,她就必须胡乱的找一个理由,放弃寻找溯世书。”
“你若是想要挣脱她的束缚,最起码,你要比莫离强大才行呢。”
嘉陆笑的一脸温暖,只是眸中却不带任何情绪。
“不劳你提醒。”沈玉衡一笑,如今嘉陆再提起所谓的命运被掌控的话题,她的情绪已经不像方才那般激动,而是恢复了原本的淡然。
那又怎么样呢?迟早有一天她会狠狠的挣脱自己身上的所有枷锁,到那时,就是她将这天地都改换之时!
不管是“她”,还是无论哪一个人,谁都别想掌控她的人生!
嘉陆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沈玉衡,眸中复杂的情绪让沈玉衡无法辨别出他真实的情感。
希望她能够挣脱吧,也希望她……能够带领这个世界重生。
嘉陆的背影渐渐消失,然而方才带着沈玉衡来的曲儒却没有离开,曲儒如今仍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沈玉衡,活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猫咪一般。
“你信自己的命运被人掌控吗?”半晌,他忽然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世间哪有命运,不过是弱者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沈玉衡只是看了他一眼,声音古井无波,“你走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你所经受的苦难都是你自己带来的,你所有的峥嵘都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挣来的,命运能够带给你什么?命运什么都无法带给你,除了让你胡思乱想以外,什么都无法做到。”
说完这句话,她也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她还要赶紧回到九鼎学院,毕竟在不能修炼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是白搭,她还是要赶紧修炼才是!
曲儒反复思索着沈玉衡的话,只觉得心境都跟着变化了几分。
或许这才是一个修士该有的心境!无论前路是坎坷还是平坦,他们都不会动摇自己的意志,亦不会放弃努力!
本来沈玉衡在走过那森林之后,应当就是快要能够出了历练之地了,可是她这么一来见嘉陆,又从历练之地的边缘到了历练之地的中央,要平白重新多走许多路。
看着印记上的路线,沈玉衡不禁咬牙,嘉陆怎么找了这么个地方!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都得往前走,历练之地的中央是上古洞府,而如今她在的地方是一片草原,将近一人高的绿草几乎把她的身影都掩盖。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把脑袋上的草叶摘下去,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在这样的草原之中,谁也无法预料草丛之中隐藏着的人怀着怎样的心思。
毕竟这近人高的草丛就是最好的掩体。
不过……或许长的不是那么高也有不是那么高的好处,沈玉衡远远地就从草丛的缝隙间看到一个不断晃动的脑瓜顶,那边似乎有一个男人,男人比沈玉衡高了一个头,在草丛之中露出了半张脸来。
沈玉衡低头瞧了瞧印记,在这片范围之内,最起码有六个人,而看着六个人的动向似乎应该是伙伴,可是如今她却只看见了那个男人,其他五人还不知道躲藏在哪里,沈玉衡瞬间更加警觉了起来。
她微微伏着身子,茂密的草丛顿时把她整个人都几乎盖住了。
蓝天白云,风吹草低见牛羊,本来应当是一副悠然自在的景象,然而沈玉衡在这里能感受到的却只有杀机。
她不知道那几个人的藏身位置,可是她却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环绕着自己的杀机,似乎在下一刻就要把她整个人都给燃烧殆尽吞噬掉一般。
六个人的位置缓慢的移动着,那个露出半张脸的男人似乎在引诱着她的靠近,沈玉衡握着手中的印记,另一手握着自己的匕首,风吹动着草拂过她的脸颊,此刻,风吹草动。
沈玉衡的身影忽然之间随着风运动的轨迹迅速的动了起来,那个已经锁定了沈玉衡位置,准备一击毙命的人迷茫的看着沈玉衡原本站着的位置忽然之间空了下来。
为什么会突然之间不见了?莫非是他们被发现了?
心头泛上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迅速身子一矮,把自己的身体隐入层层叠叠的青草之中。
没能够一下子找到那人的位置,沈玉衡忍不住有些失望,不过她却没有气馁,只是握紧匕首,再次跟随着风的轨迹运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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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和土生土长的仙界中人相比,她其实还是占据着优势的。
土生土长的仙界中人在成为灵仙之前,是没有修炼过的,而且也没有使用过术法,一般来说,如果是飞升的人到了仙界,往往比仙界的土著要强悍上许多,也是这样的原因。
沈玉衡收敛着自己的气息,她如今呼吸的韵律已经几乎要和风融为一体,而在这样小的范围之内,印记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那几个想要偷袭沈玉衡的人也无法准确的锁定沈玉衡的位置,只能够小心翼翼的在草丛之中摸索。
沈玉衡猫着腰,看着从草丛中隐约透出的一片衣角,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嘴角,她如今仿佛已经和这片草原融为了一体一般,好像她就是草原,而草原就是她。
这样奇妙的感觉让她能够感受到草原之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她仿佛都不需要睁眼,脑海之中就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整个草丛之中的景象来。
角落里顺着草茎往上攀爬的小虫,远处河边饮水的牛羊,还有随着风而轻轻颤抖的青草,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沈玉衡离那个人已经越来越近,然而那个人却仍旧在寻找着沈玉衡的身影,并没有发现即将到来的危险。
沈玉衡就那样站在他身后不足三尺的位置,静静的窥伺着他,等待着一个能够一击致命的机会!
“那个女人身上一定有不少好货,不过不知道那女人如今跑到哪里去了?”那人嘀咕了一声,拿出了自己的小印,小印之上晃动的光点已经呈现出一种包围之势,而很显然的,被包围在中央的就是沈玉衡了。
沈玉衡听见这男人的嘀咕,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微风轻拂,她的身体也瞬间动了起来。
只见那匕首连带着划断了许多青草,就连男人的喉咙都在她的匕首之下断裂,本该喷涌而出的血液如今却被沈玉衡全数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布料接住,竟然一分也没有溅到草地上。
男人的喉咙中发出一阵一阵的嗬嗬声,他似乎想要高呼救命,然而被割裂的喉管却不能够让他完成这样高难度的动作来,只见男人口中的嗬嗬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既然想要偷袭人,便要有被反偷袭的觉悟。
沈玉衡把男人的尸体扔进了远方的草丛之中,然后再次的隐藏了起来。
这男人是队长,而他们的队伍还并没有找到任务物品,故而只能够通过队长用小印确定沈玉衡的位置,其他几人手中没有小印,虽然大概知道沈玉衡的位置,却也无法确定。
完成任务之后的印记是和小印有着同样的效果的,故而许多队伍在完成任务之后就会分崩离析。
对于剩下的五个人,沈玉衡并不像徒增杀戮,她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赶紧回九鼎学院,既然他们手中没有小印,锁定不了她的位置,她自然可以大摇大摆的离开。
这边沈玉衡的身影已经渐渐走远,那边五个人却仍旧在草丛之中潜伏着搜寻沈玉衡的身影,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发现沈玉衡已经离开的事实!
沈玉衡已经进入了那种奇妙的境界之中,她在这草丛之中的行走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很快的,遮挡她视线的青草就越来越少,她的眼前渐渐出现了一片平坦的草原,草原上的牛羊马悠闲的吃着草,牧民们悠然自得的坐在那些牲畜的不远处,讨论着张家长李家短的家常事。
她从历练之地出来了。
沈玉衡忽然站定,然后转身对着自己出来的那片草原深深的鞠了一躬。
她能感受到,自己对于敛息术的感悟,对于灵气的感应比之前更上一层楼,虽然修为没有增加,可是方才进入那奇妙的境界却也让她受益良多。
在以后的岁月之中,今日的感受也会让她受益无穷。
鞠躬之后,沈玉衡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印记已经失去了效用,只是作为她完成任务的证明而存在着,沈玉衡掏出了他们在来时学院统一派发的地图,地图上赫然标注着她如今的位置。
地图之上的历练之地是被迷雾笼罩着的,而他们出了历练之地之后只要按照地图,就一定能够走回九鼎学院。
不过在这途中会经历些什么,却也都是未知数。
毕竟每个人从历练之地出来的地方都不一样,有的人要穿过一座一座的城池,有的人要翻过一座一座的山岭,有的人要淌过一条一条的河流,遇见的是什么样的人,走过的是什么样的路,都是捉摸不透的。
沈玉衡按着地图上说的方向开始前行,能够看出,她如今所在的这片草原是相对平和的,这里的牧民虽然也是仙界之中的人,却都是被断定为废材的存在,并没有什么修炼的希望,故而他们的生活和凡间的凡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逐水而居,也要经历那些凡人才有的生老病死。
在走过那一个又一个的村落之时,沈玉衡甚至恍惚的觉得她好像已经离开了仙界了一般,毕竟她已经很久未见过这样平和的景象了。
仙界之中总是被杀气弥漫着,似乎无论是谁,都要在杀戮之中度过一生。
“姑娘歇歇脚罢。”淳朴的牧民朝着沈玉衡招呼道。
沈玉衡笑着摇了摇头,她还要赶路,在这里歇脚实在是太过耽误时间了。
那些牧民似乎有些可惜,不过很快的,他们就忘却了方才路过的姑娘,再次谈论起谁谁家的牛养的最好,谁谁家的羊带崽子了,那些在沈玉衡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几乎布满了他们生命的全部。
这是普通人的生活,也是沈玉衡这一辈子都在守护的东西。
她之所以在这条道路上不断的前行,不过是为了护住九州的人们能够闲来无事嗑着瓜子唠着家事,能够抱着孩子看那正月十五的花灯,能够不用为自己的生命随时会在天灾或者*之下逝去而担忧。
这是她的使命,亦是她的信仰。
沈玉衡走过一个又一个的村庄,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这些村庄之中宁静的生活渐渐的变的平静了下来。
终有一天,她也会回归于这样宁静的生活的,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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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出了历练之地之后的路途明显顺畅了很多,也许是沈玉衡的运气比较好,她穿过一座一座的城市,很快就到了九鼎学院的门前。
接引的人早就等候多时,看见穿着代表九鼎学院衣服的沈玉衡出现,几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发出一阵笑声来。
无他,只因为如今的沈玉衡实在是太漂亮了,而预备班那些女人可都不是吃素的,如今沈玉衡进了预备班,想来预备班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沈玉衡把印记给了接引之人,接引之人在纸上记了几笔,然后示意旁边的人把衣衫拿给沈玉衡,之后他忽然对着沈玉衡笑了笑,那笑容瞧着似乎带着几分友好的味道。
沈玉衡接过衣衫,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我是灵仙初期班的陆荏,玉学妹若是闲来无聊咱们可以一起喝喝茶,论论道。”
……她这是被搭讪了?
“谢过学长好意了。”沈玉衡笑了笑,抱着衣服就告辞离开。
“喂喂喂,你看上这姑娘了?也不知道这小美人能不能活过三天。”陆荏旁边的人拿胳膊拐了拐他,笑的一脸淫荡,他虽然对方才那个小美人也起了心思,却没有陆荏嘴快,倒叫陆荏占了先机。
“管她能活几天呢?”陆荏一笑,他身边的人立刻明了了,脸上的笑容愈发的过分了起来。
已经离开的沈玉衡自然不知道后头两个人在打她的主意,只见她抱着衣服,按着方才陆荏给她的牌子,找起自己的房间来。
进入预备班之后,他们就连住的地方都比之前好了许多,据说是六个人住一间,却不是如同之前一般的大通铺,而是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房间,不过修炼室却仍旧是六人一起用的。
沈玉衡到的时候,六个人已经到了两个,还有一个是沈玉衡的熟人。
不是别人,正是和沈玉衡并肩作战过的火妍岚,因为火妍岚他们是和沈玉衡分道而行的,倒是比沈玉衡早到一些时候。
“我还想着会是谁呢,却没想到是你。”瞧见沈玉衡,火妍岚也很是惊喜,拉着沈玉衡坐到凳子上,亲昵的说着。
她如今容颜已毁,对待沈玉衡也没了那么多敌意,再加上和沈玉衡并肩战斗的情谊,倒是能够和沈玉衡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我也没想到是你,说来也是有缘。”
“如今还有三个人没来呢,那个房间里住着的叫素月,不过我如今也只知道她叫什么,你的房间在我边上,还有修炼室在三楼,不过如今去了也没用。”
因为来的早,火妍岚已经把这里摸了个清楚,如今拉着沈玉衡四处介绍道,正巧如今她就站在素月的门前,话音方落,那素月就推门走了出来。
素月瞥了二人一眼,目光之中隐约带着几分审视,让沈玉衡莫名觉得一阵不喜,而素月上下看了沈玉衡一圈,似乎没在沈玉衡身上看到什么出众的地方,顿时冷哼了一声,又转身回去关上了门,那门被她这么一甩,发出砰地一声。
沈玉衡摸了摸鼻头,这个素月,似乎不太像仙界之中的女子啊。
确实,素月长的矮小,亦然不是那些身姿窈窕,肌肤细腻的模样,在这美人辈出的仙界,她连普通的清秀佳人都算不上,甚至说可以用丑来形容了。
若是从前的火妍岚,定然是扯开门一个大耳刮子抽上去了,奈何如今的火妍岚毁容,那些追随者在看见她这张脸之后纷纷对她避如蛇蝎,她也只能收敛自己的脾气了。
过了片刻,其他三个人也陆陆续续的来到,这其中还有一个沈玉衡的熟人,一个曾经在大通铺时就认识的姑娘,那姑娘当时还对沈玉衡颇有敌意。
原来她叫君曈,听见那姑娘的自我介绍,沈玉衡摸着下巴想着。
那姑娘对于沈玉衡的情绪似乎有些复杂,不屑之中还掺杂着几分畏惧,这样奇怪的情绪让她在面对沈玉衡的时候就显得很是奇怪,君曈自我介绍完之后就匆匆丢下一句话,直接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嗨,别管她,她就是那么奇怪。”方才自称叫罗双渠的姑娘摆了摆手,朝着君曈的方向翻了个白眼,语气很是不屑。
这两个人之前是队友,一个队伍之中出现两个无论是容貌还是家世都相仿的姑娘,自然会带来姑娘们之间的争斗,故而两个人是不太对付的。
另一个姑娘叫灵溪,倒是话很少,自我介绍之后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了。
看着几个也许会在很长时间之内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姑娘,沈玉衡的心中莫名觉得忧伤无比,一个性子古怪的素月,一个和她不合的君曈,怕是这两个就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换好了衣服,集合到了九鼎学院之中的大广场上。
一共五十个人,算上之前预备班的其他人也不过是三百多人罢了,因为新的学生的到来,整个预备班都要被打乱重组,故而才把所有预备班的人都聚集到了一起。
既然预备班的人都来了,凤楼春自然也不会缺席。
沈玉衡一到广场,就感觉到了那几乎要把自己生撕了的目光,不用想,自然是凤楼春的。
沈玉衡在历练之地之中斩杀了凤楼吟,虽然这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可是在凤楼春的眼里,不管是不是沈玉衡杀的,这锅最后都得沈玉衡来背。
她在九鼎学院最大的依仗就是凤楼吟,如今凤楼吟死了,她在九鼎学院之中就不能如同从前那般呼风唤雨,这也让她恨透了沈玉衡!
“又是那个女人!”凰秋枫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身影,咬牙切齿的想着,当初她为了保命兑换了一个随身空间,却没想到兑换的空间直接让她的光环掉了两级!一直到现在,她的光环还没有恢复原样呢!
光环掉级这事可不是说着玩的,光环是凰秋枫在仙界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光环掉级,怎么能够不让凰秋枫心疼?
这样一来,她自然是把沈玉衡给恨透了!
沈玉衡尚且没看到凰秋枫,不过若是看到了,怕是也只会耸耸肩,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她是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如今这预备班里仇视她的人难道还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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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平静的站在人群之中等待着自己被分班,反正她的目的只是修炼,提升修为,所以被分到什么样的班级似乎也没有什么所谓了。
所有的修炼都是一样的,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若是自己不够努力,哪怕是名师在上也无法成为高徒,而若是自己足够努力,只要有人点拨一二,就能够青云直上!
不巧,沈玉衡就是那种能够为了修炼而忘却一切的人。
这个分班似乎是按照天赋来分的,沈玉衡的双灵根在整个预备班之中算是最低等的了,不过她没想到还有一个单灵根的人和她做伴,纵然这个伙伴她并不太想要。
凰秋枫,她的灵根在仙界说来比沈玉衡还要废材。
很显然的,凰秋枫走的是废材女主逆袭流,可惜沈玉衡不懂这些,只是知道凰秋枫的灵根在仙界之中同样属于次等之后忍不住对凰秋枫多了几分敬佩,凰秋枫是土生土长的仙界人,却能够凭借这样的灵根进入九鼎学院,焉能不让她敬佩?
被分到和沈玉衡一个班的还有凤楼春,素月,君曈以及一系列和沈玉衡不和的人,沈玉衡看着自己身边的队伍越来越大,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她已经能够预料到自己以后的生活会是何种的鸡飞狗跳了。
如今还不相识,那些姑娘却已经隐隐和沈玉衡隔开了一个距离,很显然的是要把沈玉衡给孤立,对此,沈玉衡却也不在意,修行一道本就孤独,她也不需要那么多所谓的“虚伪的伙伴”。
那些姑娘个个嘴上如同抹了蜜了似的,可是心却比淬了毒的刀子还毒。
能够被分到这个班的要不然是灵根废材,要不然就是在预备班待了三年也没成为灵仙的,一般来说,若是在预备班待了三年却没有成为灵仙就要被贬为杂役,不过这些人都是家里或多或少有些权势,却又不是家中的重点培养对象,故而为了保全家族的面子,才会让他们一直待在预备班。
之前凤楼春因为有凤楼吟的庇护,一直都是待在最好的班级,享受最好的资源,如今凤楼吟死了,自然是地位急转直下,直接就从最好的变成了最次的,在知道自己到了这个班级之后,凤楼春差点气的昏死过去!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畜生!
倒是凰秋枫对自己如今被分到了这里很满意,毕竟她有着系统,进入九鼎学院也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至于到底被分到什么样的班级,她是不太在意的,而且如今和沈玉衡分到一起,也更方便她对付沈玉衡了,想到自己的光环掉级,凰秋枫又是一阵肉疼,对沈玉衡愈的愤恨了。
沈玉衡也不是傻子,对于其他人的敌意不会感觉不到,不过她自从到了仙界就没从谁身上感觉到善意,如今这些充满恶意的眼光倒是让她习以为常了。
班级的老师自然也不是最好的,给他们一人扔了一本修炼的法诀之后便再没露过面。
一般来说,只要能够引气入体成功就能够成为灵仙,可是引气入体是在仙界修炼最艰难的一步,也不知道多少人迈不过这个坎,最后一生都没能够成为灵仙的。
沈玉衡翻看着那本薄薄的册子,眉头皱的愈紧了。
一般来说,随着修为越来越高,经脉会越来越拓宽,可是若是依照册子上的方法引气入体,带来的却是经脉越来越狭窄的后果,以至于进阶越来越困难,虽然短时间之内能够升到灵仙或者更强,可是却也没办法让修为更上一层楼!
沈玉衡皱着眉头思索着,叩门声忽然响起,她把册子收了起来,门外的果然是火妍岚,火妍岚脸上的纱布早就拿了下去,脸上的伤口也都结了疤,狰狞纵横像是蜈蚣趴在她的脸上一般渗人。
因为这张恐怖的面孔,她和沈玉衡一样都是被孤立在外的,当然也有一些姑娘为了让火妍岚衬托出她们的美丽而和火妍岚交好,然而依照火妍岚的性子怎么可能甘愿成为她们的陪衬还受着他们的欺负?
也正是这样,火妍岚才被孤立的更加厉害了。
不过早在回来之前火妍岚就做好了这样被孤立的准备,倒也没显得多么伤心或者愤怒,反倒让那些认识火妍岚的人心中嘀咕火妍岚这是转性了?
“怎么了?”侧身让火妍岚进来,沈玉衡不解的看着她。
“我觉得这引气入体的法子不对。”火妍岚把册子往桌子上一丢,声音有些沉。
她的家族在曾经是很鼎盛的,可是随着岁月的打磨,如今已经衰败,只不过关于家族的传承却没有中断,家族之中也有老祖宗们的修炼心得,可是却没有任何一本心得说的是这样的修炼方法!
不过那些心得大多晦涩难懂,又杂乱无章,并不能够起到辅助修炼的作用,更多的时候都是被他们当作杂书看的。
火妍岚在家中处于一个边缘地位,和看管藏经阁的二叔同病相怜,故而她和二叔关系不错,常常溜进藏经阁看书,虽然什么高端的东西她接触不到,可是因为看的书太杂,她却也能够看出这册子上说的引气入体的方法的异常!
沈玉衡拿起她扔在桌子上的册子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和她的那本册子是一样的,不过却说的更加详尽一些。
“你也现了?”沈玉衡偏头看着她,面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让火妍岚也瞧不出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火妍岚如今却是信任着沈玉衡的,毕竟并肩战斗那么久,沈玉衡的人品还是能够让她相信的,加上她如今被孤立的彻底,也只能够找沈玉衡商量这件事了。
“你也现了?”火妍岚皱了皱眉,她来本来只是提醒沈玉衡,然后二人一起商量,却没想到沈玉衡也现了这件事了。
“若是一直这样修炼下去,怕是会经脉越来越狭窄,最后彻底断了修行的路。”沈玉衡抿着嘴,脸上的表情凝重。
火妍岚的眼中顿时多了几分惊骇,若是真的如此,为何到如今也没有人提出反驳?
是没有现,还是现了却不得不保持沉默?
如今仙界之中唯有三大势力有修炼方法,是不是三大势力的修炼方法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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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能人异士那么多,难道只有咱们两个现了这法诀的异常吗?”火妍岚犹豫了片刻,终于把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
像是她这样的家族边缘人物都能够现这样的秘密,那么那些自幼就得到家族最好的资源的人呢?他们拥有的传承更多,知道的更多,没道理现不了。
可是为什么到如今都没有人对这个法诀提出异议?
“因为提出异议的人都死了。”
“谁!”火妍岚被吓了一跳,反射性的转头,就看见了那双手环胸靠在门上的男人,男人的表情很是阴沉,整个人都散着一股血腥味,沈玉衡闻到那股血腥味,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正是许久不见的破阵。
“破阵学长。”沈玉衡朝着破阵笑了笑。
破阵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的扯了个凳子出来,就直接坐在了沈玉衡的对面。
现这法诀的异常的人没有三千也有九百,可是那些人都在提出异议的第二天离奇暴毙,然而学院对于这些人的暴毙甚至连一个解释都没有,久而久之,法诀的异常就成了公开的秘密。
然而整个仙界之中只有这一种修炼功法,你除了靠着法诀来修炼,别无他法!
“想活着,最好还是把嘴巴闭上。”破阵阴恻恻的看着沈玉衡,眸光之中闪动的血光让沈玉衡神色一凛。
她一直都是摸不准破阵的心思的,他这个人总是一副阴沉的模样,性子又变幻莫测,然而今天他却跑到这里特意来提醒一下沈玉衡,他想要做什么?
破阵只看沈玉衡的表情便知道沈玉衡对他也只是半信半疑罢了,然而他的性子本就不会解释更多,破阵只是冷哼了一声,自然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连带茶叶都咕噜咕噜的吞进了肚子里。
“多谢破阵学长提点。”沈玉衡朝着破阵拱了拱手,神色郑重的道谢,不管破阵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如今破阵能够来提醒她一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破阵看着沈玉衡的模样,冷哼了一声,没有多说话,实际上,破阵对于沈玉衡也是略有几分好感的,不仅仅是丰年瑞对他的嘱托,还有沈玉衡在面对门派中人时的坚韧也让他颇为满意,当然,沈玉衡这张脸他更加满意。
破阵来似乎只是为了提醒沈玉衡一句,顺带拐带点沈玉衡的茶叶,只坐了不到一刻钟,破阵便直接跳窗离开了,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他说的是真的吗?”等到破阵走了,那骇人的威压才渐渐散去,火妍岚缓了许久才把自己的心平静下来,然后缓缓的问沈玉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静观其变吧。”沈玉衡摇了摇头,破阵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七天之后见分晓,七天之后是他们的第二次上课,到时肯定会有人提出法诀的异常!
火妍岚无奈的点了点头,也只能够如此了,不过这七天之内法诀是修炼不了了。
送走了火妍岚,沈玉衡看着桌子上的册子,眸光变幻不定。
法诀肯定是不能够修炼的,而若是破阵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就必须保持沉默,她不想死。
那些离奇暴毙的人都是提出了法诀的异常之后才暴毙的,那么是不是代表着,学院并不想要改进这个法诀,甚至准备把这个法诀一直用下去……
可是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沈玉衡愈的觉得,这整个仙界就像是被随意构建的世界,构建这个世界的人不在乎这个世界的展,不在乎这个世界之中的人,似乎这个世界对于它来说,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毁灭的存在罢了。
这仙界之中似乎处处透着古怪,就没有一处是正常的。
沈玉衡叹了口气,收了册子。
因为这七天里她并不准备修炼,故而也就没有去唯一的修炼室,并不知道如今其他人已经因为那唯一的修炼室而斗的昏天黑地了。
火妍岚和沈玉衡都没打算修炼,灵溪天天都会出门,一直到了晚上才会回来,修炼的时间直接和其他人错开了,故而也就只有素月,君曈和罗双渠三个人每天争修炼室争的头破血流。
天还没亮,沈玉衡就隐约的听见了那几乎要掀破房顶的争吵声。
她打了个哈欠,套上自己的衣服,推了门出去看,正巧隔壁的火妍岚也披了件衣服出来,二人碰面相视一笑,然后不约而同的朝着修炼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如今修炼室那边隐隐约约成了一个三方对峙的场面,素月看不上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其他人,故而从来都不主动和她们交往,君曈倒是和罗双渠还能说上两句话,平素里也好一起说一些私房话。
不过最开始两个人不对付,其他人却都是看在眼里的,谁知道这两个人是真好还是假好?
至于其他几个人,他们之间大多就是点头之交,却没有一个人能如同素月一般让所有人都孤立的。
“素月你别欺人太甚!”
素月只是翻了个白眼,不屑的看着君曈。
她自恃清高,对着什么君曈啊,罗双渠啊,一概都是看不上的,而且在她眼里,这整个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她的,自然也包括这个唯一的修炼室。
罗双渠瞥了一眼君曈,却没应声。
沈玉衡饶有兴趣的看着一帮姑娘争斗,其实平素里她们也是少不了明争暗斗的,今天你画了个漂亮的妆,明天我就得戴个比你更贵重的簪子,暗中的攀比争斗,互相下绊子在这群姑娘里面都是常事,不过沈玉衡天天都窝在房间里,倒是避过了这些姑娘家的龙争虎斗。
“你猜他们谁会赢?”火妍岚朝着素月他们那边努了努嘴,和沈玉衡咬耳朵。
她和沈玉衡之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倒是能够纯粹的交往,不过像是两个人一个丑到了极致,一个美到了极致,也总是惹来其他人的议论。
不过对此,沈玉衡和火妍岚却都已经不太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罗双渠会赢。”沈玉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三个人。
“这么确定?”
“我方才看见罗双渠的追随者来了。”沈玉衡耸了耸肩。
素月虽然自恃清高,奈何长相不过关,不像罗双渠和君曈身后都有好几个追随者跟着,如今罗双渠的追随者来了,素月怎么可能落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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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说的果然没错,不过是片刻罗双渠的追随者就到了,在好几个大男人的威慑之下,哪怕素月再不情愿,也得憋着,谁让她不像罗双渠那样有好几个追随者呢?
“走吧,没看头了。”眼见着这戏要落幕了,火妍岚耸了耸肩,拉着沈玉衡就走。
“那可不一定。”沈玉衡朝着火妍岚神秘一笑,火妍岚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不过不需要火妍岚解释,很快的,火妍岚就知道了沈玉衡说的那可不一定是因为什么。
因为君曈的追随者也来了。
虽然君曈和罗双渠平常看着亲密无间,可是如今涉及到修炼室的问题,两个人还是很看重的,怕是两个人之间也少不了一番争斗。
本来这房子就不大,这么多人瞬间就把小小的三楼给挤的满满登登的,沈玉衡和火妍岚两个孤家寡人的可怜兮兮的被挤到了角落,和君曈还有罗双渠那被簇拥着的样子比起来,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虽然两个人都被挤到了角落里,却仍旧引来了其他人的注目,毕竟沈玉衡无论是气质还是容颜都太出众了,那几个君曈和罗双渠的追随者看见沈玉衡那张脸,顿时惊为天人,心里已经在盘算把沈玉衡也给收了了。
君曈娇笑着倒在自己追随者的怀里,然而却看见自己的追随者正盯着沈玉衡不放,顿时气的牙痒痒,心里对沈玉衡更加厌恶了。
看见君曈和罗双渠的目光,沈玉衡摸了摸鼻子,她好像现在是真的被这些室友给恨上了?
早知道方才就和火妍岚走了!
那群男人的目光还黏在沈玉衡的身上不肯放开,沈玉衡却不管他们怎么想,拉着火妍岚越过所有人就离开了,那没有一丝留恋的身影让众人都是一惊。
“你怕什么?像是那些男人,凭借你如今的本事,还不是勾勾手指他们就会鞍前马后的跟着你?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上呢?”一下了楼,火妍岚就开始在沈玉衡耳朵边上碎碎念。
在她看来,沈玉衡拥有这么漂亮的脸蛋,却一个追随者都没有,当真是白瞎了她这张好容颜!
“我让他们跟着我做什么?”沈玉衡古怪的看着她。
“当然是让他们为你服务啊,受气了有他们给你出气,想要什么资源有他们给你拿,反正追随者越多,你的地位也就越高啊!”火妍岚苦口婆心的劝着沈玉衡,她自己是没什么指望了,便把自己那些心思都投射到了沈玉衡的身上,巴不得沈玉衡多勾搭几个人呢!
“受气了我能自己出气,想要什么资源我能自己去争取,无论是地位还是权势,依靠别人得来的终究有一天会失去,我为何就不能够靠自己了?”
沈玉衡脸上的表情已经渐渐变了,看着火妍岚的目光隐约带着几分失望,她本来以为火妍岚已经想透了,却没想到如今火妍岚却还打着依靠其他人的心思。
火妍岚焉能看不出沈玉衡目光的变化,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一沉,嘴角渐渐扯出了一抹苦笑。
“是,你自己什么都能做,是我瞎操心了。”
若是从前的火妍岚,定然已经甩脸子走了,可是如今的火妍岚却只能勉强笑了笑,低声解释。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谁必须依靠其他人才能够活下去,火妍岚,你不是菟丝花,同样的,我也不是。”
沈玉衡幽幽的叹了口气,纵然如今火妍岚和她交好不乏火妍岚想要依靠她的原因,可是这几天火妍岚对她的好却都是真的,她非木石,岂是无情?
火妍岚只是垂着头,那张狰狞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该有的情绪。
沈玉衡心下摇头,果然,火妍岚还是不懂。
“我不会有追随者,我亦然不需要追随者。”
沈玉衡顿了一下,然后挽起了火妍岚的手臂,火妍岚诧异的抬头看着她,她本以为自己这样触沈玉衡的霉头,沈玉衡定然要生气的,却没想到沈玉衡依然如同往常那般挽起了她的手臂。
“你总有一天需要明白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你依靠,当你所有可以依靠的人都和你走向了相反的路途,当你必须对所有你爱的人刀剑相向之时,你只能自己走。”
沈玉衡的声音很平静,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悲伤如今似乎都变成了嘴角一声叹息,原来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哪怕是再深刻不堪的记忆,在岁月更迭之后再次提起,也不过像是说着不相干人的故事一般了。
清晨的风还微冷,带着昨夜未散的露气拂在她的面颊,也让她额前的几缕碎跟着风动了起来,火妍岚第一次如此平静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觉得眼前的人纵然有一张倾城绝色的脸,却也能够让你在她的气质之下忽视这张脸。
她不是必须缠绕树干而生的藤萝,而是能够替其他人遮挡风雨的参天大树。
这样的认知让火妍岚愣了一下,她的直觉告诉她,面前的这个姑娘也许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是在触及到沈玉衡那淡然的目光之时,她却觉得不管有没有故事,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她的眼神总是很干净,那是一种无论经历过什么,都保持着本心的表现。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曾有着自己的初心,可是却在无数的诱惑之中渐渐迷失,可是沈玉衡不一样,她总是把自己的信仰小心翼翼的收好,无论前路多么坎坷,却也没有放弃的时候。
火妍岚不自觉的挽紧了沈玉衡的手臂,平生第一次,她如此的渴望和一个比她漂亮的姑娘在一起。
“我会记得的。”她的声音有点低,却透着一种坚定。
沈玉衡笑了笑,拍了拍火妍岚的手臂,两个姑娘的身影渐渐走远,在那朝霞之下显得愈的动人。
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亦然没有谁必须成为谁的附庸。
火妍岚不知道的是,在以后她的人生会渐渐成为她从未想象过的模样,纵然苦难,却也绚烂。
她更加没有想到,在很久很久以后,哪怕她没有那美丽的容颜,却也能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而这一切,都是如今她身边这个姑娘所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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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七天的时间很快过去,沈玉衡和火妍岚早早的就收拾妥当,跟着众人一起到了预备七班,预备班一共七个,每个班五十人左右。
本来依照火妍岚的天赋,是不会在预备七班的,可是前几天火妍岚自请交换,这才到了预备七班。
预备七班的导师是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头,那老头佝偻着身子,瞧着瘦的不像样子,那一身衣服仿佛只是挂在他的身上一般。
沈玉衡直觉对他就提不起来好感。
这老头眼里闪烁着精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只见老头撑着手里的木剑,狠狠地拍了两下桌子,方才还有几分喧闹的气氛顿时僵住,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我知道你们都是曾经的天子骄子,不过到了这,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老头那双眼睛一横,无端带了几分凶意,而此时,属于灵仙的威压毫无顾忌的释放出来,顿时让下头的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发紧,险些扑倒在地。
火妍岚死死攥着沈玉衡的手,脸上的表情已然扭曲,不难看出那灵仙的威压对她的影响多大。
而她旁边的沈玉衡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见沈玉衡死死咬着嘴唇,另一只手握在桌子角,几乎要把那灵木做成的桌子捏碎一般!
老头满意的看着下头一群被他威慑住的人,嘴角溢出一丝笑容来。
他本来就不愿意接管这种废材班级,如今见了这一群人,心头更是不爽,既然不爽,就要发泄,很不幸的,沈玉衡他们就成了他发泄的目标!
忽然,老头眼睛一亮,看着那虽然一张俏脸已经因为抵抗威压而带了几分霜雪颜色,然而眼眸之中却闪动着不屈光芒的姑娘,心中连着赞叹了好几声,手下的威压顿时又大了几分。
那姑娘自然不会是别人,而是拥有着光环的凰秋枫,凰秋枫的光环虽然不能够让她吸引到所有男人,却也足够让男人们对她心存好感。
老头原本的威压尚且让他们抵御困难,如今那威压又加大了几分,沈玉衡只觉得自己耳边已经是一阵一阵的嗡鸣,眼前也被一片血色弥漫,脑海之中乱成一团,仿佛所有的神智都在此刻被掠去一般。
她的手不自觉的扣的更紧,那本就不堪折磨的桌子终于咔的一声,整个桌角都被沈玉衡给掰断了,桌角断口处的木屑深深的刺入沈玉衡的皮肤之中,剧烈的疼痛让沈玉衡已经几乎崩溃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她的双眼猛然睁开,血色的泪滴已经在她的眼角流下,然而那双眼之中却是清明的一片。
老头正对上沈玉衡那双渗人的眼睛,忍不住惊奇的咦了一声。
这女娃娃可真有趣,竟然能够在这么大的威压之下挺过来?
如今整个班级之中已经昏死了一半的人,那些昏死过去的人俱是七窍流血,面色惨白,想来也是被这老头的威压给伤到了,可是在这个时候,偏偏沈玉衡却是双眼清明,焉能不叫那老头惊诧?
如今五十人之中,只有在预备班里待了好几年的凤楼春,身怀异宝的凰秋枫,还有一个沈玉衡醒着,这三个人自然成了那老头注意的焦点。
凤楼春那老头认识,也知道凤楼春到底是什么样的天赋心性,故而直接被老头排除在外,可是沈玉衡和凰秋枫却值得老头关注了。
一个是双灵根,一个是单灵根,两个废材里面的废材却能够在这样的威压之中挺下来?
老头恶作剧一般的再次加大了威压的力度。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喉头一甜,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起来,身体中的灵气顿时倒转,经脉仿佛都扭曲成了一团一般,而她的识海在这样的威压冲撞之下开始一阵一阵的翻涌,让她的脑海之中都是一片混沌,殷红的血液从她的七窍之中流下,沈玉衡终于支撑不住,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那边的凤楼春在老头加大威压那一瞬之间就撑不住了,顿时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而凰秋枫在系统的帮助下虽然还能够撑一会,可是引起老头注意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便也不再强撑,娇娇弱弱的倒了下去,只是那姿态还是容貌,却都比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的姑娘们好太多了!
如此,这预备七班的五十个人竟然都倒了,老头看着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的人,冷哼了一声,顿时只见他的指尖有水流倾泻,哗啦啦的就朝着他们兜头淋了下来。
那些晕的早的被老头这冰凉的水一淋,顿时都一个激灵醒了个过来,反射性的想要大骂,却俱是在触及到老头的目光时候硬生生的憋了过去。
若说他们之前还有些轻视这老头,如今却是话都不敢大声说一声了!
有的姑娘被老头一淋,顿时梨花带雨的嘤嘤哭起来,不过姑娘们脸上糊着血,那八分的容色也成了三分,除了叫人心里一阵不舒服以外,却也没有其他。
沈玉衡被水一淋,只觉得自己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反射性的坐了起来,带的旁边的火妍岚一个趔趄。
不得不说,那老头的水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引的,竟然如此的冰寒刺骨!
“怎么这么冷?”火妍岚皱着眉头抱怨了一声,却没说更多,只是忽然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掏出了两件斗篷,不顾其他人古怪的目光直接给自己和沈玉衡一人披了一个。
“多谢。”沈玉衡裹着斗篷,随意的把自己脸上的血都给抹了,因为那水,她如今还有些发抖,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寒冰给浸了一番,实在是冷的不行。
老头好似没见到火妍岚那出格的举动似的,径直拿木剑敲了敲讲台,下头的声音顿时消了,老头清了清嗓子,说道:“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自从给了你们修炼册子到如今也有七天了,你们可有谁已经引气入体成功了?”
终于说到了两个人关心的地方,沈玉衡和火妍岚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其他人的回答。
会有其他人发现那册子的异常吗?而他们,真的会和破阵说的一样,会因为提出异议而离奇暴毙吗?
到底破阵说的是不是真的,即将在下一刻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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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一般来说,预备班都是每七天考教一次功课,也就是检验修为,每三个月一次比武,若是在自己的班级之中排最后五名的人会被驱逐到下一等的班级,而下一等班级的前五名则会升到上一等班级,不过像是预备七班里面的人已经没有下降的余地了,故而预备七班总是最散漫的,反正又不会被贬回杂役!
因为老头最开始的震慑,如今所有人倒是都收了对老头轻视的心思,老头这么一问,其他人顿时面面相觑,沉默了半晌之后,才有个男人自告奋勇的站起来说了自己修炼的如何。
有了这个男人开头,其他人顿时也一个两个的站起来说自己修炼的如何,沈玉衡和火妍岚看着对方,眼中的担忧之色渐渐涌了上来,莫非真的没有别人发现册子上的异常吗?还是他们虽然发现了,却也不敢说?
一直到五十个人快要说完了,才终于有人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发沉。
“导师,那修炼的法诀有问题!”
他此话一出,顿时众人哗然,却也有几个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看着他的人之中还有方才发言过的,想来是虽然发现了却没敢说。
老头顿时把目光凝聚在了那人的身上,那男人心头有些打鼓,却仍旧是挺直了脊背,毫不畏惧的和老头对视着。
沈玉衡亦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老头,不放过老头的任何一丝神色变化。
“那你来说说,法诀哪里有问题?”老头对于男人提出的异议似乎一点都不生气,反倒是笑眯眯的问道,脸上隐约透露出几分和蔼的感觉。
不过这份和蔼和老头身上那阴沉的气息实在是太过不符,让沈玉衡看着只觉得头皮都发麻。
“若是按照册子上的修炼方法修炼下去,势必会使得经脉越来越窄,而我们唯有拓宽经脉才能够让自己的修为提升的更快,这经脉越来越窄的法子岂不是反其道而行之?所有人都知道,狭窄的经脉……”
可以看出,男人是仔细研究过的,他把那法诀的利弊一一陈述,条理清晰逻辑清明的话让沈玉衡都自叹弗如。
老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和蔼,可是却也让沈玉衡的心越来越沉了下去。
“很好,修炼途中就是要勇于提出异议才是,这位同学你叫什么?”
那老头嘴角带着笑,声音也带着几分鼓励,其他人看着老头的表现,不由得心里暗骂自己怎么不早点提出来,他们不少人都发现了这法诀的异常,却抱着侥幸的想法没敢提出来,若是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哪里轮得到这人来出这个风头?
“汪书归,我叫汪书归。”男人明显也很是激动,他提出异议时心里也是打鼓的,如今却发现自己没有办错事,自然满心欢喜了。
“好,汪书归,我记住了。”老头笑眯眯的让汪书归坐了下去,那幅和蔼的笑容更是让其他人恨不得顶替了汪书归!
“这位同学做的很好,有异议就要提出来,若是不提出异议,怎么能够在这修行大道上坦然前行呢?”
又夸了一番汪书归之后,老头笑眯眯的问其他人:“可还有其他人提出异议?”
底下顿时一片应和声。
火妍岚刚想跟着附和,却被沈玉衡抓住了手臂,她不明所以的看着沈玉衡,但是出于对沈玉衡的信任,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见火妍岚如此,沈玉衡微微松了口气,她还真是怕火妍岚一个控制不住自己跟着他们一起上去附和!纵然那老头对着汪书归的态度好到不可思议,可是沈玉衡就是觉得老头和蔼的态度实在是太过诡异了,而且有破阵提醒在前,她自然更加警惕。
“学生驽钝,到如今也为参透法诀之上引气入体的方法,亦然没有引气入体成功。”等到到了沈玉衡,沈玉衡立时摆出了一副惭愧的神色,不好意思的说道。
老头颇有深意的瞥了沈玉衡一眼,不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问起了下一个人。
火妍岚和沈玉衡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是沈玉衡说什么她就说什么,虽然心中不明所以,火妍岚却仍旧选择相信了沈玉衡。
“学生早在三天前就引气入体成功了,想来一年之内就能晋入灵仙之境!”凰秋枫的话顿时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了她的方向。
三天前就引气入体成功了?那么她就是四天引气入体成功?若是真的能够在一年之内晋入灵仙之境,怕是她将会创造一个九鼎学院的奇迹!
老头也禁不住惊讶的看着凰秋枫。
凰秋枫自然也用了那个法诀,然而却是经过系统改造的,并不会有经脉变的狭窄的后遗症。
沈玉衡也把目光落在了凰秋枫的身上,按照道理来说,凰秋枫应该也算是所谓的废材,可是如今凰秋枫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却都和一个废材绝对不一样!
沈玉衡的目光不自觉的变的幽深了起来,她的直觉告诉她,也许有一天,她会和凰秋枫对上!
凰秋枫满意的享受着其他人目光的注视,在她的目光巡视到沈玉衡身上时,她的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眸中似乎闪动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沈玉衡嘴角微弯,像是某种回应。
不管会不会对上,她俩之间也一定不会少的了争斗!
等到所有人都散了,火妍岚才对着沈玉衡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廖老头的态度你不觉得太过诡异了吗?”沈玉衡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火妍岚,火妍岚的脑子也不是个糊涂的,那老头那么明显的破绽她都瞧不出来吗?
“诡异?”火妍岚努力回想着老头的反应,却也没有找到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她不由得更加迷惑了,那老头的反应难道不正常吗?
九鼎学院里面的导师一直都是期盼着自己手下的学生能够出人头地的,如今汪书归有这样的见解和能力,老头怎么可能会不开心?
“你忘了破阵的提醒了吗?而且如今汪书归做的事可是挑战权威!廖老头上来就给了咱们一个下马威,你觉得廖老头是一个能够容许咱们挑战他的权威的人吗?”
廖老头就是他们导师的名字,廖老头的具体姓名不得而知,人们只知道他姓廖,都叫他廖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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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火妍岚经沈玉衡这么一说,也发现了一点不对,只是对于汪书归会不会像破阵说的那样暴毙,心里却还是有点不确定的。
“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沈玉衡知道火妍岚还有点不信,拉着火妍岚就往汪书归那边走。
对于汪书归这个人,沈玉衡并不熟悉,然而方才汪书归那头头是道的模样却让沈玉衡觉得很是不错,加之这人在她和火妍岚进门时,也只是目光划过二人身上很快错开,既没有对沈玉衡容颜的迷恋,亦没有对火妍岚那张狰狞面孔的厌恶。
不管怎么样,这个人或许脑子不太够用,品性却比其他男人好上太多。
汪书归正和自己一起住的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往回走,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使得他整个人都更加的耀眼了起来,他方才大大的出了风头,又得了廖老头的青眼,此时正是自信心高度膨胀的时候。
他身边的几个人亦是不断地恭维着他,毕竟瞧汪书归如今的表现,以后指不定怎么飞黄腾达呢!
沈玉衡拉着火妍岚跟在后面,因为往那个方向走的人很多,两个人倒也不显的多么突兀,不过两个人那巨大的差别还是引得人频频注目,前头走着的汪书归一行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她俩。
“你瞧那个,不是鼎鼎大名的美人玉龙瑶吗?”汪书归身边的人拿胳膊肘拐了拐他,声音里隐约带着几分别样的意思。
汪书归性子有些迟钝,尚未听出那人的话外之音,倒是听那人一说,就朝着沈玉衡的方向望了过去。
沈玉衡在预备班里也是鼎鼎大名,不过跟在她美貌之后的,却是她的凶名,毕竟沈玉衡可是能够斩杀当初杂役之中排第一的麻郎的人,无论是谁想要征服她,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够不够,别再反倒被美人给打趴下了,那可就丢面子了!
汪书归被其他几人恭维的已经是飘飘然不知道东南西北,若是放在平常,他定然是不会做出糊涂事的,可是如今他脑子糊涂,竟然热血上头就朝着沈玉衡走了上去,而且脸上还挂着自信的表情。
汪书归不是一个好色之人,不过对于美丽的事物人总是会多几分偏爱的,他自然也想和沈玉衡结识一番。
沈玉衡见汪书归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了,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凝固,她四下看了一圈,却发现自己身边几乎是空着的,那么汪书归只能是来找她了?
可是她和汪书归素不相识,他为何要过来找她?
“玉同学。”汪书归纵然有些飘飘然,却也改不掉骨子里的腼腆,只见他才说了三个字,就已经是面色通红,几乎要滴下血来一般,期期艾艾的半天也没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火妍岚挽着沈玉衡的手臂,眼角的余光落在沈玉衡脸上,却只瞥见沈玉衡那古井无波的双眸,忽然之间,她的心中就生出某种名为怨恨的情绪来。
明明沈玉衡拥有她想要的一切,可是偏偏沈玉衡就是要在她的面前把这一切都弃如敝履!
火妍岚知道自己如今能够依靠的只有沈玉衡,也知道如今沈玉衡是真心实意的待她好,可是她还是无法阻挡心中那不断蔓延的怨恨情绪。
“汪同学有事吗?”沈玉衡面上的笑带着几分疏离,声音亦然不显任何亲昵,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漠,可是如今热血上头的汪书归显然没有意识到沈玉衡的疏离,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实在是太漂亮了,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我,我可以和玉同学做朋友吗?”他的脸色通红,一番话说的结结巴巴,声音如同蚊鸣一般,若非沈玉衡的耳朵好使,怕是一个字都听不见的。
“当然可以,我还有事,先走了。”沈玉衡微微一笑,然后不待汪书归说什么,拉着火妍岚转身就走。
本来还想悄悄跟着汪书归,让火妍岚看一看那提出异议的人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可是如今却跟不得了,万一她再跟着,汪书归误会什么可怎么办?
想到汪书归方才那满脸通红的模样,沈玉衡就是一阵头疼,她又不是十五六岁的青葱少女,对于那些十几岁的小毛头少年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那个汪书归怕是根本不是美色在前不为所动,而是情窦未开呢!
火妍岚一路上都阴沉着脸,那双赤色的双瞳之中,似乎积攒着某种暴风雨一般,然而沈玉衡对这一切却都毫无所知,只是仍旧亲昵的挽着火妍岚的手臂。
她的朋友不少,而每一个朋友一旦被她认可,那么就是放在心里珍视的,火妍岚虽然从前的行事作风让她不喜,可是如今火妍岚容貌毁了,沈玉衡心中免不得对她怜惜几番,加上和火妍岚相处下来发现火妍岚心性也不坏,岁月推移之中,火妍岚自然也成了沈玉衡的朋友了。
“玉龙瑶,你为什么不让他成为你的追随者?”火妍岚的声音很平静,可是这样的平静却本就是不寻常的。
沈玉衡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我为何要让他成为我的追随者?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我记得我和你说过的。”
“呵,你是想要吊着他吧?玉龙瑶,你的心机可真深啊,一个破阵,一个醉中天,如今又来一个汪书归,每一个你都不让他们成为你的追随者,你只是吊着他们,是啊,想要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火妍岚平静的看着沈玉衡,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几近于恶毒。
沈玉衡脸上的笑容彻底的散了,原本挽着火妍岚的手臂也渐渐松开,她退了一步,只是这一步,似乎就已经在她和火妍岚之间划开了一道鸿沟一般。
火妍岚看见她的动作,忍不住心口一痛,嫉妒怨恨的情绪和对沈玉衡这个朋友的珍视不断的撕扯着她的灵魂,一步是光,一步是暗。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沈玉衡第一次发现,眼前的姑娘似乎不仅仅是面孔扭曲了,就连心也跟着扭曲了,心中的那些怜惜也随着风消散,沈玉衡看着火妍岚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她曾经想要把火妍岚从泥潭之中拉出来,可是如今她却发现,只是她自己不愿意被拯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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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火妍岚一直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哪怕是如今她的容颜尽毁,身后空无一人,骄傲的资本都已经散去,她的心底却依旧带着几分高傲。
可是如今在沈玉衡那平静的目光之下,她却只觉得自己所有的骄傲都在此刻崩塌瓦解,连一丝一毫都无法留下,她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停止流动,那冰凉的感觉从她的心底蔓延到全身。
她是不是做错了?
火妍岚在心底不断地质问着自己。
“我本以为你和我是同一路人,可是如今我才发现你始终都是那个火妍岚。”沈玉衡亦说不清如今她是失望多一些,还是伤心多一些,不管怎样,在回了九鼎学院之后,她一直都是把火妍岚当成朋友来看的,可是如今却发现这个朋友似乎并非她想象之中的那般美好。
深深的看了一眼火妍岚,沈玉衡没有任何留恋的转身。
天边的红霞像是姑娘甩开的水袖,覆了半壁苍穹,而那晚霞余晖映衬之下姑娘的容颜似火,像是一团又一团跳动着的火焰一般。
她的手臂忽然被另一双手臂挽住,沈玉衡低垂着头,看着那已经在地上积蓄了一个小小水坑的泪水,也不知道火妍岚哪里来的那么多泪水。
泪珠落在水坑里,瞬间溅起一片水花。
沈玉衡没有回头,也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臂,她身后的火妍岚把头深深地垂下,那一头红发像是一匹极好的红绸一般落下,覆住她的面颊,只有那玲珑的鼻尖在那红发之中隐隐露出,显出几分女子特有的风韵来。
她的骨子里始终都带着仙界女子的本能,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她是什么样,她都会把自己身上最美的一面呈现出来。
“对不起,可是你太漂亮了,玉龙瑶,每当我看见你那张脸就止不住嫉妒的心思,我知道你对我好,知道你把我当朋友,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火妍岚的声音里隐约待着哭腔,她的声音已经放软,那几乎是恳求呢喃的声音让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抵挡。
沈玉衡却依旧只是沉默,晚霞的光辉映在她的双瞳之中,似乎隐约待着几分猩红,像是地狱之中燃起的火焰一般渗人。
“我不奢求你能够原谅我……我知道我说出了那么多恶毒的话,你一定不会再原谅我了,可是我却必须告诉你……”
“够了,火妍岚!”沈玉衡霍然转身,狠狠地甩开了火妍岚的手。
火妍岚的眼中还带着泪水,满眼委屈的看着她,仿佛沈玉衡给了她多少气受一般。
“我不怪你怨恨我,你说的嫉妒在我眼里更是不值一提,可是你在此刻却仍旧想着依靠别人,火妍岚,你问问你自己,你当真知道我在失望什么吗?”
对于那些嫉妒或者是怨毒的目光,沈玉衡早就已经免疫,可是真正让她失望的,却是火妍岚的目的,哪怕到了如今,火妍岚却也想要依靠别人!
他们从骨子里就是不一样的!
“算了。”看着火妍岚的目光,沈玉衡就知道火妍岚如今还是没有意识到重点在哪里,她莫名的觉得心头一阵疲惫,她挥了挥手,叹息了一声。
这次她的离开并没有被火妍岚阻拦,火妍岚的头已经深深地垂了下去,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难言的颓废。
沈玉衡径直回了住处,君曈在楼上修炼,灵溪到现在也没回来,罗双渠的房门紧闭,倒是素月的房门半掩,隐约可见素月是在梳妆。
一瞬之间,沈玉衡忽然觉得孤独起来。
在这一整个天地之中,似乎没有和她志同道合之人,想到自己曾经在修真界时的岁月,再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她只觉得心头漫上一种难以言说的寂寞之感。
夕阳的余烬透过窗棂洒在桌前,沈玉衡手里攥着笔,浓重的墨色渐渐的在宣纸上晕染开来,不过是片刻,那纸上已经多了一幅山水图,在那流动的河流之中,有一叶小舟,小舟之上,撑船人对面的姑娘言笑晏晏,船板上躺着的姑娘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稻草,而在船舱里还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
画面之上,是大片大片的留白。
画了一幅画,沈玉衡顿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修行一道本就孤独,若是连这点寂寞都忍耐不了,怎么可能登上她想要的那个顶点?
“画的真不错,我收着了。”女声突兀的响起,沈玉衡愣了一下,然后只见一双玉一般的手把她那幅画收了起来,而幽听雪就坐在窗户边上,笑嘻嘻的瞧着她。
“二公主。”沈玉衡不好直接唤她名字,又想起六丑曾唤她二公主,便也跟着这样叫了。
“咱俩那么熟了,你还这么生分的叫我做什么?你叫我听雪便好。”幽听雪摆了摆手,笑嘻嘻的说道,说起来,沈玉衡对她也算是有点化之恩,她一直记挂到如今,故而对沈玉衡多番照顾。
“听雪。”沈玉衡从善如流。
“这样才对嘛~”幽听雪顿时欢喜的抱着沈玉衡蹭了蹭,沈玉衡被她这么一蹭,顿时满脸尴尬,不知道如何是好。
幽听雪似乎很喜欢蹭人,之前对着六丑她也是喜欢蹭啊蹭的,像是一只猫咪一般。
“你拿到修炼的册子了没?”蹭了一会,幽听雪方才满足了,这时她才想起自己来是有正事的,她一拍脑袋,忽然问道。
沈玉衡对幽听雪还是很有好感的,加上幽听雪屡屡帮她,如今幽听雪问什么,沈玉衡倒是回答的很诚实。
“拿到了。”
“你可千万别照着册子上的修炼,你要是照着那个修炼下去,以后就完了!”幽听雪一听说沈玉衡已经拿到了册子,顿时大呼小叫起来,还绕着沈玉衡看了好几圈,似乎生怕沈玉衡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修炼了。
“你要是按照那个修炼,以后经脉会越来越狭窄的,你要是修炼呢,就把那个功法给倒转着运行,不过这样的后果是你修炼的速度会比其他人慢上十倍不止!”幽听雪是个很絮叨的人,她还不等沈玉衡说什么,就已经絮絮叨叨的念叨起来。
她此次来就是为了提醒沈玉衡,免得沈玉衡自己修炼了,到时候酿成大错,可就是追悔莫及了!
沈玉衡点了点头,把幽听雪的话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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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幽听雪来似乎只是为了提醒沈玉衡而已,在她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她就跳出了窗外,几个跳跃之间就已经消失在天际。
沈玉衡关了窗,把那册子拿了出来,看着册子上的图画,真的像幽听雪说的,只要逆转功法就可以吗?
她反射性的想找火妍岚研讨一下,可是想到火妍岚毕竟和她道不同,她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而是自己捧着册子看起来。
神魂强大的好处就是她能够在脑海之中推演这功法运行的后果,让她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不过这推演却也不是能够和实际情况完全一样的,毕竟这只是一种设想罢了,在实际情况之中,任何一种可能都会让功法的运行出现岔子。
沈玉衡正研究那功法入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忽然传来。
她和其他几个人都不熟,又和火妍岚决裂,如今会是谁来找她?
沈玉衡不明所以的推开了门,却只见门口罗双渠发鬓散乱,衣衫不整,整个人透着一种狼狈,她的额头还带着一层薄汗,然而脸色却是惨白无比。
沈玉衡的心一沉,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死人了!”罗双渠整个人都在不断的颤抖着,双唇几乎发紫,她的双眼之中一片惊惧,像是遇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一般。
君曈正把自己锁在修炼室里,她又不想找素月或者火妍岚,想来想去,也只能够找沈玉衡求救了。
“死人了?”这么大的动静,没道理其他两个人听不见,只见两边的房门都被打开,火妍岚和素月一左一右的走了出来,素月挑了挑眉,看着罗双渠,眼中隐约透着几分不屑。
罗双渠本来还有些害怕,如今瞧见这么多人,心里的惧怕顿时少了几分,而在素月那不屑的目光之下,她心头的怒火瞬间起来了,那些恐惧都化成了怒气,朝着素月噼里啪啦的骂了起来。
素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无力的辩解了几句,最后却只能够闭上嘴巴,毕竟她一来没有罗双渠那么多的追随者,二来没有罗双渠的修为,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够选择闭嘴。
罗双渠的房间就在沈玉衡的对面,如今罗双渠房门大敞,沈玉衡只要往里一望,就能够望见其中的狼藉。
衣衫不整的男人五官已经扭曲,爆出的双眼让他看起来尤为恐怖,而男人的七窍不断的往外流着血,他的胸膛已经凹陷下去了一块,看起来,男人的死亡就是因为胸膛凹陷下去的那一块了。
“怎么回事?”按住还在咒骂的罗双渠,沈玉衡沉声问道。
罗双渠平素里鲜少和沈玉衡接触,如今沈玉衡这样沉着镇定的模样倒是让罗双渠心里那些惊惧愤怒都散了,只觉得若是沈玉衡不长那么一张漂亮的脸蛋,似乎也是个能够相处的人。
罗双渠虽然是个女子,却也是仙界之中的女子,方才不过是事发突然,才叫她乱了分寸,如今冷静下来,便把方才的情景复述了一遍。
死的人是她的一个追随者,也是今天跟着附和汪书归的想法的人之一,本来两人情到浓时,却没想到那人忽然之间暴毙,顿时吓坏了罗双渠,罗双渠惊慌之下便来敲了沈玉衡的门。
暴毙?沈玉衡一惊,这么快就死了?
罗双渠的声音渐渐隐了,其他几人皱着眉头一阵沉默,霎时之间,这气氛就被诡异的静默所弥漫。
而就在此时,细碎的脚步声却渐渐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木质的楼梯发出一阵一阵喑哑的吱呀声,几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反射性望向那楼梯口的方向。
一个他们熟悉的身影渐渐出现。
最开始出现的是那一头黑发,然后就是女子精致的眉眼,见到那张面孔,几个人都忍不住舒了口气。
不是别人,正是常常不见踪影的灵溪,平素的灵溪都是妆容精致,看着精气神十足的,只是如今灵溪面上却带着几分疲惫。
灵溪望见走廊里的几个人,也没准备说什么,而是径直越过几个人往里走,只是在路过罗双渠的房门口,偶然瞥见她屋子里的那一片狼藉的时候,灵溪却霎时瞪大了双眼,顿住了脚步。
“这里也死人了?”她转头,声音都有些尖利。
罗双渠反射性的点了点头。
沈玉衡看着灵溪,灵溪今日这么反常,莫非有什么心事不成?
“外头也死人了,也是这样,忽然之间就心口凹了下去,七窍流血,死状很是凄惨,还有那个白日里出尽了风头的汪书归,听说也死了。”
灵溪皱着眉头,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去的惊恐,她本来是在外头和自己那些追随者一起探讨修炼的事,却没想到在街上就遇见了一个死人,她那些追随者护送她回来,一路上也不知道遇到了多少这样的死人!
果然,提出异议的人都死了!
火妍岚一阵后怕,还好她没有跟着那些人一起附和,而是选择相信玉龙瑶,她反射性的看向沈玉衡,却发现沈玉衡并没有把目光看向她的意思,她的嘴角不由得溢出一丝苦笑来,你自己把她给逼走了,怪谁呢?
“那些人,都是今天对法诀提出异议的人吗?”
灵溪不明所以的看着沈玉衡,不知道沈玉衡问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不过她却还是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了。
毕竟在这个时候,所有人似乎都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下一个暴毙的人会是谁?谁也不知道。
灵溪认识的人虽然不多,可是她的追随者们却认识不少人,她从他们的话里也能知道,那些忽然暴毙的十有**都是今天对法诀提出异议的人。
“果然如此。”沈玉衡早就有破阵提醒,如今这些人暴毙,更是印证了破阵的话,只是其他人却是不知道的,其他人见沈玉衡这样的表情,瞬间都把目光落在了沈玉衡的身上,似乎都在等待着沈玉衡说出一个原因一般。
沈玉衡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却也不显得惊慌或者拘谨,只是不加隐瞒的把关于异议者的下场说了。
只是却都是说是她猜测的,而隐去了关于破阵的一切,毕竟她和其他人也不是熟到了一个地步,自然不可能全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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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真的是这样吗?那……君曈呢?”罗双渠的声音还有些颤抖,白天的时候君曈也是跟着附和的人,只是君曈回来没多久,就钻进了修炼室里,一直到现在也没出来。
按照君曈他们的约定,如今君曈也该出来了,本来罗双渠以为是君曈贪心,如今经历那男人的暴毙之后,她却有了其他的猜测。
“去看看吧。”沈玉衡心头也是一凛,君曈虽然和沈玉衡不和,却还不至于和沈玉衡成为敌人,沈玉衡亦然是不希望君曈暴毙的。
修炼室的门锁的死紧,可是修炼室外的法阵却没开启,按照常理来说,若是修炼室之中有人,修炼室的法阵就会开启,防止外人进入,如今这修炼室外的法阵都没开,是不是说君曈已经出事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在了沈玉衡身上。
隐隐之间,这几个姑娘似乎都以沈玉衡为主了。
沈玉衡手上汇聚起灵气,巨大的灵气狠狠撞在那门上,顿时就把修炼室的门给撞了个粉碎,沈玉衡挥手把扬起的灰尘都给驱散,修炼室之中的景象顿时在他们的眼前明晰了起来。
君曈的身子歪着,胸膛已经凹陷下去,从她七窍之中流出的血液已经将她身下的土地都染红。
沈玉衡上前摸了摸君曈的尸体,发现君曈的丹田尽碎,灵根被抽,识海也被毁的一丝不剩,而君曈的尸体已经开始变凉,显然在罗双渠求助沈玉衡的时候,君曈就已经死了。
“魂飞魄散,不出一刻钟,她的身体也保不住了。”沈玉衡在君曈身上摸索了半天,终于下了个结论。
君曈不仅仅只是死了,就连魂魄都直接被打散了,就连轮回都入不了!
几人顿时心头惊骇,竟然不仅仅是暴毙,还直接魂飞魄散了?
一时之间,几人的脸上都染上了一片惨白。
“你说保不住就保不住?谁知道是不是你在她的身上做了什么手脚?”素月虽然觉得惊惧,可是她素来好面子,如今见到沈玉衡这幅笃定的态度,顿时一阵恶心,直接对着沈玉衡吼道,似乎这样就能够把自己心头的恐惧都发泄出去似的。
沈玉衡瞥了她一眼。
“信不信随你。”说完这句话,她便越过几人离开。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许多人看着自己的伙伴暴毙,然后连尸身都在自己的眼前化为虚无,最后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大地之上时,沈玉衡似乎听到了有人发出一声像是解脱一般的呢喃,她穿衣服的手一顿,却终究是没有选择做什么,而是把自己胸前的带子系好。
如今的她还没有能力将这个世界的法则改变,那么,就只能够选择屈从,可是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个世界的法则都改变!
她就像是在风雨之中逆行的旅人,纵然前路风雨如晦,纵然前路无人与共,纵然她手中的刀刃已经破碎,却也无法阻挡她前行的步伐。
那是信仰,亦是命。
“滚!你是个什么东西?”大清早的,对面的罗双渠就开始大吼大叫起来,沈玉衡一推门就看见罗双渠眼眶下头一片青黑,面上却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对着站在罗双渠身前的姑娘大吼。
那姑娘看背影娇小玲珑,像个团子似的,不过声音却很是尖利,那样高亢的声音刺的沈玉衡耳膜生疼。
“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小姐说了本小姐要住这间,你就得给本小姐滚出去!”那姑娘颐指气使的对着罗双渠说道,只是可惜那姑娘太矮了,一时之间气势就落了半头。
罗双渠顿时气的半死,她哪里被人这样指着鼻子命令过?立时,罗双渠就和那姑娘吵了起来。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沈玉衡昨夜倒是一夜好眠,可是却不代表着其他人也能够睡好,那边素月就顶着一对大黑眼圈推门出来,黑着脸朝着罗双渠二人吼道。
“呸,你敢这么和本大小姐说话,信不信本大小姐弄死你!”那姑娘被素月这么一吼,顿时炸毛了,对着素月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骂。
沈玉衡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退出这个战区,奈何那姑娘的眼睛实在是太尖了,她一眼看见沈玉衡,立刻就转移了目标,转而骂起沈玉衡来。
个中话语难听到了极致,沈玉衡的面色顿时变的不善了起来。
她和这姑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如今这姑娘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通骂,搁谁谁能够受得了?
更别说沈玉衡本来就不是那些任人揉捏的软包子了!
“姑娘慎言。”抓住那姑娘挥过来的手臂,沈玉衡黑着脸说道。
“呸!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叫本小姐慎言?看本小姐不撕了你这张脸!”那姑娘可不管沈玉衡说什么,上来就是催动着法器朝着沈玉衡攻了过来。
沈玉衡的脸色更黑了,她只是早起而已,怎么就遭了这么个无妄之灾?
只见沈玉衡瞬间掏出了匕首,就和那姑娘战在一起,不得不说,那姑娘虽然嚣张,却还是有几分嚣张的本钱的,沈玉衡一和那姑娘交手,就感觉到姑娘手上本事不弱。
然而再怎么不弱,却也比不得沈玉衡!
不过是片刻之间,那姑娘就已经被沈玉衡给打落了武器,拿绳子绑了又塞了嘴,毕竟那姑娘的嘴巴实在是太臭了,沈玉衡可不想让那姑娘继续骂她。
“她是谁?”沈玉衡把目光看向了罗双渠,大清早罗双渠就和这姑娘吵,想来两个人是认识的。
“是新来的,顶替君曈的位置的。”罗双渠哼了一声,“叫道姅。”
本来道姅既然是顶替君曈的位置,就应该住君曈的房间,可是道姅相中了罗双渠的房间,故而两个人才吵了起来。
顶替君曈的位置?沈玉衡愣了一下,是不是说,那些暴毙的人都会被其他人所顶替,然后渐渐成为所有人都不愿意提起的话题,最后连他们存在的痕迹都渐渐湮没在时光里?
“那就让她顶替吧。”沈玉衡轻巧的拎起了道姅,然后把她扔进了君曈的房间之中,最后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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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关于暴毙的人的一切似乎都很快消失,新人顶上了空缺,其他人对于那些人暴毙的事讳莫如深,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当成了心底的一个秘密,无论对谁都不会轻易提起。
沈玉衡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那双眼眸之中精光爆现,而后很快归于沉寂。
她吐出一口浊气,拿起桌子上的册子看了起来。
册子上记载着的东西很多,实际上,这册子就是一本最基本的功法法诀,不单单有修炼的功法,还有最基本的术法。
因为功法的异常,沈玉衡自然是没有直接按照功法来修炼,而是按照幽听雪说的那样,倒转功法,倒转功法所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沈玉衡用了七天的时间,却也没能够和灵气沟通。
幽听雪早就说过,倒转功法会让她修炼的度比别人慢上十倍,她对此也早有准备,倒也是不急。
不过想到明天又到廖老头检验修为的时候,沈玉衡又忍不住头疼,也不知道她七天都没引气入体成功到底算是慢到了什么程度?
若是其他人都引气入体成功了,那么她也得加快步伐了,可若是其他人亦没有引气入体成功,她倒可以继续琢磨琢磨这功法,试试看能不能够改良。
曾经在修真界时,她引气入体可是轻松的很,如今却没想到她到了仙界反倒体验了一把修炼的艰难!
自从君曈暴毙之后,几个姑娘之间的气氛又隐隐的生了变化。
沈玉衡和火妍岚已经不总在一处,反倒是罗双渠开始事事都要找上沈玉衡,而火妍岚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至于道姅和素月,这两个人无论和谁都是不合,也是被其他人默契的排斥在外了。
“学生驽钝,尚未引气入体成功。”面对廖老头的询问,沈玉衡不卑不亢,一双眼眸之中不见卑色,她仿佛只是平静的陈述着一个事实一般。
廖老头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沈玉衡,却没有多做停留,而是越过沈玉衡就到了下一个人的面前,问起下一个人的修炼状况来。
预备七班之中尚未引气入体的人并不少,沈玉衡这样的在其中也不显得突兀,反倒是那些已经引气入体成功的人引来了别人的艳羡,那些人被这样的目光包围着,面上都禁不住带了几丝笑容。
不过这些人在看见那个面容只算是清秀,却有一种异样魅力的姑娘之时,却纷纷都噤了声。
那可是四天引气入体成功,甚至放话能够在一年之内晋入灵仙的怪才啊!
凰秋枫面对其他人或是艳羡或者是嫉妒的目光,嘴角的笑意不仅更浓了一些。
她的随身空间之中时间的流和外界是不一样的,随身空间之中一年,外界不过一个时辰罢了,这样修炼下来,自然是比其他人的进度快上许多了!
凰秋枫相信,只要有这个作弊器在,她过那些所谓的天才不成问题!
沈玉衡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她知道凰秋枫有随身空间,自然也知道那些随身空间有什么样的优势,她的丹祖空间之内不也是灵气充沛,在里面修炼一日千里?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凰秋枫的机缘,她犯不上去怨,亦然犯不上去嫉妒,各人有各人的机缘,谁也强求不得。
“再过三个月,就是比武的日子了,到时候生死由命,你们若是死在比武台上,可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廖老头一个一个的问下来,然而引气入体成功的人不过十几个罢了,他的脸顿时有些黑,说话都带了几分怒气。
那不加掩饰的怒气让所有人都一怔,然后就是骤然之间白了脸色。
他们不能够引气入体,也就代表着他们无法继续修炼,而在比武是不会管你引气入体成功与否的,到时候他们对上那些已经引气入体成功的人,十有就是死的命!
一直时间,一股凝重的气氛开始在所有人之间蔓延。
沈玉衡亦然握紧了手,她必须在三个月之内引气入体成功!
“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凰秋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沈玉衡的身前,笑眯眯的看着沈玉衡,对着沈玉衡鼓励道,她那副双眼微眯的模样瞧着甚是友好,一时之间,众人纷纷赞叹起凰秋枫真是个好姑娘,不单单天赋好,还如此的关心其他人。
沈玉衡却只觉得凰秋枫脸上这笑容刺眼无比,让她有一种撕了她的嘴的冲动!
沈玉衡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这个凰秋枫身上那古怪的引力又作了!强行按捺住想要直接砍了凰秋枫的冲动,沈玉衡脸上扬起一个笑容,“你也加油。”
她脸上的笑容却比凰秋枫还要真诚几分,她不知道凰秋枫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不管怎么样,凰秋枫能在这个时候来祝福她,她也不会驳凰秋枫的面子。
虽然凰秋枫身上那古怪的敌意让她心中不断地叫嚣着撕了她!
屁!加油个屁!凰秋枫心里暗骂,然而面上还保持着一副笑容,说好的玉龙瑶是恶毒女配呢,怎么如今这个玉龙瑶不按套路出牌?
凰秋枫本以为她这样带着几分挑衅,玉龙瑶一定会生气,她就让所有人看一看玉龙瑶生气的样子,她再略施小计,到时候玉龙瑶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就会渐渐变成一个蛮不讲理的可恶女人,而一来她能够打垮玉龙瑶,二来也能够踩着玉龙瑶衬托自己的形象,岂不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沈玉衡自然不知道凰秋枫心中的打算,不过对于凰秋枫身上的古怪她早有领会,如今自然是想要离凰秋枫越远越好。
她随意扯了个理由,匆匆离开,毕竟再在这里待下去,她也说不准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不管凰秋枫身上有多少古怪,她坚信,只要自己的修为提升了,那么对于凰秋枫身上古怪的抵抗力也就会渐渐提升!
没见当时六丑在面对凰秋枫时也只是晃神了一瞬吗?
不过凰秋枫身上的古怪却也不得不提防,沈玉衡微抿着唇,若是自己在比武之时遇见凰秋枫,很有可能因为凰秋枫身上的古怪而失去理智!
若真是遇到这样的情况,而她却未作准备,那么她是后悔也来不及的,毕竟任何一个差错都有可能带来死亡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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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看着自己被一脚踹开的门,沈玉衡的太阳穴都跳了跳,门口的姑娘还一脸嚣张,姑娘的身后跟着一个和姑娘有八分相似的男人,男人生了一张不俗的面孔,只是眼中闪烁的几分光芒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大大折扣,不管是谁,看见这人都忍不住要叹一口气,真是白瞎了这张脸了!
门口站着的姑娘是道姅,而道姅身后的男人的身份也不难猜,道姅有一个预备一班的哥哥道韫,这是只要是知道道姅的人都知道的,如今看见那男人和道姅八分相像的脸,沈玉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沈玉衡的声音有些冷,那张俏脸已经彻底的沉了下来,似乎在下一刻就会在她的身边卷起风暴一般。
可是道姅好像对于沈玉衡的愤怒毫无所觉,她依旧是一脸嚣张的看着沈玉衡,指着沈玉衡洋洋得意的说道:“我瞧你这张脸蛋还生的不错,你若是乖乖给我哥哥当个暖床丫鬟,我还可以放你一马,要不然,你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道韫当初偶然见到沈玉衡的容颜,顿时就惊为天人,誓要把沈玉衡弄到手,道姅一听自家哥哥这么说,当下就带着道韫杀到了沈玉衡这里来,这幅不管不顾的模样还真是勇气可嘉。
她是白痴吗?竟然大言不惭的说这样的话?
“哦?你要对我怎么不客气?”沈玉衡怒极反笑,那张本就美艳的脸蛋顿时添了几分艳色,一时之间,道韫看着沈玉衡的目光之中又添了几分迷恋。
这么漂亮的脸蛋,若是能够在他的身下婉转承欢,那该是多好的景色?道韫只觉得自己喉咙紧,恨不得立刻把沈玉衡捆了扔到自己的床上去!
道姅见到沈玉衡这模样,顿时一阵牙痒痒,这女人做出这幅表情是想要勾引谁呢,真是个贱女人!
“妹妹别管她,直接绑了就是,这等的美人,啧啧啧……”道韫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沈玉衡,最后那眼珠子都仿佛黏在沈玉衡胸脯上了一般,那恶心的目光让沈玉衡一阵作呕。
这对兄妹还真是极品!
哥哥一看就是纵欲过度,身子都虚的不像样子,妹妹嚣张跋扈偏偏还没有什么本事,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哥哥说的是,不过这女人可是泼辣的很,还要哥哥助我才是。”道姅一听自家哥哥的话,顿时娇笑了起来,那幅娇憨的模样倒是愈显得她可人了起来。
“那是自然。”道韫连连应道。
这两个人好像完全没有将沈玉衡放在眼里,三言两语之间就把沈玉衡的结局给定了,沈玉衡看着两个人,眸中神色愈冷了下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她只想安安静静的修炼罢了,可是偏偏总有人来找她的不痛快,今天她就要杀鸡给猴看,他们想要打她的主意,却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哼,大言不惭!”冷哼一声,沈玉衡手中的匕忽然划过半空,寒光之下是一片的肃杀之气,道家兄妹被这肃杀之气吓了一跳,不过不管怎么样,两个人也是在历练之地走过来的,两人只是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然后迅的朝着沈玉衡攻了过去!
沈玉衡身体一拧,鬼魅一般的身法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愈的显得飘忽起来,他们只觉得自己方才还看到沈玉衡在自己的眼前,下一刻沈玉衡却就到了自己的身后!
好快的度!
道韫忍不住冷汗涔涔,然而一想到沈玉衡那张俏脸,他那些惧怕却顿时都散了,若是能够得到那样的美人,就是挨上一刀又能怎么样?
不过这美人虽然美,却也要有本事征服才是!
沈玉衡虽然没有把握击杀他俩,可是让他俩吃一吃苦头还是不难的!
毕竟道姅手上没有真本事,道韫虽然有几分本事却因为那虚的过分的身体挥不出十之一二的实力,这两个人就算是加一起,也莫想要抓到沈玉衡!
在面对沈玉衡那鬼魅一般的身法时,两个人也难免觉得吃力,尤其是沈玉衡还时不时的窜出来朝着他们刺上一下,而他们想抓到沈玉衡却是难如登天,这样下去,他俩就是耗也要被耗死了!
而且如今还是在这不大的空间之中,若是到了外面,沈玉衡岂不是更加如鱼得水?
道韫和道姅不约而同的咬了咬牙,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沈玉衡看着道韫那个好色的模样,忽然之间计上心头,只见她手中的匕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每一次的舞动都会带起一阵肃杀之气。
而她却没有把匕刺进道韫的身体,而是拿匕柄在道韫的身上点了许多下。
“哎哟,小丫头莫不是想男人了?”那道韫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沈玉衡给下了套了,还一脸色眯眯的调戏沈玉衡呢!
沈玉衡嘴角轻勾,他且等着吧,等到他起不来的时候,便知道今日他错的多离谱了!
“你也算个男人?”沈玉衡手上的匕终于是不再留情,噼里啪啦的一阵动作之后,只见两道身影就从沈玉衡的窗子飞了出去,而那两个人的身上还都有一个脚印,不是沈玉衡的是谁的?
两柄匕擦着二人的脸颊飞过,最后狠狠的嵌入地里,沈玉衡坐在破败的窗子上,嘴角的笑容温和却隐约带着几分冷意。
“这人呢,终归还是要要点脸的。”她扔下一句话,就跳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那道家兄妹被沈玉衡吓的脸都白了,哪里还敢再去追沈玉衡,两人互相搀扶着起来,踉踉跄跄的出了院子。
只不过两人方才踏出院子,那道韫就觉得自己身上一凉,他低头看去,却只见到自己那一身衣衫如今都变成了碎布了,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赤条条的!
沈玉衡不能杀道韫,却也不会这样轻易的放过道韫,如今道韫这么出去,怕是面子里子都要丢干净了!
那些路过的人瞧见道韫这副模样,顿时都哄堂大笑起来。
没过两天,道韫去调戏人家姑娘反倒被姑娘给打了一顿扔出来的事就传遍了整个九鼎学院,一时之间,道韫竟然也是成了九鼎学院的名人,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引起一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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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玉龙瑶,你去哪?”
沈玉衡的动作一顿,都不用回头,她就知道如今罗双渠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在和她说话。
这几天罗双渠总是带自己的追随者回来过夜,沈玉衡也常常见到她和她的追随者腻歪着,而沈玉衡身边别说是男人了,就连一个雄性生物都没有,这让罗双渠隐隐有些看不起沈玉衡,对着沈玉衡也总是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修炼。”头都没回,沈玉衡草草的答了一句就匆匆离去。
“这就是那个玉龙瑶?”罗双渠的那个追随者明显也对沈玉衡的名声有所耳闻,他搂着罗双渠的腰,在罗双渠耳边问道。
“怎么,你也想打她的主意不成?”罗双渠娇嗔一声倒在男人怀里,眼神若有若无的往男人身下瞄,男人忽然觉得身下一凉,讪讪的笑了两声。
打那个母老虎的主意?他可没有那个胆量!
当初道韫打了沈玉衡的主意,没过几天,就有道韫起不来的传闻出现,最开始他们还不信,可是看见道韫终日满脸阴沉,并且再没有找过女人,他们也就渐渐相信了,暗地里都管沈玉衡叫母老虎。
沈玉衡虽然落了个凶名,不过如今却没有人敢打她的主意,倒是让她颇为开心,毕竟她一心只想修炼,并不想像其他女子那般。
“你要修炼?”之前在修炼室里头的是道姅,沈玉衡来时恰好赶上道姅出来,看见来的人是沈玉衡,道姅的脸顿时黑了。
那天她虽然没裸奔,但是她哥哥那丢脸的情形她可是忘不了!
不过那天的记忆实在是有点恐怖,以至于她如今对沈玉衡不仅仅是怨恨,甚至还带了几分惧怕,这么多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让她在面对沈玉衡时难免显得不自在。
沈玉衡压根就没打算搭理她,而是直接准备开门进去。
“本小姐同意你修炼了吗?”道姅忽然张开双臂挡在修炼室前头,昂着头颇为嚣张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压根就没准备和她纠缠,只见她的手一拎,瞬间就把道姅整个人都给拎起来扔出去好远,然后她毫不客气的直接推门进了修炼室。
看着被狠狠关上的门,道姅气的直跺脚,可是她打也打不过沈玉衡,骂沈玉衡时沈玉衡又总是用那种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
这可恶的女人!道姅愤愤的剜了一眼那已经紧闭的门。
***
在整个预备七班之中,沈玉衡已经隐隐的成为了所有姑娘排挤的对象。
因为她太漂亮了,这让姑娘们心中都有着几分危机感,而在面对沈玉衡时,她们总是会不自觉的对这儿自己的容颜自卑起来。
幸好如今沈玉衡自己给自己搞了一个母老虎的名声让那些男人都不敢轻易近身,不然如今沈玉衡在预备七班的日子怕是更难过!
“你找我?”沈玉衡看着对面并不算陌生的人,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站在她对面的女子身姿玲珑,恍如九月枝头熟透的果实一般,让人有一种采撷的*。
正是人称美蓉仙子的玉美蓉。
“不然呢,这预备班还有第二个玉龙瑶不成?”玉美蓉咯咯娇笑了一阵,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过分的姑娘,玉美蓉心里不禁一阵艳羡,她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够得到凤时春的青眼?
“有话快说。”对于一个曾经成为了自己对手的人,沈玉衡并不觉得她需要对着她和颜悦色,谁知道如今玉美蓉来是为了什么?她总不会是只是来看看她吧?
“还是和从前一样的不可爱。”玉美蓉嘀咕了一句,然后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沈玉衡只瞥见那册子上面几个遒劲古朴的大字,只是不知道这册子是做什么的?
“这是凤二小姐给你的。”玉美蓉撇了撇嘴,把册子扔到了沈玉衡的手里,看见那册子到了沈玉衡手里,玉美蓉忍不住一阵心疼,那可是能够养颜美容的功法啊,可是二小姐竟然这么轻易的就给了这个玉龙瑶了,若是能给她该有多好啊!
不过玉美蓉也知道,凤时春既然交代她来做这件事,就一定是做足了一切的准备,自然是把她也许会把功法独吞的可能也算进去了,玉美蓉虽然性子略有冲动,却绝对不傻,她要是跟着凤时春好处一定少不了,做什么要去做这种事惹凤时春生气呢?
“冰肌玉肤诀?”沈玉衡看着册子上的几个字,莫名觉得有些古怪,这功法的名字怎么这么像修真界那些养颜美容的功法啊?
“这可是顶顶好的养颜功法,凤二小姐好心赠你,你可莫要辜负了凤二小姐的一片好心。”玉美蓉看见沈玉衡这幅得了宝贝却还不自知的模样,忍不住有些酸溜溜的说道。
真不知道这个玉龙瑶到底做了什么得了凤二小姐的欢心了!
凤二小姐?是凤时春?
沈玉衡怔了一下,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凤时春应该是凤楼吟的妹妹,而如今凤时春却给她送这东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玉衡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无功不受禄,你还是把它送回去吧。”沈玉衡把冰肌玉肤诀又塞进了玉美蓉的手里,然后朝着玉美蓉摇了摇头,她如今要担心的是凤时春知不知道她杀了凤楼吟,若是知道,凤时春会不会找她替凤楼吟报仇?
“你真不要?”玉美蓉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这可是冰肌玉肤诀,她竟然还拒绝?!
“不要。”沈玉衡的态度很是坚定,对于凤时春的心思她不懂,也不想去懂,而她也更不想和凤时春有任何牵扯。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玉美蓉酸溜溜的说了一句,却没有强逼着沈玉衡收下,而是又把那功法塞回了怀里,拧着腰肢转身离去。
看着玉美蓉离去的身影,沈玉衡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那个凤时春到底想要做什么?不过不管凤时春想要做什么,她如今要赶紧修炼提升修为才是,只有修为提升上来了,她才能够应对所有即将发生的事!
若是没有修为,哪怕她知道了凤时春的目的,却还是连还手的本事都没有,那样才真的是本末倒置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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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三个月的时间听起来很长,然而却也很短,沈玉衡如今几乎是拼了命的修炼,那股子疯狂让罗双渠几个人见了都忍不住一阵肝颤。
只是为了修炼都能如此的疯狂,若是她把这样的疯狂用到和她们争上来,她们哪里还有什么出路?
一时之间,几个人心中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庆幸,还好她无心这些事,一门心思的只懂修炼!
将功法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之后,沈玉衡却依然没有感觉到那灵气的律动,她不由得有些泄气,皱着眉头拿着那功法再次细细的看了起来。
按照道理来说,她这样修炼的速度虽然不快,可是这都一个月了,无论如何也应该引气入体成功了吧?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预备七班的人一个两个的都引气入体成功,可却只有沈玉衡没有成功,一时之间,废材这个名号是被冠在沈玉衡的头上摘不下去了。
不过沈玉衡却也不在意,废材天才又怎么样?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哪怕是废材,若是比常人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仍旧能够成为和天才比肩的存在!
当初的修真界之中,纵然他们并不喜欢收灵根不好的弟子,可是若是遇见了这样的弟子,也大多会点拨一二,而且像是万剑门之类的大门派,都是有一个类似外门一样的存在,来收这类弟子的。
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沈玉衡放下了册子,再次运转起功法来,她心中默念着清心咒,全副的心神都投入到修炼之中来,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体内的灵气不断的冲刷着经脉,无论是宽阔或者是细小的经脉都被灵气冲刷了一遍,然而无论灵气冲刷了多少遍经脉,却没有一丝灵气能够和外界的灵气相沟通!
不对,这样很不对!
沈玉衡皱着眉头,心中渐渐浮上了疑问。
她有观察过,那些五灵根的人比四灵根的人引气入体快上许多,可是一般来说,五灵根的人天生经脉就不如其他灵根的人宽阔,而且有许多细小的经脉都是堵塞住的,这也是在修真界之中,五灵根不好修炼的原因。
而修真界之中并没有专门针对拓宽经脉或者是打通经脉的法子,这也让五灵根修士的修行之路更加艰难了。
然而如今在仙界之中却是一切都倒了个个儿,可是五灵根修士的经脉却并没有改变!
难道是这法诀主要就是针对经脉狭窄之人的?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想透了关键。
她已经努力了将近一个月却也没有结果,如今也算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若是不成,大不了再另想法子便是了!
说做就做,只见沈玉衡小心翼翼的封住了自己的两条经脉,让灵气不能够顺畅的通过,又让自己的经脉暂时变的狭窄起来,而这样做,带来的却是难以忍受的疼痛!
强忍着经脉之中传来的一阵一阵剧痛,沈玉衡死死咬着嘴唇,大颗大颗的汗水从她的额头滚落,身上的冷汗早就将她的衣衫浸湿,一时之间,她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她忍着剧痛开始运转起功法来,随着灵气一阵一阵的漫过经脉,那本来就被疼痛折磨着的经脉如今都扭曲起来,活像是拧麻花一般,然而就在此时,沈玉衡却蓦然感觉到那不属于自己体内的一丝灵气在她的身体之外环绕,最后一点一点的进入她的身体……
成了!
沈玉衡心下一喜,顿时放松了对自己经脉的辖制,然而那灵气却还没有完全进入沈玉衡的身体,沈玉衡这么一个放松,那灵气顿时在沈玉衡的体内四散,之后无论沈玉衡怎样运转功法,却也没能够聚起一丝灵气。
看着自己掌心的汗水,沈玉衡忍不住一阵苦笑,难道说她以后修炼都得这样把自己的经脉封住几条,再堵一堵自己的经脉?
这样的修炼方式也忒折磨人了一点,怪不得幽听雪说若是按照她说的方式修炼,速度会比常人慢上十倍不止呢!
不过不管怎样,沈玉衡都是必须修炼的,别说如今只是要忍着剧痛,哪怕是让她踩着刀子修炼,她也得硬着头皮上!
深吸了几口气,将自己的心神完全沉寂下来,沈玉衡封住了自己的经脉,开始小心翼翼的引导起灵气来。
这一次感觉到灵气渐渐进入自己的身体之后,沈玉衡并没有放松对经脉的辖制,而是忍着剧痛让灵气在她的经脉之中游走起来。
一圈,两圈……
她的身上渐渐散发出一阵光芒,那是引气入体成功的征兆!
遥远的宫殿之中,伏在桌子上画画的姑娘手中的笔顿时沉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大片晕染的墨痕。
“居然这么快就成功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九鼎学院的方向,她当初虽然提点了沈玉衡,却隐下了这部分不说,也是存了考验沈玉衡的心思,毕竟如今的沈玉衡可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女了,可是她却没想到,沈玉衡竟然这么快就成功了!
一时之间,幽听雪心中百感交集。
一方面她在为沈玉衡离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而高兴,另一方面,她也在为自己即将失去一个朋友而忧伤。
“二公主?”门外传来六丑带着几分关切的声音,而后幽听雪就见到了六丑那张带着几分关切的脸庞。
“六丑,我饿~”幽听雪扔了画笔,可怜兮兮的抱住六丑的胳膊撒娇,幽灵宫的人都知道,二公主是个软包子,性子和善,最大的爱好就是吃,每天不听二公主喊饿,他们都不太习惯呢!
“我已经让膳房备上晚膳了。”六丑温柔的把幽听雪脸颊上的墨迹擦去,那双眼睛之中都带了几分柔情,好像眼前的姑娘是他这一生最后的信仰一般。
这样不加掩饰的目光若是个正常人来看,定然是能够发觉六丑的心思的,可是偏偏幽听雪这厮反应迟钝的很,竟然到如今也没瞧出六丑那些心思!
怪不得幽灵宫的其他几个公主总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呢!
分明是一个大好的姑娘,怎么一来不懂打扮,二来不晓世事,浑似一个象牙塔里的小公主似的呢?
就是那年纪最小的五公主,亦然比这二公主成熟上许多,更别说其它几个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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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太好,听着沈玉衡那房间里隐隐传来的压抑的呻吟和哀鸣,火妍岚顿时隐隐有些担心。
她虽然和沈玉衡道不同,却也是真的曾经把沈玉衡当成朋友的,而且她后来反复思索沈玉衡那些话,更是感觉到沈玉衡对她那关切之心,是以她愈发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了。
“她天天受人非议,可别想不开才好。”火妍岚念叨着,眼前的书也看不进去,只觉得自己脑海之中全是沈玉衡出事的样子。
她虽然瞧出功法的异常,可是为了成功引气入体,她却也不得不照着那功法修炼,是以她前几天就引气入体成功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忍了半天,火妍岚终于是忍不住了,起身就要去推沈玉衡的门,可是站在门口,她却又退缩了,如今她和她的关系都这样了,她该拿什么样的身份去关心她?
已经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火妍岚低落的垂下了头,眸中隐约可见几分郁卒之色。
对门的罗双渠看见火妍岚这么站在沈玉衡门口犹疑不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她一直看不上火妍岚,也懒得和火妍岚说话,倒是什么也没说,径直拧着腰肢走了。
火妍岚的手猛然握紧,在从前,从来都只有她这样对别人的份,如今她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下,却也只能忍着!
第一次,火妍岚开始痛恨起自己为何没有强大的修为,那样她就不用依靠任何人了!
“不用……依靠任何人?”她喃喃自语,只觉得自己似乎想通了,从前那些桎梏着她的枷锁都在此刻轰然崩塌,火妍岚的双目都有些湿润。
原来这就是她所一直忽略的吗?
沈玉衡最后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终于是停了下来,她如今已经能感觉到,自从到了仙界之后一直停滞不前的修为已经隐隐松动,她有预感,她很快就会晋入灵仙之境!
嫌弃的看着自己这一身的汗水,沈玉衡刚准备去把衣服换了,就听见了敲门声。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她?
她忍不住有些诧异,却还是捏着鼻子去开了门,毕竟这一身汗味可不太好闻!
火妍岚一闻到沈玉衡身上那汗水的味道,也惊呆了,她这是在房间里做什么了?
“你……你引气入体成功了?!”只是在察觉到沈玉衡身上的气息之时,她顿时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声音都不自觉的拔高了。
“嗯。”点了点头,沈玉衡疑惑的看着她,似乎在问她来做什么。
火妍岚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
“我听见你这边声音有些不对,有些担心你……”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已经渐渐弱了下去,睫羽也垂了下去,盖住眸中的神色。
“我没事,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沈玉衡偏着头朝着她笑了笑,不管怎样,她和火妍岚曾经彼此交心也是真的,她亦然不后悔曾经和火妍岚成为朋友。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火妍岚惊慌的扔下一句话,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玉衡微微一笑,关上了门。
***
次日。
沈玉衡明显发现罗双渠她们看着她时的表情有些奇怪,可是她又找不出到底是哪里有奇怪的地方,她不由得心下疑惑,可是她和其他人并没有熟稔到这个程度,她倒也不好意思去问她们为什么,只能自己兀自纳闷。
“啧啧啧,还真看不出来,这个玉龙瑶啊,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是啊,怪不得她对那些人都不屑一顾呢,原来早就有目标了啊?”
“嘘,小点声,你不怕那个丑八怪告诉她啊?”
“怕什么?她敢做还不让别人说了?而且那个丑八怪不是和她决裂了么?”
……
姑娘们的议论声传进火妍岚的耳朵里,火妍岚虽然看着仍旧是一副冷漠的模样,可是那握着书的手已经不自觉的紧了,把那书上都握出一片褶皱来。
“长舌妇,只会背后说三道四,这人呢,丑不可怕,可怕的是丑啊,还多作怪。”火妍岚霍然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她目光如刀一般看向几个人,那几个姑娘被她这样的目光盯着,顿时觉得背后一片冷汗。
“哟,谁不知道你火大小姐是这整个预备班里面,最丑的女人啊?”其中一个姑娘冷笑了一声,尤其是在那最丑上面还加重了音,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火妍岚的目光顿时更冷了,她的手捏的嘎嘎作响,似乎恨不得把眼前这几个人都给撕成碎片,可是这几个人身后都有追随者,她却不能够轻举妄动,一时之间,火妍岚有些憋气。
“丑吗?为何我没有看出来?”沈玉衡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上上下下的把火妍岚打量了一遍,然后一脸真诚的看着那几个姑娘,“倒是我见这世间所有的姑娘都比不得妍岚,毕竟我们妍岚呢,可和那些以色侍人之人不同。”
那几个姑娘的脸顿时黑了,火妍岚和他们不同,那沈玉衡这话岂不是在说他们以色侍人?
纵然这些姑娘都是靠着拉拢男人来增强自己的地位实力的,可是却也没有一个人会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啊!
火妍岚震惊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感交集。
“不过姑娘们说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莫非是你们也知道我引气入体成功了,故而来祝贺我?”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她们,她方才听见这几个人议论她时便支起了耳朵,只是她却仍旧有些迷惑,这些姑娘到底在说什么?
“呸!谁不知道你勾搭上了破阵学长?总做出那幅清高的样子作甚么,还不是一个破烂倒贴货!”那姑娘之中有心直口快的,已经骂了起来,倒是让沈玉衡一阵犯懵。
她勾搭上破阵?她怎么不知道?她和破阵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怎么如今莫名就有这样的传言了?
火妍岚心头一凛,知道她和破阵相识的只有自己,那么如今她会不会怀疑自己?
却只见沈玉衡仍旧脸上带笑,只是眼中却隐约带了几分肃杀寒意,“姑娘说话可要有证据才行,不然若是污了破阵学长的名声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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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几个姑娘顿时觉得心头一震,不约而同的觉得背后一阵冷汗,血修罗破阵历来都不喜欢有人在背后说他的是非,如今她们不仅仅说了,还叫一个很有可能和破阵关系匪浅的人听见了,那她们岂不是死定了?方才几个姑娘还很是嚣张,如今沈玉衡提到破阵,她们才觉得害怕起来。
一时之间,几个姑娘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哼,别是你污了破阵学长的名声才是!”那几个姑娘色厉内荏的丢下一句狠话,纷纷作鸟兽状散开。
“多谢你了。”火妍岚低声对着沈玉衡道谢,方才若是没有沈玉衡出现,她少不得要被她们羞辱一番,想到自己曾经多么骄傲,如今却卑微如同尘土,她忍不住有些自哀自怜起来。
“你是被我带累,我替你出头是应该的。”沈玉衡顿了一下,本想说些其他的,可是见到火妍岚那副样子,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半天只憋出这一句话来。
火妍岚一怔,只是因为她方才替她说话,她才会替她解围吗?她的心头禁不住有些苦涩,一时激动之下,就把自己想说的话给问了出来。
“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吗?”
沈玉衡面色有些古怪的看着她,她帮火妍岚出头,和是不是朋友并没有关系,哪怕今天因为替她说话而被羞辱的人是素月,她亦然会替素月出头,这只是一种最起码的尊重罢了,和情谊无关。
看见沈玉衡那古怪的表情,火妍岚还有什么不懂的?霎时之间,她只觉得自己心头一片哀伤,不由得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
“罢了,我懂了。”
“做不做朋友很重要吗?”沈玉衡偏头看着她,语气略有松动,她和火妍岚道不同,可这也不代表着她心里是厌恶着火妍岚的,不管怎样,她都是由衷的希望火妍岚能够好起来,能够过得好一些。
火妍岚的目光之中顿时带了几分惊喜,她这样说是在暗示着什么吗?
“是了,不重要。”火妍岚咧嘴一笑,那张狰狞恐怖的面庞在此刻似乎都变得娇媚了起来。
沈玉衡也不知道火妍岚脑补了些什么,只是想到那些姑娘说的话,她的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
到底是谁在散布这样的谣言?
火妍岚见到沈玉衡这个样子,她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她果然在怀疑她吗?
沈玉衡当然没有怀疑火妍岚,在她眼里,火妍岚的人品还没有卑劣到那种程度,而且当初她刚进九鼎学院就和凤楼春起了冲突,那时她就搬出了破阵的名头来吓凤楼春,约莫就是那个时候有人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如今拿来往她身上泼脏水!
“我还有事,先走了。”想来想去沈玉衡也想不到到底谁会这样做,毕竟预备班之中和她不对付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没有这么多和她不对付的人,怕是也少不了往她身上泼脏水的人!
毕竟仙界之中的女子可是一个赛一个的狠辣,对于沈玉衡这样的美人,她们自然少不得要狠狠地打压一番!
火妍岚连挽留都来不及,沈玉衡的身影就已经远去,她不由得有些泄气,垮下肩膀坐到了椅子上,闷闷的看着自己桌子上的书。
再有一个多月就是比武的时候了,沈玉衡虽然对头几名不感兴趣,不过却也不想让自己垫底或者是在比武之中受伤,毕竟她的目标是提升修为,成为九鼎学院的核心人物,进入神殿,拿到北斗盘!
至于如今疯传的谣言,沈玉衡却是压根就没准备理会,她和破阵鲜少接触,再说清者自清,哪怕是三人成虎,在他们找不到证据的时候,还不是只能够过过嘴瘾罢了?而且一旦他们找不到证据,就会怀疑起这谣言的真实性,到时谣言还不是不攻自破?
不过那个在背后散布这样谣言的人……
沈玉衡的目光不禁变的幽深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她一定会把那个人揪出来!
不过还不等这谣言不攻自破,沈玉衡的住处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看见那个略显熟悉的身影,沈玉衡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当初她被破阵带着来到九鼎学院,在九鼎学院门口遇见的正是这姑娘,不过那时候这姑娘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倒是没有如今的娇艳。
“红梅学姐,玉龙瑶回来了。”素月在那女子耳边低语了一句,被称作红梅的女子慵懒的抬起头,把目光落在了沈玉衡的身上。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确实是个美人,只是越美的人,却也让她越讨厌。
“你就是那个觊觎破阵学长的女人?”尹红梅放下茶杯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沈玉衡。
她比沈玉衡还要高上半个头,如今又站得笔直,倒是显得颇有气势。
“觊觎?学姐说笑了,我和破阵学长统共也只见过两面罢了,纵然破阵学长风姿非凡,我也犯不上去觊觎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吧?”沈玉衡却毫不畏惧,只见她不卑不亢,一张美艳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笑意,既不显得太过冷漠,却也不显得多么亲切。
尹红梅不是那些无脑的女人,在听到那些谣言之后,她第一反应就是来瞧一瞧这个敢和破阵传谣言的女人,不过等到她见到这个女人,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容貌,就是破阵都有可能动心。
至于在学院门口见过的事,尹红梅却早就忘到脑后了。
“最好如此。”尹红梅冷哼了一声,上上下下的把沈玉衡给打量了一圈,“你若是敢对破阵学长有一分不轨的心思,别怪我刮花了你这张脸蛋!”
“学姐多虑了。”沈玉衡却只是微微一笑,她看上去实在是太过坦荡了,就连尹红梅都开始怀疑起那些谣言的真实性来,她甚至在想,真的是眼前这个人传出来的谣言吗?
“不过那些乱传谣言之人实在是可恶,破阵学长如此优秀,怎是我这种蒲柳之姿能够高攀的呢?”沈玉衡一副自惭形愧的模样,倒是让尹红梅很是受用。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哼了一声,尹红梅心里开始合计起来怎么制止这些谣言,毕竟这谣言传多了对破阵也不好,她爱惨了破阵,怎么可能让破阵身上染上一点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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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尹红梅来得快,去的也快,素月见尹红梅竟然没为难沈玉衡,顿时心里气的不行,阴着一张脸,甩袖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沈玉衡无所谓的笑了笑,尹红梅这个人呢,她早就听过,她在灵仙班里也是鼎鼎大名,不过她这名字后头跟着的,却是她痴情的名声。
据说她对破阵一见钟情,之后拒绝了无数往她身上扑的狂蜂浪蝶,一直在等着破阵,不过破阵似乎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让所有人提到尹红梅都是忍不住一句叹息。
平心而论,尹红梅是一个不错的人,至少她的脑子比其他女人清明太多了,在这个时候,尹红梅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找沈玉衡的麻烦,而是止住谣言,免得污了破阵的名声。
“哟,这不是没脸没皮拉着破阵学长的名声传谣言的玉龙瑶吗?”道姅阴阳怪气的朝着沈玉衡笑道,那张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她就知道,这个玉龙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成天故作清高,如今还不是死活的倒贴破阵?
沈玉衡瞥了一眼道姅,却没准备理会她,道姅这个人就像是一块牛皮糖一般,你越是理会她,她便越是蹦跶,可是沈玉衡这样想,道姅却不这样想,沈玉衡这般的举动在她看来自然是心虚了,她不由得愈发的得意起来。
看,被她戳中心事心虚了吧!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破阵学长那般优秀的人哪里是这种死皮赖脸的女人可以高攀的,啧啧啧,如今被人家正主找来了,心虚了吧?”道姅自以为自己猜中了沈玉衡的心思,说的话也愈发过分起来。
“可惜人家破阵学长有红梅学姐,像你这种想要介入人家感情的人呀,就活该被抽了经脉,毁容才是呢!”
道姅越说越过分,最后言语之间甚至还夹杂着几分谩骂,仿佛她当真见到了沈玉衡插足尹红梅和破阵之中一般。
沈玉衡最开始尚还觉得气愤,可是到后来却只觉得好笑,这个道姅也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吧?只凭借几句谣言就能够脑补出这么多的大戏,还敢大言不惭的跑到她面前来指责她,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
她不知道该说道姅蠢还是说她天真,难道道姅不怕她生气吗?
“说够了?”沈玉衡偏着头看着她,那幅淡然平静的模样让道姅心里顿时一阵打鼓,这个女人这幅一点也不生气的模样怎么这么吓人?
“哼,被我说中了,心虚了吧?我方才可是见到红梅学姐来找你了!你等着吧,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一个想要插足红梅学姐和破阵学长的狐狸精!”道姅心里害怕,可是却还是硬撑着,嘴硬的吼道,她的喉咙有些发干,手心里一片汗涔涔的。
“清者自清,道姅姑娘,这饭呢,可以乱吃,话,却不是能够乱说的。”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她,然而那笑容却让道姅一阵一阵的心惊,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心里一阵狂跳。
沈玉衡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眯,嘴角隐隐带着笑意,像是阳春三月微拂的清风带起湖心的一片涟漪,好像这个世间所有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这一笑的风华,可是这样的笑容落在道姅的眼中,却只剩下满心的惊骇。
她已经吓的不断打摆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不受自己的控制了一般,她想要运转灵气去抵挡眼前的人,然而浑身的灵气却好像都被抽去了一般,这个认知让她愈发的惊恐起来,不自觉的瞪大了双眼。
“既然道姅姑娘这么喜欢编排人,那么以后就让道姅姑娘好好的编排编排可好?”沈玉衡的身影已经渐渐靠近,那张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温柔,也愈发的显得高不可攀。
这一刻,道姅心中只剩下惊惧。
“这东西呢,其实是一样好东西,可惜了,当初我给她时,她却不领情,最后硬是让自己落了个浑身流脓的下场。”
沈玉衡的指间捏着一颗丹药,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道姅嘴里,道姅只觉得那丹药顺着自己的喉咙落了下去,甚至让她都来不及反应,她惊骇的看着沈玉衡,双手死死捏住自己的喉咙,似乎这样就能够阻止药力的发散一般。
然而那丹药入口即化,怎么可能让她阻止得了?
沈玉衡喂给她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欢颜丹,当初她闲来无事也炼了几炉,不过却一直都在乾坤袋里头收着,却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沈玉衡松了对道姅的禁制,道姅立刻跑到一旁催吐,然而吐的胆汁都要出来了,却也没能够把丹药给吐出来!
沈玉衡却已经趁着这功夫上了楼,她可不想继续在这里和道姅纠缠,谣言的事有尹红梅,不管怎样,只要是为了破阵的名声,尹红梅是绝对不会放任谣言继续发展下去的!而再有一个多月就是比武了,她得赶紧修炼才是!
道姅吐了半天,吐的脸色都一片煞白了,却也没能够有什么有成效的结果,她不由得怨恨的看着那楼梯的方向,那个玉龙瑶当真是太讨厌了!等着吧,她一定要把她给狠狠地打落尘埃!
沈玉衡却不在意道姅会不会怨恨她,不管她做不做出这样的事,她和道姅的梁子都已经结下了,难道她今天忍一时就能够换来道姅和她和平相处吗?
不可能的,她的退让只会让道姅变本加厉罢了,既然如此,她为何不反击呢?
这个世界并不会对那些忍辱负重的人抱以善意,忍辱负重,更多时候换来的是别人变本加厉的欺凌!
沈玉衡从来都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她在修真界之时纵然良善,对那些欺凌她的人却也从未宽恕过,圣人有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若人待她好,她自然千倍百倍回报,可若是谁把她当成软柿子来捏,她却也不会姑息他们!
天边的霞光渐渐落了,大地之上只剩一片绚烂的红,那些千娇百媚的姑娘踏着霞光归来,在他们的身后,是那各有千秋的追随者们,依依不舍的吻别,一声又一声的娇笑,还有那乱拧的腰肢,似乎成了这个偌大仙界之中,所有姑娘共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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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罗双渠是黑着脸回来的,她那一身怒气似乎凝成了实质一般,化成缕缕黑气在她的身边环绕。
她方才一进门,其他几人就听见了她带着怒气的大吼声。
“玉龙瑶那个小贱人呢?”
本来在房间里涂脂抹粉的道姅听见楼下这声怒吼,顿时面上一喜,丢下手中的胭脂,踢踢踏踏的就下了楼,自然,下楼的也少不了素月。
她俩一下楼就见到罗双渠黑着一张脸,差点把桌子都给掀了,那浑身的怒气让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心头一喜。
如今看来是玉龙瑶惹到了罗双渠了?
坐山观虎斗,真是一件妙事!
“你找她什么?”火妍岚皱着眉头姗姗来迟,她听见罗双渠这声怒吼也有些诧异,沈玉衡和罗双渠的关系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差,怎么如今罗双渠忽然这样生气,莫非中间又有什么误会不成?
“滚,我找玉龙瑶,你这个丑八怪插什么话!”罗双渠显然很是生气,如今见到之前和沈玉衡交好的火妍岚,连带着把火妍岚也给迁怒了。
火妍岚顿时面色一黑,方才那还算温和的态度如今都不见了,只见她黑着脸拉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似乎在等着看罗双渠到底要闹什么幺蛾子一般。
这幅看好戏的态度更是把罗双渠气的半死,恨不得把火妍岚给撕了!
“她好像在修炼吧?”素月捋了捋自己耳边的碎发,不经意的说道。
罗双渠一听这话,那还得了?顿时几人只见罗双渠风一般的冲了出去,那扇木门都被罗双渠迁怒,嘎吱嘎吱的晃了两下,最后轰的一声倒在地上,上头还有罗双渠的一个手印。
火妍岚剜了素月一眼,却是没说什么,径直追罗双渠去了。
素月被火妍岚那刀子般的目光吓的背后冷汗涔涔,只是心中却还想要看看罗双渠是怎么教训沈玉衡的,连忙也跟了上去,道姅自然也不会落后,一时之间,方才还是剑拔弩张的屋子里面,连一个人也不剩了。
修炼室的门如今锁的死紧,外头还有一层法阵,这法阵就是为了保护修炼室之中的人不会被打扰而设的,罗双渠怒气冲冲的冲过来就见到那法阵之上的光芒,顿时心头更加生气了,只见她手上骤然汇聚起灵气,狠狠的就朝着那法阵打了过去!
在修炼室之中修炼的沈玉衡只觉得整片大地都跟着晃了两下,她修炼之时本就是要专心致志,不可分心,如今被罗双渠这么一下,顿时她只觉得自己经脉的辖制都跟着松开,经脉之中乱窜的灵气开始在她的身体之中肆虐,她的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罗双渠,你没见到她在里头修炼么?”
“知道又怎么样?玉龙瑶你个小贱人快点给我滚出来!”罗双渠冷哼一声,手上再次蓄力,似乎不把这法阵打碎不罢休!
沈玉衡废了好大劲才安抚住体内的灵气,只是方才那一下着实伤她不浅,如今她还觉得自己动一下就是经脉疼的不行,她的脸色不由得黑了下来。
一般来说,见到法阵开启,外头的人都会摇起法阵之外的铃铛,哪有直接攻击法阵的!
“罗双渠你又发什么疯?”沈玉衡黑着脸推开门,她的身上还带着血,方才修炼之时流出的汗水还没有擦去,整个人像是刚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一般,看见沈玉衡这么个狼狈的模样,素月和道姅顿时心里暗笑起来。
“发疯?玉龙瑶你别在这跟我装傻,敢勾引我的男人,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罗双渠冷哼了一声,只是心头的怒气却没有减上半分。
“勾引你男人?罗双渠,你以为你那些男人我瞧得上眼?”沈玉衡那些好脾气早就在方才罗双渠攻击法阵的时候被磨没了,如今她说话也不自觉带了几分怒气。
罗双渠攻击法阵在前,如今又上来就往她身上泼脏水,若是她还能够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话,那她才真是傻了!
沈玉衡这么一说,罗双渠顿时气的肺都要炸了,看着沈玉衡的目光恨不得把沈玉衡给生吃了一般!
“哟,如今说的可真是好听,你上赶着献身的时候怎么不说瞧不上眼了呢?”罗双渠怒极反笑,阴阳怪气的说道。
“罗双渠你别血口喷人!”沈玉衡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何又要受这种无妄之灾,她修炼修的好好的,怎么总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莫非是他们都太闲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抓紧修炼吗?
沈玉衡发现,她真的搞不懂仙界之中这群女子的心思了,为何就不能够把心思放在正途上,为何一定要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
“哦哟,前几天不是还说自己清者自清嘛,如今这就打脸了,啧啧啧,脸疼不疼啊?”道姅幸灾乐祸的看着沈玉衡,她才不管真相是什么呢,只要沈玉衡有麻烦,她就肯定要上去添一把火!
罗双渠本来就气的不行,如今又有道姅在一旁说着风凉话,更是让罗双渠整个人都仿佛要炸了一般,再也忍不住的罗双渠手腕一翻,手中的鸳鸯钺已经出现,径直朝着沈玉衡攻了过去。
不管怎么样,她要先划花了玉龙瑶那张脸蛋,看她以后还拿什么勾引人!
被人打上头来,沈玉衡焉能忍受?只见沈玉衡手中的匕首忽然出现,匕首的尖端和鸳鸯钺对上,顿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火妍岚见到这两个人已经开打,顿时有些着急起来,看罗双渠的样子似乎是误会了沈玉衡勾引她的追随者,可是沈玉衡天天窝在自己卧室里头修炼,哪有那个时间去勾引她的追随者?
而且在仙界之中,男人这种资源本就是各凭本事,哪怕今天真的是罗双渠的追随者被勾引走了,罗双渠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也得憋着,谁叫你没有人家长的好看,也没有人家气质好呢?
沈玉衡如今亦然是怒极,罗双渠既然要战,她也不是个被人打上头来还要忍辱负重的性子,战便战,谁怕谁?
沈玉衡自认为自己对他们也算是仁至义尽,她虽然和他们接触不多,却从来不给他们惹麻烦,亦然没做过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可是如今罗双渠一逼再逼,她焉能够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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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罗双渠比沈玉衡引气入体早,也就修炼的比沈玉衡早,故而如今罗双渠的实力实际上是比沈玉衡要强上一线的,不过罗双渠没有正经修炼过那些高深的术法,攻击全是野路子,沈玉衡却不一样,沈玉衡在修真界时的招式完全可以拿到仙界来用,一时之间,这二人却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只不过方才沈玉衡就受了伤,长时间下去,定然是会落了下风的!
沈玉衡又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这样下去对自己不利,她手上的动作顿时快了几分。
罗双渠本来还能够轻巧的应对沈玉衡的攻击,然而如今沈玉衡骤然加快了攻击,顿时打乱了罗双渠的节奏,使得罗双渠一阵手忙脚乱。
在这样的时候,哪怕是慢上一拍都是致命的,沈玉衡怎么可能放过罗双渠的这个大破绽?只见沈玉衡手中的匕首都挥舞出了残影,那一串一串的残影让人眼花缭乱,罗双渠只觉得方才还能够应对的人如今却忽然变的厉害了起来,她的动作不由得更慌了。
仙界之中女子的实战经验大多数都是不多的,因为她们平常都是依靠自己的追随者来得到各种资源,哪怕是战斗,也自然有追随者上阵,哪里需要她们自己露胳膊挽袖子的上?
当然,像是弋萝玥那样没有追随者的除外。
罗双渠露了这么大一个破绽,想要反败为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见沈玉衡的身姿如鬼魅,不过是片刻之间就把罗双渠的手腕给卸了,罗双渠那对鸳鸯钺也瞬间被抛出去好远。
“小贱人!”罗双渠咬牙切齿的看着沈玉衡,她的一手捂着自己尚在流血的肩膀,单膝跪地,整个人瞧上去和沈玉衡一般的狼狈。
“罗双渠,你这张嘴可真是刻薄,上来就污蔑我。”沈玉衡一手的匕首抵着罗双渠的脖颈,一手转着手中的匕首,声音之中隐约带着几分寒气。
这个罗双渠是发疯了吗?上来就污蔑她不说,如今又闹出这么一出?
“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敢做出那等狐媚子的事,就别在这里装什么白莲花,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和我玩什么聊斋?素月你说是不是?”
道姅却是认定了沈玉衡就做出了那种勾引人的事,如今还在一旁煽风点火,似乎生怕罗双渠能够冷静下来一般。
素月瞥了一眼道姅,阴着个脸没说话,道姅见素月如此不识抬举,顿时脸色也有些发沉。
一个丑女人竟然也如此不识抬举!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做什么了?”
沈玉衡的目光如同刀一般射过来,她的嘴角隐约带着笑,可是声音却无端的发寒,那手中的匕首在这浅淡的夜色之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辉,道姅顿时一个哆嗦,被沈玉衡支配的恐惧再次将她笼罩,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不知名的惊惧之中。
“哼,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她死鸭子嘴硬一般的扔出一句话,然后就往后缩了缩,似乎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沈玉衡那匕首就会飞过来一般。
软骨头!她身前的素月在心里嗤了一声,眼中隐约带着几分不屑。
真是可惜,欢颜丹对于仙界之中的女子的效力大打折扣,不然如今道姅的下场一定很好看!
沈玉衡心中叹息着,开始寻思自己是不是要改良一下欢颜丹呢?至少欢颜丹这东西拿来教训道姅这样的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来说,我做了什么?”沈玉衡抵着罗双渠喉咙的匕首往上挑了挑,让罗双渠不由自主的抬头望着沈玉衡的脸。
她咬牙切齿的看着沈玉衡,恨不得如今就把沈玉衡给生吃了,奈何沈玉衡的匕首抵着她的喉咙,她若是轻举妄动,怕是这条小命就要在这里丢了!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她恨恨的看着沈玉衡,都是这个女人,若不是她,她怎么可能落到如此的地步?!
“我就要听你说,你不说?”沈玉衡手中的匕首往前送了送,威胁的意思很是明显。
罗双渠再怎么生气,对自己的小命却还是珍视着的,饶是她心里把沈玉衡给恨透了,如今却也不得不一五一十的说了。
原来她今日本来是和一个自己的追随者约会,却没想到那个从前对她千好万好的追随者如今在面对她时却躲躲闪闪,她百般追问之下,她的追随者才说了实话,竟然是沈玉衡勾引他,当下罗双渠就气的半死,却还保持着自己的形象,一直到了晚上回来,这忍了一天的怒气方才爆发出来!
沈玉衡听罗双渠说完,神色顿时更加阴沉了。
她天天忙于修炼,哪有那个劳什子时间去勾引罗双渠的追随者?再说了,对于情爱这种事,她还真的没有什么兴趣,对于她而言,她现在是一心向道,只想要加紧修炼,得到北斗盘!
“你说我勾引你的追随者?那你就来说说我是什么时候,如何勾引的?”沈玉衡收了一手的匕首,抓着罗双渠的头发让罗双渠不得不正视她的眼睛。
沈玉衡的眼睛之中太过清澈纯净,让罗双渠一阵心里打鼓,莫非真的不是她做的?
“还是说,你只是想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沈玉衡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目光让罗双渠心里一紧,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追随者说了谎了!
“这一个巴掌拍不响,世界上哪有空穴来风之事呢?”素月站在一边,脸上的表情淡然无争,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好听了。
“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沈玉衡一匕首过去,瞬间把素月耳边的鬓发都削下来一缕,素月瞬间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僵立在原地,半天也不敢有所动作。
“罗双渠,我不管你今天是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这往我身上泼的脏水,我却是一桩也不会认的!”沈玉衡一颗欢颜丹扔进罗双渠的嘴里,声音如同地狱之中来的恶鬼一般,让罗双渠整个人都开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这人呢,可以傻,但是可千万别犯蠢,脑子是个好东西,我希望你也能有。”沈玉衡拿匕首拍着罗双渠的面颊,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残酷,亦然带着几分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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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罗双渠如今已经彻底的冷静了下来,只觉得自己心头一阵一阵的惊骇,她的身体抖如筛糠,整个人都在不断的颤抖着,此时此刻,她才真的为自己的莽撞而后悔起来!
“我……”罗双渠咽了口口水,声音干涩的要命,然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张大了嘴巴,像是一尾缺水的鱼一般。天『『籁小说.』2
“你?这条命我还不稀罕。”沈玉衡的匕抵着罗双渠的脸颊,声音冷厉,然后只见她的匕一收,失了支撑的罗双渠顿时身子一软,扑倒在地,好半天也没能爬起来。
沈玉衡却连目光都怠于施舍她一分,只是如同一个高傲的女王一般,转身离去,那尚带着几分血色的背影带着几分森寒,让其他几人无端的打了个哆嗦,心头不自觉的对沈玉衡畏惧起来。
“等等,你在做了那样的事之后却这样对待受害者,是不是太过嚣张了一些?”沈玉衡的身影忽然被一个妙龄少女拦住,那少女脸上带着几分不赞成,看着沈玉衡的目光隐约的带着几分不悦。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凰秋枫。
自打凰秋枫一出现,在场的几个姑娘就把目光不自觉的落到了凰秋枫身上,她们浑身的寒毛似乎都竖了起来,身上的尖刺都对着凰秋枫竖起,也许在下一刻,这几个方才还是针尖对麦芒的人就会连成一气,一起对抗凰秋枫!
凰秋枫可不是孤身前来的,她的身后还跟了两个男人,那两个男人都是陌生的面孔,想来是其他预备班或者是灵仙班的人。
那两个男人听见凰秋枫的话,看向沈玉衡的目光也顿时带了几分鄙夷。
“我做了那样的事?凰秋枫,这说话可是要有真凭实据才好呢,不然……”沈玉衡后头的话都凝成嘴角的一抹笑容,她行得正立得端,此时无论他们怎么说,也没法子把这屎盆子扣在她头上!
“你!我好心好意劝你,你为何还如此对我?”凰秋枫的目光霎时带了几分委屈,那幅泫然欲泣的模样顿时让她身后的两个男人脸上带了几分怜惜,而与之相对的,两人看着沈玉衡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鄙夷,甚至还多了几分厌恶。
没想到这个女人生的这么好,心思却如此的恶毒!
“劝我和你一样以色侍人?劝我和你一样靠着勾引男人活着?劝我和你一样在伴侣重伤之时和其他的男人苟合?若是这么劝我,凰姑娘还是请回吧。”沈玉衡心底的冷笑不断,脸上也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厉色。
她一向是不喜欢凰秋枫的,可是却也不至于看不起凰秋枫,毕竟各人有各人的追求,对于凰秋枫的行径,她没有乱加评论的余地,可是凰秋枫却对她一逼再逼,如今她怒气还未散,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还忍气吞声?!
凰秋枫的脸色瞬间变的煞白,整个人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身体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她的面容凄苦,嘴唇不断的翕动着,隐约还可见那眼中积蓄的泪水。
“你怎可如此污蔑于我!”她指着沈玉衡,整个人都在不断的颤抖,声音里带着几分凄厉,那样的委屈可谓是我见犹怜,无论是谁见了这样的场景,定然都是要第一时间的去责怪沈玉衡的。
“污蔑与否,你自己心里有数。”沈玉衡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奉劝凰姑娘一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等卖皮肉的事,还是少做一些。”
她知道自己这样把凰秋枫得罪死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会被孤立,会被为难,甚至有一天,也许会和世界为敌。
可是她毫不在意,因为她从来到这个仙界的那一刻,便已经被这个世界孤立!
那两个男人最开始听见沈玉衡的话亦然是满心怒气,然而却也不自觉的跟着沈玉衡的话走,目光变幻莫测的看着凰秋枫。
凰秋枫也没少和他们“情到浓时”,莫非眼前这女人说的都是真的?
然而两个男人的猜测却都在凰秋枫的眼泪之中化为乌有,顿时只剩下对于沈玉衡的愤怒。
凰秋枫明明是不忍心他们难过才会如此,她明明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莲花,这女人怎么能够这样污蔑她!
沈玉衡嘴角冷笑,抬脚欲走。
“站住!”其中一个男人却伸手拦住了沈玉衡的身体,他的身上隐隐透出威压,似乎是要凭借这威压来把沈玉衡压垮一般。
“你给枫儿道歉!”
沈玉衡瞥了一眼凰秋枫,又瞥了一眼这个看上去执拗无比的男人。
男人浓眉大眼,倒是生了一张不俗的面孔,然而这张面孔上如今只有浓浓的厌恶罢了,他眼中的厌恶恨不得把沈玉衡整个人都给砍成一段一段一般!
“道歉?”沈玉衡冷哼一声,眸中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而同时,她身上的气势陡然之间攀升,竟然有隐隐压过这男人的趋势!
这男人惊骇莫名,他方才看这女人还是一副虚弱的模样,如今怎么忽然之间变的如此厉害?!
其他人亦是惊骇的看着沈玉衡,凰秋枫他们不清楚,她们可是清楚的很,沈玉衡因为方才和罗双渠的打斗,身上还带着伤呢,如今却忽然有了不输于灵仙的气势?
沈玉衡自然还没到灵仙,不过她的神识异常强大,这群土生土长的仙界人和她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她如今只是将神识的威压全部放出来,却已经让这个男人险些站立不稳了!
“你叫我给她道歉?可以,只是我有一个条件。”沈玉衡嫣然一笑,身上的气势虽然依旧凌厉,却因为这笑容使得她整个人都多了几分艳色。
可是这个时候谁还敢提什么要求?在这样的威压之下,他们别说是提要求了,能够保住小命就是万幸了!
“拿命来换。”沈玉衡这四个字说的云淡风轻,那幅谈笑之间掌控生死的气度更是让几个人莫名的心慌。
她是有这个本事的,他们莫名的就是这样的相信着。
而此时,众人心间除了惊骇,再无其他!
诡异的沉默之中,只剩下那忽轻忽重的呼吸声,沈玉衡冷哼一声,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去,而这一次,却没有一个人敢阻拦她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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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尹红梅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至少在沈玉衡现那些关于她不利的传言都被压下去之后,她对于尹红梅的好感又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天籁小说.2
“所以,你拿凰秋枫的事把这些谣言压了下去?”沈玉衡摩擦着掌心的瓷杯,声音平静。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漂亮的姑娘,姑娘眉眼精致,妆容整齐,不是尹红梅是谁?
尹红梅在知道破阵对于沈玉衡没有任何其他心思之后,顿时对沈玉衡也多了几分好感,她在替破阵澄清谣言之后,顺带把沈玉衡勾引罗双渠追随者的谣言也给澄清了,当然,她还给自己看不惯的人找了个不痛快。
“那姑娘锋芒太露,我也瞧不惯她罢了,倒是你,竟然能够让曲儒那家伙都替你说话,你到底是什么人?”尹红梅笑着呷了一口茶,状似无意的问道。
她如今能够这么心平气和的和沈玉衡说话,其中不无曲儒的原因。
曲儒在灵仙班也算是一个名人,性子古怪,睚眦必报,而且又喜怒无常,却没想到前几天曲儒收拾了几个传沈玉衡谣言的人,一时之间,玉龙瑶这个名字在灵仙班也开始出名了起来。
不过却没人敢猜测沈玉衡和曲儒之间有什么男女之情的,毕竟那木兰花如今还虎视眈眈的看着呢,若是他俩真的有什么情况,木兰花怎么可能还这么平静?
“九鼎学院预备七班玉龙瑶。”沈玉衡自然知道曲儒为何忽然替她说话,原因自然是因为嘉6,嘉6为了让沈玉衡得到北斗盘,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如今沈玉衡被人泼脏水,嘉6就是为了北斗盘,也得替沈玉衡澄清!
尹红梅撇了撇嘴,她还不知道她是玉龙瑶?不过尹红梅也知道,这样问也问不出什么,她饮尽了杯中的茶,脸上带着几许温和的笑容。
“过几日就是比武了,你可要勤于修炼才是。”
“那是自然。”
……
尹红梅想从沈玉衡嘴里挖出点什么,可是沈玉衡的嘴巴忒严实,让尹红梅忍不住一阵挫败,最后尹红梅不得不放弃这样的心思,意兴阑珊的和沈玉衡告别,才离了沈玉衡的住处。
能让她纡尊降贵来这预备班的人,沈玉衡还是头一个人,一时之间,四圈的姑娘们都猜测起尹红梅来的目的来。
前几天的传言别人忘了他们可还没忘呢,只是尹红梅爱惨了破阵,按理来说,哪怕这个玉龙瑶是冤枉的,尹红梅怕是也不会放过她,可是如今这两个人却隐隐有成为手帕交的架势,莫非前几天那真的只是有人暗地里散布传言罢了?
姑娘们心思重,自然也想的更多,沈玉衡生的好看,她们或多或少对她都是有几分敌意的,难道是有人看不惯她,才捏造出传言来坏她名声?
那些姑娘一想纷纷觉得是这么个理,一时之间,竟然都猜测起到底是谁做了这样的事了。
沈玉衡还不知道尹红梅来这一趟引了这样的连锁反应,只见她送走了尹红梅,回身关门时,却被一双手给抓住了门,她往外一瞧,却是曲儒。
身后还跟着一个吊儿郎当,一身红衣的木兰花。
四周的姑娘看见曲儒和木兰花来了,顿时眼睛一亮,只觉得八卦之火都熊熊燃烧了起来,前几天他们还猜测曲儒和沈玉衡的关系,如今正主就来了,还带了正主的未婚妻,估计又是一场好戏啊!
曲儒的脸有些黑,本来他是来找沈玉衡的,可是好巧不巧的碰见了木兰花,木兰花好不容易逮到曲儒,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撒手,故而本来孤身前来的曲儒身后就多了条小尾巴,还是那种曲儒看上啥她就抢啥的那种!
提起木兰花,曲儒也是忍不住抹了一把辛酸泪,不管他看上的什么东西,木兰花都得抢走,偏偏这厮还全都抢的走!
“你来找我做什么?”沈玉衡的面色有些古怪,没见现在他们都成了被围观的对象了吗?怎么曲儒还敢冒着风头来?怕是刚被凰秋枫的事压下去的谣言,过两天又要随风起了!
“他找你。”曲儒翻了个白眼,她以为他乐意来吗?要不是嘉6那个家伙要死要活的让他来,他才不想靠近这里一点好嘛!
“又找我?”沈玉衡眉头微蹙,快要到了比武的时候了,她这几天一直忙着修炼,想来嘉6那边也不会太过轻松,那么嘉6如今找她做什么?
“联系感情。”曲儒撇了撇嘴,嘉6那家伙就是喜欢搞神秘,有什么事就不能够直接说吗?而且为什么非要让他来当这个传话筒啊!分明是同在预备班的嘉6离沈玉衡比较近吧?
“不见。”沈玉衡啪的关上了门,不管怎么样,如今她都得加紧修炼,至于嘉6?她如今一点都不想见到他!
毕竟每次一提到嘉6她就会想到一些不太好的记忆,这让她每次在面对嘉6的时候,都显得不是那么情愿。
她和嘉6之间的孽缘实在是太多了,恩怨亦然,每每提到嘉6,她都会想到在魔界时,嘉6是怎么废了她的修为,敲断她的骨头,剜了她的眼睛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嘉6应该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才是,可是如今却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使得她和嘉6不得不合作。
可是这却也改变不了他俩之间是敌人的本质。
曲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个沈玉衡也忒狠了点,这一下差点没把他的鼻子给撞塌!
木兰花见到曲儒这幅吃瘪的样子,顿时笑开了花。
“我说曲儒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事惹了人家姑娘生气了吧?”木兰花本来也只是跟着来看个热闹,却没想到还能看到曲儒吃瘪的样子。
曲儒在这些姑娘之中一直都很抢手,只要他勾一勾手指,自然有无数姑娘倒贴上来,不过像是这么吃瘪,还是头一次。
剜了一眼木兰花,曲儒咬牙切齿的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就知道,嘉6让他来没好事,说不定嘉6就是算准了沈玉衡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个该死的嘉6!
他黑着脸转身就走,木兰花笑够了,连忙抬腿跟了上去,如今看来,怕是跟着曲儒就有热闹看,像她这种爱凑热闹的人,怎么可能不跟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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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淡定喝茶,似乎等待多时的人,禁不住渐渐黑了脸。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曲儒说的嘉陆,只见嘉陆用着沈玉衡的茶杯,喝着沈玉衡的茶,坐着沈玉衡的椅子,却还偏偏没有一点自觉,哪怕是见到沈玉衡这个正主来了,也不见他有任何的让位的动作。
“你回来了?”嘉陆偏着头,给沈玉衡倒了一杯茶,笑眯眯的问道。
“你来做什么?”沈玉衡黑着脸抢过自己的茶杯,却没喝茶,只是粗声粗气的问道。
她今天突发奇想拿了自己的茶杯出来用,却没想到自己还没用上,就让嘉陆给抢了个先!
“当然是有事和你说啊。”嘉陆奇怪的看着她,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来一样。
……冷静,你要冷静。
沈玉衡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住了自己心头那把嘉陆扔出去的冲动。
“什么事?”
“关于比武的事。”嘉陆顿了一下,他探听消息的方法实在是太多了,只要他想,整个仙界之中的大部分地方他都可以了如指掌,当然,仙界之中也有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比如神殿之中,比如那个神秘的幽灵宫。
毕竟仙界是传说中的天道无法眷顾之地。
比武?沈玉衡皱着眉看着他,比武又能够有什么事?还是说嘉陆从比武之中发现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这一次的比武,对每个班的第一名都增加了奖赏。”嘉陆顿了一下,“和北斗盘无关,不过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和北斗盘无关?她却很有可能有兴趣?嘉陆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关于花君卿他们的。”嘉陆饮了一口茶,笑眯眯的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沈玉衡顿时僵在了原地,不自觉的抓紧了手中的茶杯,就连茶杯上那滚烫的温度都毫无所觉。
关于花君卿的消息?花君卿他们不是死了吗,如今嘉陆却说有关于花君卿的消息?这怎么能够让沈玉衡不震惊!
关于花君卿的记忆再一次涌上心头,沈玉衡死死咬住嘴唇才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失态。
“他们,不是死了吗?”沈玉衡的声音有些干涩,整个人似乎都在颤抖着一般,她努力的平复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手不要乱抖,可是她内心的激动却根本无从压抑,这使得她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是啊。”嘉陆漫不经心的饮着茶,尖尖的耳朵渐渐显了出来,他那副模样像极了那个他所谓的“她”,“花君卿他们的执念太深,在仙界盘桓不去,等到比武结束你们就会被送去历练,而历练的地方……有很多残魂,或许你可以找到他们。”
执念太深?沈玉衡不自觉的握紧了手,因为太过用力,她手臂上的青筋都隐隐爆了出来。
是啊,怎么可能执念不深呢?他们本以为自己飞升仙界会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可是却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死亡的结局。
谁会接受这样的结局?
“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去历练?”沈玉衡的情绪已经渐渐平静了下去,如今她的一双眼眸之中淡然无波澜,整个人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温和威严的沈家族长一般。
嘉陆既然会这么特意提起比武,想来也不会是所有人都能够去历练。
“当然是,第一名。”嘉陆莞尔一笑,除了第一,还有谁会有这样的资格呢?
第一?沈玉衡本来对比武只是得过且过罢了,如今她的心中却再次燃起了激情,既然只有第一能去,那么她就要成为那个第一!
残魂……不管到底会不会是花君卿的残魂,她都要去一探究竟!
花君卿啊……想到那个虽然嘴巴毒了一点,脾气暴烈了一点,但是对她却是极好的人,沈玉衡的心都忍不住跟着柔软了起来。
对于她而言,花君卿亦师亦母,甚至她和花君卿比她和莫离还要亲昵一些。
而如今,她很有可能会在仙界遇见花君卿的残魂,那么,她便会不遗余力的去努力!
因为花君卿值得她这样做!
“你还有其他的事吗?”沈玉衡皱着眉头看着那个还坐在那里,似乎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的人,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不悦。
这样明显的逐客令嘉陆焉能听不出来?不过嘉陆却还是厚着脸皮坐在那里,似乎一定要沈玉衡直接出言赶他才会离开。
“若无事,我要修炼了。”沈玉衡强压着自己的不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戾气满满。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赶人了,偏偏嘉陆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还是悠悠然的喝着茶,没有一丝要走的意思。
沈玉衡不由得再次大声的说了一遍。
“她没让我走。”嘉陆歪着头,那模样瞧着颇为无辜,只是这幅无辜的模样却差点气的沈玉衡浑身发抖。
也不知是为何,今日在嘉陆的面前,她的性子似乎都不太像她自己了一般!
一直过了好半晌,眼见着沈玉衡的脸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嘉陆才慢慢悠悠的起身,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本纸质书来,沈玉衡没见过这样的书,不由得有些好奇。
却只见嘉陆径直把那书扔给了沈玉衡。
“我走了,至于这个,你慢慢看吧。”话音一落,嘉陆的身影就在沈玉衡的面前消失。
沈玉衡将信将疑的翻开那本书,那本书的封面都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印刷方式亦然和她所熟知的不同,她没见过这东西,如今自然是满心好奇。
然而方才翻开那本书,看了不过是几行字,沈玉衡就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整个人跌坐在地似乎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手中的书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风从窗户吹进来,翻动着那书页,隐约可见书页之上写着一行又一行的小字。
“沈玉衡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淡定喝茶,似乎等待多时的人,禁不住渐渐黑了脸。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曲儒说的嘉陆,只见嘉陆用着沈玉衡的茶杯,喝着沈玉衡的茶,坐着沈玉衡的椅子,却还偏偏没有一点自觉,哪怕是见到沈玉衡这个正主来了,也不见他有任何的让位的动作。
‘你回来了?’嘉陆偏着头,给沈玉衡倒了一杯茶,笑眯眯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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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怔了许久,方才颤抖着将那空白的书拿了起来。
书上的墨迹尚未干透,一股淡淡的墨香从那书页之中传出来,丝丝缕缕的钻进沈玉衡的鼻腔,在这样的清香之下,她本应觉得心旷神怡,可是如今她却只有满身的惊骇。
“只见沈玉衡面上一片惨白,整个人似乎都被一种噩梦给魇住了一般,这本奇怪的书,到底是在预测着未来,还是忠诚的记录着历史?”
空白的书页上,墨色的字体渐渐出现,沈玉衡看着那些凭空出现的字,整个人如同被捏住了喉咙一般,她的双眼瞪的死大,喉头一阵一阵的干涩。
“被摆布的人生,怎么样?”
书页上缓缓出现了几个血红色的字,透过那几个字,沈玉衡似乎隐约瞧见一个乌发红衣的女子手中执笔,脸上挂着凉薄的笑容。
她忍不住心神一震,只觉得自己的目光和那女子的目光对上,一瞬之间,仿佛有火花在二人的目光之间迸现。
她就是嘉陆口中那个“她”。
沈玉衡的目光渐渐阴沉了下来,眸光凛冽如刀,然而对面那女子却仍旧笑的一脸凉薄,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那曳地的裙摆之上,带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绚烂颜色。
“你跑不掉的。”女子把玩着手中的笔,广袖垂落,整个人恍如那传世的仕女图一般动人。
并非容颜,而是气质。
沈玉衡只是凝眸看着她,似乎想要把她看出来一个洞一般,可是那女子的身影却渐渐在沈玉衡的眼前消失,那书页再次归为空白,须臾,几个黑色的手写字体出现在了书页之上。
“记住,我叫陆卯。”
铁画银钩,行云流水,在那字体之中,带出的是几分自由不羁,甚至还带着几分在世事之后的凉薄。
书页上的这几个字也渐渐散了,沈玉衡看着那整本书上头的字都渐渐不见,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一直到最后,就连整本书都在阳光之下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陆卯……沈玉衡把这个名字在唇间绕了三匝,怪不得他叫嘉陆,原来是因为她叫陆卯。
而那一身红衣的女子,却握紧了手中的笔,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全数消散。
十八层楼的高度让她能够轻易的透过落地窗看见那街上的景色,夕阳的余晖洒满人间,本应是一片安宁祥和之景,如今却只剩下荒芜和苍凉。
秃鹫在腐肉之上盘桓,肢体不全的怪物追寻着活人的气息在街上游荡,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之上,只剩下那不断游荡的丧尸。
这个世界好像都在此刻崩溃了一般,每一个角落都被腐肉的腥气所覆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逃过。
陆卯忽然咧嘴一笑,她身后是蜿蜒的血色,而她回眸,却只见那已经死去多时的人身上掉落的腐肉,腐肉的气味透过窗户的缝隙传到外面,引得那些乌鸦不断的撞击着落地窗,然而却始终也无法冲破落地窗的阻碍。
“死了的人可真好啊,哪管活人是如何的煎熬呢?”陆卯蹲下身,捧着那已经滚落在地的头颅,声音飘忽,像是来自于遥远的云端一般。
“果然我们都是一样的呢……死不了,生不得,你什么时候会来呢?”陆卯抚摸着怀中头颅的眉骨,脸上的表情仿佛已经痴狂了一般。
“等你来了,我才能摆脱这宿命,你说是不是呢?”
“时间啊,空间啊,这整个世界都在我的手中,我说他是风,他就是风,我说他是云,他就是云,可是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呢?”
“你设想好一切,又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未知并不恐怖,已知,才是摧毁人的意志的最大武器……”
陆卯像是在对着那头颅说话,然而她的目光却落在那已经被折断的笔上,好像是穿透那支笔,在看着时空另一端的身影一般。
碎肉在她的指尖掉落,腐臭味在她的身边蔓延,可是她却毫无所觉,任由那血液在地板上干涸,在这已经彻底崩坏的世界之中,她的身侧是唯一的净土,然而这片净土,却也有朝一日会被血色蔓延。
她的身后,红霞满天恍如染血,更让这整个世界都带着几分难言的荒凉。
这个世界上,谁不是傀儡呢?你焉知自己不是别人笔下的一段故事,焉知自己的人生不是受着别人摆布着的呢?
***
陆卯的出现似乎没有给沈玉衡的生活带来任何的变化,她依然是每天按部就班的修炼,从来都没有一丝懈怠的时候,甚至比从前还要努力了不少,住在一起的几个人见到沈玉衡这种拼命的劲头,又想到沈玉衡那日的凶残,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此后见到沈玉衡,皆是避着走的。
毕竟谁知道哪一天他们就又惹到她了?
然而沈玉衡却知道,陆卯对她的影响是巨大的。
没有人想要让自己的人生被别人所摆布,而若是想要摆脱这种受人摆布的状态,便唯有变强!唯有变强,才是沈玉衡唯一的出路!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肩上到底有多少担子,亦然不知道自己的前路有多少坎坷,可是她却清楚的知道,她所想要达成的任何目标,都是在她有能力的前提之下的!
若是成仙不行,那么就成神,若是成神也不行,那么她就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一切都推翻!
随着沈玉衡渐渐的不再出现在其他人的眼前,关于沈玉衡的传言也渐渐的被人遗忘,而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预备班之中惊艳绝绝的女子。
一个放言能够在一年之内成为灵仙的人!
然而这个女子在九鼎学院之中却是贬褒不一,女子们提起她就是咬牙切齿,似乎恨不得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而男人们在提起她时,都是不约而同的赞叹着她的坚韧,她的高洁,在男人和女人的口中出现的,似乎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一般。
一面是两面三刀,口蜜腹剑,放荡形骸的恶毒女人,一面是坚韧不拔,温柔体贴,委曲求全的小白花,一时之间,那些不认识凰秋枫的人,都开始对凰秋枫这个人好奇起来。
然而到底真相如何,在比武之时,一切都会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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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比武的时候很快到了。
最简单规则的比试,也是最原始的比试。
一对一,生死有命,若是死在了比武台上,没有人会怜惜你的,他们只会嘲笑你学艺不精罢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苦修,沈玉衡的修为已经涨了大大的一截,不过比起其他人来,却还是差上不少,不过沈玉衡的实战经验比他们多,又是修过正儿八经的术法的,倒是也能够弥补修为上的差距。
每次比武,都有不少人会在比武台上丢了性命,足以见得这比武到底有多残酷了。
沈玉衡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那死在比武台上的人被随意的从比武台上拖下来,那人身下的血迹蜿蜒了一路,在比武台上留下一道暗色的印痕,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在为他伤心或者是哀叹,哪怕是他的道侣,都只是面色冷漠的站在人群之中,没有一丝上去看一眼的意思。
“恭喜。”
看见从比武台上下来的弋萝玥,沈玉衡由衷的道了一声恭喜,二人虽然许多时间未见,但是却不见任何的疏远,如今还是如同在历练之地时候那般,把对方当成是伙伴。
毕竟都是在生死关头一起走过来的。
“你加油。”弋萝玥双手环胸,声音平淡。
她因为这张并不出众的脸,加上她不会那些姑娘的手段,故而身边并没有什么追随者,日子过的不好也不坏,平素里总是像个透明人一般。
“那是自然。”沈玉衡笑了笑,如今的比武可是决定着她能不能够去历练,能不能够见到花君卿的残魂,她怎么可能有一丝的放松?
“预备七班之中,只有那个凰秋枫尚可一战,而且凰秋枫身上有古怪,你要多加小心。”弋萝玥身边也没有几个朋友,平素里又是独来独往,故而也是投身于修炼,方才她看了几场凰秋枫的比试,已经把凰秋枫的实力摸了个大概,不得不说,她还是有点担心沈玉衡的,故而才有这么一番提醒。
“多谢了。”
“我去看看妍岚如何了……”提到火妍岚,弋萝玥顿了一下,本来火妍岚和沈玉衡能够在一起,这事她是羡慕至极的,可是如今见到火妍岚和沈玉衡几乎是决裂的情景,她又有些庆幸自己没和她俩住在一起。
毕竟她的朋友实在是太少,她不想因为这样而失去两个朋友。
“去吧,我看方才她那一场似乎是受了伤,你去看看也好。”
弋萝玥看了一眼沈玉衡的神色,发现沈玉衡并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只是做过这动作之后,她才恍然,也是,依照她的性子,哪怕如今和火妍岚决裂了,怕是也不会拦着她去找火妍岚吧?
不管怎样,火妍岚也曾经是沈玉衡的朋友,而弋萝玥虽然和沈玉衡是朋友,但是沈玉衡却也没有拦着弋萝玥找其他人的资格。
那边火妍岚颇为孤独的站在人群之中,那一袭红衣虽然亮眼,却也显得孤寂的吓人,弋萝玥快步朝着火妍岚走了过去。
沈玉衡笑了笑,把目光落在了比武台上。
过一会就要到她了。
“哟,玉龙瑶,我说依照你那废材的资质,还想保住位置?别死在比武台上就是好事了!不过若是你跟大爷我求求饶,保不齐大爷我还能放你一马,让你给大爷我当个倒夜壶的小丫头!”
沈玉衡的对手五短身材,一双老鼠眼微眯,一看就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只是如今却偏偏要做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然而配上他那一言难尽的外表,实在是让人无法言说。
沈玉衡却只是把目光看到了那边的赞者,见赞者拔了比武台上的旗帜,示意比试开始,她才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双唇微抿,一句废话也没有便朝着那人冲了过去!
如今已是生死相搏,她怎么可能还和他废话?多废话一句,也许就是死亡的下场!
那人显然没料到沈玉衡这么不给面子,竟然直接就冲了上去,一时之间,他忙提起武器去抵挡,然而却失了先机,险些叫沈玉衡一匕首给掏了心窝,直把他骇的脸色煞白,嘴里不干不净的话也顿时不敢再说上一句,生怕自己多说一句,沈玉衡就会直接把他的舌头给割了!
毕竟如今沈玉衡那表情动作瞧着实在是太过凶狠了!
沈玉衡的速度极快,手中的匕首舞的残影不断,而她的身体在空中带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不过沈玉衡虽然一开始占了先机,不过她和那男人的修为还是有几分差距的,如今时间一长,这差距顿时就显了出来。
男人最开始的劣势已经渐渐消失,如今甚至隐隐约约占了上风,一时之间,男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话又跟着冒了出来,那样下流的话让下头的姑娘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过却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模样。
毕竟沈玉衡那张脸那么拉仇恨,那些姑娘哪个不盼着沈玉衡吃瘪?
沈玉衡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见那些带着浓浓侮辱性的话语一般,只是仍旧抿着唇,一丝不苟的挥舞着匕首。
“美人舞刀弄枪可不是好事,不如乖乖跟了我,保证你天天有肉吃,日日有酒喝,啧啧啧……”那男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如今稍微占了一点上风,就已经开始油嘴滑舌的对着沈玉衡品头论足起来,时不时还想用自己那咸猪手在沈玉衡身上揩两下油,却差点被沈玉衡砍了手,他顿时吓了一跳,缩回手不敢动手动脚的,只是嘴上却仍旧不断的占着便宜。
沈玉衡哪里管他说什么?她如今耳边什么都听不到,所有的心神都已经凝聚到眼前的对手身上,她所见到的,只有男人刀锋的轨迹!
“她能赢么?”火妍岚站在弋萝玥的旁边,看着比武台上的沈玉衡,隐约有些担忧的问道。
“为什么不能?”弋萝玥望着台上的沈玉衡,声音有些疑惑。
她一直隐隐觉得,沈玉衡和她是一类人,或许他们殊途,可是却是同归。
所以她对沈玉衡是抱着几分好感的,当初在历练之地之中,她也是和沈玉衡最亲密的。
“能赢吧。”火妍岚却没有弋萝玥那么多的信心,她不由得握紧了双拳,眼含担忧的看着台上的沈玉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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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最开始,那男人尚且能够凭着修为的高超占据上风,可是随着时间渐渐推移,那男人的额头却渐渐渗出了冷汗。
他以为自己能够很快把这娘们打废收进自己房里,可是却没想到沈玉衡这么能耗!
如今沈玉衡身上虽然挂了点彩,可是却不见沈玉衡的气息有任何的紊乱,她的攻击亦然是一丝不苟,每一次攻击都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让男人禁不住冷汗涔涔。
这女人怎么这么厉害?
他本来就没学几招,所用的招式大多是野路子出身,对于灵气的运用也比不上沈玉衡这个在修真界摸爬滚打许多年的人,如今时候一长,顿时就把自己所有的短板都给暴露了出来!
匕首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绕着朝着男人的后心刺过去,男人惊恐的想要躲避,然而却发现自己无论是上下左右,竟然无一处可躲的!
沈玉衡的攻击虽然不是声势浩大,然而却能够把他周身的一尺之内都给封锁住!
男人在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围住之时,已然迟了!
沈玉衡知道自己若是想要凭借着修为来战胜这男人,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毕竟她如今的修为在九鼎学院之中可谓是垫底的,可是她想要打败他们却是不难!
瞧一瞧当初的罗双渠,罗双渠的修为比起沈玉衡来,也是只高不低,可是却还不是被沈玉衡给碾压?
如今这个时候,方才瞧出来术法对于修炼到底有多重要!
匕首已经死死抵住男人的后心,男人整个人都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听台上赞者唱了一声,男人顿时身子一软,扑倒在地,半天也没有反应。
沈玉衡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跳下比武台。
然而方才还是如同一条死狗一般的男人却忽然暴冲而起,手中的武器狠狠的朝着沈玉衡的后背刺了过去!
这女人叫他颜面尽失,他焉能够放过她?
“小心!”火妍岚忍不住高呼一声,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男人的武器打在沈玉衡手中的匕首之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而沈玉衡面色冷峻,眸光冷凝的看着那个男人。
沈玉衡的身侧也多了一个男人,男人一双青翠的眼眸之中积蓄着怒气,手中还握着武器,看样子是想要替沈玉衡挡一下,然而动作却比沈玉衡慢上了一分,如今就那么略有尴尬的站在沈玉衡的身侧。
沈玉衡方才还带着几分笑容的脸色如今仿佛覆了一层寒冰一般,那男人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沈玉衡的目光之下颤抖起来。
方才的沈玉衡纵然也瞧着凶残,却绝对没有如今这么恐怖!
“我平生不喜手染鲜血。”沈玉衡的手忽然一动,那男人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定住一般,片刻之后,他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浑身上下就连灵气都被捆绑住了一般!
“可你非要逼我。”沈玉衡偏着头,脸上的寒冰尽碎,那笑容美艳非常,然而却也瞧着凶狠非常。清澈的双眸之中似乎忽然漫上血光,只见沈玉衡手中的匕首猛然刺入他的心脏,那男人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绚烂的景象,然而最后却都归于黑暗。
沈玉衡冷漠的抽出匕首,看也没看那如同死狗一样瘫在比武台上的男人,转身离开。
对于比武台上又死了个人这种事,他们似乎已经司空见惯,学院的人把那死了的男人拖了下去,就连那男人是不是真的断气了都没人去确定,毕竟如今这男人都这样了,哪怕没断气也只是吊着,学院怎么可能花费资源去照顾一个废人?
“你没事吧,方才真是担心……”沈玉衡一下比武台,火妍岚就拉着沈玉衡上上下下的看了一大圈,可是等到话都说了一半,火妍岚的动作顿时顿住了,怯怯的瞄了一眼沈玉衡的神色,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一般。
一时之间,气氛尴尬了下来,弋萝玥想说话化解一下尴尬的气氛,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沈玉衡就先开口了。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了。”沈玉衡拍了拍她的手臂,笑着安慰她,这才缓解了这尴尬的气氛。
“当真?”火妍岚眼睛一亮,她如今也想通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不过对于沈玉衡这个朋友,她却也不想要放开,毕竟她这一生朋友实在不多,而沈玉衡哪怕在她落魄之时都不离不弃,这样的朋友,她怎么能够轻易放手?
“当真。”沈玉衡哭笑不得的看着火妍岚那幅紧张兮兮的模样,如今火妍岚怎么如同换了个人似的?
跟在沈玉衡身边的嘉陆的脸色有些黑,他不知道沈玉衡和陆卯到底说了什么,如今陆卯已经有许久没有联系他了,他好不容易逮到沈玉衡的影子,可是如今沈玉衡却又忽视了他?!
“玉龙瑶。”嘉陆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沈玉衡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嘉陆这又是抽什么风?方才火妍岚惊叫时候,她就有所感,回身抵挡的时候正巧挡住,却没想到嘉陆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险些让她手一抖,匕首错位。
火妍岚和弋萝玥对视了一眼,弋萝玥对于眼前的人倒是不陌生,毕竟他俩是一个班的,虽然平常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弋萝玥对于嘉陆的实力也是知道一二的。
只是嘉陆如今怎么和沈玉衡搅到了一起了?
这两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交集啊!
嘉陆看见沈玉衡这张懵逼脸,顿时更加咬牙切齿了,他拼着命来救她,结果她现在一句感谢都没有不说,竟然还这么看着她?
“你和她说什么了?”嘉陆的脸黑的跟墨似的,声音也阴恻恻的,那副样子让弋萝玥都一阵震惊。
这个嘉陆在他们班里也算是出了名的佳公子,怎么如今还有这么一副面孔?
“什么也没说。”沈玉衡更加不明所以了,她当然知道嘉陆说的她是谁,可是她和陆卯确实什么也没说啊!
嘉陆的脸更黑了,甩袖子就转身离去,徒留沈玉衡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这是又是搞什么古怪?有时候这嘉陆的心思,她还真是不敢去猜!
火妍岚和弋萝玥对视一眼,同样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还以为嘉陆是沈玉衡的追随者,如今看来却似乎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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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第一天的对手并没有什么太过出奇的,哪怕是修为比他们低上一线,沈玉衡也能够凭借着自己其他的优势扳回一城。
渐渐的,关于玉龙瑶这个名字,再次被人们重新下了定义。
从“那个传说中漂亮的女人”到“能打败麻郎的凶残女人”再到“废材的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花瓶”,而如今,这些人却发现他们似乎越来越捉摸不透这个女人了。
修为分明还是那样的低下,可是她的实力却比许多人都强上太多,她好像是真的从生死之境厮杀出来的一般!
扪心自问,若是他们也只是这样的修为,当真能够在五十人之中杀出重围吗?
不可能,每个人都忍不住冷汗涔涔,更是侧面感觉到了如今沈玉衡的恐怖!
“哎哟,这不是七妹吗?怎么如今就孤身一人呢?”满头珠翠的姑娘拿帕子掩着唇,上挑的眉梢隐约带出几分刻薄的神色,不过这姑娘那双眼睛生的漂亮,生生把那些刻薄之色都给压了下去。
她身后的几个男人只是含笑的看着姑娘,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后被一般,既瞧不出有阻拦的意思,亦然没有跟着起哄的意思,他们像是戏台子下面的看客,只是看着眼前即将出演的好戏罢了。
火妍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然而脊背却挺的更直,她冷淡的瞥了一眼那姑娘,眸中的骄傲不减当年。
“这不是三姐吗,多日不见,三姐的手段倒是强了不少。”
火妍岚原本只是火家边缘的人物,全凭着自己一张脸才爬到了那样的位置,当年她在火家可是没少抢他们的风头,如今火妍岚落魄了,他们自然是一个两个的上来踩一脚!
火妍箐的脸顿时有些黑,咬牙切齿的瞧着火妍岚,当年她手段不够,自己的追随者被火妍岚抢了好几个去,当真是恨煞她也!不过后来她也抢了火妍岚的追随者,两个人明争暗斗那么多年,梁子却就这么结下了。
那几个男人饶有兴趣的看着火妍岚和火妍箐这对姐妹互相争斗,仙界之中这些男人大多只是冲着那些姑娘年轻貌美的身体去的,有哪个会是捧着一腔真心来的呢?
姑娘们自然也懂这些,只是为了得到更多的资源,这些姑娘却还要卯足了劲的巴结这些男人,时间长了,让这仙界之中渐渐变的乌烟瘴气起来。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火妍岚和火妍箐已经你来我往的交锋了几十个回合,不过火妍岚如今势弱,在经历了那些变迁之后早就没了之前的锐气,不过是片刻之间,火妍岚就被火妍箐气的胸口发闷,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妍岚,她是谁?”身后忽然传来沈玉衡疑惑的声音,火妍岚平复了半天心情,才转头对着沈玉衡笑道。
“我在本家时的姐姐罢了。”她从前觉得自己被那些男人捧在手心,勾勾手指就有男人成为她的裙下之臣,那样的生活当真是光芒万丈,可是如今再想起来,却只觉得自己当年莫非是被猪油蒙了心不成?竟然还想着指望其他人!
怀着这样的心情,火妍岚自然不愿意多提从前的生活了。
倒是火妍箐身后的几个男人,见到款款而来的沈玉衡和弋萝玥,不约而同的眼睛一亮,这不是那个传说中的绝世美人玉龙瑶吗?
如今在这些男人眼中,预备班之中最值得一看的美人一是传说中的带刺玫瑰玉龙瑶,二是那个颇负盛名柔弱坚韧的凰秋枫,这一强一弱,一艳一纯,若是能够同时收入房中,那才真的是坐享齐人之福呢!
火妍箐见到那几个男人的模样,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这个女人来这里做什么,还做出那幅风骚的样子,当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沈玉衡若是知道火妍箐心里所想,估计得大呼冤枉,她这一来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二来连眼神都没分给那几个人一分,怎么到了火妍箐的眼里,就成了卖弄风骚了呢?
“我说七妹啊,你向来心善,可别被那些奸佞小人给蒙了眼,白白做了人家的衬托!”火妍箐阴阳怪气的说道,话里话外都是在说沈玉衡如今不过是找火妍岚来衬托她自己罢了。
若是火妍岚还是从前那个火妍岚,怕是如今定然是会和沈玉衡心生间隙了,然而如今的火妍岚却已经转变了心态,听见火妍箐那样明显带着挑拨离间意思的话,她也只是笑了笑,挽住了沈玉衡的手臂。
“多谢三姐关心,不过如今妍岚可是擦亮了眼睛了,我相信龙瑶不是那种人。”火妍岚脸上带着笑,这笑容让火妍箐更是气愤不已,可是面对火妍岚身后的沈玉衡,火妍箐却也只能够干瞪眼。
沈玉衡扯了扯火妍岚的袖子,明显不想和火妍箐他们多做纠缠。
火妍岚立刻会意,娇娇弱弱的跟着火妍箐扯皮一会,扯了个理由就告辞离开。
眼见着三个人的身影都要瞧不见了,那几个男人的目光却还是黏在沈玉衡的身上不肯挪开,火妍箐又是气的半死,然而却不能找这几个男人出气,只是手中的帕子险些被她绞碎。
“妍箐,妍岚和玉龙瑶很熟?”火妍箐身后的男人忽然出声问道,这一声让其他几个男人顿时都把目光收了回来,瞅着火妍箐。
“就是,既然火妍岚是你妹妹,你妹妹又和那个玉龙瑶很熟,不如你让火妍岚和她说一说,只要她肯跟了我们兄弟,保管是吃香的喝辣的,就连你那妹妹,我们也可以开恩带着她。”
听另一个男人这么一说,火妍箐的肺都要气炸了,还找她?她没弄死那个玉龙瑶就是好的了!
不过纵然如此,火妍箐面上却还是艰难的保持着笑容,拿帕子掩着唇,声音虽然有些变调,却仍旧算得上正常。
“玉龙瑶身后那几个追随者可是不好办啊……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她这一番话说的颇为无奈,然而却暗地里给沈玉衡身上又泼了一桶脏水。
这么一说,可不是应了她方才心里骂沈玉衡水性杨花了吗?
那几个男人想到那些传言,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过心里却更加希望自己也能和沈玉衡来一场露水姻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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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方才谢谢你俩了。”才退出几人的视线,火妍岚就松开了沈玉衡的手臂,笑着对着二人道谢。
方才若不是沈玉衡和弋萝玥出现,估计她还要受上不少的折辱。
“谢什么?你我之间还要说谢谢吗?”弋萝玥连忙应下火妍岚的话,她如今夹在火妍岚和沈玉衡中间,也是颇为难做,此时生怕沈玉衡说什么,让气氛僵下来。
“你以后准备怎么做?”沈玉衡忽然之间蹦出这么一句话,方才她就看见火妍岚的神色不对,并不像是因为受了火妍箐的折辱,而像是遇见了什么使她悲伤的事一般,故而她才有此一问。
怕是从此以后,火妍岚的心境都要变了。
“约莫是修炼吧。”火妍岚无所谓的笑了笑,并没有想要提起自己方才神色变化的原因的意思。
那几个男人之中,有一个也曾经是她的追随者,替她鞍前马后的做了不少的事,可是她如今容颜一毁,那人却是第一时间就离了她的身旁,转投他人怀抱,她方才见了,难免生出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也让她忽然觉得从前的自己是多么愚蠢。
她竟然还想要靠着这样的人直上青云?
如今看来,似乎只有自己才是最为可靠的,自己的拳头谁也夺不去,自己的修为谁也拿不走。
“哦,巧了,我也是。”沈玉衡偏头,目光如星,双眼如月,一瞬之间,险些晃花了火妍岚的眼。
第一次,她觉得一个姑娘能够美到这样的程度,尤其是那双眼睛,几近成妖。
弋萝玥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两个人的谈话,只觉得气氛似乎有所改变,然而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沈玉衡能够清楚的感觉到火妍岚身上的变化,若说从前的火妍岚是攀附树木而生的藤萝,如今的火妍岚却成了那在风雨中生长的树木。
这样的转变让沈玉衡欣喜,也让沈玉衡雀跃。
她嬉笑着挽住火妍岚的手臂,火妍岚看着沈玉衡那纯粹的笑容,忽然之间茅塞顿开,亦然回握住沈玉衡的手。
两个人之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般。
弋萝玥不明白这忽然的变化来自于哪里,可是这却不妨碍她对于两人重归于好而感到由衷的开心。
三个人嬉笑的声音渐渐远去,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三个如今还平平无奇的人,却将整个仙界都搅的变了天。
当然,这都是后话,如今的他们还在为了比武而奋斗呢。
***
沈玉衡和火妍岚一回住处,就被院子里头甩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两人不约而同的躲了一下,只见那道身影不偏不倚的在两个人中间飞了过去,然后正好撞到那门上,带起一阵扬尘。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的神色。
如今是怎么了,难道他们又内讧了?
如今罗双渠,道姅,素月三个人可谓是势同水火,天天争的昏天黑地,一天恨不得吵上八百次才肯停下一般。
方才被扔出来的是道姅,房子里头还隐约能够听见罗双渠和素月的争吵声,沈玉衡和火妍岚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瞧见罗双渠叉着腰,对着半瘫在地上,衣衫不整的素月破口大骂。
素月却只是用衣衫遮挡着自己的身体,半垂着头,黑发凌乱,看不出她如今的神色。
“火妍岚你给我站住!”罗双渠眼尖的瞥见进来的沈玉衡和火妍岚,顿时更气愤了,不由得吼了一声。
经过上次的事,她不敢去惹沈玉衡,但是若是对上火妍岚,她还是很有底气的。
火妍岚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沈玉衡亦然停了下来,一双眼睛望着罗双渠,等着罗双渠接下来要说什么。
罗双渠还不知道沈玉衡和火妍岚已经和好了,只是被沈玉衡那目光盯着,罗双渠也觉得一阵喉咙发紧,本来想好的骂人的话都咽了下去,不过嘴里却还带着几分不干不净。
“是不是你教素月那个小贱蹄子勾引我男人的!”
……沈玉衡哑了一下,怎么今天又是因为男人?他们怎么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因为男人在争斗啊!
“她这么告诉你的?”火妍岚哑然失笑,看着素月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般。
罗双渠见到火妍岚这个样子,心里也有点犯嘀咕,难道说素月又在说谎,只是为了把火妍岚拖进来罢了?
“我的法子好是好,可是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用的。”火妍岚上下看了一圈素月,“尤其是丑人。”
自打想通了之后,火妍岚那因为毁容带来的一点自卑倒是全都没了,如今这幅样子和从前的骄傲无二,倒是让人觉得她那张毁容的脸也顺眼了不少。
“好啊,你个小贱人,竟然还敢骗我!”罗双渠顿时两眼一红,手里的鞭子径直就朝着素月抽了下去。
沈玉衡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场闹剧,这样鸡飞狗跳的时候着实不少,尤其是素月,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就连她一向自诩好脾气,却也难以对素月生出任何好感来。
一直到罗双渠打的都有些累了,方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素月还抱着自己的衣衫半瘫在地上,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看不出任何伤口,不过那看不见的地方,伤口却多着呢!
素月心里虽然愤恨,却惧怕罗双渠的鞭子,只是恨恨的咬着牙,脸上又是惧怕,又是愤怒。
“玉龙瑶,你们方才去哪了?木兰花学姐找了你一天了。”罗双渠给自己灌了一杯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对着沈玉衡问道。
“木兰花?她找我?”沈玉衡眉头微皱,怎么如今木兰花又找她?她可不记得自己和木兰花还有什么恩怨,而且她和木兰花最大的交集也和曲儒有关,如今木兰花又能有什么事?
罗双渠点了点头,经过上次的事,她对沈玉衡是怕了,如今不敢有半点欺骗沈玉衡的意思。
“我知道了,多谢提醒。”沈玉衡拱手道了个谢,却也没打算去找木兰花,而是直接上了楼。
“诶……等等,木兰花在……”罗双渠被沈玉衡这么个道谢震惊了半天,等到她反应过来说话的时候,沈玉衡却已经上楼了,就连那身影都见不到一分了。
罗双渠也只能无奈的把接下来的话都给吞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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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觉得自己自打到了仙界总是惹上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也总是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搅在一起。
在见到自己大敞的房门,还有那个懒洋洋的坐在自己椅子上的木兰花的时候,沈玉衡内心是崩溃的。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修个炼,安安静静的拿个第一,安安静静的得到北斗盘。
可是他们不想,他们这些风云人物为什么都要和她过不去?莫非她身上有什么特异功能,总是吸引着他们不成?
“哟,你回来啦~”木兰花娇笑一声,像是等待着丈夫归来的妻子一般的模样让沈玉衡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学姐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你可真是让我一阵好等,也不管人家这颗千疮百孔的心……”木兰花装模作样的抹着眼泪,可怜巴巴的看着沈玉衡,那副模样若是叫哪个男人瞧见了,怕是又要成了她的裙下之臣了!
沈玉衡避过木兰花的亲近,然后不出意料的得到木兰花幽怨的眼神一对。
某种意义上来讲,木兰花是很像颜舜华的,不过她和颜舜华却又是不一样的,骨子里的气质让两个人天差地别,可是表现在外却又有那么几分相似。
“学姐若是伤心可以找曲儒学长,想来他一定很愿意安慰你。”沈玉衡顿了一下,然后颇为认真的说道。
木兰花哑了一下,顿时撇了撇嘴,一双眼睛幽怨的瞧着沈玉衡。
“冤家,你就是这么把人家推到别人的怀抱之中的吗?”这娇嗔的模样让沈玉衡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抖了抖,不着痕迹的又往后退了两步。
孰料木兰花变脸的速度实在是太过令人叹为观止,只见方才还是一脸怨妇样的木兰花顿时换了个表情,好像通身的气质都换了一般,她正襟危坐,面上的表情严肃了下来,颇为郑重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古怪的看着她,如今木兰花这幅表情,又是为了什么?
却见木兰花清了清嗓子,才缓缓地开口。
“你们预备班有个叫凰秋枫的姑娘,你可知道?”
沈玉衡古怪的点了点头,怎么,木兰花还和凰秋枫有什么渊源不成?
“那姑娘我左右看着都不顺眼,今日我偶然见到那姑娘,更是瞧着她实在是可恶的很,若是你能够把那姑娘的修为给我废了,我便助你直接成为灵仙!”
沈玉衡的目光更古怪了,木兰花鲜少和人结仇,而且这九鼎学院之中的姑娘们提起木兰花也没有几个是心有恶感的,而如今木兰花却叫她去废了凰秋枫?
这凰秋枫是哪里惹到木兰花了?还是凰秋枫身上那古怪的气息也让木兰花对她抱有敌意了?
若是真是如此,沈玉衡还真是要叹一句自作自受,这九鼎学院之中这么多姑娘,要是个个姑娘都对她抱有敌意的话,怕是她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怎么,你是不信我,还是不愿意?”木兰花横了一眼沈玉衡,那流转的眼波让沈玉衡都跟着骨子一酥,不得不说,木兰花这一颦一笑,还真是忒动人了!
哪怕沈玉衡是个女子,都觉得木兰花这一身媚骨浑然天成,而且还生不出任何嫉妒或者厌恶之心来!
“木兰花学姐,我觉得我似乎需要一个原因。”沈玉衡笑了笑,不卑不亢的模样让木兰花眼中微微露出诧异之色来,不过这抹诧异的神色很快散去,木兰花上上下下把沈玉衡看了一圈,方才轻笑出声。
“唔,原因的话,你打不过我算不算?你瞧,这买卖合算的紧,你若是废了她,我能助你直上灵仙,哪怕废不了她,我也不会太过难为你,反而会护你,不过若是你拒绝,你这条小命……”
说到最后,木兰花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好吧,学姐你成功的抓住了我的软肋。”沈玉衡无奈的耸了耸肩,她不想死,最起码不像是因为这么个诡异的原因去死。
她和凰秋枫势必会撞到一起,凰秋枫是预备七班之中出了名的妖孽,定然会过五关斩六将,而她若是想要夺那个第一,定然会和凰秋枫争夺一番!
到时候凰秋枫有可能会放过她吗?沈玉衡不知道,可是她却知道,在凰秋枫的影响之下,她很有可能对着凰秋枫下杀手!
毕竟当激战正酣之时,那样诡异的吸引力是沈玉衡也无法抵挡的。
木兰花满意的笑了笑,那凝重的表情顿时在她脸上消失,只见她如同没骨头一般歪在沈玉衡身上,脸上的笑容娇媚无比。
“玉学妹还真是个识时务的人呢,不过不知道玉学妹有没有兴趣甩了曲儒那个家伙,和我走一路呢?”
木兰花呼出的热气都洒在沈玉衡的耳边,要是沈玉衡是个男人,如今一定是迫不及待的应下了,不过可惜的是,沈玉衡是个姑娘,还是个笔直笔直的姑娘。
“学姐说笑了,我和曲儒学长并没有什么关系。”
听见沈玉衡只是撇清了她和曲儒的关系,木兰花不由得撇了撇嘴,当真是个榆木脑袋,如今她若是打着曲儒的名号,怕是在这预备班之中都能够横着走了,可是如今却还是落得一个谁都敢往她身上泼脏水的下场,该说她蠢还是天真?
脑海之中不合时宜的响起另一个声音。
木兰花心中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不过面上那幅不正经的模样却收敛了几分。
“小学妹,姐姐说的话,你可要记得清楚哦,不然……”木兰花的手指在沈玉衡的脖颈处划过,那冰凉的手指像是一柄利刃一般,令沈玉衡浑身都跟着发麻起来。
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木兰花将她的喉咙割断似的。
这样的感觉让沈玉衡的心里一阵一阵的不舒服,可是奈何她如今打不过木兰花,也只能够忍着。
“自然不会忘。”
“那就好……我亲爱的……沈、学、妹。”贴在沈玉衡的耳边扔下这句话,木兰花拧着腰肢离去,不管自己这句话在沈玉衡的心中掀起了怎么样的惊涛骇浪。
沈玉衡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木兰花那渐渐离去的身影。
她方才是试探,还是她真的知道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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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来木兰花到底是试探还是真的知道,不过她对木兰花的警惕却多了几分。
不管是哪一个可能,都有可能给她带来很严峻的困境!
比武的最后一场很快到来。
不出意外的,沈玉衡的对手是凰秋枫。
两个人都是容貌出众之人,这两个外貌完全不同的人对上,不由得引来了整个预备班之中所有人的注目。
女人们希望她俩斗个两败俱伤,最好都把那张小脸毁了才好,男人们像是看杂耍一般看着两个美人之间的争斗,不断地对着两个人品头论足。
沈玉衡定定的看着自己对面的人。
她比初见之时漂亮了许多,分明还是从前的眉眼,可是如今她却好像换了个人一般,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异样的魅力,不断地吸引着男人们的目光,也不断的吸引着女人们的敌意。
凰秋枫亦然盯着沈玉衡,她不得不承认,哪怕自己如今变漂亮了许多,和眼前这个女人比起来,她还是略有不足的,可是……凰秋枫的嘴角隐隐勾起一个笑容,再漂亮又能怎么样,不过也是个炮灰女配罢了!
身为穿越女主角,凰秋枫非常清楚自己身上有多少金手指,若是有这么多的金手指还不能够ko沈玉衡这种本土女配,她真应该找块豆腐撞死了!
不需要什么开始的讯号,两个人只是目光交错之间,就已经有所动作。
凰秋枫的武器是一条长绫,和沈玉衡用的匕首比起来,不知道绚烂多少。
只见眼前都是一片白色,沈玉衡握着匕首,身影飘忽不定,她的速度极快,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在战场之中穿梭,而凰秋枫手里的白绫却像是一条灵蛇一般,不断的在比武台上轻甩,分明看着应当是如同舞蹈一般赏心悦目的攻击,却偏偏带着凛然的杀意。
这样的杀机尽显和她那张愈发清纯的脸蛋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不由得吸引了更多人的视线。
凰秋枫刚来时对于术法的认识并不深刻,很多时候,她甚至不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灵力才好,可是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她却已经能够熟练的运用自己的灵力了,加上她的修为比沈玉衡高上太多,很快的,沈玉衡的身影就渐渐隐藏不住了。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想要攻击到凰秋枫已经越来越艰难,而凰秋枫最开始生涩的动作如今却也越来越圆润,这样的发现让沈玉衡心头一惊。
凰秋枫莫非是在拿她试招?
凰秋枫的天赋是沈玉衡拍马也赶不上的,而若是等到凰秋枫彻底熟悉了这些招式,怕是就是沈玉衡落败的时候!
绝对不能够让那样的时候到来!
沈玉衡咬了咬牙,动作猛然加快,本来凰秋枫在应对沈玉衡时还轻松得很,如今沈玉衡这么骤然加快速度,顿时让才修炼不久的凰秋枫乱了阵脚,彻彻底底的把她的短板暴露了出来!
在面对其他对手时,她的优势和沈玉衡是一样的,那就是她也是正儿八经的学习术法的,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是野路子出身,可是在面对沈玉衡时,她的优势就荡然无存!
沈玉衡自幼修行,几乎已经是把如何修炼,如何使用这些术法印在了骨子里,哪里是凰秋枫这样半路出家的人比得了的?
台下众人只见得上方的争斗陡然变的激烈了起来,两道身影顷刻之间交错在一起,使得这场战斗更加绚烂了起来。
凰秋枫虽然修为比沈玉衡高出不少,但是对于那些术法的掌握却大多是靠着系统升上来的,如今沈玉衡一加快了节奏,凰秋枫顿时觉得自己应对起来都是困难无比,更别说想要在沈玉衡的攻击缝隙之中反扑了!
见到凰秋枫那手忙脚乱的模样,沈玉衡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手上的动作愈发快了起来,那些威力巨大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凰秋枫攻了过去。
这攻击来势汹汹,似乎恨不得把凰秋枫整个人都给绞成碎片一般,凰秋枫前半辈子的人生都活在一个平和安定的地方,哪有这样直面死亡的时候,一时之间,凰秋枫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哪怕脑海之中的系统疯了一样的叫唤,她都没有什么反应。
眼见着沈玉衡的匕首都要刺进凰秋枫的心脏,下头的人不自觉的闭紧了眼,不忍心再看台上美人血溅当场的模样。
然而就在此时,沈玉衡的刀锋忽然一偏,她只觉得自己身前一阵劲风袭来,方才还呆愣在她对面的凰秋枫顿时不见了身影,只剩下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望着她,眸中全是厌恶之色。
凰秋枫已然被抛下了比武台,由另一个男人接着,如今正小脸煞白的被那男人安抚着。
“果然是个蛇蝎美人,这般狠毒的心肠,真真是白瞎了这张脸!”眼前的男人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了沈玉衡一圈,不屑的嘲讽道。
这男人的身份已经不用多想,定然是凰秋枫的哪个追随者见不得凰秋枫受伤,才来横插一脚。
“你要替她打?”沈玉衡却没准备理会男人那明显带着几分不屑的话,她只是握着手中的匕首,抬眼瞧了男人一眼,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仿佛被说是蛇蝎美人的不是她一般。
男人斜睨了沈玉衡一眼,那副模样实在是欠揍的很,可是奈何男人生了一张好脸蛋,哪怕是做出这副模样,却也只是显得高傲非凡,就像是那累世大族之中出来的贵公子似的。
然而沈玉衡却不吃这一套,对于她来说,这皮囊都是虚妄,死后都是黄土一坯,难道长得好看的人的骨灰会比其他人的多不成?
“若不是,就速速让开。”沈玉衡微微昂着头,脸上的表情宁静,双眸古井无波,这幅冷淡疏离的模样让那男人不禁心里暗道有趣。
怎么这个玉龙瑶竟然不是枫儿口中说的那般蠢笨?
不过却也仅仅是如此了,敢伤他的枫儿,就要做好去死的准备!
“当然不是替她打,我上来——”
“是为了取你这条小命!”
男人身影暴冲,蓦然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沈玉衡早有准备,立时抬起匕首去挡,不管他到底是谁,不管他的本事如何,如今她却也只能够硬着头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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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哎哟,什么时候我的人也轮得到你来教训了?”沈玉衡尚未和那男人对上,就觉得自己的眼前骤然多了一抹艳色,木兰花身姿婀娜,媚骨天成,一双素手不偏不倚的接住男人的攻击,那张脸上还挂着几分笑容,真真是任谁见了都要叹一声怎么能有这样的尤物?
沈玉衡被木兰花护在身后,听见木兰花的话,她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怎么就成了她的人了?
“让开,木兰花,别以为你有曲儒护着我就会给你面子。”男人对于木兰花的出现明显有些始料未及,不过这却不妨碍男人依旧是一脸阴沉,黑着一张脸对着木兰花低吼。
“曲儒护着?哎哟,我好怕怕啊,我就站在这里,你若是不想给我面子,就来打我啊?”木兰花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酥媚入骨,只是那幅挑衅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欠揍。
那男人的脸顿时更黑了,他确实是不敢动木兰花,毕竟木兰花可不是如同他说的一般被曲儒护着,整个灵仙班里面谁不知道木兰花的本事有多大?若是惹了曲儒也许还能活命,可是若是惹了木兰花,那才叫真真的生不如死呢!
既然有木兰花出头,沈玉衡也没准备傻不愣登的冲上去和那男人硬碰硬,毕竟那男人最起码也是灵仙的修为,她若是如今还冲上去,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呢吗?
“木兰花,你别给脸不要脸!”男人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的,天知道如今这个木兰花怎么又和玉龙瑶扯到一起去了,若是木兰花真的要护着玉龙瑶,怕是他也拿玉龙瑶没有办法!
想到凰秋枫那张带着泪水的小脸,男人的心又忍不住疼起来,一时之间,对于沈玉衡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脸?我的脸在这呢,你喜欢?”木兰花亲亲热热的扯着沈玉衡,听见那男人的话,她不由得一个媚眼跑了过去,那张脸上的笑容顿时暧昧了几分,眼光若有若无的往凰秋枫那边飘着,顿时让那男人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憋死。
这个木兰花真是蹬鼻子上脸!
沈玉衡一脸木然,她这个时候是该说干得好呢,还是应该装模作样的上去劝解两句呢?不过这两个人的修为层次都是她所不能够达到的,沈玉衡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两个人打机锋。
那男人一来没有木兰花修为高,二来没有木兰花脸皮厚,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那男人就被气的面色发黑,浑身发抖,差点昏死过去。
“这预备班的事自然还得预备班的人来解决,你我都是灵仙班的人,贸然插手预备班的比武,像什么样子?”末了,木兰花装模作样的训斥了一番,那幅义正辞严的样子让那男人差点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来。
这个木兰花还真是胡搅蛮缠的要命!
“学姐说的有道理。”男人咬牙切齿的说道,不情不愿的从比武台上退了下去。
木兰花这才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看着他,似乎对于他这认错服软的态度很是受用,这么一副看后辈的表情让那男人一口鲜血就涌上喉头,气的直接吐了一口血,甩袖就欲离去,然而走了一半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凰秋枫呢,又尴尬的退了回来,到了凰秋枫的身边嘘寒问暖。
木兰花撇了撇嘴,身为一个**里面的头号女配,她也不知道这群男人是怎么想的,怎么就看上凰秋枫无可自拔了呢?当然她更想不清楚原主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能看上这种精虫上脑的混蛋,还为了这种混蛋要死要活的,最后落了个凄惨死去的下场呢?
反正对于这种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木兰花决定不继续想,而是把目光看向了那上头的赞者。
赞者被木兰花的目光看的一个激灵,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在三九天里光着身子走了一圈似的,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凉意。
赞者哆哆嗦嗦的举起手中的旗帜,宣布了沈玉衡的胜利。
“等等,谁让你直接宣布胜利的?”木兰花忽然眼睛一横,那赞者顿时哆嗦的更厉害了,不让我宣布结果您瞅我做什么啊?!
“这比武的结果还没出来,你这般做莫非又是受了人家指使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不成?”
赞者被木兰花这么一说,顿时欲哭无泪,哆哆嗦嗦的宣布这次比武还得继续。
木兰花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拍了拍沈玉衡的肩膀。
“加把劲,给我废了她。”那幅期待的表情让沈玉衡哭笑不得,却也只能够应下来。
因为木兰花这么一通搅合,沈玉衡和凰秋枫的比武还是得继续。
这边凰秋枫还以为自己是必败无疑了呢,那边却忽然被告知说比武还得继续,不仅仅是凰秋枫,就连她身边的那几个男人都跟着笑了。
本来那男人上去就是为了教训沈玉衡一番,顺便把这比武给搅和黄了重来,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也应了他们的愿,一时之间,几个男人倒是都隐隐显得有几分开心,却只除了那方才吐血的男人。
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他做什么上去出头啊,不单单受了木兰花一通嘲讽不说,还让枫儿心头不悦,又被那几个男人明里暗里的讽刺了一番,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以后他才不做呢!
下头的所有人都被这一波三折的剧情给弄的云里雾里,有的后来的不断地问着自己身边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听人家说完,也是啧啧称奇,然后饶有兴趣的看着比武台上的人。
如今比武台上就沈玉衡自己,一手握着一个匕首,站在那里倒是显得正气凛然。
那边凰秋枫因为方才被抛下了比武台,如今还没上来,其他人眼见着凰秋枫往比武台那边走,纷纷给她让出了一条道,由着她被几个男人簇拥着上了比武台。
一时之间,倒是显得孤身一人的沈玉衡愈发的凄惨了。
不过这是比武,又不是比惨,而且凰秋枫能有那么多的追随者,也能够侧面证明凰秋枫的本事,倒是没有什么为此议论的人。
只是所有人都紧盯着台上,看着这两个人能不能够再次对决分出一个胜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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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一次重来的比武,沈玉衡上去就是狂风骤雨的一阵攻击,直接把凰秋枫打的找不到北,凰秋枫本来就没有沈玉衡对于术法掌握的牢固,如今被沈玉衡这么一打,顿时就蒙了,不过是片刻就被打的落花流水,落败下去。
下头的人似乎也没料到这场战斗结束的如此之快,毕竟凰秋枫在之前可是人人都看好的,凰秋枫的修为和术法对于其他人而言,也是很难缠的存在。
可是如今这个难缠的存在却被沈玉衡如此轻易的打败了?一时之间,所有人看向沈玉衡的目光都变幻不定。
一个是预备班之中著名的天才,一个虽然不至于落得人人厌弃,但是提起她还都是带着几分鄙夷的废材,如今却是废材打败了天才?!
沈玉衡收了匕首,缓缓的走下了比武台,她看着一副无悲无喜,无波无澜的模样,可是她的心里却也清楚,如今她不过是占了凰秋枫对于术法掌握的不够纯熟的便宜罢了,若是让凰秋枫勤加练习,这胜负,怕是又要扑朔迷离起来了!
凰秋枫落败,那几个男人顿时把她围了一圈,软言安慰她,倒是沈玉衡这边,她一下来就被木兰花和火妍岚他们给接住,和那边被许多男人环绕的凰秋枫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一时之间,许多姑娘不由得对着沈玉衡提高了警惕。
她拥有能够抓住男人的心的脸,身边却还有几个要好的女子,这样的人,若是成为了对手,才是真真的骇人!
沈玉衡还不知道自己在那些女人的心中已经被提到了这样的地位,她瞧见火妍岚他们脸上欣喜的笑容,也禁不住跟着扬起个笑容来,只是看见火妍岚身边站的歪歪扭扭的木兰花,她方才得胜的喜悦就瞬间被冲散了。
木兰花让她废了凰秋枫,可是她却没这样做,甚至在比武台上,她还留了凰秋枫一条性命。
杀了凰秋枫也许并不太容易,毕竟凰秋枫身上保命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可是若是仅仅只是废了凰秋枫,沈玉衡却也不是做不到。
可她不想这样做。
平心而论,她和凰秋枫之间并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凰秋枫之前虽然也给她找过麻烦,却也都是无伤大雅的,如今让沈玉衡直接下手废了她,沈玉衡做不到。
孰料木兰花似乎没准备提起这茬一般,她只是身子歪歪扭扭的站着,脸上挂着几分笑意,这笑容里头还带着几分由衷的喜悦,让沈玉衡也摸不准她如今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恭喜,我在灵仙班等你。”木兰花呵气如兰,眼眸之中只剩下纯粹的喜悦。
沈玉衡虽然不知道木兰花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这却也不阻碍沈玉衡对着她点了点头,对于别人的好意,她从来都是不吝接受与回报的。
“明夜子时,雪月交光之地,我等你,沈、姑、娘。”木兰花拧着身子和沈玉衡擦肩而过,只是路过她的身体时那低低的声音却让沈玉衡的心一沉。
又是这该死的试探一样的话!
此时她已经有八成的怀疑,木兰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了!
那么到底是曲儒告诉她的,还是她从什么地方知道的?如果木兰花知道了她的身份,那么其他人知不知道?
沈玉衡顿时被这些可能吓了一跳,只觉得自己的背后都是冷汗涔涔的一片。
任何一个人在面对三个庞然大物的追杀之时,都不能平静下来,沈玉衡,也不例外。
“怎么了?”火妍岚有些诧异的看着沈玉衡突变的脸色,她方才见木兰花维护沈玉衡,自然以为两人的关系应当是不错,可是如今却又见到沈玉衡这幅古怪的脸色,她心中不由得对沈玉衡和木兰花的关系打了个问号。
“没什么,回去吧。”沈玉衡摇了摇头,对于自己和木兰花的事,并不想多说。
火妍岚自然也不会傻兮兮的多问,而是转而说起其他的趣事,仿佛方才的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所谓比武第一并没有什么仪式之类的东西,沈玉衡只要安心的等待着七天之后去历练便可。
然后等到历练回来,她便可以进入预备六班。
火妍岚的实力在那里摆着,之前她本来就是从其他的预备班来的,如今在比武之时更是碾压了一大片人物,直接进入了前五名,获得了进入预备六班的资格。
眼见着两个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后头那些人都忍不住吧唧吧唧嘴,如今看这个样子,两个人进入预备六班是板上钉钉的事,而看着两个人的势头,怕是想要一路青云直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其他人禁不住都有些艳羡的看着两个人。
沈玉衡和火妍岚相携而去,还不知道后头人的议论,不过知不知道又怎么样呢?难道知道了还能让他俩的修为更上一层楼不成?
***
雪月交光之地是九鼎学院之中很奇妙的一个地方。
日光是无法照射其上的,那里的冰雪常年不化,清冷的月光总是洒在雪上,以至于每每到了那里,能见到的都是月华满地,雪色盎然之景。
这也是整个九鼎学院之中最为著名的地方。
而九鼎学院之中的导师倒是都嗜好采了那里的雪,待到雪化了之后拿雪水泡茶喝,据说那雪水比一般的泉水要强上不少。
若是可以,沈玉衡倒是也想拿这雪水泡茶喝一喝,不知道这儿雪水泡的茶,和朝露比起来如何呢?
不过想到总有人在这雪地上面走来走去,沈玉衡又绝了这个心思,毕竟这里的雪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了,谁知道雪里面都有什么东西?
沈玉衡来的时候,子时还未到,显然木兰花应当是并没有提前来的意思,沈玉衡在那雪上走了两圈,只觉得脚下踏着的雪吱呀吱呀的响个不停,这雪似乎还是新雪,沈玉衡踏上去还是松松软软的。
看见这雪,她心中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只是想到那个人,她的嘴角溢出一丝笑容来。
不管那人曾经如何,如今和她却也只是陌路人罢了,提起那个名字,纵然能够让她的心绪有一丝波动,却也只是一丝罢了。
无论是爱还是恨,早就在这些岁月之中淹没,连同那个名字,也早晚有一天会在岁月之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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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子时一到,木兰花的身影就准时的出现了。|
木兰花看着沈玉衡的背影,忍不住撇了撇嘴,若非有些事只能够这个所谓的“全书唯一的正常人”来完成,她是并不太想要把沈玉衡牵扯到和凰秋枫的争斗之中的。
她有系统的帮助,并不惧怕凰秋枫身上那古怪的力量,可是沈玉衡不一样,她只是一个本土土著罢了,有时候木兰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系统一定要把这个本土土著也搅进来呢?难道不知道这样的本土土著女在她和凰秋枫这样的争斗之中,只能够是一个炮灰吗?
“沈姑娘不愧是能够当族长的人物,来的可真是准时。”木兰花咯咯娇笑了两声,凑近了沈玉衡,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要往沈玉衡身上瘫。
此时此刻,沈玉衡是完全可以确定,木兰花是一定知道了她的身份了的,只是木兰花是从哪里知道的?沈玉衡百思不得其解。
“我姓玉。”木兰花知道是一回事,沈玉衡承认不承认却是另一回事,只见沈玉衡往旁边避了一步,躲开了木兰花的身体,说的话却是咬紧了自己只是玉龙瑶。
“是是是,你姓玉,那么玉姑娘,有没有想法和我做一笔交易呢?”木兰花嬉笑了两声,人家都是穿着九鼎学院统一配备的衣服,可是木兰花却偏偏不走寻常路,那一身红衣在月华之下如同一团火焰,可是却是冰冷的火焰,不带任何温度。
一白一红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一个仿佛和月光融为一体,一个却在月色雪色之下异常耀眼。
“愿闻其详。”沈玉衡顿了一下,偏着头看着她,目光之中古井无波,看见沈玉衡的双眼,木兰花只觉得自己的心神都跟着震了一下。
她似乎明白系统为何执拗的非要把这个不重生不穿越的本土土著女卷进来了。
这双眼眸实在是太清澈了,清澈的木兰花都自叹弗如,而这种清澈,却不是源于不谙世事的浅薄,而是来自于在经历过世事变迁之后仍旧坚持的本心。
或许是一个很恐怖的人,木兰花在心底默默的给沈玉衡下了个定义。
“在做这笔交易之前,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身份吗,玉姑娘?”木兰花再次凑了上来,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混着雪莲的香气,不断的传进沈玉衡的鼻腔之中。
这样的香气似乎有迷醉人的心神的功效,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了下来,若不是她意志力非凡,想来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将自己的一切心思都和盘托出了!
“你想要交易什么?”沈玉衡却避过这个话题,只是抬眸望着她,声音平缓的听不出任何波动。
“你对凰秋枫有敌意吧?”然而木兰花不管怎么说,却就是不肯直接把话题转移到交易上头来,而是拐弯抹角的说些其他的,这幅顾左而言他的模样让沈玉衡的眉头忍不住动了动,只是面上的表情却仍旧是平淡的。
“那又如何?”只要是个姑娘,对凰秋枫就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沈玉衡不信木兰花感受不到这种敌意,而她和凰秋枫已然是不和,这根本是无需掩饰的事实,她亦然没有否认的必要。
木兰花顿时嘻嘻的笑起来,这笑声像是银铃似的,和那月光交和,显得愈发清脆了。
脑海之中的系统似乎生怕木兰花做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一般,不断的提醒着木兰花。
木兰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的灿烂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木兰花的身子微弯,她的脸蛋离沈玉衡极尽,那温热的呼吸都打在沈玉衡的脸上,沈玉衡能够清楚的看清她那浓密的睫毛,离得近了,沈玉衡愈发的发现木兰花当真是生了一张得天独厚的脸蛋。
然而这样的亲近却让沈玉衡觉得浑身不舒服。
“凰秋枫天赋好,身边的追随者众多,任谁都是要嫉妒一番的,我对她有敌意难道不正常吗?”沈玉衡眼观鼻鼻观心,不看木兰花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蛋,只是她微红的面颊却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情绪。
沈玉衡一向是不太能够抵抗这些美人的,在面对美人之时,脸红害羞是最起码的生理反应。
“当真如此吗?可是为何我对凰秋枫也有些敌意呢,论天赋,我比她好上太多,论追随者,我只要勾勾手指就有人前仆后继的冲上来,玉学妹不妨替我解解惑,为何我也不喜欢凰秋枫呢?”木兰花歪着头,面上一副困惑的模样。
沈玉衡的嘴角隐隐的抽了抽,鬼知道你为什么对她有敌意啊!
“木学姐的心思,自然不是我能够揣度的。”
无趣,木兰花在心里嗤了一声。
“好吧,难道你就不好奇,她是怎么凭借那平平无奇的容颜吸引到那么多男人的吗?”木兰花再次卯足了劲的想要挑起沈玉衡的好奇心,不过很明显的,她又再次失望了。
“她身上自然有出众之处,想来如今只是我们尚未发现罢了。”
这个女人真是茅坑里头的石头,又臭又硬!怪不得在那本惊天地泣鬼神的**里头,只有这女人一直到最后都没像那群女人一般!
在知道自己被送到的是一个毫无逻辑的**之中的时候,木兰花是有些发蒙的,不过如今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木兰花却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秩序混乱,毫无逻辑的世界了。
而沈玉衡,在那本所谓的**之中,是唯一一个始终为了保证自己的清白而奋斗的女配,当然,这种女配的后果多半都很惨,以至于这部**完结之后,这个人物狠狠的赚了一把眼泪。
“好吧,玉学妹果然是伶牙俐齿。”木兰花不得不无奈的放弃引起沈玉衡的好奇心这种打算,只能够认命的自己来说。
“多谢木学姐的夸奖。”沈玉衡微微笑了笑,这幅淡然的模样顿时让木兰花一口气噎在喉咙,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气都不畅了。
鬼才在夸奖你啊!我是在讽刺,讽刺你啊,你难道没听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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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你知道凰秋枫来自于哪里吗?”木兰花随手从自己的空间里头抽了个椅子出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歪在椅子上,慵懒的问道。。し0。
沈玉衡诚实的摇了摇头,她可没有那个本事去打探清楚所有人的出身,而且凰秋枫的来成谜,她更加不会知道了。
木兰花在沈玉衡面前倒是毫不避讳自己的随身空间,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随身空间若是暴露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麻烦一般。
只见她手腕一翻,又从随身空间里面带出了桌子茶具,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她身边就多了一大堆东西,她那副悠然的模样,和这雪月交光相互映衬,倒是显得愈发的飘然出尘了。
沈玉衡只是静静的站在她对面,若是一般人在此,定然是要被木兰花那通身的气派映的如同丫鬟一般了,可是沈玉衡却不同,只见她身姿如竹,立在那里不见任何怯色,见到这两个人,你只会觉得两个人是对等的,应当是坐而论道的,而不是地位一高一低的。
“她来自于一个你从未想到过的地方。”木兰花微微一笑,却没准备说凰秋枫到底来自于哪里,而是话锋一转,说起了凰秋枫身上的古怪来。
“她身上有一物名为系统,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这世间世事,没有一件能够逃脱他的眼睛的,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这系统能够凭空出产各种资源,无论是功法,还是神器,只要这个世界上可以存在,系统就可以让你得到。”
木兰花尽量让自己说的简单易懂一点,毕竟她也摸不准沈玉衡这个土着到底能不能够听懂系统是什么东西,若是听不懂,她说了这么多,怕是都是白做功夫罢了!
系统?那是什么?沈玉衡果然不懂木兰花说的系统是什么,不过通过木兰花后来说的,她却也能够大致推断出,所谓系统,应当是一个几近于天道的存在。
她不自觉的想起凰秋枫来,凰秋枫身上的很多东西似乎都是凭空出现的,而且无论是术法还是修炼的功法,凰秋枫似乎都是忽然得到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系统的功效吗?
“然后呢?”沈玉衡偏着头看着她,似乎不明白木兰花说这些东西的意义在哪里。
木兰花当然不会觉得沈玉衡真的傻到这些话都听不懂,可是沈玉衡这幅天真懵懂的模样还真是把她气的半死,她这是在为她好诶!
“然后?然后当然是你不遗余力的废了她啊!难道你想看着系统做大?”木兰花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的说道。
在她眼里,沈玉衡就是那个炮灰女配,自然应该和身为女主的凰秋枫不共戴天,不过如今她却忘了,沈玉衡不像她开着上帝视角,对于沈玉衡来说,凰秋枫只是一个起过几次冲突的女人罢了,还远远不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我为何要废了她?一来她的系统没有碍到我,二来她虽然找我麻烦却也不至于致命,我为何非要给自己添一个敌人?”沈玉衡继续古怪的看着她,那幅理所当然的模样让木兰花一阵语塞。
是啊,她为什么一定要和凰秋枫敌对呢?
木兰花只觉得自己胸口那口气实在是憋闷的慌,她平复了好半晌,才从空间里头翻翻找找找出一本册子来,没好气的丢给沈玉衡。
那本**里面都写的那么恐怖了,她就不信沈玉衡不害怕!
孰料沈玉衡把那册子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之后,颇为认真的把册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话本子倒是有趣的紧,里面的人物竟然和我们同名呢。”
看见那本**的稿子,沈玉衡说不震惊是假的,不过她早有见过陆卯的书在前,如今却也只是震惊一下罢了。
如今只是木兰花这么一面之词,她焉能够知道木兰花说的都是真的,而不是骗她的呢?
木兰花只觉得自己这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能装傻充愣的,如今她真想把沈玉衡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别和我装傻,沈玉衡!”按捺了半天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木兰花紧紧攫住沈玉衡的下巴,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的。
脑海之中的系统已经疯了一般的提醒她,似乎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把沈玉衡给捏死了。
此刻沈玉衡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然而却不是木兰花所希望的那种变化,只见沈玉衡的眼睫微垂,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木学姐,我姓玉。”
“别和我装傻!沈家族长沈玉衡,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只要我想知道的,就没有我知道不了的!”
沈玉衡依然低垂着眉眼,然而却是一言不发。
她咬死了自己不是沈玉衡,哪怕是木兰花如今也是没辙的,毕竟她如今容貌变了,气息变了,整个人身上已经见不出原来沈玉衡的任何模样。
“行,你不认就不认,不过沈玉衡我告诉你,若是你不能够废了凰秋枫,你就等着三大势力的联合追杀吧!”木兰花的怒气已经被彻底撩拨了起来,只见她怒极反笑,声音平静之中却带着几分残酷,“毕竟我说你是谁,你就会是谁!”
“木学姐未免太高看我了。”
“我知道你能行,若是你能够成功的废了凰秋枫,我就能够直接带着你进神殿!”
若是之前木兰花的威胁沈玉衡还能够不放在心上,如今木兰花这一番话却让沈玉衡顿时瞪大了双眼,木兰花是怎么知道她想要进神殿的?
沈玉衡神色的变化虽然只有一瞬,却已经足够木兰花捕捉到,木兰花顿时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来。
果然,她也是有软肋的!
虽然不知道沈玉衡到底进神殿想要做什么,不过既然沈玉衡想要进神殿,那么木兰花就有法子逼着沈玉衡去和凰秋枫作对!
沈玉衡的表情却在那一瞬间的惊讶之后,回归了平静。
“你也有系统。”她却再次避开了木兰花的话题,语气不是疑问,而是十成十的笃定。
木兰花当然有系统,不然也不会有和凰秋枫抗衡的资格,不过如今她却不明所以的看着沈玉衡,并不知道沈玉衡问这句话到底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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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木兰花愣了一下,却没有掩饰的打算,只是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
系统这事没什么好掩盖的,她方才已经说了那么多,若是沈玉衡这样还猜不出她也有系统的话,她就要怀疑系统说的话到底对不对了。
令她诧异的是,沈玉衡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而不是选择和她达成某种默契。
“你既然有系统,却还是要找我来对付凰秋枫,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所谓的系统,并不能够完全为你所用呢?”沈玉衡声音依旧平静,只是说的话却让木兰花禁不住松开了钳制着沈玉衡的手。
确实,她和凰秋枫一样,虽然有系统,却也不能够完全让系统为自己所用,不过她和凰秋枫走的路子却不同,她是宁可让系统的力量弱一些,也不肯让自己被系统牵着鼻子走,而凰秋枫却是为了得到各种各样的优惠,而选择成为系统的附庸。
纵然她如今还没有意识到,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沈玉衡方才就在想,既然系统有那么多强大的力量,为何木兰花还要找她呢?如今凰秋枫势弱,木兰花想要搞垮凰秋枫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罢了,可是木兰花却没有选择这样做。
很显然的,要么然是木兰花有什么顾忌,要么就是所谓的系统并没有木兰花说的那样强大。
“玉学妹真聪明。”木兰花那些怒气已经渐渐褪去了,她凑近了沈玉衡,声音里头带着几分笑意,但是却不难听出这笑意之中带着的讽刺,“不过不管系统能不能为我所用,如今我杀了玉学妹你,可是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你不会杀我。”沈玉衡瞥了一眼木兰花,从木兰花出现的最开始,她就不断的对着她释放着可以称之为善意的东西,可是按照常理来说,一个姑娘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明显和自己的未婚夫有牵扯的姑娘亲昵?
这样的亲昵背后,定然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木兰花顿时气的牙直痒痒,只觉得眼前的姑娘实在是忒可恶了点!她确实不能够杀了沈玉衡,毕竟在系统的嘴里,沈玉衡的存活是保证这个世界能从那无序混乱的状态之中解脱出来的关键。
也就是说,只要她不想活在一篇毫无逻辑的里,她就得保证沈玉衡的性命无虞!
见到木兰花这幅表情,沈玉衡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本来她也只是随口一诈罢了,她还是很惜命的,不过却没想到木兰花这么轻易的就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情绪。
木兰花吸了一口气。
“你迟早都会和凰秋枫对上的,如今我不过是替你提早做出准备罢了。”她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显得自然一点,不过那脸上因为气愤而不断抖动的肌肉却让她脸上的表情变的很是诡异。
沈玉衡沉默了半晌,木兰花说得对,她虽然不想和凰秋枫对上,可是看如今的形势,却是不能够如她所愿的。
她这张脸就注定会替她惹祸,依照凰秋枫的性子,怎么可能放过随时有可能夺去凰秋枫地位的沈玉衡?
“自然有对上的时候,可如今她并未伤及我的性命。”沈玉衡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既然迟早会对上,那么就等到她真的和凰秋枫对上的时候再说!
她是人,不是魔,做不出那种肆意夺人性命的事!
之前在历练之地是情势所迫,若是她不杀人,就是自己丢了性命的下场,她才夺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可是如今却不一样了。
木兰花恨不得掰开沈玉衡的脑袋,她实在是搞不懂,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沈玉衡这个土生土长的修真之人怎么会不懂?
而且未雨绸缪,把敌人扼杀在摇篮之中这样简单浅显的道理,沈玉衡身为沈家族长,怎么可能不知道?
有时候,木兰花觉得沈玉衡这样固执的性子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如今她才真真体会到沈玉衡这样执拗的性子到底有多讨人厌!
反正就是她说什么,她都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意志不动摇,真是白费了她那么多的唇舌!
木兰花气的直跺脚,可是却也没什么用,不管她怎么说,沈玉衡就是死活不会在这个时候废了凰秋枫。
“你,你真是冥顽不灵!”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木兰花只觉得自己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那是被怒火给烧的!
沈玉衡耸了耸肩,并未多言,只是却对系统之类的东西开始揣度起来。
按照木兰花的说法,系统这种东西显然是近似于嘉6的存在,不过却不比嘉6那般的自由,最起码的表现就是,系统是需要一些特定东西的支撑才能够运转的,而嘉6则不然。
换句话说,系统也许能够无限近似于天道,却永远都成不了天道。
只是想到6卯写的那些东西,沈玉衡又开始迷惑起来。
是不是如今的一切,也是在6卯的掌控之中?是不是所谓系统的力量,也是6卯所给予的?很多时候,沈玉衡都害怕着,害怕自己辛辛苦苦的奋斗了一生,却在某一个早晨忽然现,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在6卯的三言两语之间化为虚无。
那绝对不会是一种很好的感觉。
而此时,远在另一个时空的6卯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一个喷嚏差点把她脚下摇摇欲坠的大楼震塌,让她顿时不敢再乱动了。
“谁在念叨我?”嘀咕了两句,6卯脸色漆黑的看着街道上不断的晃荡的丧尸们。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最坑爹的事是什么,那就莫过于她能够书写所有人的命运,却无法给自己写一段锦绣人生了。
譬如她也无法料到自己如今会被困在这么一座高塔之上,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得,活像童话里的长公主一般,不过不一样的是,长公主还有一个王子来拯救她,而她,却只能自己在这高塔之中孤独的挣扎。
她没有王子,亦然没有骑士。
她所拥有的,只是铺天盖地的孤独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薄。
那是她人生之中所有的黑暗留给她的一切,这一切都将铭刻在她的身上,让她甩不掉,丢不得,只能够背着这枷锁过活一生,只能够一生也没有展颜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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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哼,到时候你别来求我才好!”木兰花被沈玉衡气的半死,愤愤的跺了跺脚,拧身离去。
“你还真是,口齿伶俐。”这时,角落里才渐渐转出一个身影,看他身上带着那一身寒气,约莫是已经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壁角了。
然而就连木兰花,却也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出来的人是一个沈玉衡的熟人,不是别人,正是嘉陆。
也是,能够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的,除了嘉陆,也没有其他人了。
雪色和月色交错着照耀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愈发的超脱世外,若是沈玉衡不清楚嘉陆的身份,怕是都要以为嘉陆就是那神祇下凡了。
“比不得你。”沈玉衡抬眸看着他,每次嘉陆一出现,就定然没有什么好事,如今也不知道嘉陆来又要做什么。
嘉陆看见沈玉衡这个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双青翠色的眼眸之中倒映着月光,让他美的像是精灵一般。
“你觉得仙界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像仙界的存在。”沈玉衡毫不犹豫的回答,在她眼里,仙界之中应当是安宁祥和,人人安居乐业,所有的修士都有一副慈悲心肠,而不是如今这个乌烟瘴气的模样。
如今的仙界在她眼里,甚至比魔界还有所不如。
“我说过,这里是天道无法眷顾之地,在这个世界之中,存在着许多超乎常理的存在,就像是他们所谓的系统。”
嘉陆在心里幽幽的叹了口气,为什么总有这些幺蛾子出现,到最后还要让他来收拾烂摊子?
沈玉衡没有搭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嘉陆接下来的话。
她的一身白衣仿佛和雪色月色融为一体,雪月之中,那抹身影仿佛自带了一层圣光,嘉陆只是余光瞄见沈玉衡的身影,却也忍不住浑身一震。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因为没有天道的束缚,以至于这个世界之中,常常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漏洞,你想象一下,没有秩序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如今的仙界就是如此。”
像是木兰花和凰秋枫的系统,本就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然而如今却一反常态的出现了,若是长此以往下去,那些不应该出现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被这些东西拖得垮掉。
到那时,哪怕是所谓的神来了,也无法拯救这个世界了。
沈玉衡沉默了一下,只要想到嘉陆口中没有秩序的世界,她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她虽然无法想象出真正的无序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可是凭借她所知道的一切,却也足够她在脑海之中勾勒出一个秩序混乱的世界了。
而真正的无序世界,会比她想象的,还要混乱千倍万倍。
“你要我怎么做?”
“你什么也不需要做。”嘉陆却只是耸了耸肩,如今沈玉衡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并不需要他来纠正,只要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拿到北斗盘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只是想到像是木兰花那样的拥有超乎常理力量的人,嘉陆又忍不住一阵头疼,不得不说,如今这个仙界还真的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不过好在如今他们内斗严重,倒是还不至于让嘉陆难以应对。
若是木兰花和凰秋枫合作起来,那么嘉陆才要真的叹一声麻烦呢!
“再过几天就到了历练的时候了,祝你好运。”说完这一番话,嘉陆仔细想了想,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忘记,他的嘴角不禁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来。
“多谢。”沈玉衡点了点头,只见眼前的人影骤然虚化,然后在片刻之间就消散不见,一时之间,这雪月交光之地,竟然只剩下她自己。
混乱的世界,系统,还有陆卯无时无刻的牵制……沈玉衡禁不住握紧了拳头,只觉得自己如今就是那渔网之中的鱼,无论怎么挣扎,也摆脱不了渔网的束缚。
月色已经渐渐沉寂下去,那本应露出一抹鱼肚白的地方,如今却还是一片黑暗。
这雪月交光之地,常年不见日光,人若是常年待在这里,怕是会忘了今夕何夕。
沈玉衡蹲下身,掬起一捧白雪,雪花的冰凉从她的掌心渐渐蔓延,最后几乎要把她的整个手臂都包裹一般,她的五指微微一用力,雪色顿时在她的掌心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片水迹。
沈玉衡随意的拿帕子把掌心的湿润擦干,她的嘴角渐渐露出一抹笑容,那抹笑容之中带着几分坚毅,一如从前那个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退缩的沈家族长。
素白的身影渐渐远去,这雪月交光之地,终于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那雪地之上留下来的几个脚印昭示着方才的一切。
然而那些脚印却也渐渐被新雪覆盖,最后彻底的看不见了。
***
“她要来了。”面容精致的女子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殷红色的血迹从她的嘴角缓缓渗落,顿时让两边的男人心疼的不行。
“你又是何苦如此折磨自己?”那瞧着面容冰冷的男人在女子的面前却卸去了一身尖刺,如今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罢了。
只见这女子脸上皆是纵横交缠的纹路,却使她带出一种异样的美感来,而女子长发披散,眼角上挑,不是沉魈是谁?
“折磨?不,这是宿命罢了。”沉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毫不在意的任由男人替自己擦去嘴角的血迹。
这一切都是命运罢了,她曾拥有过那么多的荣光,而总有一天,这并不属于她的荣光都要被剥夺。
看着两边面容相同的男人,沉魈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眼眸之中的神色也渐渐变的幽深起来。
“唉,你……”男人虽然心疼,却也知道沉魈的决定不是他们能够改变的,他也只能叹了口气,动作轻柔的替沉魈把那一头长发梳理好。
沉魈眯着眼,毫不顾忌的享受着男人的服侍。
尘嚣迷环……沈玉衡……陆卯……风里希……
想到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沉魈的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等到她恢复记忆那一天,她到底是沉魈,还是那个一直在她的梦境之中徘徊的女人呢?
可是不管是谁,却都没有什么必要了吧,因为,那些人都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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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七天的时间也只是弹指一挥间罢了,此次能够去历练的,一共只有七个人,每个预备班的第一都能够进入那处历练之所。
然而令沈玉衡惊讶的是,这七个人之中,竟然只有她一个女子,另外六个,无一例外的都是男人。
那几个男人也都是去围观过沈玉衡和凰秋枫的比武的,故而倒是都认识沈玉衡,见到沈玉衡,几个男人都暧昧的笑起来。
在这些男人的眼中,值得尊敬的人只有两种,一是强者,二是能够打得过自己的人,很显然的,沈玉衡两者都不算,在这群男人眼里,沈玉衡只是个普通女人罢了,还是那种废物女人。
不过也有领教过沈玉衡的凶名的,倒是比其他人收敛一些。
沈玉衡并未理会这几个男人那暧昧不明的笑容,只是挺直了脊背,等待着带他们进历练之所的人发话。
他们此次去的地方名为残魂塔,在之前,残魂塔是不对预备班的人开放的,而如今却增加了这一项,残魂塔之中有许多残魂,而在其中猎杀的残魂数量能够让他们在出去之后兑换成其他的资源,故而每个进了残魂塔的人都卯足了劲的击杀这些残魂。
嘉陆说的花君卿的残魂,莫非就是在这残魂塔之中?
沈玉衡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尖塔,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都是一片汗涔涔的。
这些残魂都从哪里来,难道都是那些不愿意死去的,如同花君卿一般的人的执念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玉衡愈发觉得头皮发麻,心如擂鼓一般。
她这副反常的态度让身边的男人古怪了看了她两眼,这女人瞧着那么凶悍,如今却害怕成这个样子,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带队的廖老头也忍不住多瞧了沈玉衡两眼,在他眼里,能入得了他的眼的也就只有天赋非凡的凰秋枫和意志力坚定的沈玉衡了,然而如今沈玉衡却如此反常,这不由得让他有些诧异起来。
不过虽然心里诧异,他却也不会傻到说出来,只是暗自在心里纳罕。
随着廖老头的动作,那在残魂塔之外的禁制很快的被打开,几人只觉得自己心上一沉,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从那残魂塔之中释放出来,几乎要把几个人的神魂都给扯碎一般。
廖老头却完全没有给他们解围的意思,毕竟若是连这点威压都受不了,还谈什么在残魂塔之中历练的事?
“七日之后,你们可以凭借猎杀残魂的数量在我这里兑换功法,术法,若是猎杀残魂的数量打到了一个层次,你们甚至可以兑换强大的神器!”廖老头的声音平板,然而这样平板的声音却也足够几个人头脑发热,整个人似乎都被某种狂热的情绪占据。
功法,术法,神器!只要猎杀残魂就能够得到这些东西,焉能够让他们不激动?
然而沈玉衡却只觉得心头更是一片发沉,若是花君卿的残魂真的在里面,她是绝对不可能去猎杀残魂的,甚至她还有可能反过来帮着残魂来对抗他们,只是这六个人都比她强大太多,她真的有可能安全的找到花君卿的残魂吗?
由不得沈玉衡多想,几个人的身体已经被残魂塔之上传来的巨大吸力吸走,而在几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之后,那残魂塔的大门也瞬间关上。
廖老头看着恢复了平静的残魂塔,眼中的神色不禁变的残酷了许多。
这些年,能够从残魂塔之中活着回来的,又有几个人呢?
可是哪怕活着回来又怎样?谁知道回来之后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处境呢……
已经进入残魂塔的几人并不知道,如今他们所得到的,不是机缘,而是祸根!
***
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周身都是凉飕飕的,那若有若无的威压并未散去,如今反而是更加强大了些,直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沈玉衡粗略估计了一下,在这样的威压之下,她的实力只能够发挥出七成,这还是因为她的神魂比这些人都强大了太多的原因,若是其他人,怕是能够发挥出五成的实力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幽魂在沈玉衡的身体之中穿过,给沈玉衡带来一阵一阵阴冷的感觉。
幽魂没有什么攻击力,也没有什么灵智,只是魂魄没有消散彻底的产物,他们只知道在一片空间之中游荡,就像是一阵一阵的阴风一般。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这残魂塔的第一层之中行走着,因为过分的黑暗,她并不能够辩清前方的一切,而在这残魂塔之中,哪怕她在手中燃起了火焰,却也只剩下一缕青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禁锢着这一切一般。
可是这禁锢,到底是针对人,还是针对那些残魂的?
沈玉衡咬了咬牙,因为这一阵一阵的阴风,她身上已经是一片冰凉,而她脚下似乎变成了一片水塘,她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凉意透过靴子的阻隔,一直要刺进她的肌肤一般。
水塘之中似乎有溺死其中的残魂,沈玉衡只觉得一双冰凉的,枯瘦如同树枝的手攥住了她的脚踝,那手的用力程度几乎要把她的脚踝都给折断一般。
沈玉衡一个吃痛,险些跌倒在地。
她很快稳住身形,手中的匕首握的死紧,因为看不清脚下的情况,她也只能估算着那个残魂的位置到底在哪,只是想要在这样的黑暗之中确定一个残魂的位置何其艰难!她如今也只知道那残魂是扣着她的脚踝罢了!
残魂已经越来越用力,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脚踝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楚,若是在这么犹豫一会,怕是那残魂都要硬生生的把她的脚给掰下来了!
当下,沈玉衡不再犹豫,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刺了下去,只听见一声尖锐的叫喊,沈玉衡只觉得自己脚踝上的束缚顿时松了,不过那残魂却似乎被匕首给钉在了地上,整个身体都不断的扭动着,带的那水塘也跟着不断的晃动起来,冰冷的水不断地冲刷着沈玉衡的腿,让她整个人都不自觉的打起摆子来。
一直过了许久,那残魂的挣扎才渐渐弱了下去,沈玉衡拔出了匕首,摸索着继续往前走,方才那被她刺了的残魂也没了动静,只是也不知道那残魂到底是死了,还是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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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玉衡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方,亦然不知道今夕何夕。
远方的黑暗之中,隐约有一朦朦胧胧的光团映射在沈玉衡的双眸之中,已经习惯了黑暗的双眼在见到那光团的时候,只是感觉到一阵刺痛,沈玉衡禁不住眯了眼睛,好半天才从缓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团光晕。
光团周围温暖明亮,沈玉衡距离那光团最起码还有将近一丈的距离,却已经能够感觉到光团上面散发出的热气,热气一阵一阵的洒在她的身上,让她不由得觉得通体舒畅,仿佛是在寒冷之中苦行了很久之后及时的一碗姜汤一般。
而那些残魂似乎也不怕光团,只是一个劲的往那光团身边凑,甚至还亲昵的在光团上面蹭着。
沈玉衡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渐渐朝着那光团走近。
随着她越走越近,光团散发出的光芒也越来越明亮,那温暖的感觉也越来越浓烈,仿佛光团因为她的靠近而欣喜万分一般。
沈玉衡摸了摸自己的两颊,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你来了。”
一丈的距离,对于沈玉衡来说并不多么漫长,她渐渐走近光团,手指甚至已经能够触碰到光团外头的光晕,只见那光团忽然晃了晃,似乎努力的想要朝着她靠近,可是最后却也是徒劳罢了。
“我来了。”
沈玉衡伸手触碰着那光团,声音微微有些发酸,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让那光团跟着轻轻的抖动起来,也分不清它是在笑还是在哭。
“你来了,真好。”光团似乎已经失去了灵智,只是反反复复的说着同一句话。
我们曾在千载时光之中相识,而如今,我终于再次追随到你的身影。
沈玉衡狠狠地点了点头,泪如雨下。
“我的名字……早就散在那些时光之中,而我们,终将会再见的。”
“在那九天之上,你终将见到我的身影,也终将寻到有关我的一切。”
此时此刻,她甚至无需思索,只凭借着那直觉,便已经将眼前的光团和那个在枉死城之中的怪物联系在一起。
她在九天之上等她,却不知道到底等了多少漫长的岁月。
岁月没有尽头,等待亦然。
“阿衡……”光团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那温暖的感觉触及沈玉衡的掌心,却让她忍不住一个瑟缩,然而那光团的速度却比她快上太多,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脑中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之中炸裂一般。
她情不自禁的蹲下身,双手掩着面颊,肩膀一耸一耸,仿佛是在哭,却又仿佛是在笑。
光团已经渐渐消失,可是她周身百尺的范围却都被照亮,让沈玉衡能够清楚的看清四周的景象。
可是那又如何呢?看得清又怎么样?她想要找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沈玉衡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重逢。
她生,她死。
她已经不知道在这个残魂塔之中流浪了多少年,从最开始的一丈有余的光团变成只剩下这么大的模样,沈玉衡不知道她在残魂塔之中经历了什么,可是无论经历了什么,却都不重要了,沈玉衡会带着花君卿的份,一起努力下去。
她抹了抹眼泪,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些有关花君卿的记忆不断的在脑海之中闪过,仿佛上一刻,还是花君卿对着她吹胡子瞪眼睛的骂她笨,这一刻,她却已经和花君卿生离死别。
“花姑姑,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活下去的,一定!”沈玉衡握着双拳,在心中暗暗发誓。
方才那光团正是花君卿的残魂,因为这些年岁月的磋磨,以至于花君卿的残魂之中,只剩下那些深刻又美好的记忆,关于仙界的一切都无法在花君卿的残魂之中找到。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总会知道一切,也总有一天,会为了那些死去的亲人友人报仇!
那些残魂如今似乎也贪恋着沈玉衡身上的温暖,不断的在沈玉衡的身边绕着圈圈,那幅亲昵的模样让沈玉衡哑然失笑。
谁能想到,方才这些残魂还恨不得把她的骨头都给折断呢?
看着那些在她的身边打转的残魂,沈玉衡的眸色不禁幽深了些许。
其他几个人定然还在残魂塔之中卯足了劲的猎杀残魂,而这些残魂都是由那些飞升或者是其他的修士的魂魄破碎之后渐渐形成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算是沈玉衡的同类。
而如今,沈玉衡却要阻止他们来猎杀这些残魂!
残魂们最开始都是单纯的如同一张白纸一般的,可是后来九鼎学院之中的学生一拨又一拨的进来猎杀残魂,渐渐的,这些残魂也学得聪明了起来,他们不会再随随便便的去和那些人表示亲昵,而是总是躲着他们,提防着他们,甚至是攻击着他们!
所以后来九鼎学院的人也渐渐感觉到,这些残魂越来越难杀了。
“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残魂在沈玉衡的指间绕过,沈玉衡笑着摸了摸残魂的头部,声音柔和。
那残魂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半晌之后,终于明白了沈玉衡说的是什么意思,然而他却剧烈的挣扎起来,似乎在拒绝着沈玉衡的话一般。
沈玉衡不由得诧异的看着这残魂,他这是要做什么?
却只见那残魂在空中不断的扭啊扭啊的,不过他如今的神智残缺不全,哪怕把自己都要拧成了麻花了,却也没能让沈玉衡明白他的意思。
残魂不由得急了,扭的更厉害了。
沈玉衡看着残魂不一会就把自己给拧成了一个死结,然后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她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残魂到底想说什么?
不过显然的,残魂和沈玉衡语言不通,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半天,也没能让沈玉衡明白残魂的意思。
残魂不由得有点泄气,可怜巴巴的蹲到墙角种蘑菇去了。
见到残魂这幅小模样,沈玉衡顿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残魂还真是可爱的很,不过他到底想说什么啊?
其他的残魂见到那残魂表达失败,顿时自告奋勇的上来对着沈玉衡表达自己的想法。
然而……
沈玉衡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蝴蝶结,中国结等各种结,活像工艺品展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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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把这群残魂一个一个的解开,沈玉衡更加无奈了,如今看来这群残魂别有所求,可是她却又听不懂这些残魂在说什么,这可如何是好?
难不成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不成?
那些残魂似乎也发现这样不是个办法,顿时凑到了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在这漫长的时光之中,这些残魂也生出了更多的灵智,如今只是简单的和同类交换一下自己的想法,还是做得到的。----
沈玉衡看着那群残魂凑到一堆讨论,倒也盼望着这些残魂能够讨论出个结果,最起码也要让她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啊!
残魂们讨论了半天,终于讨论出了个结果,只见最开始跟着沈玉衡表达想法的那个残魂似模似样的漂在半空之中,而另一个残魂躺在那个残魂身前,像是一具尸体似的。
不过这群残魂却还不如尸体呢,毕竟他们只是残缺的魂魄罢了。
那站着的残魂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只见他绕着装尸体的残魂走了好几圈,那装尸体的残魂就噗的一声化作了一缕青烟,过了一会,那边又有一个残魂做婴儿模样,这一番动作做完,那些残魂顿时期待的看着沈玉衡。
看着残魂们这一系列动作,沈玉衡依旧有点蒙,不过她却好像听懂了个大概。
那个装尸体的残魂代表的是死人,而那个站着的残魂做的动作像是超度,是不是说,这群残魂都想要投胎呢?
沈玉衡试探着问了那残魂一句。
“你们想要投胎转生?”
残魂的灵智不全,听了沈玉衡的话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沈玉衡说的是什么,等到明白了沈玉衡的意思,那群残魂顿时疯狂的点起头来,似乎生怕沈玉衡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一般。
投胎转生?
沈玉衡明白这些残魂的想法之后,就开始思索起这个想法的可行性来。
一般来说,这样残缺不全的魂魄也是可以投胎转生的,不过他们却要经多世补全魂魄,方能够转世成人,但是投胎转生却也有条件,能够到地府里面投胎的,必须是人魂完整的魂魄才行,不知道这群残魂的人魂还是不是完整的?
沈玉衡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却惊喜的发现这群魂魄虽然没有天魂和地魂,但是人魂却是绝对完整的。
不过在想到这些魂魄都是被莫离抓来不知道做什么,沈玉衡也就了然了,既然那方子上面要的是仙人魂,那么莫离抽走的就势必会是他们的天魂,而他们的其他魂魄对于莫离来说并没有什么用,自然也就随意丢弃,使得他们成了残魂了。
不过因为天魂被抽走,这群残魂若是日后投胎,怕是也没有成仙的可能了,只能是生生世世成为一个凡人。
沈玉衡尽量的浅显的把这些可能都给说了,那些残魂反应过来之后,却仍旧纷纷点头,似乎对于能不能够成仙这种事并没有多么在意。
沈玉衡最初还诧异了一会,然而等到触及到这些残魂的目光之后,却也明了了为什么这些残魂不介意生生世世只做凡人了。
能够飞升到仙界的,势必都是修真界之中的佼佼者,可是他们飞升之后,带给他们的却是这样的生活,他们怎么可能还想要继续飞升成仙呢?
谁知道飞升会不会是下一个这样的轮回?
与其飞升之后再受这样的折磨,还不如生生世世的做一个凡人,虽然没有了移山填海的威能,但是却也不用在这残魂塔之中饱受煎熬。
超度残魂并不是一件难事,至少对于如今的沈玉衡来说,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从前她在地府之中的时候,这些东西也没少学,只见她盘膝坐地,口中念诵着古怪的咒语,一阵一阵的光芒就在她的指尖流转。
那群残魂期待的看着她,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能够摆脱这样的处境,投胎转世一般。
然而方才还是安详的坐在地上的沈玉衡却忽然神色一变,口中一口鲜血已然喷了出来,顷刻间就把身前的一片土地给染红。
那群残魂震惊的看着沈玉衡,顿时叽叽喳喳的哄吵起来。
沈玉衡抹了抹自己嘴角的鲜血,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如今还是疼的厉害。
她本来以为超度这些残魂不会是一件难事,可是她却忘了残魂塔之中古怪的束缚,方才若不是她及时收手,怕是那反噬的力量能够直接把她的五脏都给震碎!
残魂塔之中,连个火苗都燃不起来,更别说这样超度残魂的事了!
莫非这束缚就是为了阻止别人超度残魂的?
沈玉衡皱着眉,一手揉着自己的胸口,脑中不断思索着应当如何应对。
显然,这群残魂是一定要超度的,只是如今残魂塔之中的束缚实在是太过厉害,超度残魂谈何容易?
那群残魂的哄闹声渐渐弱了下来,打头的残魂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沈玉衡的皮肤,发现沈玉衡如今还活着之后,顿时欢唿了一声,他身后的残魂也跟着大喊起来,似乎在为此感到高兴似的。
沈玉衡拍了拍那残魂,似乎在安抚他一般,待到自己翻涌的五内都平息下来之后,才缓缓的站起了身。
***
上古洞府,神殿。
神殿之中鲜少有人敢擅自进来,而能够在神殿之中自由进出的,怕是也只有那个神殿的主人,曾经魔界的魔君,莫离了。
“修真者的灵力波动出现了。”青白脸色的男人的声音透过神殿的大门,传进那个神殿之中的女子的耳朵里。
一直立在殿中的女子动作一顿,忽然娇媚的笑起来。
“出现了?”
幽灵宫不是有本事护她吗,如今却没想到她自己送上门来,这样好的机会,莫离怎么可能会放过?
“是,九鼎学院之中出现了修真者的灵力波动。”青白脸的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声音也平板机械,仿佛只是个傀儡一般。
“你知道该怎么做。”莫离淡薄的声音从神殿之中传出,千手鬼判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最后却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他垂下的眼眸之中,还隐约可见几分惊恐之色。
人说虎毒不食子,可是这世间却有人比老虎还要毒!
想到她手上沾染的那些条人命,千手鬼判不由得愈发惊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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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超度残魂的办法,然而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之后,却由不得她去想更多了。&
因为远方已经渐渐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个沈玉衡并不算陌生,却也绝对不熟悉的身影。
预备六班的比武第一。
他似乎是被这里的光亮吸引过来的,只见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眼睛四处观察着,似乎生怕自己碰见什么强大的残魂。
看他这个模样,约莫方才是碰见了残魂或者是在残魂身上吃了亏,才这般的警惕。
因为那男人摸不准这里的情况,故而他的速度很慢,这倒是给了沈玉衡充分的时间来准备。
这男人来这里的目的不用多说,自然是为了猎杀残魂,而沈玉衡如今要做的却是保护这些残魂,两个人的目的不同,显然是会站到对立面的。
就如同当年仙魔战之时的修真界和魔界一般,他们天然就是对立面,根本没有调和的余地。
那些残魂在看见那男人的身影时,也顿时四散开来,有的惊慌失措的找地方想要躲起来,有的却是潜伏了起来,似乎就等待着男人靠近,然后给男人致命一击。
这样的反应也是残魂们在这几乎无尽的岁月之中练出来的,毕竟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他们却也不想死。
男人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了,近到那个男人已经能够隐隐约约的看见前方站着的人影。
男人的喉咙忍不住发紧,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颤抖,然而此时男人却也在心里祈祷,祈祷自己碰见的是那个预备七班的废材,而不是其他几个预备班的人。
毕竟他是除了沈玉衡之外,实力最弱的人了。
眼前的身影已经渐渐清晰了起来,男人终于看清了那个之前一直都隐在雾气里的身影。
谢天谢地,是预备七班的那个废材。
沈玉衡能够清晰的听见男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果然,这些人都希望自己碰见的对手是她。
可是,却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在残魂塔之中能够发挥出七成实力的沈玉衡,远远的强于那些连五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的其他的人。
“原来是玉姑娘啊。”男人眼珠一转,却是笑着迎了上来。
只是男人眼中闪烁着的奇异光芒却让人不喜,沈玉衡甚至有一种,在这男人的眼里,自己就是一件货物的感觉。
“原来是庖公子。”既然这男人想要先礼后兵,沈玉衡自然要配合一番,只见沈玉衡矜持的点了点头,笑道。
她这张容颜本就生的好看的不得了,如今这么一笑更是让那男人直咽口水,就连沈玉衡特意咬重了那个“庖”字都顾不上去在意了。
这男人叫庖晖,因为之前是厨子出身,并没有名字,后来被人发觉了天赋,才有了一个庖的姓,不过庖晖恨极了自己的这段往事,故而特别讨厌别人称呼他的全名,或者是拿他的姓来称呼他。
“玉姑娘孤身一人在此,想来也是难过的很吧。”庖晖离沈玉衡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仿佛只要他一伸手,就能够把沈玉衡的柔荑抓在手中爱抚一番一般。
沈玉衡亦然不是傻子,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在打什么心思,沈玉衡不由得觉得一阵厌恶,只是面上却仍然带着笑。
“不难过。”她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拉开了自己和庖晖的距离。
孰料庖晖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在沈玉衡身上捞点便宜,他不仅仅没有离沈玉衡更远,反而愈发的贴了上来,方才那风度翩翩的模样也顾不上伪装,只是拿手就要往沈玉衡的脸上摸,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着下流话。
“庖公子自重。”沈玉衡哪里肯让他占便宜?只见沈玉衡的匕首顿时在庖晖的手腕上敲了一下,险些直接卸了庖晖的手腕,这一下却捅了马蜂窝,让庖晖顿时双目赤红的看着她。
“臭婊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是乖乖跟了小爷我,小爷我还能留你一命,要不然别怪小爷我辣手摧花!”庖晖咬着牙,双目赤红的看着她,似乎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撕了沈玉衡一般。
沈玉衡心中冷笑,既然早就打着这样的主意,方才还装什么正人君子,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
庖晖见到沈玉衡面上那略带嘲讽的表情,顿时愈发的愤怒起来,竟然什么也不顾了一般,直接挥舞着武器就冲了上来,这副模样似乎是要和沈玉衡拼命似的。
沈玉衡哪里肯让自己吃亏?只见沈玉衡提起匕首就去抵挡,她的匕首和庖晖的武器撞在一起,顿时发出一阵响声。
而就在此时,那些悄悄藏起来的残魂却也动了起来,只见方才还恨不得把沈玉衡给撕了的庖晖顿时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忽然攥住自己脚踝的双手。
那残魂的双手死死的攥着庖晖的脚踝,见到庖晖低头,还咧着嘴朝着庖晖笑起来,只是那缺了半边脑袋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渗人,顿时让庖晖一阵惊慌。
只见四下顿时冒出来无数的残魂,庖晖惊恐的看着四周,方才他并未发现任何残魂,才敢这样放肆的去调戏沈玉衡,怎么如今忽然多出了这么多残魂?
“庖公子想知道为什么?”沈玉衡手里拿着匕首,歪着头对着庖晖笑着,“只是可惜,庖公子一辈子也无法知道了。”
然后只见沈玉衡挥舞着匕首就朝着庖晖冲了过来,庖晖顿时惊慌失措的想要反抗,然而他一来脚踝被残魂死死的攥住,二来在这残魂塔之中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不过是片刻之间,就已经被沈玉衡的匕首打的左支右绌,反抗不得。
本来沈玉衡不欲杀他,只想让他快快离开,可是庖晖却作死的想要挑衅沈玉衡,那沈玉衡焉能留他性命?
只见沈玉衡的手起刀落之间,庖晖的脑袋就从他的脖颈上掉了下来,叽里咕噜的滚出去好远。
那攥着庖晖脚踝的残魂也松开了庖晖的脚踝,只见庖晖的身体轰然倒地,只是那脚却还立在地上,只留下半个脚踝。
原来那几个残魂用的力气太大,竟然生生的把庖晖的整个脚都给掰了下来了!
那些残魂杀了庖晖,顿时又聚到了沈玉衡的身后,静静等待着沈玉衡思索出一个超度残魂的办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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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然而沈玉衡却根本来不及思索,只见她的身前缓缓出现了一个身影,这道身影从最开始的透明渐渐变的凝实也就是片刻的功夫罢了。:3し
嘉陆的脸上很少出现这样焦急的表情,而此时,嘉陆却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那脸上的慌张已经盖不住。
“快跑!”嘉陆顾不上解释,抓起沈玉衡的手腕就开始奔跑起来。
他虽说是天道化身,可是架不住这仙界是天道无法眷顾之地,他的能力有限,如今也只能狼狈的逃跑!
沈玉衡尚未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嘉陆这么拽着疯跑,那残魂塔之中的阴风顿时呛进她的喉咙,让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几乎要把眼泪都给咳出来了。
“咳咳咳,到底,咳咳,发生,咳咳,什么了?”沈玉衡咳的厉害,说话都变得艰难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能够让嘉陆都如此的惊慌?
“你的身份暴露了!”事情紧急,嘉陆只来得及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再次加快了速度,好像带的沈玉衡都要飞起来了一般。
沈玉衡顿时一惊,身份暴露了?
怎么可能会暴露?难道是木兰花真的把她的身份给捅了出去?
如今她还面临着三大势力的联合追杀,若是身份暴露,怕是想要活下来都是一件难事,更别提在这夹缝之中修炼,最后得到北斗盘了!
提起沈玉衡身份暴露的事,嘉陆也是恨的咬牙切齿,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是沈玉衡这么一个超度亡魂的举动却把自己的灵力波动给透了出来,若是按理来说,却也没什么,谁知道就是那时嘉陆的灵气罩子出了纰漏,这才把沈玉衡的灵力波动给透了出去!
而且陆卯对于仙界的控制力一直都是不强的,沈玉衡的心思也渐渐超脱陆卯的掌控,使得如今哪怕是嘉陆,也几乎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身后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水花迸溅的声音,沈玉衡只是回头瞄了一眼,就瞧见那千手鬼判的身影,在一片阴暗之中,使得他的身影愈发的恐怖起来。
此时千手鬼判那双阴森恐怖的眼睛也正好和沈玉衡对视,其中透露的无情光芒让沈玉衡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仿佛下一刻自己就会葬身在此一般。
她不想死!
她可以在对抗魔族的时候死去,可以在对抗天灾浩劫的时候死去,可是却绝对不能够死在这样的时候!
“来不及了!”嘉陆的身影勐然停住,咬牙切齿的看着拦在他的对面的人。
拦在他对面的人几乎都是沈玉衡熟悉的身影,一副白面小生的模样却眼中全是阴沉之色的骨濂,俏生生立在那里,周身三尺风雪唿啸的夭霁,还有一个沈玉衡从未见过的“人”,那人整个身子都被烈火笼罩,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烈火燃成灰烬一般。
不是别人,正是在上古洞府之中守护神殿,隶属于莫离座下的四人。
不过这四人显然都不是本尊,他们个个都是身影虚浮,仿佛只是一个幻影一般。
这四个人,无论嘉陆对上哪一个,都能够带着沈玉衡全身而退,可是如今碰上的却不是一个,而是四个!
传说这四人都是上古时代的魔将,不知道莫离用了什么法子把他们复活,并且为自己所用,当然,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听到这个传说的第一反应都是嗤之以鼻,可是身为天道化身的嘉陆,却清楚的知道,这四人的实力到底有多恐怖!
上古时代的魔将,可不是说着玩的!
上古时代的任何一人拿到如今,都是能够成为一方巨擘的存在!
“跑不掉了。”看见四个人同时出动,沈玉衡的声音之中也带了几分沉痛。
如今想跑是跑不掉了,那么便只有战!
可是他们拿什么战?嘉陆到底有多大的实力还是未知,而她哪怕只是对上骨濂怕是都是必死的结局,如何还能够战呢?
“你必须跑!”嘉陆咬着牙,双目赤红,声音之中已经带了几分决绝。
如今陆卯正拼尽全力的想要挣脱那诡异的命运,若是沈玉衡死在这里,那么一切都完了!
他们所有人都只能够成为一个傀儡,就连这个世界,都会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之中,渐渐消亡!
“跑不掉的。”沈玉衡摇了摇头,她并非看不清时势之人,如今是逃脱无门,嘉陆能够拖得了一时,能够拖一世吗?
她的身份既然已经暴露,莫离自然能够通过各种方法寻找到她,到时不管她跑到天之涯还是海之角,都逃脱不了被莫离抓回去的命运!
一想到莫离,沈玉衡的睫羽颤了颤,嘴角渐渐带出了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却无比凄然,仿佛对这世间都已经绝望了一般。
焉能够不绝望?如今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是她的生母啊!
曾经她也在她的膝下承欢,却不想只是几遭岁月流转,就让这天地都跟着改换。
“小姐说的是,跑都跑不掉,何必做这些无用功呢?”夭霁身侧的风雪在唿啸,面上纵然带着笑,却也如同覆了一层冰霜一般。
四人的真身都被禁锢在上古洞府之中,根本没法子出来,故而来的都是分身,不过虽然来的都是分身,却也足够捉拿沈玉衡了!
“不管跑不跑的掉,努力总是要做一些的,万一你们一不小心就手抖了放过我了呢?”沈玉衡偏着头,掌心缓缓的滑出一个印记来,因为她的整只手都被拢在袖子里,倒是没有人发现她这小动作。
“异想天开。”那一身是火的人冷哼了一声,眼里的嘲讽一丝一毫的都没有掩盖的。
在他们眼里,沈玉衡弱小的如同一只虫子,若非嘉陆和幽灵宫的那几个女人屡屡庇护,焉能够活到如今?
可是这几个人却也忘了,当初是谁在地府之中把莫离的计划打乱,险些让莫离的计划直接崩盘!
“是不是异想天开,还要试试才知道,不是么?”沈玉衡知道自己如今若是硬拼定然是拼不过几个人的,只见她偏着头,笑的一脸纯良,至于她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却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嘉陆看了看沈玉衡,又看了看那四个人,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诡异的沉默了下来,只是看他的样子,却似乎是在准备着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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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毕竟我可不是孤军奋斗,你说是不是呢,夭霁姐姐?”沈玉衡偏着头笑着,那模样真的活似一个邻家小妹一般,夭霁被她这么一叫,反射性的就想要反驳,只是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另一个样子。网值得您收藏 。。
“自然,妹妹有难,姐姐怎么可能不帮?”
夭霁顿时惊恐的捂住了嘴,只是这个捂住嘴的动作却不是夭霁的分身做出来的,而是远在上古洞府之中的夭霁本尊做出来的!
那个沈玉衡身上有什么古怪,怎么竟然能够控制她的分身!
夭霁只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分身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无论她怎么努力却也不能够再次建立起自己和分身的联系,这让夭霁气的差点把分身就给毁了,只是她却更加惊恐的发现,她连毁到分身都无法做到!
她心急的就想要提醒其他三人,奈何如今她却也好像被蛊惑了一般,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夭霁你做什么!”火鸦,也就是那一身是火的男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倒戈的夭霁,顿时惊叫了一声。
夭霁很想说自己根本就是被控制了,可是如今她却连动一动都艰难,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去辩解?
只见沈玉衡忽然咧嘴一笑,趁着三人正在为夭霁的倒戈震惊的时候,转身拔腿就跑,与此同时,嘉陆也抓住机会,迅速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追!”三人怎么可能放过沈玉衡,只见三道身影迅速的朝着沈玉衡逃跑的方向追过去,只是却没想到风雪凝成的墙瞬间就隔在了三人的面前,方才还和他们言笑晏晏的人,瞬间就和他们刀剑相向!
只是不管三个人怎么诧异,如今却也得对着夭霁拔剑!
眼见着夭霁的分身暂时的拖住了三人的脚步,沈玉衡微微松了口气,她方才用了女儿国的印记控制了夭霁,使得夭霁倒戈相向,不过夭霁一个人却也拖不了太久,沈玉衡想活,还要想其他的办法才是!
女儿国的印记能够控制这个世间所有的女子,当初蓦山溪可是拼了命的也想要从她的手中夺得女儿国的印记!
残魂塔之中的残魂数量极多,也不知道这群残魂如今是不是看出了沈玉衡的窘境,一个两个的都为沈玉衡让出了路,甚至还有灵智稍高一点的,已经看出沈玉衡背后有人追,竟然自发的去阻拦千手鬼判他们,不过千手鬼判是什么样的人物,哪里是这群残魂能够挡得住的?只见无数的残魂在他的指间化成灰烬,只剩下哀鸿遍野。
沈玉衡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哀嚎声,忍不住鼻头发酸,这群残魂和她非亲非故,如今却拼了自己的命来助她,她怎么能够在这里就放弃?
她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身后的哀嚎声越来越近,沈玉衡却不敢回头,只是整个人拼了命的奔跑,生怕自己慢上一分就会被千手鬼判他们捉去一般。
夭霁的分身早就被三个人打散,如今三人的速度虽然有快有慢,却都是无一例外的朝着沈玉衡的方向追赶过来!
啪,沈玉衡的脚步踏在水塘上,顿时溅起一片粘稠温热的液体,而她却无暇顾及脚下到底是什么,只是发疯了一样的奔跑着,脚下的九转银环被她催动到了极致,只能见到她身后一串破碎的残影。
而她方才踏过的地方,却根本不是一方水塘,而是一大滩血迹凝涸,在那血迹的旁边,还隐约可见只剩下白骨的尸体。
“不要怕,我会常伴你的左右。”
“没有人能够欺负你的!”
“莫离这女人也忒没良心了点,如今你都这样了,她却也不来瞧瞧你?”
“小衡儿,阿衡啊……”
一声声的呼喊忽然映入耳朵,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头脑之中嗡嗡作响,她的耳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一声声一句句的呼喊好像穿透了无数的光阴刺入她的头脑之中。
她没有回头,却也知道自己身后渐渐凝聚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所有的残魂都在此刻聚集在一起,那些和沈玉衡一起进来历练的倒霉蛋如今都只剩下一堆白骨,他们的血肉都凝成这庞然大物的躯干,而这庞然大物,像极了沈玉衡在枉死城遇见的那怪物。
“花姑姑……”沈玉衡的声音带着几许颤抖,她那时接收了花君卿的残魂,她以为花君卿的残魂只有这么多了,却没想到,花君卿的残魂却遍布了这残魂塔之中!
是啊,当年的花君卿首先开创了灵药的移植,又不知道攒下多少功德,她的魂魄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彻底消亡?!
身后的千手鬼判已经追的越来越近了,沈玉衡甚至能够闻到千手鬼判身上传来的腐臭味,可是她却仍旧不敢回头,就如同沈家被魔族几乎灭族的那一天一般。
她只能朝前奔跑,而不能浪费一分一秒去回头!
“她不管你,我管!”
“仔细学着!”
“你这么年轻,怕什么呢?大不了出事了我给你担着便是,难道我这么一个堂堂大女子,还护不住你一个小姑娘不成?”
……
身后怪物的脚步已经渐渐慢了下来,沈玉衡知道,那是她和千手鬼判他们交手了。
可是纵然身后传来的是她沉重的呼吸,一声接一声的凄厉哀鸣,沈玉衡却也不能回头,她只能跑,无论她的身后发生了什么,她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的肩上还承载着整个修真界的希望,纵然她的身后是她亲友的累累白骨,她却也不能够有一丝一毫的退却!
“别怕,我会保护你啊。”
身后传来残魂们轰然倒地的声音,沈玉衡只听见一声尖锐的呐喊,只看见眼前那丝丝缕缕的白光,而她的身后,是骤然炸裂的,如同星辰爆裂一般的景象。
只见那千手鬼判也好,骨濂也好,火鸦也好,他们的身影都瞬间被那白光吞噬,最后轰然炸裂,仿佛是天空之中最绚烂的烟火一般。
在那一片白光之中,沈玉衡只来得及回头凝望一眼,仿佛又是那个泼辣果敢的姑娘手里执着一株不知名的灵药,细心的给她讲解着灵药的药性。
白光渐渐熄灭,所有九鼎学院的人只见到那不知道在学院之中矗立多少年的残魂塔,渐渐的炸裂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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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道白光是倾尽了整个残魂塔之中残魂的力量发出来的,威力自然不容小觑,哪怕是千手鬼判他们几个的分身加到一起,也得避其锋芒。
而方才那巨大的震动,却不仅仅只是毁了几个人的分身,还把整个残魂塔都给毁了,更是差点把九鼎学院给毁了半个。
嘉陆从一堆废墟里头爬出来,那些灰尘呛的他咳个不停,他一边咳,一边在心里念叨着那些残魂这一下也忒厉害了点,不过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三千的办法,却也实在是付出了太大的代价了。
本来那些残魂还是有转世投胎的可能的,毕竟他们既然能够飞升到这里,就代表着身上的功德一定不少,可是如今却为了保沈玉衡把自己仅剩的力量都给搭了进去了,当真是让人颇为唏嘘。
然而此时嘉陆却也想不得那么多,方才那一下不知道把沈玉衡给炸到哪里去了,他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沈玉衡才行!
***
“姐姐,这公子生的可真……”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绕着床上的人看了好几圈,却也没有想到一个形容词。
毕竟床上躺着那人实在是生的太过好看了,肌肤细腻如玉,分明是个男人,却比她们这些姑娘瞧着还水灵几分,男人因为受了伤,脸上一片苍白的颜色,只是这苍白却不损他的风华,反倒让他变的愈发吸引人起来。
“这公子瞧着一身贵气,怕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人,二妹,你如今尚未婚配,若是不想要……”那梳着妇人髻的人话说了一半,只是却让那瞧着十六七岁的少女顿时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满眼纠结的看着床上的男人。
“再等等吧。”少女犹豫了好一会,方才说道。
那出声的妇人顿时叹了口气,却是不欲多说什么,转身推门离去,门外隐约传来妇人和其他人的对话,似乎是什么“不行”之类的,顿时引得那少女又是一阵垂泪。
而如今床上的人不是别人,却是在那白光之中消失的沈玉衡。
只见沈玉衡身体外头若隐若现的浮着一层半透明的光壁,把其中的沈玉衡保护的极好,而躺在其中的沈玉衡呼吸均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当初那白光炸裂,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好像被撕碎了一般,之后她的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沈玉衡的睫羽颤了颤,久未回笼的意识终于渐渐回归,她的眼前渐渐出现了一副陌生的景象。
双手撑着而下巴一脸好奇的看着她的小姑娘,还有那坐在一边垂泪的少女,无论是哪一张面孔,都是沈玉衡所陌生的。
她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她如今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体上传来的变化,这分明还是她的身体,可是她却对这身体感到无比的陌生。
毕竟任谁忽然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腿间多了两块肉,都是不太能够保持着镇定的心情的。
沈玉衡蹙着眉,努力回想着自己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一切。
钻心的疼痛,好像把整个身体都打碎重组了一般的感觉,似乎除了痛,她已经没有了其他的记忆。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那时候身上的疼痛,不会就是这个原因吧?
一想到自己说不定一醒来就变成了一个男人,沈玉衡就忍不住一阵哀嚎,虽然她若是如今真的变成了男人,也许还能够躲过一劫,避过三大势力的追杀,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她想要变成男人啊!
然而不管怎么样,如今沈玉衡却也只能够接受这个事实。
她缓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那方才绕着沈玉衡看了好几圈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彻底的呆住了,半天也没能够找回自己的理智,那少女虽然比那小姑娘好些,只是手中的帕子却也几乎要被绞烂了,脸上绯红一片。
这人,这人怎么能够好看成这样!
只见坐起的“男人”剑眉星目,面如桃花,那张脸虽然仍旧有些苍白,却难掩其中的风华,尤其是那“男人”还对着她笑着,这让那少女愈发的羞涩起来。
“多谢姑娘相救了。”沈玉衡起身朝着那少女拱了拱手,这幅温润如玉的模样果然又引来了少女一阵羞涩的笑。
对于自己昏着的时候,沈玉衡仔细一想还是能够想起个七七八八的,她被白光误伤,之后一直处于一种昏着的状态,而且白光为了保护她,在她身体外头还有一层灵气罩子,这姑娘就是偶然发现了她,才把她救了回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姑娘也算是救了沈玉衡一命了。
“不,不麻烦。”那姑娘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头也深深的垂了下去,露出一截被羞涩染红的脖颈,愈发显得娇俏可人了。
“姑娘可知这是哪?”沈玉衡顿了片刻,放柔了声音问道。
那姑娘反射性的抬头,不过在触及到沈玉衡的容颜之后却又闪电般的垂下了头,声音仿佛是在喉咙里咕哝似的,若非沈玉衡耳力非凡,怕是还真听不懂姑娘说的是什么。
“这里是卿家,我是卿家旁支庶出的小姐,公子你就倒在我的闺阁外头,我便叫人把你抬了进来。”姑娘愈说,脸上的红霞就退的越快,不过是片刻之间,脸上就只剩了一片雪白的颜色,硬着姑娘那娇俏的容颜,倒是让这姑娘显得我见犹怜。
卿家?整个仙界之中只有一个卿家,便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卿家,沈玉衡着实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晕,竟然又晕到了世家来了?
如今学院她也走了一遭了,又到这世家来转了一圈,是不是过两日还要去门派溜达几圈?
也不知道三大势力发现他们要追杀的人就是这么悠闲的在自己的地盘里转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此次沈玉衡亦算是因祸得福,虽然不清不楚的变成了一个男人,不过却也是机缘巧合的避过了三大势力的追杀,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世间一饮一啄,当真是都有道理的。
那姑娘说完就不敢再看沈玉衡的神色,只是眼圈却有些发红,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郁郁寡欢。
沈玉衡如今也不知道这姑娘在担忧着什么,倒也不好贸然安慰,只是顿了片刻,方才温和的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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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知道姑娘为何如此伤心?”
不管怎么样,她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这恩总是要报的,只是不知道这姑娘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伤心成这个样子?
那姑娘瞄了瞄沈玉衡的神色,方才只剩一片雪白的脸颊又被红云占满,只是如今她神色之中却隐隐带着几分挣扎,过了好一会,那姑娘似乎才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才清了清嗓子,缓缓出声,只是说话的声音却还是细细弱弱的,听着颇无底气。
原来这姑娘名唤卿歌,是卿家一个不起眼旁支的庶出小姐,在这些世家之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这些小姐到了十六岁还找不到一个能够娶自己,并且家世相当的人的话,就会被强行送去联姻,那些嫡出的小姐还好一些,好歹也能够到其他的世家当个正妻,像他们这种庶出就惨了,最后多半都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听卿歌说完,沈玉衡顿时震惊的看着卿歌,这是什么规矩?分明都已经是修行之人,为何还非要弄出一套嫡庶之分来?如若这样,和凡人有什么区别呢?
她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很快的,她又变成了那个瞧着温润如玉,君子端方的模样。
“若是公子肯同我卿家结秦晋之好,如今难题自然迎刃而解。”说到这里,卿歌的脸上不禁绯红一片,说完,她就期盼的看着沈玉衡,希望沈玉衡能够说出什么娶她之类的话来,毕竟如今沈玉衡看着一身贵气,想来家世不凡,若是她能够让沈玉衡娶了她,不仅仅能够脱了那该死的规矩,还能够飞上枝头当凤凰!
不过沈玉衡却让她失望了,哪怕如今沈玉衡身体出了点问题,暂时变成了男人,沈玉衡骨子里却仍旧是一个姑娘,让她去欺骗一个姑娘的感情,她做不到。
只是卿歌如今的情况却也等不得了,要是不采取什么动作的话,怕是迟早有一天,卿歌还得被送到哪个世家,成为媵妾之流!
“公子?”见沈玉衡半晌都没有反应,卿歌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那幅含羞带怯的模样让沈玉衡一阵脑仁疼。
不管怎么样,这种事哪怕是插手,也绝对不能够愚蠢的选择“娶”卿歌这个办法!
“姑娘当真是命途多舛。”沈玉衡顿了一下,这句话一出,卿歌的眼圈顿时红了,脸上的红霞霎时之间全数退去。
她眼里那些期冀也渐渐的散了,只剩下一片如同死灰一般的颜色。
因为她是庶女,被看管的严实,能够出门的机会少之又少,从小到大她认识的男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难道真的要被送给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人当礼物,然后从此任人差遣,为奴为婢吗?
卿歌想到自己以后可能的生活,顿时觉得一阵一阵的恐慌,这巨大的恐慌让她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起来,整个人愈发显得惹人怜惜了。
“只是在下已有家室,怕是没办法助姑娘一臂之力了,不知道姑娘可知其他能够帮助姑娘脱离这种境地的法子?”沈玉衡心中幽幽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如今话都说出去了,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而且她本来就有家室了,如今可也不算说谎。
有家室了?卿歌本就一片惨白的脸上如今更是呈现出一种灰白的颜色来,仿佛整个人都被抽去了魂魄似的。
不过随之,卿歌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以她的身份都是当不上正室的,如今眼前的人显然比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什么公子强多了,在沈玉衡的身边当一个妾室,也比到了那些世家当什么通房之类的强吧?
卿歌那副模样顿时让沈玉衡头皮一阵发麻……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果然不出沈玉衡所料,只见卿歌娇娇弱弱的朝着沈玉衡行了个礼,声音细弱,甚至还带着几分乞求。
“只要公子能够救我脱离这苦海,卿歌定然感激不尽,做牛做马报答公子,哪怕日日给夫人端茶递水,也心甘情愿。”
卿歌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她自认自己长得不差,而且眼前的人显然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若是她示一示弱,说不定沈玉衡就能直接收了她呢?
沈玉衡的表情顿时有些纠结,要是卿歌强逼她,她还能够翻脸拒绝,可是如今卿歌一来救了她,二来卿歌确实凄惨,又是这么一副示弱的态度,她也不能够恩将仇报,见死不救。
当然,沈玉衡哪怕和卿歌说自己是女的,估计卿歌也不会相信,毕竟现在她从哪里看起来,都是个男人啊!
然而要沈玉衡告诉卿歌自己身上的秘密更是不可能的事,不过是萍水相逢,哪里能够交浅言深?
卿歌本来以为沈玉衡应该是个心软的人,说不定她一个心软就答应了呢?只是却没有见到预料之中的反应,卿歌的心不禁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沈玉衡眉头微皱,半晌之后,方才微微叹了口气,卿歌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仿佛一个凡人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一般。
“内子生性腼腆,姑娘莫要提这般的话了,姑娘当真不知其他的法子能够脱离如此的境地吗?”沈玉衡毫无心理压力的给自己编了个夫人,她虽然没有夫人之类的人,可是她儿子都有了,难道不算有家室么?
再说了,她儿子都比卿歌大了,如今她看卿歌,就跟看自己后辈似的,哪里看不出卿歌那点小心思?这种事,还是能避开就避开的好。
卿歌的脸顿时又白了几分,贝齿紧咬着双唇,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好像下一刻就会倒下去一般。
这时候那一直被两个人忽略的小姑娘却是不满了,只见小姑娘两下就跑到了沈玉衡的跟前,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只是她个子太小,蹦跶了半天也没能让沈玉衡瞧见她的脸蛋,小姑娘顿时气鼓鼓的鼓起了腮帮子,抱着沈玉衡的腿就是一阵乱晃。
沈玉衡无奈的低头看着小姑娘,不知道这小姑娘要做些什么。
“怎么了?”她蹲下身,和小姑娘平视,声音温和。
那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本就站立不稳的卿歌差点直接摔到地上去!
“公子……”卿歌顿时眼中闪烁起了泪花,可怜兮兮的看着沈玉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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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既然早有这样的法子,卿歌姑娘为何不说呢?”沈玉衡叹了口气,扶住险些跌倒在地上的卿歌,那声音里隐约带着的几分温柔让卿歌顿时泪如雨下。
只是在沈玉衡瞧不见的地方,卿歌却狠狠地剜了一眼那小姑娘,让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却不见任何俏皮的模样。
“公子有所不知,这幽灵宫收人的标准来严苛,想要入得了幽灵宫那些人的眼,怕是难如登天啊!”卿歌眼中还带着几分泪花,方才又哭了一通,如今双眼泛红,梨花带雨的模样愈发惹人心疼了。
不得不说,卿歌是个很擅长利用自己自身优势的人,她的哭或者笑,都美的恰到好处。
没错,方才小姑娘说的法子就是在幽灵宫的选拔之中脱颖而出,这样一旦入了幽灵宫,就从此和世家脱离,自然不用受这些规矩的束缚。
小姑娘个头矮,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哼,还敢觊觎她的大哥哥!
幽灵宫?沈玉衡听完小姑娘和卿歌的话,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顿时在她眉心鼓起一个浅浅的川字来。
想要进入幽灵宫……确实是难如登天。
到如今,她知道的进入幽灵宫的人,怕是也只有火妍媸一个了,而火妍媸到底是如何入了幽灵宫,她却是一概不知的。
她要是想要帮助卿歌,如今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她装成男人娶了卿歌,只是这样的选择明显会给她带来无数的麻烦。
二,她帮卿歌进入幽灵宫,这个选择虽然艰难了一点,但是好处是不会给她带来太多麻烦。
只不过第二个选择的难度明显比第一个选择提升了一倍不止。
“不如这样吧,卿歌姑娘,不管如何,先试试能不能进入幽灵宫,在此期间,我会全力助你,若是不能,再做他法可好?”沈玉衡斟酌了一下用词,方才提议道。
如果加入到幽灵宫的选拔之中,至少在选拔的这段时间之内,整个卿家都是管不到卿歌的,不过到时候要是卿歌没有本事进入幽灵宫,想来以后的日子却不会太好过。
沈玉衡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卿歌若是还是死缠烂打,难免在沈玉衡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卿歌在心里衡量了一下,最后却也只能先应下。
谁能保证不会在这全力相助的时间之内,擦出什么火花呢?
“只是还不知道公子姓名……”
“攸宁。你叫我攸宁便可。”儿子对不起啊,为娘先拿你的道号来应个急,沈玉衡在心里默默的跟自家儿子忏悔了一下。
而此时正在人间跟着救人的沈斯幽莫名觉得嵴背一寒,他怎么有一种被人坑了的感觉?
当然,沈玉衡还不知道自己今天给自家儿子埋了多么大的一个坑,搞的自家儿子差点把媳妇都给弄丢了,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只说卿歌应下来之后便去找了自己的大姐,和自家大姐说了想要参加幽灵宫的选拔的事。
听了卿歌的话,那妇人明显情绪有些激动,握着卿歌的手又是苦口婆心的一通劝诫。
谁不知道幽灵宫选拔难如登天,如今卿歌不想着赶紧攀上那个男人,又弄出这么一出幺蛾子来,怎么能够让她不担心?
“大姐……你别说了,是攸宁公子劝我如此的,攸宁公子早有家室,我观他的意思,似乎并不想和我有太多牵扯,故而才想再拖一拖再说。”卿歌被自家姐姐这么一说,顿时又是眼圈一阵泛红,说话间也带了几分委屈。
听闻沈玉衡已有家室,妇人顿时也偃旗息鼓,只能叹了两口气,握着卿歌的手连着嚎了好几声“我的妹妹命怎么这么苦啊……”,一时之间,两人哭成一团。
而这边的沈玉衡却不知道卿歌那边发生了什么,她如今正和那小姑娘大眼瞪小眼。
小姑娘瞧着也就六七岁的样子,却也是个美人坯子,想来长大了又是美人一个,只是如今这个小美人却很是霸道的挽着沈玉衡的手臂,颇有一副女霸王的架势。
“你不许娶二姐姐,你要等我长大了来娶我!”小姑娘名叫卿桐,和卿歌同父异母,不过她娘死的早,自小就和卿歌他们一起教养,可惜了,这一起教养却也没能让姐妹三人齐心,反倒是小姑娘颇有仗着自己年纪小欺负卿歌的意思。
沈玉衡哭笑不得的看着卿桐,这小姑娘生的虽然也不错,可是却明显比卿歌多了几分寡情,小小年纪就是如此,若是长大了那还得了?
“哥哥已经有了夫人,有了孩子了,是不能够娶第二个姑娘的。”沈玉衡耐心的纠正她,毕竟小姑娘还小,若是无人教导,很容易走上歧途。
“那就杀了哥哥的夫人啊!”卿桐歪了歪脑袋,头上的红绸顿时跟着一晃一晃的,显得颇为可爱,只是说的话却实在和她的年龄不太相符。
沈玉衡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虽然她没有一个莫须有的夫人,可是如今听见小姑娘这么说,却也忍不住心口翻涌,背后一阵冷汗淋漓。
这才几岁的姑娘,却已经有了如此恶毒的心肠!
“卿桐,不许胡说!”恰巧此时卿歌回来了,听见卿桐那句话,她的心顿时也提了起来,连忙呵斥了卿桐一句。
卿桐撇了撇嘴,却仍旧是死死抱着沈玉衡的胳膊不撒手,就差整个人都挂到沈玉衡身上了。
“攸宁公子见谅,我这妹妹自幼丧母,又年少不懂事,如今冲撞了夫人,卿歌在此替妹妹跟夫人赔个不是。”她连忙又跟着沈玉衡那边赔了罪,生怕卿桐这么一句话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形象都崩塌了,一想到这里,她又暗中剜了一眼卿桐。
“不碍事。”卿歌都赔罪了,沈玉衡还能怎么着?难道她还能够真的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不成?只是不管怎么样,沈玉衡心里给卿桐的印象分却是大打折扣的。
她如今不比从前,若是从前,她定然是想要把卿桐这小家伙的性子给掰回来的,可是如今在仙界之中见了太多恶意,却也把她那些心思都给磨没了,她能够掰一时,难道还能掰一世不成?
卿桐在这个混乱无序的仙界之中,迟早有一天也会长成那个模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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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卿歌虽然是个庶女,但是住的地方却也是不差的,只是这不差的地方却也不只是卿歌自己的院子,所以没过多久,整个卿家就都知道卿歌带回来一个风光霁月,温润如玉的男人了。
卿歌本来也没想着自己能够瞒住,只是她能拖一时就是一时,不管怎么的,她总比那些女人多一些优势吧?
卿家人在知道沈玉衡的存在之后,却也没表示出什么反对的意思来,毕竟沈玉衡如今身上的气质还是在的,尤其是那一颦一笑之间自然而然带出的优雅更是让那些人坚定了沈玉衡大有来头的猜测,也就对沈玉衡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们一个卿家旁支到几乎要被卿家遗忘的家族,难道还有什么东西值得这样的人觊觎不成?
反倒是若是这人真的大有来头,他们攀上了他,何愁不能够青云直上?
故而,这些卿家人不单单没有喊着把沈玉衡赶出去,甚至还暗地里吩咐自己家的姑娘们去勾搭勾搭沈玉衡。
送走了一拨又一拨“误入此地”的姑娘之后,沈玉衡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如今她总算是知道哪些男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了,最开始碰见一个“误入此地”的姑娘的时候,她还觉得挺好玩的,只是碰见了一拨又一拨之后,她却只觉得厌烦。
一直到了月上中天,沈玉衡这边才终于没了人,她才能够安安心心的修炼一会。
只是方才一入定,沈玉衡就懵了。
她清楚的感觉到,那不属于自己的肉渐渐的消失,脸上也传来一阵痛感,沈玉衡连忙跑到梳妆台前头,对着那镜子找了一会,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的变回了自己在修真界时候的模样!
她的嘴角抽了抽,这变回去就和她变成男人一样,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只是不知道第二天她还能不能变回男人?
沈玉衡捏了捏自己的脸,她已经太久没瞧见自己这张脸了,如今冷不丁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竟然还觉得有点陌生。
不过若是顶着这张脸的话,沈玉衡相信,自己不出三天就得被千手鬼判他们给捉住!
在最开始的欣喜之后,沈玉衡顿时又忧愁起来。
要是变不回去可如何是好?她今天白天身为男人时候的那张脸虽然和自己这张脸差不了多少,可是因为通身的气质和那一身英气的原因,倒是让人完全看不出两张脸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如今她既然变了回去,身上的气息也就跟着变了回去,沈玉衡也摸不准千手鬼判他们会不会循着这儿气息追过来。
她叹了口气,只觉得心乱如麻。
本来定好的修炼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被荒废了,沈玉衡在梳妆台前面坐了一宿,一直到那第一缕阳光照射大地的时候,她却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上一阵刺痛,镜子里的人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一身英气的男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腿间,发现果然又多了一块肉,顿时松了口气。
莫非这变化是入了夜就变回去,等到白天就会又变成男人?沈玉衡也不知道自己这猜测对不对,只能够等到今天晚上看看再说了。
不过看见镜子里那张脸,沈玉衡心头又是一阵叹息,这张脸不管怎么样,实际上都是没什么变化的,若是被像是莫离那样和她相处时间久的人看见了,还是很容易的就能够揭穿她的身份的,看来她要想法子把自己这张脸遮起来才行。
再说了,今天那些姑娘来“偶遇”她,怕是和这张脸也脱不了干系,若是遮了这张脸,也许还能少一些幺蛾子,何乐而不为呢?
卿歌听说沈玉衡要把自己这张脸遮起来,顿时也很是欣喜,毕竟沈玉衡那张脸实在是太招人了,要是遮起来,还能挡一些狂蜂浪蝶!
“我这里还有一个面具,攸宁公子若是不嫌弃的话,便赠与公子罢。”卿歌从自己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找出了一个白色的面具,羞涩的送到了沈玉衡的手里。
……怎么有一种定情信物的感觉?
沈玉衡的身子抖了抖,莫名觉得自己不能随意的就把这面具给收了。
若是收了,此后和卿歌只见不是更扯不开了么?她想了想,却是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掏出了一个空白的面具扣在了自己面颊上。
“便不劳烦姑娘了,内子善妒,在下若是收了,想来等到在下回去她会那长剑砍我的。”沈玉衡觉得,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既然她都说自己有夫人了,那么这所谓的夫人在这时候被拿出来挡挡枪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听到沈玉衡这么说,卿歌嘴角的笑顿时散了几分,只是却仍旧勉强撑着笑容,不过那声音却怎么听怎么委屈。
“是卿歌多虑了,想来公子一定很喜欢尊夫人吧?”卿歌说着,把那面具收了起来,只是话题却总是往沈玉衡那并不存在的夫人上头带。
“也许吧。”沈玉衡笑了笑,却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知为何,她脑海之中第一反应的人是雪千重,不过想到自己这诡异的想法,沈玉衡又无奈的笑了笑。
喜欢当然是喜欢,爱也当然是爱,只不过却比不过她心中的其他罢了。
卿歌本来听见沈玉衡的回答是眼眸一亮,只是瞧见沈玉衡那骤然溢满柔情的双眼,心却渐渐的沉了下去。
能让他有那样的眼神的人,当真是她能够取代的吗?
一时之间,卿歌有些迷茫。
沈玉衡却不管卿歌是怎么想的,她只是正了正自己的面具,确保面具不会掉下来,然后颇为满意的看着镜子之中那个只能瞧见一个尖尖的下巴的人。
这样一来,估计她的麻烦也能少上不少,至少那些姑娘应该不会对她有那么大的兴趣了,不过沈玉衡却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整个卿家都有大半的姑娘见过她了,在卿家之中,她哪怕戴着面具,却也拦不住那些姑娘活络的心思了。
毕竟那面容可以遮住,可是通身的气质还能作假?
那群姑娘个个可都是卯足了劲的要给自己找一个金龟婿脱离这苦海呢,哪里能够放过沈玉衡这个一看就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男人?
只能说,沈玉衡还是不懂得这些姑娘的心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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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本来说,卿歌就是妥妥的逆袭女主的标配。----
庶女,一直被忽视欺辱,长相好,又在某一天忽然之间邂逅了“背景强大”的男主角,按照这样的发展下去,她迟早能够一统江湖,千秋万代。
然而可惜的是,沈玉衡既不是男主角,亦然没有强大的背景。
第一百零三次和卿歌对战之后,沈玉衡再次无奈的纠正着卿歌的动作。
不管怎么说,卿家都是世家,哪怕是个旁支,家族里头的好资源也不少,不过却一直都扔在藏经阁里头蒙灰就是了。
那些姑娘的修为都是过得去就可以,一直都没有哪一个会选择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的,哪怕实力再怎么强悍又能怎么样?找不到一个好男人,最后还不是要被送去当媵妾?
故而这些姑娘对修炼都不怎么上心,反而是卯足了劲的让自己变的更漂亮,变的更有气质,以便于更好的吸引男人。
对于这些姑娘的想法,沈玉衡也无从评价,毕竟人各有志,她没有处在那样的环境之下,自然没有评价他们的资格。
但是对于卿歌却不一样了,既然她要帮卿歌,那么就绝对不能够让卿歌像其他那些姑娘一样!
她和幽灵宫的人并不是没有接触过,只是几面,却也能够让她断定,像是幽听雪之类的人定然是看不上那些软趴趴的姑娘的,只要看看火妍媸,便知道了。
火妍媸虽然看着美丽骄傲,和仙界其他的姑娘没什么两样,可是火妍媸却是出了名的离经叛道,和幽听雪他们一样,都是不屑于去依附男人而生的。
他们也许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却绝对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卿歌本来以为沈玉衡只是随便说说,可是却没想到沈玉衡当真是这么一丝不苟的训练着她,一时之间,卿歌也有种崩溃的感觉,不过话都说出去了,如今难不成还能反悔不成?故而卿歌虽然累得慌,却也咬着牙坚持着。
此时的卿歌还没意识到,这些训练到底给她的未来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今日便到这里吧。”沈玉衡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快要入夜了,她也摸不准自己什么时候会再变回去,故而只能让卿歌先停下。
卿歌听见沈玉衡的话,顿时觉得浑身的肌肉都跟着一松,身子一软差点跌在地上,多亏了沈玉衡眼疾手快的把卿歌揽进了自己怀里,方才免了卿歌吃一嘴土的结果。
如今卿歌整个人都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一头黑发也被打湿无力的黏在额头上,当真是怎么看怎么狼狈。
想到自己如今这幅狼狈的模样,卿歌的脸上顿时被羞窘的神情所盈满,天啊,如今她这个样子,攸宁公子会不会嫌弃她啊?
“你还能站起来么?”沈玉衡把卿歌扶了起来,声音里隐约带着几分关切。
卿歌听出她话语之中的关切,满是羞窘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羞涩,她试着站起来,却没想到自己如今的双腿就跟面条似的,还没等沈玉衡的手完全的从她手臂上移开,她就双膝一软,再次朝前跌了过去,不偏不倚的跌进了沈玉衡的怀中。
若说方才第一次跌倒是卿歌不小心跌进沈玉衡怀里,如今这一次却是有点故意为之了,不过卿歌站不起来却也是真的,只是跌的时候偏偏往沈玉衡那边跌了一下罢了。
“怕是不能了。”卿歌垂着头,声音细若蚊鸣,那白皙细腻的脖颈如今都被一片淡淡的粉色浸染,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怎么的。
卿歌的院子里没有下人,她姐姐也早就回了夫家,还有一个卿桐显然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沈玉衡掂量了一下,如今能够把卿歌送回房间的,怕是也只有自己了。
她叹了口气,无奈的把卿歌打横抱了起来。
桃花债这种东西,当真是沾染上就甩不去了,只期望到时候卿歌能进入幽灵宫才好,这样也算了了她的一桩心愿。
卿歌双手勉强环着沈玉衡的脖子,头埋在沈玉衡的怀中,嘴角的笑容不禁大了几分。
攸宁公子身上的气味可真好闻,攸宁公子的怀抱也好温暖,要是这条路一直都走不完就好了……
不过想到沈玉衡那个夫人,卿歌嘴角的笑容又渐渐散了,她本来以为凭借自己的本事,定然能够让攸宁公子喜欢上自己的,可是看这几天沈玉衡的态度,却是很明显的疏离,仿佛在他眼里,她和其他的姑娘也没什么两样一般。
一时之间,卿歌又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命运来。
“如今是你身子最疲乏的时候,若是趁此时候修炼,定然能够事倍功半,明早我会检查你的修炼进度。”不过沈玉衡接下来的话却瞬间打破了卿歌关于她的所有想象。
卿歌顿时哀嚎了一声,攸宁公子哪都好,就是这修炼上也忒严格了一点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卿歌只要想脱离这该死的命运,就得乖乖的修炼,或者是乖乖的听沈玉衡的话。
卿歌也想抗议,可是想想自己如今想要在沈玉衡面前保持的形象,最后却也只能够咬牙忍下来了。
她虽然从小到大没见过几个男人,可是这却并不妨碍她如何去在男人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
把卿歌送回房间之后,沈玉衡便退了出来,还贴心的给卿歌关上了房门。
外头的月色已经隐隐约约的起来了,她估摸了一下时辰,再有一会就要到子时了,也不知道今天会是什么时候变回去呢?
月上中天,子时已到。
坐在房中修炼的沈玉衡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她掀开面具一看,果然如今的模样比白天时候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柔美。
看来她猜的没错,每天子时她就会变回去,然后等到第二天日出的时候就会又变成男人。
摸了摸脸颊,沈玉衡把面具扣了回去,继续修炼。
她身为男人和身为女人时的身形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比如男身的时候肩膀会更宽一些,眉宇间也会添几分英气,同时,她的声音也会变的低沉一点。
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因为什么,沈玉衡尚且不清楚,不过如今能够凭借着这样的变化躲一躲三大势力的追杀,沈玉衡却还是颇为乐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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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卿歌在修炼上面的天赋其实不差,只是这些年一直没有意识到修炼的重要性而疏于修炼,才让她的修为不高,如今被沈玉衡逼着修炼,卿歌的修为顿时飞一般的往上涨。
一直涨到几乎要突破灵仙,卿歌的修为才仿佛遇到了瓶颈一般,死活也升不上去了。
感觉到卿歌这几天修炼似乎没有了后力,沈玉衡松了口气,抹了抹自己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要是卿歌的修为一直这么疯涨下去,她才要为卿歌担心呢!
“明天就是幽灵宫选拔侍女的日子了,你准备的如何?”沈玉衡虽然心里对于卿歌进步的速度颇为诧异,只是如今她的面容都被面具盖着,倒也让卿歌看不出任何神色的变化。
卿歌并没有个可以比较的人物,也不知道自己这进步到底是快还是慢,如今被沈玉衡这么一问,顿时也是心下揣揣。
她都要到灵仙了,这进度应该不慢吧?也应该算是准备的充分吧?
不过她却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只是含糊的应答着。
“卿十七小姐在吗?”门外隐约传来几声呼喊,因为卿家的姑娘实在是太多了,故而叫这些姑娘都是叫的排行,卿歌正是排行十七,人称卿十七。
“在的。”卿歌连忙提着裙子迎了出去,如今她这里虽然来的人多了一些,不过却都是为着沈玉衡来的,她的地位在卿家可没高上一分,仍旧是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出小姐,如今怎么还会有人来找她?
卿歌提着裙子出了门,却瞧见来人是家中的一位管事。
这女管事生的人高马大,勇猛非常,在卿家也是颇有地位的。
“明儿就是幽灵宫的侍女选拔了,今天幽灵宫来了人,请几位小姐去幽灵宫等待明日的选拔开始。”女管事的性子却和她的体型不太相符,只见女管事笑眯眯的说道,对着卿歌这个没什么实权的庶出小姐,女管事却也是没表露出任何不屑或者是其他的神色,这让卿歌一阵受用。
“多谢三管家了。”卿家的管家不少,这女管事人称三管家,至于这女管事的名字,却是没人知道的。
“十七小姐客气了,想来十七小姐还有一些女儿家的东西要收拾,我便不在此叨扰了,十七小姐可要记得在未时之前到长平殿。”三管家笑了笑,这些小姐指不定哪个就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她无论对哪个都不能够敷衍了,若是连这点认识都没有,她凭什么凭一个女子的身份坐稳这三管家的位置?
“十七记下了。”卿歌点头应下,送走了三管家。
待到三管家彻底走了,她忍不住松了口气,时间过的也忒快了点,明日就要开始选拔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够成功进入幽灵宫?
若说对幽灵宫没有期盼,那是不可能的,这仙界之中的女子没有哪个不盼着进入幽灵宫的,毕竟幽灵宫势大,而且据说进了幽灵宫的女子,都会比之前变的漂亮许多。
无论是为了权势,还是为了那传说之中能够使人变的更漂亮的秘法,每年幽灵宫的侍女选拔都有许多姑娘挤破了头的想要争夺那寥寥几个名额。
但是幽灵宫的选拔却也是出了名的任性,根本就没有人知道选拔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这么快?”听卿歌说今天未时,他们就要一同前往幽灵宫,沈玉衡也是一阵诧异,她本来以为还有一天,打算今天晚上再教给卿歌一些其他的,可是如今看来,显然是没有时间了。
“嗯,这几日多谢攸宁公子的教诲了,若卿歌真的能够脱离这苦海,定然为公子做牛做马,只要公子一句话,无论让卿歌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卿歌都在所不辞。”
卿歌柔柔的对着沈玉衡行了一礼,不管怎么样,她如今心里都是感激着沈玉衡的,而且随着和沈玉衡相处的时日越来越多,她的想法却也在渐渐的发生着转变,潜移默化之间,她已经和从前的卿歌判若两人。
这样的变化,也许她自己察觉不到,可是沈玉衡却已经敏感的感觉到了,她不是从前那个只想要找一个好男人嫁了的卿歌,如今的卿歌,似乎比从前更加独立了一些。
不是谁的附庸,而是独一无二的自己。
“上刀山下油锅就不用了,你只要记得,你从来都不是为了别人而活,你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选择,你是个人,而不是一件货物。”沈玉衡揉了揉卿歌头顶的软发,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她最初见到的卿歌,是想方设法的成为她的“妻子”的,那时的卿歌每天都端着架子,努力的想要在她的面前维持着形象,可是到了后来,卿歌却渐渐的抛弃了自己那所谓的形象,而是真真切切的为了修炼而修炼。
她真的是在为了成为幽灵宫的侍女而努力着。
这样的变化无疑是可喜的。
“走吧,未时要到了。”沈玉衡扣紧了自己脸上的面具,提醒道。
卿歌既然要离开卿家了,她自然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而她却也不能够一直留在卿家,她需要的是更加漫长的旅程,她还要去找到北斗盘,还要去为了自己所信仰的一切而奋斗。
卿歌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居住了十几年的院子,然后头也不回的跟着沈玉衡离开。
若是她能够成为幽灵宫的侍女,自然不会再回到这里,可是若是不能,她却也无法回到这里了。
或许她会在落选之后被当成一件礼物送给哪个纨绔,那个纨绔也许会对她新鲜几天,然后对她弃如敝履,也许会从最开始就对她报以冷眼,而她无论会被如何对待,最后却都脱不了在凄凉之中结束自己的一生的命运。
可悲可叹的一生,亦是所有卿家姑娘的一生。
她的身后,卿桐站在那木门之后,扁着嘴,眼圈通红。
小姑娘虽然年纪小,平常也不喜欢卿歌,可是如今看着卿歌那略显几分萧索的背影,却也免不得兔死狐悲。
谁知道什么时候她也会和卿歌走上同样的路呢?
而且也许她还要不幸的多,卿歌能在这时候遇见沈玉衡,可是她呢?她能够遇见一个甘愿带她脱离苦海的人吗?
一切都还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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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在卿家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哪些姑娘们三天两头的就往她那里跑,别人就是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而且卿家可不仅仅是那些姑娘们想着她,其他的卿家人见她气度非凡,也是打了不少小心思,没少找沈玉衡去联络感情,不过沈玉衡深居简出,倒是很少让他们见到。
如今沈玉衡忽然出门,自然引的其他人纷纷瞧着她,似乎要在她身上瞧出朵花来一般。
“攸宁公子……”眼见着这些姑娘含羞带怯的足下一软往她怀里扑过来,沈玉衡还真没辙,她总不能见着这娇滴滴的姑娘一头栽在地上吧?
无奈之下,她只能伸手拎住那姑娘的衣服,把姑娘给拎了起来,免得姑娘摔着。
毕竟这大庭广众之下摔一下也很丢面子。
“姑娘没事吧?”沈玉衡把姑娘拎起来就立刻松开了抓着姑娘衣服的手,不着痕迹的和姑娘拉开了距离。
“没,没事。”那姑娘顿时含羞带怯的看了半天沈玉衡,双眼含春的模样让沈玉衡一阵头疼。
她觉得自己如今就是那散发着香味的红烧肉,这群姑娘就是饿了十天半个月的恶狼,指不定什么时候,这群恶狼就扒拉扒拉把她给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群姑娘也是知道沈玉衡今天也要跟着走,这才卯足了劲来沈玉衡面前刷存在感,万一一个不小心就一见钟情了呢?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的事嘛!
眼见着这个姑娘摔倒被沈玉衡扶了起来,其他在一边的姑娘顿时都红了眼,仿佛要把那姑娘给吃了一般。
不要脸的家伙!
当然,她们却忘了自己和那姑娘是有着同样打算的。
“攸宁公子这就要离开了吗?”那姑娘拿帕子半掩着面,只露出一双光华流转的眼睛来,愈发显得美艳动人。
姑娘虽然生的没有卿歌好看,可是那双眼睛却立时把卿歌给比了下去,这姑娘对自己的眼睛很是自信,如今又拦下了沈玉衡,到底想要做什么,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卿歌既然要去幽灵宫的选拔了,我自然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沈玉衡朝着她颌了颌首,很不厚道的又给卿歌拉了一波仇恨。
虽然这也确实是她要离开的原因之一。
那姑娘顿时贝齿紧咬,眸中隐隐带了几分水光,只是却还是勉强带着几分笑容。
“攸宁公子对十七妹可真好,倒是让我们羡慕的紧呢,卿卿在此也祝攸宁公子和十七妹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姑娘眼里柔情一片,说的话却颇为违心,只是那情真意切的模样又实在是太过诚恳,若不是沈玉衡不认识她,怕是真的以为她是在祝贺她和卿歌了。
不过……这锅可不能乱背啊!
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沈玉衡望天,她一点都不想和卿歌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好不好!
这误会大发着呢,而且这种误会可不能够随便认下!
沈玉衡朝着那姑娘微微一笑,眼里一片暖意,那姑娘只瞧着沈玉衡这双眼睛便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几分,胸腔里头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
“在下早有家室,和卿歌之间并无男女之情,姑娘可莫要坏了卿歌的闺誉。”
那姑娘脸上顿时一喜,笑容都深了几分,和卿歌之间并没有男女之情,早有家室?原来卿歌也不过如此嘛!若是她,如今怕是早就把这攸宁公子勾到手了,哪里还需要拼死拼活的去争幽灵宫侍女的名额?
“可是十七妹说……”姑娘话说了一半似乎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尴尬的想要转移话题。
话说一半才最引人怀疑,那姑娘那幅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又在沈玉衡的面前给卿歌抹黑了几层。
“在下还要赶路,姑娘这次可要走稳了才好。”沈玉衡看了看天色,若是再不走,怕是就晚了,她只能不好意思的朝着姑娘笑了笑。
姑娘还想留她,却没想到其他的姑娘们顿时七拐八拐的挤了出来,让她留也留不得,顿时气的直跺脚,待到沈玉衡的身影走远了,那姑娘狠狠的剜了一眼他们,拧着腰肢离开。
“丑人多作怪。”那些姑娘里面有人不屑的啐了一声,朝着姑娘离开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既然她们都没机会了,定然也不会让她有机会的!
从那群姑娘堆里头脱出来,沈玉衡忍不住松了口气,果然,姑娘们当真是世界上最难应付的生物了!
然而沈玉衡却忘了,她自己也是个姑娘。
卿家在沈玉衡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内,虽然没有对沈玉衡抱有多大的热情,但是却也从未亏待了沈玉衡,于情于理,沈玉衡若是要离开,都是要和卿家人打个招呼的。
毕竟在卿家白吃白喝白住那么久,她也得有点表示不是?
一听说沈玉衡要走,卿家的家主顿时也有些急了,不知道那些姑娘有没有人能把他给攻下来的啊?
等到自己的心腹跟他说了如今整个卿家的姑娘除了卿歌以外,没哪个姑娘和沈玉衡走得太近,那家主顿时一阵惆怅,难道真的只能靠卿歌拴住这个攸宁不成?
卿家家主和沈玉衡打了一会机锋,发现人家是真的要走了,而他也没什么留下人家的理由,顿时,卿家家主更惆怅了。
这惆怅的结果就是他看着自家那些姑娘,愈发的失望了。
他花钱养着她们不就是希望她们能够找到好男人给家族带来利益吗,如今却连一个男人都拴不住,一个两个都是吃干饭的吗?!
那些姑娘顿时都被训斥了个遍,一个一个的红着眼眶,一排泫然欲泣的姑娘们站在一起,景象颇为壮观。
当然,沈玉衡是看不见这样壮观的景象了。
她如今正跟着幽灵宫选拔侍女的大队伍,一同前往幽灵宫呢!
她和幽听雪虽然不算是生死之交,却也有点交情,而且幽听雪的能力出众,若是找到幽听雪,或许能够请她给自己解惑,至少要把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弄明白再说。
她总不能这样顶着白天男人,晚上女人的身子过一辈子吧?
每天早上发现自己身上多块肉什么的……这种事恕沈玉衡接受起来还是有点困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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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看见沈玉衡跟着自己同行的身影,卿歌自然是喜不自胜,一路拉着沈玉衡嘘寒问暖,一直到引得那引导的侍女不悦的看了她好几眼,她才停了下来,只是嘴角却还是不自觉的翘着。
此次据说是幽灵宫的五公主考核这些侍女,至于考核的标准依然是一如既往的任性,沈玉衡看了看那两个引导的侍女,两个侍女皆是面容清俊的模样,从头到脚都散着一种“我很美”的气息。
这让她不禁想起一个人来。
她初到仙界之时遇见的,一个美的很犯规的人。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那时撞见的不是别人,正是以美貌闻名仙界的幽灵宫五公主,如今是幽灵宫的五公主来考核这些侍女,那是不是她能够见到五公主?
不过想想,却也是不太可能的,那张脸实在是美的太过惊心动魄,怕是只要她一出现,这整个仙界都会跟着沸腾起来。
沈玉衡这边一个走神的功夫,那边的卿歌却已经被人说的红了眼眶。
卿歌在卿家本来就没有什么存在感,那群姐姐妹妹们对她亦然没有什么好感,如今她们看见沈玉衡又和她同行,自然忍不住嫉妒,再说了,方才沈玉衡不是说了么,人家早有家室,和卿歌之间可没什么男女之情!
卿歌被他们讽刺的眼圈泛红,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反驳。
拿什么反驳?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也正因为是真的,才让她更加的难受!
“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样子,还真把自己当成宝了?”
“哈哈哈哈,我看她是勾引人家不成功吧?毕竟人家啊可是早有家室,唉,这人呢,贵在有自知之明。”
“就是,人丑就不要妄图攀高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过是徒惹笑料!”
……
卿歌的双手已经紧紧握成拳,半垂的头颅带出几许脆弱,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片刻就打湿了身前的衣襟。
“卿歌?”身后传来一声疑惑的声音,面前那几个方才还说着恶毒话语的姑娘顿时噤了声,换上了一副笑脸,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卿歌的幻觉一般。
沈玉衡满眼疑惑的走近了卿歌,却现卿歌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看样子是在哭,她不禁把目光落到了那几个姑娘的身上。
“哎呀,十七妹也莫要太过思念家乡,毕竟我们虽然远离故土,但焉知不是另一方天堂呢?”方才骂的最狠的姑娘如今却亲亲热热的挽着卿歌的手,那幅亲热的模样若是不明白的人看了,还以为两个人有多么亲密呢!
其他几个姑娘顿时也借着这个由头七嘴八舌的安慰起来,似乎誓要在沈玉衡面前狠狠刷一波好感才肯罢休。
卿歌被他们这通颠倒黑白气的直抖,然而那些姑娘却说的愈欢实了,让不明就里的沈玉衡都怀疑卿歌是不是真的想家了。
不过却也只是怀疑一下罢了,沈玉衡可不认为卿家能够让卿歌有什么可想的,难道要想卿家什么时候把她当成礼物送出去吗?
“滚啊!都滚啊!”方才就被冷嘲热讽了一番,如今又叫她们拿来当成刷沈玉衡好感度的工具,卿歌此刻是真的崩溃了,朝着他们歇斯底里的大吼。
那几个姑娘也被卿歌这失控的情绪吓到,只是下一刻却都不约而同的在心里笑起来,如今在攸宁公子面前做出这幅样子,估计要不了明日,攸宁公子就要把她弃如敝履了!
虽然几个姑娘心里都笑开了花,只是面上却都不显一分,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顿时关切的问候起卿歌来,愈显得卿歌无理取闹了。
沈玉衡见这个样子,顿时也叹了口气,卿歌到底是不是无理取闹的姑娘,相处了这么久,难道她还看不出来吗?估计多半是方才卿歌在他们这里受了委屈,如今才忍不住爆了。
“抱歉,卿歌如今情绪有些失控,我先带卿歌到那边歇一歇。”沈玉衡笑容温柔,眸中亦然是一片温和,顿时让那些姑娘们对沈玉衡愈志在必得起来。
这般温柔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便宜了卿歌?
“好了,莫哭了。”把卿歌带的离他们远了一些,沈玉衡拍了拍卿歌的头顶,柔声安慰道。
孰料,她这么一安慰,卿歌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抱着沈玉衡的腰就是嚎啕大哭,仿佛要把自己这些天受的委屈都哭出来一般。
小姑娘还小,其实也没什么坏心思,要说最大的私心就是想要抓住沈玉衡的心,再说的恶毒一点,就是取代沈玉衡的“正室”,要说其他的坏心眼,小姑娘是没有的。
沈玉衡拍了拍卿歌的后背,并没有推开她。
她十六七岁的时候,还满心满眼的只能看到修炼呢,何尝这样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过?
她这么大的时候,想着的只有修炼,复兴沈家罢了。
过了许久,卿歌才抽抽噎噎的从沈玉衡的怀里退了出来,只是看见沈玉衡衣襟上那一片一片的暗色,她顿时又羞又窘,不过想到之前修炼更狼狈的时候沈玉衡都见过了,卿歌也就释然了,落落大方的站了起来,对着沈玉衡道谢。
本来她对沈玉衡还有几分旖旎的心思,可是如今那几分心思却也渐渐的散了。
从前她只见到自己面前那一亩三分地,以为那就是天地,她觉得自己家世也不差,容颜也不差,性子也不错,配攸宁公子是理所应当的,可是方才被她们冷嘲热讽一番,她才真的觉,从前都是自己想太多了罢了。
沈玉衡只觉得眼前的姑娘似乎哪里生了变化,可是具体的变化却又瞧不出来,她不由得有点诧异,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变化都是好的,沈玉衡顿时又觉得欣慰了起来。
卿歌既然那些旖旎的心思散了,顿时又把所有的心思放到了此次的幽灵宫侍女选拔上,她若是想要彻底的和卿家脱离,那么就只能够让自己成为幽灵宫的侍女!
只是幽灵宫的五公主除了她的美貌之外,竟然没有一样东西是为外人所知的,自然卿歌也就无法投其所好,不过不管怎么样,她如今好好修炼,好好打理自己,终归不会是错的!
看见小姑娘自己上进,沈玉衡愈的欣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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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当晚,他们就到了五公主的一处行宫。
五公主的行宫如同她的人一样,美艳奢华到了极致,进到这行宫之中,沈玉衡也不由得惊叹了一声,此处当真是可称为仙境的存在!
当然,虽然考核的地点是五公主的行宫,但是五公主的本人却是绝对不会出面的,最后来考核的人是五公主手下的一个侍女。
还是个沈玉衡的熟人。
在历练之地有一面之缘的火妍媸。
“男人?”火妍媸看见跟在大部队里面的沈玉衡,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她把目光落在那带着沈玉衡来的人身上,颇为疑惑的看着她。
“不关这位姑娘的事,是在下执意要跟来的。”眼见着那负责的姑娘脸色都白了,沈玉衡连忙出来替那姑娘解释。
火妍媸把目光落回了沈玉衡的身上,却发现这男人身姿挺拔,面上虽然扣着一张素色面具,却难掩其风华,饶是火妍媸见惯了各色的男子,也忍不住晃了一下神。
若是他摘下面具,又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请客人进来吧。”腰间的传音石忽然响了起来,火妍媸听出那是六丑的声音,顿时又古怪的看了两眼沈玉衡。
这些人里面,能称之为客人的显然只有他一个,如今六丑叫他去干嘛?
不过火妍媸在幽灵宫待了这么多年,也知道上级的命令是不能够违抗的,故而她虽然心里诧异,却还是唤了侍人过来,让她带沈玉衡去六丑那里。
五公主的行宫里面的侍女个顶个的漂亮,哪怕是火妍媸随意叫来的一个姑娘,都比那一般的姑娘瞧着耀眼许多。
“攸宁公子……”卿歌不知道火妍媸接到了什么样的命令,只是看见火妍媸叫了人,似乎要带沈玉衡离开,顿时有些不安。
“别怕,不会有事的。”沈玉衡拍了拍卿歌的手背,她相信幽听雪的能力,只要她到了幽灵宫的地盘,幽听雪一定能够感知到她来了。
卿歌还有些担忧,只是在沈玉衡的目光之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泪眼朦胧的看着沈玉衡,她有一种预感,今日一别,怕是此生再难有相见之日了。
“这位公子请。”被火妍媸叫来带路的少女朝着沈玉衡伸出了手,那幅笑眯眯的模样使她显得愈发动人了。
沈玉衡朝着她点了点头,跟上了她的步伐。
随着那少女带着沈玉衡越来越深入这行宫,沈玉衡心里也越来越震惊。
这还只是一处行宫而已,若是到了五公主的宫殿,又会是什么样的胜景?她不敢想象,亦然无法去想象。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少女终于在紫竹林前头停了下来,只听一串又一串的笑声从紫竹林里头传来,听声音似乎是几个女子,而且年纪似乎都不太大。
“六丑公子,客人到了。”少女晃了晃手中的铜铃,声音清脆。
而后只见那紫竹林忽然分开,在沈玉衡的面前让出一条羊肠小道来。
“客人请吧。”少女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沈玉衡进去。
沈玉衡沿着那小路一路前行,眼前很快的出现了一栋精美异常的阁楼,阁楼之中隐约可见几个妙龄少女的身影,而六丑就在阁楼前头,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了。
“你来啦~”幽听雪从窗户里面探出半个身子,笑嘻嘻的对着沈玉衡打招呼,只是她大半个身子都探出来,瞧着摇摇晃晃的,像是下一刻就要从窗户里面摔出来一般。
方才还一脸平静的六丑顿时变了表情,皱着眉头抬头望着幽听雪。
幽听雪吐了吐舌头,却是纵身从窗户里面跳了出来,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沈玉衡的面前。
“快进去吧,他们等你好久了~”幽听雪显的很是雀跃,拽着沈玉衡就进了阁楼。
一进阁楼,沈玉衡就见到了那几个姑娘。
一个是她当年见过的,也是幽灵宫的五公主,那绝色的容颜让沈玉衡晃了晃神,半天方才回神,看向其他几个姑娘。
另外三个姑娘虽然不及五公主的绝色,却也算得上是倾国倾城,这三个姑娘诚然都是美的,而且美的各有千秋,绝对不会叫人弄混。
“你就是老二心心念念的人?”一身黄衣的姑娘好奇的在沈玉衡身边转了几圈,摸着下巴问道,她那双眼睛灵动无比,使得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心心念念?她把目光看向幽听雪,却看见幽听雪也是一脸无奈的表情。
“咳咳咳咳咳,这是幽灵宫的四公主幽妖翊,那是大公主幽兮,三公主幽柔,最好看的是五公主幽尘柒。”幽听雪连忙上来把幽妖翊挤到一边,对着沈玉衡介绍了几个姑娘。
果然是幽灵宫的几个公主,沈玉衡看了一圈几个姑娘,只见这几个姑娘都是眉宇之间一片正气,和那些普通的姑娘没有分毫相似的地方,甚至让沈玉衡隐隐有种和他们是同类的感觉。
几个被介绍到的姑娘皆对着沈玉衡点了点头,沈玉衡和他们目光交错之间,只觉得自己的心灵又受到了一波冲击。
她慌张的避开五公主的注视,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蹦出来一般。
这个人实在是美的太过分了,只要和她对视一眼,就能够把你的心魂全部摄走,在面对这样一张容颜之时,你会不自觉的跟着她的步调走,甚至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五公主也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美,倒也是没有继续盯着沈玉衡,而是低头摆弄起自己的指甲来,只是她这么一低头,却又带出另一种风情,让沈玉衡一点都不敢往她的方向看,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迷了眼。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们知道你是谁吗?”倒是五个人之中看着最精明干练的三公主看着沈玉衡,笑问道。
在他们的了解之中,沈玉衡并不是一个没什么警惕心的人,可是如今看沈玉衡的模样,却分明是对他们没什么戒心的,是他们的情报出了错,还是沈玉衡知道些什么其他的?
“自然是好奇的。”沈玉衡的双眸盯着三公主的眼睛,回答的颇为诚实。
她当然也好奇,不过却一直没有机会问出口,如今既然三公主提起,她也想让他们替自己解解惑,不然她也是一直自己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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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你还真诚实。”三公主幽柔似乎也没想到沈玉衡会是这样的回答,顿时哑了一下,才说道,只是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夸奖,还是其他。
沈玉衡笑了笑,她的优点似乎不多,诚实勉强算一个吧。
“呼,其实我们知道你的身份,是为了……”四公主忽然凑到沈玉衡耳边,神秘兮兮的看着她,那灵动的双眸之中泛着一阵一阵的凶光,好像下一刻就要把沈玉衡给撕了一般。
沈玉衡依旧但笑不语,眼前的姑娘虽然眼中泛着凶光,可是身上却不带任何杀气,这幅恶作剧的模样只让她显得更加古灵精怪,而不是令人害怕。
“四公主但说无妨。”
四公主见到沈玉衡这幅平静的样子,顿时撇了撇嘴,眼里的凶光也都收了,瞧那样子似乎很是失望。
“无趣。”
幽听雪的嘴角抽了抽,她难道忘了这个沈玉衡是出了名的木头嘛。竟然还想着从她身上找乐子?当然,这话幽听雪是不敢对着幽妖翊说的,因为她怂,而且打不过幽妖翊!
“从你到了仙界,我们就知道你的身份了。”这几个人里面,和沈玉衡最熟的还是幽听雪,所以接下来的话都是由幽听雪来说的。
沈玉衡认真的听着幽听雪的话,幽听雪知道她的身份,她并不意外,当时她初到仙界被打劫,之后就遇到了幽听雪,若非是幽听雪给她改换了容颜,她也不能浑水摸鱼那么久。
“这次你来,我们也早有预料,你想知道为什么你的身体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对吧?”幽听雪正色,一直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模样仿佛都只是一场幻觉,如今的幽听雪,才是真正的她一般。
沈玉衡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她此行的目的。
这男女之身的转换本来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刻就变回去。
“你知道一个叫陆卯的人吗?”幽听雪顿了片刻,方才问道。
“陆卯?我知道的。”沈玉衡点了点头,心里却也在诧异,莫非幽听雪也认识陆卯不成?
却只见幽听雪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就连其他几个姑娘,也一脸郑重的看着沈玉衡。
“陆卯是一个很神奇的人,她拥有一项极其强大的能力——她能够掌控这个世界,有时候你也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到底是自己的决定,还是在她的掌控之中的。”
早在许多年前,她们五个人就发现了陆卯的存在,他们也曾经尝试着摆脱陆卯的控制,可是却都是徒劳。
“我知道。”沈玉衡的声音也有些发沉,关于陆卯那强行控制人的本事,她也有所领教,在陆卯的笔下,他们好像只是傀儡一般,陆卯叫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只能做什么,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上的变化,也来自于她。”幽听雪摇了摇头,沈玉衡忽然会从女人变成男人,原因简单的可怕,只是陆卯的恶趣味罢了,她随着自己的喜恶肆意的改变着这个世界,好像从来都不在乎这个世界会不会在她的手下消亡一般。
来自于陆卯?沈玉衡垂眸,看着自己如今的模样,只是心里却仍旧有些不解,陆卯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沈玉衡始终想不明白,如今依然还是一片迷茫。
“所以呢?”她偏着头看着幽听雪,陆卯这样做,能给她带来什么吗?
“所以你要当好长一段时间的男人了。”边上的杏眼少女,也就是三公主接过话头来,嬉笑着说道。
边上的四公主舔了舔嘴唇,眼睛一亮,当男人?似乎也是件挺好玩的事啊!
沈玉衡诡异的感觉到了四公主的意思,顿时心头一阵恶寒,当男人哪里好了?还要应付那么多姑娘!
不过当女人的时候也要应对那么多的姑娘,沈玉衡倒是也说不清到底哪个比较好了。
“只有这些?”
“当然不是,我们还有一件非常重大的事要拜托你。”
沈玉衡抬眼望着她,仿佛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重大的事能够让幽听雪如此认真。
“替我们杀了莫离。”这次出声的不是幽听雪,而是从未说过一句话的大公主幽兮,只见幽兮双目望着沈玉衡,眸中一片平静,只是却隐约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她看着比其他四个姑娘都成熟许多,却不是那种天然的成熟,而是好像历经了什么巨变之后的成熟,这使得她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属于姐姐的魅力。
“为什么?”沈玉衡和她对视,整个人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骄矜冷漠的沈家族长,也不自觉的端起了族长的架子。
她总有一天会杀了莫离的,这是早就注定的结果。
莫离是魔,而她不是。
可是幽灵宫和莫离的恩怨来自于哪里呢?
“最开始,仙界不是这样的。”给沈玉衡解答疑惑的是幽听雪。
“或许说,最开始这里根本就不是仙界,这里是神落脚之地,我们身为神使,一直在这里守护着神不被凡人打扰,可是后来有一天,这个世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的到来让这个本就不那么稳定的世界开始渐渐的倾斜,我们想要阻拦世界的变化,可是却发现我们根本阻止不了。”
“不速之客开始在仙界之中建立自己的势力,开始把凡间的人接引上界,渐渐的,就形成了你如今所见到的仙界。”
说到这里,幽听雪叹了口气,其他几个姑娘眼中也隐约带了几分怀念的神色。
他们是在怀念从前安宁的日子吗?
“可是我们五个的存在始终是她彻底掌管这个世界的绊脚石,所以,我们和她一直都在争斗,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却也没有斗出个结果。”
幽听雪说的她,自然是指莫离,这整个仙界之中,能够如此能力的,也就只有莫离了。
“不过这个局面,却在另一个时候被改变了。”
“女儿国的印记能够控制整个世间所有女子,只要得到女儿国的印记,莫离甚至不用一兵一卒,就可以轻易的打败我们。”
“甚至说……轻易的得到你。”
“到那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她了,无论是仙界,凡间,还是那传说之中的神界,都将成为她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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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听完幽听雪的话,沈玉衡沉默了下来。
她不知道莫离到底做了多少事,可是她所知道的一桩桩一件件却都足以让她把莫离当成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关于凡间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幽听雪似乎觉得说的还不够,又给沈玉衡下了一剂猛药。
“当年莫离对于凡间一样名为溯世书的东西似乎很是看重,据说那东西能够回溯过去,亦然能够看到未来,莫离为了得到溯世书,可是做了不少事。”
“更甚者,她甚至妄图自己创造出另一种生物。”提到这里,幽听雪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当年的事她们可都是死死的记着呢,若非是她们无法离开仙界,莫离怎么可能创造出那么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来?
当年莫离拿不死民的血肉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抹孤魂,创造出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那怪物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对于莫离来说,那不过是一个杀戮的机器罢了,可是在幽灵宫几个人的眼里,那却是硬生生毁了别人的一生,焉能叫他们不恨?
因为这些事太过于令人愤慨,幽听雪的身体已经不自觉的颤抖起来,连话都没法说出来。
“为了得到溯世书,她找人追杀我,她计划覆灭我沈家,对吧?”
沈玉衡闭了闭眼,声音之中却带了几分疲惫。
她曾经在溯世书之中看见过很多事的真相,自然也见到了关于莫离的许多事。
丹祖时代对她毫不留情的追杀,后来毫不留情的覆灭沈家,还有那一次又一次的在人间搅起波澜……
莫离做出了许多十恶不赦的事,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来,她都是一个堪比魔头的存在。
幽听雪似乎有些震惊,在她眼里,沈玉衡应该是不知道这一切的,可是如今沈玉衡却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她怎么可能不惊讶?
“你,你都知道?”等到自己已经诧异的问出口了,幽听雪才反应过来,沈玉衡拥有溯世书,怎么可能不知道?
“是啊。”沈玉衡看了她一眼,分明在笑,幽听雪却从沈玉衡的眸中读出了哀伤。
无论是谁,怕是都会哀伤的吧?
另外四个人也是一脸诧异,就连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五公主,都忍不住惊诧的看着沈玉衡。
被五双眼睛同时注视着,沈玉衡的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依然挺直着脊背,仿佛无论什么样的狂风骤雨也无法让她的脊背弯曲下去一般。
“如今你这个样子也不能够继续在外游走,不如就留在幽灵宫修炼吧。”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三公主幽柔,只见幽柔笑着提议道。
留在幽灵宫修炼?沈玉衡听见幽柔的话,有些动心。
她如今最要紧的事还是修炼,只有修为上去了,才有可能拿到北斗盘,只是若是不能够成为三大势力的核心成员的话,却是不能够进入神殿的,一时之间,沈玉衡又有些纠结起来。
而且她如今面对着三大势力的追杀,谁知道会不会给幽灵宫的人带来麻烦?
动心归动心,沈玉衡却也没法子昧着自己的良心给幽灵宫的众人找麻烦。
“我独来独往惯了,怕是没法适应幽灵宫的生活。”沈玉衡婉转的拒绝了幽柔的提议,并且把原因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听到了沈玉衡拒绝的话,几个人也没有继续挽留劝解,而是嬉嬉笑笑的说起了其他的,气氛顿时又变的轻快了起来。
几个人看着年纪相当,又都是姑娘,很快的便凑到了一起,而且幽灵宫的五个人都很友善,对于沈玉衡虽然没有报以极大的热情,但是却也没有任何恶意。
而笑闹了一会,沈玉衡也大概的摸清楚了几个人的性子。
大公主在外界眼中无比神秘,然而她其实只是很忙,忙到让外界根本没办法得知关于她的一言半语,不过实际上,大公主是个常常语出惊人的人。
二公主幽听雪不必多说,性子软和,而且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三公主脾气火爆,嫉恶如仇,而且精明干练,四公主古灵精怪,是个鬼灵精,至于五公主,更是一个简单粗暴的颜控。
并没有外界传说的那么恐怖,褪去了那些光环,他们更像是一群普通的小姑娘。
最后,沈玉衡虽然没有决定去幽灵宫修炼,却还是被几个人留着在行宫先住着,沈玉衡略一思忖,这次却没有拒绝。
卿歌还要参加选拔,她留下来看一看也好。
入夜。
蝉鸣声声,月光冷冷,沉沉的夜色把这整个奢靡无比的行宫都笼罩。
沈玉衡让灵气在自己的体内运转了几个大周天,最后呼出了一口浊气。
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触摸到了那一层屏障,只要冲破那层屏障,她就能够一举升入灵仙!
只是仙界之中不知道多少人被这一层屏障拦在踏入灵仙的门外不得而入。
可以说,踏入灵仙是艰难的,却又是简单的。
因为有的人一觉醒来就成了灵仙,有的人却一辈子都没寻到成为灵仙的方法。
机缘,实力,缺一不可。
当然,后者比前者重要的多,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哪怕有了机缘也是白搭。
而在不远处,却有一道目光死死的盯着沈玉衡的身影,似乎要把沈玉衡盯出一个洞来才肯罢休。
“攸宁公子……”那躲在后面的人喃喃自语,竟然已是泪水涟涟,更显出一种梨花带雨的姿态。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卿歌,只见卿歌的手扶在树干上,眼里虽有柔情,却又和从前大不一样。
她已经不妄想着占有沈玉衡,而是只想要在她的背后,默默的凝望着她的身影。
无论她能不能成为幽灵宫的侍女,离开沈玉衡都是必然的结果,如今她只想要多看她几眼,把她的身影印刻在自己的心里,让自己以后的时光能有一些温暖的慰藉。
卿歌那露骨的目光,沈玉衡自然不可能感觉不到,她觉得自己的脊背有些发寒,好在今晚的月色轻浅,卿歌又离她比较远,不然若是让卿歌发现自己心中的男神其实是个女人,那还得了?
沈玉衡努力让自己忽视卿歌的目光,缓缓的站起了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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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劲风从身后传来,风雷的气息浓郁,略微有些渗人的感觉让沈玉衡的脊背都跟着发寒了起来。
她的身体就地一滚,全是凭借本能的动作在此时发挥了最大的威力,只见那道风雷擦着她的胳膊划过,最后在地上留下一片焦土。
她的身后,是黑袍的女子在夜色之中静立,未收回去的手能够让沈玉衡充分的断定,方才袭击她的人是谁。
夜风吹起女子黑袍的一角,露出那年轻的过分的容颜。
“许久不见。”莫离微微扬起了下巴,嘴角带出一抹刻薄的笑容来。
她在地府之中时因为那不是她的主场,让她在沈玉衡手里吃了不少的哑巴亏,然而如今可不一样了,如今是在仙界!仙界才是她的主场,只要她想要,碾死沈玉衡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罢了!
沈玉衡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她的面具因为方才的动作有些歪歪扭扭,这使得她整个人都看着狰狞了不少,仿佛是地狱里面索魂的恶鬼一般。
“许久不见。”沈玉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具,身姿挺的愈发笔直了起来,“母亲。”
那最后的两个字话音落下,沈玉衡清楚的瞧见那张年轻的容颜之上出现了一瞬之间的恍惚。
看,她也不是冷心冷情的,不是吗?
莫离的身子轻颤了一下,然而却也只是一下而已,很快的,莫离又恢复了那个凉薄的模样,看向沈玉衡的目光亦然带着几分疏离,甚至还隐隐的带着几分残酷。
这样的莫离,熟悉却也陌生。
“乖女儿,和我回家吧。”莫离朝着沈玉衡伸出了手,那白皙如玉的手在夜色之中似乎被一层温润的光芒环绕,让她整个人似乎都被圣洁的光芒拢住,仿佛她只是一个真真切切为自己的女儿着想的母亲一般。
可是谁又能够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要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上绝路呢?
“家?”沈玉衡偏了偏头,目光之中带了些许柔情,只是说出的话却绝对不是那么温柔了。
“你是说,回到有被你亲手杀了的沈姜,有被你亲手覆灭的沈家,有死在你的手中的沈无虚的家吗?”
虎毒尚不食子,可是莫离手上染着的,却是自己至亲之人的鲜血!
莫离仿佛没听见沈玉衡这带着疏离的话一般,依旧笑的一脸温柔。
“从前是我不好,我太忽视你了,才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的陪着你,也会给你一个完整的家。”莫离的表情之中都带着几分蛊惑,“你看,如今这仙界万里江山都坐拥我怀,只要你和我回家,你就是这仙界至高无上的公主,到时不管是什么,你还不是唾手可得?哪怕是北斗盘,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给你的。”
莫离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一个幡然悔悟的母亲一般,可是在知道莫离的所作所为之后,沈玉衡却已经对莫离彻底的死了心。
她不是只有这一个母亲。
对于莫离,她更多的是像对待偶像一样的仰慕与崇拜,于她而言,真正扮演着母亲角色的人,是玉玲珑,是花君卿,可是却从来都不是莫离。
莫离离她太远了,远到她根本无法触及的程度。
“魔君说这些话,难道不觉得太迟了吗?”
她没有叫她母亲,而是叫她魔君,似乎这样,就能够把她和她彻底的割离开来一般。
要是从前的沈玉衡听见这样的话,也许会泪水涟涟,然后虽然心有芥蒂,却也不是不能够接受莫离,可是如今却不一样了。
如今的沈玉衡,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少女了,如今的沈玉衡,对于莫离早就没有了那些仰慕之类的情绪,于她而言,莫离只是一个迟早有一天会被她打败的敌人而已。
“迟吗?”莫离歪着头看着她,她斗篷的兜帽已经被掀了下去,那张如花一般的脸蛋在月光之下愈发的显出一种非凡的魅力来。
“我可不觉得迟了,毕竟……”莫离的身影忽然欺近,五指变爪,狠狠的朝着沈玉衡抓了过来!
“阁下行事未免太过嚣张了。”
另一只更好看的手却忽然攥住了莫离的手腕,沈玉衡的头一侧,就撞见了五公主那双仿佛会说话一般的眼睛。
一瞬之间,仿佛这夜色霭霭,浮光沉沉,不过都是她的陪衬而已。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能够比雪千重还要好看的犯规。
“幽、尘、柒。”莫离冷淡的甩开她的手,一字一顿。
“还有我!”黑暗之中忽然窜出来另一道身影,幽听雪气喘吁吁的从六丑的云头上跳下来,看她的模样,仿佛是睡了一半被拎了起来似的。
随之,另外几道身影也陆陆续续的出现,一时之间,幽灵宫五人竟然又聚齐了。
“所以,这是挑衅吗?”幽柔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揪住困的摇摇晃晃的幽听雪,似笑非笑的看着莫离。
幽灵宫五个人都是受“神”点化之人,五人合力和莫离不相上下,如今若是五个人真的和莫离拼命,怕是莫离也讨不了好。
“挑衅啊,我最喜欢啦~”四公主舔了舔嘴唇,眼眸之中已经隐隐闪烁着战意,那幅摩拳擦掌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冲上去开打一般。
“战?”百忙之中抽身来的大公主只是偏了偏头,声音低沉。
莫离的神色变化了几番,随后默不作声的把自己的兜帽扣了回去,那张如花容颜顿时又被一片阴影遮盖。
“你们可要一辈子护着她才好。”她的神情在阴影覆盖之下,愈发显得晦暗不明。
“不劳你费心了。”幽听雪勉勉强强的站稳,顿时朝着莫离做了个鬼脸。
莫离哼了一声,知道自己多留也只是浪费时间,顿时身影一闪,在夜色之中消失无踪。
确定莫离真的离开了,幽灵宫的几个人才松了口气,顿时四散离开,只剩下幽听雪一个挂在六丑身上,不断地叫唤着好困。
“你还真是命途多舛。”打了几个哈欠,幽听雪随意给自己弄了把水洗了脸,瞧着沈玉衡叹息道。
沈玉衡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似乎也有其他人这样说过她,可是多不多舛又能怎么样呢?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生,不都是要好好的活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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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毫无疑问的,如今沈玉衡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也许明天沈玉衡就会受到三大势力的联合追杀,到时候哪怕是幽灵宫想要护住她,都不是一件易事,可是如今幽听雪却依旧笑的吊儿郎当,仿佛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般。
“这下子你算是跑不了了。”幽听雪整个人都几乎挂在六丑的身上,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六丑也丝毫不介意,反倒是把自己的手臂紧了紧,免得幽听雪一个不小心滑到地上去。
“是跑不了了。”沈玉衡苦笑了一声,怕是明天她就要成那过街老鼠了,人人喊打!
“不如你考虑考虑加入幽灵宫?”幽听雪摸着下巴,一脸无良的笑着。
沈玉衡顿时哑了一下,加入幽灵宫?幽听雪在说笑话吗?如今她的境况如此,怎么可能还会加入幽灵宫,给幽灵宫招惹麻烦?
见沈玉衡这样的沉默,幽听雪掰了掰手指,开始细数起幽灵宫和三大势力的恩怨来。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和莫离对上了,莫离还想着怎么弄死我们五个,难道你觉得我们还能够和谐相处吗?”
“而且如今你看着三大势力对我们毕恭毕敬,不过是他们打不过我们罢了,等到他们能打过我们那一天,一定是一个两个的都要反了天了!”
“若是你加入了幽灵宫,难道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灭顶之灾不成?不过就是把从前那些暗斗放在明面上罢了。”
“再说了,难道你觉得我们像是那种怕事的人吗?”
说到最后,幽听雪还挺了挺胸脯,颇有一副大姐大的样子。
幽灵宫和莫离打起来是迟早的事,只是明争还是暗斗的问题罢了。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沈玉衡叹了口气,如今她的力量太过弱小,依附于幽灵宫显然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只是这给幽灵宫带来的到底是什么,却是不得而知。
幽听雪听见沈玉衡答应了,顿时笑开了花,丢下六丑抱着沈玉衡就是一通乱亲,那副撒娇卖萌的模样实在是像极了一只小奶猫。
如今沈玉衡既然决定加入幽灵宫,幽听雪怎么说也算是她的上司,她也不好驳幽听雪的面子,只能这么受着,然而她却忘了,角落里还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看见幽听雪扑进沈玉衡怀里,然而沈玉衡又没有任何反抗的时候,卿歌就觉得自己的心口都一阵一阵的生疼。
因为离得远,她并不能够听清他们的对话,故而也不知道沈玉衡是个姑娘,在她的眼中,沈玉衡依然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攸宁公子。
攸宁公子和幽灵宫的侍女……卿歌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只觉得自己的眼中一片酸涩。
分明告诉自己不再在乎了,可是如今为什么还是这么心痛呢?
沈玉衡也是这时才恍然想起,卿歌还在暗处看着呢,不过想到自己的身份,她却又咬了咬牙,卿歌是个好姑娘,她断然不能够耽误卿歌。
若是就这样让卿歌断了念想,也好。
被当了挡桃花的道具却毫无知觉的幽听雪在蹭了一会沈玉衡之后,不由得感叹了两句好软,然而还没来得及感叹更多,就被六丑黑着脸从沈玉衡的怀里拎了出去。
幽听雪缩了缩脖子,嘤嘤嘤,六丑好恐怖哇!
“二公主不是方才还念叨着困倦吗?如今也该回去歇息了。”
幽听雪很想说她不困,然而六丑的目光跟要吃人似的,她顿时怂了,乖乖的被六丑拎了回去,只是走的时候却还是恋恋不舍的看着沈玉衡。
就差挥着小手绢来个十里长亭送别了。
六丑的脸更黑了,拖着幽听雪的步伐又快了许多。
第二天,整个仙界的人都现,一直神秘莫测的幽灵宫,忽然变的高调了起来。
三大势力的人也现,幽灵宫的人好像都跟嗑药了一般,一个两个的变的无比亢奋起来。
无论是进入学院,还是拜入门派,亦或者是嫁入世家的幽灵宫人,都毫无例外的脱离了自己所属的势力。
在没有把矛盾摆在明面上的时候,幽灵宫和三大势力还是很和谐的,至少互有通婚,互有来往,可是如今却忽然变了个样,一瞬之间,幽灵宫就竖起了自己的尖刺,把自己强硬的一面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们甚至毫不畏惧和整个仙界对抗!
不管是三大势力,还是莫离,似乎都不能够让他们惧怕!
这是何等的气魄!
“该死的女人!”莫离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碎裂声,只见莫离房间内的东西已经被摔了一地,她气急败坏的把地上的毛皮都扯碎,咬牙切齿的模样让她那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本来她以为幽听雪他们不会把事做的太绝,却没想到今天幽听雪他们就直接跟她明目张胆的对着干了,甚至直接把沈玉衡给扒拉到了幽灵宫的阵营里,怎么可能让她不生气!
想到以后想要抓住沈玉衡会更加困难,莫离顿时又气的肝疼,甩手又是摔了一大片的东西。
这个时候,无论是谁也不敢来触莫离的眉头,哪怕是路过莫离的房间时,所有人都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莫离给摔了。
直到把整个房间里的东西都摔的差不多了,莫离的怒气才稍微削减了一些,随手把自己的衣服套在身上,推门走了出去。
侍人垂着头,直到莫离的身影走远了,才敢进了莫离的房间里面收拾。
“主人这两年好像越来越暴躁了啊……”其中一个侍人对着另一个说道。
“嘘,你忘了吗,自打主人现那至纯之血只剩一个之后,不就开始变成这样了吗?”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那个至纯之血反抗的很是厉害呢,甚至还让主人吃了亏!”
“啧啧啧,不过那个至纯之血也是厉害啊,能让主人吃亏诶!”
“嘘,我告诉你啊,那个至纯之血可是……”侍人的话戛然而止,只见去而复返的莫离甩手把手中的匕扔掉,眸中隐约有凶光闪现。
剩下的那个侍人顿时瑟瑟抖的不敢动弹,一直到莫离的身影再次离开,他才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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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说,幽灵宫之内的姑娘们都和仙界其他的姑娘不一样。
最起码的,就是幽灵宫的姑娘们在见到男装的沈玉衡时顶多是脸颊微红,悄声议论几句,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状似不经意的到沈玉衡面前跌倒。
对此,沈玉衡异常满意,只觉得少了那些姑娘饿狼似的目光,让她浑身都舒坦了起来。
“你是谁家的公子?”当然,也有大胆的,直接落落大方的上来攀谈,那幅热情坦荡的模样不见一丝扭捏,反倒让沈玉衡有些不习惯起来。
幽灵宫之内鲜少有男人出现,出现的男人们也大多是哪个姑娘的夫君或者是侍人,像是幽听雪身边一直跟着的六丑,就是幽听雪的近侍。
故而这姑娘才有问沈玉衡是哪家的公子的这一说。
“攸宁公子可不是谁家的,而是几位公主的朋友。”给沈玉衡引路的是火妍媸,她对于那些姑娘的心思了然的很,见到拦人的姑娘这么问,她顿时解释了一句,还带着几分揶揄的笑容。
春天啊,很快就要来了。
“当真?”那拦路的姑娘顿时眼睛一亮,整张脸上都带着几分兴奋。
“不过……”火妍媸恶趣味的拉长了声音,故意吊着姑娘的胃口。
沈玉衡也没敢贸然插话,只是在边上看着两个姑娘的互动,在她看来,两个姑娘都是顶顶好的。
火妍媸行事稳妥,落落大方,这拦路的姑娘也是看着就爽利无比,也不见任何扭捏,她见了那么多仙界的姑娘,如今再看这两个人,只觉得眼前一亮。
“攸宁公子早有家室,你啊,就不要打攸宁公子的主意了!”火妍媸噗嗤笑了一声,一个爆栗弹在那姑娘光洁的额头上,姑娘方才还是一脸喜色,听到火妍媸的话,姑娘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整个人都一副失落的模样。
“唉,为什么好看的男人都有家室了呢?像我这种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打得过流氓,斗得过小三的好姑娘怎么就遇不见一个能替我洗手作羹汤的男人呢?”姑娘装模作样的感叹了一声,顿时引得边上几个姑娘嘻嘻哈哈的笑起来,和那姑娘笑闹着走远了。
“这些姑娘顽皮,让攸宁公子见笑了。”火妍媸还没忘了自己的职责是带着沈玉衡熟悉幽灵宫,回头对着沈玉衡说道。
“姑娘们活力满满,哪里见笑了?说起来,我也有许多年没见过这般有朝气的姑娘了。”沈玉衡笑了笑。
火妍媸不置可否,在她看来,自家的姑娘自然怎么看怎么好,若是沈玉衡说上一句自家姑娘的不是,怕是她才要不满呢。
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幽灵宫上上下下都知道宫里头多了一个公子,只是可惜这个公子早有家室,倒是让不少姑娘失望的很。
在这些姑娘眼里,那些仙界之中的男人一个两个的都如同地上的污泥一般,她们要找,自然是要找芝兰玉树,自然是要找那些能够和自己志趣相投之人,如今好不容易碰见一个,却还有家室了,怎么可能不让人失望呢?
“宫里的姑娘们对你很热情啊。”幽听雪坐在树枝上,晃荡着小腿,笑嘻嘻的对着沈玉衡说道。
幽灵宫管理大小事务的是三公主幽柔,所以幽听雪这个公主倒是天天闲得慌,故而每天沈玉衡都能瞧见幽听雪那晃晃荡荡的身影。
“有吗?”沈玉衡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到了幽灵宫之后就没有继续带着面具,那张倾世容颜更是引得幽灵宫的一群姑娘跟在她身后嗷嗷叫着男神,不过却没有哪个是真对她有什么旖旎心思的。
“哪里没有!”幽听雪不满的从树枝上跳了下来,挥动着自己的小拳头,鼓着腮帮子,整个人好似都在生气一般。
“之前她们还说我家六丑是她们这辈子唯一的男神呢,现在却就移情别恋了,哼,一群三心二意的小妖精!”幽听雪气鼓鼓的说道,那赌气的模样实在是可爱的很,让沈玉衡忍不住噗嗤一笑,一手指戳在幽听雪的腮帮子上,顿时让幽听雪更加气鼓鼓的看着她。
“所以二公主这是嫉妒了?”幽听雪的样子实在是太招人爱,沈玉衡连着又戳了好几下幽听雪的面颊,声音里都忍不住带了几分笑意。
“才没有!”幽听雪一巴掌把沈玉衡的手给拍了下去,那幅炸毛的模样就像是一只猫咪一般,愈的让沈玉衡觉得好笑起来。
若是外界的人知道幽灵宫的二公主就是个幼稚鬼,会不会惊掉下巴?
当然,真正的幼稚鬼可不是幽听雪,而是传说之中古灵精怪的四公主幽妖翊。
“是是是,我们的二公主可没有嫉妒,不过二公主如今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沈玉衡被幽听雪的小模样逗的忍俊不禁,却也没忘了正事,连忙问道。
幽听雪这才正色,一脸认真的看着沈玉衡。
“神曾经在这个世界留下过足迹,而再过几天,就是神迹开启的日子,你想要提升自己的修为,就必须去神迹一趟。”
幽灵宫五人都是受神点化才有如今的造化,自然对于神的一切也敏感许多,每百年一次的神迹总是引得所有人疯狂的争夺,而在神迹之中出现的东西,也往往会在仙界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每一次神迹出现,都会对仙界的局势造成极大的动荡,亦然会引起势力更迭,不过这么多年来,仙界却也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三大势力虽然偶尔会改换,却总是能够有三个势力互相牵制,就像有什么人在背后操控一般。
别人不知道,幽听雪他们却是知道的,在背后操控着一切的,正是莫离!
“神迹吗?”沈玉衡喃喃自语。
她一直都想要提升自己的修为,这件事是毫无疑问的,对于她来说,若是没有强大的修为,就代表着她没办法拿到北斗盘,没办法阻止人间的天灾浩劫!
“我需要做什么?”
“得到神迹里面的东西,或许那东西对你有用。”幽听雪知道的不少,可是有些东西却是不能够随便说的,要知道,有时候随意的一句话都有可能改变这整个世界的走向。
所以哪怕她知道,却也不能够对着沈玉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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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东西或许对她有用?
直觉告诉沈玉衡,幽听雪一定还对她隐瞒着什么。
幽听雪知道神迹之中会出现的东西是什么,或许幽听雪更知道着她身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沈玉衡虽然心里诧异,却还是没有问出口,如今并不是一个问这些事的时候,她如今的修为还太低,哪怕知道了,又能够怎么样呢?不过是给自己徒增心事罢了。
“我知道了。”沈玉衡点了点头。
她如今的修为卡在灵仙,若是去了神迹,也许能够冲破这层壁障,一举突破灵仙!
幽听雪见沈玉衡没有深问的意思,忍不住松了口气,要是沈玉衡真的刨根问底起来,怕是她也没法子抵挡,毕竟沈玉衡可是那个人啊……
“那你明天就启程去神迹之地吧。”
“嗯。”
“诶,我听说这次去神迹之地的人里面,有好多漂亮姑娘呢,啧啧啧,说不定等到你回来,能带回来一串姑娘!”眨眼之间,幽听雪又变成了那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拿手肘拐着沈玉衡,贼兮兮的笑道。
“那……二公主愿意和我一起走吗?”沈玉衡忽然单手撑在幽听雪身后的树干上,身体不偏不倚的把幽听雪给困住,那张倾世面容上带着几分笑意,声音里头亦然好像带着几分蛊惑似的。
这种声音让幽听雪只觉得浑身一酥,好像浑身的骨头都跟着软了下来一般。
沈玉衡嘴角轻勾,面颊靠近幽听雪的耳侧,呼出的热气顿时燥的幽听雪面上飞红,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心口小鹿乱撞,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看见幽听雪的这副反应,沈玉衡顿时明白了当年药璆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勾搭那些姑娘了,这感觉,简直太舒坦了好嘛!
“沈姑娘,请自重。”六丑黑着脸把沈玉衡的身体给拽开,声音里头一片阴沉,那幅样子让沈玉衡都差点一个哆嗦。
这个六丑对幽听雪,似乎有什么其他的感情啊。
沈玉衡哪里瞧不出六丑眼里的那些情绪,她不由得玩味的笑了起来,理了理自己那微微带着褶皱的衣服。
“六丑你又搞什么?”幽听雪不满的从沈玉衡身后探出个头来,嘟着嘴朝着六丑皱眉,她方才少女心都要炸裂了好嘛!好不容易被撩一次,结果六丑这厮竟然窜出来捣乱!真是太讨厌了!
很明显的,幽听雪还没有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玉衡不由得为六丑默哀了半晌,看幽听雪这个样子,还真是迟钝的可怕,她总算是知道当初九姑娘他们为何总是骂她木头了!
她如今也想骂幽听雪木头!
六丑的脸顿时更黑了,直接就把幽听雪从沈玉衡身后给扯了出来。
“天色不早,我们便不打扰沈姑娘歇息了。”虽然心里已经气的肝颤,不过六丑还是得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只见六丑一手抓着满脸不爽的幽听雪,努力维持着微笑,对着沈玉衡说道。
天色不早?
沈玉衡望了一眼那方才升起来没多久的太阳,终究是没说话。
***
第二日,幽灵宫的人就跟着沈玉衡一起启程上路,面对这一大队的娘子军,沈玉衡顿时一阵头疼。
尤其是这群娘子军荤冷不忌,分明看着都是婀娜多姿的妙龄少女,只是说的话却比那些男人说的还要劲爆一些。
在第三次听到那些姑娘讨论自己的“尺寸”的时候,沈玉衡终于忍不住捏断了自己手中的扇柄,她不该如此天真的以为这群姑娘都是什么善茬的!如今就遭报应了吧!
“你看,攸宁公子害羞了,我觉得我的猜测一定没错!”
“这么一想,攸宁公子倒也是可怜。”
“唉,就是,我猜攸宁公子的夫人一定就是这个原因才没跟着攸宁公子一起出门的!”
……
所以我没带“夫人”出来,怪我咯?
沈玉衡黑着脸听着后头几个姑娘叽叽喳喳的讨论,人说一个姑娘相当于五百只鸭子,果然说的很对。
沈玉衡此次启程去神迹,幽听雪一共派了四个姑娘随行,这四个姑娘的修为皆是比沈玉衡高出不少,实际上,都是幽听雪派来保护沈玉衡的安全的。
所以这四个姑娘其实是不大看得起沈玉衡的,毕竟要是沈玉衡够强,哪里还需要她们的保护?
不过看不起归看不起,几个姑娘对于沈玉衡那张脸却还是很心水的,有事没事就调戏沈玉衡一番,沈玉衡有时也会被这几个姑娘给闹个大红脸。
“攸宁公子今年多大了啊?”看上去最年长的那个姑娘凑了过来,嘻嘻哈哈的问道。
“一百多岁了。”沈玉衡虽然一点都不想搭理这姑娘,不过要是不搭理这姑娘,怕是一会她就要被烦死,所以沈玉衡顿了片刻,还是选择如实的回答了。
“一百多岁?攸宁公子莫不是在说笑吧?”那姑娘顿时掩着唇,嘻嘻笑起来。
沈玉衡可没撒谎,要是仔细算起来,她如今确实有一百多岁了。
不过这姑娘显然不信。
“怎么一直不见攸宁公子提起夫人呢?能让攸宁公子都捧在心尖尖上的人,该是什么样的人呢?”这些姑娘三天两头的跑到沈玉衡这边问一番,不过却也没什么恶毒的心思,只是好奇罢了。
对于自己那个莫须有的夫人,沈玉衡是一点也不想多提,毕竟多说多错,而且这些姑娘还都这么敏锐,她若是说多了,指不定这群姑娘能给她闹出什么传闻来呢!
见沈玉衡一直沉默着没说话,那姑娘也瞧出沈玉衡是不想多提关于夫人的话题,顿时嘻嘻哈哈的转了话题。
“你说攸宁公子一提起他夫人就沉默,不会是和他夫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吧?”
“我看不像,难道是攸宁公子的夫人早就死了?”
“也有可能,不然你说攸宁公子为什么每次一被问到和夫人有关的事就沉默,还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啊,那咱们岂不是一直都在戳攸宁公子的痛处?”
“是啊,攸宁公子好可怜,咱们还是和大姐说说,以后别再揪着攸宁公子问这些问题啦!”那三个姑娘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被老大揪着的沈玉衡还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三个姑娘心中的痴情丧偶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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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前面发生了什么?”方才还揪着沈玉衡问这问那的姑娘忽然眉头一皱,耳朵都支了起来,声音有些疑惑。
沈玉衡顿时疑惑的看着她,发生什么了吗?为何她一点都没有听到?
那几个姑娘顿时也停了讨论,支着耳朵听起来。
“似乎是发生争执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势力的人?”老二皱着眉头,声音有些发沉,那争执之人停的地方正好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只要他们想要继续往前,就势必要经过哪里。
只是不知道是故意拦路,还是无意为之?
“到了再说吧。”老大随意的挥了挥手,其他几个姑娘顿时又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仿佛一点没把那些拦路人放在心上。
沈玉衡见到他们这幅无所谓的模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喂喂喂,方才不是还很紧张吗,怎么这么快就松懈下来了啊!
随着仙木车渐渐前行,那些争执的人很快就出现在了沈玉衡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群姑娘,姑娘们的袖口都绣着小鼎,显然是九鼎学院的人。
一群姑娘把一个姑娘围在当中,恶毒的话语不断从姑娘们的口中吐出,间或还伴随着一阵拳打脚踢,沈玉衡瞥见那被欺辱的姑娘的面容,却还不是个陌生人,而是她的熟人。
火妍岚。
火妍岚在九鼎学院之中的处境一直不好,因为面容被毁,使得她没办法像其他姑娘那样拥有许多的追随者,哪怕被人欺负了,却也没人能够替她出头。
而且沈玉衡在残魂塔之中消失,第二天就传出了玉龙瑶其实就是三大势力一直追杀的人的消息,火妍岚顿时成了包庇玉龙瑶的罪人。
若非九鼎学院的人念着也许沈玉衡会去找火妍岚,怕是早就把火妍岚给杀了。
不过后来沈玉衡的身份被莫离揪了出来,三大势力把对沈玉衡的追杀摆在了明面上,火妍岚顿时没了用处,这使得如今火妍岚的境地愈发凄惨起来,可谓是谁都能够上来欺辱。
“住手!”沈玉衡怎么可能由着他们欺辱火妍岚,只见沈玉衡从仙木车上面跳了下来,厉喝了一声。
那些姑娘没料到如今还有人为火妍岚出头,顿时诧异的看向了沈玉衡的方向,只是这么一眼,却就让那些姑娘瞬间羞红了面颊,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哪家的公子,怎么能够如此好看?
被欺辱的火妍岚也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瞥见沈玉衡的容颜,她的目光恍惚了片刻,却很快回过神来,偏过头不看沈玉衡。
“公子?”方才骂的最凶的姑娘,也就是素月歪着脑袋,含羞带怯的看着沈玉衡。
只是当初沈玉衡在九鼎学院待了那么久,深知素月的性子,怎么可能被素月这副模样欺骗?
而且素月生的不算好看,如今做出这副模样,着实算不上动人,反倒有些东施效颦的意味。
只见沈玉衡直接越过了这姑娘,走到了火妍岚的面前,拿出随身的帕子把火妍岚嘴角的几丝血迹都给擦去,又温柔的把火妍岚散乱的发鬓整理好,那幅体贴细心的模样顿时让火妍岚和其他几个姑娘全都惊住了。
尤其是幽灵宫的四女,顿时目瞪口呆的看着沈玉衡这温柔的举动,莫非这姑娘就是攸宁公子的夫人不成?
“多谢公子了。”火妍岚却在反应过来之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沈玉衡的手。
沈玉衡却没准备就这样让火妍岚避过去,只见沈玉衡摆正了火妍岚的身子,温柔的把火妍岚脸上的灰烬都给擦去,声音亦然温柔的仿佛能够滴出水来一般。
“你难道还在怪我吗?我知道这些日子一直没去找你是我不对,如今我这不是来给你认错了吗?”
火妍岚是沈玉衡的朋友,沈玉衡自然不会任由火妍岚一直在九鼎学院那个火坑里面待着,如今她自然是要把火妍岚扒拉到自己的羽翼之下的。
火妍岚顿时更加震惊了,如今是什么情况,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那么这男人又是搞得哪一出?
“是玉龙瑶让我来的。”沈玉衡在她的耳边悄声道。
火妍岚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
是玉龙瑶?!
“你真的是……”她的身体都在颤抖着,声音更是抖的厉害,自从沈玉衡消失之后被追杀,她就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什么时候就听到玉龙瑶已经被抓住的消息,如今却从沈玉衡的口中听到和玉龙瑶有关的消息,怎么可能不震惊?
“先回去再说。”
火妍岚看了一眼沈玉衡,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姑娘,终究还是选择跟着沈玉衡走,九鼎学院之中早就容不下她,不管她到哪里,都比她在九鼎学院之中受苦好上许多。
那几个姑娘看见沈玉衡对火妍岚这般说话,顿时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不过是一个丑八怪罢了,哪里能够得到这样风光霁月的公子的宠爱!
“公子你一定不知道,她之前不知道跟了多少个男人,后来还因为抢别人男人被毁容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叫喊,火妍岚顿时转身震惊的看着素月,素月一脸得意的看着火妍岚,仿佛这样就能够让沈玉衡抛弃火妍岚一般。
听见素月这话,沈玉衡忍不住心中冷笑,从前她和素月住在一起时,素月可是对她恶意满满,如今只是换了一张容颜罢了,素月却恨不得贴上来,果然还真是天差地别啊!
“不管妍岚做过什么,她在我心中始终都是最好的。”沈玉衡却是笑了笑,声音里满是柔情,看着火妍岚的目光亦然是深情满满。
若非火妍岚知道自己不认识眼前的人,怕是都要真的以为眼前的人对自己情根深种了!
那出声的姑娘顿时气的直跺脚,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妍岚被沈玉衡带上仙木车,仙木车嘎吱嘎吱的响着,最后彻底的在姑娘们的视线之中消失。
“嘁,还想着勾搭那公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模样。”火妍岚被沈玉衡带走,那几个姑娘的炮火顿时集中到了素月的身上,顿时对着素月一通冷嘲热讽。
“就是,瞧瞧人家宁可要火妍岚都不肯要你呢!”
……
素月咬着唇,却又打不过她们,只能够一言不发的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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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因为沈玉衡和火妍岚明显有什么话要说,幽灵宫的四女倒是很有眼色的把仙木车之中的位置让给了她俩。
火妍岚看着对面那个容颜出众,气质卓然的人,顿时有点局促不安,她如今又是欢喜,却也是担忧。
这男人说是玉龙瑶让他来的,那么如今玉龙瑶怎么样了?
知道玉龙瑶还有这样的朋友,火妍岚无疑是欣喜的,可是到如今也没有玉龙瑶的消息,却也让她担忧。
“妍岚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沈玉衡晃动着手中的茶杯,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令我着迷。”
沈玉衡自从在幽灵宫体会到调戏幽听雪的甜头之后,就喜欢上了这种没事调戏调戏小姑娘的感觉,当然,那些和她不熟的,或者是比她还要剽悍的姑娘,她是断断不敢去调戏的。
火妍岚本来还抱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如今被沈玉衡这么一说,顿时脸色一黑,声音里带了几分厉色。
“公子此举未免太过孟浪。”
火妍岚方才还觉得这人看上去风光霁月,温润如玉,如今却只觉得沈玉衡哪里看都猥琐不已。
沈玉衡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可还记得之前的火妍岚一直念叨着要找一个金龟婿,怎么如今看见她这个半吊子的金龟婿反倒这么的抵触?
“妍岚这般说,当真是让我好生伤心,想当初我和你也是共患难的交情,怎么如今你就穿上衣服不认人了呢?”
她一双眼睛微眯,脸上带了几分委屈,若是从前的火妍岚见了,怕是真的要好好的心疼一番的,可是火妍岚在九鼎学院之中不知道受了多少欺辱,如今对于那些男女之情早就看开,对于如今的火妍岚来说,再好的男人,也比不得自己手中的力量!
“公子莫不是醉了?”火妍岚显得愈发冷淡起来,那双眼睛之中也是一片平静,“我可不记得和公子什么时候共患难过。”
若不是感激方才沈玉衡救了她,又记挂着玉龙瑶的消息,怕是如今她就要甩袖离开了!
“妍岚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难道妍岚你忘了当初在历练之地之中时咱们是如何同甘苦共患难的了吗?难道你忘了你和我住在一起的日子了吗?”
“谁……”火妍岚反射性的想要反驳,可是说出口的话却被沈玉衡那张笑吟吟的面孔给噎了回去,只见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她,那笑容之中不带轻佻,反倒是带着几分清冷而孤高的意味,像极了曾经的玉龙瑶。
“妍岚,我是玉龙瑶,亦是如今的攸宁公子。”
火妍岚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方才还自称是玉龙瑶的朋友的人,怎么如今又自称是玉龙瑶了呢?
更诡异的是,眼前的人分明和玉龙瑶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可是她就是莫名的觉得,眼前的人说的根本就是实话!
“可,可你是个男人啊……”火妍岚呐呐的说道,因为这巨大的冲击,她的头脑都有些当机,半天也回不过神来。
“若我说我是出了点意外,才变成这个样子,你信吗?”叹了口气,沈玉衡无奈的看着她,从方才遇见火妍岚的时候,她就没想着瞒着火妍岚。
火妍岚深吸了一口气,五指紧紧的扣住手中的茶杯,她似乎很是用力,泛白的关节都突出,好半晌,她才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扣着茶杯的五指也渐渐松开。
“我该拿什么信你?”她还是不能够相信眼前的人就是玉龙瑶,在她的眼里,玉龙瑶是个姑娘,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风光霁月的男子?
在此时,她尚还能够保持一分清醒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毕竟任谁在知道自己同住那么长时间的朋友忽然变成了个男人,也是没办法镇定的吧?
“凭直觉吧。”沈玉衡单手撑着下巴,一脸纯良的看着她。
火妍岚的嘴角抽了抽,凭直觉?亏她想的出来!
“逗你的。”看见火妍岚这幅表情,沈玉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而后只见她的容颜缓缓变化,半晌之后,终于变成了火妍岚熟悉的,属于玉龙瑶的脸。
当初是幽听雪替她遮盖气息,改换容颜,如今想要让自己再在外表上看起来是玉龙瑶,幽听雪自然也能够帮她做到。
火妍岚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圈沈玉衡,一直到几乎把沈玉衡整个人都给看了好几遍了,才敢确认眼前的人确实是自己熟悉的那个玉龙瑶。
她方才还故作镇定,如今却顿时失了那些冷静,整个人都瘫了下去,竟然是扑簌簌的落下泪来。
她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如今骤然见到完好无损的沈玉衡,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开,情绪失控也是自然。
“你可有穿暖,可有吃饱,可有人欺辱与你?”等到火妍岚哭够了,她才抹了抹眼泪,只是声音之中还带着几分哭腔,那略微沙哑的声音让沈玉衡心头一酸。
她把火妍岚揽进了自己的怀中,手掌轻轻的在火妍岚的脊背上拍着,以此来安抚火妍岚的情绪。
火妍岚方才止住的泪水顿时再次决堤,伏在沈玉衡的怀中,呜咽起来。
“攸宁公……”老大才掀起半个帘子,就看见火妍岚整个人都伏在沈玉衡的怀中,她顿时干笑了两声,一副“我懂得”的表情,放下了帘子退了出去。
沈玉衡瞥见老大的那副表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过如今火妍岚的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她也不能把火妍岚从自己的怀里拽出来,只能够继续这么抱着火妍岚,轻轻拍打着火妍岚的背部,安抚着她。
火妍岚本来就已经哭了一次了,如今这一次再哭起来又是酣畅淋漓,她自从毁容之后就一直郁结于心,也没有个发泄的端口,此次把那些积压在心中的情绪都给发泄出来,顿时觉得通体舒畅。
沈玉衡也知道这个道理,故而没有劝她,而是把她拢在怀里,柔声的安抚着。
毕竟伤痕若是一直捂着只会溃烂,而不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己好起来,如今她要做的,就是让火妍岚把自己的伤口暴露在阳光之下,而不是一直捂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心事积压,迟早成疾。
若是一直这样放任,也许有一天,火妍岚会把自己逼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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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唉,我可就这么一件衣服,妍岚你给我哭的这么皱,我还怎么保持我的风度?”等到看着火妍岚哭的差不多了,沈玉衡才扯着自己都被火妍岚揪成一团的衣服,叹息着说道。
火妍岚那些惆怅都泄的差不多了,如今瞧见沈玉衡这样的表情,顿时破涕为笑,掩着嘴唇笑起来。
“你到底是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如今也冷静了下来,从沈玉衡的怀里退了出来,歪着头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方才虽然让自己暂时变成了玉龙瑶的模样,只是却只是外表罢了,如今是白天,她本质上还是个男人,她也没有费力让自己保持玉龙瑶的模样,而是让自己又变了回去,只见她捋了捋自己的衣服,才把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缓缓道来。
“我本来是在残魂塔之中历练,却没想到遇见了追杀我的人,后来我拼死逃了出来,却也变成了这个样子。”说到这里,沈玉衡叹了口气。
“之后呢?”火妍岚目光灼灼的看着沈玉衡,眼中似乎闪动着光芒一般。
“然后?然后我就遇见了你了啊……”沈玉衡把火妍岚脸上未干的泪痕擦去,声音里都带着几分笑意。
火妍岚顿时撇了撇嘴,“那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一想到自己从前也许是和一个男人一起住了那么久,火妍岚顿时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当然是女人了!”沈玉衡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火妍岚的脑袋瓜里面在想什么?她都说了她是意外变成这样,怎么火妍岚还怀疑她是个男人?
火妍岚松了口气,若是自己从前的室友忽然变成男人什么的,想想还是觉得有点恐怖啊!
“那你以后就一直都是这样了?”
“不知道,或许哪一天就变回去了,不过这张脸是变不了了。”沈玉衡耸了耸肩,她如今的变化是6卯带来的,谁知道6卯会不会又一时兴起把她变回去?不过她这张脸是变不了了,毕竟她如今用的已经是自己的脸了。
“为什么变不了了?”火妍岚不解的看着她,在她看来,沈玉衡如今这个模样虽然很好看,可是却让她不太适应。
沈玉衡摸了摸自己的脸,指下的触感温热,细腻如玉的肌肤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对于自己这张脸,她还是颇为满意的。
“难道妍岚不喜欢我这张脸?”她挑起火妍岚的下巴,满脸委屈的看着火妍岚,当然,这幅委屈也是装出来的。
火妍岚:……
她怎么觉得玉龙瑶变成了男人之后,性格都变了啊!
“你不会连心都变成男人了吧?”火妍岚上上下下打量了沈玉衡好几圈,最后若有所思的说道。
“难道是妍岚觉得我更加有魅力了?”
“攸宁公……你们继续,继续。”方才是老大撩的帘子,如今却是老二来撩的帘子,只是看见沈玉衡和火妍岚这么暧昧的动作之后,老二顿时尴尬的笑了笑,放下了帘子退了出去。
被老二这么一打扰,沈玉衡顿时也没有了逗弄火妍岚的兴趣,她悻悻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头。
“我从前就是这张脸来着,玉龙瑶的那张脸才是我伪装出来的。”
火妍岚好笑的看着沈玉衡,她方才听那个姑娘管沈玉衡叫攸宁什么,莫非她如今连身份也换了不成?
“他们为何叫你攸宁?”
“我从前为了避过追杀,便用了另一个名字,你也和他们一起叫我攸宁便好,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夫君。”沈玉衡说到后来,忽然变的吊儿郎当起来,那幅轻佻的模样让火妍岚的嘴角抽了抽。
夫君?她想的美!
不过沈玉衡这提议却也不是随口一说,如今他们都对自己那个莫须有的夫人很是好奇,她和火妍岚是好友,既然是好朋友,火妍岚替她挡一挡抢,也未尝不可吧?
“原来变成男人之后,脸皮也会变厚啊?怪不得那群男人都被叫做臭男人呢!”火妍岚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如今沈玉衡在她眼里就是个女人,哪怕是面对沈玉衡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她却也没有一丝脸红心动的感觉。
沈玉衡连忙把自己谎称自己早有家室的事和火妍岚说了,若是她有一个夫人,那么那些姑娘们定然会收敛一些了!
“原来如此。”火妍岚听沈玉衡说完,这才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攸宁公子,您还没完事啊?”老三掀开了帘子,幽幽的看着沈玉衡,那幅怨念的模样似乎要把沈玉衡给戳个洞出来一般,她的身后,另外三个姑娘掩着唇,挤眉弄眼的看着沈玉衡和火妍岚。
“生什么事了吗?”沈玉衡没理会四个姑娘挤眉弄眼的模样,而是探出半个身子,往外头看着,这时候仙木车已经停了下来,沈玉衡已经能够瞧见不远处的那些身影。
看那些人的穿着,有学院的,有门派的,还有世家的,看来这次来神迹的人还不少。
原来是已经到了。
“你们先过去吧,我和夫人随后就到。”
四个姑娘顿时面面相觑,天啦噜,他们刚脑补完攸宁公子是个丧偶多年的老男人,结果如今攸宁公子就告诉他们,那个丑八怪就是攸宁公子的夫人?!
四个姑娘虽然私心里也觉得火妍岚实在是奇丑无比,不过如今知道火妍岚是沈玉衡的夫人,却也不至于生出什么恶毒的心思来,更不会觉得火妍岚配不上沈玉衡,只是心中还是诧异罢了。
沈玉衡又钻回了车里面,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找出了一件衣服拿给了火妍岚。
火妍岚那身衣服如今都狼狈不堪了,沈玉衡总不能够让火妍岚穿着这样的衣服跟她下去吧?
火妍岚也没扭捏,直接接过沈玉衡的衣服,也没叫沈玉衡避讳,就把衣服给套上了。
当然,这也没什么避讳的,火妍岚哪怕换衣服的时候,也没露什么。
更何况如今两个人一个是男儿身女儿心,一个也没把另一个人当成男人。
外头的四个人可不知道这些,见到沈玉衡进去了就没出来,四个人顿时目瞪口呆。
“攸宁公子这是……”老二呆愣的看着紧闭的仙木车。
“憋坏了吧?”老三半晌憋出来四个字。
其他两个人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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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待到火妍岚换好了衣服,沈玉衡先一步从仙木车上跳了下来,然后扶着火妍岚,让火妍岚也跳了下来。
沈玉衡身上仿佛自带着光芒,她一下车,顿时吸引了众多姑娘的目光,那些姑娘皆是脸红心跳的看着沈玉衡,心头已经在盘算自己要不要上去搭话,却没想到下一刻,自己眼中的男神就扶住了一个奇丑无比的姑娘。
那些姑娘顿时气的牙直痒痒。
火妍岚一下车就感觉到了那些姑娘的目光,不过她早就受惯了这些目光,倒也不觉得多么难堪,只是坦然的握住沈玉衡的手,尽职尽责的扮演一个妻子的角色。
幽灵宫四女恨不得自戳双眼,方才还念叨怎么攸宁公子的夫人没出现,现在出现了就瞬间闪瞎他们的双眼了好嘛!
这恩爱秀的,当真是惨无人道!
“攸宁公子,这是尊夫人?”相对而言,老大还是比较成熟的,只见老大迎了上来,问道。
“这是内子,妍岚,这是我在幽灵宫的朋友。”沈玉衡互相给几人介绍了一番。
火妍岚上下看了几人一圈,却现这几个人都是难得的眼神清澈,气质纯净之人,她不由得暗自点了点头。
“夫人可别想多,我们和攸宁公子之间可什么都没有,只是幽灵宫里头全是姑娘,这才派了我们几个随行。”老大这话虽然听着是辩解,但是却又不大像辩解,她的笑容清浅,只是目光却不算友好。
姑娘间打的机锋,火妍岚见的多了,更别说如今只是应对一个并没有多大恶意的姑娘了。
“辛苦姑娘了。”她笑了笑,却是四两拨千斤,那幅微挽住沈玉衡手臂的模样让老大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这个女人看起来似乎和仙界那些女人不一样啊?不过想来也是,能让攸宁公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若是如同仙界那些女人一样,那攸宁公子的眼光也忒差了点吧?
不过想到他们第一次见到火妍岚时,火妍岚被欺辱成那个样子,老大心里顿时又对沈玉衡有点不齿。
沈玉衡还不知道自己如今在老大心里的印象已经急转直降,她还配合的挽着火妍岚的手臂,笑的一脸风轻云淡,活脱脱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
“那是,火妍岚?”远处学院的队伍之中,被众星捧月般围住的人早就看到了沈玉衡,只是在沈玉衡把火妍岚给接下来的瞬间,她却顿时瞪大了双眼。
火妍岚怎么和那个男人混在一起的?
凰秋枫死死的盯着那边的沈玉衡和火妍岚,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方才沈玉衡下来的时候,她的系统就跟疯了一样的叫唤,她自然不可能忽视沈玉衡,只是在看见沈玉衡的时候,她却也震惊了一下。
除了惊为天人,她已经没有其他的形容词。
如果不是脑海之中的系统还在尖叫,她一定也会如同其他女子那样愣在原地半天也回不过神来的,不过也正是因为她回神的这么快,让其他的几个男人顿时觉得她和其他人不同起来。
沈玉衡一抬头,正巧撞见了凰秋枫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眸,不得不说,如今的凰秋枫比她离开九鼎学院的时候还要漂亮许多,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让人愈的对她眷恋起来。
“她如今可是学院里面的红人。”顺着沈玉衡的目光看过去,火妍岚就看见了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凰秋枫,她随意的把自己的头捋到耳后,声音淡淡。
“意料之中。”沈玉衡耸了耸肩,收回了目光,凭借凰秋枫的本事,勾搭到那些人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那边的凰秋枫见到沈玉衡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顿时心中一喜,不过随后看见沈玉衡亲昵的在火妍岚的耳边耳语,顿时又气的直咬牙。
火妍岚那个丑女人凭什么拥有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就应该成为她的裙下之臣才是!
当然,不仅仅凰秋枫如此想,在这里的许多女人,却都是觉得火妍岚配不上沈玉衡的,恨不得替代了火妍岚的位置才是!
“这么巧,大家都来了啊?”老大嬉皮笑脸的凑到三大势力的管事人的边上,那幅欠揍的笑容让三大势力的管事人一阵气闷,差点一拳打在老大的脸上,不过老大的修为太高,三大势力的人哪怕再生气却也只能赔笑脸。
如今虽然三大势力和幽灵宫已经是明显的对着干了,不过三大势力却始终没有幽灵宫强大,故而三大势力的人如今却也只能够忍着,而不能跟着老大硬拼。
“神迹快开了吧,你们派了这么多虾兵蟹将来啊?”老二也欠揍的凑了上去,和老大一唱一和的唱双簧。
看见老大和老二这吊儿郎当的模样,沈玉衡顿时一阵头疼,这四个人的嘴巴可毒着呢,她一路上可是见识够了,如今那三大势力的管事人被四女盯上,估计心里肯定是欲哭无泪了!
火妍岚看见四女那欠揍的样子,顿时也抽了抽嘴角,莫非沈玉衡这不三不四的模样都是从四女那里学来的?
当然,沈玉衡如今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可不是从幽灵宫的人那里学来的,而是从药璆那里学来的,只是这些东西怎么能够告诉火妍岚呢?所以这个黑锅,注定是要幽灵宫的人来背了。
这边沈玉衡和火妍岚言笑晏晏,那幅亲昵的模样顿时让其他的姑娘嗖嗖嗖的往火妍岚的身上飞眼刀。
这个丑八怪定然是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不然那幽灵宫的公子怎么可能对她如此的死心塌地?
想到若是沈玉衡能够如此温柔的对待自己,那些姑娘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作痴迷,仿佛已经代替了火妍岚了一般。
“唉,也不知道我替你挡了多少眼刀子。”火妍岚瞥见那些姑娘恶毒的目光,顿时又在沈玉衡身边咬耳朵,这幅宣誓主权的模样顿时让那些姑娘的肺都要气炸了。
当然,感觉到那些姑娘嫉妒的目光,火妍岚也小小的满足了一把自己的虚荣心。
“唔,我觉得这样你得得到更多的眼刀子。”沈玉衡忽然揽住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火妍岚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果然感觉到那些姑娘的目光针扎一般的刺在自己身上。
来啊,嫉妒啊,反正也不是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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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神迹之地历来都是斗争频出之地,如今三大势力虽然隐隐有整合的迹象,只是三大势力之间却还是明争暗斗着的,不过在多了一个幽灵宫之后,三大势力之间的关系顿时变的很微妙起来。
说竞争吧,也不全是,毕竟三大势力在对抗幽灵宫时,还是很同仇敌忾的,说合作吧,却也并非如此,没瞧见这短短几天,三大势力之间就不知道起了多少摩擦了吗?
不过这些却都和幽灵宫几个人关系不大,用老大的话说,就是她们实力强横,任性。
看见四女那幅嚣张欠揍的模样,火妍岚的嘴角抽了抽,然后一脸同情的看着沈玉衡。
这四个都是什么玩意啊,能在这四个人里面活下来,真是苦了她了。
沈玉衡摸了摸鼻子,四女却是欢脱了一点,不过实力还是有保障的,不然幽听雪他们也不会放心让他们四个跟着沈玉衡出来。
因为幽灵宫这强横的实力,三大势力虽然隐隐约约把幽灵宫的人排斥在外,却也不敢主动上来招惹,四女百无聊赖,时不时去撩闲三大势力的几个主事人,顿时让那几个人都黑了脸。
倒是沈玉衡是乐得清闲,几乎都是窝在住处修炼,鲜少出门。
不过她次次出门,都能见到那群姑娘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守在她的院子外头,仿佛就等着一场偶遇。
“所以,这也是偶遇?”沈玉衡指着自己床上那拿被子挡着身体的姑娘,头疼的说道。
那些姑娘想要引起她注意的方法可谓是千奇百怪,不过这么大胆爬床的,还是第一个。
火妍岚双手环胸,站在沈玉衡的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仅用薄被盖住了自己的身体,露着圆润的香肩,那双眼睛里面带着几分柔情,温柔如水的模样还是火妍岚从未见过的。
沈玉衡面色古怪的看着床上的女人,心底也叹了一声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当年素月总是拿鼻孔看他们,那高傲的模样像是一只孔雀一般,如今素月却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爬上他的床,这样的对比,还真是令人唏嘘。
没错,床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素月。
“啧啧啧,人家这是看上了你的美貌,来投怀送抱呢。”火妍岚微微扬着下巴,略带嘲讽的笑道,“不过这夜半爬男人的床的事,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当初素月可没少给她找麻烦,如今她有机会刺素月两句,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嘲讽着。
素月再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被火妍岚这么一刺,顿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活似开了染坊一般。
沈玉衡知道火妍岚对素月有怨,加之她也觉得火妍岚这幅骄傲的模样实在是比颓废的样子讨喜的紧,倒也没有阻拦火妍岚,只是她却贴心的在门外加了一层结界。
火妍岚嘲讽是嘲讽,这事却不宜闹大,素月虽然可恶,但是也是个姑娘家,若是让人知道,怕是下半辈子就要毁了,沈玉衡虽然和素月不和,却还不至于恶毒到这样毁了素月。
素月被火妍岚恶毒的话刺的肝疼,忍不住可怜兮兮的看向了沈玉衡,她的眼中微微泛着水光,隐约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
“算了,妍岚。”沈玉衡扯了扯火妍岚的袖子,制止了火妍岚继续说下去。
火妍岚冷哼了一声,却是乖乖的闭了嘴,只是看着素月的目光却仍旧带着几分嘲讽。
素月看见沈玉衡这举动,顿时眼睛一亮,柔柔弱弱的唤了一声“公子”,这一声让她唤出了十八个转折,那其中带着的柔情更是不可言说。
只是素月本就生的不够动人,加上沈玉衡又是个女子,她的这幅表情不单没有换来沈玉衡的怜惜,反倒让沈玉衡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顿时有些后悔方才阻拦火妍岚的冲动。
“姑娘穿好衣服便离开罢,此事我定然不会告诉别人的。”
听见沈玉衡的下一句话,素月顿时脸色一白,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
她秉性骄傲,又自恃清高,对于那些不够优秀的男人是一个都看不上眼,如今好不容易看中一个,她本来以为凭借自己的本事,只要勾勾手指,就能够让沈玉衡臣服,却没想到如今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就被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素月咬了咬嘴唇,猛然想起那些姑娘对自己的欺辱,顿时又是泪水涟涟。
她和那些姑娘一起欺辱火妍岚,却没想到火妍岚一被救走,她就成了那些姑娘欺辱的对象,毕竟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追随者的人,她的家世又不算多么好,那些姑娘可不是卯足了劲的在她身上占便宜,又卯足了劲的欺辱她?
不过这也是她自找的,须知一句话,辱人者,人恒辱之。
“公子……”她围在身上的被子微微往下滑了一点,顿时露出了大片的肌肤,那幅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让火妍岚冷哼一声。
明知道人家有家室,却还要恬不知耻的贴上来,这等事她一向是不屑做的,勾搭其他的男人成为自己的追随者和勾搭有家室的男人可不是一个概念。
追随者的争取各凭本事,可是若是一个男人有了家室,就代表着他的身上被贴了标签,只要是还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去打这样的男人的主意的。
故而对于素月这样的举动,火妍岚是颇为不齿的。
沈玉衡赶忙掩住了自己的眼睛,那幅一本正经的模样让火妍岚的嘴角抽了抽,明明就是个女子,装什么男人啊!
再说了,素月有什么好看的?看素月还不如看自己呢!火妍岚在心里吐了个槽。
“姑娘还是赶紧穿好衣服罢。”沈玉衡如今心里直生气,她都给了素月台阶下了,也算是同住一场最后的情分,可是素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她也不知道该说素月蠢还是说她人心不足蛇吞象了,如今随便进来个人,素月的下半辈子可就都毁了!
“就是,你难道还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看的不成?看你还不如让攸宁照镜子去呢!”火妍岚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的嘲讽道,这嘲讽顿时换来了素月的一个眼刀,火妍岚嘴角的笑容顿时又添了几分嘲讽。
就这样,还想着把攸宁这样的男人勾搭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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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姑娘,在下已有家室,你何必如此执着?”沈玉衡也不好意思说太过伤人的话,只好尽量选不伤人的说,只是那已有家室几个字,还是让素月心头又是一颤,素月顿时怨毒的看向了火妍岚,却只换来火妍岚一对大白眼。
“何必如此执着,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呗?谁不知道幽灵宫如今的攸宁公子和五个公主关系密切,只要攀上了攸宁公子,就攀上了整个幽灵宫。”
从前火妍岚的嘴巴就毒,只是后来毁容了才略有收敛,如今那些郁闷都发泄了出来,自然又变成了原来的那副样子。
素月顿时气的直发抖,抖的那被子又往下滑了一点,几乎都要滑到腰间了。
“你!攸宁公子……”素月可怜兮兮的看着沈玉衡,似乎是期待沈玉衡能够替她说几句话,不过显然的,她想多了,如今沈玉衡巴不得她赶紧走呢,哪里还会给她一点错觉?只是由着火妍岚又是对她一通冷嘲热讽。
素月眼见着沈玉衡那绝情的态度,加上火妍岚那恶毒的话语就跟连珠炮似的,让她整张脸都惨白了下去,半晌之后,素月终于忍不住了,抱着被子抹着眼泪就冲了出去。
“姑娘,衣服穿上啊!”沈玉衡连忙拉了她一把,提醒她把衣服穿上,要是就这么跑出去,素月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素月也不知道是气急了还是怎么的,狠狠的剜了一眼火妍岚,然后扯过沈玉衡手里的衣服,挣脱沈玉衡的手就冲了出去。
木门被素月摔的直响,沈玉衡摸了摸鼻子,素月的脾气怎么这么大?
只不过沈玉衡虽然尽力的想要给素月留几分面子,可是架不住素月自己作死,沈玉衡这院子外头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她这么贸贸然的冲出去,还想要什么名声?
第二天,素月爬床不成却被赶出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神迹之地。
那些姑娘自打素月摸进沈玉衡的院子,就一直盯着素月的动向呢,如今得了一个狠狠的打死一个自己的竞争对手的机会,怎么可能放弃?
说起来素月也是自作自受,若是她当年对火妍岚能够好一些,何至于落得被火妍岚和沈玉衡如此对待的下场?
“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妻奴。”老二绕着沈玉衡转了好几圈,若有所思的看着沈玉衡。
外头的传言早就传的变了样,如今都变成了“素月爬上了攸宁公子的床,却被攸宁公子的夫人给打出来,攸宁公子全程护着自家夫人”了,四女一听到这样劲爆的消息,顿时一个两个的都跑到了沈玉衡的院子里,誓要掌握第一手资料。
“并没有。”沈玉衡义正辞严的纠正。
老二翻了个白眼,明显是不信,要是没有这么回事,怎么可能传出那样的话来?
不过吐槽也只是在心里吐槽罢了,老二今天来找沈玉衡是有正事的。
“三大势力要动起来了。”老二的面色有些发沉,她虽然在四女之中不是年岁最大的,但是却算是最靠谱的,所以很多事幽听雪他们都是交给了她来办。
“动起来?”沈玉衡听到她说三大势力,也正色,不解的看着老二。
“每次神迹之地开放的时候,三大势力都会派出一个炮灰团开路,这些炮灰团里面都是那些被放弃的人,明天,三大势力就会派出炮灰团了。”提起炮灰团,老二顿时有些咬牙切齿,炮灰团之中的人大多是那些天赋不好,最后被放弃的人,这些炮灰到最后压根就没有活命的机会!
不过他们都不是三大势力的人,哪怕是再怎么不满,也不好插手,只是每每到了这个时候,都忍不住对三大势力愈发的愤恨起来。
硬生生的拿人命去开路,这样的行为哪里还算是个人!
听老二说完炮灰团的事,沈玉衡亦是满眼震惊。
“所以这次三大势力来的这么多人,其实都是炮灰吗?”沈玉衡到神迹之地的时候,就发现无论是学院还是门派或者世家,来的人都太多了,那时她还以为他们是为了以防万一,却没想到那些人根本就是被拿来开路的炮灰!
“没错,实际上能够进入神迹的人,也只有寥寥数人罢了。”老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幽灵宫的人贵精不贵多,无论哪一个拿出来,都能够独当一面,故而每次幽灵宫都来不了几个人,而且幽灵宫也不屑于拿人命开路的事,都是自己上去硬闯的!
“炮灰团……不好!”沈玉衡也没避着火妍岚,故而火妍岚是在一边听了全部的,如今听见老二说的炮灰团,火妍岚顿时脸色一白,叫了一声不好。
沈玉衡疑惑的看着她,炮灰团这事确实太过阴损了一些,只是却也不至于让火妍岚这样,那么又发生了什么?
“弋萝玥和溪逾欢……也在炮灰团里面!”当初沈玉衡在残魂塔之中消失,他们这些和沈玉衡有关系的人日子也不好过,不过弋萝玥和溪逾欢还好一点,毕竟他俩和沈玉衡的交集不多,这次来神迹之地,他们也一起来了。
怪不得,怪不得廖老头会那么好心的把名额给他们,原来来的这些人都只是炮灰罢了!
沈玉衡也是脸色一变,弋萝玥和溪逾欢也在炮灰团里面?
老二看了两眼沈玉衡,那两个人是他的朋友么?
“老二,你有办法救他们吗?”沈玉衡顿时求助的看向了老二,若是依靠她自己的能力,想要救出弋萝玥和溪逾欢,无疑是天方夜谭。
“没办法了,他们如今已经被囚禁起来了。”老二摇了摇头,她虽然有心救那些炮灰,可是却也是能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
沈玉衡顿时面色一垮,救不了了吗?可是弋萝玥和溪逾欢……想到在历练之地之**患难的那一幕一幕,沈玉衡顿时又忍不住心头一阵发酸。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弋萝玥和溪逾欢去送死吗?
“真的没办法了吗?”沈玉衡死死的看着她,眼中已经隐约带了几分祈求的意味。
“真的没办法了,除非你明天和他们一起去开路。”老二也是无奈,沈玉衡这特殊的身份,她当然不可能让沈玉衡去冒险。
沈玉衡听见老二的话,顿时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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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行不行,你可不要打着跟着炮灰团去的主意。”老二看见沈玉衡的表情,连忙摆手,要是她让沈玉衡跟着去了,她保证,明天二公主就得从宫里头杀来把她砍成肉末!
“我没办法弃自己的朋友于险境而不顾。”沈玉衡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老二透出这样的消息是有意还是无心,不过那却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去救弋萝玥和溪逾欢。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朋友去送死而什么都不做,那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你把这个收着,这是防御法器,嗯,还有这个,这个是攻击的……”老二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掏出一堆东西,对着沈玉衡念叨着,她承认自己是有私心,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不想要那么多的人去死,又不能够自己露胳膊挽袖子冲上去,所以她只能选择一个这么冒险的办法。
沈玉衡的身份成谜,五个公主又都那么看重他,想来若是他出了什么事,五个公主也不会放任不管,到时候大不了就是自己受一通罚,或者干脆丢了命罢了,然而若是能够救下来那些炮灰,丢了命又能够怎么样呢?
仙界之中的人是不能够随便有同情心的,可是她却偏偏有了。
沈玉衡感激的看了一眼老二,却没推辞老二给她那些东西,毕竟她如今的修为不够,想要救人,仅仅凭借自己怕是一件难事,如今有了老二的帮助,想来也能够容易一些。
老二看着沈玉衡毫不客气的收下那些东西,也松了口气,她一定能够阻止那些炮灰的吧?
也一定能够……活着回来的吧?
***
“你不该那么冒险的。”晨光熹微,老大靠在那巨大的树干之上,看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妹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那又怎么样呢?我生来就喜欢冒险,不是吗?”老二偏着头看着自己的姐姐,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竟然让她也隐隐带了几分慈悲。
她从来不是一个不会为了自己的信念而努力的人,若是她当初不喜欢冒险,那么也不会拼死拼活的进入幽灵宫,更不会在幽灵宫之内做到这样的位置。
老大看着老二那执拗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般的执拗,迟早有一天伤人伤己,到最后落个凄凉的下场。
***
“那不是妍岚么……”弋萝玥皱着眉头,看着那隐约被孤立的人,喃喃自语道。
她知道火妍岚也跟着来的时候,已经是火妍岚被沈玉衡救走之后了,后来再看见火妍岚,火妍岚就成了那个被人追捧的攸宁公子的夫人,弋萝玥也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倒是一直没敢贸然相认。
那边火妍岚虽然被隐隐孤立,但是却架不住那些姑娘都把目光黏在沈玉衡的身上,仿佛要把沈玉衡给拆吃入腹一般,沈玉衡这几天被这些姑娘的目光看的也习惯了,倒是坦然无比,火妍岚对这些姑娘的目光也几乎免疫了,故而两个人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旁若无人的笑闹着。
沈玉衡能够把火妍岚拉到自己阵营的最好方法就是让火妍岚暂时成为自己的“夫人”,虽然这样会给火妍岚带来很多麻烦,但是却也是最快捷有效的方法。
“萝玥在那边。”火妍岚眼尖的看见那边的弋萝玥和溪逾欢,顿时对着沈玉衡咬起耳朵来。
沈玉衡顺着火妍岚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脸若有所思的弋萝玥和一脸臭屁样的溪逾欢。
二人对视一眼,挽着手朝着弋萝玥和溪逾欢走了过去。
这幅亲昵的模样顿时又让那些姑娘们一通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火妍岚给拽走,然后以身代之。
那些姑娘的目光顿时跟着二人的动作望了过去。
“萝玥,许久不见。”如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沈玉衡倒是没傻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说自己是玉龙瑶的事,而是让火妍岚先和二人打了招呼。
“妍岚,你……”弋萝玥上上下下的看了火妍岚好几圈,欲言又止的模样让火妍岚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是我‘夫君’,攸宁,这是我的好友,弋萝玥,溪逾欢。”火妍岚把“夫君”那两个字咬的尤其重,强憋着笑给三个人互相介绍。
弋萝玥和溪逾欢古怪的看了两眼沈玉衡,却还是对着沈玉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沈玉衡欲哭无泪,分明应该是欢天喜地的老友重逢,怎么弋萝玥和溪逾欢都跟看死敌一样的看着她啊?
不过如今她也不能说自己是玉龙瑶,只能够受着两个人这古怪的目光,尽职尽责的扮演着火妍岚的夫君的角色。
看见沈玉衡赌气的表情,火妍岚忍不住莞尔。
对于沈玉衡,她是感激的,尽管这假夫妻的身份让她多了许多麻烦,可是却也大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那些从前的追求都在此刻被满足,又让她免于被欺辱,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而且沈玉衡待她也极好,有时候她也想,若是沈玉衡真是个男人就好了,那她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他们女儿家有体己话要说,咱们男人可不方便听。”溪逾欢笑眯眯的揽过沈玉衡,把沈玉衡给拽着离火妍岚远了些。
火妍岚可是他们的朋友,他们自然是火妍岚的娘家人,如今火妍岚忽然多了这么一个夫君,当然得让他们好好考察考察才是。
火妍岚看见沈玉衡被溪逾欢拽走,忍不住又是一阵闷笑,从前那些压抑的日子如今全都过去,仿佛一切都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那边沈玉衡被溪逾欢揪着问这问那,就差把沈玉衡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扒出来了,看着眼前有化身话痨的可能的溪逾欢,沈玉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怎么记得之前的溪逾欢很高冷来着?这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碎嘴的老太太了?
不过对于这样的感觉,她却也不排斥。
如今弋萝玥和溪逾欢都还活的好好的,甚至能这样活力满满的拉着她问东问西,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看着溪逾欢那活力四射的模样,沈玉衡忍不住嘴角轻勾,在心底却也下了决心。
不管怎样,她绝对不会让溪逾欢和弋萝玥去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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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炮灰团的任务就是开路,就是用自己的血和肉为后方的所谓“精英团队”清理出一条道路来。
这是三大势力高层心照不宣的一个秘密,不过对于这些炮灰来说,他们还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
甚至,他们还在为自己战胜了其他人,得到进入先锋团的资格而沾沾自喜。
仿佛他们已经能够看到那光辉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他们犹在做着得到一个机缘就一飞冲天的美梦,却不知道自己的生死早就被注定。
“跑?”沈玉衡和火妍岚混入炮灰团就是为了救出弋萝玥和溪逾欢,自然找到机会就把炮灰团的事和二人说了,听完火妍岚和沈玉衡的解释,二人难得的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弋萝玥才苦笑了一声。
早在先锋团遴选的时候她就有些不好的预感,后来在看见先锋团的人员之后,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那些被导师们放在手心里宠着的,有哪个是进了先锋团的?
“没法子跑的。”弋萝玥摇了摇头,对着火妍岚的话,她自然是信的,只是如今他们却已经陷入了跑不掉的境地。
要么然是冲上去开路,要么然就是被困死在这里。
弋萝玥朝着那边一直冷漠的站在角落里的人努了努嘴,那边的曲儒一直冷着脸,那幅阴沉的模样让其他人都不敢靠近。
最开始她也和她们一样,以为曲儒跟着来是一起夺机缘的,只是曲儒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奇怪,又让她在心里打了个问号,如今听火妍岚他们说完,她顿时也明白了。
曲儒这是和他们一样,都是被放弃的那个啊!
“曲儒?”沈玉衡看见那边的曲儒,亦然有些惊讶,按理来说,曲儒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学院轻易放弃?难道是曲儒身上出了什么事不成?还是曲儒被什么人给带累了?
不过如今沈玉衡的身份是幽灵宫的攸宁公子,而不是玉龙瑶,故而她虽然诧异,却也没有问出口,而是把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丛林之中。
他们身后的退路都已经被斩断了,这几百人都聚在丛林外头,许多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若非是那几个修为高的约束着这些人,怕是他们都已经冲进丛林里头去了。
不过那些人再怎么拦,却也有个极限,而且他们本来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来,如今那些人已经拦不住这些跃跃欲试的人了。
“放不放?”门派的管事人朝着自己的伙伴撇了撇嘴,他的修为还算是高,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够活下来,至于其他的人怎么样,谁管呢?
“放,干什么不放?一群无脑的臭虫罢了。”他的同伴冷哼了一声,手一挥就撤了丛林外头的结界,当然,让他们去当炮灰这种事,依旧是不能够明说的,门派那边的人装模作样的说了一大堆鼓舞士气的话,方才让人进去了。
门派既然已经先放了人,另外两家势力对视一眼,自然不甘落后,一时之间,所有的人朝着丛林蜂拥而去。
谁知道这神迹之地之中有什么机缘?若是晚了一步被别人先夺了,怕是哭都没处哭去!
机缘诚然有,然而却也要有命去拿才是。
随着人群渐渐的冲进了丛林之中,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的沈玉衡几个人就显得异常的突兀,曲儒冷漠的看着几个未动的身影,只是在看见沈玉衡的时候,他却瞬间瞪大了眼睛,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朝着沈玉衡走了过来。
沈玉衡只是含笑看着他,曲儒从前是月女,对于她这张脸自然不会陌生,只要曲儒的记忆还足够深刻,自然能够认出来她。
“许久不见。”沈玉衡刷的展开了折扇,摇着折扇对着曲儒笑着。
她那副淡然的模样顿时又让曲儒一阵咬牙切齿。
要不是她在残魂塔里搞出那么大的幺蛾子,他怎么可能会被牵连,以至于如今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是好久不见。”曲儒每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的,那幅恨不得生吞了沈玉衡的模样让弋萝玥和溪逾欢都颇为诧异的看着曲儒。
倒是火妍岚了然的看着曲儒。
自从沈玉衡在残魂塔之中消失之后,只要是和沈玉衡沾边的人,都没少受磋磨,哪怕是曲儒也没能够幸免,如今曲儒都沦落到被拿来当炮灰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沈玉衡也大概能够猜出曲儒或许也被自己带累了,她不由得有点愧疚,她一走了之,然后明目张胆的和这些势力对着干,却忘了火妍岚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处境。
曲儒的嘴角僵硬的扯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让他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起来,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狰狞,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沉更是让人心头一凛,仿佛被什么饿狼猛兽盯上了一般。
曲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只觉得那些黑暗的记忆又一浪一浪的涌上来,让他整个人都呼吸困难了起来。
猩红的火光撕裂一切,满地的鲜血淋漓,血泊之中是那锋芒未寒的断剑,曾经和美的一切都在他的眼前被撕碎,他记得自己曾经哭过,曾经恨过,可是最后却都抵不过那时光的力量,让一切都渐渐远去。
“我恨你!”曲儒双目赤红的看着沈玉衡,那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把沈玉衡整个人都给焚烧殆尽一般。
纵然沈玉衡曾经让月家保住了百家之一的地位,纵然沈玉衡曾给月家带来那么多的荣光,可是如今他却还是挡不住那一阵一阵的恨意。
他的心底有一头猛兽,如今束缚着这头猛兽的缰绳已断。
他毫无理由的把月家的覆灭怪罪在沈玉衡的身上,毫无理由的把自己如今的落魄归咎到沈玉衡身上,无数个夜晚,他都在想着,要是沈玉衡去死该有多好?
他早就在扭曲的恨意之中迷失了自己。
曾经那个虽然性格阴鸷,却秉性不坏的月女,早就在这漫长的时光之中消失。
没有人能够在仙界之中独善其身,哪怕是沈玉衡,也不可以。
她不也是在这仙界之中渐渐的改变了?
若是从前,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相信沈家的族长能够眼睛眨也不眨的杀掉同为修士的人,可是如今,沈玉衡却是杀伐果断,从不会有任何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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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巧了,我也是。”沈玉衡摇着折扇,一身白衣衬的她温润如玉,仿佛不染凡尘的佳公子一般。
边上的火妍岚分明知道这人内里就是个姑娘,却也忍不住红了脸,更别说一边的弋萝玥了,不过两人虽然被沈玉衡的风采所惑,却也只是对沈玉衡这幅皮囊赞叹罢了。
“我恨你不够强大,恨你不能够为月蓝报仇,恨你在月家危难之时却也只能够逃避,恨你懦弱无能,哪怕明知道自己的敌人就在眼前,却也不敢反抗!”沈玉衡冷笑着看着他,可谓是字字诛心。
曲儒本就因为月家被覆灭的事结了心病,如今又被沈玉衡用这样的话刺着,顿时又是双目赤红,整个人几乎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你胡说!”他死死的盯着沈玉衡,声音高亢的反驳,仿佛这样就能够消除自己心中的那些悔恨一般。
“胡说?当年独自逃亡的人难道不是你?明知道月家被魔族覆灭,被宁家覆灭,却还不敢报仇的人难道不是你?一直像个懦夫一样躲躲藏藏的人难道不是你?”
沈玉衡厉喝道,那一声声一句句如同当头棒喝,狠狠地把曲儒这些年来的伪装都撕碎。
曲儒已经迷茫了很多年了,在仙界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催眠自己,不是自己的错,哪怕他继续和魔族对抗也是没办法让月家变回原样的,他不断的为自己的懦弱无能找这借口,他渐渐的变的麻木,渐渐的沉浸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梦之中,无法自拔。
然而沈玉衡的出现却将他的一切假想都给打碎,每每见到沈玉衡,他总是能够想起自己在人间时是如何的像是丧家之犬一般,是如何的饱受屈辱!
沈玉衡就像是他人生之中一个耻辱的烙印,他恨沈玉衡,亦然也恨自己!
曲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在不断的痉挛着,他的脸上全是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已经站立不稳,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倒在地。
“是你!是你给月家带来的厄运!”曲儒的声音早就失了底气,只剩下最后的抵抗。
“当真是我吗?你好好想一想!”沈玉衡怒极反笑,唰的收了折扇,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曲儒。
她对他实在是太过失望了。
她还记得当年的月女的模样,可是如今却再也不能够在曲儒身上找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当年她觉得月女也是一个好苗子,纵然性格偏激,却也是机敏聪慧之人,却没想到,月女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
曾经惫懒的月云甚至都知道努力修炼,为月家人报仇,然而身为兄长的月女,却连月云这个小妹都不如!
是她吗?是她带来的厄运吗?曲儒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头,脸上一片挣扎的神色。
那些他以为的记忆和最真实的荒凉交错,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打垮,曲儒的脑海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重复着“你就是一个懦夫!月女,你就是一个懦夫!”,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刺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着。
他是懦夫吗?
“月蓝师姐也是看错你了,看来你也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沈玉衡摇着头,失望的看着他。
曲儒本就被沈玉衡那一字一句的诛心之言刺激的不行,如今沈玉衡这句提起月蓝的话顿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见曲儒的脸上神色变幻了几番,最后定格在满脸的泪水之上。
他在哭,可是到了如今,哭又有什么用呢?
边上的三人看着这两个人剑拔弩张的对话,却是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怪不得当初曲儒就和玉龙瑶那么亲密,原来是因为二人早就有旧,只是看两个人如今的模样,怕是从前的恩怨也颇深。
“没有……月蓝姐姐没有看错我……我不是懦夫……”曲儒早就跌坐在地上,双手掩着面,仿佛是在忏悔,又仿佛是在替自己辩解。
沈玉衡却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一片冷漠,压根就没有上去安抚一下的打算。
不就是家族被灭了吗?难道这就是结局了不成?只要还活着,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完成的呢?
当年的沈家不也是只剩下她自己,可是难道她有过一刻的放弃不成?
若是她有一次的放弃,哪里有如今的沈玉衡?
“不是懦夫就给我站起来!”沈玉衡厉喝,那严厉的声音让曲儒一阵恍惚,只觉得自己眼前仿佛出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他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只是身子却仍旧抖得厉害。
“站直!没人告诉过你,身为修士要行得正站得直吗?”沈玉衡的声音更加严厉,仿佛是曾经教导曲儒的那些老师附身了一般,曲儒不自觉的把自己的腰板挺直,哭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他的双眼尚被泪水朦胧,只是大脑却已经不自觉的跟着沈玉衡的步调走,仿佛是提线木偶一般。
另外三人诧异的看着沈玉衡的这些举动,不太明白沈玉衡为何要这么做。
“我问你,你可知道是谁杀了你的同胞?”
“是魔族……还有宁家!”曲儒咬牙切齿,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月家鲜血满地的景象。
“你可知道,是谁毁了你的家园?”
“是魔族!”
“那你该怎么做?难道你就要任由那些伤害你的人继续猖狂下去吗?”
“不能!”直到这句呐喊出来,曲儒的神智才略有回笼,最后完全的愣在了原地。
美梦被扯碎,要不然是就此沉沦,要不然就是彻底的清醒过来,而他何其有幸,能够在这个时候遇见一个愿意拉他一把的人?
曲儒的颤抖已经渐渐停了下来,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只是那眼睛里的红色却已经渐渐退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清明。
这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曲儒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不敢想象,若是沈玉衡放任他陷入这样的情绪之中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沈玉衡看着曲儒已经渐渐恢复了正常,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对曲儒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却也不想看着曲儒陷入那些负面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毕竟曲儒的壳子里面是月女,而月家对她有恩,她不能看着月家的人就这么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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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看见曲儒明显已经明白了,沈玉衡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看着他,只是这边沈玉衡的表情还没退下去,那边却只见弋萝玥脸色一变,扶住火妍岚就是一声惊呼。
沈玉衡回头看过去,却发现方才看上去还很正常的火妍岚,如今却已经是表情狰狞,汗水大颗大颗的从她的额头滚落。
她仿佛正在经受着某种非人的折磨一般。
也更像是方才的曲儒。
不过她因为之前就发泄过一通了,心里倒没有积压着什么,故而倒是没有曲儒那般恐怖,只是如今的火妍岚却也不好受,她只觉得自己那些黑暗的记忆又都涌了上来,几乎要让她整个人都崩溃。
那边弋萝玥本是扶着火妍岚,却没想到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是片刻之间,两个人就都死死的皱着眉头,捂着自己的脑袋,蹲在地上不断的呻吟起来。
那边的溪逾欢亦然如此。
沈玉衡和曲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如今这是什么情况,为何三人会忽然有这样的变化?
“妍岚,你没事吧?”沈玉衡把火妍岚给拎了起来,却只见到火妍岚的眉头死死的拧在一起,整张脸都变得扭曲狰狞了起来,这幅表情,沈玉衡曾经在火妍岚的脸上见到过。
就是火妍岚郁结于心,她和火妍岚差点就此分道扬镳的那段时间里,火妍岚的脸上就常常出现这样的表情。
“我,还好。”火妍岚已经是死死的咬着牙,说话极为艰难,就在方才,她那些黑暗的记忆在一瞬之间涌了上来,差点把她的神魂都给冲碎,如若不是她曾经在沈玉衡的身边哭过两通发泄了许多,怕是如今也会像方才的曲儒一般,几乎魔障!
沈玉衡看着三人这煎熬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都突突突的跳个不停,如今三个人都变成了这样,那么方才曲儒忽然之间发疯怕也不是偶然,难道说这地方还有什么古怪不成?
她一手按住弋萝玥,一手按住溪逾欢,眉头都深深的皱了起来。
因为强大的神魂和坚挺的意志力,倒让她没觉得这里如何的奇怪,可是为什么三个人会这样呢?
曲儒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努力的回想着自己方才被那些记忆侵袭之前,可有什么样的预兆,可是他回想了半天,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仿佛只是一瞬之间,他就变了一个人一般。
那样突然的感觉让他根本无从抵挡。
“怪不得炮灰团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回来……”曲儒看着苦苦挣扎的三人,忽然灵光一闪,只觉得自己好像捕捉到了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炮灰团的人到最后都会乖乖的上去送死,如今他们的后路全都被切断,要么然是进入丛林,要么然却就是要在这种地方崩溃,无论哪一条路,怕是都是死路!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方才才压抑下去的情绪在如今又开始往脑海之中翻涌,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一般。
沈玉衡的神魂强大,只是却也不是无限的强大,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头忽然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随之就是浑身力气都被卸去,被她死死按住的弋萝玥和溪逾欢顿时挣脱了束缚,如同脱缰了的野马一般满地乱窜。
她惊骇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却只见到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的肌肤,还有身体上渐渐剥离的生机,仿佛只是眨眼之间,她就已经经历了上亿年的岁月一般。
不,怎么会这样!她的修为呢!
沈玉衡的心中疯狂的呐喊着,她疯了一样的凝神聚气,然而却无法阻挡身体之中灵气流逝的速度,不过是片刻之间,她身体之中的灵气就已经全数散去,她竟然已经和凡人无异!
这样的认知让她整个人都几乎崩溃,然而这却不是全部。
她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的变幻起来,那些曾经她熟悉的景象在她的眼前渐渐被拼凑起来。
曾经鲜花盛开的山坡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枯骨成沙,漫山遍野只剩下风吹的哀鸣。
辉煌精美的楼阁也因为无人打理而变得荒凉,莲池之中的莲花早就枯萎,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在水中摇曳,藏经阁已经结了蛛网,不知道多少年未有人走到这里。
那一草一木她都无比熟悉,却也无比陌生。
入目的皆是荒凉,所见的皆是芜秽。
苍茫大地之中,似乎只剩下呜咽的阴风。
沈玉衡怔怔的掬起一捧清水,掌心倒映着她的容颜,满脸的皱纹沟壑纵横,那双眼睛不再清明,而是尽显老态,她的嘴唇不断的蠕动着,仿佛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都变成了沉默。
这真的是她熟悉的沈家吗?
寰宇崩塌,山河破碎,血色流淌成河,远方的天际隐隐传来火光带起一大片的浓烟,那些来不及逃离的人连骨髓都在烈火之中被蒸发,脚下是滚滚的浪潮,无论是谁,都身不由己的随波逐流,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被水冲到那里,亦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在这天灾之下活下去。
沈玉衡反射性的想要将那些挣扎的凡人救下来,然而她伸出了手,却只看见自己苍老的身躯,她的手穿过那些凡人的身体,连一片水花都没有溅起。
“神啊,如果真的有神,请来救救我们吧!”
“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谁来救救我!”
她能够听见每一个人内心的呐喊,然而却无法触碰到任何一个人,汹涌的浪潮穿过她的身体,在这个世界之中,仿佛她只是一个旁观者罢了。
疼,从心脏一点一点往外蔓延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的蹲下身,捂着自己的心口,整个人几乎都要被这疼痛溺毙。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她明明只是离开了那么短的时间啊……
他们等不及了吗?
沈玉衡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进水里,她不明白为何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只是,只是努力的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罢了,可是为什么到最后,却还要一点一点的看着这个世界灭亡呢?
难道这就是无法逃脱的命运吗?
怎么可以这样呢……怎么能够就这样的毁灭呢?
远方的天空传来一声一声的雷鸣,倾盆的大雨顷刻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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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个世界上能够让沈玉衡惧怕的东西并不多。
很多时候,她都是无所畏惧的,然而如今,她却已经被一种巨大的惊惧所包围着,整个人都在不断的颤抖着。
这样陌生的情绪几乎从未在她的身上出现过。
沈家被覆灭的时候,她只有不甘,只有誓死光复沈家的决心。
修为被废的时候,她只有坚韧,只有无论如何也要恢复修为的意志。
魔族入侵的时候,她亦然没有过这样惊惧的情绪,她只是带着慨然赴死的决心,和魔族对抗。
可是如今,她却在惧怕着,惧怕着这个世界的毁灭。
流水在她的手掌之中穿过,她只能够徒劳的看着那山川河流,那日月苍穹,那曾经给予她欢乐和悲伤的一切在她的眼前破碎,覆灭,最后渐渐被飞雪覆盖。
眨眼之间,沧海桑田。
破碎的旌旗上的图腾已经模糊不堪,沈玉衡依稀能够辨认出那个自己熟悉的沈字,她颤抖着抚摸着那旌旗的边缘。
曾经精致的刺绣在岁月的磨砺之下,早就泛起了毛边,旌旗上的血色凝结成一片暗红,不难看出握着这面旌旗的人曾经有过怎样的挣扎。
“等我成为族长了,我一定要背着一面好大好大的旗子!”
“为什么要背着旗子呢?”
“那样人们只要看见旗子,就知道是沈家的族长来了,就不会害怕了啊。”
……
夕阳如血,少年曾经挺拔的脊背已经弯曲,唯有那面旗帜仍旧被他死死的握在手中,风中飘扬的旗帜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在那苍茫的天地之中,愈发显得凄凉。
“斯幽!”她连滚带爬的跑到少年的身边,却只见到少年轰然倒地的身体,连带着那面不倒的旌旗,一同跌落在地。
沈玉衡颤抖着抚摸着少年的容颜,他长大了,亦然成熟了,只是却再也不会甜甜的朝着她笑,再也不会小心翼翼的扯着她的衣角了。
“斯幽……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呼啸的风吹过旷野,广袤的大地之中似乎只剩下她一人,沧海桑田的变换在她的身侧轮转,可是却没有一个能够倾听她声音的人。
无能为力。
这是如今唯一能够形容她的心情的词汇。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沧海桑田的变换,一遍遍的重复着启蒙,发展,灭亡的命运,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无法触碰到任何人,亦然没办法传递自己的声音。
她看见昔日温驯的土地忽然张开了巨口,霎那之间,地裂天崩,人们哀嚎着被裂缝吞噬;她看见旱魃的脚步走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苍翠的树木在眨眼之间干枯成灰,无助的人们在龟裂的土地上嚎啕,最后哭的没了泪,没了血,连同自己都被烧成灰烬;她看见倾盆的暴雨淹没一切,眨眼之间就是桑田化沧海……
可是这一切却都和她没有干系,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
纵然有心,奈何无力。
我只是想要救人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沈玉衡的双眼已经渐渐迷茫,整个人都几乎卧成了一尊石像一般。
银月渐渐落下,血月升起,天地之间都被一片血色笼罩,不知道是第几个时代的人们在海底发现一尊奇妙的石像,他们把她送入神殿,把她奉为神祇,日日在她的脚下叩拜,夜夜在她的膝下祈祷。
“我是谁?”
“我要做什么?”
“我做的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忽然炸开一抹光亮,女子的声音似乎穿透了一切,直接传入她的脑海。
“我是神啊。”
“我要创造一个世界啊。”
“为什么没有意义呢?”
女子歪着头,一头青丝铺散在形状优美的脊背上,她双手托着腮,背后是大片大片缭绕的云雾,仿佛身在云端一般。
“你是谁?”
“我?我就是你啊,我是曾经的你,也是未来的你,更是现在的你。”
女子吃吃的笑着,那双好看的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云雾忽散,浮光忽沉,石像外面的石粉开始渐渐剥落,她的身侧,桑田沧海开始轮转。
不,是时间倒转。
“怎么会无能为力呢啊……至少,我还曾经为此努力过,难道不是吗?”沈玉衡的双眸缓缓睁开,一眼是沧海桑田,一眼是日月苍穹,她的身后渐渐被圣光环绕,腰下隐约可见蛇尾的形状,古怪玄妙的图腾在她的脸上被细细描绘,每一笔都带出超然出尘的飘逸,却也不缺少那万年文明沉淀之下的厚重。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迟早有一天会相见。”
素手在空中划下一道轨迹,时光都在此刻静止,沈玉衡抬头仰望着那血色的苍穹,只见她的身下忽然绽放出一朵一朵的青莲,天地在此刻都重归混沌,仿佛只在等待着她将这天地重新开辟。
这是,神的力量吗?
她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只觉得自己好像摸索到了什么,却又好像没有。
修仙,修的到底是什么呢?
一片混沌之中的最后一抹亮色也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那大片大片的黑暗。
丛林之外,沈玉衡的身体猛然颤了颤,最后却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看着尤为狼狈。
然而这样的狼狈却也遮盖不住她周身气质的变化,若说之前的她是一柄锋利的剑,如今这柄剑却有了剑鞘,锋芒尽数被遮掩,然而却比之前厉害了不止一倍。
沈玉衡随意的抹掉嘴角的鲜血,嘴角却是扯出了一丝笑容来。
如今她算不算是因祸得福?本来以为最起码还要许久才能冲破的壁障,竟然在此刻被冲破了!
一直阴沉的天空此刻也渐渐放晴,那温热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沈玉衡的身上,让她禁不住舒服的闭上了双眼。
这就是灵仙的感觉吗?还真是……美妙啊。
远方隐隐传来一声轻笑,仿佛是在祝贺着她终于成为了灵仙,却又像是在嘲笑着沈玉衡的不自量力。
沈玉衡的目光直直的射向天际,她的双眸之中似乎隐隐闪过一道精光,却转瞬即消失不见。
那轻笑声渐渐消失,最后彻底的沉寂了下来,一直到许久之后,也没有任何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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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晋入灵仙的沈玉衡明显的比从前厉害了一倍不止,只见她拎起几个人,食指在几个人的额头一抹,瞬间就让几个人都从那梦魇里面脱了出来。
曲儒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沈玉衡,他也是灵仙,为何就做不到她这样呢?
沈玉衡却只是但笑不语,没有为曲儒解惑的意思。
之所有能够有这样的本事,还是因为她强大的神魂罢了,若是没有了强大的神魂做依仗,她也不能够把几个人从梦魇里面解救出来。
“攸宁……”火妍岚晃了晃自己还有些混沌的脑袋,只觉得自己方才似乎做了一场大梦,大梦之中有那些被她压抑住的一切黑暗记忆,也有那黑暗之中唯一的光亮。
温暖的手抚过她的眉心,将她从无底的深渊之中拉出来,那些黑暗的记忆都在那一刻破碎,她的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光亮。
另外三个人亦然是神色复杂的看着沈玉衡,眸中神情变幻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怕什么呢?都过去了。”沈玉衡偏着头,动作温柔的替火妍岚把乱发理好,那眸中仿佛有清浅的水光流动。
火妍岚鼻子一酸,差点哭出声来。
“如今我们已然没有后路,你们也看见了,若是一直留在这里,到最后也难逃梦魇。”沈玉衡却转过头,看着另外几个人。
因为这忽然的进阶,也让她看清了这里的古怪。
自从他们进入到这里,神魂就一直被影响着,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忽然之间爆发?
如今他们只能够选择进入丛林,或者在这里耗死。
“我们知道。”弋萝玥半垂了眼睫,叹息着说道。
她既然已经进入了炮灰团,怕是就没有活着回去的可能,如今无论往哪里走都逃不脱一个死字,为何不赌一赌呢?
毕竟她不想死,哪怕有一丝活着的机会,她也想要给自己争取。
“进去吧。”溪逾欢歪着头,眼眸之中闪烁着一阵一阵的凶光,若是他能够活着回去,定然要把学院都搅的天翻地覆!
沈玉衡抿了抿唇,看向了其他几人,却只见到其他几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除了进去,难道还有其他的选择不成?
五个人的身影渐渐在丛林之中消失,那方才放晴的天空渐渐再次被乌云笼罩,最后整片天地之间都只剩下一片昏暗。
***
红衣女子已经不知道在桌子前头站了多久,她笔下的生宣之上已经染了一大团的墨色,而她却毫无所觉,只是仍旧死死盯着窗外那株已经枯死的椿树。
曾有一个凡人说,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她却已经送走了椿树的几百个春秋。
她在这里等待了太久了,从那一天开始,她就在等待着,等待着有一天她的到来。
“可惜秦艽不在,不然也不至于让这椿树枯死。”男人笑着关上了窗,声音里隐约带着几分怀念。
沉魈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笔下不知道已经透了多少层的生宣被她随意的揉成一团,丢在地上,手中的毛笔也被她扔到一旁。
“死了就死了吧,明日你叫苍梧谣把它劈了烧火,唔,或者打两件家具也不错。”
看见沉魈那幅毫无留恋的表情,云沧海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果然,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多情却又薄情吗?她仿佛对这个世界都有种莫名的喜爱,却又好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嗯。”
沉魈瞥了一眼那长身而立的男人,心中叹了一声云沧海当真不愧是被称为华夏之宝的男人,这个男人无时无刻都保持着智者的风度,优雅而渊博。
“云沧海,我有没有说过……”沉魈忽然俯身靠近了那低头整理桌子上凌乱的宣纸的男人,她的发丝垂落,那双眼睛仿佛有银河投落其中,一片星光璀璨。
方才才被沉魈称赞过的男人顿时红了耳尖,却仍旧固执的想要保持着自己的风度,只是那灼热的过分的呼吸已经出卖了他的一切情绪。
“你真好看。”带着几分湿润的吻落在他的耳边,脸颊上的余温尚未散去,女子的身影却已经在爽朗的笑容之中消失。
云沧海摸着自己水迹未干的脸颊,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不管她的过去是什么,也不管她是否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离他而去,如今他尚能够陪伴在她的身边,不就够了吗?
至于以后如何,谁会去管呢?
“哼。”和云沧海面容相似,但是周身气质却和云沧海完全不同的男人双手环胸,扁着嘴看着对面那个一脸无所谓表情的女人,他那委屈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惹人怜爱,反倒引得女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阿谣你是在舍不得我啊?”沉魈笑眯眯的在苍梧谣的脸上揉了两把,脸上的图腾似乎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苍梧谣扁了扁嘴,腮帮子鼓鼓的,明显是在赌气。
她总是有一种魅力,让他在她的面前情愿收敛了所有的爪牙,百炼钢也化为绕指柔。
“我去杀了她好不好?”他死死扣住她的手,声音里已经隐隐带了几分乞求,“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沉魈笑眯眯的把他的发丝揉的乱成一团,声音分明是响在他的耳畔,然而苍梧谣却觉得沉魈和自己之间,隔着的是万水千山。
“她就是我,我就是她,又有什么不同呢?”她摸着自己的胸口,已经能够感觉到那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把那些荣光,连同她的性命都一同带走。
她逃不掉的,这是她的宿命,是她从睁开眼睛那一天开始就无法逃脱的宿命。
“不一样,不一样的!”
怎么可能会是一样的呢?他的沉魈怎么可能是另一个人能够比得上的呢?
“日月星辰是我,山川苍穹是我,你所触摸的一切,你所呼吸的一切都是我,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沉魈叹了一声,分明眼里还是一片柔情,可是苍梧谣在触及到她的目光的时候,却生生的打了个哆嗦。
她是世间极致多情之人,亦然也是世间极致无情之人。
正因无情,方才多情。
夏日的夕阳正好,却只让苍梧谣浑身发凉。
“我不满意的,只是没办法继续陪着你啊……”然而这句话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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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一进丛林,沈玉衡就有一种彻底的和世界分离的感觉。
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昨夜的潮气还尚未散去,今早又添了几分露水,如今这林木之间一片潮湿,只走了几步,沈玉衡就觉得自己的裙子已经变的沉了许多。
也不知道到了丛林深处,自己会不会一身衣服都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
“丛林之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啊?”火妍岚皱了皱眉头,不解的看着沈玉衡,既然他们被叫做炮灰团,那么迎接他们的一定是种种巨大的危险,可是如今在丛林之中走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没有见到。
“你以为炮灰团只是在这里开路的?若是不给你们一些甜头,你们怎么可能会依照他们的计划前行?”曲儒冷哼了一声,却仍旧是有些咬牙切齿。
炮灰团开的路可不是这种路,而是拿自己的血肉去喂那守在神迹之地中央的几个凶兽,那几个凶兽的胃口可是大极了,这些炮灰下肚,也只能让他们稍稍休息一段时间罢了。
曲儒在被这样放弃之前也是灵仙班之中的大人物,对于这些内幕还是知道一二的。
“先给好处,再用贪婪引诱着他们,所谓炮灰死了,也大可以说是他们的贪婪所致,然后几个势力再装模作样的悲伤一番,还给自己落个好名声,不是吗?”沈玉衡笑了笑,三大势力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先是在势力内“选拔”出一批“精英”来,美其名曰让他们历练,然后等到这批“历练”的弟子死的差不多了,他们再装模作样的感慨一番,到最后可不是一点都怪不到他们头上?
怪不得这么多年,这炮灰团的事却也只是势力高层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罢了。
“还真是一条毒计。”溪逾欢咬牙切齿,他身下的巨大傀儡也跟着颤动个不停,仿佛也在控诉似的。
“谁!”沈玉衡忽然声音一冷,手中本来只是拿来装饰的折扇被她射了出去,折扇落下的方向,瞬间传来一声闷哼。
几人对视一眼,是什么人能够悄无声息的在这里偷听这么久?
“我去看看。”沈玉衡对着几个人使了个眼色,抬腿就朝着那出声的方向走了过去。
拨开垂落下来的树枝,沈玉衡垂了垂眼眸,那湿润的土地之上,留下的是一串凌乱的脚印和挣扎的痕迹。
她顺着那一路的印记走过去,很轻易的就看见了那空地之上的凌乱景象。
几条白花花的躯体纠缠在一起,边上还有个捂着腰哎呦哎呦的直叫唤的男人。
直叫唤的男人就是方才被沈玉衡一折扇打了的人,方才也正是那男人的声音太大,才引来了沈玉衡的注意。
“哎哟,这不是攸宁公子吗?要不要来玩一玩,这娘们可够劲。”那捂着腰哎呦哎呦叫唤的男人还不知道沈玉衡是打了他的元凶,此刻见到沈玉衡,还腆着脸笑着上来跟沈玉衡搭话。
那头的几个男人顿时暧昧的笑起来,甚至有个男人给沈玉衡倒了个地方。
“你们在做什么?”沈玉衡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的离男人远了几分,她隐隐约约似乎在那几个男人中间看见一个女人,只是一晃却就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嗳,瞧我这脑袋,攸宁公子怕是还没玩过这么大的呢!”那男人一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似的说道,然后只见男人巴拉巴拉的开始对着沈玉衡介绍起来。
沈玉衡越听男人的话,越觉得心中的愤怒难以压抑,五指也捏的嘎嘎作响,眼见着沈玉衡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那男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自己脊背一凉,嗯,还有胯下也是一凉。
“人渣!”好半天,沈玉衡就挤出来这两个字,方才被射过来的折扇顿时又回了她的手中,折扇化剑,顿时让那男人哀嚎起来。
另外几个男人诧异的回头望过来,却只望见那折扇之上的寒芒,而后也如同那男人一般,开始疼的满地打滚起来。
沈玉衡没想到这些男人竟然如此龌蹉,此刻心中的怒气已经到达了顶点,只见她手中的折扇比三尺青锋还要锋利,仗着自己的修为高超,不过是片刻,她就已经把那几个男人身上作孽的命根子都给割了个干脆,满地的血迹让人看了都觉得瘆人。
而此时,那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女子也终于让沈玉衡看清了她的全貌。
一个熟人,素月。
只见素月双眼无神的躺在地上,整个人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般,就连沈玉衡给她披了件衣服都没有什么反应。
“抱歉。”把素月拿衣服裹好,沈玉衡忍不住低下了头,声音里有些愧疚。
是不是那天她不任由火妍岚说那么多刺人的话,素月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的下场?是不是他在后来阻止一下谣言,素月也不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沈玉衡不知道,她只知道如今她看见素月就忍不住愧疚的心。
听见沈玉衡的声音,素月的眼珠终于动了动,满是青紫的手臂缓缓抬起来,啪的就是一巴掌拍在了沈玉衡的脸上。
然而她已经没了力气,这一巴掌与其说是打,更不如说是摸来的确切一点。
“都是因为你!”素月的嗓音因为长时间的嘶吼已经变的沙哑了起来,只是其中的恨意却没有随着嗓音的嘶哑而变得淡上一分,“要是你当时就休了火妍岚接受我,我哪里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沈玉衡抿了抿唇,素月落得如此的下场,或许真的和她有关,可是难道真的和素月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素月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沈玉衡。
“你若还是个人,就应该愧疚,就应该休了火妍岚娶我!”
沈玉衡沉默的看着素月,她的眼眸之中本来还有几分愧疚,可是如今那几分愧疚却也渐渐散了,直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波澜不起的宁静。
“你不肯?攸宁!我要你记得,我是因为你才会受他们欺辱的!都是因为你!是你害的!”素月无力的在她的耳边大吼着,虚弱的手死死的扣住她的衣襟,几乎要把她的衣襟都扯碎一般。
沈玉衡给素月的衣服裹的更紧了一些,却仍旧没有出声,只是眼中的神色越发的淡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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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原来世间还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因为那边沈玉衡闹出的动静不小,四人已经有些担心,放心不下就摸了过来。
如今四人看见那满地的血迹和捂着命根子不断哀嚎的男人,还有什么不懂的?
此时曲儒双手环胸,颇为不屑的看着素月。
方才那句嘲讽就是他说的,曲儒本来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他的嘴巴又颇毒,加之方才听了素月那自以为是的话,顿时一阵好笑,毫不留情的讽刺起素月来。
素月爬沈玉衡的床的事早就在他们之中传遍了,也正是因为素月这样的举动,才让素月在所有人眼中的地位急转直下。
毕竟一个都不把自己当人看的人,还指望别人能够把她当成手心里的宝吗?
“分明是你恬不知耻的爬别人的床,如今却还要怪人没乖乖让你爬床,啧啧啧,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面皮这么厚实的姑娘呢。”曲儒嘴巴毒,溪逾欢也不甘落后,顿时和曲儒一唱一和起来,两个本来并不太熟悉的人如今倒是显出另一种默契来。
只是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却让素月双目通红,狠狠的剜了两眼二人,而后死死的看着沈玉衡,仿佛在控诉沈玉衡的无情一般,只是她如今一身狼狈,实在是让人看不出任何楚楚可怜的意味。
“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般抱着素月姑娘终究还是不妥,还让我来吧。”弋萝玥看了看尚抱着素月的沈玉衡,又看了看边上双手环胸一脸嘲讽的火妍岚,便自告奋勇的上去唱了个白脸,顺便给沈玉衡解了个围,嗯,当然,弋萝玥唱的是素月那里的白脸。
沈玉衡也没推脱,把素月就给送进了弋萝玥的怀里,素月仍旧死死的攥着沈玉衡的衣襟,只是她被折磨太久,如今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弋萝玥只是稍稍一用力,就已经把素月从沈玉衡的怀里彻底拽了出来。
素月顿时气的半死,狠狠的剜了弋萝玥好几眼,弋萝玥不为所动,默默抱着素月退到了一边去。
开玩笑,如今攸宁公子可是火妍岚的夫君,她能够看着攸宁公子抱着素月那个贱人?
“想不到你过来这么一趟,还能捡个温香软玉。”火妍岚没管素月如何,只是凑到了沈玉衡跟前,笑着打趣她。
沈玉衡顿时一阵头疼,她也不想碰见素月,只是那些男人也实在是忒禽兽了点,她既然见到了,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只是素月落得这般模样……着实是令人叹息。
“这是疗伤药,素月姑娘好自为之罢。”叹了口气,沈玉衡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头扒拉出来一瓶疗伤药,又找了一套女子的衣衫,顺带一些必备的东西,她把这些东西都送到了素月跟前,说道。
“好自为之?你是被她逼的对不对?”孰料素月却猛然攥住了沈玉衡的手,使得沈玉衡手里捧着的东西哗啦哗啦的掉了一地,素月直勾勾的看着沈玉衡,仿佛只要沈玉衡点一点头,就会撕了火妍岚一般。
“素月姑娘想多了。”沈玉衡试着扯了扯自己的手,只是她怕弄伤素月,不敢太过用力,拽了半天也没拽出来。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只是被那个恶毒的女人逼迫罢了!”
边上的几个人扶额,忍不住叹一声这姑娘脑回路清奇,她到底是多大自信,能觉得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不过想来也是,素月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追随者的原因是她看不上那些男人,却没想过那些男人看不看得上她。
“素月姑娘还是莫要胡思乱想了,以后也请素月姑娘不要这么纠缠于我。”沈玉衡失望的摇了摇头,终于是一个用力把自己的手从素月的手里拽了出来,这巨大的力度差点把素月从弋萝玥的怀中给扯出来。
沈玉衡本来还对素月有点愧疚,如今却是一点也没有了。
“萝玥,咱们走吧。”沈玉衡失望的不再看素月一眼,反而是对着弋萝玥说道。
弋萝玥依言把素月给放了下来,若是素月有脑子,她就会赶紧吃了沈玉衡留下的那些疗伤药和恢复体力的药,离沈玉衡远一点。
“你不能走!”可是偏偏素月没脑子,只见素月死死的抱住了沈玉衡的大腿,她的这个动作使得她身上披着的衣服都滑了下来,露出一片狼藉的肌肤来。
其他几人顿时不屑的看着素月。
“姑娘请自重。”沈玉衡的脸色有些发黑。
火妍岚黑着脸把素月给扯到了一边,也不管素月会不会因为她的动作受了伤。
“你若是一直纠缠不清,别怪我不留情面。”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素月,眸中的神色愈发的不屑了起来。
从前在学院的时候,素月就没少对她冷嘲热讽,后来沈玉衡出现,素月又打上了沈玉衡的主意,三番五次的倒贴挑拨,若是从前的火妍岚,没弄死素月已经算是好的了,如今素月却还是蹬鼻子上脸,怎么可能让火妍岚不生气?
“姑娘若是继续纠缠不清,莫怪沈某翻脸不认人了。”沈玉衡的脸色也有些发黑,脸上那残酷的表情终于让素月眼里的光芒渐渐暗淡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恨意。
“这人呢,还是要点脸为好,尤其是这女人啊,若是不自爱,怕是没人会把你当成个人看。”溪逾欢双手环胸,又是一阵冷嘲热讽。
仙界之中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像是素月这种爬床的女人,若是被人知道了,都会被默认成为人尽可夫之人,所以尽管那些姑娘之间争夺追随者争夺的厉害,却绝对不会用爬床这样劣等的手段。
“别说了,走吧。”沈玉衡止住溪逾欢继续说下去的冲动,扯着几个人就离开。
身后的素月死死的扣住自己手下的衣服,咬牙切齿的看着那几个离去的身影。
都是他们,若不是他们,她怎么会落到如此的境地!
还有那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攸宁,她看上了他他居然还敢拒绝!迟早有一天,她要他在她的脚下祈求!
只是素月这想法却实在是天真的可怕,只见几个男人已经摸索了过来,看见地上那一片狼藉还震惊了许久,只是看见只披了个外袍的素月的时候,顿时暧昧的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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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毫无疑问,这片丛林是很大的,大到沈玉衡他们在其中最起码走了三天三夜,却好像仍旧只是在丛林的最外围走着罢了。
“难不成炮灰团就是拿来绕圈的?”因为丛林之中一直都很昏暗,在这样压抑昏暗的环境下待久了,几个人都有些不耐烦。
“应该不至于,只是也许咱们运气不好,没碰见什么机缘罢了。”沈玉衡耸了耸肩,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他们都应该得到点好处,然后再次意气风发的往丛林深处探寻,最后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
不过这都好几天了,他们却还是在这里兜圈子,这倒是让沈玉衡有点迷茫,难不成她的猜测不对不成?
“谁知道了,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倒是火妍岚对此似乎已经不太在意,她耸了耸肩,整个人都一副放松的模样。
沈玉衡摸了摸鼻头,她仍旧是白天的时候是男子模样,入了夜又会变成女子,不过好在男女身的时候差别不大,只是女身看着更加柔美一些罢了,倒也没让他们发现自己身上的古怪。
不是沈玉衡故意隐瞒,而是她实在不想横生枝节。
“谁说你们没有机缘的?”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嘟囔,只是这嘟囔声也实在是太大了点,沈玉衡甚至觉得自己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颤了颤,身边的树木也倒了两棵,顿时有细碎的阳光从树木之间的缝隙透了进来,也让他们看清了那出声的“人”。
说是人已经不太适合,那人的身躯实在是太过庞大了,身上也早就结满了青苔和草地,而丛林之中太过昏暗,故而他们才一直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这人的眼睫毛上都挂了一层灌木,他一眨眼睛,就把那些灌木都给掀翻了,灌木带着泥土扑簌簌的落了一地。
那人只是一只眼睛就有近百米长,很难想象,若是这人整个人站起身来,该是何等的巨大!
“敢问阁下是?”沈玉衡拱手,虽然心中诧异,面上却只是带了几分疑惑,并未带出其他任何的情绪。
至于另外几个人,却早就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惊在原地,竟是半晌不能行动。
“我?一个流浪的旅人罢了。”巨人说话瓮声瓮气的,而随着他一张嘴,在他的嘴里的土地又跟着扑簌簌的往下落了许多,也不知道那片地上有没有人。
“敢问阁下方才说的机缘是什么意思?”沈玉衡并没有继续追问巨人的身份,而是面色不变,转而问起了巨人的话。
巨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仿佛穿破天际似的,让整片丛林都跟着晃动了起来,不知内情的人,尚以为是地龙翻身了呢!
不过这巨人整个人约莫都是潜伏在土地之下的,说是地龙翻身,也不为过吧?
“你们一路分明见了不少机缘,怎么就说自己没有机缘呢?”
可以说,这个丛林就是在巨人的身上成长出来的,无论是哪一个角落,只要巨人想要知道,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所以对于沈玉衡他们一路花式眼瞎错过那些机缘的举动,巨人看的也挺乐呵。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机缘在哪?她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的眼界太高,对于一般的东西并不太看得上眼,另外几个人又因为心里装着事,也就没有仔细去探寻,所以才错过了那些所谓的机缘。
巨人却开始一样一样的数起来沈玉衡他们错过的机缘来,当然,那些机缘对于如今的五人来说,都是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小机缘。
“所以阁下终于看不过眼了?”听完巨人的絮叨,沈玉衡轻笑了一声,错过了那么多的小机缘并没有那么令人惋惜,如今这不就是给他们送来了一个大机缘了?
“那是,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巨人又开始絮絮叨叨的念叨起来,看得出来,巨人已经许久没有和人说话了,如今逮到一个人就能絮叨个不停。
沈玉衡也耐着性子听着巨人和她唠叨,如今她既然出不去了,那么只能前行,她还要去神迹之地中央拿到幽听雪说的东西,自然是不能够放弃的,而且这巨人的实力明显强悍,她除了耐心听着,也没有其他法子。
一直絮叨了半天,巨人才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难为小姑娘还能听我这么个老家伙唠叨这么久了。”
此时另外四人也终于从那风中凌乱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目瞪口呆的看着身形巨大的巨人,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机缘了?
“唉,老头子在这里待久了,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有耐心的小姑娘呢。”巨人叹了口气,顿时把远方的草地都给清了一片。
想来也是,从前巨人遇见的人都是一门心思的找着机缘,哪怕是见了他也是想着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哪里会有像沈玉衡这般安安静静的听他絮叨那么久的?
“今日与你们有缘,便送你们一程吧。”巨人笑着说道,只是那笑声却让沈玉衡心头一凛。
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好吗?
会,可是却绝对不会是在仙界之中。
那么如今巨人说送他们一程,会是真心的吗?
不过沈玉衡却来不及思索更多,只见巨人眨了眨眼睛,一阵劲风忽起,她只来得及抓住自己手边的半片衣角,整个人就被劲风吹了起来。
那姿态就像是秋天飘飘摇摇的落叶一般,也不知道下一刻会飘落到何方。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风吹的飘飘荡荡,手中紧紧握着的也只剩半片袖子,她渐渐看到自己脚下的丛林,也渐渐看到整个神迹之地的全貌。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什么样的高度,只是仿佛一伸手,便能够将那九天之上的艳阳摘下一般,灼热的温度让她的额头不断的往下流着汗,衣衫似乎都要在这个时候燃烧起来一般。
然后她毫无预兆的落了下去。
方才还是浑身灼热,如今却被那凛冽的风将她身上所有的温度都带走。
她的身体急速的下坠着,沈玉衡不知道自己在心里骂了多少遍那个巨人实在是忒过任性了点,然而她的身体却还在空中飘荡,方才她往上飘了多久,如今就得往下坠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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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仿佛过了几个纪元那么漫长,沈玉衡终于感觉自己快要落了地,她下降的速度已经渐渐慢了下来,在这样缓慢的速度之下,她并不会受伤,不过若是没有什么缓冲的话,怕是也得狠狠的腰酸背疼一会。
沈玉衡稍稍松了口气,若是还是那么快的速度落下来,怕是到地上的时候她就是脑浆迸裂,整个都摔成肉泥了!
不过如今的情况却也没好到哪去。
沈玉衡摔的眼冒金星,浑身的力气都使不上来,只是身下似乎是软绵绵的一片,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孩子成了她的肉垫了。
沈玉衡的头脑还有些迷糊,毕竟方才吹了那么久的风,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没摔伤已经是了不得了,她缓了半天,才觉得自己的脑袋稍微清明了一些。
只是这清明却还不如不清明呢。
沈玉衡头疼的看着那边泫然欲泣的凰秋枫,凰秋枫身边还有几个男人,几个男人都受了伤,有的昏着,有的还勉强能动弹两下,而悲催的给她当了肉垫的明显是个妖兽,看这狼藉,沈玉衡也能估摸出大概的情况了。
估计是这几个人和妖兽战斗,却没想到实力不济差点被团灭,而沈玉衡好死不死的从天上掉了下来,直接把妖兽砸死了。
当然,不清楚原委的沈玉衡也不敢贸然断定到底是他们先惹了妖兽,还是妖兽先惹了他们。
“多谢公子相救。”倒是凰秋枫怯怯的上来对着沈玉衡道了谢,虽然那几个男人都被妖兽伤的不轻,但是凰秋枫却只是身上稍有狼狈,就连身上沾的那点血,都是那几个男人的。
沈玉衡晃晃荡荡的站了起来,却没说话,只是这幅沉默的高岭之花的模样让凰秋枫又是一阵脸红,声音弱弱的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玉衡虽然如今瞧着是男人,骨子里却还是个女人,她莫名觉得心头一阵烦躁,为了压住这烦躁,她也没理她,蹲下身把被自己压死的妖兽翻了个个儿。
这妖兽是母的,形貌和如今凰秋枫怀里抱着的妖兽幼崽有七八分的相像,再看那边明显是被剑刺死的幼崽,沈玉衡已经能够大概还原了方才的事了。
对于凰秋枫,沈玉衡的想法自然是离的越远越好,她一点都不想和凰秋枫扯上任何关系!
因此,沈玉衡压根连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凰秋枫咬了咬唇,“这神迹之地危机重重,公子不如和我们结伴同行?”
沈玉衡的脚步顿了一下,这并非是因为她听到凰秋枫的话而有所动心,而是凰秋枫扯住了她的袖子,为了保全自己的这套衣服,她也只能够选择停了下来。
偏头,正巧能够看见凰秋枫那双漂亮的眼睛,不管怎么说,凰秋枫如今的美貌是毋庸置疑的,哪怕是沈玉衡,也要由衷的赞叹一声。
“不需要。”颇为冷漠的扔下三个字,沈玉衡的目光落在了凰秋枫紧紧攥着她袖子的手上,凰秋枫顿时触电一般缩回了自己的手,只是仍旧咬着嘴唇,眼含担忧的看着她。
凰秋枫早就在心里跟着系统吐槽了起来,随着系统的渐渐升级,她已经开始只挑一些足够高大上的人来攻略了,好巧不巧的,和幽灵宫几个公主都关系匪浅的沈玉衡就是其中一个。
系统也嘟囔着,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沈玉衡自然不知道凰秋枫和系统的对话,只见她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看都没多看凰秋枫一眼。
凰秋枫不由得气的直跺脚,好半晌才挂上了一副温柔似水的笑脸,朝着那几个受伤的男人走了过去。
沈玉衡看不见凰秋枫,顿时觉得自己那些烦躁的情绪都散去了,她如今已经是灵仙,凰秋枫却还能够这样的影响着她,是不是随着凰秋枫的成长,凰秋枫对于他们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大?
沈玉衡仔细一想,顿时又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她只是想了片刻,却就把这些想法都给抛在脑后了,对于凰秋枫,还是能躲就躲吧,若是不能躲,也只能够硬着头皮打交道了。
她掉落的地方实际上已经很接近神迹之地的中心了,夜晚的时候,她甚至能够隐隐约约听见那些守卫着神迹之地中心的凶兽的吼叫,间或还伴随着几声惊恐的尖叫。
那是又有人丧生的标志。
不管炮灰团们走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路,到最后他们都会到达神迹之地的中心,最后成为那些凶兽的盘中餐。
传说这些凶兽都是上古时期就传承下来的,他们一直守护着神迹之地,不生不长,不死不灭,想要暂时的进入神迹,就要给予这些凶兽足够的供奉。
活像人间供奉的那些河神一般。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沈玉衡也没准备往回走,而是往神迹之地的中心摸索了过去。
幽灵宫的人也在往神迹之地的中心摸索,不过他们选择的方式更加简单粗暴一点,那就是毫不留情的杀过去,幽灵宫没有炮灰团开路,也不屑于用炮灰团开路,所以四个人杀的是无所畏惧。
嗯,让凶兽甘愿放行,除了送够祭品以外,打趴他们也是一个很有效的方法。
离神迹之地的中央越近,沈玉衡就越能够感受到那恐怖的威压,她不由得小心翼翼的屏住了呼吸,脚步也愈发的轻了起来。
如今是夜晚,那些凶兽似乎也睡了,巨大的鼾声把这夜色都震的破碎,沈玉衡甚至觉得脚下的土地都跟着凶兽鼾声的频率颤动着。
不过这些凶兽纵然睡着,却也是一如既往的恐怖,所以想要趁着凶兽睡的正香摸进神迹这种事,压根就是不切实际的。
这是无数人用血和泪总结出来的教训,不过这种教训却也是各大势力高层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罢了。
至少这群炮灰们还是不知道的,所以晚上常常能够看见那些想要趁着凶兽熟睡去捞一笔的人。
沈玉衡也尝试着阻拦他们去送死,不过在阻拦不成反倒差点大打出手之后,她也就绝了这个心思,继续在凶兽们的外围打转,希望得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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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守护神迹的凶兽有九个,传说是上古时期由神直接创造出来的生物,这九个凶兽各不相同,只是却都是一样的凶悍。
沈玉衡绕着外围绕了好几圈,却现这九个凶兽实在是太过厉害了,别说想要从其中找出点破绽了,哪怕她只是这么在外围探寻了一番,就已经被九大凶兽的威压压的喘不过气来,险些跪伏在这威能之下。
怪不得会让这九个凶兽来守护神迹。
在这样凶猛的实力之下,哪怕是在仙界之中几乎所向披靡的莫离,怕是也要暂避锋芒吧?
不过纵然明知道这些凶兽的威力,却还是有人不怕死的往那些凶兽嘴里冲,毕竟若是能够冲破这些凶兽的阻碍,就能够得到神迹,一飞冲天,在这样的机缘之下,那些凶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这些人的下场却是相同的,都是无一例外的成了凶兽的腹中餐。
沈玉衡眼睁睁的看着方才在自己身边路过的人被忽然窜出来的凶兽给吞噬殆尽,她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整个人仿佛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那凶兽现。
她在这夜色中静静的潜伏着,似乎在等待着那凶兽再次陷入长眠,然而那凶兽却鼻翼翕动,在空气中嗅了半天,最后猛然的把目光落向了沈玉衡的方向。
电光火石之间,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呼吸一紧,心脏都要跳出胸膛,她一动也不敢动,唯有那双眼珠还勉强能够动两下,跟着那凶兽的动作。
那凶兽的眼睛微眯,硕大的眼睛仿佛在夜空之中闪闪光,就连半空之中玉轮的光辉都被他夺去,沈玉衡心神一颤,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某种强大的存在锁定,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流动,整个人如同一尊石像一般僵立在原地。
一直过了许久,那凶兽似乎并没有现沈玉衡的存在,打了个哈欠之后,又窝回了原地。
沈玉衡稍微松了一口气,却也没敢贸然动弹,只是警惕的看着那凶兽,生怕他只是诱敌之计,又是过了许久,一直到天将破晓,那凶兽却还没有醒来的迹象,沈玉衡方才小心翼翼的挪开。
待到沈玉衡的身影渐渐走远,那方才熟睡的凶兽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硕大的眼睛之中竟然闪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来,和那幅凶悍的身子全然不符。
呐,我说过,我会一生一世的记得你的哟。
因为你的名字……早就刻在我的骨髓之中了呐。
沈玉衡还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就被凶兽给现了,她捶了捶自己因为一直潜伏着而有些麻的双腿,心里思索自己该怎么样去取神迹。
神迹和她肯定有某种关联,如今离神迹还有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她却已经能够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并非是召唤她前去,而是一种亲昵的问候,甚至是神迹想要冲破阻碍来到她的身边一般。
这样的感觉让沈玉衡对于那神迹愈的志在必得了起来。
如果能够得到神迹,也许她能够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甚至是能够成为……神!
只是她这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一个熟悉的身影很快由远及近,待到看清沈玉衡时,那人的脸上顿时带了几分欣喜的神色。
“好巧啊,竟然又在这里遇见了攸宁公子。”凰秋枫眉眼弯弯,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那娇俏可爱的模样当真是让人目眩神迷。
看见凰秋枫,沈玉衡顿时又端起了架子,那幅疏离的模样让凰秋枫直咬后槽牙,只是心里对于征服沈玉衡的却又多了几分。
这种高岭之花不能攻略的时候一个两个的都摆架子,等到她攻略成功,绝对都是最大的忠犬!
凰秋枫的身后依然跟着几个男人,只是这几个男人却都不是上次的熟面孔了,沈玉衡虽然有些好奇,却也没有多问,只是依然摆着高冷的架子,对着凰秋枫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诶诶诶,攸宁公子等一等!”凰秋枫可还想着攻略沈玉衡呢,当然不可能这么放沈玉衡走,只见她连忙唤了一声,那弯弯的眉眼在阳光映衬之下愈显得娇憨起来。
“我们准备去神迹里头探一探路,攸宁公子不若和我们同行吧?”她微微偏着头,恰巧把自己最美好的侧颜映在沈玉衡的眼眸之中,那幅天真可爱的模样当真是惑人的很。
这个世间哪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惊为天人,你所见到的一切,不过都是她想故意展现给你的罢了。
每每见到凰秋枫,沈玉衡就觉得莫名暴躁,如今她勉强压制住自己那暴躁的情绪,目光落在凰秋枫间插着的那支步摇上。
她的眸色顿时一冷。
那支步摇为何如此眼熟?她恍惚记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仔细想了半天却又想不出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不过虽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只是她却敢肯定,自己是一定见过这支步摇的!
或许这支步摇的主人还和她有旧。
沈玉衡这次却没有拒绝,而是骄矜的点了点头,凰秋枫的眼中顿时绽放出欣喜的光芒来,她似乎想要扯着沈玉衡的袖子,只是却又有些羞涩,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的动作使得她头上的步摇一晃一晃的,让她整个人顿时如同十三四岁的少女一般天真,沈玉衡微微低头看着她的动作,脑海之中顿时闪过一个身影。
一个少女的身影。
沈玉衡的眸色暗了暗,或许,她知道这步摇到底是谁的了。
凰秋枫还在欣喜把沈玉衡给拉入了伙,那边的几个男人却是脸色有些黑,毕竟无论是哪个男人都不想要和其他男人分享自己心爱的女人。
本来这几个男人和平相处就是不大容易,如今又多了一个明显看上去威胁极大的沈玉衡,自然是使得几个人之间变的剑拔弩张起来。
对此,沈玉衡只是坦然一笑,她入伙也只是想看看凰秋枫到底打什么名堂,这么一次两次的邀请她同行,当然,她也要瞧一瞧凰秋枫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那支步摇。
沈玉衡白衣飘飘,身姿如同九天谪仙,那幅俊逸出尘的模样顿时让凰秋枫又是红了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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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别的不说,凰秋枫手上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在见到凰秋枫巧妙的避过那些凶兽之后,沈玉衡更是对她刮目相看。
她一直以为凰秋枫手上的本事不会多强,如今却发现自己想岔了,只是凰秋枫一直表现出来的都是一个依附男人而生的女人,这才让沈玉衡看走了眼,可是她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实力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沈玉衡也只是诧异了一下,便没做多想。
只是凰秋枫走路时那头上的步摇还是刺眼的很,沈玉衡犹豫片刻,袖子里头却是划出来一根白玉簪子。
她忽然拔下凰秋枫头上那根步摇。
凰秋枫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转头看着她。
沈玉衡没说话,只是手一抬,就把原来插着步摇的位置插上了白玉簪子,至于那根步摇,却被她收进了袖子里。
凰秋枫顿时面色绯红,那几个男人却是又是一阵磨牙,这男人看着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想到也是个色胚!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沈玉衡又退了回去,那根步摇被她握在手中,熟悉的气息从步摇上头传来,又是让她一阵一阵的烦躁。
不过好在这山洞里头倒是昏暗,其他人也看不清沈玉衡的神色,也没人发现所谓的高岭之花其实只是个表面。
沈玉衡落在队伍后头,心里诧异凰秋枫是在哪里摸到的这么一个山道,这似乎是被人硬生生的开凿出来的,这山洞正好是避过了那些凶兽,使得众人能够安然走过去。
当然,沈玉衡想了想凰秋枫似乎是有系统傍身,或许有系统的帮忙也说不定。
这一点还真叫沈玉衡给猜对了,凰秋枫为了表现自己,可是忍痛在系统那里换来了这个山洞,不过想到这样说不定能够攻略沈玉衡,凰秋枫又释然了。
如今沈玉衡可不是被她给“攻略”一半了?
山洞并没有多长,很快的,众人就看见了那一道细小的光芒,几人不禁心头一喜,顿时加快了速度。
山洞越来越宽敞,那光芒的范围也渐渐扩大,随着几个人的速度越来越快,沈玉衡也终于看见了山洞之外的景象。
山林耸立,在那群山之中环着一潭池水,池水中央是破落的神殿,神龛已经破败不堪,透过那破碎的木门,隐约可见其***奉的神像。
不过几人却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步伐,看着那九颗颜色各异的珠子。
珠子在池水外围环绕着,每颗珠子上都散发着莹润的光芒,只是这光芒落在其他人眼中,却只觉得一片刺目。
那九颗珠子代表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外头的九大凶兽。
“枫儿,过来点。”那边的男人担忧的说了一句,把凰秋枫给拽到了自己的身后护着。
沈玉衡依然维持着自己那淡漠的表情,微微仰着头看着那九颗珠子。
九颗珠子上面都隐隐刻着各式的图腾,她仔细的辨认了一会,一直到眼睛都有些胀痛,方才收回了目光。
若她没有看错,那九颗珠子似乎是龙九子的图腾?
人间有传说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这九子在上古时代就已经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倒是九种图腾一直被传了下来,如今人间还有自称龙的后人的王朝供奉着这九种图腾。
只是所谓神迹,为何会有龙九子的图腾出现?
沈玉衡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人,却也只见到其他几人凝重的表情,就连最开始一脸轻松的凰秋枫,如今表情都有些龟裂,若非系统不断提醒,想来她也是维持不住自己的形象的。
“娲皇神殿……竟然是娲皇神殿!”凰秋枫身后的男人表情隐约带了几分疯狂,双目通红的看着那破落的神殿。
娲皇神殿一直是传说中的存在,传说娲皇神殿之中有创世之神娲皇留下的宝藏,只要得到娲皇的宝藏,便能够青云直上,莫说是仙界了,哪怕是神界之中也再无敌手!
男人的目光之中闪动着疯狂的神色,然而背对着他的凰秋枫却一无所知,只是仍旧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九个珠子。
那男人的神色虽然避过了凰秋枫,却分毫不落的撞进沈玉衡的眼中,一时之间,沈玉衡对于那神殿愈发的好奇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人的神殿,才能够有这样的威力?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只觉得那原本若有若无的联系已经愈发的强了起来,而那神殿之中的东西,似乎想要冲破什么桎梏朝着她靠近一般。
空中的九颗珠子仍旧散发着光芒,仿佛只是温和无害的装饰,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他们胆敢踏入神殿一步,这九颗珠子就会露出自己所有的锋芒!
“呀,居然有人比咱们到的还早!”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沈玉衡听见熟悉的声音,转头时就看见老二一身是血,衣衫凌乱,手里还拎着几个昏迷不醒的人,她的身后跟着形容狼狈的老大老三老四,四个人虽然看着狼狈,但是却都没受什么伤。
“你们怎么样?”见到四女,沈玉衡连忙迎了上去,略有关切的问道。
瞧见沈玉衡对待四女热络的态度,凰秋枫顿时直咬后槽牙,恨四女出现的不是时候,不过四女实力太强,她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够硬憋着。
“还能怎么样?硬杀了进来呗。”老二无所谓的笑笑,把手里的人给塞进了沈玉衡的怀里,“我身上的血不是我的,也不是你媳妇的,所以你就不用担心啦。”
说完,四女还暧昧的朝着沈玉衡笑了笑。
沈玉衡瞧见四女这幅插科打诨的模样,顿时一阵头疼,看这四个人这幅活力满满的模样,怕是只能是别人受了伤吧?
不过四女能够冲破九凶兽的包围冲进来,却也是实力超群了。
沈玉衡怀里抱着一身是血的火妍岚,那边老二还一手拎着弋萝玥,一手拎着溪逾欢,至于曲儒跟个破麻袋似的被老三拎着,这四个人本来是和沈玉衡走散了,之后落入陷阱差点死掉,却没想到遇见了老大四人,四人见其中还有火妍岚,顺手就把他们给救了下来。
这才没让四个人死在神迹之地里头。
“你们……唉,真是拿你们没办法。”沈玉衡无奈的叹了口气,四女顿时一副“我了”的表情,让沈玉衡差点一口气憋在胸口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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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边凰秋枫本来还恨的直磨后槽牙,只是后来看清四女的容颜时,顿时一阵莫名惊骇,那几人不是方才她见过的吗?怪不得攸宁要把自己头上的步摇抽走,原来是因为攸宁和那女人熟识?
凰秋枫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白玉簪子,表情变幻莫测。
沈玉衡想着自己在哪里见过那步摇,其实是在老四的头上见过,老四年纪最小,又喜欢这些零七八碎的小饰物,不过沈玉衡一直没太注意,所以只是有个印象罢了。
“你的步摇怎么没了?”沈玉衡瞥见老四那光秃秃的脑袋,顺口问了一句。
“别提了,半道被一个毛丫头给阴了,伤倒是没受,步摇却跑丢了。”老四连着骂了几声晦气,她出身幽灵宫,身上戴的东西自然不是凡品,那步摇不仅仅只是个装饰,还是个法器,此时丢了却也颇叫她心疼。
“诶,那不就是阴了你的丫头么?”老三在场中看了一圈,恰好瞧见那边的凰秋枫,顿时惊叫了一句,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老三吐了吐舌头,一副娇憨的模样。
老四目光一转,就瞥见了凰秋枫,随后目光就凝在了凰秋枫头上的白玉簪子上,凰秋枫神色一惊,慌忙的往身边的男人身后藏,却也迟了。
“别计较了。”眼见着老四都要窜出去了,沈玉衡伸手拉住她,朝着她摇了摇头,她从凰秋枫头上抽下来的步摇也顺着她的袖子滑了出来,落进老四的手心。
“那你媳妇的白玉簪子就不要了?”老四翻了个白眼,目光却仍旧紧盯着那根白玉簪子。
沈玉衡哭笑不得的看着她,那根白玉簪子火妍岚确实戴过,不过只戴了一次便嫌麻烦又扔给了她,怎么就那一次还被老四给记住了?
“妍岚不会介意的。”沈玉衡朝着她摇了摇头。
老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了一声拧身跑到老二他们身边去了。
渣男!大渣男!连媳妇的东西都可以随便送人!
老四那些吐槽可一点都没有避着沈玉衡的意思,听见老四的嘀咕,沈玉衡摸了摸鼻子,她记得前几天老四还说她是绝世好男人来着,怎么现在就成了举世大渣男了?
池子外头的九颗珠子还在不断的转动着,上头的图腾也愈的清晰了起来。
“外头的凶兽怎么样了?”沈玉衡斟酌了一下,偏头问四女。
四女撇了撇嘴,心里又骂了一句渣男,不过沈玉衡问的是正事,四女也不会因为不想理沈玉衡而不说。
“外头的凶兽早就疯了似的,估计那些炮灰也要死的差不多了。”老二撇了撇嘴,眸中隐约带了几分悲悯,只是外头的炮灰那么多,她亦不是神,能够救得了一个,还能够救得了全部不成?
像是火妍岚他们这样并没有贪心的想要突破九凶兽阻碍的人,她尚且能救,可是那些作死的去挑衅凶兽的人,她也救不了,她本事再大,也没法子在凶兽嘴里抢人。
“是啊,所以你们不能犹豫了。”男声突兀的响起,沈玉衡心头一凛,顿时转向声之人的方向,只见那池水边的男子身材瘦长,面容清隽,手中摇着把折扇,眉眼间一片柔和的笑意。
这男人是谁,为什么他们谁都没有现他的存在!
所有人顿时心生惊骇,看着那男人的目光变幻莫测。
男人偏头笑着,似乎并不把他们的惊骇放在心上,他手中的折扇轻摇,把他身前的丝都吹的错了位。
“方才不是还问我吗?不过这样凶兽凶兽的叫着也忒不礼貌了点吧,我叫负屃(x)。”
传说中九凶兽之一之中最斯的一个,善的负屃!
如今碰见的是负屃,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负屃!”有人惊呼了一声,而后就是一阵议论声响了起来,想来负屃的威名在这些人之中还是有人知道的。
“负屃竟然没吃饱?”四女也是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些凶兽够了祭品之后就会暂时的放行,只是为什么这时候负屃还能够出现在这里?
负屃似乎是听到了四女的嘀咕声,目光顿时投射到沈玉衡他们这边,瞥见那长身而立,怀中还抱着个人的沈玉衡,负屃的笑容不禁扩大了一些。
怎么能够吃饱呢?吃饱了,还怎么见到你呢?
被负屃那诡异的目光注视着,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她的心底漫了上来,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负屃?
“我没吃啊。”负屃摇着扇子,坦荡荡的一笑,那幅模样浑然不似一个凶兽,反倒像是人间的状元郎一般。
四女的嘴角抽了抽,谁问你了!
“你们想要进神殿?可是神殿只能够让一个人进去呐。”负屃偏着头,脸上的表情很是纠结,他困惑的说着,只是这样的一句话,却顿时让其他人的表情惊疑不定了起来。
这凶兽说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那么这里的所有人岂不是都在为那个能够进去的人做嫁衣,若是假的,他们是不是会被削弱实力?
“看来我们来的还不晚。”另几道身影翩然而至,看样子却是三大势力的高层们,看见他们的到来,众人顿时明白,怕是外头的炮灰团都已经死绝了,另外八个凶兽已经沉睡了。
其他人的心禁不住一沉,只有站在池子边的负屃还摇着扇子,笑的一脸风轻云淡。
他的身后,一片落叶落入池水中央,带出一圈一圈微弱的涟漪,而那娲皇神殿之中,隐约有什么在闪动着光芒,吸引着所有人的靠近。
“嗳,这不是负屃吗,竟然没睡?”后来的人中有人诧异的惊呼了一声,负屃又笑着把自己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顿时,场中的气氛变的奇怪起来。
幽灵宫的四女自然是想要让沈玉衡进去的,因为幽灵宫的几个公主千叮咛万嘱咐要让沈玉衡得到神迹里的东西,那边三大势力的高层哪个都想进去,只不过却又碍于莫离的权威不能够内讧,瞧着倒是也和气融融。
只有凰秋枫那边,却是麻烦了点。
那些男人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如今一听说只有一个人能够进去,顿时都起了自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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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如今摆在众人面前的难题,却不是会不会内斗的问题,而是负屃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一片一片的议论声早就弱了下去,唯一还能够清楚的传到人们耳朵里的,只剩下那滴答滴答的泉水流动之声。
负屃摇着扇子,脸上的笑容精致完美,像是神祇手下最无暇的艺术品一般。
“神迹终归会被一个人拿走的,我们的任务,不过就是找到一个最适合她的人而已。”
“到底真的假的啊?”四女在那边嘀咕个不停,她们只知道要让沈玉衡拿到神迹,却也不知道中间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变故,如今负屃闹这么一出,四女也不知道到底是该信,还是不信。
沈玉衡凝神看着那神龛,神龛里的神像已经倒了,隐约能够看清那神像是一个人面蛇尾的女人的模样,她的眼睫半垂,低低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是真的。”她感受着自己胸腔不断的跳动,只觉得脑海之中不断的闪过记忆的碎片,云端之上的嬉闹,在那神殿之中度过的日日夜夜,还有九天之上看见的众生百态……
仿佛那不是她,却又是她,每一个片段都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到让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随着她的情绪走着。
“攸宁公子,攸宁公子你怎么了?”四女虽然如今觉得沈玉衡是个渣男,不过却也不会对沈玉衡做出什么过火的事,如今见沈玉衡只是说了一句话就整个人跌倒在地,四女顿时也急了。
她们的任务是保护沈玉衡的安全,怎么可能这样看着沈玉衡出事?
沈玉衡原本抱在怀中的火妍岚也因为沈玉衡的跌倒而倒在了地上,不过沈玉衡虽然整个人都难受的厉害,却仍旧记得护住了火妍岚的脑袋,才免了火妍岚摔个脑浆迸裂的下场。
沈玉衡只觉得那些记忆在自己的脑海之中翻腾,那一张张的笑脸仿佛都扭曲变形,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撕扯成为碎片一般。
这是她曾经的生活吗?沈玉衡的双眼渐渐的放空,只觉得那曾经将她从梦魇之中拉出来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你要回来了,对吧?”
“对,我要回去了。”
“那真好。”
……
“我没事。”沈玉衡的手死死攥住老四的手臂,她的嘴唇上全是鲜血,脸上早就被汗水浸湿,只见她的身体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高大的身影渐渐缩小,最后变成凡间时沈玉衡的模样。
她不再是攸宁公子,而是只会是沈玉衡。
四女目瞪口呆的看着沈玉衡的这一系列变化,只觉得这个世界似乎都太玄幻了,这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了?
“女孩子的身体,可不能就这样叫外人看到呐。”负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池边走了过来,唇角带笑,双手环住沈玉衡的肩膀,他的身体恰好的把沈玉衡整个人环在自己的怀中,让别人一点都瞧不见沈玉衡如今的模样。
负屃的身上带着一股鹅鸭包的味道,整个人似乎都像是一个散发着香气的鹅鸭包一般。
沈玉衡被他环在臂弯里,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阿、斗?”她的双目是闭着的,所有的情绪都被那薄薄的眼皮遮盖住,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我叫负屃呐,不过,我记得你哦,生生世世都会记得你。”负屃把沈玉衡的头发温柔的理好,微微低着头,在她的耳边呢喃着。
沈玉衡整个人都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她回过身,死死抓住负屃的衣襟,那双墨绿色的眼瞳之中难掩激动的神色,脸上的汗水和眸中的泪水交错着,让她整个人愈发的狼狈起来。
“你不是喝了亡心了吗?你怎么可能还会记得我!怎么可能!”
沈玉衡的声音尖利,那是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状若癫狂的模样。
负屃偏着头,对于沈玉衡这个激动的模样也不觉得厌恶,只是在唇角绽放出一丝笑容来,他的手轻抚着沈玉衡的脸颊,最后顺着沈玉衡的脸颊一直摸索到沈玉衡的脖颈,纤长的手指一挑,就已经把沈玉衡脖子上挂着的东西给捞了出来。
一个小瓶子,瓶子里头挂着的是阿斗的骨灰。
“我记得啊,生生世世都会记得,阿衡,你不想我记得吗?”负屃扯断了那根绳子,自然而然的叫出沈玉衡的名字,他偏着头,模样似乎颇为不解。
为什么要记得!面对负屃这幅任打任骂的模样,沈玉衡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憋气的很,她颓然的松开手,连连后退了数步。
阿斗已经那么苦了,为什么还要记得她?
“你还愿意让我守护在你的身边吗?”负屃单膝跪地,手中的折扇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他的脸上是一副真挚的表情,那波光潋滟的双眸始终凝视着她的眼眸,仿佛这世间的所有柔情已经被盛在双眼之中一般。
“我的主人。”
沈玉衡的双唇不断的翕动着,眼中隐隐带了几分红光,她脸上的表情似喜非喜,整个人还在发抖,这幅古怪的模样让四女看的一愣一愣的,却也忍不住有些担心。
这攸宁公子先是变成了攸宁姑娘,如今却又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不会出什么大事吧?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公主们还不得宰了他们啊!
关于阿斗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她的眼前闪过,最后凝成阿斗从天际摔落的身影。
漫天的血色在沈玉衡的眼前凝成一道光幕,她的手中仿佛只剩下三尺青锋,头顶的艳阳高照,她却如坠冰窟,整个人都陷入一种难言的悲凉之中,好似天地已死。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记得她呢?忘了她,然后开始下一段轮回不好吗?
他可以幸福安乐,和和美美的度过余生。
他还有千万种可能,还可以走出千万条道路,可是为什么非要执拗的选择这条最不应该选的路呢?
沈玉衡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单膝跪地的男人还目光灼灼的望着她,似乎只在等待着她的一个回应。
然而沈玉衡却依然浑身颤栗的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都被抽去了魂魄一般,这样的反应让负屃的心渐渐的冷了下来,那双眼眸之中的光芒似乎也渐渐的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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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他是龙九子之一的凶兽,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生命之中仿佛缺少了什么,这样的感觉持续了很久。
一直到他遇见了沈玉衡。
那种感觉,是不需要多说的,只是一眼,他就知道,她就是他人生之中缺少的一角,只有看着她,他的人生才算是完整。
什么九凶兽之一的身份,什么移山填海的能力,却都比不上她笑颜如花。
“不愿意,我一点都不愿意!”沈玉衡歇斯底里的朝着他大吼,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都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支配着。
爱是一种很自私的情绪,当你爱上一个人之后,便再也不能把这份爱分给另外一个人,她可以对阿斗有任何的情绪,却唯独不会是男女之情。
负屃眼中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只是他却还是执拗的半跪在地上,那双暗淡的眼眸紧紧的盯着沈玉衡的脸,薄唇微抿,似乎要在这里跪到地老天荒一般。
其他人早就被这一系列的变化惊的目瞪口呆,只是却个个都没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如今见负屃似乎整颗心都坠在沈玉衡的身上,这些人顿时盘算起来自己是不是能够趁着这个时候冲进神殿。
当然,对于只能有一个人进神殿这种事,他们是没放在心上的,只要自己是那个最先进入神殿的人,不就行了吗?
对于那些人疯了一样的往神殿里面冲的举动,负屃好像完全没有看见,只是仍旧执拗的看着沈玉衡。
他的目光实在是太专注,也太灼热,沈玉衡不自在的避过他的目光,咬了咬牙,声音里渐渐带了几分冷酷。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吗?你的纠缠只会让我厌恶罢了!阿斗,阿不,负屃,你好好看看你自己,你哪里有让我多看一眼的资格!”沈玉衡的声音狠戾,整个人似乎都变的恶毒了起来。
对不起,阿斗,我必须让你对我失望,甚至是对我绝望,跟着我能有什么好的呢?吃不好,玩不好,睡不好,甚至最后连性命也会丢掉,以后你啊,就离我远远地,然后彻底的恨着我,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好不好?
那样你就能如同没遇见我那时,每天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活的长长久久的,难道不好吗?
负屃仍旧固执的看着她,只是眼眸之中却像在酝酿着一场风暴一般,沈玉衡如今的状态不对,自然看不出负屃眼中异样的情绪,可是四女却看得分明,有心想要提醒沈玉衡,然而沈玉衡哪里听得进去?顿时又让四女是一阵担忧。
“主人当真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负屃微微仰着头,眼中带了几分委屈的神色,那目光和当年吃不到零食的阿斗一模一样。
这样的目光顿时又勾起了沈玉衡的回忆,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打颤,嘴唇不断的颤抖着,那恶毒的话在唇间转了几圈,却还是没办法说出口。
她怎么能够继续对着他说那样恶毒的话?
只是若不绝了阿斗的心思,怎么能够让阿斗对她彻底死心?
“当真,你最好离我远远的才好!”沈玉衡咬着牙,声音里头戾气满满。
“那好吧,我不打扰主人了。”负屃失落的站起了身,失魂落魄的转身就走。
沈玉衡松了口气,如今阿斗这是对她绝望了吧?
只是沈玉衡这口气还没松出去,下一刻她就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上身是人,下半身却变成了龙的青年嘴角带起一丝笑容来,那水光潋滟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暖意,他的双手环着沈玉衡的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被他的目光扫过的人,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僵,整个人都立在原地,不敢动弹一分。
就连幽灵宫的四女亦然。
老二死死的盯着负屃,眸中几乎喷出火来一般。
“你要对她做什么!”
“做什么?做人吧。”负屃偏着头,笑的一脸阳光灿烂,只是眸中的阴郁却挥之不去,触及到那阴鸷的目光,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你!”四女顿时咬牙切齿,恨不得如今就撕了负屃,可是负屃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就让她们挣脱,只见他抱着沈玉衡,翩然转身。
而在他的身后,四女死死咬着牙,似乎想要挣脱束缚,奈何四女的实力却不济,半天也没能够让自己动上一分。
“负屃,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本来四女的心头只剩下一片绝望,却没想到事情忽然出现了转机,只见那边的凰秋枫不甘心的朝着负屃大吼了一声,负屃离去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转过身,歪着脑袋,不明所以的看着凰秋枫,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还认识这么一个人一般。
凰秋枫咬着嘴唇,泪眼朦胧的看着负屃,她最开始也没想到负屃会是自己认识的人,还是系统连着提醒了几遍,她才从记忆之中翻出了这么一个身影。
也算是她曾经的追求者,不过却也只是惊鸿一瞥罢了。
负屃嘴角的笑容没散,只是眼里的墨色却更加沉了几分,那样的表情让凰秋枫的心头漫上一阵惊骇来。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呐。”负屃缓缓的朝着凰秋枫走近,每当他路过一个人时,那个人的身体便会骤然炸开,在地上留下一滩碎裂的血肉,仿佛是红色的地毯一般。
细碎的花朵渐渐的在那些血肉之上盛开,随风摇曳的红色花瓣显得愈发的诡谲,那些尚还活着的人顿时都觉得心头一震惊恐。
四女看见这幅模样,不由得也庆幸了一下,自己离负屃远,才免了性命之危。
凰秋枫看着负屃越来越近的身影,也不知道负屃到底要做什么,她的身体不断的打着摆子,虽然惧怕,却仍旧硬撑着看着负屃,期望自己的女主光环能够在这个时候发挥一下作用。
负屃的脸庞渐渐靠近她的,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面颊上,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着负屃,她才发现负屃那张容颜也不输给沈玉衡一分,她不由得面颊有些发红。
凰秋枫面色红的仿佛能够滴出血来一般,只是她这副样子却让后头的几个男人都目眦欲裂,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这个负屃竟然还敢调戏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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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我可是对你记忆尤深呢。&bp;&bp;”负屃嘴角扯开一抹笑容,分明是如同三月春风一般的笑容,却比三九天的霜雪还要令人觉得寒冷几分。
凰秋枫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身后的男人忽然炸成一团血雾,大片大片的花海在她的背后盛开。
“小,凤,凰。”负屃眨了眨眼,忽然干脆利落的转身,凰秋枫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跟着负屃的步伐,整个人踉踉跄跄的跟着他往前走。
这一次那颀长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众人眼中,仅剩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回宫里吧,有负屃插手,这事咱们已经决定不了了。”老大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说道。
其他三女点头称是,毕竟她们四个加一起都不够负屃杀的,这事还是要报给几个公主处理。
环顾一周,四女当下不再留恋,拎起火妍岚几个人就朝着天际飞去。
他们虽然到了这神迹所在之处,可是却也不是为了得到神迹,故而并不贪恋,能够如此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
只是其他人却不一样了,那些人见负屃已经离开,顿时再次把贪婪的目光落在了神殿之上。
一场腥风血雨,怕是又要就此掀开。
眼皮沉重,脑子昏昏沉沉的,沈玉衡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叶扁舟,在苍茫的大海之中浮沉,怎么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指尖传来一阵一阵的温热,似乎有什么人在她的指尖轻抚,只是那黏腻的感觉却让她一阵不适,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她的手仿佛是不受自己的控制了一般,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让自己动弹上一分。
这是生了什么?
她猛然睁开眼,正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
是阿斗……触到那双眼眸,她松了口气,只是下一刻却又猛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如今的状况。
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丹田之内更是一阵空荡荡的,她的身上盖着制作精美的锦衾,手腕被他紧紧的箍在自己的手里,白皙的手腕几乎被他攥出了一层青黑色。
“负屃,我怎么会在这里?”沈玉衡试着坐起来,不过浑身的骨头都好像被抽去了一般,她的身体压根不能够根据她的想法动弹上一分,她垂了垂眼睫,盖住眼中的情绪。
此时,她只能够有一个不好的猜想……
“我带主人回家了啊。”负屃朝着她笑的阳光灿烂。
回家吗?沈玉衡的眼睫颤了颤,只觉得自己的眼皮愈的沉重下来,不过是眨眼的时间,她就已经再次昏睡过去。
“主人还是睡着的时候更可爱呢。”负屃笑眯眯的替沈玉衡把被角掖好,又把沈玉衡脸颊略显凌乱的丝一点一点的整理好,再次痴迷的看着沈玉衡的容颜。
哎呀,主人说话他就想让主人闭嘴怎么办呢?
不如,让主人这么一直睡下去好不好?
分明笑如暖阳,却未曾想到是如此恶毒之人。
如今幽灵宫已经翻了天,几个公主听说沈玉衡被负屃掳走,顿时都是一阵愤怒,尤其是性子本就暴躁的三公主,若非是被人拉着,如今怕是已经冲到神迹之地去砍了负屃了。
“我去把她带回来!”幽听雪眼圈红红的,看样子已经哭过一场,她边上的六丑一脸心疼的看着,不过这种时候终归没有他插话的余地,他也不好出声安慰,只能干看着。
“带回来?九凶兽的威名你不是不知道,你拿什么把她带回来?”四公主牛饮了一壶茶,给自己顺过气来,方才使得自己的那点怒气压下去了些许,只是说话却还跟吃了炮仗一般。
幽听雪的眼圈顿时更红了,九凶兽是在仙界存在之初就一直在仙界之中的,若是论起来,九凶兽的实力才是整个仙界之中最高的,不过九凶兽只守着神迹之地,从不出世,这才没闹出什么乱子来。
“肯定要带回来的,只是如今还不能够和负屃硬碰硬罢了。”五公主优雅的饮了一口茶,声音镇定,那幅冷静的模样让她的容色又平添了几分优雅华贵。
其他人顿时期冀的看着她,期望她能够提出什么有用的法子来。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五公主却也不见任何惧色,她淡然自若的放下了茶杯,那张美到天地失色的容颜上渐渐带出了一丝笑容来。
其他人齐刷刷的打了个寒颤,怎么觉得这笑这么不怀好意呢?
“莫离想要捉活的沈玉衡,如今负屃却把沈玉衡给困住了,你们觉得,莫离会答应吗?”说完,她便不再言语,而是自顾自的品茶。
其他人听完五公主的话,也是恍然大悟,方才因为太过焦急,他们都失了分寸,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未曾想到,如今被五公主点醒,倒是也都反应了过来。
“那我们就可以浑水摸鱼,呸呸呸,是坐收渔利?”幽听雪星星眼的看着五公主,天啦,她家小五果然厉害,居然连这种事都想得到!
人长得漂亮,还有脑子,小五真是她女神!
其他几人看见幽听雪这幅花痴脸,顿时不约而同的翻了个白眼,他们才不认识这个蠢货呢!
这么一闹,方才还很紧张的气氛顿时散了,几个人脸上的忧色和怒色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副笑颜。
如今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快让莫离和负屃对上,等到莫离和负屃斗个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不过莫离也不是傻子,难道真的会这么一头扎进去吗?
四公主皱着眉头问了一句,顿时换来五公主神秘莫测的一笑和三公主一个大大的白眼。
“莫离她可比咱们急多了,而且这至纯之血呢,天上地下,三界五行中,可只剩这一个了,若是沈玉衡死了,莫离那些好算盘可就都碎了,她怎么可能让沈玉衡就这么一直被负屃困着?”
“你说谁傻!”四公主顿时朝着三公主吹胡子瞪眼睛,她就是脑袋懵了那么一下,哪里傻了?
“当然是你,略略略~”三公主做了个鬼脸,顿时换来四公主露胳膊挽袖子就朝着三公主冲了过去,仿佛要把三公主给撕了似的。
殿中一时又是欢声笑语一片,全然看不出方才是如何的紧张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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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散乱的记忆交错着,一会是阿斗咬着她的胳膊,含糊的对着她发誓;一会是阿斗抱着一堆鹅鸭包,傻兮兮的朝着她笑;一会又是阿斗的身躯挡在她的身前,最后轰然炸裂,血肉横飞……
血和泪在她的脸上凝固,天上地下都只剩下一片血色,远方的树影扭曲成饕餮的模样,血盆大口朝着她张开,天地似乎都要被他吞噬……
沈玉衡不受控制的朝着饕餮的方向滑过去,她的手死死的扣住土地,然而却抵挡不住那巨大的吸力,指骨在这样的反抗之下寸断,断口的血肉都被磨平,血肉混进血色的土地,最后彻底寻不到踪迹。
眼前的人让她感觉到无比的陌生,她记忆之中的阿斗虽然贪吃了一点,却还带着少年的天真,眼前这个不管不顾,想要毁灭一切的人,当真是她熟悉的阿斗吗?
还是,他只是个披着阿斗外衣的魔鬼罢了?
画面忽然倒转,天崩地陷,沈玉衡的身体如同飘摇的枯叶一般,不断的在这天地之中翻腾。
她的身体仿佛被撕扯成了两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黑发在风中纠缠,像是来自地狱之中的徽记。
“主人!”凄厉的哀嚎扯破天际,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一道瘦弱的身影,天地仿佛都在此刻停止,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被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在这怀抱之中,所有的狂风骤雨都无法侵袭她身。
这是属于她的,最坚固的堡垒。
血色滔天,来自天地的攻击不断的打在那巨兽的身上,旧伤还未愈合,就又添新伤,不过是片刻,巨兽背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可是巨兽的身体却没有一丝的晃动,仍然死死的护着自己肚皮之下的女子。
“阿斗!”沈玉衡惊呼一声,猛然从梦中惊醒。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全是一片细密的冷汗。
“族长?”门外传来沈霏霏的声音,沈玉衡定了定心神,沉声答了一声,外头的人才放下心来,没有再问。
沈玉衡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她的头脑混混沌沌的,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忘了许多事,可是仔细回想时,却又不能够从脑海之中寻到一丝痕迹。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她干脆放弃继续想,而是坐在了梳妆台前梳妆起来。
甫一推开门,沈玉衡就瞧见那逆光站在自己门前的身影,他似乎已经等候许久了,肩上挂着一层露水,那张皎皎如月的容颜上挂着几分笑意,当真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这是谁?沈玉衡有一瞬间的迷茫,只是下一刻心里却就给自己的问题添了个答案。
这不是你夫君吗,莫非你连朝夕相处的人都忘了不成?
夫君?想到这个词,沈玉衡又有些迷茫起来,为何她觉得这个词这么陌生,好像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存在过她的世界之中一般呢?
这种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只是这么晾着人家明显也不是一个合礼的举动,沈玉衡笑着踏了出来,回身关上了门。
纵然知道这人也许是自己的夫君,也许不知道进了自己的闺房多少次,沈玉衡对于他却仍旧是有些抵触。
男人眸底的光芒不禁幽深了寸许,只是眼中却还浮着一层柔情,仿佛眼前的女子就是他捧在手心的珍宝一般。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沈玉衡忍不住一阵不舒服,只觉得这目光似乎哪里都不对,她勉强笑了笑,看向了一边的沈霏霏。
“斯幽哪去了?怎么不见他?”她说话的语气极其自然,也是等到她话都出了口,她才开始疑惑起来,斯幽是谁?为何她觉得这个名字如此的熟悉,仿佛和她血脉相连一般。
沈霏霏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斯幽是谁?”
“算了。”沈玉衡有些无趣的摆了摆手。
“你啊,莫不是昨日睡的太沉,如今都迷糊了不成?”男人伸手点了点沈玉衡的脑袋,语气颇为宠溺。
沈玉衡不自在的偏过头,避开男人这过分亲昵的动作,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里哪里都透着古怪,只是却又说不上来,只能自己干憋气。
瞧见沈玉衡的举动,男人的眸光暗了暗,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如今九州祥和,沈家第一大族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而沈家之中的大小事务都有沈水琚处理,倒是鲜少有什么事能够送到她的面前,她平常逗逗鸟,遛遛狗,或是修炼,或是读书,倒是落得自在。
只是这样平静的生活却处处透着诡异。
“师父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如今已经是青云学院老院长的何青凤倒也闲了下来,没事也会来沈界和沈玉衡说说话,如今他一边给沈玉衡剥着橘子,一边不经意的问道。
“不知道斯幽在人间如何了,我如今在仙界是……”沈玉衡的声音戛然而止。
斯幽到底是谁?为什么她总是不经意的提起这个名字?还有她为何会想起仙界,她分明是人间第一大族的族长,怎么会想起仙界呢?
“师父?”何青凤疑惑的看着她,似乎不知道她为何要提起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师父这几天睡太多,脑子都有些混沌了,你可莫要笑她。”负屃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一盘子点心走了过来,那眼中又是满满的宠溺之色。
“师父你好歹也是一千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和我家云嘉似的那么贪睡?”何青凤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云嘉是何青凤和月蟠罡的孩子,如今才三四岁。
听见何青凤拿自己和三四岁的孩子比,沈玉衡顿时不满的瞥了他一眼,何青凤顿时止住了笑,只是那幅忍俊不禁的模样却让沈玉衡更气了。
“我明明只有……”话出口一半,沈玉衡脸上的表情就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明明只有什么?为什么她总是会提起一些好像在自己的记忆之中从没出现过的人,为什么她对这个世界这般的陌生,甚至连一点归属感都没有?
为什么这个世界似乎处处都透露着古怪?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每一处都似乎和她格格不入?
这到底是为什么!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渔网住的鱼,无论怎么样,似乎都无法挣脱捕鱼人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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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阿衡,你怎么了?”负屃关切的扶住她的肩膀,眼中的深情不加掩饰,然而沈玉衡却只觉得这目光哪里透着古怪。
和这个世界同样的古怪。
她的眼前有些发暗,负屃的容颜都渐渐的模糊,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彻底的闭上了双眼。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耳边传来一阵脆生生的叫喊,沈玉衡的手指动了动,眼皮颤了半天方才勉强睁开,活像个糯米团子的小家伙坐在她的身边,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斯幽?”沈玉衡揉了揉眼睛,看见小家伙的模样,只觉得心都软成一片。
沈斯幽顿时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如今这大雪荒天的,他穿的圆滚滚的,整个人都像个雪球似的,却也愈发显得玉雪可爱。
“爹爹马上就要回来啦,娘亲你想不想爹爹啊?”沈斯幽凑近了沈玉衡,笑眯眯的问道。
爹爹?沈玉衡揉了揉自己还有些胀痛的脑袋,她怎么不记得斯幽还有个爹?斯幽的爹不是早就被她亲手杀了吗?
那如今斯幽嘴里的爹爹又是谁?沈玉衡目光变了变,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敢冒充斯幽的爹爹!
从斯幽的口中,沈玉衡大致了解到,是自己知道斯幽的爹爹今日回来,便起了出来迎接的心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御剑御的好好的,她忽然之间从剑上跌了下来,跌进了这雪地里头。
“斯幽乖,咱们先回沈界。”沈玉衡摸了摸沈斯幽的小脑袋瓜,再次掏出了自己的长剑。
看见沈玉衡掏出长剑,沈斯幽顿时小脸一白,蹦跶着就把沈玉衡的长剑给抢了下来。
“娘亲,我如今也学会了御剑,让斯幽带着娘亲飞好不好?”小家伙死死的抱着她的长剑,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沈玉衡噗嗤一声的笑了,知道这小家伙是担心自己再摔下来,倒也没拒绝,大不了她在后面帮斯幽两下。
看见沈玉衡答应了,沈斯幽顿时松了口气,手里捏诀,带着沈玉衡就踏上了飞剑。
出人意料的,沈斯幽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御剑却极稳,沈玉衡站在他后头,颇为欣慰。
如今斯幽也长大了,以后她也能够放心的把沈家交给他了。
只是这个念头一起,沈玉衡就又怔了一下。
她不是已经把族长之位传给斯幽了吗?为何还会有这样的想法?
而且斯幽的爹爹……沈玉衡眸光幽深,到底是什么人胆敢来冒充沈家族长的爹爹?
沈斯幽御剑不仅仅稳,也快,很快的,沈斯幽就带着沈玉衡回了沈界,他把飞剑缓缓的落了下来,那边已经有个男人含笑的看着他,眉目间一片柔和。
一张陌生的脸,若不是沈斯幽扑进了男人的怀里,沈玉衡绝对不会把这个人和沈斯幽嘴里的爹爹联系到一起。
“怎么,阿衡莫非是怪我回来太晚?”负屃抱着沈斯幽,朝着沈玉衡笑道,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微眯,眼角眉梢都带出一片情深。
“怎么会?只是有些惊喜罢了。”沈玉衡嘴角勾起个笑容,眸光却渐渐的幽深。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把主意打到沈斯幽的头上。
哪怕做的再逼真,这个世界却也只是虚假的。
“若是真的现世安稳,浮生静好,也不错,你说是不是,阿斗?”沈玉衡微微仰头,目光之中似乎有水光流转,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也愈发的耀眼起来。
当真是魅惑众生。
负屃脸上的表情渐渐淡了,他身后的辉煌建筑寸寸碎裂成灰,怀中的沈斯幽也在他的手中化为齑粉消散,他站直了身子,脸上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迷惑的情绪。
“主人果然一如既往的聪慧,只是主人是怎么发现的呢?”
“你觉得我会忘了斯幽是什么模样的吗?”沈玉衡双眼带笑,背后三尺青锋寒芒未散,那张容颜之上竟是一片冷意。
沈斯幽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沈斯幽应该是什么模样的?
可以说,负屃做出的这个世界已经趋近于完美,而这其中唯一的破绽,就是沈斯幽。
“主人这么聪慧,我都不舍得杀掉主人了呢。”负屃叹了口气,身后隐隐幻化出一个龙形来,那龙形之上隐隐带着龙威,让沈玉衡整个人都一阵战栗。
她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在这龙威之下臣服,而就在此时,她却也觉得自己的浑身忽然被注入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在她的体内流转,顷刻之间就将她的身体洗涤了一遍。
人面蛇尾的女子之形隐隐在她的身后出现,竟然和那神殿之中的神像无二。
负屃浑身的龙威顿时都散了,就连身后的龙形都维持不住,他不由自主的半跪在地,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
“希儿在做什么?”
“我在捏龙啊,你看我捏出的这个像不像龙?”
“噗嗤,哪里像了?我的龙可没有这么丑!”
“哼,不理你啦!”
看着少女跑开的身影,男人笑了一声,把地上那几个被捏坏的泥娃娃捡了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九个。
“算你们命好。”男人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只见他一吹,那几个泥娃娃顿时就顺着云层落了下去,落地就幻化成为九个全然不同的兽形。
风里希……沈玉衡的睫羽轻颤,只觉得自己的心中翻滚着惊涛骇浪,却也是一片平静。
好似那些秘密已经在她的眼前露出了冰山一角,迟早有一天,她会看见那秘密的全部。
而那一天,并不遥远。
“负屃,你逾越了。”她声音淡薄,仿佛自九天而来,这样淡薄的声音轻易的在负屃和她之间划开一道天堑,一道任谁也无法逾越的天堑。
负屃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他的双眼微微闭上,整个人都颓然的跪在那里,仿佛是安心的等待着审判的犯人一般。
没有听到负屃的回答,沈玉衡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知道他一向执拗,却没想到执拗到了这种地步。
难道她身边的人,都是一群固执的家伙吗?
“既然你这执念因情而起,我便只好抽去你的情丝,免得日后徒增祸端。”冷漠的声音终于让负屃有了反应,他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残忍的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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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你不能这样做!”负屃惊恐的看着她,再也保持不住自己所谓的风度,那斯的模样都在他的身上散去,让人诧异如今这个看上去有些疯魔的人当真是传说中最斯的龙九子之一负屃吗?
想到自己以后也许再也不会感受到爱的感觉,再也不会对一个人动心,再也没有可以思念惦念之人,负屃就止不住自己心里的惊恐。
没有人会想要冷心冷情,如同一块石头一样的度过余生。
“那我该怎样做呢?”沈玉衡的身后隐隐带着一层光辉,她目光柔和的看着他,语气里带了几分叹息。
却也带着一种疏离,那是从她骨子里带出来的,天然便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疏离。
她是云间月,他们只能够贪婪的仰望她的身影,而不能够有一丝亵渎,哪怕落在水间,也只是虚无的幻影给他们聊以慰藉罢了。
该怎样做呢?负屃的双目渐渐迷茫了下来,方才脸上的疯魔表情都渐渐散去,他脸上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仿佛回到了母亲怀抱的稚童一般。
“你不会疼痛,不会难受,只会从此忘了我,这样不好吗?”
“从此再也不会因为爱而感受到难过,也不会因为爱而感受到悲伤,你的人生只会剩下纯粹的快乐,这样不好吗?”
沈玉衡的声音轻轻浅浅,带着某种一样的蛊惑,一点一点的将负屃的思绪带到远方。
不好吗?负屃的手徒劳的扣着自己身下的土地,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叫嚣着,却又无法说出反驳的理由。
凶兽本就不该有如此多余的情感,难道不是吗?
沈玉衡眸中带了几分不忍,只是手上的动作却一刻都没有停,她的身体离他越来越近,负屃整个人都几乎沐浴在她背后的圣光之中。
“抱歉,可我必须这样做。”沈玉衡垂眸看着他,她的手已经覆在他的头顶,她相信,只要自己一用力,甚至都能够将负屃的天灵盖拍碎。
负屃的眼珠动了动,猛然抬起了头,他的双眸被她温热的手掌覆住,热气打在她的掌心,让沈玉衡的掌心都一阵痒。
“主人……”负屃喃喃,蠕动的双唇滑过她的掌心。
然而下一刻,负屃被她覆住的双眸就开始渐渐的变的空洞起来,关于她的记忆开始走马灯一般的在负屃的身边走过,最后一片一片碎裂成灰,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你不会后悔吗?沈玉衡听见自己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这样问着。
会后悔吗?她也问着自己。
或许会吧,可是哪怕是时光倒转,她却依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情之一字,太过伤人,世间多少人为情所困不得而出?
阿斗是个纯真之人,她不想阿斗的魂魄生生世世被情字所困,如今她强硬的抽了阿斗关于她的记忆,以后阿斗再也不会想起有关于她的一切。
也许再一次相见之时,阿斗的身边会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姑娘,怀里还会抱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孩子,而他们在那隔世经年之时相逢,却再也不会相认。
相忘于江湖,这才是阿斗和她应该有的结局。
负屃的身影渐渐地在这一片昏暗的空间之中消失,沈玉衡收回了自己的手,盘膝坐在地上,目光盯着那黑暗的一角。
一直到附身在她身上的那缕魂魄再也忍耐不住从她的身体里钻了出来,沈玉衡才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那魂魄坐下。
魂魄的模样并不陌生,曾经她在梦中见过的,被称作“王”的女人,也是她在无能为力到几乎魔怔的时候,将她从水火之中拯救的女子。
“讨厌,你做什么非要逼着我出来呢?”女子转了个圈,不满的坐在了地上,她微微嘟着嘴,那张容颜顿时添了几分少女的娇软之感。
又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孽。沈玉衡在心里默默的给少女的容颜下了个定义。
“毕竟没人会对一个总是寄居在自己身体的魂魄有好感,不是吗?”沈玉衡的手肘撑在腿上,手推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那魂魄。
那魂魄顿时又是一阵气闷,“喂喂喂!什么叫寄居在自己身体的魂魄?我都说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耶,还分什么你我?”
“你看,现在这不就是分了你我了。”沈玉衡指着她,又指着自己,一脸无辜。
那魂魄差点被沈玉衡气的背过气去,什么叫做这不是就分了你我了!
“我!我是你之前留下的神念诶!要不是你料到自己命中有这么一劫,我才不要在这么个破地方一直等着你呢!”魂魄不满的朝着沈玉衡大吼,因为她这激动的情绪,这片空间顿时都跟着晃动起来,差点把沈玉衡都给震的摔到一边去。
沈玉衡忙稳住自己的身形,才免了自己摔个狗吃屎的模样,那魂魄瞧见沈玉衡这么狼狈的样子,顿时顾不上气闷了,哈哈大笑起来。
……她的神念?她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不靠谱又活泼的神念啊!
沈玉衡想了想,若是自己留了神念,多半应该是稳重成熟的,而不是像这个魂魄一样的幼稚鬼。
“哦?你说你是我的神念,可有证据?”沈玉衡拍了拍衣裙站了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那魂魄。
那魂魄本就是头脑简单,性格冲动,看见沈玉衡这个样子,顿时如同炸了毛的猫一般,气鼓鼓的站了起来,对着沈玉衡就是一通大吼。
“哼!我本来就是你的神念,难道骗你有什么好处吗?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识好人心,不听老人言!”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来的词,噼里啪啦就是一阵说。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这魂魄还真是活力满满啊……
“我说,你不会是没有证据吧?”沈玉衡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自己的头,似乎对于那魂魄方才的话一句都没听见似的。
魂魄又气鼓鼓的嘟起了嘴,俯身就在自己的肚子上头掏来掏去,只是她这个样子也忒恐怖了点,让沈玉衡总疑心她是在掏自己的肠子。
好在她是个魂体,要不然这幅样子怕是要吓死个人了!
魂魄在自己肚子里头掏来掏去掏了半天,沈玉衡也不知道她在掏什么,只是偏着头,好奇的看着她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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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神殿之中已经涌进了许多人,那神像都被踩成一滩烂泥,早就腐烂的贡品被扫的乱成一团,这神殿之中已经是一片狼藉,那些看上去就价值颇高的东西早就被瓜分一清,那些冲进来的人都肥了自己的腰包,只是神殿之中的东西实在是不多,那些没抢到东西的人顿时啐了几声,把怒气都泄在神殿之中,丝毫没有对神的一丝敬意,甚至连尊重都没有。
“这神殿之中,只有这么些东西?”学院明面上的掌门人抱怨了一声,她在神迹之地里面找了这么大一圈,结果得到的东西连一个储物袋都没装满,比前几次的收获不知道少了多少,怎么可能让她不生气?
“或许吧。”高大的男子,也是第一世家的家主掂了掂自己手中的储物袋,虽然看不出喜怒,只是声音之中也难掩几分失望。
“还以为能有什么好东西,结果就这么一个破神像,真是晦气!”女子抱怨了两声,一脚把本来就几乎烂成一团泥的神像踢的更加破碎了些,女子那张姣好的容颜都扭曲成一团,愈显得狰狞恐怖了。
“还是先找到那个女人再说吧,你难道忘了主人的手段不成?”门派的掌门人瞥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女子,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女子顿时噤了声,只是却又泄气似的在那神像上头采了几脚,彻底的把神像给踩成了一滩烂泥,然后两步追上了两个男人。
只是还不待三人再做些什么,外面却忽然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来,三人登时面色一变。
“那些凶兽不是都吃饱了么!”女子瞧见外头那忽然涌出来的凶兽,顿时禁不住尖叫了一声,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
另两个人也皱起了眉头,他们这次送来的炮灰可比之前还要多一倍,按理来说,那些凶兽也会睡更久才是,只是如今凶兽怎么醒的这么快?
不过如今的情况紧急,却也容不得三人多想,只见三人纷纷从那破落神龛之中飞了出来,只是瞧见那底下蠢蠢欲动的九个凶兽,却顿时都带了几分惊惧。
这凶兽怎么如同疯了一般!
下头的九凶兽仿佛带着血色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三人,三人只觉得自己一阵哆嗦,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些凶兽给撕碎了一般。
“咱们快跑!”女子哆哆嗦嗦的喊了一声,拧身就要跑开,那两个男人想拦,只是动作却终究比不上那凶兽的度快。
只见方才还只是在下头看着的凶兽顿时张开了血盆大口,女子甚至连呼叫都来不及,就被凶兽给吸进了肚子里。
鸱吻舔了舔自己的嘴,咧着嘴朝着天空上还停留的两个人笑着。
“完了!”高大的男人顿时有些丧气,他们的实力并不多么强悍,能够成为势力的掌门人也是靠的是莫离的提携,换句话说,他们不过是傀儡罢了,如今对上这九凶兽,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呢?
“我说过,神殿只能够让一个人进去,你们为什么不听呢?”斯模样的男人摇着扇子,他的背后隐约带着龙形,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负屃,只是如今的负屃只剩下一身温尔雅,已然没了那因为错爱沈玉衡而带来的阴郁。
如今的他,倒比从前还要多几分难言的魅力。
另八个凶兽讥笑着化作人形,九个人形貌各异,只是却都带着一身的戾气,这让那两个男人顿时瑟瑟抖起来。
“不乖的孩子,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哦。”负屃偏着头,表情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孩童,只是他身后目露凶光的八个人却硬生生的把这感觉都给破坏了。
只见他轻摇折扇,方才还打算逃跑的两个人顿时在空中炸成了一篷血雾,鸱吻责怪的看了一眼负屃,不满的撅了噘嘴。
“你不是说好让我吃的吗?现在连渣都没有了!”
“喏,那里不是还有一个么。”负屃无奈的看着鸱吻那幅猴急的模样,只见他的折扇轻点,顿时露出了还昏着的凰秋枫。
凰秋枫本来被负屃连带着沈玉衡给带走,只是后来沈玉衡被负屃给囚了起来,凰秋枫就被负屃忘在了脑后,这才让凰秋枫逃过一劫。
不过后来三大势力的掌门人都来了,加上这神迹的一场腥风血雨,凰秋枫因为身边的男人都被负屃给杀的差不多了,加上系统在这个时候忽然升级,使得她也昏迷了过去。
却没想到碰上了这种事。
鸱吻看见凰秋枫顿时眼前一亮,只是看着凰秋枫那瘦弱的身板,他顿时又撇了撇嘴。
“你就拿这个糊弄我?”
“不吃那我带走了。”负屃耸了耸肩,就要过去把凰秋枫带走。
鸱吻赶忙一口把凰秋枫也给吞进了肚子里,连嚼都没嚼,仿佛生怕负屃反悔。
负屃无所谓的笑了笑,只是眸光却有些沉。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而且他房间里那个昏睡的女人又是什么人?
负屃摇着扇子,眸光幽深,另几个凶兽看着负屃这幅模样,顿时摸了摸鼻子,退的离负屃几丈远,老八一露出这幅表情,就一定有甚么人要遭殃了,他们可不想再在老八那里吃瘪!
想到老八那张斯面皮下的黑心肠,八只凶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他们绝对,绝对,绝对不要惹到老八那个切开内里都是黑的家伙!
负屃仍旧摇着扇子,仿佛没看到自家八个兄弟那副蠢样子,他只是皱着眉头,脑中不断的思索着,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好像是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他生生世世都不想忘记那种。
可是他为什么忘了呢?
负屃想了许久,却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他不得不放弃继续做无用功。
不过自己住处那个奇怪的女人……负屃眼中浮现出一层笑意来。
也不知道那女人醒没醒?若是醒了,他或许可以把她留下,让她来解一下他这么多年的孤单和寂寥。
毕竟这么多年一直捉弄那八个兄弟他也腻了,如今有个现成的玩具送上来,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解决了神迹里的一群人,负屃哼着小曲,摇着扇子回了自己的住处。
“八哥绝对是魔障了!绝对是!”鸱吻看着负屃那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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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过了许久,那魂魄终于从自己的肚子里面掏出了个东西,魂魄献宝似的把那东西捧在自己的手心,一脸自豪的看着沈玉衡。
“看,这就是你给我的证据!当年你就说了,你一定会找我要证据的!”
沈玉衡看着魂魄掌心托着的东西,是一颗圆润的丹药,她接过丹药,放在自己鼻下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在丹药不起眼的地方终于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沈字,确实是她的手笔没错,只是她怎么不记得自己炼过这样的丹药?
“我怎不知我还炼了这样的丹药?”
“哼,我就知道你不会认账的!”魂魄得意洋洋的看着沈玉衡,仿佛早就料到沈玉衡会说这样的话,只见魂魄的掌中忽然出现一个光幕,光幕上出现的正是沈玉衡的模样。
却又不像是沈玉衡。
光幕之中的人一身云锦衣,墨发挽高髻,飘飘如仙,皎皎如月,在自己的识海之中扯出一缕神识,十指翻飞的片刻就把那缕神识捏成了一个小娃娃的模样,然后她哈了一口气,小娃娃顿时活了过来,活蹦乱跳的在她的脚下转圈。
“你乖乖待在这里,等到我回来的时候,你把这一切告诉‘我’。”画面之中的女子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声音温柔恬淡。
沈玉衡蹙眉看着画面之中的女子,这女子无论是容颜还是声音,亦或是身上的气息,都和她一模一样,哪怕她想要否认,似乎也不太可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呐?”魂魄绕着女子的小腿转着圈,好奇的歪着脑袋看着女子。
“等到我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嗯,到时候也许‘我’会问你要证据,你把这粒丹药给‘我’,若是‘我’仍旧不信的话,你就把这段景象给‘我’看一看。”女子摸着小家伙的头,脸上一片温柔之色。
这张容颜沈玉衡每天都能够看到,只是却从没有这样诡异的感觉。
仿佛那才真的是她。
她的眼睫颤了颤,仍旧凝着目光,等待着女子继续会说什么。
“未来的我,阿不,或许是过去的我?反正都不那么重要了,你只要知道,我如今说的话很重要就是了。”画面中的女子忽然转了目光,沈玉衡对上那目光,顿时觉得心神一颤,仿佛自己所有的想法已经被看透了一般。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想要拯救九州,想要阻止这场天灾浩劫,可是仅仅有北斗盘是不够的,北斗盘并没有你想象之中的那么大威力。”
“真正阻止天灾浩劫的关键,还是落在你自己的身上。”
女子说完这两句话,似乎又想说什么,只是她又犹豫了片刻,幽幽叹了口气,把自己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天机不可泄露,我亦然不能够多说,你只需要记得,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对了。”
随着女子的尾音落下,那光幕也顿时消散,魂魄的得意的看着沈玉衡,像是一个旗开得胜的将军一般。
沈玉衡抿了抿唇,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吗?关键还是落在她自己的身上……
或许吧。
“现在你总信了吧?”魂魄叉着腰,仰着脸,笑嘻嘻的看着沈玉衡。
“信了,然后呢?”沈玉衡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魂魄的表情顿时纠结了起来,对呀,她信了之后呢?她是她的一缕神念,如今她知道了这些,那么她的任务也完成了呀!
魂魄迷茫的看着沈玉衡,似乎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明明她应该就这样融到沈玉衡的身体里,可是她为什么有点不情愿呢?
魂魄不知道,自己如今这种情绪已经渐渐的成为了一个真的魂魄,而不是一缕普通的神念了。
沈玉衡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看不透这么一个涉世未深的魂魄的想法,她看着那魂魄,禁不住摇了摇头。
她之前之所以对于魂魄说的她是自己的一缕神念的事百般不信,就是因为这魂魄处处的表现都不像是简单的一缕神念。
如今这魂魄已经在这无尽的岁月之中自己长出了三魂七魄,当真还能算是一缕神念吗?
“我不知道……”魂魄看着沈玉衡,几乎要哭出来了一般,她如今仿佛已经失去了自己生存的意义,她的心头一片迷茫,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混沌的头脑让她愈发的迷茫起来。
“你看,你也不知道,不是吗?”沈玉衡摇着头看着这个魂魄,她明显还带着少女的天真,亦然不知道世事的险恶,可是她如今已经是一个完整的魂魄,真的还能够继续在这个昏暗的地方继续待着吗?
魂魄双眼迷茫的看着沈玉衡,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滚落,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沈玉衡叹了口气。
“你已经不是我的一缕神念,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你不需要依附别人而生,你可以去看碧海蓝天,去看飞鸟游鱼,去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你可以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而不是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面等待。”沈玉衡看着她,声音温和恬淡,就和她把她创造出来时一样。
魂魄迷茫的看着她,她一直生活在这种昏暗的空间里,压根没有办法想象沈玉衡口中的美景是什么样的,可是这却不妨碍她的向往。
“我真的可以去吗?”她咽了口口水,期待的看着沈玉衡。
“当然。”沈玉衡含笑看着她。
如果那个光幕之中的女子真的是她的话,如今她也该放自己的这缕神念自由了,不是吗?
“那我要去!”魂魄顿时兴高采烈的看着沈玉衡,那幅娇憨的样子让沈玉衡一阵闷笑。
而后只见沈玉衡身后的空间都渐渐碎裂,魂魄惊奇的看着那空间碎裂之中露出来的缕缕阳光,从未见到这样的阳光的魂魄顿时变的像是个孩子一般,好奇的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阳光。
只是阳光却穿透了她的手,让她又忍不住去捉。
看着魂魄重获自由的模样,沈玉衡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去吧,你有你自己的天地,而不是为我所束缚。
魂魄似乎有所察觉,忽然转过头朝着沈玉衡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我以后还会见到你吗?”
然而这却注定得不到回答,沈玉衡的身影已经渐渐的在阳光之中消散,再也寻不到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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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实际上,只是沈玉衡的魂魄彻底的归了位罢了,沈玉衡的魂魄这么一归位,方才还是昏在床上的人如今就缓缓睁了眼。
沈玉衡甫一睁开眼,就对上负屃那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只是负屃眼里却没了从前的那些情思,反倒是一片墨色,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她微微松了口气,她当时嘴上说着要抽了负屃的情丝,却终究没下得了那样的狠手,最后只是将负屃关于她的一切记忆给抹了了事,如今见到负屃对她已经不再有情的模样,沈玉衡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姑娘初初醒来,怕是渴了吧?”负屃温和的朝着她笑着,只是眼里闪动的情绪让人怎么看怎么诡异。
当然不会是爱慕,而是像是看着玩具一样的目光。
或许对于负屃他们这些凶兽来说,人类不过是脆弱的玩具罢了,心情好的时候逗弄逗弄,心情不好了就扔给鸱吻吃了。
我才不是什么都吃呢!我又不是饕餮!以上,是来自门外偷窥的某只的怨念。
负屃收了折扇,笑眯眯的给沈玉衡倒了一杯水,看他的动作,能够估摸出他的心情大约是不错。
“这真是老八?”外头的几个凶兽面面相觑,难不成老八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
可是他们就是世间最大的妖魔鬼怪啊,还有什么魑魅魍魉能够越过他们去不成?
负屃笑眯眯的给沈玉衡递了一杯茶,沈玉衡古怪的看着他,说负屃这样子和她全然不识,又有些不像,可说负屃和她相识吧,负屃眼里又是一片陌生。
不过她魂魄离体那么久,如今确实有些口干舌燥,倒是直接接过了茶,一饮而尽,润了润喉咙。
门外的八兽已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沈玉衡。
那姑娘好生厉害,老八倒的茶居然能够这么面不改色的喝了?他们是该说这姑娘胆子大呢,还是该说这姑娘脑子不好使呢?
沈玉衡尚且不知道自己在那些凶兽的眼里已经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她放下茶杯,盈盈起身,对着负屃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相救,只是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再叨扰了。”沈玉衡冷不丁的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和眼前的人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陌路之人,若是平常人,她一定是会提到道谢之类的话的,不过如今因为没把负屃当外人,她倒是忘了,只当眼前的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阿斗呢。
还真不见外!难道就不提一提谢礼的事吗?他们辛辛苦苦救人也是很累的好不好!八个凶兽被负屃给调教了这么多年,哪怕是再驽钝的性子如今也成了个人精,看见沈玉衡这幅拍拍屁股就要走的模样,八凶兽同时腹诽了起来。
当然,护住人的是负屃,和八凶兽没什么关系,不过八凶兽自认为自己和负屃都是龙子,本就是一体不是么?
不过腹诽归腹诽,八凶兽却坚信,自家老八绝对不会让这个女人就这么轻易的离开的!老八不在她身上剥下来一层皮,他们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负屃摇着扇子笑的一脸温和。
“鸱吻,你带姑娘去神殿那边吧。”
门外的八凶兽顿时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轻易的就放了沈玉衡走的人,这还是他们认识的老八嘛!
被点名的鸱吻更是一脸“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的表情,一脸迷茫的从门外转了出来。
瞥见暗搓搓偷窥的八个凶兽,负屃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些许。
他对沈玉衡还是颇有好感的,只是却也仅仅是颇有好感罢了,让他费心费力的养这么个人,他还没那种兴趣。
最开始对沈玉衡的那些好奇也就散了,如今沈玉衡说要走,他也就顺势应了,而基于心底那最后的一点眷恋,也让他没想着从沈玉衡身上刮什么油水。
鸱吻的人形是个身量不高的少年,也许是因为他年纪最小,模样看着也最年轻,少年一脸懵的看着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玉衡,似乎想要确定负屃没有在说笑。
“去吧。”负屃笑。
鸱吻崩溃,我的娘诶,八哥被附体了!
不过负屃说的话,他可不敢不听,他不情不愿的到了沈玉衡身前,做出一副引路的模样来。
沈玉衡觉得自己怕是对这里也是不熟的,若是贸然行动也许会徒增麻烦,倒是没拒绝鸱吻的引路,只是对着鸱吻笑了笑,道了声“劳烦阁下了”。
鸱吻撇了撇嘴,幽怨的看了一眼另几个凶兽之后不情愿的带着沈玉衡出了门。
沈玉衡已经踏了出去,负屃看着沈玉衡已经出去一半的身体,鬼使神差的,朝着她的方向叮嘱了一句。
“神殿之中,只允许一人进入。”
这一声差点让在前头引路的鸱吻一个趔趄,八哥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他怎么不知道?
“多谢了。”沈玉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负屃只觉得自己心头一松,整个人仿佛放下了什么担子一般,他耸了耸肩,一个两个的把那些暗搓搓偷窥的兄弟给揪了出来。
另七个凶兽一脸“你他妈的在逗我”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什么幻觉。
嗯,平常最是小气抠门不过的老八居然这么大方,不是幻觉是什么?
沈玉衡当然不知道九凶兽之间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她被鸱吻一路引着,很快就离开了负屃的住处。
“话说,你和我八哥是不是有什么奸情?”鸱吻看着沈玉衡,不断的拿手摩擦着自己的下巴,一脸暧昧的朝着沈玉衡笑,少年生了一张得天独厚的容颜,只是脸上那笑却怎么看怎么奇怪,活生生的让这好看的少年都带了几分猥琐。
沈玉衡一阵头疼,如今她和负屃之间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吧?过了今天,以后应当也不会再相见了。
“萍水相逢罢了。”沈玉衡笑,一双眼睛都眯成月牙,她的脸上除了这纯粹的笑意以外也没什么其他的表情,让鸱吻又是一阵撇嘴。
萍水相逢罢了?骗鬼呢!他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这种事连三岁的孩子都不信好不好!
不过他和沈玉衡终究也不熟,只把沈玉衡送到神殿之后,他就甩手走了,看那样子似乎是忙着回去听负屃的八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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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本就破败的神殿如今已经是一片狼藉,翻涌的池水已经停息了,那九颗珠子上面的光芒也暗淡了下来,沈玉衡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看着一片狼藉,怕是也有许久了。
那神殿之中的门都被拆了下去,四面的墙壁也都被拆了,如今只剩下四个孤零零的一看就不值钱的柱子,还有那根本就是用一团泥土糊成的神像,神像已经被踩成了一滩烂泥,彻底看不清原本的模样,沈玉衡蹲下身,轻抚着那滩烂泥,竟然突生一种悲凉之感。
你也曾将我奉为信仰,视为梦想,为何如今却狠心的将我踏在脚下?
天际的暖阳散着温热,洁白的云朵被风悠然的吹拂,池边的柳条随着风轻拂,在池水之中带起一片一片的涟漪,分明应当是一片宁静祥和之景,落在沈玉衡眼中的却只有触目的苍凉。
她心翼翼的把那滩烂泥重铸,女子的模样渐渐在她的手下重现。
她不知道自己做这一切的意义何在,可是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她应该这样做。
泪水从她的眼眶滑落,沈玉衡甚至不知道这种悲伤从何而来,可是却就是那样毫无预兆的落着泪,她沾染着泥土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她觉得,自己似乎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掌下是在胸腔里不断跳动的心脏,她的睫羽上挂着泪珠,随着她睫羽的颤动,一滴一滴的泪珠落到她手中的泥土之中。
然而当她的泪水渐渐的渗进那泥做的神像之中时,诡异的一幕生了。
方才还是灰扑扑的神像外头的泥土开始一层一层的剥落,很快的,她手下的神像就缩了一圈。
沈玉衡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神像的一系列的变化。
她敢确定,自己手下方才摸到的一定是普通的泥土,当然,要是神像是用什么宝贝做的,如今早就被他们抢没了,也轮不到沈玉衡来碰。
一片炫目的金光从那神像之上散出来,不过是片刻,神像已经再也看不见最开始那个朴素的模样,而是一片华光,若是那些争夺宝贝的人看见如今神像的模样,一定是忍不住痛心疾,他们怎么就放过了这么一个宝贝啊!
当然,那些人是见不到了,因为他们无一例外的已经死了。
这神像上头的金光几乎要冲破天际似的,自然也引来了九凶兽的注意,九个人不约而同的看着天空,整个人似乎都愣住了。
“这是那个女人做的?”鸱吻呆呆的看着已经被一片金光笼罩的天空,如果他没记错,现在在神殿的只有那个女人吧?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物,竟然能够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约莫是吧。”另一个凶兽皱着眉头应了一声,八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负屃。
负屃摇着扇子,嘴角噙着一抹笑容。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而此时,沈玉衡还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从神像之上缓缓升腾出来的身影。
人面,蛇身,这次却清晰了很多。
她扯了扯嘴角,为何这身影和她长的一模一样?
不,或许也有哪里不一样。
这个身影明显比她雍容华贵的许多,也出尘的许多,她和这个世界仿佛都隔着一层,若沈玉衡尚且属于尘世,这个身影却已经远离喧嚣,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这是一种生而带来的气质。
女子的素手轻轻抬起,纤细的食指落在她的眉心,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眉心一片冰凉,整个人仿佛都被柔腻的空气包围着,让她整个人都舒畅了起来。
这女子身上带着一股特别的气息,这种气息让她很熟悉,熟悉到整个人在女子的身前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与挣扎。
一股凉凉的感觉渐渐的从她的眉心渗进她的全身,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经脉都被打开,一股强有力的力量被送进了她的经脉之中,最后在她的丹田之中凝结。
赶来的九凶兽看见的就是金光已经在沈玉衡的周身绕成了一个茧,彻底的把沈玉衡给包裹其中,几人已经看不清金光里头到底是什么景象,不过这却不妨碍几个人表示自己的震惊。
鸱吻张大了嘴巴,那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他们守着神迹这么多年,虽然总有一些宝贝在神迹之中出土,不过这神迹之地之中最大的宝贝却一直蒙尘,却没想到这次被一个如此不起眼的女人给拿走了。
九凶兽都知道,神迹之地中最宝贝的就是当初的三大神祇之一的娲皇留在神迹之地中的一缕神力,这缕神力若是让普通人得了,能够直接成仙,而若是让这些修行之人得了,那更是不得了了。
得到神力的人修为会暴涨,身体的经脉骨骼也会一点一点的改变,若是机缘好的,也许能够凭着这一缕神力拥有传之中的神格!
若是拥有了神格,那么就是最接近于神的,半神!
九凶兽也曾经打过这缕神力的主意,不过他们本来就是守护这缕神力的,自然没有可能得到这缕神力,铩羽而归之后,九凶兽就不再想着了,时间长了,也就被忘到了脑后去。
如今却因为沈玉衡再次想了起来,一时之间,九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就连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负屃都从自己的表情上透出了情绪。
沈玉衡自然不知道这九个凶兽是什么样的想法,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感受着在自己体内流转的力量,她相信,如今哪怕是让她直接对上莫离,她也有一战之力!
她的修为一节一节的攀升,周身的气质也不断的生着变化,而在她的头顶,那碧蓝色的苍穹已经全然被一片金光所覆盖,仙界每一个角落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够看见那几乎要灼伤双目的金光。
一时之间,整个仙界的人都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这金光上面,并且对着这金光做着无数的揣测,不知道多少人因为这金光而惴惴不安,也不知道多少人因为这金光而跃跃欲试,更不知道多少人想着趁着仙界如今的混乱狠捞几笔。
甚至已经有不少大能开始朝着那金光来临的方向查探而去,整个仙界的人仿佛都动了起来,生怕自己慢了就错过了什么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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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不知道自己的修为攀升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度过了多么漫长的时间,她只是努力的吸收着自己经脉之中的灵气,不断地让那些灵气淬炼着自己的经脉,自己的身体。
一直到她的面前隐隐的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一身暗红色绕膝曲裾,裙角摇曳的绣着沈玉衡也叫不出名字的花朵,女子的黑曼挽,一手执笔,一手拿书,那张容颜沈玉衡未曾见过,只是却好像见过了千万次一般。
“你果然出乎我的意料了。”女子翻开自己手中的书,声音里带着许多的情绪,有些庆幸,却也有些气急败坏,众多的情绪在她的声音之中夹杂,让她的语气都有些古怪。
沈玉衡的脑海之中蓦然蹦出一个名字来。
6卯。
那个传之中能够掌控她的命运的人。
“是吗?”沈玉衡优雅的把自己耳边的鬓理到耳后,神色恬淡安然,仿佛对此早有意料一般。
“你看,你的人生已经再也不需要我的掌控了。”6卯举着手中的书,书上的墨迹早就干了,沈玉衡看着那书上写的,眼中渐渐漫起星星点点的笑意来。
只见书上写道:然而这却注定得不到回答,沈玉衡的身影已经渐渐的在阳光之中消散,再也寻不到踪迹。
而在那之后,却已经是彻彻底底的空白,仿佛一切已经在这里画下了句点一般。
6卯也是在这时现了不对的,她写到这里,却已经再也无法下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挡着她一般,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沈玉衡暂时的脱离她的掌控的时候,不过那时只是一瞬罢了。
然而如今却不同,如今无论她怎样努力,却也无法让她的笔动上一分。
那一刻她就知道,沈玉衡已经再也不是她笔下机械的木偶了,她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思想,甚至知道反抗。
这个世界的一角已经开始崩塌,而其他的角落崩塌的时候,还会远吗?
6卯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她庆幸自己终于看到了希望,却也悲伤自己终于要和这个世界分离。
“如我所愿。”沈玉衡微仰着下巴,骄傲的看着6卯。
6卯的广袖垂落,面上的欣喜和哀愁交杂,复杂的情绪使得她的眼眸如同深潭一般,幽深不可测。
“只是可惜,你还不够强大。”6卯歪着头看着她,手中的笔在纸上哗啦啦的写着。
如今沈玉衡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不代表其他人也是。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毫无逻辑,由着她的喜恶而生着一切。
哪怕是她的掌控力较弱的仙界,却也不是完全脱她的掌控的。
沈玉衡不置可否,她的身后渐渐盈起丝丝缕缕的白光,而仙界那些来查探的人也终于姗姗来迟。
有幽灵宫的人,也有三大势力的人,还有莫离。
“你知道仙从哪里来吗?”6卯忽然问了一个和如今的情势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沈玉衡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她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飞升的标准,如今亦然不想知道。
只是6卯却丝毫没有顾忌沈玉衡的想法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着。
“所谓仙,自然是要功德足够才能够成为仙,仙是什么呢?仙是游离于世外却又在尘世之内之人,也许你早晨碰见的那个卖炊饼的贩是个仙,也许你中午瞧见的吆喝的二是个仙,也许你晚上看见的打更人也是个仙……”6卯笑着着,她的脸上始终挂着几分浅笑,丝毫不管自己这些话在沈玉衡的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世间之仙本无需飞升,所谓飞升,不过是世人自欺欺人的伎俩罢了。”
沈玉衡只觉得荒谬,她修了一辈子的仙,想了一辈子的飞升,如今却有人来告诉她,飞升都是假的,仙和凡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活得长远一些罢了,若是从前,她定然是会觉得这话的人魔怔了。
可是今非昔比。
纵然觉得荒谬,沈玉衡却并没有不信。
若功德成仙,长甫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他以文入道,攒下的功德不知凡几,成仙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如今她所在的这个仙界,乌烟瘴气,混乱无序,若真是功德攒够了才能够飞升,仙界怎么会是如此的模样?
所谓飞升,或许当真是自欺欺人的伎俩罢了。
“仙如何,魔如何?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纯粹的仙,亦然没有纯粹的魔,你同我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沈玉衡含笑看着她。
“或许是为了让你见证一场阴谋罢。”6卯不慌也不恼,只是言笑晏晏,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哦?”沈玉衡挑了挑眉。
阴谋?她早就不知道自己活在了多少的阴谋之中了,仿佛她这一生都在和阴谋纠缠一般,不过那又怎么样呢?阴谋如何,阳谋如何?哪怕知道了又能怎样?知道了阴谋也一样要活着,不知道也一样要活着,只是如何活罢了。
6卯的黑眸盯着沈玉衡,忽然之间就开始羡慕起沈玉衡的豁达来,身为一个操控了沈玉衡命运多年的人,6卯比沈玉衡还要清楚沈玉衡到底经受了多少的磨难。
她也曾于心不忍,只是却又咬着牙,认认真真的,一笔一划的描绘着沈玉衡的人生。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啊……怎么能够就这样轻易的放弃呢?
有时她也会问问自己,若是让自己经历那些磨难,自己可能够一路披荆斩棘,逃离这如跗骨之蛆的束缚?
她不知道结果,亦然不敢妄下定论。
可是如今看着沈玉衡那自信淡然的模样,6卯却忽然对自己的疑问有了答案。
她不能。
她和沈玉衡骨子里就是不一样的,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一样的。
纵然她们本就是一体,却也绝对不一样。
沈玉衡依然嘴角带笑,她的身后白光愈来愈盛,给她整个人都仿佛镀了一层圣光似的,方才那神像之中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只是金光却仍旧未散去,仿佛非要把整个仙界的人都吸引来才肯罢休一般。
神像之中的女子是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的神祇一般的高贵,沈玉衡如今却和那女子不同。
她是从人间走出的神祇,无论何时,她仍然属于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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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一个接一个的身影映入沈玉衡的眼眸之中,她能够看到他们,他们却瞧不见金光之中的她。
“竟然是她!”当中修为最高的莫离仰头正巧瞧见6卯那若隐若现的身影,禁不住惊呼了一声。
她是世间最后一个仙,却也不是自己修炼上来的,而是被一神秘之人点化成仙。
不是别人,正是6卯。
“许久不见,巫老大人。”6卯心情颇好的对着莫离挥了挥手,那双漂亮的眼睛顿时眯成了月牙。
莫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心头又是惊惧,又是恼怒,她的脸上青白交错,活像是开了染坊铺子一般。
沈玉衡居高临下的看着莫离,眸中的神色终于柔软了片刻,只是却也只是片刻而已。
她周身的金光渐渐散去,整个人的身影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她对面的6卯抱着自己那本书,笑的一脸纯良。
“嘉6,上来。”6卯话音一落,下头的嘉6已经一跃而起,最后停在6卯的身后半步左右的距离。
幽灵宫的五个人也不甘示弱的浮上了半空,站在沈玉衡边上,五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站成一排,倒是真的颇有气势。
莫离的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流转了半天,却也咬了咬牙上来,只是她却自己站成一个世界,仿佛和所有人都隔着一层似的。
“这样人就齐了呢。”6卯欣喜的拍了拍手。
“是齐了。”沈玉衡笑,周身隐隐带着一层浮光,这让她身边的幽灵宫五人都是一阵面色古怪。
她如今身上的气息,怎么这么像娲皇?
因为那缕神力的浸润,她如今的修为已经接近于莫离,沈玉衡相信,若是让她和莫离打一场,胜负怕是都会是五五开。
不过如今的场合很显然不是个分出个高下的时候。
6卯性子诡异莫测,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如今这几乎是三足鼎立的局面倒是保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莫离想要沈玉衡那一身至纯之血,自然是和沈玉衡要对着干的,而她和6卯又算不上朋友,如今又怕6卯反悔,自然对6卯也是警惕的。
沈玉衡和莫离的恩怨不用多,而嘉6是6卯那边的人,她和嘉6之间的恩怨可不少,故而三方人这互相之间纠葛的恩怨倒是让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想知道飞升的秘密,想要得到北斗盘,想要救人间,而你想要复活后羿,想要得到至纯之血,啧啧啧,分明你们应当是相互扶持的母女来着,怎么就落到了如此的境地呢?”6卯翻着自己的书,啧啧称奇的看着沈玉衡和莫离。
复活后羿?那张方子是为了复活一个人?沈玉衡的嘴角无力的扯了扯,目光凝在莫离的身上,半天也没移开。
若真是如此……她还当真是她的好母亲啊!
只为了一个人,便能够将千万人的性命玩弄在鼓掌之中,只为了一个人,便能够把整个天地搅得地覆天翻,沈玉衡不知道自己该称赞她,还是该怨恨她。
“那又怎么样?”莫离瞥了一眼6卯,她对6卯是有几分感激的,毕竟6卯点化她成仙,又教了她复生之法,只是她对6卯却又有着某种忌惮,使她不敢和6卯深交。
这种忌惮自然是来自于6卯那神奇的本事了。
没人会对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人敞开心扉。
嘉6那个只知道恋爱的家伙除外。
“是啊,那又怎么样呢?”沈玉衡不明白6卯如今到底要做什么,若是只是想要让她看看莫离的真面目的话,那还是免了,毕竟这么长的时间,也足够让沈玉衡认清莫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不怎么样,只是不太想要让你们如愿罢了。”6卯呲着牙笑着,眸中的神情变了又变,沈玉衡脱离了她的掌控就算了,怎么如今莫离也隐隐有脱离她的掌控的意思?
难不成这个世界还真的要独立了不成?
霎时间,6卯心里又是一阵欣喜,若是这个仙界真的独立成为一个世界,那么就代表着她离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了!
这样的认知让6卯隐隐的兴奋起来。
脚下的土地出一阵又一阵细微的颤动,一阵一阵的传到每个人的身上,然而对于他们来,这种颤抖实在是太过微了,微到他们根本就感觉不到,所以当那土地都轰然炸裂的时候,他们才会露出一种惊慌失措的震惊神色来。
大地上霍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像是某种兽类张开了血盆大口,将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人都吞吃入腹。
半空之中的人皆是震惊的看着那忽然之间的巨变,却唯有6卯和嘉6的嘴角扯着笑容,拍手称快。
“到底怎么回事!”沈玉衡惊惧的看向6卯,眸中隐约蕴含着几分怒气,这幅样子让6卯的嘴角又扯了扯。
“改换天道啊,莫非你不知道吗?”6卯促狭的笑了笑,她分明知道沈玉衡对这些是一概不懂的,却仍旧没打算告诉沈玉衡,而是看着沈玉衡惊慌失措。
改换天道?
沈玉衡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没错,当初嘉6废了她的修为,敲了她的骨头,她便立誓要将这不仁的天道改换,却没想到如今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实现了!
改换天道?莫离的脸色骤然一变,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就朝着上古洞府的方向飞去。
如今若是后羿的复活出了什么岔子,她哭都没处哭去!
沈玉衡可以日后再捉,如今改换天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却也没人知道,谁知道会不会将她之前的布置都打碎?
因为改换天道,整个仙界自然难免大乱,6卯翻着自己的书,现整个仙界都已经渐渐的不受她的控制,她嘴角的笑容禁不住加深了些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玉衡能够忽然之间脱她的掌控,不过既然这一天已经到来,那么这个世界都能够不在任何人的股掌之中的日子,还会远吗?
沈玉衡看见莫离这么急匆匆要离开的身影,当下目光变了变,却是直接追着莫离的身影而去。
莫离身上的秘密那么多,如今莫离惊慌,怕是能够从莫离身上现许多她不知道的事,她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身后的幽灵宫五人见到沈玉衡跟上了,也赶忙飞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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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莫离的度极快,足以见得莫离对于那个后羿到底在乎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后头的沈玉衡等人紧随其后,不过是片刻,就到了上古洞府。
沈玉衡上次来上古洞府,还是为了进入学院而进行的历练,那时候她连灵仙都不是,甚至不敢靠近神殿一步,如今却不一样了,如今她已经和莫离有了一拼之力!
神殿的外头是有一层结界的,除了莫离本人,别人进入都会被阻拦在外,只是如今莫离心焦,竟然是连维持结界都顾不上了,倒让沈玉衡他们捡了个便宜。
神殿之中并没有沈玉衡想象的那般奢靡,一进神殿,能瞧见的就是那供奉在其中的两样神器。
人神物自晦,这两样神器便是如此,两样神器上不见什么耀眼的光芒,也没有什么诡秘的图腾,只是安安静静的被摆在供台中央,沈玉衡凑过去看了一眼,现那是一柄长弓和一支箭。
就和人间那些普通的弓箭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能被莫离慎之又慎的供奉在这里的,怎么可能是凡物?
“射天弓,落日箭……”沈玉衡看清那弓箭上头刻着的字,身子都跟着晃了晃。
天,落。
天落园。
她记得当初还颇为诧异为什么莫离的院子一定要叫天落园,如今看见这两样神器,心中顿时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不过神器不是重点,沈玉衡更好奇的是那个值得莫离倾尽了全力去复活的人。
她沿着莫离的脚步一路进了神殿深处,只见空荡荡的房间之中摆着一副水晶棺,莫离看见那水晶棺之中的人安然无恙,禁不住松了口气。
“原来这就是你宁可牺牲一切也要复活的人?”沈玉衡凑近了看着那冰棺之中的人,心里讶异了一下。
怪不得当年莫离直接把沈姜敲晕了强上了呢,原来不是沈姜魅力非凡,而是莫离心心念念的人和沈姜长了同一张脸。
莫离看后羿看的出神,压根没有意识到沈玉衡他们也跟来了,如今沈玉衡这么一出声,顿时把莫离吓了一跳,登时出手就要把沈玉衡斩杀当场。
若是从前的沈玉衡,怕是真的就要被莫离给砍成两半了,只是如今的沈玉衡可是修为高的能够和莫离打个平手,只见她伸手一挡,就已经轻飘飘的挡住了莫离的攻击。
“母亲真是好打算呢。”沈玉衡把莫离的手推了回去,面上带笑。
莫离气急败坏的看着她,如今沈玉衡的修为如此之高,怕是她都要捉不住她了!
只是沈玉衡的至纯之血是复活后羿的最后一味药引,莫离当然不可能放弃沈玉衡,只见她压下了自己心头那点恼怒,扬起了个笑容。
“阿衡,好他也是你父亲,你难道不应该为他做些什么吗?”
不得不,莫离为了复活后羿,当真是连脸皮都不要了。
曾经的莫离也是放荡不羁,行事洒脱的奇女子一个,奈何她偏偏遇见了自己一生的劫,此后她的人生都随之改变,那些洒脱,那些不羁都随着这一个情字而四散。
沈玉衡只是平静的看着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之中还带着几分讥诮。
“我叫你一声母亲,是尊重你,可你扪心自问,你何时尽过一个做母亲的义务?”她虽然早就对莫离绝望了,如今听见莫离这样的话,却还是掩饰不住失落。
没人想要和自己孺慕的母亲走向完全相反的两条路。
“而且,他算我哪门子的父亲!”沈玉衡的表情骤然狰狞了起来。
沈姜是她的父亲,却被莫离亲手斩杀,沈宁远是她的父亲,却在她的计划之中身死道消,玉玲珑是她的母亲,却也在莫离那些自私的想法之下死去……
她的至亲,她的挚爱,都在莫离的手下被一点一点的摧毁。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个躺在冰棺之中的尸体,她怎么可能还能够为了这个和她无关的尸体去付出一切!
“他当然是你的父亲!”莫离的精神似乎已经有些不正常了,她死死的护着冰棺,对着沈玉衡叫喊。
沈玉衡的手中缓缓地亮起一片光芒来。
“莫离,你魔障了,他只是个死人,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死人!”她手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下一刻就会狠狠的将那冰棺拍碎一般。
莫离双目通红的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的扭曲,曾经那姣好的容颜已经渐渐看不出来,如今她所剩的,只是满目的癫狂。
竟然疯了。
自知无望得到沈玉衡身上的至纯之血,亦然也无望复活后羿,莫离竟然就此疯了。
怪不得爱才是世间最折磨人之事,莫离当年何等风姿绝绝之人物,竟然只因为这么大点的事而疯了。
后来进来的几个人有些不忍的别过了头,幽灵宫的五人虽然和莫离斗了这么多年,恨不得莫离立刻去死才好,只是几人却也怜惜莫离的才华,如今见到莫离这般轻易的就疯了,一时之间也是百感交集。
至于6卯,她亦然没有料到莫离崩溃的这么快,一时之间有些唏嘘。
莫离走到如今,可以是她一手促成的,只是她对莫离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潇洒不羁,哪怕是对着她也敢呛声的巫老之上,而不是眼前这个几乎疯魔的女人。
如今的莫离,哪里还有那些傲气?
“我没有魔障!沈玉衡,你的命是我给的,你如今就该把你的命还给我!”莫离死死的盯着沈玉衡,眸色凶狠,仿佛看着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一个不共戴天的死敌一般。
“莫离这样,也太狠心了吧?”幽听雪对着另外几个人嘀咕,不如今沈玉衡的心情是什么样,就算是她这个外人看着,也觉得莫离这事做的实在是太令人心寒了。
杀了人家全家,毁了人家家园,差点把人家的一切都给打碎,如今却又大言不惭的让沈玉衡偿命,哪怕是母亲,这样做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再了,当年沈玉衡还的时候,就迈着短腿照顾莫离,后头又几乎都是被花君卿养大的,莫离这么,是有多大的自信?
“人渣,救她还配当母亲?”三公主啐了一声,骂道。
另几个人也义愤填膺的骂着,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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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的眸中霎时带了几分受伤的神色,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莫离,整个人都在颤抖。
只为了那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她就要拿自己的亲女儿的命去抵?当真是好极了!
“你既然这么想要我这条命,还你便是!”她努力将眼中的泪水憋了回去,声音狠戾。
她不明白,不过是一个已经死了的男人而已,为什么莫离一定要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把这天地都搅的地覆天翻呢?
她也不明白,那个在她年少之时还会温柔的给她梳头,还会细心的呵护她,还会把她捧在手心爱护的娘亲,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了呢?
好像昨日还是莫离笑眯眯的看着她,今日就是莫离指着她,让她偿命!
分明她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
陆卯看见沈玉衡那决绝的模样,顿时暗叫不好,沈玉衡这么一超脱她的掌控,怎么就玩的这么大发!
如今这个世界独立的源头在沈玉衡,若是沈玉衡死了,这天道的改换定然没办法完成,那些超脱她掌控的东西也会渐渐的重新被她控制,那么她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用?!
只是如今沈玉衡的情绪也明显有些失控,陆卯又无法强行控制沈玉衡的情绪,她不由得也有点气闷,恨不得上去把沈玉衡给劈晕了!
“这,她不会来真的吧?”幽听雪目瞪口呆的看着沈玉衡那幅狠戾的模样。
“你是不是傻,还不上去拦!”四公主气急败坏的看着幽听雪,是个人都能看出沈玉衡现在已经彻底没了理智了,谁知道这样沈玉衡会不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啊!
四公主话音一落,五人就已经飞扑上去,一人一边把沈玉衡给按住,生怕沈玉衡学着哪吒来个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什么的。
不过如今的沈玉衡一来修为上来了,二来没有理智,四个人也险些没按住沈玉衡。
“你口口声声让沈玉衡还命,口口声声说要复活后羿,可是你想没想过后羿的感受?”
“后羿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若是他醒了知道自己的命是用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换来的,你觉得他会接受吗?”
“若是好的结果,也许他会从此和你老死不相往来,若是坏的结果,说不定后羿会再自尽一次!”
五公主痛心的看着莫离,一声声一句句仿佛都在往莫离心上捅刀子一般,她本来就生的极美,如今这幅疾言厉色的模样又让她添了几分威严。
那几个按着沈玉衡的人期待的看着五公主,来了,来了,小五绝技之超能嘴炮!
他们就不信还有人能说的过小五!
后羿当年连射九日,却让整片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后羿射日给九夷族带来的一切荣光也在大地陷入黑暗之后彻底的消失,当时的九夷族成了整个大陆上人人喊打的氏族,为了保全氏族,当时的族长后羿不得不自裁谢罪,巫老莫离也**于祭台之上。
后羿是个英雄,不然当年也不会做出射日之举,只是如今莫离却让这个英雄陷入了不忠不义的境地。
莫离似乎被五公主给点醒,整个人身上的戾气都散了几分。
陆卯看见五公主这话有效,也禁不住松了口气,现在看来,这幽灵宫的五个人也并非都是来捣乱的!
“如今后羿死了,你却仍旧要来败坏他的名声,难道你非要让后羿一生不得安宁才好受吗?”
五公主知道后羿就是莫离的软肋,所以是字字句句不离后羿,几乎要把莫离的心窝子给捅成筛子才甘心。
沈玉衡被四女按着,也冷静下来了不少,她方才说的也只是气话罢了,当然不会真正的做出什么割肉还母的事来。
“好了,你们几个别按着我了,我冷静下来了。”她无奈的看着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按在底下的四女,语气里颇为郁闷。
四女盯着她瞅了半天,似乎也不能确定她如今是说真的,还是只是说着玩的。
不过四女却是犹豫了片刻放开了沈玉衡,只是却还是警惕的看着沈玉衡,生怕沈玉衡闹出什么幺蛾子。
那边五公主的嘴炮已经把莫离说的泪水涔涔,莫离看着冰棺中的后羿,又是一通悲从心来。
一个只凭一张嘴,只凭一张脸就能够征服世界的女人,五公主也是这世界上的一朵奇葩了。
陆卯也目瞪口呆的看着场中的一系列变化,能凭一张嘴征服全场,她怕是这辈子也难以望其项背啊!
沈玉衡被按着那么久,如今也冷静了下来,看着莫离那幅样子,她忍不住张了张嘴,只是却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沉默了下来,微微叹了口气。
五公主说的有些累了,又见着莫离这幅模样,也冷哼了一声,环胸退了回去,边上的幽听雪连忙狗腿的给五公主送了一杯清茶解渴。
莫离仍旧死死的抱着那冰棺,脸上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哭。
沈玉衡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这还是那个自由的如同风一般的莫离吗?
她不知道,也不想要知道。
“母亲,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她低头,看着伏在冰棺之上的莫离。
“你要我的至纯之血,给你便是,只是你真当我这身血肉都是你给的不成?”她嘲讽的看着莫离。
“你莫要忘了,我当初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想到自己在丹祖时代之时被追杀的凄惨,最后落了个身死的下场,而追杀她的主谋却是自己最敬最爱的母亲,每每至此,她都忍不住心中一片凄惶。
她到底做了什么,能够引的自己的母亲如此厌弃,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莫离的身体顿时僵住,那时她尚且不知道至纯之血的重要,只因为沈玉衡超脱了她的掌控,便对沈玉衡下了杀心,后来沈玉衡死了,沈无虚没几年也死了,她也是在那时才知道至纯之血如此重要!
也是那之后,她才起了寻找溯世书,看看世间还有没有流落在外的至纯之血的心思。
之后发生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为了寻找溯世书对沈家出手,却意外得知至纯之血在沈家,不过溯世书对她同样重要,故而又派人去抓沈家的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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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莫离看着这张熟悉的容颜,她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却又和她记忆之中不太一样。
她长高了一些,却也比之前瘦了,不过那双眼眸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亮,仿佛这么多年的苦难都未曾在她的心中染上一丝尘埃。
莫离疼爱过沈玉衡吗?
毫无疑问,她也是真心疼爱过这个孩子的,那时她还没有偏执到这个地步,虽然骨子里凉薄,可是沈玉衡不管怎么说都是她身上的一块肉。
莫离甚至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度过余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如花似玉的爱人,有乖巧懂事的女儿。
只是可惜,她却始终无法把心底那个熟悉的身影抛弃,每每午夜梦回之时,她总会看见那张熟悉的容颜,温热的鲜血溅在她的脸上,一切都如往昔。
是她亲手为后羿铸造了射天弓和落日箭两样神物,也是她一门心思的想要提升九夷族的声望,更是她不顾后羿的劝阻,硬是把九夷族推上了风口浪尖。
她害死了后羿,也害死了自己。
可是她却在这缥缈的异世之中重生,后羿却只能够彻底的在人间消失。
她一定是魔怔了,她曾想,不然她怎么会想要用那么耸人听闻的法子去复活后羿呢?
上辈子她最让人称道的就是她的深情,她和沉魈那个薄情的家伙不同,沉魈的心是很大的,里面不知道能装下多少人,她却只能够装下后羿一人,情深之时,一切早就成了虚幻。
然而最终毁了她的却也是深情。
英雄后羿自裁,曾经威震天下的九夷族成了远离故土的东夷,曾被时人交口称赞的巫老莫离在一捧烈火之中结束自己的一生,却也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是我想错了。”莫离似乎已经恢复了理智,方才疯魔的模样一点都瞧不见,她缓缓的站起了身,和沈玉衡隔着个冰棺对视。
“想要你的至纯之血,还是得我自己来拿,不是吗?”笑声爽朗,眼神清明,仿佛她还是那个飘逸如风的丹祖莫离。
后悔自己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吗?
也许是后悔的吧。
可她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她身上背的罪孽太多,不在乎更多一些。
若是在此时放手了,那么她曾经做的一切,岂不是都失去了意义?
幽灵宫的五人听见莫离的话顿时警惕的看着莫离,仿佛下一刻莫离就会扑上来似的,同时,他们也在盘算,他们和沈玉衡联手,能不能够制服莫离?
沈玉衡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她的手心出现了一柄长剑,眉目凛冽,不见平素的一丝平和模样。
莫离抖了抖自己的斗篷,一直拢在袖子里的手伸了出来,在她的掌心,是一柄形状奇异的法杖,瞧见那柄法杖,所有人顿时呼吸一窒。
那是一柄什么样的法杖?
杖以碧翠为环,法杖顶端缚着一颗绿色晶石,仿佛天地之间的云雾都被锁在法杖之上,莫离的容颜在那云雾之后显得愈妖异诡谲了起来。
莫离并非九州本土之人,她来自另一世界,在那个世界,她亦然是修真者,后来遇见后羿,才当了九夷族的巫老。
而这柄法杖也是她曾经的修道之地供奉的一样宝物,杖名锁雾,因与她有缘被赐予她,后来她而死,这法杖却也跟来了。
只是在九州她一直未遇到能够让她祭出法杖之人,世间才无人知道她手中还有这样一件宝物。
那法杖一出现,沈玉衡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股气息她曾感觉到过,只是却定然不是在九州之中。
空间交叠之地。
传说中属于华夏的神器,修罗。
只是眼前的这柄法杖明显没有修罗那样的神威,可以看出,这法杖的品阶应当是比修罗低上一些的。
不过如今拿着法杖的人可是莫离,莫离本就实力强悍,如今有了锁雾,不更是如虎添翼?
“华夏的东西,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对吧?”沈玉衡手中握着长剑,镇静的看着她。
莫离咯咯咯的笑起来。
“聪明的孩子,可惜,也到此为止了。”
她确实不是九州之人,她不知道沈玉衡在哪里知道华夏的事,可是这并不妨碍她想着杀了沈玉衡得到至纯之血。
华夏是她的故土,亦然是她不想回想的伤疤。
6卯在一旁已经看的有些呆滞,从莫离掏出锁雾的时候她就已经犯懵了,她一直以为自己从前真的是掌控着一切的,可是她怎么不知道莫离还有锁雾这件事?
华夏她插不上手,那里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力量阻碍着她的动作,故而她对华夏也只是知道,而不能够控制。
“是不是到此为止,试试便知道了。”沈玉衡笑,如今莫离是不是从华夏来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莫离冷笑一声,周身忽然浮起火光来。
华夏的修炼方法和九州大不相同,这些年来,她不仅仅用九州之上的方法修炼,也没断了自己在华夏的修炼,故而实力比一般人不知道强上多少,而且她活了这么多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战役,哪里是沈玉衡这种毛丫头比得了的?
莫离从前在地府是吃了地府阴气重,又并非她的主场的亏,如今是在仙界,难不成她还会落败在沈玉衡手里不成?
沈玉衡也知道自己根基没有莫离深,哪怕她因为那缕神力,如今的修为和莫离不相上下,只是手上的功夫却是终究比不过莫离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精的,她自然也不会跟莫离硬碰。
再说了,莫离那么厉害,却也只是一个人罢了,他们这么多人,难道齐心合力,还比不过莫离不成?
沈玉衡可没傻到要一个人对上莫离。
就算那边的6卯肯定不会参合,如今沈玉衡的身后却还有幽灵宫的五个人,五人和莫离斗了这么多年,莫离也没法子奈何他们,如今再加上一个沈玉衡,哪怕没有十成的胜算,也总有七八层吧?
只是莫离也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双拳难敌四手,自然不会让自己落于下风,只见她手中法杖轻挥,一阵烟雾顿时从那法杖之上泄了出来。
顿时,外头就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几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讯号。
这不是单挑,是群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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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四魔将的身影顿时出现在了莫离的背后,四魔将的身体都不算瘦,顿时显得这偌大的神殿都有些拥挤了起来,就连沈玉衡他们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
若论实力,四魔将是稍差上一些的,只是却也不是什么庸手,幽灵宫的五个人对上四魔将尚且要应对一番。
这么一来,到最后还是得让沈玉衡和莫离单挑。
沈玉衡持剑指着莫离,眼神不言而喻。
莫离如今恢复了神智,神情略有复杂的看着沈玉衡。
她曾经也教过沈玉衡练剑,也教过沈玉衡炼丹,只是那时却没想到沈玉衡会有一天对她刀剑相向。
不过想来也是,当初她把沈玉衡当成棋子,焉知沈玉衡不会反抗呢?
“火!”只是虽然情绪略有波动,莫离却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只见她轻挥法杖,火光顿时从她的身后燃起,直朝着沈玉衡冲过来。
这火光就像是某种讯号,顿时让场中方才紧绷的气氛消弭无踪,只剩下纷飞的战火。
幽灵宫的五人已然和四魔将对上,倒是6卯和嘉6仍旧站的远远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他俩本就不该插手太多,如今又正逢改换天道之时,若是他俩再跟着参合,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本来莫离的实力是比沈玉衡强上不少的,可是如今莫离要顾着冰棺,倒是有些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和沈玉衡也只能是打个平手。
华夏的术法不拘泥于灵根之类的东西,只要是个人就能够修炼,故而莫离一会是冰,一会是火,倒是让沈玉衡有些手忙脚乱。
谁知道莫离下一刻会用什么样的招式呢?
不过沈玉衡的长剑却也不是吃素的,她如今全无顾忌,那可是敞开了打,手上的杀招一个接着一个的往莫离身上扔,仿佛不砍了莫离绝不罢休。
“我觉得,她似乎并没有冷静下来。”嘉6扯着6卯退了两步,避过飞过来的冰凌,默默的道。
6卯看着那杀招尽出的沈玉衡,颇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她方才也以为沈玉衡冷静了下来,应当是马上就要去拿北斗盘了,却没想到转头沈玉衡就和莫离杠上了。
依照沈玉衡那天大地大,九州安危最大的性子,怎么可能明知道北斗盘也在这上古洞府之中,却还和莫离在此纠缠?
怕是因为心中还对莫离有所眷恋,如今才失望透顶,失了理智了。
6卯和嘉6怎么想不,只沈玉衡招招式式杀机尽显,让莫离也不得不提起警惕来,好好应对。
她在华夏之时,亦然也是实力强大之人,只是却没有什么强悍的体魄,只要叫人近身了,基本就已经失了反抗的能力,到了九州之后虽然继续修炼了九州的术法,只是近身能力终究还是弱一些的。
沈玉衡则和她不一样,一来,沈玉衡曾在万剑门修炼,剑法虽然不是顶尖,却也算得上是出挑,二来,沈玉衡为了躲避追杀不得已改用匕,如今匕也是略有成,不管是贴身还是只是近身,都能占到一些便宜。
看着沈玉衡那死死粘着自己的身影,莫离气的直咬牙,恨不得直接来个毁天灭地的招式直接把沈玉衡轰杀成渣,只是顾虑到边上的冰棺,她又把这念头打了下去,不着痕迹的把沈玉衡往神殿外头引。
沈玉衡自然不愿,如今在神殿里头,莫离投鼠忌器,实力被削弱了不少,她怎么可能把莫离放出去,给自己找麻烦?
坦荡荡也不是这么坦荡荡的。
莫离又是一阵狂磨后槽牙,她之前怎么没现沈玉衡还有这么阴险的一面!
沈玉衡硬是把莫离堵在冰棺边上,那手中的长剑霍霍,带着一串又一串的火光。
观战的嘉6和6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打成一团的人。
如今外头因为改换天道已经是天下大乱,估计要不了多久,这整个仙界都会地覆天翻,而如今这些人却还在这里打着,也不知道他们是临危不惧呢,还是压根没意识到改换天道会带来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当然,6卯和嘉6比较倾向于后者。
沈玉衡他们打着打着也现了一点不对劲,方才还是只是稍微有点晃动的土地已经剧烈的晃动了起来,坚固的神殿似乎也抵挡不住这震动,土块扑簌簌的掉下来,落在冰棺之上瞬间碎成一堆泥土。
神殿外头隐隐的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雷鸣,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倾盆大雨不知何时而至,如今地上的水已经没了脚踝,嘉6和6卯往外头一瞄,就看见那雨水已经没了门槛,往神殿里头倒流了。
这时哪怕是沈玉衡再不冷静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只见她手中的长剑翻腾了几下,顺势从莫离那边挣脱了出来,身子一飞就出了神殿。
莫离本来也不想和她在神殿里头打,如今沈玉衡往神殿外头去,也正和她心意,莫离顿时追了上去,只是一到神殿外,她却也顾不上和沈玉衡打了。
本来上古洞府之中虽不算繁华,却也绝无苍凉之地,然而如今触目所见的,却只是滚滚的洪水,不远处还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深不可测,哪怕是莫离亦然看不清洞中到底是和情况。
天空之中半是血色,半是雪色,分明还有一轮艳阳,如今整片大地却已经陷入了严寒之中。
活生生的一个地狱!
6卯和嘉6见到他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也松了一口气,跟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见到这恍如地狱的景象,沈玉衡也冷静了下来,转头看着6卯。
6卯曾经掌控着这个世界,知道的东西定然要比她多上不少,如今出现这样的情况,她自然是第一反应就去问6卯了。
6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改换天道不是儿戏,生这样的事再寻常不过,你在震惊些什么?”
6卯也不清自己对如今的沈玉衡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情绪,是厌恶,也不上,是愤怒,或许有点。
她怨沈玉衡在此时却还为了自己的儿女情长去牵扯,莫非沈玉衡不知道如今仙界已经乱成什么样了吗?
然而她却也更怨自己。
她分明有改变这一切的能力,却偏偏不敢去插手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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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方才还是一片宁静的上古洞府如今已经是地覆天翻,大地上似乎被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狰狞的伤痕之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能够把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吞噬掉。
沈玉衡莫名觉得一阵心寒,仿佛下一刻这个世界都要就此崩塌一般。
莫离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狠狠的挥了挥法杖,然而这个动作除了让法杖上面的云雾跟着晃动了几下以外,什么也没有改变。
她顿时有些颓然的垮下了肩。
和九州的联系,断了!
“完了,此后仙界要被隔绝了!”莫离失神的喃喃。
当初的仙界并不叫仙界,只是所谓的神留下的一个世界罢了,她偶然现,便起了把这方世界据为己有的心思,然而这世界里头的土著,也就是幽灵宫的几个人却始终和她作对,这么多年下来,她也没能彻底的把仙界掌控。
而那些飞升之人,实际上都是由着莫离来选择的。
若是功德够了,自然会成仙,而莫离又恰巧需要仙人魂为后羿复活,所以这些人都被莫离不知不觉的以飞升的名义引渡到了仙界,之后的事自然不用多,到了莫离的主场,还能够有什么好事不成?
神殿里的幽灵宫五人也纷纷跟了出来,她们终究是比四魔将强上一点,想要斩杀四魔将也许有些困难,不过脱身却还是不成问题的。
看见这上古洞府的惨状,几人却是面露喜色,随即眸中难掩得意的看向莫离。
她们是神使,本就对这仙界颇有归属感,自从仙界被莫离占了之后就一直颇为难受,如今看见莫离失势,自然是喜不胜收。
“多谢你啦,如今你帮我们重新夺回了仙界,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幽听雪喜滋滋的看着沈玉衡,只是言谈间却没表现出一丝对于仙界的担心。
她这样的态度不由得让沈玉衡手足冰凉,整个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举手之劳罢了。”强行按下去心里那诡异的情绪,沈玉衡平复了一下呼吸,浅笑答道。
“如今仙界已然夺回,我等也该回幽灵宫了,以后若有他事,我等定然甘效犬马之劳。”一直没太露过面的幽灵宫大公主盈盈行了一礼,福身道。
幽灵宫里头是难得的清净之地,他们若是回了幽灵宫,想来哪怕是改换天道,对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几个人虽然是神使,却也难掩骨子里的凉薄,如今仙界已经夺回,神祇再来也有落脚之地,他们自然不会多管了。
几个人纷纷告辞,不过片刻就没了人影。
沈玉衡的身子颤了两下,嘴角终究还是扯开个苍白的笑意。
她以为自己和幽灵宫的人该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来着,如今却现朋友算是,却并非志同道合。
罢了罢了,那又如何呢?她难道还要逼着幽灵宫的人来承认她的想法是对的不成?
沈玉衡眸光幽深的看着那些惨状,再次把目光落在了6卯的身上。
“你有办法平定这些。”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6卯歪着头看着她,她也没办法平定这些,若是如今仙界还在她的掌控之中,她自然是动动笔就可以,可是如今仙界却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哪怕是把笔杆子写断了,也没法子改变这一切。
“不是我有没有办法,而是你愿不愿意。”
“我愿不愿意?”沈玉衡疑惑,怎么这个的关键也落在了她的身上了吗?
“是啊,只要你祭出北斗盘,仙界如今的危难自然解了,只是这北斗盘却也不是时时都有用的,这次用了,九州可就没法子依靠北斗盘摆脱天灾浩劫了。”
若是这次用了,九州呢?
沈玉衡的身子轻颤,睫羽半垂,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是仙界重要,还是九州重要?
她不知道。
可是她却也知道,她没办法看着一个世界在她的眼前覆灭或者经受磨难。
改换天道,谁知道要改换多久,谁知道要改换一个什么样的天道?
她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心头一团乱麻,沈玉衡的头脑也是一片一片的混沌,一会是九州之中天灾频仍的惨状,一会是仙界土地上被撕裂的伤口。
仿佛有人拿大锤在她的心上敲打着一般。
洪水已经倒灌进了神殿里,莫离想着后羿,早就奔回去护住冰棺,四魔将是莫离的手下,自然也要紧跟其后,如今只有沈玉衡,还在神殿门口犹疑不决。
如果把北斗盘用在仙界,那和拿九州人的性命去换仙界人的性命没有区别。
6卯静静的看着沈玉衡,眸中波澜不起,她身侧的嘉6也静静的看着沈玉衡。
他们自然不会没有其他的法子,若是沈玉衡用北斗盘来救仙界人,他们就会告诉沈玉衡其他的方法去救九州,而若是沈玉衡不,他们却会把这法子烂在心底。
“若是我救了仙界,那九州呢?”沈玉衡的喉咙有些干。
她不敢想象,若是还在九州苦苦支撑的沈斯幽知道她选择放弃九州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她明明好了要来仙界寻找让九州度过天灾浩劫的法子的,可是为什么如今却要面临这样的抉择呢?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直接拿了北斗盘就走吗?可是为什么心里却如此的难受。
这个仙界给她的记忆实在是太过灰暗,她难道不应该干脆利落的抛下仙界吗?
可是……仙界却也给她带来了其他的朋友啊。
想到火妍岚,想到弋萝玥,想到溪逾欢,想到这些人都有可能在这改换天道之时丧生,沈玉衡的心就一阵一阵的抽痛着。
6卯只是看着她,等待着她做出个决定。
或许她心中早有决断,只等着有人来引导她罢了,可是如今却没人能够引导她,她的一切决定,必须都是由衷的。
“北斗盘在哪?”好半天,沈玉衡终于嘶哑着嗓音问出了这句话。
6卯和嘉6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勾起了嘴角。
“就在这神殿边上的另一座神殿,而且那座神殿的结界也不怎么坚固,你尽管进去便是。”话的是嘉6,沈玉衡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嘉6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决定,只是知不知道又能够怎么样呢?难道还能够改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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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两间神殿间隔并不远,不过是眨眼的时间,沈玉衡就到了另一间神殿之外。
神殿似乎在等待着她的进入,原本外头一层半透明的结界在她靠近之时都寸寸龟裂,沈玉衡垂了垂眼睫,迈步走了进去。
这神殿的布置比方才的神殿还要简陋,只见那神殿中央放着一个形状奇怪的物什,不用猜想,沈玉衡就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圆盘模样,上有北斗七星之印记,凹出的印记带着温润的触感,似铁非铁,似玉非玉,沈玉衡一伸手,那北斗盘就落进了她的掌心,像是个乖巧的孩子一般。
后跟进来的陆卯和嘉陆只是静静的看着。
如今天道改换,这个世界都在崩塌的边缘,那些什么法阵之流自然也是没了作用的,谁知道这一次改换天道,以后的仙界会不会彻底的成为一方绝灵之地呢?
“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沈玉衡抚摸着那北斗盘上凸起的图腾,只觉得掌心都被刺的生疼。
代表禄存,文曲,破军三星的图腾散发着淡淡的光辉,显然是北斗已经归位的迹象。
她的身子轻颤,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东西的模样。
后头的陆卯和嘉陆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出声打扰,只看着沈玉衡捧着北斗盘几乎落泪。
“北斗,到底是什么……”她明明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却还是忍不住声线颤抖,整个人都几乎被抽去了神魂似的。
北斗盘上渐渐浮起几个虚幻的影像,彻底的将她所有的念想都斩断。
挥舞着开天斧的叶贪狼,敞着衣襟大口喝酒,长枪随意的插在地上的楚天璇,还有骑在妖兽背上,身姿飒爽的叶开阳……
所谓北斗归,难道是要她来要了他们的性命吗?
沈玉衡的心像是被刀子剜了一块一般,整个人都已经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仙界……毁了就毁了吧。”半晌,她终于沙哑着嗓音开口,只是说出的话却冷然绝情。
就连陆卯和嘉陆亦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玉衡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九州呢?”陆卯哑了半晌,方才缓过神来,双目紧紧的盯着沈玉衡,那样灼热的目光几乎锁住沈玉衡的心魂,让她避无可避。
“我会救九州,却绝对不是这种法子。”沈玉衡微微扬了扬头,黑发随着她的动作飞扬起来,那双墨绿色的眼瞳之中只剩下坚定。
叶贪狼何辜?楚天璇何辜?叶开阳何辜?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她怎么可能为了这样的事就去夺他们的性命!
纵然仙界九州都是她无法放下之处,可却也总有个先后!
“优柔寡断,大事难成。”陆卯哼了一声,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这女人方才不是还是一副圣母的模样吗?怎么如今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放弃仙界了?而且听她的意思,竟然隐隐有放弃九州的想法,莫非她也被那情字魇住了不成?
沈玉衡垂眸,掌心的北斗盘似乎在发烫,几乎要把她掌心的血肉都烤熟一般。
她苦笑一声,莫非连它也在怪罪她不成?
可她又能够怎么样!
她只是个凡人,她也有七情六欲,若是让她就这么大义凛然的放弃自己亲朋的性命,她还做不到!
而在此时,北斗盘上方才还在不断晃动的影像忽然之间破碎,下一刻,北斗盘之上骤然爆发出一阵亮光,沈玉衡只觉得双目刺痛,仿佛双眼已经被这亮光刺瞎了一般,她的眼中落出血色,不过是片刻,脸上已经是血泪横流。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的睁开了眼,血色糊在她的眼前,把这世界都染成红色。
一个巨大的光幕出现在她的眼前。
嘉陆和陆卯亦然震惊的看着那巨大的光幕,如今这一切已经渐渐失控,到底还能不能够走出他们想要的结局?
眼前的血色渐渐散去,只是待到沈玉衡看清那光幕之上的景象之时,却恨不得自己瞎了,什么都看不见。
“族长,族长你没事吧?”身姿颀长的少年整个人都挂在那旗帜之上,边上的人紧张的晃着他的身体,生怕他就这样昏了过去。
少年的血液在黑发上凝结,本来顺滑的黑发因为长时间得不到良好的护理,已经结成了一块一块,身上的衣服更是被灰尘和血液粘的固结成了一块一块的,那样发硬的衣服仿佛轻轻一碰就能够掰下来一块一般。
“无碍。”少年咬了咬牙,白皙的面孔上已经褪去了少年人的稚气,而是带着某种坚毅与成熟,看见他,仿佛就看见了希望。
他双手撑着旗帜,勉强的站了起来,只是他的腿似乎是受了伤,这么一个动作让他顿时疼的直抽气,却又碍于身边有人在而不敢露出自己的一分脆弱来。
那方才还满脸担忧的人如今也松了口气,只是随之又是一声叹息。
老族长飞升,只留年幼的小族长撑起整个沈家,却没料到老族长飞升没几年,整个九州就开始动荡了。
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天灾,那时修士们尚可抵挡,只是后来天灾却扩大到了整个九州,哪怕是修士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护住那些凡人,却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了。
“快看,那是沈家的旗帜!”逃难的凡人远远的就看见那在风中飘荡的旌旗,顿时惊喜的大声叫喊了起来。
本来已经没力气再走的人看见那旗帜,顿时眼睛一亮,只觉得自己好像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沈家,竟然是沈家!只要得到了沈家的庇护,他们还会怕自己没法子活下去吗?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打足了精神,卯足了劲的往那面旗帜飘荡的方向奔去。
在如今的九州,这面独属于沈家的旗帜已经成了他们最后的信仰,无论在什么时候,他们都相信着,沈家的族长会带着那些仙人庇护住他们!
只要旗帜不倒,只要沈家仍在,这九州就不会覆灭!
就如同当年仙魔战时,他们相信着修士们迟早有一天回来救他们一样,如今他们也相信着,这些仙人们会带着他们走出这困境!
只要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活着,九州之名就会世世代代薪火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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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斯幽扶着旗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的坐下回复灵气了,灵气透支的痛苦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撑多久。
他已经站不住了,全靠旗杆撑着自己的身体,然而在那些信仰着他的人面前,他却不能够露出一丝脆弱的模样来。
他是他们最后的信仰了,若是他倒下,这个世界怎么办呢?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母亲来,当年在仙魔战之时,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死撑着,生怕自己倒下了就再也起不来呢?
沈斯幽像条濒死的鱼一样长大了嘴巴,呵出的白气瞬间就凝结成霜,方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如今却已经渐渐的飘起了雪花。
好在这些人已经习惯了这多变的天气,感觉到温度一降下来,那些人纷纷找地方躲藏,没处躲藏的就拽着自己身边的人拼个被子,冷也只是冷一会罢了,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族长,喝点水吧。”沈霏霏叹了口气,给沈斯幽倒了杯水,沈斯幽虽然是天赋非凡,却终究年幼,又没有沈玉衡的那些机缘,如今撑起这样的场面,不知道比沈玉衡那时艰难多少。
只是他却也不能够露怯,沈霏霏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如此辛苦,也是心疼的不得了。
“谢谢霏姨。”沈斯幽费力的抬起手,去端那碗水,只是手抬了一半,他就瞥见那边过来的身影,终究没去接,而是朝着来人笑了笑,他挺直了脊背,让自己能够看上去更加有底气一些。
那人看见他就叹了口气,从腰间扯出了一个葫芦,原本是酒葫芦,只是如今也无人酿酒了,里头只剩下一葫芦清水罢了。
“在我面前,还担心什么?”男人叹了口气,给沈斯幽喂了口水。
沈斯幽喝了水,只觉得自己仿佛又活了过来一般,只是浑身的疼痛却依旧。
不过这疼痛他不休息怕是散不去的,加上这么多天都熬过来了,他也习惯了。
“巨门舅舅怎么来这里了?”沈斯幽换了个站姿,好奇的看着楚天璇。
如今九州之中天灾**不断,原本的几大势力纷纷出手,想要阻拦住这一切,只不过这天地之力焉是人力能够改变的?
如今九州不知道被分割成了多少块,那些修为低的修士或者是普通的凡人根本不能够互相往来,也只有楚天璇这样的大修士才能够肆无忌惮的穿行了。
“幽州沉了。”楚天璇扯了扯嘴角,那张曾经引得万千女修追逐的容颜之上如今已是布满沧桑,桃花眼也没了昔日的风采。
听见楚天璇的话,沈斯幽顿时瞪大了双眼,幽州沉了?
因为天灾不断,九州被分割,如今的幽州实际上是之前的梁州和幽州的统称,幽州本就靠水,因为不断的洪水,使得幽州的面积已经迅速缩小,却没想到,如今这么快就沉了!
“那些凡人呢?”沈斯幽焦急的看着他,因为幽梁二州气候宜人,当初二州的凡人是最多的,如今幽州沉了,那些凡人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活着呢。”楚天璇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看的记忆,双手都跟着颤抖起来。
沈斯幽顿时身形一晃,若非是还有旗杆撑着,定然也是跌坐在地。
幽州一直是由楚天璇和叶贪狼二人一起守卫的,如今幽州沉了,却只有楚天璇一人前来,难道还不能够让他猜出什么吗?
“贪狼舅舅呢?”沈斯幽舔了舔嘴唇,带着微弱的希望再次问了一句。
楚天璇的双手颤抖的更加厉害,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个烈日灼灼的午后。
没有倒灌的海水,没有呼啸的海风,没有忽然震动的大地,只有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只有鸟鸣伴着花香,只有那个一向稳重的男人和他对弈。
然而却回不去了。
香甜的美梦骤然被扯成碎片,滔天的海水忽然被掀起,哪怕他催动了全身的灵气,却也不能够抵挡一二,海水呼啸着从所有可能的地方倒灌进来,就连天空都被海水遮蔽。
楚天璇以为自己要完了。
也以为这个世界要完了。
可是他不甘心,九州众生何辜,为何偏偏要把这苦难降临在苍生之上?
若是他们修士逆天而行拖累凡人,大可以把那天谴降临在他们的身上,可是为何偏偏要夺去的,都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的性命?
楚天璇真想问一问老天,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磋磨?
“叶贪狼,你要做什么!”他惊恐的看着叶贪狼,叶贪狼手中的开天斧已经带了斑斑的锈迹,身上的太虚神甲亦然变的破落不堪,可是他却仍旧站的笔直,仿佛这样就能够劈出一片天地一般。
“带着所有人走。”他小时就是个哑巴,哪怕后来终于成了这样顶天立地的大修士,却仍旧是个哑巴,往常楚天璇尚能够笑嘻嘻的打趣他,如今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咬着唇,连犹豫的时候都不敢有,拔腿就朝着那些凡人聚居的地方跑了过去。
“仙长,发生什么了?”有凡人小心翼翼的问他。
“跟我走。”他却连一句解释也欠奉,只是手中骤然爆出灵力,灵力将这些凡人包裹,直朝着叶贪狼的方向飞去。
叶贪狼手中的开天斧狠狠的挥动着,开天斧乃是上古神器,上头巨大的威力瞬间就将那已经倒灌进来的海水劈成了两半,楚天璇见此机会,带着这些凡人拼了命的往外冲。
这海水仿佛是专门克制他们这些修士的,每一滴重逾千钧的海水都让楚天璇的脊背弯上一分,可是他却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只能够拼了命的跑。
那群凡人被颠的七荤八素,却没有一个敢出声的,皆是拼命的咬紧了牙关,不敢给楚天璇拖后腿。
身后的海水渐渐合拢,方才还是波涛汹涌的海面已经渐渐恢复了平静,日光照耀之下的海水闪动着光芒,显出一片平静的景象。
只是方才还屹立在水中的幽州却已经看不见了,连同那个被称为修真界四绝之首的,惊艳绝绝的男人一起被埋在了深海之中。
也许还有人会记得他的名字,也许还有人会在清明节给他送上一杯清酒,一捧纸钱,只是却再也换不回男人的一次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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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的双目之中落下一颗又一颗的血泪,整个人恍如在地狱沉沦多年的厉鬼一般。
嘉6和6卯也被这忽然的巨变给惊呆了,二人呆呆的看着那光幕,半晌也没能回过神来。
“斯幽……”沈玉衡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光幕之中的景象影响,如今声音都变得干涩嘶哑起来,她伸出手,似乎想要透过那光幕触碰到沈斯幽的面颊,然而最后却也只是让自己的手穿过了光幕,远远看去,仿佛她的手腕被光幕给斩了一般。
靠着旗杆才能勉强站立的少年似有所感,抬头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沈玉衡骤然对上沈斯幽的双眸,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
她走时,沈斯幽还是个小小少年的模样,她也曾经担心,沈斯幽那稚嫩的肩膀真的能够背负起整个沈家吗?
可是如今再见到沈斯幽的容颜,她却知道,他长大了,已然不是那个需要被她纳在羽翼之下的少年,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亦然是一个合格的族长。
沈斯幽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莫非是魔怔了不成,怎么忽然觉得母亲在看自己呢?摇头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沈斯幽收回了目光,凝神听着楚天璇的话。
“我要回九州。”沈玉衡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她的脸上仍是血色的一片,只是如今却脱了那些戾气,整个人看着平和又安宁。
却也带着几分悲凉。
6卯看着她,双瞳之中波澜不起,如今她还能说什么?
哪怕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也在这个时候都无法出口。
哪怕6卯再怎么薄情,却也没办法在这样的时候再给沈玉衡打击了。
她的故乡面临着覆灭的危险,她的朋友在海水之中长眠,她的孩子为了抵挡天灾几乎油尽灯枯,如今却还要让她拯救一个曾经对她恶意满满的仙界,何其残忍!
北斗盘上那属于贪狼的图腾缓缓亮起,叶贪狼哪怕再厉害,在那海水之中又能够撑多久呢?
沈玉衡霎时之间泪如雨下。
“你不能回去!”嘉6咬着牙,声线颤抖,只是他却死死的挡在沈玉衡的身前,双目通红,整个人带着一种异样的决绝。
6卯惊奇的看着他,似乎在震惊着什么,只是随之又好像想通了什么,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的书,抿着唇没有言语。
“别逼我杀了你!”沈玉衡咬牙切齿,手中的长剑之上几乎要亮起火光,灼热的温度扫过嘉6的眉峰,让嘉6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如今因为改换天道的影响,嘉6的实力已经是大不如前,在沈玉衡的面前,他再也无法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
曾经只能在嘉6的脚下匍匐的少女一夕之间就成了御座之上的王者,昔日他废她修为,今日却是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够阻拦她一分!
“杀了我又怎么样?沈玉衡你杀了我啊!你不敢杀了我,你若是杀了我,九州的天道亦然要改换,到时你连九州也保不住!”嘉6歇斯底里的朝着她大吼,嘴角带着残酷的笑意,那一字一句让沈玉衡持剑的手都跟着颤抖起来。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多么强大的人,她有自己的软肋,并且毫无顾忌的将这软肋暴露在世人面前。
她的信仰就是她的软肋。
“你在逼我。”被嘉6这样逼着,沈玉衡反倒平静了下来,她颤抖的双手渐渐平复,剑上寒芒仍未息,她面上的血珠一滴一滴的滚落,顷刻间就在地上凝成一滩。
“是,我就是在逼你,那又怎么样?沈玉衡,你是选择让九州现在死,还是以后死?”嘉6酣畅的笑着,那尖尖的耳朵也露了出来,不断的抖动着,他整个人仿佛已经癫狂了一般。
“够了!你给我闭嘴!”一直沉默的站在一边的6卯忽然之间冲了上来,一巴掌把嘉6的身子都打的歪了半边。
沈玉衡冷哼了一声,手中仍然执着长剑,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她如今只想快快回到九州,快快回到斯幽身边,管他什么北斗不北斗,哪怕是天灾浩劫,她也要让这天地看看,什么叫人定胜天!
手中的北斗盘愈的滚烫起来,沈玉衡恨恨的咬着牙,恨自己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飞升来这什么劳什子仙界,让九州之人去抵挡那可怖的天灾浩劫!
若是如今她还在九州,是不是九州也不会是如此的惨状,是不是叶贪狼也不会死?
她不敢去想,哪怕明知道自己当初飞升来仙界的目的是什么,可是她却还是忍不住自怨自艾,仿佛她回去便能够逆转九州如今的局势一般。
嘉6看着6卯,凄然的一笑,那张本就美的如同妖精一般的容颜更是带出几分绝望的凄美。
6卯却只是微微扬了扬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眸中更是一片淡漠。
“你若是想要救九州,就更不能回九州了。”她转过身,定定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看着她,似乎在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天灾浩劫,是九州逃不掉的劫难,若是此次你不能够找到彻底摆脱天灾浩劫的办法,那么下一次的天灾浩劫只会比这一次的更加恐怖,你能够抵挡一次,莫非还能够抵挡两次三次不成?”6卯吸了口气,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沈玉衡不是个糊涂人,只要她把这原因都说明白了,想来沈玉衡也不会再去行那些昏招。
沈玉衡知道6卯说得对,可是如今让她怎么袖手旁观?难道要让她眼睁睁看着整个九州都覆灭之后,再去重建一个九州吗?
若真是那样,那她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如今不就是为了保护那些自己在乎的人吗,若是连这些人都保护不了,她还为什么要站在这片土地上呢?
“上古时期,大能无数,那些大能哪个不比你强悍许多,只是最后还不是没能抵挡住天灾浩劫,让整个上古时代的明付之一炬?”6卯定了定心神,缓缓说起来。
关于上古时代的一切,只能够在一些如今遗留的神器上头寻到只言片语,而那次的天灾浩劫却是被诚实的记录了下来的。
只是那之后,整个九州很长时间之内都陷入了一种茹毛饮血,野蛮无知的蒙昧状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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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又如何?我若回去,九州尚有一线生机,可若我不回去,九州不存也!”沈玉衡目光如炬,身姿笔挺,整个人似乎都站成了一柄长剑一般,她的手中北斗盘仍在闪耀着光芒,倒提的长剑锋芒未歇,仿佛下一刻就会喋血在此一般。
“那我若是告诉你,你要是现在回去,九州就会顷刻灭亡呢?”6卯双眸如星,死死的盯着她,不肯放过沈玉衡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沈玉衡脸上的肌肉开始狠狠的抽搐起来,整个人也跟着颤抖起来。
曾经她是所有人命运的掌控者,她能够淡漠的写下所有人的结局,淡漠的写下那些人间惨剧,可是如今真的参与其中,6卯才现,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无情。
此刻她也很想让这个一生都在波折之中沉浮,一生都在泥泞中挣扎的女子回到自己的故土,去给自己的亲人敛骨,去给自己的幼子撑起一片天空,可是她不能。
她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够这样做。
沈玉衡的双手在颤抖,北斗盘在她的手中出嗡嗡的声音,她的长剑也在不断的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崩开。
6卯的每个字仿佛都是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直敲的她脑海嗡鸣,眼冒金星,口中一片腥甜,五内翻涌不停歇,整个人仿佛被扔进那油锅之中烹炸一般。
手中的北斗盘这时候也跟着凑起热闹来,那些悲惨的景象一遍又一遍的在光幕上播放,险些将沈玉衡最后的防守都击溃。
可她不能够垮下去,若她垮了,九州怎么办呢?
沈玉衡的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她咬着自己的舌尖,才勉强让自己不至于陷入彻底的癫狂之中。
“你若听我一言,尚有救九州的机会。”6卯咬了咬牙,本来她不应当在这时出这些法子的,可是让她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沈玉衡饱受折磨,她焉能够做到?
心如刀割,恨不能以身替之。
沈玉衡的双眸之中骤然爆出亮光来,整个人仿佛都鲜活了起来,6卯刚想张口,却被一边的嘉6猛然扑倒,嘴巴亦然被嘉6狠狠的捂住,只能出一阵呜呜的声音。
沈玉衡手中的长剑顿时提了起来,剑尖直指嘉6,仿佛下一刻就会将嘉6砍作两截。
“沈玉衡,你不敢杀我。”嘉6一手按着6卯,嘴角扯出个笑容来,那笑容里面带着几分讥诮,当真是十成十的惹人厌恶。
沈玉衡的长剑颤了颤,他是天道,若是他死了,九州岂不是也要经受一番改换天道的痛苦?
她痛苦的闭上眼,若是她杀了嘉6,那么只会加快九州的覆灭,可是若是不杀嘉6……她焉能解心头之恨?
嘉6得意的笑着,没有继续看着沈玉衡,而是把目光落到了6卯的身上,方才还得意的笑容顿时消散,只剩下那双星空一样的眼眸之中的浓重墨色。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笑一笑,只是却半天也没能让自己露出个笑容,反倒让整张脸的表情都变得扭曲了起来,半晌也没能够恢复过来。
6卯的嘴被他捂着,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让6卯也无法挣脱开来,挣扎了半天无果之后,6卯干脆就放弃了挣扎,只是眼带怜悯的看着他。
“你姓6,所以我叫嘉6。”
“你想要完成的一切,我都会替你完成。”
“我生来便属于你。”
他伏在她的耳边,一声声的呢喃着,6卯最开始的表情还是带着几分悲悯,只是随着嘉6越越多,她眼中的情绪却也渐渐的生了变化。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可能,6卯骤然瞪大了双眼,然而却已经迟了。
嘉6的手已经不能够继续捂住她的嘴,她能够清楚的看见眼前那渐渐变的透明的身体。
透过嘉6的身体,6卯甚至能够看清对面沈玉衡脸上那近乎于癫狂的表情。
“我就是你创造出来的世界啊,只不过我和其他的世界不一样的地方在于——”
“我心悦你。”
少年的身影已经彻底变的淡薄,化成一圈一圈荡漾的涟漪,最后彻底的在6卯的眼前消失。
九州改换天道是迟早的事,仙界天道的改换已经让他的性命濒危,如今他却连自己最后的性命也不要了。
6卯摸了摸自己的眼眶。
干的。
是啊,她怎么可能还能落下泪来呢?她早就哭干了眼泪了啊……
她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却没去做那种徒劳的捞嘉6的身影的傻事,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笔和书,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复杂的情绪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傻气。
“好了,现在你不需要回九州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笑眯眯的看着沈玉衡,仿佛方才在她眼前消失的,不是自己的朋友,只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沈玉衡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她的意思。
“嘉6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将整个九州的时间静止了,你若不回九州,九州便会一直这样静止下去。”6卯将自己散落到鬓边的头捋到耳后,一双漂亮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让她整个人都似乎在光。
沈玉衡目光灼热的看着她,沈玉衡的脸上依然带着一副癫狂的表情,6卯亦然不知道沈玉衡会不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只是如今嘉6已死,不管如何,她也必须硬着头皮下去。
“只要你能够找到那唯一一个度过了天灾浩劫的人,你就能够救九州。”想到那个人,6卯的身体都跟着瑟缩了一下,她不自在的避过沈玉衡的目光,轻叹了一声,似乎有些愧疚。
唯一一个度过了天灾浩劫的人?沈玉衡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那些燥热的心思都散了,脑海之中翻涌的情绪似乎也平息了下来。
那样的人该到哪里去找?这么多个世界,这么广袤的大地,她要到哪里去找?
6卯没有顾虑沈玉衡的想法,而是继续道。
“那人在华夏,可我却没办法送你去华夏,唯一能够送你去华夏的,只有莫离拥有的那两样神器,你若是想救九州,就得得到那两样神器,方能够到华夏去。”
华夏吗?沈玉衡若有所思的看着地面,忽然之间,她抬头,双瞳之中带着几分笑意的看着6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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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还是……你根本就是一个傀儡罢了?”
6卯的脸色瞬间变的煞白,她这样忽然的神色变化让沈玉衡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6卯这人的出现和离开总是很莫名其妙,而且从前6卯掌控着这个世界,却也没有表现出一个掌控者该有的气势,反而像是带着某种忌讳一般。
故而沈玉衡才这样猜测,6卯的身后或者另有其人。
“是与不是,你迟早会明白。”
“只是你若是要去华夏,却就必须要把这仙界重建起来,穿越两界需要巨大的功德,你身上那些功德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沈玉衡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九州时间静止,那么她就有大把的时间去找那个唯一一个度过了天灾浩劫的人,这样一来,在仙界耽搁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若是想要让她用北斗盘,却还是不可能的。
她没办法拿叶开阳他们的命来救这个仙界。
6卯自然知道沈玉衡不会用出北斗盘,若是换了她,怕是也不会这样做的,她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了起来。
“嘉6本是天道化身,如今却已经殉道,在仙界之中也算是代替了北斗盘的作用,你只要能够重建仙界,便已经是大功德一件了。”
嘉6身死带来的好处可不仅仅是九州时间静止,如今是把仙界也给救了。
想到嘉6的举动,6卯又是叹了一口气,若是嘉6不死,今日便是她来殉道,只是自己的计划却不知道能不能成……
沈玉衡点了点头。
6卯的身上开始出一阵一阵的光芒来,她本就不属于仙界,如今在仙界已经停留了不少时候,怕是时间要到了,顾不上再多什么,6卯扔下一句话,身影便化作流光消失。
“一定要去华夏找到她!”
6卯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身上的曲裾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已经沾上了不知道是腐肉还是什么的东西,她双手撑着地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边往下一瞟,顿时乐的勾起了嘴角。
如今下头已经是密密麻麻的丧尸围住了整栋大楼,而身处在大楼最高层的她,却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
那些丧尸还没有进化,不会开门,更不会上楼,而这栋大楼又被特意加固过,所以也不至于被丧尸撞毁,整栋大楼里的活人都成了困兽。
而那些大楼里的丧尸,也要不然被困在自己的家中出不去,要不然撞破了玻璃掉到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啧,丧尸围城,真好的戏码呢。”6卯哼了一声,拉上了窗帘,一股腐肉的味道混着血腥味从她的书桌下头传出来,她皱着眉头把书桌底下的脑袋拿了出来,盯着那脑袋看了半天,却莫名的有些焦躁,直接把那脑袋踢出去好远。
半晌之后,她又屁颠屁颠的把那脑袋给抱了回来,连带着尸体也给搬了出来,之后就是开了窗,直接把脑袋和尸体都给扔了下去。
那群丧尸得了食物,立刻争抢起来,间或还有丧尸的断臂被抛的满天飞,被腐肉吸引的秃鹫也不断的在丧尸头顶盘桓,似乎也想分一杯羹。
“接下来,就该等着沈玉衡来救我了吧?”6卯歪着头扯了扯嘴角,眉眼都带了笑意。
“可惜已经不能够继续掌控沈玉衡了,不然也不需要在这里猜测。”6卯懊恼的嘟着嘴,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话。
不过这空荡荡的城池里头怕是只剩下她一个活人了,若是有人回她,那才是真真的恐怖呢。
嘟囔了两句之后,6卯又喜笑颜开的翻开了自己的那本书,一字一句的看起来。
呐,傀儡又怎么样呢?
傀儡也会有自己的意志呢,那高高在上的神们,你们就等着被从御座上拽下来吧!
北斗盘上的画面已经定格,果然是如同6卯的那样,如今九州的时间都已经静止了,沈玉衡松了口气,收了北斗盘,倒提着长剑走了出去。
既然想要去华夏的关键落在那两样神器上,她就得先得到神器再。
出了神殿,她身影一转,就进了另一间神殿。
只是那原本放着射天弓和落日箭两样神器的地方已经是空空如也,沈玉衡又往里走,神殿之中的冰棺也不见了,连带着莫离和四魔将,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想来也是,神殿之中已然不安全,莫离怎么可能还把冰棺放在神殿里?
神殿之中的水已经没过了腿,冰凉的水把沈玉衡的裙角都打湿,使得她的衣衫都沉重了不少,大地的晃动已经停了下来,她没有犹豫,直接飞身离了上古洞府。
上古洞府里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她还在这里待着干什么?
如今的仙界已经是鬼哭神嚎,哀鸿遍野,突然之间改换的天道让很多人毫无预兆的死去,也让一切都变得混乱了起来。
若从前的仙界是一个残缺的世界,如今的仙界却像是重归鸿蒙一般。
沈玉衡寻了一个还能够落脚的地方,缓缓落了下来。
只是她才一落下来,就看见方才还是活蹦乱跳的人直接化成青烟消散,连一点预兆都没有的死亡让沈玉衡也跟着吓了一跳。
她禁不住抬头看向那血色的苍穹,原来这就是天道的力量吗?
天道让谁死,谁就要死,根本没办法逃脱……
可是为什么嘉6却好似没有这样的能力呢?莫非是因为嘉6生出了自己的意志不成?
沈玉衡觉得自己越想脑子就越乱,干脆放弃了继续想,而是将那些被吓得不轻的人扶了起来。
如今的仙界比之从前,只有狼狈二字可。
曾经的琼楼玉宇如今都是一片废墟,曾经的良田百亩如今却变成了荒漠,曾经的曲水流觞如今已然被那洪水所遮盖……
仙界的惨状,比之九州也是不遑多让。
可是仙界却不会覆灭,他们只是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罢了,也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他们的文明还能够延续,他们的未来还有希望,可是九州呢?
九州随时都可能倾覆,随时都有可能彻彻底底的消亡。
思及九州,沈玉衡又是一阵悲哀,只觉得悲伤不能自己。
不过这种情绪也只是一瞬罢了,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凝眸看着如今的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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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改换天道这种事说来慢,却也快。
那苦难的时间在所有人眼中自然是漫长无比的,可是在那时间的洪流之中,不过也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三日之后,那血色的苍穹已经渐渐褪了颜色,一轮清冷明月悬于半空之中,那凄清的月光照着凄清的大地,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沈玉衡皱着眉头看着那群只在地上不断的爬行着的“人”。
改换天道带来的不仅仅是沧海桑田的变化,也不仅仅是死亡,还有这些人突兀的改变。
“这些人怎么办?”火妍岚看着那些人,语气之中带了几分悲悯。
分明上一刻还是和你言笑晏晏的人,下一刻却就如同被掐住了喉咙的鸭子一般,然后就是毫无预兆的忘记了一切,就连最起码的本能似乎都忘却了。
忘记了言语的能力,忘记了如何直立行走,惧火,逐水而居,茹毛饮血,仿佛一瞬之间就回到了最蒙昧的时代。
这不由得让火妍岚一阵一阵的恐慌,是不是有一天,她也会变成这样?
“没办法。”沈玉衡摇了摇头,这群人的战斗力都极其剽悍,只要他们一靠近,就会受到攻击,而且因为改换天道的原因,如今的仙界已经成了彻彻底底的绝灵之地,昔日的“仙”一夕之间都失去了所有的修为,变成了身体素质稍微好一点的凡人。
沈玉衡隐隐感觉到,这个世界似乎在一点一点的完善着,只是如今却不能够让明的轨迹重来一遍。
“走吧。”眼见着沈玉衡已经转身走了,弋萝玥扯了扯火妍岚的袖子,示意火妍岚跟上,火妍岚叹了口气,不再看那些人的惨状,连忙跟上沈玉衡的步伐。
如今沈玉衡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和她们说了个明白,他们听了之后也只是愣了一会,很快的就接受了沈玉衡的话,甚至有一种“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沈玉衡在仙界绕了好几圈,所见到的都是这般的惨状,偌大个仙界,如今已经是地覆天翻的模样。
“沈姑娘来了,您可来了!”有人看见沈玉衡来了,连忙惊喜的叫了一声,对着沈玉衡又是拜又是跪。
这些人只比那些骤然之间遗忘一切的人好上一点罢了,他们忘的东西不多,只是每天早上醒来却也会继续的遗忘,怕是再过几天,也和那群人一样了。
这几天沈玉衡一直跟着他们一起重建家园,这些人倒是对沈玉衡颇为敬重。
只是这敬重能够持续多久却也不得而知了。
“怎么了?”看见这人这么急切的模样,沈玉衡扬了扬眉毛。
“那些人又把新房子给拆了!”男人一脸苦瓜相,愁眉苦脸的指着那边在地上爬着的几个人。
听这男人一说,沈玉衡就知道男人说的是谁了。
那些人确实不好处理,若是这么放任自流,怕是他们迟早落得和野兽一样,可要是让这些人就这么看管着他们,却也是埋下了一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忽然狂?
“我去看看。”沈玉衡顺着男人指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如今倒是颇为庆幸自己是至纯之血,也庆幸自己在九州的时候跟着南宫红颜学了两手,才不至于让自己变成彻头彻尾的凡人。
那些人都被圈在一个直径约有百米的圈之中,外头的人都离他们远远地,生怕他们一个狂就把自己给吃了。
毕竟那些人如今都和野兽似的,压根就不像个人!
沈玉衡手一撑,就从外头翻了进去,那样干脆利落的动作顿时又让其他人是一阵羡慕。
仙界里头并没有体修,像是轻身的术法亦然不多,所以那些“仙”没了灵气之后想要利落的身手也是颇为困难。
沈玉衡如今能够在这些人之中有这么高的声望,也和她如今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有不小的关系。
一见到进了生人,那些野人顿时朝着沈玉衡凑了过来,虎视眈眈的模样和那闪着寒光的眼睛让人看了都胆寒。
沈玉衡手里握着长剑,因为仙界之中没了灵气,她的乾坤袋是肯定打不开了,好在自己没把长剑和北斗盘塞回去,不然如今连个趁手的兵刃都没有。
那些野人已经彻底忘记了曾经记得的一切,如今冷不丁看见沈玉衡那闪着寒光的长剑,顿时也瑟缩了一下,却还是龇牙咧嘴的对着沈玉衡咆哮,仿佛在威胁沈玉衡一般。
沈玉衡一个一个的扫过去,那里头还有不少她熟悉的面孔,只是这些人如今都是披头散,蓬头垢面,完全没了个人样。
她站在场中愣了半天,她为什么要跳下来呢?
她不知道,只是看见这些野人,鬼使神差的就跳了下来,好像这些野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她需要的一般。
那些野人观望了片刻,一直也没见到沈玉衡有所动作,似乎胆子也大了起来,一个两个的朝着沈玉衡扑了过来。
沈玉衡身子一侧,就已经避过了这些野人的攻击,那些野人的攻击毫无章法,落在沈玉衡眼里全是破绽,沈玉衡几个兔起鹘落,就已经把那些野人一个两个的给击倒在地。
野人们似乎是怕了,都捂着脑袋滚到一边,出小声的呜咽声。
“这是什么?”野人们一凑到一起,这圆圈之内顿时显得空旷了起来,沈玉衡眼尖的看到中央似乎有什么在闪闪光,她收了长剑背在身后走过去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野人们明显被她打怕了,看见沈玉衡走近了,立刻有瑟瑟抖的滚远了,整个人都几乎要嵌进墙里了。
在这之前,野人们也不是被这样关起来的,只是他们对于房屋的破坏力实在是太大了,不得已之下,其他人才把这些野人给关了起来。
为了制服这些野人,还伤了好几个人。
如今看见沈玉衡这么轻易的就把那些野人制服了,又让沈玉衡的声望在这些人之中涨了一层。
尽管他们也忘了不少东西,从前实力为尊的思想却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而且哪怕是明真的要倒退,崇拜强者不也是万载不变的吗?
因为如今的沈玉衡足够强大,并且能够给他们带来安定的生活,所以他们愿意信仰她,愿意尊敬她,愿意把她奉上这天地至高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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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把那些野人给捆了个结结实实,沈玉衡从那圆圈里头跳了上来,看着这个勉强算得上是村长的男人。
男人脸上挂着几分笑,他生了一张平凡的脸,和这大千世界所有的人都没有什么分别,想来沈玉衡再见到他,怕也认不出他是谁。
“你从前是做什么的?”这样突兀的问话让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男人皱着眉头,苦思冥想起来。
从前是做什么的?男人努力的回想着,却只捕捉到记忆的碎片,他似乎在山海间遨游,似乎在转瞬之间走过万水千山,可是却都是似乎。
无论他怎么回想,那些过往的记忆就好像被硬生生的剥离掉了一般,他的脑海一片都是空白。
“我,我记不……”男人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仿佛被捏住了喉咙一般,他的喉咙里出嗬嗬的无意义的声音,就像是忽然之间就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那双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脸渐渐变的狰狞,他的双眸也渐渐变的迷茫空洞起来,不过是片刻,就是一片的空寂。
“他完了。”这样的场面沈玉衡不知道见了多少次,看见男人的模样,她冷淡的一手刀劈晕了男人,只是声音里却难掩几分落寞。
他们纵然还活着,却也和行尸走肉无异,这样的活着,和死亡又有什么分别呢?
没有思想,没有语言,只有如同野兽一般的本能。
火妍岚利落的把男人给绑了起来,交给了迎上来的人,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这样的失去自己的灵魂,有时候她也在恐慌,是不是下一个就会轮到她了呢?
沈玉衡的目光落在天际,那轮艳阳已经渐渐落下,黄昏的余晖将整片大地都染的昏黄,一如她曾经见过的无数次夕阳。
“玉衡,你……”火妍岚拉住沈玉衡的手,只是话才了一半,就被沈玉衡的目光逼的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想自己走一走。”
“好吧。”火妍岚叹了口气,“我还在你的身边,如果有事……”
沈玉衡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朝着那夕阳落下的方向前行。
火妍岚看着那个在一片昏黄之中踽踽独行的身影,竟然是莫名的觉得一阵眼睛酸,她笑着抹了抹自己微湿的眼角,想什么呢,玉衡那么强大,怎么可能会被这么轻易的打垮?
改换天道之后的仙界,入目可见的尽是疮痍,地上一个又一个的深坑是这后土的伤疤,沈玉衡蹲下身,手指轻抚着那满是苍凉的土地。
碎裂的瓦砾被土色掩盖,也只有这么一点最后的念想能够让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一个繁华的文明。
沈玉衡的手心捧着青色的瓦片,然而那瓦片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在她的手中腐烂成沙,不过是片刻之间,就已经彻底的粉碎,在她的指间滑落。
远方隐约传来几声轰鸣,像是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哭号,最后,连哭号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嘶吼,仿佛是一群野兽的集会一般。
沈玉衡的身体颤了颤,她已经不用去看,就知道那边生了什么。
新盖的房子倒了,那些人也疯了。
好像是所有的文明痕迹都要被掩盖,她曾眼睁睁看着那万卷书上的墨迹一点点的消散,最后连白纸都化成飞灰。
谁也救不了。
文明的痕迹都要被抹去,这个世界仿佛都要在下一刻重归混沌。
沈玉衡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会变的和那些野人一样,也不知道会不会这整个仙界最后只剩下自己还记得那些灿烂的文明。
一想到那样的可能,沈玉衡就感到浑身冰凉彻骨。
新的文明重启,旧的文明呢?
是不是如同旧的天道一般,要彻底的消失殆尽?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沈玉衡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喃喃自语。
她念了第一遍,觉得自己似乎不会再忘了。
她又念了第二遍,生怕自己会忘记。
一遍又一遍,仿佛想要把每个字都刻在心间似的。
“玉衡,你在这,太好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沈玉衡止住了自己不断的喃喃声,抬眸望向那个对着自己话的人。
是溪逾欢。
“莫离找到了。”触及到沈玉衡的目光,溪逾欢方才还有些欣喜的情绪瞬间仿佛被抽离了似的,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他本就不是个活泼的人,只是如今的气氛太过压抑,他才忍不住活络一下气氛,只是似乎却没有什么效果。
“走吧。”沈玉衡起身朝着溪逾欢笑了笑,示意他前面带路。
溪逾欢松了口气,这几天他总觉得沈玉衡哪里不太对劲,只是到底哪里不对劲却也看不出来,他又一向是嘴巴毒,不擅长那些安慰人的话,哪怕想两句软话都显得那么不应景,故而也只能沉默着。
经历了这样的巨变之后,他心性也大为改变,如今却是比从前变的大度了许多。
因为文明消退的如此迅,沈玉衡他们也没敢住在房子里,生怕自己一早醒来就睡在废墟里头了,如今所有人才是真真的以天为盖地为席。
“你们,在哪里找到她的?”自从改换天道之后,沈玉衡就一直在找莫离,只是却一直没找到莫离的影子,如今知道溪逾欢他们找到了莫离,她禁不住有些诧异。
溪逾欢纠结了一下,他方才找沈玉衡之前,弋萝玥还同他尽量不要刺激沈玉衡,可是如今沈玉衡问起来了,他又不太擅长撒谎,这可如何是好?
沈玉衡看见溪逾欢那副表情,就知道莫离身上怕是出了什么事,她也没有再问,而是轻轻叹了口气。
“天要黑了。”身后的金乌已经西坠,眼前的玉兔已经东升,闪烁的星子在天空之中流连,沈玉衡这么突兀的一句话让溪逾欢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
只是他却又有些迷茫,日夜的变化不是最为平常的吗,为何如今她还要感慨一番?
看见溪逾欢的表情,沈玉衡就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她顿时不再话,而是缄默的跟着溪逾欢往前走。
天黑了,不知道多少文明又要在这黑夜之中湮灭,只是她却也坚信,不管黑夜如何漫长,光明总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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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没想到自己再见到的莫离会是这个样子。
她瘦了,那身黑袍挂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袖管之中能看到的是仿佛只剩下骨头的手臂。
她的手中还死死的攥着落日箭,射天弓被她背在了身上,巨大的长弓和她瘦弱的身体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
如今的莫离只能用形销骨立四个字来形容,在她的身上,再也见不到属于丹祖的一丝风华,若不是那熟悉的容颜未改,沈玉衡都不敢认她了。
也许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一直在颤抖的莫离抬起了头,对上了沈玉衡那双眼眸。
无泪无光,没有亲昵,也没有怨恨,看她仿佛和众生无异。
“阿衡……”莫离颤抖着朝着沈玉衡伸出了手,她原本那细腻如同羊脂玉一般的肌肤如今已经是皱皱巴巴的,枯瘦的手上几乎能够看清骨骼的纹路。
沈玉衡顺从的伸出手,握住了莫离的手掌,莫离的手硌着她的手心,让她的掌心都生疼。
她不知道莫离是怎么沦落到这样凄惨的境地的,可是如今看见莫离这么凄惨的样子,她那些怨恨的心思就已经散了一半。
不管怎样,眼前的人都曾经是她仰慕的人。
莫离似乎是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她不由得使劲的往沈玉衡的身边靠了靠,最后整个人都几乎缩进了沈玉衡的怀里,她背后的长弓因为她的动作差点打在沈玉衡的脸上,沈玉衡拿手轻轻一挡,把长弓往外拨了拨。
莫离迷茫的抬头看着她,双眼里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张扬,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不解。
她已经疯了,比从前还要疯的彻底。
后羿的冰棺早在天道改换之时彻底的破碎,四魔将也因为这改换的天道而化成虚无。
她本不是仙界之人,迟早有一天,天道也会彻底的将她驱逐出去,到那时,就是她的死期。
可怜她为了复活后羿背了那么多的孽障,最后却也只是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此生的信念都被这样的摧毁,莫离哪里还能够承受这样的打击?再加上天道的影响,竟然是彻底的疯了。
“我带你回家。”沈玉衡把莫离手中紧攥着的落日箭给拿了下来,她以为自己寻找这两样东西还要几番波折,却没想到找的如此轻松。
莫离乖巧的任由沈玉衡把她手里的落日箭拿走,又把她身上背着的射天弓给取了下来,这样如同稚子的模样让另外几个人大感惊奇。
这当真是那个曾经呼风唤雨的莫离吗?
“回家。”她纯净的双眸看着她的眼睛,嘴里念叨着,也不知道是只是单纯的重复着沈玉衡的话,还是真的听懂了。
如今的莫离太过虚弱,沈玉衡也没准备让她走太远的路,干脆把射天弓和落日箭背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把莫离拦腰抱了起来,她本以为莫离应该还有些重量,却没想到抱起来的如此轻易,一时之间,让她险些用力过猛栽倒。
她稳了稳身体,却莫名的觉得一阵心酸。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恨不得杀了莫离,可是如今却又止不住对莫离的心疼。
她倒是宁可莫离还是那个嚣张的样子,而不是如今这个连走路都困难的模样。
“玉衡,你要去哪?”火妍岚皱着眉头跟了上来,如今这仙界之中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沈玉衡能够抱着莫离去哪?
而且如今莫离这个模样,无论把她安置到哪里,都是有极大的危险的,谁知道那些野人会不会发疯把毫无还手之力的莫离给吃了?
“我带她出去走走。”沈玉衡偏着头想了一会,方才答道,她抱着莫离的手紧了紧,许是力道太大了,让莫离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惊呼了一声疼,然后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抱歉。”沈玉衡低头在她的脸上蹭了蹭,轻声说道,只是在莫离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中却是一片暗潮涌动。
莫离啊……怎么可能是莫离呢?
哪怕是莫离,又能够怎么样呢?
她和莫离,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啊……哪怕她再怎么心疼莫离,却也无法掩盖莫离做的那些孽障。
换了谁,也没办法把一个杀了自己父母,覆灭了自己的家族,差点还将自己的家园都毁于一旦的人再次捧在手心吧?
沈玉衡不是圣人,她对莫离的心疼是真的,只是恨,却也是真的。
怕是千万年也无法让这恨意消亡,反倒会让这恨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的深刻起来。
“好吧,早点回来。”火妍岚无奈的看着她,她的那些往事,他们也从沈玉衡的嘴里知道一二,如今又见到沈玉衡的这幅表情,也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只能够安抚性的拍了拍沈玉衡的肩。
“不用担心我。”沈玉衡朝着火妍岚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莫离乖巧的缩在她的怀里,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小兽一般,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满足的气息。
沈玉衡眸光微动,抱着莫离渐渐的远离了人群,一直走了好远之后,她终于把莫离给放了下来。
她的脸上也换了一副冰冷的表情。
“阿衡?”莫离歪着脑袋,因为过分瘦弱而显得大的出奇的眼眸之中像是流淌着一泓清水一般动人。
“别装了。”沈玉衡冷着脸,把怀中的人给放了下来。
莫离冷不丁的被放下来,身子又虚弱,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她不由得有些委屈的看着沈玉衡,不知道沈玉衡怎么就生气了。
难道是她哪里做错了不成?
“你还装?”沈玉衡抬了抬眼皮,把身上背着的射天弓给拿了下来,长弓当成圆月弯刀,射天弓上的寒芒一闪,倒是让她的气质平添凛冽。
莫离瞪着眼睛,整个人似乎都很是迷茫的样子,好似她真的已经疯了,不知道沈玉衡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一般。
若非沈玉衡和莫离朝夕相处那么久,如今怕是她就要信了眼前的人就是莫离了。
只是可惜,无论再怎么像,却也终究是个西贝货罢了。
此刻沈玉衡无比的庆幸天道改换没有影响到这两样神器,射天弓和落日箭上的灵气仍旧是那么充沛,哪怕是个凡人也能够凭着这两样神器给天射出个窟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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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天道已经改换过一次了,所以哪怕再改换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吗?”沈玉衡抚摸着射天弓,射天弓上的纹路繁复,她的手指所过之处,皆是泛起淡淡的光芒来。
一直装糊涂的莫离终于装不住了,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幻莫测,不过是片刻之间,“莫离”就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沈玉衡找了那么久的莫离都没找到,如今却叫溪逾欢他们这样轻易的找到了,沈玉衡本就心存疑惑,之后又遇见莫离这疯了的模样,她就已经有些怀疑了,后来她那么轻易的把射天弓和落日箭给拿到了自己的手里,她才是彻底的确定了,眼前这个,确实不是真的莫离。
依照莫离的性子,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让别人把这两样神器带走?
只是这两样神器都是真的,也不知道如今的莫离是已经遭逢不测,还是如何了呢?
“你倒是聪明。”天道冷哼了一声,不屑的看着沈玉衡。
“是你太蠢。”沈玉衡试着拉着弓,笑眯眯的看着他。
那顶着莫离身子的天道顿时气的肺都要炸了,只是如今沈玉衡手里还拿着两样神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如今他心里却是悔透了,做什么为了博取沈玉衡的信任让她把射天弓和落日箭给拿走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莫离呢?”她长弓拉满,冷着脸看着这天道。
天道哼了一声,只是看见落日箭箭头上的寒光,却不由得瑟缩了两下,心里直打鼓,眼前这女人谁知道是不是个疯子啊?万一一不小心小命不保可怎么办?
“疯了,然后死了。”轻描淡写的六个字,就将一个可称之为枭雄的人的结局写就,莫离当年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是让人又悲又叹。
“哦。”沈玉衡点了点头,手中的长弓拉的愈发的圆满了起来。
如今天道没有彻底成熟,是最容易让人趁虚而入的时候,这家伙怕就是在这个时候钻了空子,才能够窃取天道的力量。
若是不加以阻拦,等到他彻底的夺取天道的力量,怕是整个仙界又要崩塌一次了。
“你觉得我会放了你?”沈玉衡偏了偏头,露出一张温和的笑脸。
天道顿时抖了抖,他当然知道自己若是被捉住了,定然没有什么活命的机会,可是他要是想要一直霸占天道的力量,就得把沈玉衡身上的东西拿来,若非如此,他做什么非要来送死?
天道的眼珠转了转,脸上忽然挂了一幅高深莫测的表情。
好像他确实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
不过沈玉衡却对他这副表情并不买账,她只是手中的长弓随着他的动作,再次瞄准了起来。
这么一箭下去,哪怕他是窃取了天道的力量,也得玩完。
他顿时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这女人怎么这么冥顽不灵,难道就不怕他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吗?
“不怕。”沈玉衡似乎看透了他心里的想法,笑眯眯的看着他。
他差点气的昏厥过去,这女人当真是太可恶了!
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却还是得努力一番。
“我真的知道大秘密,只要你肯和我合作,我就把这大秘密告诉你!”
“哦,我知道你知道大秘密了。”沈玉衡抖了抖弓弦,那落日箭就要射出去,顿时吓的他一阵哆嗦就要往地里钻,只是这土地却没有让他钻的地方,他不由得急的在原地转圈。
沈玉衡好笑的看着他满地转悠的样子。
“你若是不说是什么大秘密,我就杀了你。”
他顿时僵了,苦着脸看着沈玉衡。
如今可如何是好,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只是想活个命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你得答应放了我的性命,我才能告诉你!”他犹想要挣扎一下,妄图和沈玉衡讲条件。
不过如今天道改换,哪怕他窃取了天道的力量,却也逃不脱这仙界没有灵气的事实,落在沈玉衡的手里,他也只是个凡人罢了,哪里有和沈玉衡讲条件的资格?
“唔,我答应留你个全尸怎么样?”沈玉衡从射日弓后面探出个脑袋来,咧着嘴笑道。
若是在人间时候的沈玉衡,指不定就答应了,只是如今却是在仙界,谁不知道仙界里头的人都是奸猾无比的,如今她留下这家伙的性命,岂不是给自己埋下祸根?那样损人不利己的事,她可干不来。
他顿时气的直跳脚,心头也是一阵火起,就要往沈玉衡那落日箭上面窜,仿佛是要以死明志似的。
沈玉衡叹了口气,慢悠悠的收了射天弓和落日箭,他顿时心下一喜,果然,这女人还是不肯让自己死的!
谁料,沈玉衡虽然收了弓箭,却是唰的把腰间的长剑给抽了出来,闪着寒光的剑刃差点把他整个人削成两段。
“你往落日箭上撞,是死不了的。”沈玉衡手执长剑,直指着他的喉咙,颇为诚恳的说道。
他顿时一口老血哽在喉头,只觉得自己都被气个半死。
这女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他哪里知道,沈玉衡本就对仙界多有不满,如今这些什么大秘密在她看来都不那么重要,最重要的还是赶紧让天道渐渐的走上正轨,让整个仙界都能够恢复到从前的繁华才是。
“你你你!你还真是可恶!”他气的直跳脚,只是却终究不敢跟沈玉衡硬碰硬,只能够闷闷不乐的坐在地上,仿佛是认命了似的。
“你说不说呢?”沈玉衡一手长剑,一手射天弓,咧嘴朝着他笑。
这幅凶残的模样顿时让他又是一阵哆嗦,欲哭无泪的看着沈玉衡。
妈呀,他到底惹上了个什么玩意啊!
“说说说,我说……”他心有余悸的看着那剑上的寒芒,就差整个人都五体投地了。
沈玉衡收了长剑,一手拿着射天弓,一手拿着落日箭,静静的看着他。
只是看沈玉衡的模样,却是好像只要他有一句说谎,就要一箭把他射的脑浆迸裂似的。
他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连忙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遭的东西,开始一字一句的说起自己知道的“大秘密”起来。
他间或还瞄上两眼沈玉衡的神色,心里期盼着沈玉衡能够仁慈一点,放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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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当文明展到一定的程度,足以威胁到掌控者的地位之时,掌控者便会选择——抹杀。 ”
他着,自己也跟着颤抖了两下。
一般来,这种秘密都是很难被人知道的,不过他在趁着天道动荡,窃取天道力量的时候,却机缘之下知道,然而这也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不得已之下,他才卯足了劲的想要往沈玉衡的身边凑。
沈玉衡的身边似乎有什么掌控者也讳莫如深的力量在引导着这一切。
若非这个仙界之中还有沈玉衡的话,怕是如今的仙界已经是重归混沌了。
只是哪怕有沈玉衡,仙界怕是也撑不了多久,在保住性命还有能够拥有强大力量的诱惑之下,他果断的选择了凑到沈玉衡的身边来分一杯羹。
只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等计划开始,就被沈玉衡给揪了出来,还差点命不保。
“继续。”沈玉衡晃着射天弓,脸上的表情压根没有什么变化,他也没办法知道沈玉衡如今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也只能够壮了壮胆子,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掌控者的力量远比你想象之中的强大,像是这样的一个世界,他们想要彻底的销毁,不过是挥挥手的事情罢了。”
“比如那些毫无预兆的死去的人,还有彻底丧失了属于一个人的一切的野人,这就像是一个万载不变的轮回,所有的人不过是掌控者手中的玩物罢了。”
想到他偶然窥见的那些掌控者们,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仿佛被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所支配,一股尿骚味从他的身体上渐渐的传了出来,只是想一想,竟然已经将他吓的溺了。
沈玉衡仿佛没闻到那古怪的味道,只是抿着唇,双眸定定的看着他。
掌控者?是和6卯一样的存在吗?还是……比6卯还要厉害?
她方才脱离6卯的掌控,难道如今又要忍受一番被人操控命运的感觉吗?
不!绝对不能!
她怎么能够甘心任由自己受人摆布?
“你觉得这算是大秘密?”
他的身体顿时抖的更厉害了,他使劲的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半晌之后,他的脸上终于是挂上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他的双唇蠕动,鼻翼微微收缩,眸中的神色带着某种赴死一样的慨然。
沈玉衡静静的等待着他接下来有可能的秘密。
或许是一个能够逆转乾坤的秘密也不定呢。
“掌……”
然而沈玉衡却注定听不到他接下来的话了,他的身影瞬间在沈玉衡的眼前扭曲消失,甚至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沈玉衡已经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好像人间蒸了一般。
苍穹之上隐隐的传来几声笑意,沈玉衡反射性的抬头看向那无边无际的天空,却正对上一张放大了的俊脸。
俊美的不可思议,亦然高冷的不可思议,他的眼中浮着几分笑意,然而却全是深不见底的疏离,仿佛这芸芸众生,在他眼中只是蝼蚁一般。
约莫哪怕这个仙界在他的眼前彻底的崩塌,也不会让他的眼皮动上一下。
“这双眼睛,倒是漂亮的很呢。”男人的声音和他的容颜极其相称,如同滚珠落玉盘一般的悦耳,却也带着那生来就不可抹去的高贵冷漠。
掌控者。
沈玉衡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这个词,她手中的长弓一抖,落日箭就已经呼啸着射了过去,男人扯了扯嘴角,那硕大的脑袋瞬间在天际消失。
半晌之后,没了目标的落日箭回旋着飞了回来,沈玉衡背上长弓,把落日箭捡了起来,只见原本光滑的箭矢之上已经多了一行字,沈玉衡仔细辨认之后,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收了落日箭,只是脑海之中却翻涌不停。
她当真能够挡得住掌控者的力量吗?
沈玉衡不知道。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如今却已经没有了后退的余地。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如今掌控者想要将整个仙界都重归混沌,难道她还能够独善其身不成?
夜色渐起,漫天的星斗已经将那火红的苍穹掩盖,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却是愈显得凄清起来。
她背紧了长弓,努力把脊背挺得笔直,身姿像是那苍茫大地之中宁折不弯的剑,显得悲壮却又那样的萧索。
云烟袅袅,雾霭沉沉,面容俊美的男人绕着自己的尾,眸中的神色变幻莫测。
在他脚下替他捧着茶的神侍瞥见男人的这幅表情,顿时缩了缩脖子,手中的茶盘轻颤了两下,在这寂静万分的云雾大殿之中,显得极其的突兀。
男人抬了抬眼皮,把玩着尾的手顿时落了下来,那一头青丝如墨般披散,在瘦削却优美的脊背上落出一片美艳的过分的胜景。
然而如今却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来欣赏这美景,所有的神侍瞬间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男人随意的一瞥,只瞧见了一个又一个黝黑的脑瓜顶。
男人不禁轻笑了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一般。
“这般无用,要来何用?”冷漠的声音不带任何的感情波动,男人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上一下,那呼啦啦的一地神侍就瞬间都化成了虚无,眨眼之间,又是另一群的神侍出现,神侍们木着脸,重复着之前神侍的动作。
男人的眼里闪动着笑意,再次慵懒的靠了回去,想到自己方才偶然瞧见的那带着利爪的猫儿,男人的笑意禁不住更浓重了几分。
这么有趣的玩物,若是拿给希儿,怕是希儿也会颇为欢喜吧?
只是可惜如今希儿也太嗜睡了些,他想要见希儿一面都颇为艰难。
男人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那守门人也忒实诚了点,哪怕他想悄悄摸进去都被拦在外头,也不知道希儿是怎么调教的。
不过想到那家伙也和他一般被拦在门外,男人的唇角顿时又勾了起来。
他这么唇角一勾,顿时又让那张本就俊美无双的容颜带了几分烟火气,哪怕是那些没有心的神侍们,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瞥见神侍们的动作,男人顿时冷了脸,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沉了下去,仿佛下一刻就会把这些神侍也回炉重造一遍一般。
那些神侍顿时纷纷垂下头,做着自己的工作,不敢再多有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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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王上,您终于回来了!”沈玉衡迷茫的看着自己脚下扑过来的麻衣青年,只觉得自己的额角都一阵一阵的跳动着,恨不得一脚把这麻衣青年给踢出去。
她看了看四周,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了,如今再到这里来,已经是轻车熟路。
只是却没一次遇见这一向看着冷静自持的麻衣青年如此失态的时候。
麻衣青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伏在沈玉衡的身前,几乎要五体投地一般,他就是一个的神侍,哪里管得了那两位神明?
这三天两头的被神明来催,他一来心中惊惧,二来怕自己丢了命,如今冷不丁的见到了沈玉衡,当然是忍不住哭诉了。
好在他是沈玉衡殿里的人,若是换到另两个殿里,如今怕是要被回炉重造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过麻衣青年都这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半天了,哭的自己都直打嗝了,才现如今沈玉衡又是像从前一样,只是入梦一般的归来,麻衣青年顿时哭的更伤心了。
王上再不回来,两位大人怕是都要把神殿给拆了,到时看见王上私自跑了,大人们岂不是要翻天?
想到那两位大人的性格,麻衣青年顿时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见着麻衣青年哭的这么伤心,沈玉衡估计他最起码还得哭上一会,她便不再理会这麻衣青年,而是径直朝着里间走了过去。
那女子依然在睡,和沈玉衡上次见到她之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如今沈玉衡再看到这女子,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大对劲。
仿佛她下一刻就要和这女子融为一体一般。
麻衣青年见沈玉衡这样干脆利落的走了,顿时也不哭了,拍拍屁股就站了起来,紧紧的跟着沈玉衡进了里间。
“大大大大大大事不好了!”外头的神侍忽然冲了进来,那幅惊慌的模样让麻衣青年皱了皱眉头,对着那神侍就是呵斥一声。
“何事如此恐慌?”
“宓羲,宓羲大人来了!”那冲进来的神侍愁眉苦脸的着,之前宓羲不知道来了多少次,都被他们拦下了,只是这么一直拦着却也不是个办法啊,再这么拦着,谁能够保障宓羲大人不会做出什么硬闯的事来?
麻衣青年顿时也慌了起来,只是他看见那边的沈玉衡,顿时又定了定心神,恢复了那幅冷静自持的模样。
“你先退下便是。”
那神侍顿时连滚带爬的退了下去。
待到神侍一退下去,麻衣青年瞬间就变了个表情,可怜兮兮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看她做什么?
“王上,宓羲大人都来了几百次了,若是您再不去见宓羲大人一眼,怕是宓羲大人会察觉出什么,依照宓羲大人的性子,怕是不管怎样也要把王上你从下界带回来的。”
宓羲?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沈玉衡直觉的觉得,这麻衣青年的宓羲是个她认识的人,可是仔细想来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她不由得略有迷茫的看着麻衣青年。
外头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音,麻衣青年脸色一白,就知道宓羲怕是已经进来了,他顾不上继续多什么,慌忙的转身就把沈玉衡往那躺着的女子身体里头塞。
别,还真叫他把沈玉衡给塞了进去。
宓羲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自己疼爱的妹头疼的坐了起来,揉着太阳穴的模样。
他顿时关心的凑了过去,顶替了自家妹的手指,冰凉的手指轻轻的替沈玉衡揉着太阳穴。
“怎么了,可是乏了?还是雪翎惹你不开心了?”
沈玉衡方才被硬塞进来,如今还有些迷糊,她听着宓羲的话,耳边尚有些嗡鸣声未散去,只是这幅样子落在宓羲的眼里却就成了默认,宓羲顿时转头看向那麻衣青年,眸中隐约带了几分冷色。
想来这还是因为麻衣青年是这殿里的人,他不好作的原因,才只是神色微微冷罢了。
麻衣青年膝盖一软,立时跪了下去,不敢抬头看宓羲一眼。
“不是他。”沈玉衡皱了皱眉头,抬手挡住宓羲的手,她这么一动作,腕上坠着的玉铃铛顿时清脆的响了一阵,把她脑子里那些混沌都给驱散了。
“只是有些困倦罢了。”沈玉衡不知道宓羲和这身体的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敢贸然多,只是平静的回了一句。
宓羲刮了刮她的下眼睑,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心疼。
“真是……你做什么那么劳心劳神呢?这大事都有我们呢,瞧瞧,这眼眶下头都是一片青黑了。”
沈玉衡沉默着没话,多多错,她如今多一句话都有可能露出破绽。
而且这个男人……
沈玉衡眼底的神色微凛。
这男人的模样不正是方才在天空之中出现的人影吗?她到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沈玉衡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梦境罢了,若特别一点,也只是这梦真实的过分,可是如今看来,却是不是这样。
“我乏了。”她避过宓羲的动作,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好好休息。”出人意料的,宓羲倒是没有出现任何不满的情绪,而是好脾气的哄着沈玉衡,然后起身,看模样是要出去了。
“雪翎,照顾好你家主子,若是希儿出了一点事,我唯你们是问!”只是他一看向麻衣青年时,却顿时又换了一张面孔,那副冷漠骄傲的模样让麻衣青年顿时瑟缩了两下,连连答应。
不过是片刻,宓羲的身影就走远了,连带着宓羲的气息都渐渐的彻底消失,麻衣青年跌坐在地上,抹了抹自己额头的冷汗。
宓羲大人当真是太恐怖了,还是自家王上好啊!
“王上是留在殿中,还是回到下界?”麻衣青年平复了一会心绪,方才对着沈玉衡行了一礼,恭敬的问道。
沈玉衡轻轻一挣,已经从那具身体里面挣脱了出来。
她略一思忖,如今留在这里亦然没有什么用,而且很有可能出什么岔子,自然还是回去的好。
而且这个名为雪翎的麻衣青年……为何一直叫她王上?
沈玉衡按下心里的疑惑,微微昂着下巴看着他。
“自然是回到下界。”
雪翎应了一声,开始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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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的眼睫上,给她整个人似乎都镀了一层金色,沈玉衡的手指动了动,睫羽轻颤,片刻间就从那一片混沌之中脱离了出来。
她眨了眨眼,双手撑着地坐了起来。
射天弓和落日箭被她枕在了脑下,硌的她后颈生疼,沈玉衡揉了揉眼睛,眼中的迷茫之色渐渐的散去。
宓羲?掌控者……她的双眸微闪,却是把这些都给记在了心里。
“你醒了?”火妍岚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她一回头,就看见火妍岚正擦着手,愁眉苦脸的看着她。
“怎么了?”沈玉衡把射天弓背好,又把自己那有些凌乱的头发就着水打理了一下,偏头看着火妍岚。
如今仙界里头越来越多的文明在消失,那些巧夺天工的东西,早就失去了自己夺目的光彩,成为万千废墟之中不起眼的一个,仿佛所有人类存在的痕迹都要被强硬的抹去一般。
“昨天夜里,又有几个人成了野人了。”火妍岚拿五指当梳子,梳着自己的头发,前几天她说到那些野人时,还颇为可惜,如今却已经觉得稀疏平常了,甚至已经是见怪不怪。
沈玉衡的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文明嘛,发展总有个过程,不是吗?”她眯眼对着火妍岚笑,火妍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惊的顿了一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好像傻了一般。
沈玉衡分明笑的挺温和的,只是她却怎么觉着这么渗人,沈玉衡的目光仿佛淬着毒一般,她多看上一眼,身体便冰寒一分。
只是这感觉却也只是一瞬,盖因沈玉衡很快的收回了目光,把自己落下来的一缕黑发盘在了头顶,水面被风轻拂,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连带着她的面容都渐渐的破碎不堪。
“妍岚你和我去幽灵宫走一趟吧。”
“哦,哦,好。”火妍岚连忙应了一声,只是心底却还有些犯嘀咕,方才沈玉衡露出那样的表情,到底是因为什么?
沈玉衡背好长弓,又整理了行囊,对着弋萝玥和溪逾欢嘱咐了几句之后,便和火妍岚踏上了去幽灵宫的路途。
如今仙界之中已经毁的差不多了,就是那些人,也没幸存多少,那些人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忽然变成野人,沈玉衡无力阻止,也没法阻止,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
从前只要眨眼之间便可到的距离,如今对于沈玉衡和火妍岚来说,却也是一段艰难险阻的路途。
二人走过曾经繁华的城池,如今所见到的却只是荒凉,曾经的良田美池如今也都被泥泞覆盖,沈玉衡皱着眉头看着一切人工雕琢过的痕迹都已经被覆盖,看来仙界的败落是迟早的事,只是想要恢复到之前的繁华,不知道还需要多少的时间了。
如今整个仙界之中,唯一没受到影响的怕是只有幽灵宫了,那神秘的力量仿佛特意避开了幽灵宫,如今的幽灵宫之内,还是歌舞升平,一片祥和。
“妍媸姐姐在想什么呢?”有下头新来的姑娘好奇的凑到了火妍媸的身边,嬉笑的看着她。
幽灵宫里面的姑娘多,是非也不少,不过好在这些姑娘的心思没有那么复杂,倒也没在幽灵宫里演出一出出宫心计的戏码来。
“没什么。”瞥了小姑娘一眼,火妍媸收回了目光,也没说告辞,直接就转身走了,那小姑娘被火妍媸给扔在原地,顿时气的直跺脚,只是小姑娘心思也没那么复杂,骂了两句也就过去了。
火妍媸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看向那巍峨的宫殿,宫殿的最高端已经没入云端不见,仿佛和这世间隔成泾渭分明的两半,无论这世间有什么样的变化,却也不会影响到他们一分。
火妍媸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压下自己诡异的心绪。
幽灵宫的几人这样做并没有什么错处,这仙界之中的所有人都是外来者,他们压根没有拯救这个仙界的义务,如今紧闭大门,自扫门前雪,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只是火妍岚却难免还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如今是不管那些仙界的人,以后他们会不会也是被放弃的棋子?
想到这里,火妍媸也忍不住浑身发寒。
幽灵宫几个公主的做法,未免太让人寒心了一些。
不过火妍媸只是幽灵宫的一个侍女罢了,再怎么厉害也管不到幽听雪他们的头上,如今她除了自己在心里暗暗的惊惧,竟然是连一个可以诉说之人都没有,此刻,她忽然又想起那个自己本家的妹妹来。
当初幽听雪他们把火妍岚几个人都给救了回来,只是几人养好伤之后,就被幽听雪客客气气的给请了出去,当然,这客客气气对的是火妍岚和弋萝玥,像是曲儒和溪逾欢,那是几乎是被丢出去的。
整个幽灵宫里头的男人也没几个,都是一手就能够数的过来的,而曲儒和溪逾欢一来不是谁的道侣,二来又不招几个公主的喜欢,被赶出来自然不会让其他人觉得意外了。
“哎哟,妍媸姐姐你怎么跑这来了,可让我们好找!”火妍媸正想的入神,身后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喊,只见几个穿红戴绿的姑娘聘婷袅袅的走了过来,打头的捏着帕子,一脸愁苦的看着她。
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最有可能接替火妍媸位置的姑娘,姑娘叫玲珑,整个人也是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颇为讨喜,就连五个公主都对这个姑娘赞不绝口。
而且这姑娘也颇会做人,虽有些小性子,却也不惹人生厌,故而火妍媸对玲珑的观感也颇好。
“有什么事么?”
“六丑公子找您都要找疯了!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我知道了,多谢了。”
六丑找她?六丑如今能有什么事?火妍媸心中疑惑,只是面上却没显一分,对着玲珑道了谢之后便告辞离开。
玲珑盈盈对着火妍媸福了福身,目送着火妍媸离开。
“玲珑姐,你为什么?”跟在玲珑身后的姑娘看着火妍媸走远了,方才有些疑惑的问出口。
“我和妍媸姐姐共事这么多年,如今只是传个话而已,莫非不应该不成?”玲珑捏着帕子,偏头笑着问道,那方才说话的姑娘顿时消了声,不敢多言。
只是玲珑心里到底想什么,却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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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到了。”沈玉衡拽了拽自己背上的长弓,目光落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上。
如今整个仙界都毁了十之**,幽灵宫却还是一如既往,丝毫不见任何的衰败之像。
前后不过是几步的距离,却已经将幽灵宫和这个世界分明的隔开。
火妍岚和沈玉衡这一路上所见到的景象无一不荒芜,无一不凄凉,如今冷不丁的见到这繁华一如既往的宫殿,竟然是恍惚了半天,有一种犹在梦中的感觉。
只是到底是那荒凉的只剩下西风漫卷的世界是梦,还是这巍峨耸立的建筑是梦,却是不得而知了。
幽灵宫之内的人似乎早就知道沈玉衡他们要来,竟然是早早的派了人来接,那在门里的姑娘看见沈玉衡和火妍岚的身影,立时笑吟吟的迎了上来,那一举一动的姿态,当真是婀娜多姿,让人挪不开眼睛。
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玲珑。
“二位请随我来。”玲珑笑吟吟的迎了上来,朝着沈玉衡和火妍岚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沈玉衡的眼皮动了动,抬眼打量了玲珑片刻。
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的玲珑人,只一眼,她就给这姑娘下了个批语。
她骄矜的点了点头,跟着玲珑往幽灵宫里头走。
如今的幽灵宫和沈玉衡上次离开时没什么两样,来回行走的姑娘们个个都娇俏可人,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意,那幅无忧无虑的模样实在是让人羡慕。
也不知道这群姑娘知不知道外头如今的景象呢?
玲珑带着沈玉衡和火妍岚走了有半刻钟的功夫,就到了一处凉亭之中,玲珑带着二人走过九曲十八弯的廊桥,最后对着那坐在湖心亭之中的人福了福身,语气恭敬。
“公子,沈族长和火小姐到了。”垂着头的人嗯了一声,缓缓的抬起了头。
他的身后,两个随侍的姑娘一左一右,倒是像左右护法一般。
“坐。”六丑朝着对面点了点下巴,示意沈玉衡坐下。
沈玉衡也没有推迟,直接坐在了六丑的对面,如今因为仙界没有灵气,纵然她还有一身修为,却也是没处使,和被封住了也没什么两样,如今她也只是个身体好一点的凡人罢了,也会累,能坐着自然不会站着。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沈玉衡盯着六丑那张脸,希望能够从六丑的脸上看出什么异样的表情来,不过她看了半天,却也没看出什么不对,不由得有点丧气。
“知道。”六丑顿了顿,凝眸打量着沈玉衡。
如今的沈玉衡身上瞧不出任何属于仙或者是神的气息,反倒是像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六丑的目光凝在她的身上半天,才移开了目光。
“你想知道掌控者,还有……”
沈玉衡只是看着他,也不说他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
“还有神。”六丑话音一落,明显听到了自己身后的两个侍女抽气的声音。
对她们来说,神是一个很遥远的词汇,他们也只是从六丑和五个公主的只言片语之中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神的存在罢了。
只是卿歌是诧异,火妍媸却是心思跟着活络了起来,想的更多。
从前的火妍媸是个很特立独行的人,不然最后也不会进了幽灵宫,只是如今见的多了,身上那些棱角却也被磨平了,不过这却也不能够改变她骨子里的那些固执。
她不屑于和那些女子同流合污,在她眼里,男人又如何,女人又如何,难道就因为性别的不一样,就只能够一个人依附另一个人而生吗?
她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出另一条道路,亦然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让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醒一醒,可是她爬得越高,才越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渺小。
她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所以只能够寄希望于别人,比如沈玉衡。
然而这种依靠别人的感觉,却也让她感觉到不安和恐惧,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依靠别人是没有用的,唯有依靠自己才能够成功。
然而如今她却发现了另一条途径。
追随,如同火妍岚一样的追随。
火妍媸按捺下自己心头翻涌的思绪,静静的垂首立在一旁,看上去乖顺无比。
“果然,你们什么都知道。”沈玉衡漫不经心的拨了拨弓弦,看上去似乎对六丑的话也没有什么兴趣。
想来也是,沈玉衡当了那么多年的族长,早就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如今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让人看透自己的心思呢?
“沈族长谬赞了。”六丑笑了笑,手中捏着的花枝晃了晃,花枝上带着的露珠因为他的动作而滴落了下来,顿时在桌上留下一片的湿润。
仿佛石桌上多了几个暗花似的。
“幽听雪想让你传什么话?”
“一些闲话罢了,只是对于沈族长来说,或许也有几分价值。”
沈玉衡面上仍旧是无悲无喜,仿佛并不是很关心六丑要说什么一般。
只是若是真的不关心,她又为何来这里呢?
显然,六丑没有卖关子的心思,他既然引着沈玉衡来这里,就不是要故弄玄虚的,只见六丑放下了手中的花枝,落下的花瓣粘在他的手背上,和那白皙如玉的肌肤形成了个鲜明的对比,好像是那制作精美的糕点一般诱人。
“神,主宰着所有的世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六丑的食指在略微粗糙的石桌上摩擦着,悦耳的声音从他的嗓子里头渐渐的流出,和那风声水声交织成一段华美的乐章,如同仙乐,不可名说。
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关于神的传说,然而那些传说对于沈玉衡来说,也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故事罢了,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天能够这样认真的听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
不过哪怕是仙,在凡人的口中不也只是传说吗?说不定那所谓的神,还真的存在于这九天之外,漠然的看着这芸芸众生在尘世之中煎熬挣扎,一生也没有摆脱的时刻。
她正色,仔仔细细的听着六丑的每一个字,生怕自己落下哪个字。
风吹动着湖水,湖面之上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湖中的游鱼甩着尾巴,不多时竟然也在湖心亭之下驻留,仿佛也在支起了耳朵听着六丑那近似于呢喃的话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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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六丑从世界尚是一片混沌时开始起。
他盘古开天辟地,女娲捏土造人,鸿蒙未启之时人类是如何艰难的求生,那惊天动地的上古一战,那将整个世界都毁灭的天灾浩劫,那已经彻底失却了文明传承的人如何在废土之上重新开启新一段的盛世……
那波澜壮阔的史诗在她的眼前重演,她曾走过川流不息的河流,亦然攀过险峻陡峭的高山峻岭,她在滚滚红尘之中拈花微笑,亦然在广袤荒芜的大地之上黯然神伤……
“你觉得,神是什么样的呢?”六丑忽然话锋一转,问的极其突兀。
沈玉衡尚还沉浸在那史诗般瑰丽的传之中不可自拔,猛地听见六丑这样的问话,顿时怔在了原地,半晌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答。
神是什么样的呢?
她并未见过神,亦不曾在传之中窥得神的容颜,只是提起这个字,她的脑海之中却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两道身影来。
一个是她在梦中见过的,那一直在沉睡的女子,一个是宓羲。
这两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种不属于人世的气质,若神,也只有他俩最近似于了吧。
“若我,你就是神,你信吗?”六丑似乎预料到沈玉衡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他把粘在自己手背上已经有些干的花瓣摘了下来,在指间碾碎,扔进了湖中,声音带着几分蛊惑。
湖底的鱼儿争抢着那花瓣,带的湖水都跟着泛起涟漪,亦然在沈玉衡的心中掀起波浪来,许久也未曾停歇。
沈玉衡浑身一颤,指尖微微颤抖。
神?她是神?
她很想摇头,只是身子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般,纷繁的记忆接踵而至,不断的冲击着她的脑海,那些记忆像是她的,却又不像是她的。
仿佛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却又好像只是纸上苍白的文字,她陌生,却也熟悉。
不多时,属于一个女子的一生已经在她的脑中被勾勒出来。
她自天地之中孕育而生,自幼便是聪明伶俐,只是却也是孤独异常。
浩渺的天地之中,只有她和两个同为神祇的男子,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们相依为命,他们在寂静凄苦的世界之中,渐渐成为彼此的依靠。
只是这偌大的天地,却也太过空旷和寂寥了。
她一天一天的消瘦下去,一天一天的忧郁下去,像是一朵失去了水分的花朵一般,渐渐的枯萎。
宓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是却不能够给她重新注入生机,亦然不能够让她展演欢笑。
一直到有一天,他忽然神神秘秘的带着女子去了一个地方,女子虽有迷茫,却仍旧乖巧的去了。
崭新的世界在他的指下被一点一点的描绘,宓羲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我们给你捏了个世界,你瞧着可还满意?”
沈玉衡血液骤然之间冰凉起来。
那个所谓的被捏出来的世界……
是九州。
原来他们赖以生存的一切,在所谓神的眼中,不过是讨妹妹欢心的玩物吗?
她看见女子的眸中绽放出欣喜的神色,看见女子心翼翼的捧着那个世界,看见女子照着自己的模样捏出一个又一个的人……
“所以你想,我就是那个传之中的神祇之一?”沈玉衡定了定心神,笑着看着六丑,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一般。
只是她看着不信,心里到底信没信却是另一番法了。
“如今的你当然不是。”六丑完就招呼了一声身后的卿歌,似乎是吩咐卿歌去取什么东西,卿歌应了一声,便目不斜视的越过沈玉衡走了。
仿佛压根就没有看出如今这个女子就是当初她爱极的攸宁公子。
不过卿歌自从进了幽灵宫之后,就一直在宫里,不知道外头的那些变故也正常。
“毕竟你只是个残魂。”吩咐过卿歌之后,六丑又把目光落在了沈玉衡的身上,眼中闪动着耀目的光辉,仿佛银河在其中流转一般。
沈玉衡摆弄着花枝,并没有提出疑问。
脑海之中的记忆已经给了她明确的答案。
女子本来也只是玩一玩,只是却对那个随手捏出来的世界生了感情,她不忍这世界之中的生灵被随意的抛弃,便起了让这世界彻底的独立的心思。
只是神祇创造一个世界容易,想要让这世界能够独立的运转却是极其艰难的,更何况她还要避过宓羲,故而,她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四,一份留在神殿之中,免得宓羲生疑,另几份却被抛进了不同的时空,只为了将乾坤安定。
不巧,沈玉衡恰巧是残魂之一。
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她到了仙界之后,幽灵宫众人为何对她礼遇有加了。
前头过,这仙界本是神落脚之地,而幽灵宫的五人都是受神点化成为神使之人,他们虽然不知道神祇之间到底生了什么,却并不妨碍他们认出沈玉衡来。
只不过,残魂和本尊终究是不同的。
“是啊,可是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沈玉衡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
幽灵宫的五个人都是受神点化,但是却并不知道关于宓羲或者是风里希的情况,六丑不过是幽灵宫的一个侍人,那么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还有这些东西,幽灵宫的几个人知不知道呢?
“您忘了,是您告诉我的吗?”六丑偏头,笑。
“不巧,我忘了。”沈玉衡随手把花枝给丢了,忽然之间站了起来,她的影子瞬间将六丑整个人都笼罩住,那隐隐带出的几分气势让六丑的动作一顿,随后又笑了起来。
“忘了就忘了罢,那么如今您要问些什么呢?”
“啊,一定是如何阻止如今仙界衰落的办法吧?”六丑整个人都匿在阴影里,那张俊秀的容颜也因此而带了几分阴翳。
沈玉衡不置可否,既然有人能够让她用,她干什么还要自己去琢磨?
她虽然独立惯了,却也不是不知道求助,有些事靠自己根本无法完成的时候,自然要寻求帮助了。
边上的火家两姐妹早就已经被沈玉衡和六丑这莫名其妙的对话听的一愣一愣的,两人一个始终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一个微微有些愣,显然是还没有回过神来。
“办法当然有。”
“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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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六丑敲击着石桌的声音越来越重,沉闷的敲击声几乎已经盖过了他的声音,沈玉衡侧耳,把玩着花枝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六丑。
“此时我倒是开始怀疑起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了。”
六丑的办法很简单,实施起来却也很是艰难。
宓羲会保留着这个世界,不过是因为风里希,也就是神祇之中唯一的女子对这个世界上心罢了,只是宓羲却容不得这个世界的文明展的太过快,故而才要采取这样的办法。
那么,只要让宓羲看到的,是这个世界重归鸿蒙,那就够了。
不过瞒天过海而已。
只是这四个字来简单,做来却是难如登天。
如何悄无声息的瞒过神的耳目,这件事当真需要好好斟酌才是。
“我?我只是个侍从罢了。”六丑微笑。
不多时,去取东西的卿歌也回来了,只见卿歌托着个托盘,上头还盖着一段红绸,卿歌站在沈玉衡对面,掀开了那红绸,却只见红绸之中是一个缩了的世界。
一样和随身空间差不多的东西。
只是这东西却比随身空间更好一些,一般来,那些空间都是要灵气才能够进入打开的,这个世界却不然,世界哪怕是凡人也能够打开。
到了六丑这个层次的人,开辟一个世界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这种世界却必须依附于大世界而生,若是仙界毁了,这世界自然也不会存在了。
沈玉衡看了一眼那乾坤世界。
“你觉得宓羲现不了?”
若是只想要凭借这个世界就避过宓羲的耳目的话……未免也太过天真了不是吗?
沈玉衡不觉得宓羲的脑子能够蠢到这种地步。
孰料六丑却是高深莫测的笑着,那双眼睛之中的神色仿佛在嘲笑着沈玉衡的无知一般。
这样的目光让沈玉衡微微皱了皱眉头,毫不客气的对视回去。
“宓羲如今想毁了的,不过只是仙界罢了,这世界是依附九州而生的,自然不会受到影响。”六丑把那方世界捧在了手心,笑容清浅,眼里的嘲讽也渐渐散了。
“故弄玄虚。”沈玉衡偏过头,嘀咕了一声。
既然是这样的原因,早不就是了,做什么非要弄这些弯弯绕绕的?
六丑耳朵尖,自然能够听见沈玉衡在些什么,不过他却也没有在意,只是笑着拨弄着自己手上的世界。
“宓羲要的,无非是把这个世界归零罢了,那些野人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把所有的人都给装进世界,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把他们放出来,重建仙界,也容易许多。”
实际上,这并不算是一个能够阻止仙界的颓败的办法,只是却是如今能够用的唯一的法子,仙界依然会渐渐的衰败,只是仙界的人却留了下来。
沈玉衡垂了垂眼睫,她如今忽然有些迷茫,甚至不明白,自己现在拼死拼活的是要做些什么呢?
只是却也只是迷茫了片刻之后,她就清醒了过来。
她还要去华夏,还要想办法找到那传之中唯一躲过了天灾浩劫的人,还要替自己攒够足够的功德……
这才是她留在仙界的意义。
虽然这个目的听上去实在是自私,可是她却不得不这样做。
“我知道了。”沈玉衡扔下花枝,把那方世界给接了过来。
“祝你早日成功。”六丑笑着祝贺,又对着身后的火妍媸吩咐了一声。
“以后你就跟着沈族长吧。”
火妍媸顿时心下一喜,只是她面上却没有露出一分喜色来,只是垂,恭敬的答了一声,走到了沈玉衡的身边。
沈玉衡看了一眼六丑,又看了一眼火妍媸,终究没出来什么拒绝的话来,她把世界抱在了怀里,面上一片平静,对着六丑告辞,带着火家两姐妹便离了幽灵宫。
六丑这家伙,莫非是不放心她不成,还要在她的身边安个钉子?
沈玉衡心下有气,只是对着无辜的火妍媸也不出来,只能自己抱着世界,仿佛有些烦闷的模样。
火妍媸也知道自己此时多一个字就是多撩拨沈玉衡一分的火气,故而也只能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不敢去惹沈玉衡。
“玉衡,咱们如今就回去吗?”火妍岚紧紧的跟在沈玉衡的身后,问道。
沈玉衡和六丑的对话,她虽然大部分都没有听懂,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追随沈玉衡的步伐,沈玉衡已经带给了她太多的惊喜,如今她对于沈玉衡,几乎是全然信任着的。
“呼,你把东西给她了?”等到沈玉衡他们都出了幽灵宫的地界了,那湖水里面才钻出来个脑袋,那人的黑都被湖水打湿,的挂在脑袋上,活似一个水鬼。
六丑无奈的俯下身子,似乎想把她给捞上来,只是她却瞬间避的更远,整个人也都几乎潜进了水里,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给了。”顿了一下,六丑自然的收回了手,宠溺的看着那水鬼一样的人。
“给了就好,唉,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幽听雪郁闷的潜在水里,她一话,水面上就跟着泛起几个泡泡,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尾游鱼一般。
幽听雪也不想这么在水里泡着,只是她虽然是神使,但是却也不是万能的,如今宓羲想要毁了这个世界,她想暂时的保住幽灵宫这片净土,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这也是他们几个都避世不出的原因,只保住幽灵宫都让他们几乎是魂飞魄散了,若是再去保全整个仙界,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还有三年,盘古大人便会醒了。”
“三年,还有辣么久……”幽听雪拿手支着下巴,苦着一张脸,“盘古大人这一闭关,怕是这世界都要被宓羲大人玩完了,希望等到盘古大人醒了,能够好好管管宓羲大人,可惜只有娲皇才能够请动盘古大人,不然我还真想去神界求一求盘古大人……”
六丑但笑不语,盘古和宓羲娲皇同为创世神,只是性格却不比二人和善,盘古稳重却也冷漠,不过却是个十成十的妹控。
宓羲生性凉薄,却秉性不坏,或许,他们都是因为太过不谙世事,太过淡薄,才会对这些世界这么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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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抱着世界,见人就往里收,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九州仙魔战的时候。
不过那时她是遇见凡人就往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收,而且也是为了保护那些凡人,如今她把这些人都收到世界里,却是为了让他们避难。
虽然目的不一样了,只是行为却还是一样的。
等到回了弋萝玥和溪逾欢那边的时候,沈玉衡已经不知道往世界里面塞了多少人了。
“你们终于回来了。”看见沈玉衡回来了,弋萝玥顿时迎了上来,同时,她也松了一口气。
弋萝玥他们可没有沈玉衡那样厉害的身手,这不过是几天的功夫,那些野人就越变越多,他们也从最开始的能把那些野人控制起来,变成了被野人围困,若是沈玉衡他们再不回来,怕是就要给弋萝玥收尸了。
“怎么了?”沈玉衡扬了扬眉毛,不解的看着弋萝玥。
“莫离不见了,还有,那些野人也越来越嚣张了,我们根本就困不住他们。”弋萝玥皱着眉头,她的眼下一片青黑,估计是这几天也没有睡好。
沈玉衡看见她这有些憔悴的模样,蓦然就有些愧疚。
她走时忘记和弋萝玥莫离的事,这几天怕是弋萝玥也没少担惊受怕吧?还有那些野人……她明知道那些野人如今已经和野兽无异,却忘了先把那些野人困住再走,估计弋萝玥这几天过的也不好。
“抱歉,是我一时忘了,我已经送了莫离走了,那些野人的事交给我处理,你先去歇一歇吧。”
听见沈玉衡的话,弋萝玥松了口气,应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如今不能够逞强,也相信沈玉衡的实力,如今沈玉衡叫她休息,她自然不会推辞。
一回到暂时的居住地,沈玉衡就开始着手把那些人都给收进了世界里面,这些人都是以后重建仙界的主力军,能留下一个是一个。
只是如今的情况却明显不能够解释太多,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在下一刻变成野人?所以沈玉衡几乎都是强硬的把这些人给收了进去,哪怕身在世界外头,沈玉衡还隐隐的能够听见那些人的咒骂。
至于那些野人……沈玉衡的双眸暗了暗。
不管也罢,反正他们都会跟着这个世界一起消亡的。
“人,人呢?”弋萝玥美美的睡了一觉,等到醒了就看见空荡荡的居住地,她顿时有些懵,那一向绷着的脸上如今出现了一种迷茫的表情,竟然显出几分可爱来。
沈玉衡哑然失笑,弋萝玥从前一直是很沉默的,人也不是那么活泼,加上经历的事情的缘故,又常年绷着脸,如今露出这样的表情来,还真是惑人的很。
“我把他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了,等到风头过了,就会把他们放出来。”关于神的事,沈玉衡并没有准备对弋萝玥,毕竟有时候,知道的越多,便越会处于危险之中。
弋萝玥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的神色来,毕竟这个时候沈玉衡也没有必要骗她,难道骗她还能有什么好处吗?
“那我们如今要做什么?”弋萝玥偏了偏头,既然那些人都被保护了起来,那她们还能做什么呢?
“背,把所有的书都背下来。”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弋萝玥。
如今那些纸啊,书啊,哪怕是放到世界里面,也是没有办法留下来的,想要留下书上的内容,就只能够靠死记硬背了,至于能够留下来多少,也只能够看个人造化了。
弋萝玥的脸色一白,想到那一卷又一卷的厚书,她顿时苦了一张脸,更别提旁边的溪逾欢了,溪逾欢自就痛恨读书,如今一听要背书,更是恨不得装死。
最好那些书都被毁的干净利落了才好!溪逾欢暗搓搓的想着。
不过他这想法注定是要落空了,因为沈玉衡完这话,就朝着边上的火妍媸使了使眼色。
火妍媸立刻把自己身后背着的箱笼给拿了下来,心翼翼的把箱笼里面的竹简给拿了出来,如今那些纸质的书都已经毁了,只剩下这些竹简了。
溪逾欢看见那数量庞大的竹简,顿时险些昏厥过去。
天啊,他现在可不可以反悔?
“不可以哦。”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溪逾欢,那双微眯的眼睛让溪逾欢一阵怨念的看着她,不过却还是得灰溜溜的去背书。
沈玉衡让溪逾欢背书,也是为了能够护住这仙界最后的这点传承,毕竟能够记得多一些,日后重建仙界也容易一些。
只是她却是还要赶快把仙界的其他人也收进世界里面的,拖的时间越长,对他们就越不利。
弋萝玥和溪逾欢苦逼的背着书,世界之中也是一番争夺,毕竟他们都是莫名其妙的就被沈玉衡给收了进去,根本连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自然是少不了争斗的。
不过好在世界之中的人不多,也就只有几百人左右,故而倒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也是,仙界这么大,沈玉衡如今又没有修为,怎么可能把仙界之中的所有人都给收到世界里面去?
不过就是这么百余人,却也足够了,等到这个世界渐渐的展,到时候这百余人也能够在新的仙界上繁衍生息。
“玉衡,如今整个仙界都成这样了?”火妍岚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原始丛林,声音有些郁闷。
这些巨树长的飞快,方才还是一颗种子,如今却已经长成了参天的树木,还有那些传之中已经彻底消亡的生物,也渐渐的凭空出现,好像一切都当真的回到了蒙昧之时一般。
“无碍,这对我们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沈玉衡蹲下身,拨弄着那灌木丛。
文明的衰退似乎已经渐渐停止了,不,或许不是停止,而是文明已经退无可退了,整个世界都已经彻底的回到了混沌初开的时刻。
这个世界上,一丝人类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而沈玉衡因为是娲皇的一缕残魂,又不是仙界之中的人,倒是避过了这文明的倒退,至于安然无恙的火妍岚,也是沈玉衡前几天才从世界里面放出来的。
“好事?”火妍岚细眉微皱,不解的看着沈玉衡,这怎么又算是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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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你没有现,如今这些东西都在一点一点的进化展吗?”沈玉衡随手把挡住自己身体的枝条给拨开,也没回头。
火妍岚皱着眉头看了一圈,却现这些物种确实和她被收进世界之前大为不同,或许真的像沈玉衡的那样,如今这个世界也在一点一点的进化展?
“你的意思是,很快的,仙界就会恢复从前的模样了?”火妍岚不是傻子,一点就透,如今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也许还有一段时间,不过估计也快了。”沈玉衡摸着下巴,眉宇间全是笑意。
宓羲毁灭的只是这个世界的文明罢了,为了讨娲皇的欢心,他自然不会把这个世界给毁了,所以只要他们等到文明被毁灭殆尽,便可以把那些人再放出来,重建这个世界了。
火妍岚顿时激动的不能自己,她很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只是她在原地转了半天,自己的身边却除了沈玉衡就没有别人,她高兴的又蹦又跳,完全没了从前的那些架子。
“好了好了,你别转了,我头晕。”沈玉衡被她这副模样逗的笑,只是如今却也不是让火妍岚这么笑闹的时候,她赶紧对着火妍岚摆了摆手,让她停下来。
火妍岚听见沈玉衡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只是却还是难以按捺激动之色。
“这样的丛林肯定是没有办法住人的,哪怕想要重建仙界,也得先找个能住人的地方,咱们要做的事还很多呢。”
“嗯嗯嗯。”火妍岚连连点头,赶忙跟在沈玉衡的身后。
如今仙界之中除了幽灵宫所在的地方以外,已经彻彻底底的回归了最初时的模样,不过幽灵宫虽然没有受到影响,但是却也是如同被封印了一般,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活生生的成了一座孤岛。
也不清到底是好还是坏。
如今火妍岚出来已经没什么问题,沈玉衡想了想,又把火妍媸和弋萝玥,溪逾欢都给放了出来,毕竟人多力量大,多放几个人出来,也许也能够早点找到新的栖息地。
“呼,终于出来了。”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溪逾欢顿时满足的喟叹了两声,世界里头虽好,却终究比不上仙界好。
弋萝玥也笑了笑,看模样似乎也欢欣不已。
沈玉衡看见几个人这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莞尔,她同他们一边话,一边往丛林外头走。
这丛林到底有多大也不得而知,丛林之中有什么东西他们更是无法知道,所以也只能够心翼翼的探寻着,免得遇见了什么危险。
不过好在丛林之中还有许多果实,也让他们不至于在丛林里头饿死。
“还有多远啊?”溪逾欢苦逼的迈着自己的短腿,因为仙界已经成了彻彻底底的绝灵之地,他那傀儡自然也废了,如今他就是一个孩子的模样,体力不比其他几人,只是走了两个时辰就累得不像话了。
“不知道,不过应该不远了吧?”沈玉衡有些不确定的着,这丛林到底多大,她也不知道,只是看如今的树木越来越稀松,想来也快要到了尽头了吧?
溪逾欢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了枯死倒地的树木上,竟然是死活也不肯走了。
“我不管,我不走了,大不了让他们就住在丛林里得了,也饿不死他们。”溪逾欢翻了个白眼,翘着二郎腿,从前是情势所迫,如今难题过去了,他自然不会再去想着仙界的其他人。
沈玉衡看了看溪逾欢,又看了看另外几人,不得已停下了步伐。
连着走了这么久,几个人确实都是累了,竟然是都坐到了树木上,显然是不想走了。
沈玉衡的目光扫过几个人的面孔,却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如出一辙的冷漠。
昔日他们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仙界,是为了自己,如今他们安然无恙的活了下来,自然就再也没有了那样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仙界之中的人,骨子里都带着几分凉薄,对于他们来,自己活了下来,自己在乎的人活了下来,谁还要管别人呢?
沈玉衡哑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该些什么才好。
半晌之后,她终于是也无奈的坐到了那树木上。
她没有立场去劝阻他们和她一起重建仙界,更不知道自己如何去。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本就是仙界之中的人之常情。
可是从前的仙界已经毁了,如今将会迎来的,会是一个新的仙界,难道新的仙界也要像从前那样的薄情吗?
沈玉衡不知道,亦然不想知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亲手去描绘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半晌之后,她斟酌着开口。
几人都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沈玉衡却只了这一句话,之后就沉默了下来,明显没有继续话的意思。
不过这句话却也是一瞬之间点醒了几人,只见方才还是显得很没精打采的几个人顿时跃跃欲试了起来。
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什么的……听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啊。
火妍媸的双眸一瞬之间明亮了起来,脑海之中忽然想起了在离开幽灵宫之前,六丑单独对她的话。
“我知晓你特立独行,亦知晓你心中有大抱负。”
她记得自己听了这句话时是如何的热泪盈眶。
“你定有大造化,只是并非如今。”
那时她似懂非懂,如今却是全然懂了,原来六丑的大造化就在这里!
如今世界之中的人隐隐以他们为尊,若是在重建这个世界之时,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的话……
火妍媸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她好像已经隐隐看见了那个世界的雏形。
看见几个人的表情,沈玉衡就知道,自己的话并非是无用的,这几个人心中,还是有自己的抱负的。
这几个人哪个都不像是没有棱角的主,如今有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怎么可能会错过?
之前她们怠于关注重建仙界的事,也只是没有动力罢了,如今知道自己也许能够按着自己的心意重建仙界……自然是一个两个的斗志昂扬了。
只见方才还是颓废的坐在树木上的人顿时站了起来,催着沈玉衡往外走,那副模样倒是比沈玉衡还有急切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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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过沈玉衡显然高估了如今的曲儒,如今的曲儒他们是真的和原始人无异,他们不会用火,不会用工具,亦然不知礼义廉耻,还保持着最原始的特征。
想来想要恢复仙界的文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们……”沈玉衡话才说了一半,天空之中忽然闪烁起电光来,她猛然抬头,只见晴空之中闪起霹雳,浓重的乌云开始在天空之中凝聚,显然是有一场暴雨要来了。
沈玉衡心头一紧,若是从前,这样的暴雨显然不足为惧,可是如今他们只有那简陋的石屋,想要抵挡这样的暴雨显然就艰难了起来。
她转身就往河的另一边跑。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是她却就是觉得自己必须要回去。
回去也许做不了什么,可是不回去却一定是什么都做不了!
沈玉衡还没有渡过河,就看见那方才还只是酝酿着黑云的天空之上骤然落下了豆大的雨滴。
雨滴夹杂着冰雹,那些躲闪不及的人瞬间就被冰雹砸的头破血流,扑倒在地半天也没有起来。
血色渐渐的在他们的身下蔓延,混着雨水渐渐流进河中。
沈玉衡禁不住握紧了拳头,雨水将她整个人都打湿,却不及心中的寒凉。
逆天必遭天谴。
这是她从修炼之初便谨记于心的话。
修士修炼已是尽力顺天而行,却还是难免雷劫,如今她虽然瞒天过海护下这群人,却终究是比不过天道的力量。
如今的世界,还不允许这样的文明存在。
因为新天道是无情的,新的天道不像是嘉6那样有自己的喜恶,新的天道只是忠实的执行着一切。
新搭好的石屋在这冰雹之下坍塌,那些人不知道多少被压在了石屋下面哀嚎,远方隐隐的带出火光,那是雷电的力量。
沈玉衡抹了抹自己的额头,冰雹砸在头顶的痛感尚未散去,温热的血迹却已经被雨水冲刷殆尽。
她忽然狠的摘下了身后的长弓,长弓拉满,直指天空。
然后唰的松了弓弦,任由凌厉的破空声朝着天空之中呼啸而去。
只是本是泄气的一个举动却让那漫天的黑云顿时散去,就连远方的雷声都停了,只是火焰却没有熄灭。
沈玉衡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是一片澄净的天空,不知道是自己这一箭的效果,还是只是恰巧赶上了。
当然,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如今的人群之中,正是缺少一个信仰的时候,沈玉衡这样的举动很显然的就是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仿佛只要有沈玉衡在,那些天灾就不足为惧了一般。
沈玉衡看着河两岸跪伏在地的身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她也不确定那到底是自己的力量,还是只是巧合,只是如今她却不能够击碎他们的信仰。
骑虎难下,就是如今沈玉衡的感觉。
火妍岚几个人神色复杂的看着沈玉衡,他们自然和其他人不同,只是如今却也不由得多想。
莫非她真的是天道的宠儿不成?
沈玉衡握紧了手中的射天弓,只觉得自己的心神都跟着在颤抖,体内仿佛有什么在破土而出一般。
这样熟悉的感觉让她的身体愈抖的厉害起来。
只是他们离她都不算近,才没有现她身上的异常。
背后似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双脚如同踩在刀锋上一般,腿上的肌肉好像被一寸一寸的撕裂重组。
沈玉衡不敢动弹,亦然不能够动弹。
烈阳忽然被云朵遮盖,在这大地上投下了一片清凉,亦然把那少女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所有人都莫名的瑟缩了一下,只觉得自己身不由己的跪在地上,仿佛是被驯养的家禽一般,面对身前的人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
甚至隐隐的觉得,眼前的人生来就是应该统治他们的王者。
一直紧闭双目的男人忽然心神一颤,猛然站起了身,不可置信的望着那虚空之中,口中喃喃自语。
“小妹竟然……”
最后那几个字已经飘忽不定,几乎要在风中散溢,只剩下男人脸上那若隐若现的笑意,能够让人知道男人如今的心情。
熟悉的感觉。
灵气在她的四肢百骸欢快的流淌着,丹田之中骤然被灵气盈满,眼前如同炸开的烟花一般绚烂。
那是曾经身为修士的感觉,却也不是。
她不需要修炼,就能够感觉到那灵气不断的往她的身体之中汇聚着。
奇怪的是,如今的仙界分明已经成了一片绝灵之地,她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阻碍,仿佛仙界还是从前那样一般。
想了半天也想不通,沈玉衡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继续苦恼,而是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双腿之上。
双腿的疼痛还在加剧,好像要生生的把她的双腿砍成一千零八段似的,白皙的肌肤上暴露出来的青色血管已经渐渐扭曲,让她的双腿愈的显得恐怖了起来。
那一直跪伏在地的人们终于现了沈玉衡身上的异常,他们有人哭,也有人笑,有人惊惧,却也有人庆幸,各种各样的情绪夹杂着,倒是颇为奇怪。
一直过了许久,沈玉衡却仍旧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手中的射天弓不知道何时已经落到了地上,落日箭打着转飞了回来,亲昵的蹭着她的脚趾。
天空之中隐隐带出一片霞光,万兽奔腾的声音由远及近,方才还是一片澄净的天空骤然被黑暗遮挡。
所有人惊骇的抬起头,却只看见了那形态各异的飞鸟,还有密密麻麻的蚊虫,仿佛像是在朝圣一般,虔诚的跪伏在沈玉衡的身前。
她的眸中划过闪电,击木成焰,方才嘶吼的群兽在这威压之下渐渐平静下来,天地之间静穆的一片。
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几乎是神迹一样的变化。
“吾王……”
远方的天空之中传来一声浩渺的梵音,仿佛是在为沈玉衡歌颂着她的功绩一般。
沈玉衡双眸一转,忽然之间望向天际,而后只见她的身体开始生了剧烈的变化。
变化只在一瞬之间,那紫色的光芒遮天蔽日,仿佛这大千世界只剩下这一片紫芒。
皇天之下,厚土之上,所见之人,皆是跪伏在地,虔诚的仿佛是世间最狂热的信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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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是,觉醒了?”淡定喝茶的男人动作一顿,险些把手中的茶杯给摔了。
不过好在男人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茶杯,才免了泼自己一身茶水的窘况,然而哪怕是这样,还是免不了被淋成落汤鸡的下场。
只见湖面上骤然窜出个人影,带起一大捧水花,直接把那男人兜头给淋了个通透,方才还是温润如玉,君子端方的翩翩公子顿时成了个水鬼的模样,脑袋上还挂着个螃蟹,好不可笑。
从湖里爬出来的人活似个女鬼一样,整个人都给泡的涨了起来,那一头青丝也是滴答滴答的往下滴着水,只是那人却显然没空管这些事,而是疯了一样的又蹦又跳。
“哈哈哈哈哈,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幽听雪脑袋上还挂着一堆水草,衣服上还坠着好几条鱼,她叉着腰,张狂的大笑着。
因为死活要护住幽灵宫的缘故,她不得不在水里泡着来躲避天道随时有可能的抹杀,而她在水里泡了那么久,现在总算是沈玉衡觉醒了,这锅总算有其他人来背,她终于能解放了!
六丑无奈的把自己脑袋上趴着的螃蟹给扔回了水里,手腕一动,就把幽听雪整个人都给烘干了。
“她虽然觉醒了,幽灵宫却还是只能封着。”他提醒了一句。
幽听雪方才还满脸激动,恨不得笑上他三天三夜才好,如今一听到六丑的话,立刻就垮下了脸。
被囚禁什么的,一点都不好玩!
她难道就要可怜兮兮的在这幽灵宫里面呆一辈子?
一想到自己以后就只能在幽灵宫里面没事逗六丑,没事逗姑娘,幽听雪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然,沈玉衡是不知道幽灵宫之中生的一切的。
她茫然的看着自己渐渐生变化的身体。
紫色的光芒在她的身下一点一点的凝聚,不过是片刻就凝聚成了一件华美至极的紫色长裙,长裙的裙摆一直延伸到河的对岸,在水光的浸润下愈显得华贵起来。
可是这长裙之下却不是修长的双腿,而是带着蛇鳞的蛇尾,她的尾尖落在冰凉的河水里,让她忍不住满足的眯了眼。
只是这从人变蛇什么的……沈玉衡忍不住掩面,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展开啊!
不单单是沈玉衡,就连那些人都是目瞪口呆的,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反应。
是人?是神?是妖魔鬼怪?
各种各样的想法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让这气氛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之中。
谁也不敢开口,亦然不知道自己如何开口,更不知道自己开口能够些什么。
一直到九道破空而来的身影打破这静谧。
那九道身影一落地就幻化成人形,脸上表情各异的看着沈玉衡。
不是别人,正是神迹之地的九凶兽。
本来他们看守神迹之地是不能够随便出来的,只是如今却莫名其妙收到召唤,才来了这里。
九人一看到那一身紫裙,人身蛇尾的沈玉衡,顿时都屈膝跪下,口中呼王。
沈玉衡茫然的看着这一切,双瞳之中的紫芒和墨绿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种神秘却又典雅的颜色。
她好像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什么其他的物种?
还是,这才是那个神的真身?
沈玉衡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可是一想却又觉得头脑生疼,整个人都要崩溃下去一般。
她不话,那九凶兽亦然不话,只是如同人臣一般,静静的跪伏在她的身前。
一直过了许久,沈玉衡觉得自己的尾巴都一阵一阵的酸疼,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已经几乎能够透过自己的手掌看见那土地上的纹路。
她似有所感的抬头,却只看见了一片紫气东来。
方才还虔诚的跪拜的众人只觉得自己眼前光芒一闪,那蛇尾女人已然消失在原地,就连那九凶兽都跟着不见,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境一般。
躺在藤椅上憩的女子忽然之间心口一紧,顿时坐了起来,秀美微蹙,脸上玄奥的图腾变的愈的扭曲起来。
手执书卷的男人连忙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书,将女子扶了起来,眸中隐约带着几分关切。
“怎么了?”
沉魈皱着眉头,素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脏似乎被什么人死死的捏在掌心,几乎要把她的心脏捏爆一般。
“她觉醒神体了。”好半天,沉魈才找回了自己言语的能力,只是声音却是沙哑无力,仿佛一夕之间就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
云沧海的动作顿了一下,面上亦然出现了几分错愕的情绪。
关于神的事,他知道的也不少。
沈玉衡拥有的能力最弱,然而她却是最后可能觉醒神体的,只有那个觉醒了神体的人,才能够成为神体的主宰。
“今天太阳毒,我扶你回去。”云沧海星眸之中浮起一层笑意,盖住眼底异样的神色,他轻轻一俯身,就把沉魈给抱了起来。
如今的沉魈瘦骨嶙峋,已经不见了之前的风华,仿佛是所有的生命力都被一点一点的抽去。
看着沉魈这样一天一天的消瘦憔悴下去,云沧海亦然忍不住黯然神伤,想到当年那个一颦一笑皆是风景,一嗔一怒皆成画卷的女子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云沧海的心就一阵一阵的疼痛。
沉魈把头微微靠在云沧海的胸膛,强有力的心跳声一阵一阵的传进她的耳膜,让她整个人都跟着恍惚起来。
“等我死了,你就能够解脱了吧?”好半天之后,她忽然喃喃出声。
云沧海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几乎是拼尽了全力的压制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才没有让自己在沉魈的面前失态。
“我从没被束缚,哪里来的解脱呢?”
沉魈半天也没有话,云沧海好奇的低下头,却看见沉魈已经合眼睡了,她的眼下一片青黑色,连那图腾都盖不住,让她愈的显得憔悴了起来。
他把沉魈放在了床上,心翼翼的把粘在沉魈脸上的丝拨弄到一边,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大了。
怎么会后悔呢?他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已经不可自拔了啊。
他始终记得第一次看见她时,那灵魂轻颤的感觉,甚至不需要多想,他就知道,她是他一生都无法放下的人。
谁也没办法让他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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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彻底的化为了一阵虚无。
然而却也不是虚无,这整个世界似乎都是她的化神,只要她心念一动,就能够看见她所想要看到的任何一个角落。
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得到这个世界和自己的联系,也真真切切的感受得到,自己内心的颤动。
沈玉衡的身体渐渐凝实,她也缓缓的从天空之中落了下来,那条紫色的蛇尾在她的身下若隐若现,半晌之后,终于化成一双修长的,被紫色的衣裙盖的严严实实。
“王上。”负屃带头的九凶兽跪在她的身前,露出脆弱的后颈,仿佛下一刻就会在她的眼前尸分离似的。
沈玉衡微微扬了扬下巴,眉心一道图腾突兀的出现,一直延伸到耳后,图腾在她的脸上闪烁着光辉,最后彻底的沉寂下去,只剩下白玉一般的面颊。
“起来吧。”这声音婉转动听,宛若天籁,却又带着来自于三界五行外的傲然。
那是神的骄傲,不容任何人的折损。
九凶兽恭敬的起身,却仍旧不敢抬头,生怕自己的一个目光都是对于沈玉衡的亵渎。
她只是觉醒了身体,神魂却仍旧是不完整的,只是这样的力量却已经足够让九凶兽都在她的脚下臣服,那么若是面对真正的神呢?
是不是整个世界都要在神的手下颤栗?
沈玉衡霍然转身,紫色的裙摆在地上甩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带的空气都跟着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远处山岭之中的飞鸟蓦然惊起,拍打着翅膀往上飞翔着。
九凶兽垂托起她的裙裾,恭谨的模样仿佛已经被驯养多年。
高耸巍峨的建筑拔地而起,只见那舞榭歌台,九曲玲珑,在沈玉衡的眼前被一点一点的描绘出来,一身紫衣的姑娘巧笑嫣然,斯文俊秀的男人抚着琴,一头青丝倾泻而下,带出惑世的风华,而那不远处,身形高大的男人靠在柱子上,含笑看着二人。
沈玉衡伸出手指,纤细的食指在空中一笔一划极其认真的写下三个字,待到她最后一笔落了,那三个字蓦然之间金光乍现,直晃的人睁不开眼。
只见空中浮着三个金色大字。
——风里希。
正是那三大神祇之中,唯一的女子的名字。
幻象之中的女子似有所感,忽然停下了动作,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了,抚琴的男人弦断音垮,看向那女子的目光之中全是担忧。
“是时间啊……”
女子转瞬又是喜笑颜开,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罢了,只是那近乎于无声的呢喃却清楚的印在了沈玉衡的头脑之中。
时间啊……
沈玉衡心神一颤,眼前的幻象就已经消散不见,只剩下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漠。
“还真是,无趣啊。”沈玉衡拨弄了两下自己已经变成异色的梢,嘟囔了两句。
如今想要回到火妍岚他们那里是绝对不可能了,她如今是神体,若是再随便插手,只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而且她忽然觉醒神体不会不引起宓羲的注意,她也不准宓羲什么时候会来找她的麻烦。
负屃有心想话,只是想了想还是沉默了下来,毕竟眼前的人虽然不是真正的神,却已经有了神体,若是他此时话,那便是逾越,便是渎神。
又嘀咕了两句,沈玉衡忽然之间浮上了半空,九凶兽对视一眼,连忙跟在了沈玉衡的身后,只是却都比沈玉衡低上两尺的距离,以示对沈玉衡的尊敬。
沈玉衡一直往上浮了许久,方才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这片辽阔的大6。
透过稀疏的云层,她能够看清那或是青翠,或是碧蓝,或是素白,或是棕黄的土地。
“那是海吗?”沈玉衡指着那幽蓝色的一片,问道。
“回王上,那是死亡海,从前那里是一片禁灵之海。”身后不知道是哪个凶兽答的。
沈玉衡凝眸看了半天,禁灵之海?
“原来是禁灵之海啊……”她若有所思。
风里希不会那样毫无意义的呢喃,那么那个时间,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玉衡皱了半天眉头,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身边的温度忽然灼热了起来,沈玉衡偏头,就瞧见了已经到了离自己不远的金乌,那三足金乌只是死物,自然不知道避讳沈玉衡,依旧是按照自己的轨迹偏移着。
眼见着三足金乌再往这边来就要撞到沈玉衡身上了,沈玉衡身后的凶兽连忙出手,要把三足金乌给绑了拖到一边去,免得灼伤沈玉衡。
“不用……”沈玉衡刚想出声阻止,只是鸱吻的度却实在是太快了,沈玉衡的话才出来一个字,鸱吻就已经利落的把三足金乌给吞了,霎时间,整片世界都陷入了一阵黑暗之中。
黑暗,冰冷,整片天地仿佛一夕之间就从天堂到了地狱。
所有的人瑟瑟抖的看着那骤然变成一片漆黑的天空,不知道生了什么。
浮在天空之中的沈玉衡叹了口气,她身后的负屃也无奈的扶额,这九也忒蠢了点吧?
只是鸱吻却还没看出什么不对,瞧那模样,似乎还想要邀功。
“你把三足金乌吞了,如今这仙界怎么办?”
沈玉衡指尖出现一簇火焰,朝着下方丢了下去,那火焰不断的下落,很快的凝聚成了一个火球,半晌之后,变成了个太阳,暂时的驱散了些黑暗。
只是这火球却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鸱吻再不把三足金乌给放出来,怕是整个仙界就真的毁了。
鸱吻好似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脸顿时变的一片惨白,俯下身就是一阵干呕,好像这样就能够将方才吞下去的三足金乌给吐出来似的。
另几个凶兽看着心里直着急,恨不得爬进鸱吻的肚子里把三足金乌给掏出来,只是一边的沈玉衡尚未话,他们也不敢乱动,只能够恭敬的站在一边。
鸱吻俯下身吐了半天,只是他的消化系统实在是太好了,那三足金乌就那么大点个东西,被他吞了哪里还有吐出来的可能?
鸱吻望着自己吐出来那些酸水,脑海中一片空白。
完蛋了,他这次好像玩大了!
不但没邀成功,貌似还闯祸了?
吐的脸都绿了的鸱吻心翼翼的瞄了瞄沈玉衡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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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的脸色有些黑,眉宇间隐隐的带了几分怒气。
“三足金乌呢?”她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只是声音之中却还是溢出了几分异色,顿时让鸱吻的脸色更加差了。
“化,化了……”鸱吻一脸煞白的回答,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不知所措的状态,甚至连垂都忘了,竟然直接对上了沈玉衡的双眼。
另几个凶兽不忍的别过头,鸱吻这次可是闯了大祸了,若是娲皇真的怪罪下来,他们谁也救不了他啊!
沈玉衡的脸色彻底的黑了下来。
如果没了三足金乌,这个世界就再也不会有阳光,那么对于这个新生的世界来说,将会是一种灭顶之灾!
这个鸱吻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努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不至于让自己一巴掌把鸱吻给拍成肉酱。
如今说什么都是徒劳,哪怕她把鸱吻给捏死了,也不能够把三足金乌给找回来,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一个能够代替三足金乌的东西再说。
沈玉衡黑着脸从天空之中落了下来,半空之中的火球已经渐渐出现了熄灭的迹象,她顺手又给补了两下,免得火球彻底熄了。
那些人本来被那黑暗和寒冷骇的几乎崩溃,后来看见了那散着光和热的火球,顿时都激动起来,所有人如今都凑到了火球下面,以一种看待奇迹的目光看待着那火球。
沈玉衡皱着眉头在大6上扔了好几个火球。
好在她觉醒了神体,不然这些事还真做不来。
只是……沈玉衡垂了垂眼睫。
若是她没有觉醒神体,怕是也不会有鸱吻邀功吃了三足金乌的事了,这其中到底还是有一部分她的原因。
身后的九凶兽都不敢说话,尤其是闯了大祸的鸱吻,如今是乖巧的不像话,沈玉衡不说让他动,他就不会乱动上一分,生怕自己再动上一下就会闯下另一件祸事。
沈玉衡皱着眉头在大6上巡视了一圈,因为没有了三足金乌,整片大6如今都是一片黑暗,那些曾经被沈玉衡装进小世界的人尚且能够冷静一二,而之前变成了野人的人如今却已经是彻底的癫狂了。
寒冷和黑暗,对未知的恐惧让这些人不断的抖,嘴里出意义不明的叫声,脸上的表情皆是惊骇又绝望。
沈玉衡身后的鸱吻缩了缩脖子,不明白自己只是吃了个金乌罢了,怎么就带来了这么严重的后果了呢?
沈玉衡见哪里有人,就在哪里搓一个火球出来,暂时充当金乌挂着,只是火球哪里比得上三足金乌?
待到把一整片大6都巡视了一圈了,沈玉衡的眉头皱的更紧,看向鸱吻的目光仿佛一柄利剑一般。
三足金乌是当初宓羲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顺手仿照着盘古的眼睛做的,如今她也只是个半神,根本没有做出来个三足金乌的本事。
“我,我也只是……”鸱吻嘟囔了两句,他才一张嘴,边上的嘲风就赶忙捂住了他的嘴,生怕他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一般。
沈玉衡瞥了他一眼,声音有些沉。
“你只是什么?如今我若是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你觉得如何?”
鸱吻一听这话,顿时白了脸,嘴唇蠕动了半天也不敢说上一句话。
沈玉衡哼了一声,再次把目光落到了那一片黑暗的大地之上。
如今大地上只有几个火球尚在散着微弱的光芒,这光芒亦然是时隐时现,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似的。
沈玉衡叹了口气,凌厉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鸱吻的身上。
她不怪鸱吻为了邀功吞了三足金乌,只是却对鸱吻这态度感到失望罢了。
他分明错了,如今却还是一点都不肯去想一想自己的错误,甚至还想着给自己辩解。
这样的态度未免让沈玉衡觉得一阵一阵的心寒,心头的怒气险些爆出来。
鸱吻不谙世事,少不更事,看不出沈玉衡怒气在哪里,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的负屃却是看的一清二楚,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若是小九一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怕是这辈子都没办法好过了。
娲皇的性子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娲皇虽然心肠慈悲,却是是非分明,错了就是错了。
“王上。”他往前走了一步,一手拿着的扇子合拢,搭在了另一手的手背上。
沈玉衡偏头看着他,似乎在问他在搞什么名堂。
却听见负屃继续说道。
“此事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
沈玉衡继续看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还会说什么。
“鸱吻贸然行事,是为错,只是却也不是不能够补救。”负屃顿了一下,酝酿了一下情绪,斟酌了一下用词,方才继续说道。
“东方海上有一小岛,岛上有一名为扶桑的巨树,传说那巨树之上便是三足金乌的孕育之地,若是能够找到扶桑树,也许能够补救一二。”
沈玉衡眸光微闪,东方小岛?扶桑树?
她凝神想了片刻。
只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可是却也只是灵光一闪,根本无从记得。
“既然如此,你几人便去寻找,若是无法找到……”
沈玉衡并没有说结果,只是那话语之中的威胁却是任谁也听得懂的。
九凶兽不由得都打了个哆嗦,责怪的看向鸱吻。
若非这家伙想要邀功,怎么能够让他们落到这样的境地之中?
再说了,虽然老八说有那什么劳什子的扶桑树,他们怎么就能够确保一定找得到?
“王上不可。”负屃连忙拒绝。
“我们九人都是受王上召唤方才能够从神迹之地之中出来的,我们的使命便是长伴王上左右,而且那扶桑树我们是无法靠近的,唯有凡人,才能够安然无恙的靠近扶桑树。”
另八个凶兽的表情这才好了一些。
沈玉衡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只有凡人才能够靠近的扶桑树?难道她还要找一些凡人去不成?
她缓缓的从空中落了下来,指尖猛然绽放出一道火光,将自己周身三尺都照的透亮,仿佛是白昼一般。
若是只有凡人能够靠近的话……说不定她还需要去找火妍岚他们一趟。
毕竟没有三足金乌的世界实在是太糟糕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脆弱的凡人们就会在寒冷和黑暗之中长眠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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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她身边带起的火光顿时驱散了寒冷和黑暗,那些在黑暗之中挣扎的人们看见这火光,顿时朝着这里蜂拥而来。
“玉衡!”看见沈玉衡的身影,火妍岚失声叫了一声,只是却踌躇着不敢靠近。
她和她之间仿佛隔开了一道天堑,他们之间深深的鸿沟让她离她越来越远,此时她甚至觉得,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认识的沈玉衡,而是另外一个人一般。
“妍岚!”沈玉衡看见火妍岚,顿时双眼一亮。
扶桑树只能让凡人靠近,如今的火妍岚不就是现成的凡人吗?
火妍岚他们几个除开没了修为以外,都和改换天道之前没什么两样,让他们去寻找扶桑树,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办法了。
火妍岚听见这声略带惊喜的呼唤,顿时也松了一口气,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是她想多了,沈玉衡还是那个沈玉衡,哪里有什么变化呢?
“你……”她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圈沈玉衡,本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只是最后却都吞了下去。
如今的沈玉衡容貌昳丽,从头到脚到散着一种莫名的气质,那容光焕的模样比之前还要惹人注目,却也带出一种天然的疏离,让她想要和她亲昵两句都无从开口。
“正好我还有事找你呢。”沈玉衡并没有把她这异常放在心上,只是笑了笑,拽着火妍岚到一边去咬耳朵了。
那些人看着沈玉衡吧火妍岚给拽走了,顿时都是一阵羡慕,能掌控光明和温暖的,一定是神吧?火妍岚如今得到了神的眷顾,一定会一飞冲天吧?
“怎么了?”火妍岚不解的看着沈玉衡,有什么事是不能够让其他人听见的吗?为何一定要带着她来到这里说?
“我需要你的帮助。”沈玉衡目光真诚的看着火妍岚。
若是她不能够靠近扶桑树的话,那么就只有寻求火妍岚和弋萝玥他们的帮助了。
“你说就是。”
“我需要你替我去寻找一株名为扶桑的树。”沈玉衡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把鸱吻是如何吞了三足金乌,扶桑树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一道来。
火妍岚目瞪口呆的看着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听神话故事一般。
沈玉衡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三足金乌被吃了,所以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而如果他们想要重新得到光明和温暖的话,就只能够去寻找什么扶桑树?
她很想问问沈玉衡,她是不是在逗她。
不过她却终究没有把这话问出口。
无他,只是因为她已经相信了沈玉衡的话。
沈玉衡有什么骗她的必要呢?
“萝玥和溪逾欢还有姐姐那边,我会劝他们的。”火妍岚握住沈玉衡的手,声音坚定。
沈玉衡松了一口气,若是火妍岚不愿,她也不能够强求,如今火妍岚答应了下来,她自然心里欢喜。
“我会沿途跟着你们,只是若是离扶桑树太近了,也许我就不能够跟着你们了。”
“没关系。”
火妍岚摇了摇头,开始去找弋萝玥他们。
另几人听了火妍岚的话,只是思忖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如今整片大地都是又黑又冷的,哪怕他们继续待在这里,也是坐以待毙罢了,若是真的能够找到扶桑树,重现光明的话,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们为何不去做呢?
看见几个人都答应了,沈玉衡顿时笑了起来。
本来这件事应该让她来的,毕竟也有她的责任,只是扶桑树只能够让凡人靠近,她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如今火妍岚他们都答应了,那自然是极好的。
“咱们什么时候走?”面对这样的冒险,溪逾欢显得极为跃跃欲试,那双眼睛都仿佛会光一般。
“择日不如撞日,如今便启程吧。”沈玉衡随手又捏了许多的火球丢了出去,偏头道。
其他几人赶忙回去收拾了东西,准备即刻出。
沈玉衡歪着头想了半天,若是她跟着几个人去找扶桑树的话,势必不能够顾到其他的地方,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她还是得准备一番才是。
只见她的身体忽然浮上了半空,手中连着捏了许多个火球,见哪里有人烟,就把那火球都挂在一起,一个熄了,下一个就紧跟着燃上。
最起码也能够撑上几个月吧?沈玉衡摸着下巴想着。
只是她却忘了,如今没有阳光,所带来的不仅仅是黑暗和寒冷。
那些原本放肆生长的草木都渐渐枯萎,本来还能够支撑人类生存的野果也从枝头掉落,怕是没有几天,这些东西就要消失不见了。
等到能吃的都被人吃光,那才是真正磨难的开始。
显然的,沈玉衡从未想过这样的事,她所看见的,只是如今最要紧的难题,对于那些长远的苦难,似乎从没有在她的眼前出现过。
是了,沈玉衡毕竟没有经历过那样的饥荒,她所见到的最大的磨难,无非就是仙魔战之时,那哀鸿遍野的景象。
然而那时人们的死亡却是因为魔族的屠杀,哪里会是这样的原因?
等到沈玉衡回到火妍岚他们那里的时候,火妍岚几人已经是整装待了。
他们手中握着长剑,身上背着水壶和一些野果,几个姑娘的长都利落的盘了起来,防止那长的过分的头绊住他们的动作。
“你们先走吧,我会在你们之后跟着你们。”沈玉衡对这几人说道。
她还得布置一番才能够离开,而且凭借她的本事,追上几个人也就是一会的功夫罢了,哪怕让他们几个先走一步也没有关系。
几人点了点头,也并没有非要闹着和沈玉衡同行,毕竟沈玉衡既然不准备和他们同时出,自然就有她的道理。
几个人确保自己没有忘记任何东西之后,整了整行囊,朝着东方而去。
因为负屃所知道的,也仅仅只是东方有一座海岛,岛上有一棵扶桑树罢了,具体那扶桑树在什么方位,他亦然不知道,所以他们只能够一直往东。
看着几个人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沈玉衡叹了口气,只希望火妍岚他们能够一路找到扶桑树吧。
不然,这个她好不容易才给拽回来的世界,怕是又要毁灭了。
沈玉衡身后的九个凶兽静默的立着,仿佛一尊石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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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如果说对于火妍岚他们,最大的危险来自于哪里,怕是也只能够是那潜藏在黑暗之中的一双又一双眼睛了。
潜藏在黑暗之中的野兽可不管火妍岚他们有什么目的,也不管他们这样吃了火妍岚等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野兽们所关注的,只是能否填饱自己的肚子而已。
火妍岚望着那黑暗之中一双又一双闪烁着幽幽的绿光的眼睛,禁不住冷汗涔涔,后背都被汗水浸湿,半天也没能够让自己定下心神来。
若是从前,她自然是不怕这些野兽的,可是如今她只是个凡人,在面对这些野兽时,哪里有还手的力气?
几个人背靠着背站成一个圈,手中的兵刃在黑暗之中晃动着寒光,和那一片绿幽幽的光芒相互映衬,愈显得阴森可怖了起来。
“玉衡呢,她不是……”溪逾欢的话只出口了一半就被弋萝玥的目光摄住,只能够呐呐的闭了嘴,心里却也知道自己如今不应该这么说话。
沈玉衡并没有保护他们的义务,他们亦然不能够一辈子依靠着沈玉衡的庇护。
“玉衡被绊住了,若是想要逃脱,只能够靠我们自己了。”火妍岚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群狼,声音有些狠。
其他几人顿时心下一阵恐慌,缓了好半晌才让自己不至于惧怕到跌倒在地。
“狼怕火。”弋萝玥声音平静,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个丸子一样的东西。
“你疯了!若是现在把火球用了,等到危机时刻怎么办?既然她被绊住了,那么定然不能够一路跟随咱们!”
溪逾欢咬牙切齿的看着弋萝玥的动作,只是在群狼的威慑之下,他也不能够贸然的去抢那火球,只能够朝着弋萝玥低吼。
“现在就是危急时刻,生死存亡。”
溪逾欢顿时被这句话说的哑了半晌,是啊,如今不就是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吗?
“拼了!反正我还没吃过狼肉呢,一群畜生罢了,还怕他们不成!”
沈玉衡皱着眉头把那已经昏了一地的人拢到了一起。
这些人有饿昏的,也有冷昏的,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挥手捏了个火球出来,火球上头灼热的温度顿时驱散了严寒,那些人只觉得自己从冰天雪地之中脱了出来,一个个的都幽幽转醒。
这群人都是之前变成了野人的人,如今醒了,顿时都叽里呱啦的说起来,沈玉衡是半个字也没听懂,反倒被他们吵的头疼。
她的掌心蓦然燃起一簇火焰,眉眼一横,那些人顿时都噤了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不,或许是看着她掌中的火焰。
热切,狂热,还有那盲目的崇拜。
沈玉衡操纵着手中的火焰,只见她掌心的火焰凝聚成一条火龙,呼啸着朝着那些人冲了过去。
那些人被这灼热的过分的温度骇的半死,纷纷跪伏在地,瑟瑟抖,脸上一副惊恐的模样。
不过这火龙却没伤到他们一分,只是在他们的身边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另一边的干草上,干草瞬间被燃烧了起来,冒出滚滚的黑烟,最后在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火,是光明,亦是温暖。火,驱散黑暗,撕碎寒冷。”
那边的干草堆上还燃烧着火焰,而这边沈玉衡的掌心亦然有一簇火苗在跳动,那些知道火龙并没有伤害到自己的人,顿时目光来回的在两边打转,好像不知道目光该落到哪里才好。
沈玉衡看着这一群懵懂的凡人,与其让她满世界的打转给他们火光,倒不如教会他们如何保存火种。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么浅显的道理,为何她之前仿佛被迷了心智一般,怎么都想不通呢?
那些人虽然已经丧失了这样语言的能力,但是却还是听得懂沈玉衡的话的,一听完沈玉衡的话,所有人顿时目光热切的看着沈玉衡掌心的火种。
“然,火却也能燎原,能够毁灭一切!”
沈玉衡骤然换了表情,眉峰凛冽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而后只见方才还乖顺的火焰瞬间张牙舞爪的朝着他们冲了过来,被火焰烧到的人哀嚎着在地上打起滚来。
其他人看向沈玉衡的目光顿时带了几分畏惧。
人类最古老的情绪就是恐惧,而这种恐惧,在面对一样自己不能掌控并且未知的东西的时候,就会显得愈的强烈。
沈玉衡另一只手一挥,那被火焰烧伤的人顿时恢复如初,只是被火焰灼烧的痛苦却被他们记在了心里。
所有人看向沈玉衡的目光变的极其复杂了起来。
狂热,崇拜,然而却又带着几分畏惧。
沈玉衡却不理会这样的目光,只是素手一挥,那火种顿时落在了一方圆盘之上,微弱的火种不断的燃烧着,在这黑暗之中显得愈的耀眼了起来。
而后只见沈玉衡的身影骤然在黑暗之中隐匿,那些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再也寻不到沈玉衡的踪迹了。
唯有那在黑暗之中颤动的火苗,代表着沈玉衡曾经来过。
“不知道妍岚那边怎么样了……”沈玉衡捏着自己的手掌,嘀咕着,她被这边的事绊住,便和火妍岚他们暂时脱离开来了。
她身后的九凶兽只是恭敬的垂着头,一言不。
跟着沈玉衡这一路所见所闻,也让他们对于沈玉衡的尊敬更加深了一层。
不对,或许也不是尊敬,而是畏惧。
沈玉衡纵然见不得众生受苦,但是却带着一种和整个世界割离的疏离,纵然她心中有这个世界,却也仅仅只是有罢了。
这样的感觉让九人都不由得想起那常年都在神殿之中的另外两个神祇来。
或许她生来便应该是神明,这是骨子里都改不掉的东西。
沈玉衡却是不知道九凶兽都在想些什么,她只是一路沿着火妍岚他们的足迹追了上去。
如今的仙界这么大,其中的危险非五指可数,她怎么可能放心的让火妍岚他们独自前行?
只是火妍岚他们迟早都得出海,毕竟扶桑树是在那东方的小岛之上,如今沈玉衡还不是全然的神祇,若是入了水,实力会大为衰减,比起火妍岚他们也强不了多少。
若是她是彻头彻尾的神,自然不用顾虑这些,毕竟这个世界都是没有办法束缚住一个神明的,只是问题的根源,却是她只是神体,却并没有完全的神祇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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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紧赶慢赶的终于追上了火妍岚他们。
看见被一圈狼围住的几人,沈玉衡的心顿时都提了起来,连忙捏了个火球扔过去,把狼群驱散。
动物的直觉最为敏锐,狼群在面对沈玉衡的时候,顿时表现的乖顺无比,乖巧的退了下去。
见到狼群退散,几个人也是松了口气,他们还以为会有一场死战,却没想到这样轻易的就解决了。
也多亏沈玉衡出现的及时。
“你不是有事绊住了吗,怎么又来了?”火妍岚收了兵刃,迎了上去,好奇的看着沈玉衡。
对于沈玉衡身后那九个一直装雕塑的凶兽,她已经能够熟练的无视了,毕竟这九个凶兽哪怕再恐怖,到了沈玉衡的手里,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那边的事解决了。”沈玉衡皱了皱眉头,本想再说些什么,在几个人的脸上看了一圈之后,却又把话都吞了回去。
她虽然如今并不是那么相信火妍岚他们的实力,却也不能够明说。
几个人都是心性高傲的主,她还是少说两句为好。
唉,想来只能够加把劲提升几个人的实力了,免得在这样的野兽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火妍媸看了一圈几个人,就知道沈玉衡想说什么,赶忙把话头揽了过来。
“你若是晚些来,只待我们生死存亡之际,说不定还能收一些芳心呢。”她一边说,一边娇笑着。
火妍岚他们也附和着跟着打趣起来,方才略微有些尴尬的气氛顿时散了。
沈玉衡知道火妍媸这么说也是为了她好,故而她也没有落火妍媸的面子,而是笑嘻嘻的应和着。
脱了危险的几个人继续朝着东方而去。
“快要到海边了。”弋萝玥鼻子最灵,隐隐的已经闻到了一股腥味,只是这黑暗还没散去,她也不能够太过确定,故而声音里还有几分犹豫。
“你们都会水吗?”她在海边待过几年,水性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水了。
火妍媸和火妍岚顿时脸色一白,她俩都是火家的人,别说海了,连个河都很少见,如今都要到海边了,方才想起来自己压根就不会水!
“会不会水不重要,咱们没有船好不好!”溪逾欢翻了个白眼,不管他们会不会水,他是肯定不会水的。
这下就连沈玉衡的脸色都有点白,她尴尬的看了一圈几个人。
这,她也忘了出海还要船这件事,还真是一件尴尬的事。
看见沈玉衡的表情,几个人的嘴角都抽了抽,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
如今他们不会水,也没有船,还出什么海?
“先造船再说吧。”沈玉衡叹了口气,拍板。
水性可以练,实在不行她还可以拉他们一把,只是没有船却是最致命的。
总不能够游过去吧?
只是几个人别说造船了,能够做个椅子都是万幸,他们之前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哪里能够做这些技术活?
“好像,只要把树干中间掏空了就行了吧?”火妍媸指着被沈玉衡给砍下来的巨树,不太确定的问。
“把树干中间掏空?你当你是过家家酒呢?咱们这是出海,出海!”溪逾欢翻了个白眼,上蹿下跳的对着火妍媸嘲讽。
“你行你来啊!”火妍媸双手环胸,低头看着溪逾欢。
方才还蹦跶的欢快的溪逾欢顿时怂了,嘴硬的反驳了两句,跑到一边跟着砍树去了。
本来是拿来杀人的兵刃被他当成了锯子用,削铁如泥的宝刀嗡鸣了一阵,仿佛跟着哀嚎一般。
沈玉衡扶额,出海,似乎真的变得遥远了起来。
鸱吻被支使去跟着砍树,不过是一会就在地上堆了有许多的树干和树枝,而另八个凶兽就双手环胸的看着鸱吻吭哧吭哧的砍树,间或还嘻嘻哈哈的笑两声。
谁让犯错的是鸱吻呢?
“这些,应该够了吧?”弋萝玥倒提着自己的刀,有些犹豫的看着那些树干。
她虽然在海边住过,却也只是住过而已,像是造船之类的事是从未参与过的,最多也就是看看那些大船罢了。
“也许……吧?”沈玉衡摸了摸下巴,要是用这些树干造出来个能够渡河的船也许还不难,只是想要出海……
不会一个风浪就给打散了吧?
“还是弄得结实一点比较好。”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其他几人连连称是,毕竟没谁想要出海到一半被浪头打进水里,更别说他们还不谙水性了。
只不过……
负屃看着这几个人摸黑造出来的船,愣是没维持住自己那斯的风度,更别说另外几个凶兽了,他们早就笑成了一团。
尚在忙活的人压根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是莫名其妙的看了几个凶兽一眼,然后又自顾自的去给船加固了。
毕竟没什么工具,他们唯一能用的也就是自己的兵刃,就连溪逾欢那柄大刀都卷了边,倒是能够看出他们这船造的到底多辛苦了。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沈玉衡指着已经有了一个船的模样的船说道。
哪怕是有她神力的帮助,他们造这个简陋的船也用了将近十天的时间,只不过这船看上去还有些摇摇欲坠,几个人绕着船看了好几圈,间或拿自己的兵刃在船上敲两下,似乎在确认这船是不是足够坚硬。
“应该是可以了,只要下水试一试就可以了。”弋萝玥比其他几个人还知道的多一些,她四下绕着看了好几圈,最后舒了口气,说道。
其他几人顿时眼睛一亮,跃跃欲试的就要去划船。
只是如今这船还在6地上,连一点海水的边都还没摸到呢,几个人顿时又有些犯愁起来。
难不成要推到海边去不成?
沈玉衡莞尔一笑,如今既然船造好了,那便可以准备出海了,虽然到了海边让她的实力略有削减,但是把这船送到海边却还是不成问题的。
沈玉衡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来了不少兵刃之类的东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乾坤袋还能够打开,不过她却也无心深究,能打开自然最好。
等到了海上,她的力量也被削弱的差不多,怕是也没办法打开乾坤袋了。
如今能够多拿一些东西,也算是有个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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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把东西依次分给众人,沈玉衡手一挥,那艘看上去简陋无比的船就飘飘摇摇的动了起来,被她拖着到了海边。
海水的腥味已经极其浓厚,那本应是一片蔚蓝的海水在这黑暗之中也变成了一片墨色,仿佛是等待着猎物上钩的野兽一般。
“上船。”弋萝玥一马当先跳了上去,她还算是比其他人有些经验,故而掌舵的重任最终交给了她。
其他几人连忙跳了上去,跃跃欲试的看着弋萝玥,他们自己造的船诶,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船身颤动了两下,这凭借着他们的“聪明才智”建造出来的船,终于缓缓动了起来。
被黑暗染成一片墨蓝色的海水被船搅的翻涌起来,冰凉的海水高高的溅起,水珠落在沈玉衡的手心,带来一阵凉意。
彻骨的凉,哪怕是沈玉衡都被这冷意激的一个激灵。
若是人掉下去,哪怕是水性再好,怕是也没法子活着上来!
“咱们就这么飘着?”狴犴忧伤的看着那几个在船上的人,又看了看自己,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就是被带累了。
还是被小九那个蠢孩子给带累了。
“不然呢?”睚眦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一脸不爽的看着那几个在船上过的快活的人。
他们虽然是凶兽,但是也不是个个都会飞好不好!
比如说,他们八个就都不会飞。
唯一会飞的嘲风倒是显得颇为激动,他生***冒险,如今在这广阔无垠的大海上,顿觉心神舒畅,整个人似乎都重新活了过来一般。
“或许你们可以也带着我?”沈玉衡摸着下巴,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
那几个凶兽顿时不敢说话了。
若不是嘲风身上带不得凡人,她倒是很想让嘲风把所有人都背着。
船上的生活极其枯燥又无聊,远方越来越浓重的墨色似乎在昭示着什么东西的降临。
“水底下,有东西。”沈玉衡一个翻身蹦了起来,屈指弹了弹剑身,凌厉如剑的目光顿时射向那漆黑的水面,仿佛这样就能够透过水面看到水底的情形一般。
几个人顿时呼吸一窒,一手抽出了自己的武器,眼睛紧紧盯着那一片黑暗的海面。
黑暗在他们的身边环绕,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所能见到的,似乎只有黑暗,再无其他。
原本如同墨色的幕布一般的海水忽然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带着整艘船都不断的抖动着,仿佛下一刻这艘船就会分崩离析,也仿佛下一刻那海面之上就会出现什么恐怖的东西,将他们一口吞噬掉。
被掀起的海水朝着几个人的头顶打过来,冰凉的海水落在身上,让他们冷的开始打起摆子来,尚未开始战斗,却已经输了一半。
“好冷。”火妍岚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嘀咕了两句。
这般的寒冷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整个人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别说是战斗了,就连提起剑都已经是一件难事。
远方的海水不断的翻涌着,那一直潜藏在海面之下的野兽终于露了个头出来,一根一丈有余的触手骤然在墨色之中出现,带起巨大的浪头。
沈玉衡双目一凝,看清那家伙的全貌之后,顿时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只一条触手就丈余,更别提这家伙身上那密密麻麻让人看了就头皮麻的触手了,而这家伙潜藏在海面之下的身子也不知道有多么的巨大,怕是整个舒展开来,能够覆盖半个海面!
沈玉衡的目光在其他人之中走了两圈。
“这东西危险,你们当心。”
说着,她把自己背上包袱里头背着的鲛绡抽了出来,一人分了好大一块。
鲛绡只是凡人爱用,毕竟这东西只是雨水不湿,也起不到什么防护的作用,沈玉衡这里的鲛绡还是在修真界的时候看着好看收起来的,却没想到如今有了用武之地。
几个人咬了咬牙,却是一个一个轮换着把湿衣服换了,又在自己身体最外头披了鲛绡。
那家伙似乎对于生人的味道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巨大的触手高高举起,仿佛只要一落下,就会彻底的把这艘小船击垮。
沈玉衡手中的长剑猛然的举了起来,身子一跃近丈,手一挥,寒芒划过苍穹,竟然是直接把那家伙的触手给斩了一个下来。
那边的鸱吻看见那触手双眸一亮,顿时化成了原型,嘴巴一张就把触手给吞了下去。
他贪吃心切,又仗着自己原型是鱼,不怕死的去吞了那触手,只是等到他掉进了水里,他才慌了。
他明明会水,怎么如今却是一点都用不出来了?
竟然一夕之间变成了旱鸭子!
“救命!”样貌奇怪的大鱼嚎叫着掉进了海里。
其他几个凶兽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装,装什么装?你一条鱼还能够淹死在水里不成?
眼见着鸱吻一条鱼在水里不断的扑腾着,似乎马上就要成为第一条淹死的鱼,其他几人也有些急了。
虽然看着鸱吻出丑挺好玩,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鸱吻丧命。
然而凶兽不会水啊!
那触手被鸱吻给吞了,海中的大家伙一个吃痛,搅的整片海域都不安宁起来,本来就在水里挣扎的鸱吻险些被一道突起的海浪给掀到海底,方才还小心翼翼的低飞想要救鸱吻一下的嘲风也赶忙飞到了半空,不敢乱动了。
他们虽然是凶兽,却也不是万能的啊!更别说在海上去对抗一个海中的怪兽了!
“愣着干什么,把他拽上来啊!”沈玉衡看见八个凶兽那畏畏缩缩的模样,顿时怒骂了一声。
这个鸱吻,不会水还乱动什么,难道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不成?
当然,沈玉衡可不知道鸱吻是忽然之间忘了如何凫水了。
“是!”八个凶兽顿时响亮的应了一声,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的朝着鸱吻冲了过去,鸱吻目光一亮,咬着负屃的尾巴就被从海里拽了出来。
方才沈玉衡那一下似乎是真的激怒了那怪兽,在船上的几个人只感觉到身下的船已经在不断的颤抖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成一块一块了。
几个人顿时面色一白。
他们可不会水!若是这船垮了,他们怕是都要葬身在这里!
“你们架船跑,我去会一会那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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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待另外几个人说什么,沈玉衡已经握紧了长剑,跳上了嘲风的后背。
火妍岚几人纵然不放心沈玉衡,只是如今再待在这里却也只是添乱,只能够咬了咬牙,疯狂的划起船来,努力不让自己成为沈玉衡的负担。
那怪兽怎么可能放任火妍岚他们逃跑?只见怪兽伸出一根触手,狠狠的朝着火妍岚他们所在的船上拍了过去。
“大家伙,你的对手在这里!”沈玉衡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以雷霆之势射出,怪兽似乎对方才被斩掉触手的痛感心有余悸,看见那长剑,顿时骇的缩回了触手。
逃过一劫的几个人舒了一口气,只是手上的动作却再也不敢停下一分,恨不得自己下去推着船走。
“你们能不能斩杀它?”沈玉衡深吸了一口气,抓着身下嘲风的羽毛,问道。
九凶兽纷纷摇头。
他们虽然在仙界近乎于无敌,可是也有自己的天敌,好巧不巧的,这怪兽就是一个。
自然,这怪兽也有天敌,不过他们却也不能够在这个时候找来,谁知道他们离开一时会生什么?
见此,沈玉衡叹了口气,竟然连九凶兽都没办法对抗吗?
方才的长剑以为被她当成暗器抛了出去,如今已经落进了海里,她把自己身上背着的射天弓拿了下来,心头倒是一阵庆幸。
还好还有射天弓,只是如今却也难免陷入一场苦战。
她把目光落向那遥远的黑暗,手中的射天弓顿时握的更紧了。
你们……一定要找到扶桑树啊!
她很快的收回了目光,全副心神都凝聚在了那怪兽之上。
怪兽的身体无疑是极其巨大的,沈玉衡方才斩下来的那根触手就有丈余,而这触手还不是怪兽身上最大的触手,怪兽到底有多大可见一斑。
无数的触手在海面上摸索着,只是那怪兽的脑袋却始终潜藏在海面之下,被一片黑暗覆盖着,哪怕是沈玉衡也没有办法找到怪兽的头颅在哪里。
看来这怪兽也不是傻子,知道护住自己的要害。
沈玉衡摇了摇头,怪兽的触手这么多,哪怕她全都给砍了,怕是也起不了什么效用,若是真的想要制服这怪兽,还得从怪兽的脑袋上面下手才是。
她给自己身上绑了鲛绡,确认自己哪怕入水也不会成个落汤鸡之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海水之中。
一入水,那冰寒刺骨的感觉就让沈玉衡打了个哆嗦,手脚顿时不听使唤起来,不断的打着寒颤。
嘶,好冷!
她吸了一口凉气,定了定心神,朝着怪兽的方向游了过去。
这怪兽巨大的身体已经盘踞了半个海域,沈玉衡能够很轻易的分辨出怪兽到底在哪里。
或许也是因为怪兽那闪闪光的一双眼睛彻底的暴露了它的踪迹。
怪兽的身子极大,眼睛却小的可怜,沈玉衡估摸了一下,那怪兽的眼睛也就有她半个身子那么大,和怪兽的巨大身体极其不相称。
只是这怪兽的眼睛似乎并不太好使,沈玉衡已经离它极近了,怪兽却仍旧毫无反应。
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是个瞎子?
沈玉衡停了身体,犹疑着不敢上前。
而海面之上的几个凶兽却已经急的不像话了,嘲风不断的在空中盘桓着,却始终也不敢靠近那怪兽。
不是因为惧怕,而是不能够乱动。
鸱吻邀功不成反闯大祸也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后果,如今他们无论是做什么,都必须征得沈玉衡的同意才行。
若不是沈玉衡的命令,他们随意行动的话,很有可能给自己招来性命之灾!
没见鸱吻就是个例子吗?
鸱吻本会水,可是却因为没得到沈玉衡的允许就去吞那触手,差点丧身大海,这不就是给他们的教训么?
“如今怎么办?”
几个凶兽都把目光落在了负屃的身上。
负屃足智多谋,最为狡猾,他们自知自己的脑子不如负屃好使,也不逞强。
“等。”
负屃只说了一个字。
其他几个凶兽顿时也不急了,盘桓在海面上空看着漆黑的海面。
再说水下的沈玉衡。
沈玉衡虽然看见了那怪兽的脑袋在哪里,只是怪兽的脑袋周围却被一堆触手围着,沈玉衡估计了一下,自己要是这么硬冲,显然是冲不上去的。
她转了好几圈,最后现自己压根没有可能碰到那怪兽的脑袋!
除非是把怪兽逼的露头。
只是这水下显然是怪兽的主场,她怎么可能占得了便宜?
斟酌片刻,她又游了上去。
“嘲风,来接我一下!”沈玉衡朝着半空之中喊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如今这些凶兽似乎变的有些迟钝了起来,莫非这些凶兽转性了不成?
“是!”得了命令的嘲风立刻俯冲下去,爪子一伸就把沈玉衡给捞了上来。
沈玉衡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嘲风的后背,凝眸看着那几乎铺满了整个海面的触手。
怪兽不安的在海面上巡视着,似乎想要借此找到沈玉衡的踪迹,只是如今沈玉衡身在半空,怪兽的脑袋又潜在水里,根本看不到沈玉衡在哪,只能够用那触手不断的在海面上寻找着。
怪兽的动作带的整片海域都不安起来,连已经逃出去好远的火妍岚等人都不由自己的在海面上颤抖着。
“王上。”负屃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混着风声传进沈玉衡的耳朵里。
沈玉衡偏头,疑惑的看着他。
“没有王上的应允,我们是不能够随意动手的。”他摇着扇子,海水的腥味顺着他的动作一直蔓延到沈玉衡的周身。
“所以,请下命令吧,王上。”负屃微笑,半跪在沈玉衡的身前。
不带这么邀功的!方才被水呛了个半死,现在还没缓过来的鸱吻心中哀嚎,怨念的眼神几乎要把负屃给射成筛子了。
沈玉衡怔了一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负屃到底在说什么。
负屃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沈玉衡方才明了。
原来不是这九凶兽变的迟钝了,而是他们需要有她的命令才能够行动?
沈玉衡哭笑不得。
“既然如此,制服它!”
沈玉衡目光猛然一凛,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浓重的杀意。
九凶兽浑身一振,顿时精神了起来,就连差点变成一条死鱼的鸱吻都变得活蹦乱跳了起来。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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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鸱吻已经一个翻身进了海里,身影在一片黑色之中潜藏着,就算是沈玉衡也没办法确定他的具体位置。
另七个人一来不会水,二来不会飞,只能够缩在嘲风的背上,暗搓搓的放冷箭。
有力气却没处使什么的,真是悲伤的不能自己。
怪兽似乎嗅到了沈玉衡身上的生人气味,只见那无数的触手顿时掀了起来,朝着沈玉衡击打了过来。
不待沈玉衡命令,嘲风已经度极快的避开,那一张开几乎遮蔽住天空的巨大翅膀拍打着,带起一阵巨大的旋风,顿时吹的本就不安宁的海水翻涌的更加厉害了。
嘲风带着几个人在天空之中盘旋着,空中的罡风刮的众人的脸颊都生疼,沈玉衡死死的抓住嘲风背后的羽毛,只觉得自己好像下一刻就要被风给卷下去一般。
狂风吹的她的黑都在空中乱舞,头打在脸颊,原本柔软的丝如今却也变的锋利异常,瞬间就在沈玉衡的脸颊上划出了一条细小的伤口。
血珠在伤口之中渗出,从高空直直坠落进那汪洋之中。
方才还只是有些凶煞的怪兽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顿时狂躁了起来,千万的触手胡乱的挥舞着,仿佛要把这海洋都翻个个。
潜在水里的鸱吻被它这么一搅,差点翻白,赶忙从水里露出个头来,咳咳的咳了半天。
这大家伙受什么刺激了,突然之间开启了狂暴模式?
鸱吻翻了个白眼,吐出呛进嘴里的水,再次一头扎了进去。
“下面的家伙忽然之间狂了。”嘲风抻着脖子往下看了半天,只看见那不断翻涌的海水和那怪兽狂的挥动的触手,他不由得提醒了一句。
“送我下去。”沈玉衡皱了皱眉头,任由怪兽狂,绝对会把这整片海域都搅的不得安宁,而这怪兽带起来的风浪,指不定会给火妍岚他们添上什么麻烦呢!
嘲风缓缓的往下落了下来,在海面低空不断的盘桓着,那怪兽似乎感应到了几人所在的位置,顿时伸着触手朝着沈玉衡这边攻了过来。
那触手上带着粘液,还有那一伸一缩的吸盘,让人看了就忍不住作呕。
在这样巨大的触手之下,哪怕是嘲风的身影都显得异常的渺小,更别说还不如嘲风一只羽翼大的沈玉衡了。
只见沈玉衡的长弓拉满,却没有搭箭,只是射天弓之上纵然没箭,却也是威力非凡的。
她手中弓弦一松,一股气便朝着那怪兽的触手冲了过去,瞬间就刺进了怪兽的触手之中!
射天弓的威力何止如此?
只见那巨大的力量带的怪兽整个身体都跟着倒退了数十丈有余,一声凄厉的嚎叫瞬间在海底响起,吓的许多鱼都翻了白。
声波带的海水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本来在这海面上就已经是飘摇不定的小船顿时颤的更厉害了,险些翻进海里去。
在这尖利的叫声之下,几人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碎了,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七窍之中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她腾出手一摸,全是粘稠的血液。
“呜——”
那怪兽的叫声凄厉无比,九凶兽中的蒲牢却也不甘示弱,只听见一声悠长又尖锐的叫喊,沈玉衡眼见着那怪兽的身体都跟着颤了几颤,两声截然不同的叫喊声交相呼应。
渐渐的,怪兽凄厉的叫声弱了下去,似乎是蒲牢略胜一筹。
沈玉衡胡乱的抹了抹自己脸上的血迹,再次拉满了射天弓。
“左!”沈玉衡命令一声,她身下的嘲风顿时得令,翅膀一拍,就带着沈玉衡飞向了另一边。
嘲风飞的极稳,这样忽然的转了方向却也没让沈玉衡的身体动上一分,只见沈玉衡的手再次一松,刚刚缓过来的怪兽顿时又被巨大的力量带的后退了几分。
怪兽吃痛,却不敢再尖叫,只能够徒劳的挥动着自己的触手。
不过这样长时间下来却也不是办法,沈玉衡这样只能够让怪兽暂退,却无法伤到怪兽分毫!
而且那怪兽也是有灵智的,沈玉衡可不认为它吃了一次亏,还会吃第三次!
“鸱吻,把它的头逼出来!”沈玉衡低喝一声。
潜在水里的鸱吻得令朝着那怪兽逼近,怪兽的头实在是太好找了,他只要盯着那两个灯笼一样的眼睛,就能够轻易的找到怪兽的头。
鸱吻晃着尾巴朝着那怪兽靠近,他虽然有一半是鱼,但是另一半却是龙,那硕大的脑袋在海中带起水流的波动。
本来一切都万无一失。
只是这怪兽不知道在海中称霸了多少年,怎么可能是鸱吻这样的半水半6的凶兽比得了的?
只见鸱吻靠近的时候,那怪兽就已经察觉到了鸱吻的靠近,待到鸱吻靠近到了一个地步,顿时触手一卷,就把鸱吻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咕噜噜,救命!”鸱吻被怪兽拿触手卷的死死的,连忙哀嚎了一声。
沈玉衡愣了一下,低头只看见鸱吻给怪兽卷着,身体不由自主的上下沉沉浮浮,而那怪兽的脑袋却仍旧被一堆触手给围着,半点都没露出来。
这个鸱吻!
沈玉衡叹了一声,一箭就朝着那怪兽射了过去。
只是这次的怪兽明显的聪明了许多,见到沈玉衡的射天弓,怪兽的触手顿时卷着鸱吻掉了个个儿,拿鸱吻当成人肉垫子,缓冲了一些巨大的力量。
鸱吻被这一箭射的晕头转向,身上落出不少血色,瞬间就没入了海中不见。
沈玉衡眼见着鸱吻受伤,顿时不敢轻举妄动了,不管她怎么攻击,那怪兽都能够拿鸱吻当成挡箭牌,这可如何是好?
怪兽似乎颇为得意,一条触手啪嗒啪嗒的拍打着水面,带起一大片的水花。
沈玉衡尚没生气,那几个凶兽却被气的半死。
“妈的,怼它!”睚眦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怪兽的触手,声音狠戾。
只是不会水也不会飞的睚眦却也没办法冲上去和怪兽决一死战,只能够在嘲风的背上气的直跳脚。
“怼它!”唯恐天下不乱的嘲风也咬牙附和了一句。
沈玉衡皱了皱眉头,拍了拍嘲风的脖颈。
“放我下水!”嘲风有些诧异,却还是依言的往下飞,让沈玉衡从他的背上跳了下去,只是他却也做好了随时接回沈玉衡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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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从嘲风的背上跳了下去,一入水,那冰凉的海水就呛进她的鼻腔,让她咳了半天,嘴里冒出许多个泡泡来。
她的手里还抓着射天弓,射天弓上搭着落日箭,却没拉开,只是被她当成圆月弯刀一般抓着。
那怪兽自然感觉到了沈玉衡下水,顿时分出了几条触手,直接朝着沈玉衡这边搅过来,沈玉衡周身的海水被它这么一搅,都开始翻动起来,那一浪一浪的海水差点把沈玉衡给掀几个跟头。
沈玉衡闭好气,借着射天弓的重量稍微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只希望这神器不要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才好。
沈玉衡定了定心神,逆着水流朝着怪兽靠近。
怪兽虽然有许多触手,却因为这些触手都巨大无比的缘故,并不是那么的灵活,沈玉衡的身体和它比起来又实在是娇小的可怕,那怪兽的触手往回一伸,瞬间感觉到了几分阻碍。
不是来自于沈玉衡身上的阻碍,而是来自于它自己的阻碍。
那怪兽虽然有几分脑子,但是却终究和人不一样,他颇为迷茫的晃了晃自己的触手,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忽然之间这触手就不听使唤了。
沈玉衡勾了勾嘴角,那怪兽的触手被自己的另一条巨大触手挡着,怎么可能再往前伸一分?
她迅的踩着水往前游去,射天弓上隐隐的带出几分红光来。
当年后羿射日的弓箭,哪怕在此刻也是不堕锋芒的。
那怪兽见自己一根触手捉不到沈玉衡,顿时又动了许多根触手,几乎要把沈玉衡整个人都围在触手中间似的。
只是沈玉衡哪里有可能让它这么轻易的围住?只见她的身体如同一条游鱼一般,左拧右转,是把那怪兽的触手逗的团团转。
不过是片刻之间,那怪兽的触手就结成了一团,仿佛像个中国结一般。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缠的,能把自己缠的那么结实。
沈玉衡哪怕会水,却也不能够在水里待多久,她颠了颠手中的射天弓,心里连着祈祷了许多遍,借着水流的波动就从那怪兽的触手中间游了出去。
怪兽触手上的吸盘散出的吸力不断的吸裹着海水,也带的沈玉衡的身体都跟着左摇右摆起来。
沈玉衡借着射天弓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不让自己被那怪兽给吸过去。
若是真的被那吸盘裹住了……沈玉衡打了个哆嗦,足下的动作更加快了一些。
因为方才那怪兽的动作,已然让怪兽一直围着自己脑袋的触手缺了好几根,露出小半个脑袋来,只是就露出的这一点,却已经够沈玉衡挥了。
沈玉衡游了片刻之后,便停了下来。
她虽然感觉自己游了许久,然而却也没有离开怪兽多远,身上的鲛绡隔绝了海水,只是那股冰凉的感觉却还是让她的手脚一阵麻,四肢的血液都仿佛要被这寒冷给凝住一般。
她试着拉了拉射天弓。
如同想象一般,拉不开。
水中本就没有着力点,那射天弓又是特制的,想要拉开何其容易?
***
“王上下去这么久了还没上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囚牛皱了皱眉头,抻着脖子往那海面上看,只是他看了半天也只看见那漆黑的水面,声音不由得有些担心。
嘲风如今仍旧低低的在海面上飞着,既不敢离得太近,却也不敢飞的太高。
他背后的几个人一来因为鸱吻还被那怪兽抓着当成挡箭牌,不敢轻举妄动,二来都不会水,也挥不出来自己的实力,只能够在嘲风的背上干瞪眼。
“不知道。”睚眦红着眼回了一声,那目光仍旧死死的落在被触手绑的神魂都要散了的鸱吻身上。
奈何如今他虽有一身的力气,却也没处使去,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鸱吻受苦!
鸱吻被那怪兽死死的捆着,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刺都要被折断了,更别说那五内被挤压在一起带来的疼痛了,他翻着白眼,已经是痛苦的说不出来一句话,只能够用恨恨的目光盯着那怪兽的触手。
这千须蜃,迟早有一天他要把它变成爆炒章鱼!
不说九凶兽如今是如何的煎熬,只说在水底几乎被冻死的沈玉衡。
沈玉衡拿脚蹬着弓身,使劲拿手扯着弓弦,用尽了吃奶的劲,却也没把那射天弓给拉满。
只是若是此刻四周明亮,却也能够看见那射天弓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想来拉满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沈玉衡死死咬着牙关,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已经僵硬成了一块石头一般,只是她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她的身体绷直,因为过分用力,双臂上已经隐隐爆出青筋来,更别说脸上的表情是何等的扭曲了。
落日箭上的红光忽明忽暗,在这阴暗的海底之下莫名的显得几分诡异,却也显出几分肃杀。
沈玉衡心头一跳,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她这么一分神,那方才被拉的几乎满了的射天弓顿时缩回去了一些,几乎把她都给弹出去,沈玉衡顿时不敢再分心了,而是彻底的专心于去拉开射天弓。
深海隐隐闪过一抹红光,只是那抹红光却转瞬即逝,很快的在一片黑暗之中,再也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射天弓终于被拉满,几乎成为一轮圆月的弓身上面搭着闪着红光的落日箭,沈玉衡双目一凝,目光死死的落在那怪兽唯一露出来的一点点脑袋之上。
而后只见她忽然之间松开了射天弓!
落日箭和她的身体同时暴冲而出,只见落日箭的箭尾带出流星一样的红光,而她却手里死死的抓着射天弓,整个人朝着和落日箭相反的方向疾退而去。
海水在此刻忽然翻涌起来,沈玉衡的双目死死的盯着那已经缩成一点红光的落日箭。
不成功,便成仁!
海水如同被煮沸了一般,咕噜咕噜的冒着泡,那落日箭不声不响的朝着怪兽冲去,连一丝水花都没有带起。
这样渺小的东西在怪兽的眼里似乎不足一提,只见怪兽随意的抬起了一条触手,似乎对于这样的攻击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沈玉衡却是瞬间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声重上一分都会惊动怪兽。
当然,她倒飞出去带起的那巨大的水花不惊动怪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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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翻涌的海水一浪一浪的打到甲板上,火妍岚他们几个虽然身披鲛绡,却还是难免被打了一身的水,那刺骨的冰寒让几个人都哆嗦了两下,只是动作却不敢停。
身后隐隐可见那怪兽延伸出来的触手,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离那怪兽有多远了,可是他们却知道,只要自己停上一分,也许就会被怪兽吞吃入腹。
甲板上的积水已经越来越多,那简陋的小船本来就不能够支持一路出海,如今能够走到这里已经是上苍保佑了。
“船支撑不了多久了。”弋萝玥绕着船舱走了两圈,声音已经沉了下去。
其他人心下一沉。
他们都不会水,如今弋萝玥却说船支撑不了多久了,那么接下来的路怎么办?
虽然早就做好了也许会在这趟征途之中死去的准备,但是这样忽然的直面死亡的可能,还是让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没了笑容。
“我不想死。”火妍媸望了一圈几个人,嘴角僵硬的扯出个笑容来。
她一点都不想死,想一想自己心中的那个世界还没有被建造,她就对于死亡充满了畏惧。
“呸!老子才不会死!弋萝玥你别咒我们!”溪逾欢啐了一口,声音有些狠,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顿时,船的度又快了起来。
火妍岚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沉默了下来,只是缄默的划的更快。
没有一个人想死,他们好不容易才看见一丝曙光,怎么能够这样甘愿的死去?
浪潮拍打着船身,渐渐泛上来的海水几乎要盖过他们的脚面,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停下。
他们仍旧疯了一般的划着船,一直到脚下踏着的木头都一块一块的分崩离析。
真的,要死了吗?
冰凉的海水灌进口鼻的那一刻,火妍岚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是一阵寒,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五内传来的疼痛让她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可是她却又清醒的可怕。
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怎样一点点下沉的,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是怎样一点点的变的微弱的。
是不是人之将死,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脑海之中回放?
幼时骄傲的小姑娘,时时刻刻都在争斗的庶女,还有那从每一个角落散出来的恶意……
她曾经是那样的骄傲。
也曾经那样的卑微。
脸颊被刺破的痛苦似乎再一次回笼,火妍岚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骤然清醒了许多,她使劲咬了咬舌尖,铁锈味在她的嘴里蔓延开来。
你怎么能够就这么看着自己去死!
她的心中曾经一片荒凉,如今却忽然之间绽放出一朵一朵的鲜花来。
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一切,忘记了自己的文明,可是你不一样啊!
你是不一样的,你还是如同从前那般……
你还要活着,活着回去改变这一切!
她不断的在水中扑腾着,仿佛这样就能够从水里挣脱出来一般。
水流在她的身边不断的涌动着,火妍岚只觉得方才还是一片冰冷的海水如今似乎也变的温暖了起来,手脚的力气渐渐回归,她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海水的咸腥味。
她猛然抬起了头。
**的头落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视线,而她从那头的缝隙之间,很快的就看见了那足以让她张大嘴巴的景象。
柔和的阳光从天际落下,久违的温暖和明亮让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眯了眯双眼,半天才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她在黑暗之中待的太久了,如今双眼冷不丁瞧见这样的阳光,只觉得眼球都一阵刺痛。
“又是一个。”腰间系着流苏,头戴珠翠的女子看见火妍岚,不由得蹙了蹙秀眉,莲步轻移朝着火妍岚这边走了过来。
那女子尚且还挺着个大肚子,只是步履却不显意思蹒跚,明明应该是待产了,这女子却还是健步如飞,一点瞧不出孕妇的模样,火妍岚警惕的看着这女子,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
如今仙界都这样了,忽然出现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吗?”女子朝着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火妍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了尚未醒来的弋萝玥几个人。
那几个人都被随意的堆在一起,活像是仓库里面胡乱摆放的货物一般。
几人身上的鲛绡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整个人都瞧着是一副**的模样,火妍岚也摸不准到底他们是被救了,还是如何,只能够对着那女子笑了笑。
“这是哪?”她耐着性子问道。
女子歪了歪脑袋,脸上忽然绽放出个有些顽皮的笑容来。
“你们还说要找扶桑,如今到了扶桑树,却又问这是哪,还真是奇怪的很。”
火妍岚心神一颤,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女子。
她说这里是扶桑树?
她颤抖着看了一眼四周,只见在弋萝玥他们被丢着的不远处,一株巨大的树木几乎参天,落叶片片而落,而那树下一男子闭目小憩,落叶落在他的肩头间,带出一片恬淡。
东方小岛,扶桑树,他们竟然这么轻易的就到了?
只是……为何这小岛上还有人?
火妍岚惊疑不定的看着这女子,不知道这女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这么看着我作甚?”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奇怪的看着火妍岚。
“莫非你是太喜欢我这张美丽的脸蛋了不成?”
火妍岚差点被她这一句话呛到,这女子容颜不算绝色,脸上又被古怪的图腾盖住了皮肤,只一双黑色的眼睛还算得上灵动,这张脸,哪怕她说破了天,却也没法子说她好看啊!
女子似乎觉得自己猜到了火妍岚的想法,不由得拍了拍火妍岚的后背。
“你也莫要伤心,你同我一样的漂亮,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以后也会像我这么漂亮的。”女子说话的声音温柔,只是却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火妍岚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自己是该说这女子审美观奇特呢,还是该说这女子实在是演技太好了呢?亦或者,这女子是个瞎子不成?
她如今满面都是纵横的伤疤,五官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这女子竟然还能够夸她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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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落日箭带着一片火光朝着那怪兽冲了过去,很快的,一声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怪兽吃痛,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整个身体都不断的在海中翻滚着,把那海水搅的不得安宁。
感受到不断的翻滚的海水,还有那怪兽凄厉的叫声,沈玉衡微微松了口气,她在空中时就想着,是不是能够用射天弓给这怪兽致命一击?
却没想到真的成功了,只是这怪兽致不致命却还是两说。
沈玉衡的身体已经渐渐的停了下来,她手脚并用,不断的扑腾着,很快的就在海面上露了个头,也让她彻底的看清了如今海面的景象。
那怪兽因为被落日箭射中,如今已经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脑袋了,怪兽疼的在海中打滚,那千余条触手不断的拍打着海面,几乎要把这海都给掀翻。
不知道多少鱼因为这怪兽的动作而被打的翻了白,一大片一大片死鱼在还水上头飘着。
然而这却还不是极致。
落日箭上带着的火光哪怕遇了水也没有熄灭,而是燃烧的愈厉害了起来,不过是片刻之间,就已经覆盖了大半的海面,
整个海面似乎都已经被火光映红了一般。
那怪兽被烧的嗷嗷直叫,一阵一阵的腥味混着熟肉的味道传进沈玉衡的鼻腔。
那边的嘲风眼尖的见到沈玉衡露了头,顿时朝着沈玉衡这边飞了过来,一爪子就把沈玉衡给抓了上来。
“鸱吻在那边,去把鸱吻救上来!”海面已经被火光照亮,沈玉衡很快的就看见了那和一群翻白的死鱼混在一起的鸱吻。
怪兽疼的满海里打滚,自然顾不上抓着鸱吻了,如今鸱吻也翻了白,只是看模样却还没死,沈玉衡赶忙提醒。
得令的嘲风立刻朝着鸱吻那边飞了过去,只是如今那怪兽已经彻底失了神智,乱拍的触手好几次都差点把嘲风给卷下来,嘲风连着翻了好几个身避过那触手,才险险的到了鸱吻的上头。
只是却苦了嘲风背上的几个人了,他们被嘲风颠地五内翻滚,几乎要把胃都给吐出来了一般。
负屃拿尾巴把鸱吻给卷了上来,得救的鸱吻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只觉得自己好像在鬼门关跑了十八圈似的。
他再也不贪嘴了!
因为一次邀功差点把自己的小命搭上,当真是太不划算了!
沈玉衡看着那被搅得不停歇的海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如今火妍岚他们到哪里了,海水被搅成这样,他们还能够挺过去吗?
“吃了它,吃了它!”缓了半天的鸱吻又活蹦乱跳了起来,不断的蹦跶着怂恿其他人趁怪兽病,要怪兽命,只是那眼冒绿光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饿了。
这货才是饕餮的魂魄转世吧?
沈玉衡扶额。
那怪兽已经被烈焰炙烤的残了一半,只是不断的翻滚的怪兽却也不是他们能够随意靠近的,沈玉衡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们现在去打那怪兽,怪兽没死,他们就已经被怪兽乱挥的触手给弄死了!
“王上?”其他几人却不敢这么轻举妄动,而是征求着沈玉衡的意见。
沈玉衡盯着那怪兽看了半天,就是这么一会的时间,那怪兽挥动的触手就差点把嘲风都给卷下来,这让嘲风连忙飞的更高了一些。
毕竟那怪兽如今几乎是疯了一般,威力可是比方才还要强上几分!
“逼退它。”沈玉衡皱了皱眉头,想要杀掉这怪兽显然不是什么现实的想法。
没见身为神器的落日箭都没能够直接要了怪兽的性命吗?
九凶兽得令,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沈玉衡拿绳子把自己绑在了嘲风的羽毛上,手中的射天弓再次拉满,直接朝着那怪兽冲了过去。
只是那怪兽如今虽然疼的失去了理智,却还记得是什么东西让它如此痛苦,感觉到射天弓越来越靠近的气息,那怪兽顿时更加疯狂了起来,所有的触角不要命了的朝着沈玉衡这边逼近!
沈玉衡目光一凝,拍打着嘲风的后背就让嘲风往上头飞,只是那怪兽的度实在是太快了一些,只见眨眼之间,那触手已经逼近!
沈玉衡已经闻到了那股带着恶臭的腥味,余光已然瞥见了那吸盘,她顿时心头一凛。
这怪兽到底是多厉害!
一丈,两丈……
嘲风越飞越高,然而那怪兽的触手却也仿佛没有极限一般,沈玉衡眼睁睁的看着那触手一条接着一条的追了上来,她不由得咬了咬牙。
嘲风不可能就这么一直飞下去!
罡风已经把怪兽的触手上面割出了无数细小的伤口,可是那怪兽却还是不肯放弃,只是不要命了一般的朝着沈玉衡冲过来!
“不能再往上飞了!”嘲风心头一沉,度渐渐弱了下来。
他们已经到了极限了,根本没办法继续往上了!
然而就是嘲风弱了这么一下,那触手却瞬间猛地一个加,连自己触手上满满的鲜血都不管了。
几个凶兽只觉得一股恶臭在自己的身边弥漫开来,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那触手已经抓着沈玉衡急的往海面退去!
沈玉衡被触手死死的裹住,恶臭不断的传进鼻腔,还有那不断下坠的感觉也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涌。
该死的,这个怪兽到底多厉害!
沈玉衡手中的射天弓虽然握的死紧,然而如今却是一丝威力都挥不出来,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怪兽不断的抓着自己下坠!
九凶兽慌忙的回身来追,然而那触手的度却也是快到了极致,只是眨眼之间,那怪兽就已经裹着沈玉衡消失在海面之上。
方才被火光照亮的海面再次恢复了黑暗,嘲风无力的在海面上转了几圈,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几个凶兽脸色一白。
“王上……被捉走了。”鸱吻苍白着脸,喃喃自语。
另几个凶兽也是一脸惨白,然而等到下一刻,他们的脸色却已经不能够用惨白来形容了。
那是极致的惊惧带来的一种惊骇。
只见九凶兽的身体开始渐渐的碎片化,不过是片刻之间,九凶兽竟然都消失在了原地。
回了神迹之地的九凶兽呆呆的环顾四周,只是脸上的惊惧之色却仍未散去。
“王上放弃召唤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另几个人顿时心头一片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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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放弃召唤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只是如今的沈玉衡显然还没有掌握如何自如的召唤九凶兽,那么如今沈玉衡放弃召唤,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沈玉衡陷入了危险之中了。
甚至这危险很有可能危及性命。
然而没有沈玉衡的召唤,九个人无论是谁也不能够随便离开神迹之地,这让九人只能够徒叹奈何,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
不说九凶兽是如何的心焦,只说沈玉衡被那触手一路卷着下潜。
触手收的极紧,把她密不透风的盖在触手里头,同时也把那些海水都给隔绝了,只是触手大力的收紧却几乎把沈玉衡整个人都给碾碎,她的呼吸艰难,射天弓一直在她的手中,如今被这么挤压着,几乎要嵌进她的身体里一般。
眼前是黑黝黝的一片,深海之中的压力让沈玉衡的身体都被挤压的变了形,像是被人随意揉成一团的白纸一般。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向她的大脑传递着疼痛的讯号,沈玉衡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所感受到的疼痛,到底来自于何方。
触手拽着她下潜了许久,一直到触到了海底的细沙,方才堪堪停下。
红色的火光顷刻间就把这昏暗的海底照亮,那些在水中游弋的生物顿时被这灼热的过分的火焰吓的四散奔逃,一时之间,这海底的海水仿佛都沸腾了一般。
当然,也只是仿佛,至少这火焰的温度虽然灼热,却也不至于沸腾,不然这些鱼就不是四散奔逃,而是翻白熟了了。
落日箭仍旧插在怪兽的脑袋上,那火光在海水的映衬之下显出几分幽异的蓝色来。
落日箭上的火不知是什么火,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怪兽似乎已经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疼痛,不像最开始时挣扎的那么厉害了,而且仅有的几分神智似乎也回笼了。
怪兽的触手渐渐的放松了下来,沈玉衡忍不住松了口气,若是再让这怪兽这么抓着,估计她不死也得残,哪怕是死,还是那种被捏成肉酱,尸骨无存的死法!
不过如今却也是好不到哪里去,沈玉衡一被怪兽放了下来,就开始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起粗气来。
奇异的是,哪怕是在这样深的海底,她却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呼吸不畅之感,反而和在6地之上时差不多。
她心里一震,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竟然是无声的落下泪来。
这种感觉来的极其突兀,就连那颗眼泪都来的猝不及防,沈玉衡的手撑在地上,因为那触手方才的挤压,她手腕处的血肉已经被磨掉了好大一块,甚至露出了些许白骨,有长相奇怪的小鱼往射天弓边上凑近着,似乎在打着那些挂在射天弓上的血肉的主意。
只不过这些鱼都惧怕着那怪兽,却也是不敢太过靠近,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反倒成了怪兽的食物。
“白旌……”她的声音颤抖,那个名字在舌尖绕了半天,终于落了出来。
仿佛是在呼应着什么一般,泪水顷刻间爬满了她的脸颊,然而却没有和海水混在一起。
她的周身自成一个世界,和这海水彻底的隔离开来。
沈玉衡的睫毛上头挂着泪滴,整个人又那样的狼狈,那微弯的脊背竟然也显出几分惹人怜爱来。
只是下一刻,却再也没人敢来怜爱她。
只见她骤然起了身,那露出几分白骨的双手忽然之间长出了血肉,浑身的狼狈都在此刻退去。
宛若新生。
若是有在她入万剑门时就与她相熟的人在这里,一定会现,她如今看上去不像沈家的族长,也不像九凶兽嘴里的王上,而是愈的像那个少年老成的少女了。
“呵。”一声略带嘲讽的轻笑隐隐的传进沈玉衡的耳朵里。
她手里握着射天弓,一抬头,便撞进了那人的眼眸之中。
美人的眼睛大多都极美,哪怕是七分的容色,若是有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也能够生生的变成十二分。
很显然,沈玉衡眼前的这人便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他灰色的眸底一片阴沉,那狭长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种孤傲而阴鸷的味道。
这样一双眼睛本应该惹人厌恶,可是落在那一张精致的过分的脸蛋上,却只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吸引住人的眼球。
精致,易碎,惹人怜惜。
然而沈玉衡不觉得这少年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少年的身后还闪烁着光芒,可是那光芒却不是来自于别处,正是那怪兽的眼睛和落日箭上的火光交映成辉。
怪兽的触角在他的身后,他整个人都缩在怪兽的触角里,那怪兽的触角在他的身边围了一圈,死死的护住他。
“你是谁?”沈玉衡握着射天弓,满脸警惕的看着他。
那少年只是嘴角挂着几分不屑的笑容,眼里一片阴沉狠戾之色。
“你需要知道吗?”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只是那眼中的嘲讽之色却也更加浓厚了些许。
仿佛这个世界天生就欠着他的一般,他将自己的尖刺全部竖起,不肯对任何人露出一丝的温柔。
或许也曾将自己的热血捧给谁,却只得到了一捧碎冰。
少年低头把玩着自己的碎,露出一截形状优美的脖颈,细腻白皙的脖颈让他愈的显得脆弱起来,仿佛只要沈玉衡伸出手,就能够将那脖颈折断一般。
然而沈玉衡却也知道,这少年的身体之中到底潜藏着多么巨大的能量。
“也是,毕竟我不需要知道一个死人的名字,不是吗?”沈玉衡笑,声音淡淡。
那少年瞬间抬头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眸之中仿佛涌动着暗潮,翻涌的墨色几乎要把沈玉衡整个人都给吞噬进去一般。
“你说是不是呢?”沈玉衡晃着手中的射天弓,那还插在怪兽身上的落日箭上的火光顿时更加艳丽了几分,怪兽吃痛,只是为了护着这少年竟然是不敢动上一分,而是硬生生的受着。
不过怪兽这样的举动却显然没有让少年领情,少年只是嘴角的笑容愈的嘲讽了起来,他轻轻的抬起手,广袖垂落,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腕,空荡荡的袖子随着海水的流淌而不断的飘摇。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海里还能保持这样风度翩翩的模样的。
沈玉衡腹诽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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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比我想象之中敏锐许多。”少年晃着袖管,那瘦不胜衣的模样愈的惹人心疼。
他这副看上去弱小的模样实在是一层极好的保护色,沈玉衡相信,他凭借着这样的脸,一定能够骗过大多数人。
可是少年似乎对于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这件事毫无兴趣。
他眼中的阴翳彻彻底底的毁了他身上的那几分柔弱气质,反倒让他多了几分尖锐。
少年人特有的锋芒还在他的脸上尚未散去,他像极了那夜间闪着寒芒的利刃,清清楚楚的告诉你,他的锋芒。
“过奖了。”沈玉衡偏头,仿佛没瞧见少年眼中那抹轻蔑之色。
“不过可惜,你要死了。”少年活动了两下手腕,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眉眼间绽出了一片笑意。
“真的吗?”沈玉衡笑,那柔和的眉眼无端的让少年心底一阵胆寒。
他奇怪的看着沈玉衡,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顿时提起了心,整个人似乎都被这种感觉攫住了心神一般。
那是一种来自血液之中的,最本能的畏惧。
这种奇异的感觉让少年舔了舔唇,那艳红的舌尖和近乎灰白的脸色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妖异的令人移不开目光。
“你不会杀我。”
沈玉衡一步步靠近了少年。
少年莫名其妙的后退了一步,一直到自己的脊背贴上怪兽冰凉的触手,少年才如梦初醒,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忽然有这样的举动。
然而他醒悟的却已经太晚了,沈玉衡已经到了他的面前,那样近的距离让他几乎能够数清沈玉衡的睫毛有多少。
“你看,我说的对吧?”沈玉衡的眼睛眯成漂亮的月牙,说话时的热气洒在少年的脸上,不出意外的,她见到了少年那阴翳的表情在一瞬之间出现了崩裂。
少年很想一巴掌把眼前这女人拍死,然而那手就是怎样也落不下去,他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的把沈玉衡给推开。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这女人这么像她啊!
少年崩溃的想着,看向沈玉衡的目光愈的古怪了起来。
沈玉衡耸了耸肩,笑的一脸高深莫测。
她方才就觉得这少年身上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如今靠的近了,才现自己确实没有猜错。
属于她的气息。
不,或许是属于风里希的气息。
沈玉衡眸底的神色已然生了改变,然而面上却没有露出一分来。
这个少年……或许和其他的残魂有关。
“我才不会手下留情。”少年撅了噘嘴,方才那阴沉的模样顿时散了几分,如今看上去像极了炸毛的小猫。
不过少年嘴上虽然这么说,却终究没能对得了沈玉衡下手。
无他,只是因为沈玉衡和他心中那个人,实在是太像了。
少年愤愤的坐在了那怪兽的触手上,沈玉衡被他这模样逗的笑,双肩抖了半天,才没在这少年的面前大笑出声。
“好吧,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少年撇了撇嘴,不知道嘟囔了两句什么,才不情不愿的说了自己的名字。
“未凛,我的名字,至于我的身份……一个被驱逐的氏族的族长罢了。”
提到自己的身份,少年面上顿时带了几分怒气,也是,他的氏族被驱逐出大6,怎么可能让他高兴的起来呢?
“倒是你……我要杀了你的,你知不知道?”
“杀我,总要有个理由吧。”沈玉衡站在少年的不远处,拿射天弓撑着身体,嬉笑的看着少年。
“当然是为了……”未凛的话戛然而止,而后就是那忽然变的惨白的面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干干净净的双手,十指纤长,掌心细腻的纹路交错,指间的骨节形状美好,这毫无疑问是一双很漂亮的手。
“我为什么要杀了你呢……”他忽然喃喃自语。
这么长久的等待已经让他几乎忘了自己在这里等待的目的。
他只记得自己要杀一个人,也只记得自己的心里还住着一个人,而其他的,早就在那漫长的时光之中被遗忘,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模样。
“不过记不记得又怎么样?”少年忽然抬起了头,朝着她呲牙咧嘴。
“我只要记得,我要杀了你,那就够了!”少年忽然朝着她冲了过来,那双手高高地扬起,然而却在沈玉衡的面颊前顿住,半天也无法落下来。
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阻拦着他一般。
未凛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好像这样就能够用眼神把她杀死一般。
沈玉衡怜悯的看着他。
她说未凛杀不了她,不是没有原因的。
本来到了海中的话,她的实力会大为削减,然而如今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实力竟然恢复了,也就是说,她又成了那个拥有神体,能够操纵水火的“神”。
“你想喝酒吗?”直勾勾的盯着沈玉衡看了半天,未凛忽然之间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沈玉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喝酒?这个未凛在打什么主意?
未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沈玉衡不知道怎么的,好像莫名其妙的就听见了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罐子里的水在不断的晃动着一般。
错觉,一定是错觉。
沈玉衡肯定的想着。
“想喝就自己来拿啊。”未凛瞪着一双眼睛,他的眼睛狭长又漂亮,如今这么瞪圆了却显出几分无辜。
当然,若是他手中拽着的不是那怪兽的触手就更好了。
“我觉得,你的这里可能出了点问题。”沈玉衡委婉的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方才还是一脸阴沉的少年,如今却活似了癔症一般,沈玉衡不得不怀疑起未凛的神智是否清明起来。
未凛瞪着眼睛看了她半天,半晌之后忽然有些委屈了。
“你……”看他的神色似乎是想要撒娇,只是这话才出口一个字,未凛顿时硬生生的收了回去,咬牙切齿的看着沈玉衡。
“你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不像是怒,倒像是恼羞成怒。
沈玉衡扶额,这个未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而且现在她在这海底,怎么走?想走,怕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也很想走。”沈玉衡耸了耸肩,“可惜它不想让我走。”
沈玉衡朝着那怪兽努了努嘴。
如今她在海底恢复了实力,那么离了海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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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放她走。”未凛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
不知道为什么,如今他一靠近沈玉衡就莫名其妙的淡了心中的那股杀意,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实在是让他烦躁无比。
同时也郁闷无比。
一直把这片海域都给圈住了的怪兽乖巧的收了自己的触手。
沈玉衡瞥了一眼那怪兽,又看了一眼未凛,脚下一个力,顿时往上头浮了上去。
如今海面上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火妍岚他们有没有平安找到扶桑树,心中担忧着,她自然想要尽快离开。
她的身后,方才还是一副炸毛少年模样的未凛顿时眸色沉了下来。
未凛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脸上的表情竟然比方才还要阴沉几分。
看他的模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杀了她。”未凛微微扬了扬头,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肃杀,本来漂亮的过分的面颊上,忽然之间就带出了几分残忍。
怪兽的触手立刻动了起来,沈玉衡本就没对身后的未凛放松警惕,如今那触手一动起来,她就已经察觉到,只见她的身体突兀的扭转过来,在那怪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灼热的火焰已经将那触手都给烧成了灰烬。
怪兽嗷了一声,被烧的断了一半的触手顿时在空中乱舞起来。
未凛神色复杂的仰头看着那个女子,只是眸中的杀意却不减一分。
我想起来了,所以,你必须死。
若是你不死……就会是她死啊。
“我不关心人类,我只关心你。”
他记起自己说出这句话时,那女子嘲讽的目光,她只是冷淡的从他的掌心把她的手抽了出去,声音一如既往,风轻云淡,却又带着该死的多情。
“幸好我不是人类。”
“不过未凛,你觉得,你可以这样困我一辈子吗?”
铁链在他的眼前寸寸龟裂,那灼目的火光在他的眼前炸裂,像是她曾给他的那一场盛世烟火。
可是这次她却再也不会温柔的在他的鬓间簪上一朵花了。
记忆之中的火光似乎和此刻的火光融合。
他被火光带到这个世界,亦然将在火光之中和这个世界告别。
沈玉衡的掌心燃着火焰,眉心的殷红印记几乎滴下血来一般,她目光平静的看着那个满眼阴鸷的少年。
她从未凛的眸中看见的,只有那女子的身影。
沉魈。
沈玉衡心神一颤,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未凛,赤色的火苗在她的掌心翻转跳跃,在这海水之中却没有一丝熄灭的意思。
未凛亦然看着她,嘴角扯着一抹笑容。
深情却也残酷。
深情不是对她,残酷是对她。
“我就知道。”沈玉衡微微一笑,火龙跳跃着朝着未凛冲了过去,未凛却不躲也不避,只是双足忽然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这样巨大的度之下,哪怕是沈玉衡也要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被他撞的飞出去。
所以她很明智的转了身,借着自己如今实力恢复,直接避了过去。
同时那怪兽的触手也开始动了起来,无数巨大的触手顷刻之间就把这片海域都围住。
沈玉衡扯了扯嘴角,她实力被削减时奈何不得这怪兽,如今这怪兽却是自己送上门来!
火光在她的周身带出一片红色的轨迹,这一次这海水却是真的被煮沸了,整片海域都咕噜咕噜的冒着泡,不过她却控制的很好,才没让那些无辜的鱼群也跟着被煮熟。
那怪兽之前是差点被烧烤,如今却是差点被清蒸,不得不说,它好好的一个怪兽,如今差点沦为食材的,也是忒为命途多舛了一点。
不过这和沈玉衡一点关系也没有,沈玉衡如今关注的,只是它要杀了她。
对于一个打着杀你的主意的人,为什么要留情呢?
那怪兽惧火,被沈玉衡的火焰烧的哇哇直叫,只是却仍旧死心眼的护着未凛,亦然是一门心思的往沈玉衡这边扑。
看起来它是很听未凛的命令的。
未凛自己没办法动手,那么它就成为了未凛的武器。
“可惜了。”沈玉衡摇了摇头,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射向未凛。
未凛只觉得自己浑身一颤,然而这样的颤抖给他带来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可以名之为愤怒的情绪,只见少年灰白色的眼眸之中骤然闪现出几分极其狠戾的神色。
仿佛他生来便应该是这样的,便应该对这个世界都竖起尖锐的刺。
然而身体之上传来的最基本的反应却让他别说杀了沈玉衡了,哪怕是想要在沈玉衡身上留下一丝伤痕都是一种奢望。
沈玉衡踏着火色的莲花一步一步的朝着他走近,他的下巴被她强硬的挑起,使得他不得不直视着她的双眸。
分明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段笑意,未凛却觉得眼前这人比他所遇到的所有人都恐怖。
一种从眼角眉梢,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薄让未凛不自觉心头寒。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杀人啊……我当真是很久没有做过了。”沈玉衡直视着未凛的双眼,不得不说,未凛那张漂亮的小脸倒是让她有一瞬间的迟疑,不过却也只是一瞬之间罢了。
连让他反抗都嫌短的时间。
可是这并不阻碍她想要杀了未凛。
她的手扣在他的脖颈,窒息的感觉让未凛的脸都涨得青紫,死亡的阴影在他的头顶笼罩着。
可惜,他早就已经死了,死在自己心爱之人的手里,如今的,不过是他的一缕残魂罢了。
沈玉衡的手蓦然松了下来,却仍旧是扣着未凛的脖颈。
“我险些忘了,你身上还有华夏的气息呢。”她笑着,语笑嫣然的模样让未凛的心砰砰的直跳。
怪兽的触手不断的在沈玉衡的身侧绕着,似乎想要救出未凛,只是却又惧怕沈玉衡周身的火焰,只能够干着急。
沈玉衡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未凛,这个少年果然生的漂亮,如今这样仔细的看起来,更是无一处不完美,只是可惜了,这样完美的人,注定连神魂都要在她的手下湮灭。
一缕微弱的光芒忽然之间穿过黑暗,洒在未凛的眉间,让那本就漂亮的眉眼愈显得动人了起来。
少年的身影渐渐的在她的眼前变的淡薄,最后竟然彻底的化作透明,沈玉衡的手蓦然抓了个空,眼见着少年彻底化成了光点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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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愣愣的抬起头,望着那忽然之间被一片光明照耀的海水。
阳光照耀之下,海水都泛着一层金色,在她的眼前流转。
该是何样的光明,才能够穿过那深不见底的海水,一直照耀到海底?
只有……那样温暖又明亮的阳光吧。
沈玉衡怔了片刻,猛然朝着上面游去。
那怪兽被火烧的半死,又没了未凛的控制,顿时缩成一团,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可是如今沈玉衡却已经没有心思去管那怪兽逃到了哪里,只见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很快的就穿过了海水,在海面上露了个头。
一轮艳阳悬于半空,那金色的阳光给整片海面都镀了一层圣光,原来没有了那些黑暗的映衬,这片海洋美到这种地步。
是阳光啊……
沈玉衡伸出手,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分明心头有千言万语想要倾泻,可是最后却都落成眼角的一抹泪珠。
她的黑层层叠叠的铺在海面上,露出海面的面容上挂着水珠,远远看去,仿佛是海中的人鱼在朝着他们张望。
远方壮美的船舶在地平线之上露了个头,凭借良好的目力,沈玉衡能够清楚的看清那站在甲板上的人。
红飘扬的火妍岚,还有脸上带着笑意的弋萝玥。
不,或许不仅仅是弋萝玥的脸上带着笑意,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意,在经历了长久的黑暗之后,所有人都对这光明倍感珍惜。
沈玉衡加快度朝着船的方向游了过去。
火妍岚看清那游过来的人是沈玉衡,连忙让他们把沈玉衡给捞了上来,沈玉衡爬上甲板,甩了甩自己**的头,笑着看着几个人。
“你们找到扶桑树了?”
“当然。”火妍岚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想到在那个小岛上的经历,她的笑意愈的深刻了几分。
“那可真好,从此以后,所有人都不必被黑暗困扰了。”沈玉衡满足的笑着,那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愈的觉得舒坦起来。
船只的影子渐行渐远,那波光粼粼的海面也渐渐的被他们抛在身后。
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再次踏上这片海域,然而如今他们却要回到自己的故土。
“终于回来了,再在海上待几天,我都要变成咸鱼了!”船只靠岸,溪逾欢第一个从船上跳了下来,连连抱怨着。
他们在海上不知道漂泊了多少时日,日月星辰的变化都见了几轮,如今好不容易见到6地,自然是觉得亲切无比。
“是啊,如今我觉得这地都在晃悠,仿佛还在海上似的呢。”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火妍媸和他们已经熟悉了,如今也能够和他们笑着打趣。
他们离开这片大6之时,大6尚在黑暗之中,而如今他们荣归故里,光明却已经回到这片天地。
“我要留在这里。”弋萝玥抱着自己的兵刃,定定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不解的看着她,留在这里?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这带着一股咸腥味的海风,还有那滚滚的浪潮,为何弋萝玥一定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沈玉衡皱了皱眉头,若是弋萝玥和他们一起回到聚居地,凭借弋萝玥他们的功绩,哪怕当个女王也不是问题。
“我喜欢大海,无论它是风平浪静,还是波涛汹涌,我想要在海边生活,你看,我可以在这里建造出属于自己的一切。”弋萝玥的眼里绽放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来。
也许是想到了未来会是怎样的光明,她整个人都变的柔和而又安宁起来。
沈玉衡听着她的话,仿佛也见到了她憧憬的未来。
“那么,再见。”沈玉衡拥抱着她的身体。
“再见。”弋萝玥拍了拍她的后背,目送着众人离开。
***
艳阳毫无预兆的出现在那墨色的天空之上,只见那天空之中的墨色被一片一片的驱逐,露出澄净透明的天空来。
一直被黑暗和寒冷占据的大地开始渐渐显示出他们本来的模样。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天空之中划过的几道身影,哪怕是这样剧烈的阳光灼的他们的双眼都流出血泪来,也不肯眨一下眼睛。
“是光明,是光明!”有人惊呼着,五体投地,朝着那太阳的方向跪拜着。
温暖和光明一夕之间重归,而经历过那漫长黑暗的人,对于这样的光明,才会愈的珍惜起来。
枯黄的草木渐渐有了生机,黑暗中蛰伏的野兽渐渐的退去,那些曾经滋生着杀戮与罪孽的地方,渐渐被一片的光明所笼罩。
黑暗过后满目疮痍的大地,开始渐渐的恢复它原本的模样。
“我不准备离开了。”火妍岚双手交叠,她的身后是大片大片的草原,近人高的野草将她的身影都割的支离破碎。
在经历了弋萝玥的离别之后,沈玉衡对这样的分离已经有了准备。
他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一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们彼此不过是走过另一个人的一段人生罢了,而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分别,端看这一天是什么时候。
“那,祝你好运。”沈玉衡扬了扬头,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火妍岚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骄傲,也记得火妍岚在容颜被毁之后,是何等的落魄,她和她之间有过争吵,有过矛盾,最后却还是一路携手。
然而如今他们却也要面临着分别。
纵然早知有这一天,当这一天真的来了,却还是难以面对。
“唔,我记着你说的话呢,以后我不会再想着依靠男人了,我也会告诉其他人,女子并不需要依附男人而生,我要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建造出一个属于女子的帝国……”
火妍岚拍了拍沈玉衡的肩膀,声音罕见的温柔了起来。
站在火妍岚身侧的火妍媸满面笑意,似乎也是想到了火妍岚说的那样的世界。
“那真好。”沈玉衡偏过头,声音里已经隐约带了几分哽咽。
她经历的别离那么多,却从没有一次别离是这样的宁静,然而就是这宁静才愈显得这别离是多么的疼。
火妍岚看着沈玉衡转身,看着沈玉衡的背影渐渐的缩成一个黑点,看着沈玉衡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愿他年相逢,我们还是如今的模样,不见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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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原本热闹的队伍忽然之间变的冷清了起来,沈玉衡和溪逾欢走过平原,攀过山岭,淌过河水,一直到那被冰雪覆盖的土地。
沈玉衡看着停下脚步的溪逾欢,心头一跳。
“你也要留在这里吗?”她蹲下身看着他。
溪逾欢点了点头,毕竟是个男人,并没有像火妍岚他们说什么煽情的话,他只是很平静的看着沈玉衡。
这片大6上的人烟并不少,那些野人在四处都有聚居地,而他们选择的,都是有野人在的地方。
野人还在蒙昧之中,若是他们利用好了,能够让自己成为一方势力的巨擘并不是什么难事。
几个人都是有野心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绝顶的机会。
“好吧,再见。”沈玉衡扯了扯射天弓,朝着溪逾欢挥了挥手。
她孤身一人踏上了归途,从此以后,山水不见。
夕阳之下,女子的身影愈显得孤寂,她的影子被拉的好长,一股萧索的味道从那背影之中散出来。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无论未来的路多漫长,她总要一个人走下去。
沈玉衡的步伐越来越快,每一步都在这苍茫的大地上落下一个极深的脚印。
“王上。”九凶兽恭恭敬敬的跪在她的面前,不敢有一丝的僭越。
“起来吧。”她面色不变,声音威严。
九凶兽起身谢恩,只是却仍旧是垂而立,目光直落在地面,而不敢往上抬一分。
曾经闯过祸的鸱吻最甚,他那脑袋都要埋进胸脯里头了,颈部的骨头仿佛要断了一般。
沈玉衡迈开步子,朝着那神迹之地的中央走去。
神迹之地之中还有一座神殿,这座神殿却和之前她见过的,被毁掉的娲皇殿截然不同。
虽然亦然名为娲皇,却绝对是另一番的风景。
每一寸土地都散着一种奢靡的气息,沈玉衡一踏进神殿之中,就觉得一种无形的压力蔓延到她的身上,让她的步伐都不由得的沉重了起来。
“神殿不宜现世,神迹之地亦然不宜现世,此后便把这神殿遮掩起来罢。”她顿了顿,对着身后的九凶兽吩咐。
九凶兽点头称是。
如今这片大6成了绝灵之地,若是还有神迹之地的存在,怕是会引出几番腥风血雨,如今大6尚未稳定下来,神迹之地还是不要让人知道的好。
“我过几天会去幽灵宫一趟,你们只需要守在神迹之地便是。”又思索了一下,沈玉衡吩咐。
九凶兽再次应声。
当时沈玉衡忽然放弃召唤,他们都以为沈玉衡出事了,一个两个急得不得了,如今见到沈玉衡平安,自然是心中的大石都给放了下来了。
至于沈玉衡,她从海底上来时便没有见到九凶兽,自然就以为九凶兽回了神迹之地了,倒是从未往其他方面想过。
仙界会有自己的展轨迹,她也不能够操控,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回到神迹之地。
若是肆意插手,也许会给仙界带来毁灭性的灾难,至少她还不想让这样的事生。
***
幽灵宫。
幽灵宫之内一如往昔,仿佛前几天的黑暗并没有给幽灵宫带来多大的变化,若说最大的变化,怕是也只有那些花草死了一些罢了。
幽听雪耷拉着脑袋坐在沈玉衡的对面,另外四个人皆是端端正正的坐着,尤其是五公主,更是显出一种难言的气质。
“你终于来了……”幽听雪有气无力的看着沈玉衡。
如今幽灵宫几乎成了一块孤岛,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这整个世界能够来去自如的怕是也只有沈玉衡了。
“你好像等了我很久的样子?”沈玉衡古怪的看着她。
“那当然了,自从你上次走了我就一直在等你!”幽听雪幽怨的看着她,那怨妇一样的眼神让沈玉衡无端的打了个哆嗦。
她似乎没做什么对不起幽听雪的事吧?
把心里古怪的感觉抛出去,沈玉衡从自己的乾坤袋里翻出来几瓶丹药,那装丹药的玉瓶上都流转着光芒,显然这丹药不会是凡物。
若是从前,这丹药自然是拿不出手的,只是如今仙界变成了绝灵之地,这丹药就显得尤为宝贵了。
而这些丹药并非是用灵药制成,故而不会因为绝灵之地的缘故而丧失功效。
幽听雪毫不客气的给收了起来。
“多谢你们之前提出的瞒天过海之法了。”见幽听雪的动作这么快,沈玉衡愣了一下,只是话还是得说完。
“不碍事不碍事,你难道没有什么其他的想说的吗?”幽听雪期待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其他的?她应该说什么吗?
沈玉衡不是幽灵宫之中的人,自然不知道幽灵宫如今的情况,所以幽听雪这真的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幽听雪顿时泄气的垮了肩膀。
啊啊啊啊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不能够亲口对着沈玉衡说,更不能够把这件事说出去,偏偏沈玉衡那个榆木脑袋竟然还理解不了……
若是沈玉衡开口,自然能够给幽听雪他们解围,幽灵宫也就不必继续像一座孤岛一般了。
只是幽听雪他们迫于限制,只能够让沈玉衡自己理解,而没办法直说,如今当真是让幽听雪惆怅的头都白了几根。
“若无它事,我便先告辞了。”沈玉衡摸了摸鼻头,她如今来幽灵宫,也只是为了道个谢罢了。
不管怎样,当初六丑提出的瞒天过海之计帮了她大忙,而六丑那样做显然是有幽听雪他们授意的,她来道谢也是理所应当。
“走吧走吧。”幽听雪郁闷的挥了挥手,支使了几个侍女送沈玉衡出去。
天啦,她要一直这样闷着到什么时候!
她想出去玩,想去看美人啊,幽灵宫虽然舒适,但是待久了也会闷啊!
她郁闷的看着沈玉衡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可怜巴巴的扁着嘴,让另外四人一阵闷笑。
“笑什么笑,我也是为咱们谋福祉好嘛!”幽听雪不满的看着几个人。
“是是是,你是为我们谋福祉,你是幽灵宫的大功臣,好不好?”
……这幅哄小孩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幽听雪的耳朵顿时耷拉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苦逼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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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觉得自己只睡了片刻,然而醒来时看见的却是九尊石雕。
那种泥土颜色的石雕。
“你们这是?”沈玉衡揉了揉自己的头,迷茫的看着已经站成了石雕的几个凶兽。
几个凶兽抖了抖身上的灰尘,顿时地上就落了厚厚的一层灰,那几个石雕也都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王上您醒了。”九凶兽恭敬的对她行礼。
“我睡了多久?”沈玉衡皱了皱眉头,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本想小憩一会,只是看如今的模样,似乎不是小憩了一会而已。
九凶兽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恭敬的低下了头。
“您睡了十一年了。”回答的是负屃。
沈玉衡的动作顿时一顿。
好嘛,她以为也就睡了一刻钟罢了,结果如今睡了十一年,怪不得这九个凶兽都成了石雕了。
“那如今外面怎么样了?”
“算了算了,我自己出去看看。”沈玉衡猛地站了起来,制止了欲张嘴的负屃。
负屃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更加恭敬的表情。
“你们就不用跟着我了。”沈玉衡从神座上下来,朝着神殿外面走去。
几个凶兽对视了一眼,都恭敬的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动一下的。
沈玉衡一出神殿,就愣了片刻,本来应当是一片平原的神迹之地,如今却是被冰雪覆盖了,苍白的雪色从神迹之地一直蔓延到远方,将这天地之间都铺上了一层茫茫的白雪。
“所以,这又是怎么回事?”沈玉衡扶额,转头看着身后的几个凶兽。
按照常理来说,神迹之地是不受四季变化影响的,怎么如今变成了冰封万里的模样?
看这冰雪,定然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形成的,沈玉衡大致估算了一下,这冰雪怎么也要十几年方可积成这个模样。
难道自从她睡着了,这雪就一直没停过不成?
“回王上,自从您睡时神迹之地便开始下雪,如今已有十一年。”
这次回话的不是负屃,沈玉衡瞥了他一眼,现自己如今还不能够把九个凶兽的脸对上名字,便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如今的雪还没有停,鹅毛大雪纷飞,沈玉衡的面容在雪色之中都有些模糊,远处连绵的山脉亦然被这飞雪给覆盖。
沈玉衡伸出手,任由那雪花落在自己的掌心,最后很快的就被她掌心的温热融化,只剩下一片湿润冰凉的触感。
“你觉不觉得,王上好像忽然之间变的温柔了起来啊?”神殿里头的鸱吻戳了戳自己身边的人,嘀咕道。
“好像在想什么人一般……”
“慎言。”负屃皱了皱眉头,一扇子敲在那两个嘀嘀咕咕的凶兽头上。
两个凶兽顿时闭了嘴,不敢多说一句话了。
沈玉衡的掌心燃起一簇火苗,瞬间就把那点冷意给驱散了,她拢了拢衣襟,身影很快隐进了风雪之中。
雪啊……每次落雪,她都无可抑制的想起那个人,或许是时间真的过去了太久了,那些刻骨的记忆也已经渐渐的淡去了。
无论是爱,还是恨,到如今剩下的都只是那淡淡的印痕罢了。
“唔,或许真的是年纪大了吧。”沈玉衡嘀咕了一声,雪花落在她的眉间,将她的眉峰都染成一片素白。
若非年纪大了,怎么会忽然回忆起那些少年的时光呢?
她摇了摇头,笑自己忽然之间变的这样小女人起来。
那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哪怕是以后想起来,怕是也只剩嘴角的一抹唏嘘了吧?
风花雪月,不过是个成语。
那些苦涩甘甜,也大多是说给不相干的人听。
那些悲欢离合,最后也只是落得个付与说书人的下场而已。
***
“你当真决定了?”一身素衣的男人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对面的白人。
那白之人一张风华绝代的容颜都被斗篷盖住,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我想回去。”白人点了点头,声音宛若天籁。
“你若是想走,我也拦不住你,只是这穿越两界要耗费的能量可是极其巨大的,你还真的要走吗?”素衣男人忧伤的看着白人。
他为情所困多年,对于雪千重的心思颇为感同身受。
只是雪千重好歹还有个盼头,他却是什么也没有了。
从他落入这里的时候,就注定他一生一世都要留在这里,没有任何离开的可能了。
秦艽的手指动了动,不知道沈玉衡找没找到她,也不知道沈玉衡把没把那封信送给她呢?
“我想到那个有她的世界,而不是在这里等到死。”雪千重扯了扯斗篷,彻底的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了斗篷之中,不露出一点的容颜。
秦艽耸了耸肩,人嘛,总得疯那么几次。
“不过如今你俩对立的理由都没了,你为何不肯挽回呢?”
雪千重顿了半晌,诡异的沉默忽然之间蔓延开来。
秦艽看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的嘴里听到什么回答,可是雪千重最后还是没有给他任何回答,只是拢了拢斗篷,转身出了门。
还能够挽回什么呢?他做出了那样的事之后,便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能够挽回。
沈玉衡纵然心肠好,可是却也绝对无法忍受那样的折辱,他已经彻彻底底的将她的骄傲摧毁,如今怎么可能还让她对他敞开心扉呢?
雪千重自认是了解那个女子的,他知道她看上去颇为温和,然而却是最坚定不过的。
她外柔内刚,很多事情,决定了便不会回头。
这样的认知让雪千重觉得悲哀却也庆幸。
悲哀的是自己再也无法靠近她的身边,庆幸的是在未来的时光里,她也许再也不会有一个能够倾心以待的人。
雪千重拢了拢自己的斗篷,那瘦削的身影愈显得孤寂起来。
她还会遇见很多人,身边也许会有亲朋相伴,而他却只能够踽踽独行,在这浩渺的天地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够和他同行,亦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给他光明。
“风里希……”
“沈玉衡……”
他念着那两个名字,舌头和上颚的碰撞让他的舌尖都跟着颤栗起来。
他曾经仰望她的身影,将这爱意放在心底,也曾经执起她的手,谱写一段鸳鸯调,可是到最后,却仍旧只剩他一人。
从最开始就是错的,到最后,自然也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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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以为神迹之地的变化并不会多大,可是在看见如今的神迹之地之后,她现自己错的很离谱。
昔日离神迹之地有十万八千里的幽灵宫如今却也被纳入了神迹之地的范围,沈玉衡远远的就看见幽灵宫那巍峨高耸的宫阙,在那一片雪色掩盖之中愈显得迷离起来。
此时她忽然有些后悔没带着那几个凶兽出来了,最起码若是他们跟着,如今还能替她解惑。
“不如先去看看幽听雪吧。”她嘀咕了一句,朝着那宫阙的方向走了过去。
如今的神迹之地已然不再是这样的名字,而是被那些人们称之为——迷离冰川。
常年不化的冰雪让人们对这片绵延的山脉充满了敬畏,而那时不时出现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神迹的一切让这片冰原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圣地。
他们虔诚的叩拜着那些被他们奉若神明的人,年年为神明献上祭品,祈祷着下一年的风调雨顺。
“卿歌呢?”六丑黑着脸看着面前瑟瑟抖的侍女。
他努力平复了半天情绪,却也没能够压下心里那些怒气,不过是十年而已,这些侍女倒是愈的嚣张了起来了!
“跑,跑了。”侍女瑟瑟抖的看着六丑,眼圈已经红了一片,却终究是不敢落泪,只敢拿余光瞥着六丑的衣摆,希望能够从他动作的变化推断出六丑如今到底生气到了什么地步。
六丑的脸顿时更黑了。
十一年间,幽灵宫下头的土地渐渐的生转移,等到他们彻底反应过来时,却已经成了这迷离冰川的一部分,本就几乎是一座孤岛的幽灵宫,如今被隔绝的愈彻底了。
可是偏偏有人就是不肯安分。
六丑的眸中带出几分阴狠之色,那样狠戾的表情让大着胆子抬头的侍女瞬间又惊惧的低下了头。
不敢再抬头一分。
平素一直温润如同清风的男子如今忽然动了怒,这样巨大的反差足以让她们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惊恐。
不怒则已,怒则是雷霆万钧之势。
“若是抓不回来卿歌,你们——”六丑的目光骤然一寒。
“都得死。”
男子的衣摆一颤,那浑身冷汗的侍女跌坐在地,整张面庞都被汗水爬满,双眼之中一片惊恐之色,眼底甚至浮着几抹怨恨。
六丑的身影已然不见,只是那句近似于威胁的话却仍旧在她的耳边环绕,她的身体抖了抖,纵然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如今却也没处力,竟是嗫嚅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卿歌啊卿歌,这幽灵宫莫非不好吗?你为何非要来带累我们呢?
玲珑握紧了双拳,眸中带出的忿恨让她那张漂亮的脸蛋都扭曲了起来。
***
满天飞雪,身形单薄的少女抱着怀中的包袱,一路在雪中踉跄而行,仿佛身后有什么豺狼虎豹在追赶着她一般。
然而她的身后,除了那连绵不断的雪色,能见到的也只有那被雪色衬的隐隐约约的仙楼宫阙。
卿歌惊慌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仙楼宫阙的模样还是能够映在她的瞳孔之中,她脚下的步伐顿时加快了一些。
一想到自己看见的那些东西,卿歌咬了咬牙,把怀中的包袱抱的更紧了。
什么幽灵宫,什么公主,通通都是骗人的!
她的眼中隐隐看见那在雪中前行的身影,卿歌的瞳孔顿时一缩,步伐蓦然顿住。
竟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吗?
她死死抱着怀中的包袱,雪花挂在她的眼睫上,顷刻间就给她的睫毛挂了一层白霜。
绝对不能够把这东西交出去!卿歌扭头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只是再怎么跑,却也比不得那在雪中闲庭信步之人的度快,那人的身影已经渐渐逼近,卿歌的心头顿时一阵寒凉。
哪怕风雪灌进衣领,却也比不得如今心头的凉意。
她一步一步的后退,然而那人却离她越来越近,卿歌紧紧抱着包袱,手中还握着一柄匕。
金属质地的匕上带着的凉意让她愈的清醒起来。
雪中的身影已经彻底进了她的视线之中。
一袭紫色长裙,在雪地上带出一道长长的印痕,她撑一纸伞,素手芊芊,那纤细的手腕上挂着个翠绿色的镯子,让她的手腕愈显得欺霜赛雪。
雍容华贵,高不可攀。
卿歌见到这道身影,所能够唯一想到的,便是这样的词汇。
“卿歌?”沈玉衡走的近了,皱着眉看着那一只鞋子都跑丢了的少女。
或许已经不能够称她为少女了。
眼前的人比沈玉衡上次见她时沧桑了许多,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那被冻成紫色的嘴唇让她整个人看着都颇为可怖,而那冻的通红的玉足也不若少女时期那般的细腻。
仿佛一夕之间便老了。
卿歌连连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从攸宁变回沈玉衡时,她并不在场,四女也不至于没事特意去告诉她,故而她并不知道沈玉衡就是攸宁公子。
只是看见沈玉衡那张容颜,难免觉得有些眼熟罢了。
“天寒地冻,你怎么……”沈玉衡话出口了一半,却瞥见卿歌那警惕的眼神,顿时明白自己如今已不是攸宁,对于卿歌来说,自己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只是卿歌如今不是应该在幽灵宫之中吗?为何会这样狼狈的出现在这雪地里?
“天冷,披上吧。”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件裘衣把卿歌裹了个结实,沈玉衡将伞撑在卿歌头顶,自然的说道。
卿歌看见沈玉衡自如的从乾坤袋之中拿东西,顿时眼睛都直了,上下牙碰撞在一起,那已经几乎被冻成冰的牙差点在此刻崩碎。
为什么她还能够用储物袋!
不过裘衣确实温暖,卿歌只觉得寒气在此刻被隔绝,被冻的麻木的皮肤在此刻渐渐的恢复了知觉。
然而她的警惕却依然没有减上一分。
她不是没见过沈玉衡,当年六丑提出瞒天过海之计时,她便在一边服侍。
而眼前之人到底有多么强大……
卿歌眼睫上的白霜已经融化,变成水珠挂在她的睫毛上。
她如今已是凡人,再怎么跑,难道还能够跑出这人的魔爪?
她知自己如今已是上天入地皆无门路,也只能够裹紧了裘衣,替自己汲取一些难能可贵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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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找到了!”远方隐隐的传来几声惊呼,还有散乱的脚步声。
卿歌因为裹着裘衣而有些红润的脸颊在此刻瞬间归于惨白。
沈玉衡抬头,凭借良好的目力能够清楚的看见那些匆匆行来的身影。
都是身姿窈窕的姑娘,身上披着裘衣,雪花落在她们头顶的珠翠之上,倒是给他们多了几分雪中精灵的灵动。
只是这群姑娘面色不善,显然是对于自己追捕的人带着几分怒意的。
沈玉衡回头瞥了瞥整个人都被裘衣包裹而显得愈的娇小的卿歌。
不过是十一年罢了,她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卿歌,和我们回去。”带头的姑娘聘婷袅袅而来,那姑娘的脸上挂着几滴水珠,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融化了的雪水。
姑娘青丝曼挽,面容精致,只是眸中却难掩几分怒气。
正是接替了火妍媸位置的玲珑。
玲珑强压着心头的怒气,努力的把自己的声音放的柔和下来。
只是心里仍旧攒着火,哪怕是她性子素来沉静,如今也难免透出来几分。
“我不会和你们回去。”卿歌梗着脖子,把怀中的包袱抱的更紧。
想到那几个所谓的公主,卿歌眸中的神色愈显得莫测起来。
沈玉衡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对峙的场面,这些姑娘都是来抓卿歌的?
卿歌到底做了什么,能够引的幽灵宫的人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来?
她的目光在卿歌的身上上下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了卿歌肚子那里微微鼓起来的小包。
她方才没注意,如今才现,卿歌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你们要捉她回去?”沈玉衡抖了抖伞,雪花顿时纷纷扬扬的落下来,模糊了她的容颜。
玲珑顿觉心神一颤,方才她们赶来的急,又全心神都注意在卿歌的身上,竟然是并未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只是待到她看清那个人的容颜之时,却已经不是心神一颤了,而是险些就崩溃下去。
竟然是她!
玲珑稳了稳心神,朝着沈玉衡拱手行礼。
“沈族长,此女窃取二公主的私物逃跑,我等奉命将此女带回幽灵宫。”
她心里打鼓,若是沈玉衡想要保下卿歌,他们自然是没办法阻拦的,只是六丑那边却也是没办法复命,到时她们的性命怕是都保不住!
想到如今幽灵宫奇怪的气氛,玲珑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借助疼痛让自己的头脑保持着清醒。
“幽听雪的,私物?”沈玉衡念叨了一声。
跟在玲珑后头的那些姑娘听到沈玉衡这样直唤二公主的名字,有心想要呵斥两句,只是见到沈玉衡身上那非同一般人的气质,却又都沉默了下来,不敢多一言。
“是这东西?”她手腕一动,卿歌怀里紧紧抱着的包袱就落进了她的怀中。
包袱不大,亦然不重,沈玉衡在手里颠了颠,就已经大概知道里面放着的东西是什么了。
玲珑心头一喜,面上却仍要稳住,只是笑吟吟的看着沈玉衡。
“正是此物,沈族长……”然而玲珑的话还没说完,方才还一脸笑意看着她的沈玉衡却瞬间变了神色,转头诧异的看着身边的卿歌。
玲珑心里咯噔一下,循着沈玉衡的目光望过去,却见到了自己这一生都难以忘却的景象。
眼前的女子黑乱舞,她的手中握着丹药的残渣,而那本就姣好的面容之上绽放出一抹近似于疯狂的笑意。
她的肤色变的白皙到几乎透明,那一头如墨一般的青丝以肉眼可见的度变白,不过是片刻之间,就连她的睫羽都是一片渗人的白色。
身上的裘衣剥落,露出那瘦弱的身躯,那几乎要凸出来的肩胛骨让她看上去仿佛只是一个骷髅一般。
雪色漫天,佳人如雪。
玲珑怔怔的看着那个一夕之间回到少女模样的人。
这是,那东西的功效?
“果然是长生丹。”沈玉衡眯眼看着那身体不断生变化的卿歌,还颇有闲心的给那些姑娘头顶都撑了把伞。
虽然风声呼号,玲珑却还是清楚的听见了沈玉衡的这句自语,她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最后却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这个沈族长……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
她不知道,亦然不敢去知道。
卿歌的身体已经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她睁开眼,双眸亦然是一种浅淡的颜色,近似于白,几近透明。
这样诡异的颜色让幽灵宫的姑娘们不约而同的心里咯噔一下。
若是被几个公主知道了……
她们打了个寒颤。
“唔,我觉得,幽听雪应该不太需要这种东西吧?”沈玉衡颠了颠手里的东西,看着玲珑。
幽听雪他们是神使,得堕落成什么样子,才能够用长生丹来续命?
玲珑哑了半天,却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答才好,只能够抿着唇,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沈玉衡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长生丹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什么幽听雪需要这东西,莫非是幽听雪出了什么事不成?
卿歌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显然还未从方才的变化之中缓过神来。
沈玉衡看了一眼浑身都泛着白色的卿歌,又看了一眼表情纠结的玲珑,只见她手一伸,就把卿歌给摄了过来,直接那裘衣整个裹了。
“回幽灵宫。”
她怀里的卿歌顿时剧烈的挣扎起来,只是被沈玉衡一下按在怀里,顿时动弹不得,只能够干瞪眼。
玲珑松了口气,既然沈玉衡要回幽灵宫,那么也许就好办多了,她立刻在前面引路。
风雪之中,穿红戴绿的身影朝着那远远的宫阙走去,他们的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印记,最后又被新雪覆盖。
那些迷离冰川之外的人并不知道,此刻迷离冰川之中生着什么样的变化。
他们仍旧叩拜着神明,敬畏着天地,祈求自己一生喜乐无忧,祈求以后的生命之中再无苦难作伴。
“或许,不是绝灵之地呢?”神殿之中有人喃喃自语,只是那低语却很快被风雪吹散,只剩下一身若有若无的尾音。
九重宫阙之上,身如清风的男人忽然凝住了目光,那被风吹的微动的衣角不断的颤动着,似乎也在昭示他的内心是何种的惊涛骇浪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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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你来了。”
男人的脸上已经不见任何怒气或者狠戾,只有那云淡风轻的笑容,仿佛已经等待沈玉衡多时了。
“幽听雪出事了。”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沈玉衡收了伞,凝眸看着他。
六丑的动作一顿,目光扫向那些跟进来的姑娘,那些姑娘顿时退了下去,一时之间,只剩下沈玉衡和六丑,还有一个不停挣扎的卿歌。
“进来吧。”六丑掀起了帘子,带着沈玉衡进了内室。
帘子一被掀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直朝着沈玉衡的鼻腔冲过来,让沈玉衡的细眉都皱了起来。
整个内室已经被血色所掩盖,而那内室的中央,几个女子被死死的缚在地上,他们的上身虽然依旧是人,但是下身却已经成了一种怪物的模样。
血液不断的被输送到他们的身体之中,像是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一般。
紧跟进来的卿歌顿时惊呼了一身,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瞬间充血,愤恨的看着六丑。
她正是不小心撞见了这样的景象,才会偷了长生丹出逃,却没想到如今把自己变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沈玉衡没理会卿歌的惊呼,而是神色复杂的看着幽灵宫的几个公主。
她觉得她们都是冷血无情之人,想一想当初改换天道之时,几人表现出来的无情,可是如今她却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岔了。
若真是无情之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以我性命,换你性命。
“她们在救你们的命。”沈玉衡的一句话成功的让卿歌接下来的大呼小叫都被噎了回去,只是卿歌却仍旧有些不相信,狐疑的看着幽听雪他们几人。
几个人似乎已经昏迷了半天了,双目都紧闭着,小脸煞白的模样让人看了就颇为心疼。
沈玉衡把瓶中的长生丹给了六丑。
六丑走过去,一个一个的掰开了他们的嘴,把长生丹喂了进去。
方才一直往几个人身体里输送的血液顿时不再流动,几个人那恐怖的身体也渐渐的恢复如常,除开那惨白的不像人样的面色以外,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最先醒的是五公主,只见她稳了稳身形,整个人都带出一种我见犹怜的气质来。
她总是美的那么惊心动魄,纵然如今面容憔悴,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或许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
幽尘柒扬了扬头,却没有动,只是转了转眼珠,目光落在了沈玉衡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们进行多久了?”沈玉衡皱着眉头看着六丑。
“十年。”
十年?那岂不是说,自从大6重见光明之后,他们就开始这个计划了?
“说说吧,你们的目的。”
“唯求长生而已。”
沈玉衡嗤笑一声。
若是求长生,这五个姑娘犯得上用这种几乎搭上性命的方式?
他们本就长生,为何还要求?
而这样的方式能够带来的……可不仅仅是长生啊。
沈玉衡不知道是该说他们太过忧国忧民,还是该说他们做的事太蠢。
卿歌在一边听的云里雾里,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觉得,你们或许陷入了一个误区之中。”沈玉衡指了指那个仍旧站在原地,没有一点动作的幽尘柒。
幽尘柒虽然看上去醒了,然而实际上却还是昏着的,如今也只是如同个傀儡娃娃一般罢了。
“绝灵之地有什么不好的呢?”
“这个世界难道一定要有人和仙的分别才行么?”
六丑但笑不语。
有些坚持,是不一样的。
沈玉衡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说话。
幽听雪他们这样几乎是献祭的举动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会是一种巨大的变化。
灵气会渐渐的重新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一直到某一个节点忽然之间达到最多,然后由盛转衰。
一如这个世界的历史一般。
不,或许是所有世界的历史。
她不觉得绝灵之地有什么不好的,哪怕是绝灵,也有绝灵的活法,不是吗?
那些凡人从没有灵气,不也是活的好好的吗?
血液的输送停了下来,然而接下来的却是幽听雪他们身体之中的血液被一点一点的抽离,顺着地上的纹路一直流到未知的地方。
想到这个世界会有的未来,六丑双眸微暗,却是仍旧笑意依然。
他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压根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
就如同当年6卯仅凭几个字节就能够将沈玉衡的人生一笔略过一般。
苦难是他们在经历,凄凉亦然是他们在感受,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却只要动一动嘴皮子罢了。
他们的人生无论是锦绣还是凄苦,都只是神祇纸上的几笔离殇。
“祝你好运。”沈玉衡笑着看着他,拽着不明所以的卿歌便起身离开。
“借你吉言。”
六丑唇边笑意盎然。
迟早有一天,你会现,这一切都是必然的,就如同你来到这个世界,凄风苦雨的走一遭,都是一种必然。
“你要带我去哪!”卿歌在沈玉衡手中挣扎着,不满的问道。
“送你回乡。”沈玉衡按住不安分的卿歌,声音平淡。
卿歌瞬间懵了,回乡?
只是还不待她反应过来,沈玉衡却已经度极快的跃到了另一个地方。
卿歌只觉得自己的耳边嗡的一声,就已经被沈玉衡抱着落了下来。
也许是沈玉衡曾经在她的面前当过攸宁,如今在面对卿歌的时候,倒是也不自觉的把自己带入了一个男人的角色里。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卿歌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的小草屋。
小草屋简陋的很,是卿歌从没见过的简朴。
“你以为长生丹是那么好吃的?”沈玉衡把卿歌放了下来。
若是幽听雪他们吃长生丹自然没问题,只是像卿歌这样的普通人吃了长生丹,那么后果也是很严重的。
比如说卿歌如今变的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卿歌的脸色顿时一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惊恐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你好好在这里休养,也就养个千八百年就能够好起来了。”
长生丹确实能够让人长生,只不过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却也会给人带来巨大的痛苦。
至少她还不太想让卿歌经受那样的痛苦。
卿歌表情一变,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微微张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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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我会好好休养的。”卿歌顿了顿,忽然勾住了沈玉衡的手指,一双眼睛之中泛着明亮的笑意。
沈玉衡一个哆嗦,有些迷惑卿歌怎么忽然变了态度,只是如今卿歌若是能够听进去话来也好,倒也是省了她几番力气。
“你是攸宁公子的家人吗?”
她期冀的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那浅淡的面色上泛着一层粉红,就连耳尖都被这红晕浸染,仿佛是枝头灼灼绽放的桃花一般动人。
“我……”沈玉衡话还没出口,就被卿歌急急的打断。
“我知道攸宁公子已有家室,而且对火姑娘也是一心一意,想来如今也只是尽了最后的情分罢了,等你回去,烦请替我转告攸宁公子,卿歌这一辈子最不后悔的事,便是遇见他。”
卿歌的白在风雪之中飘动,那几乎和风雪成为一种颜色的身躯显得瘦弱又萧索。
沈玉衡眼睁睁看着她转身进了草屋,那辩解的话终究还是没忍心出口。
反正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一个攸宁出现了,就让她这样记挂着又怎么样呢?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惦念,如今留给她的,只剩下回忆罢了。
叹了口气,沈玉衡不再犹豫的转身离去。
只是此刻她却不知,自己这么一时的心软是坑的自家儿子一脸血,若干年后,当自家儿子知道这段往事之时,都差点和她拼命。
能不拼命吗?差点都把他媳妇搞没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幽灵宫的事她已经无从插手,就如同这整个仙界她都只能够旁观,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上头的雪已经化了,留下湿润的一片,只见素色的伞唰的在雪中撑开,彻底的将风雪与她隔开。
还需要积攒功德方才能够穿越两界啊……
华夏,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呢?如今竟然忽然有些期待起来了呢。
沈玉衡眸光微沉,嘴角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大。
如今仙界欣欣向荣,那从前的痕迹已经渐渐消失,一个崭新的世界渐渐的在她的眼前重新描绘。
***
“城主,怎么了?”那迷离冰川之外是一片常年飘雪的冰原,在这十余年之中,这冰原之上也渐渐有了人烟,甚至渐渐的建造起了城池。
纵然这城池和仙界曾经的那些琼楼玉宇相比,实在是简陋的很。
“我有故人前来。”那整个都裹成一团的男人微微仰了仰头,雪落在他的眼角眉梢,瞬间带出一片冷意。
边上的男人歪了歪头,却终究没有多问,而是扯紧了自己身上的兽皮衣服。
今年昆仑的冬天也太冷了些,不知道要怎么熬过去才是呢?
想一想自己那几张嘴,男人顿时叹了口气,眉宇间一片忧愁。
溪逾欢紧了紧自己的衣服,起身迎了出去。
没错,如今昆仑的城主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和沈玉衡分别的溪逾欢。
沈玉衡抖了抖伞上的雪花,看着眼前这尚且可以称之为城池的聚居地。
一块一块的巨石被垒成城墙,那上头的冰雪已经不知道盖了多少层,堆的高高的冰雪几乎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将这聚居地和其他地方隔开。
来来往往的人身上皆裹着严严实实的兽皮,不过那些兽皮似乎被处理的并不好,他们路过之时,沈玉衡甚至闻到了隐隐的血腥味。
幸好这是在雪天,这兽皮才没有臭,才不至于让整个昆仑都被一股恶臭占据。
“你消息可真灵通。”沈玉衡看见裹的跟个球似的的溪逾欢,也不知道是调笑还是揶揄的念了两句。
溪逾欢颇为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身下的雪熊,身下的雪熊顿时站直了身体,让溪逾欢看着比沈玉衡还要高上几分。
沈玉衡一阵闷笑,溪逾欢的个子估计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个结,如今也是不能够放开。
“你怎么来了?”如今的溪逾欢比之十一年前变的成熟稳重了许多,那股子毒舌的劲已经渐渐没了。
沈玉衡摸了摸鼻头,她还得攒功德,若是一直待在神殿,估计是这辈子也攒不够功德了,只不过仙界的事她不能够贸然插手,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够攒到功德。
“出来看看你们。”虽然心中那样想,沈玉衡却没说出来。
溪逾欢撇了撇嘴,只是面上的神色却还是缓和了一些的,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你有这么闲?”他绕着沈玉衡看了好几圈。
“有啊。”
溪逾欢再次翻了个白眼,如今他是这昆仑之中的城主,已经愈的有城主的威严了,只是却再也没有一个能够和他说笑的人,如今再见到沈玉衡,他倒是颇为欣喜。
当然,这种欣喜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一分。
沈玉衡被溪逾欢带着进了城主府,说是城主府,实际上却也没有城主府应有的气派,所谓的城主府,不过是在门口挂了个歪歪扭扭的牌子,将这房子和其他的房子区分开罢了。
溪逾欢用力推了两下,才把那屋子的门推开,一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这屋子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大,因为昆仑常年的寒冷,所有房屋的墙都极厚,所以实际上屋子里的空间就小了许多。
最里面还有个女人身上披着兽皮,身子歪在墙边,手里还握着一根骨针,看模样似乎是在缝衣服,只是却缝到一半就睡着了。
溪逾欢看见那女人,顿时面色一冷,两步就走了过去。
“你……”沈玉衡话还没说完,就被溪逾欢那温柔的过分的动作给噎了回去。
她以为溪逾欢会颇为粗暴的推醒她,却没想到溪逾欢只是蹑手蹑脚的把女人手里的骨针抽了出来,免得伤到女人,那女人吧唧吧唧嘴,睡的更香了。
沈玉衡揉了揉太阳穴,溪逾欢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不过也是,人总是会变的,更别说如今已是十一年过去,十一年足够让这个世界都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别说只是让一个人转了性子了。
“她总是这样,蠢兮兮的。”溪逾欢撇了撇嘴,颇为嫌弃的说着,只是眼中却闪着几分柔情。
没想到当年那个对于女子一直没什么兴趣的溪逾欢如今却也会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甚至肯为了一个人敛去自己身上的尖刺,对她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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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是,你最聪明了。”沈玉衡闷笑,溪逾欢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啊,嘴巴依然那么毒,也不知道那姑娘是怎么受住的。
“不过你成亲了我竟然都不知道,说不定等我再去萝玥他们那边看一看,他们孩子都满地跑了。”沈玉衡摇头,笑着说道。
不知道弋萝玥他们如今如何了?等到她离了昆仑,一定要去他们那里看一看。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我孩子也满地跑了!”溪逾欢臭屁的哼了一声,招呼人去把他儿子给带来了。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孩子满地跑这种事,也值得炫耀吗?
而且她儿子都比他还大了好不好!
一个被裹得跟个熊似的小娃娃从门外头一路滚了进来。
那小娃娃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模样,身上不知道裹了多少层兽皮,脑袋上还被包了块兽皮,只露出来一双黑亮的眼睛,那模样看着颇为惹人怜爱。
“爹?”小家伙歪着脑袋,不解的看着自家老爹。
对于房子里多出来的一个人,小家伙虽然瞄了两眼,却没有表示出任何好奇,当然,也许有可能是表现出了好奇,却压抑住了。
“这是你儿子?长的和你可真像。”沈玉衡蹲下身看着小家伙,小家伙的眉眼和溪逾欢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尤其是那双眼睛,和溪逾欢是一模一样。
“你是谁?”小家伙费力的仰着小脑袋瓜,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那长长的睫毛如同小刷子一般一颤一颤,顿时让沈玉衡的心肝都跟着颤了两下。
“我是你爹爹年轻时候的朋友,唔,你叫我玉衡阿姨就好了。”从乾坤袋里掏出来了一柄小剑,沈玉衡笑眯眯的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当年沈斯幽一直都像个小大人似的,不大点个人,心思却是深沉,倒让她没有体会过什么当长辈的感觉,毕竟沈家的孩子和别家的孩子是不能够一样对待的。
如今她见了个可爱的孩子,自然觉得满心欢喜。
小家伙看见那锋利的剑,顿时眉眼都亮了起来,脆生生的道了一声谢,便将那剑抱在了怀里,死活也不肯撒手。
“我年轻着呢!什么叫我年轻时候的朋友?”溪逾欢翻了个白眼,黑着脸看着沈玉衡。
“唔,我遇见你的时候,你最起码也有三十岁了吧,如今过了十多年了,你怎么说也四十多岁了,难道还年轻吗?”
沈玉衡心情好,整个人也活泼了些许,还有心思和溪逾欢拌嘴。
溪逾欢的脸顿时更黑了,他确实年纪大了,不过被沈玉衡这么直白的指出来,还是头一遭。
小家伙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两圈,抱着自己的小剑跑到一边玩去了。
“年纪这么大,就不要装年轻人了。”沈玉衡笑眯眯的拍了拍溪逾欢的肩膀。
溪逾欢黑着脸把她的手给打了下去,张嘴就想要嘲讽两句,只是上下看了沈玉衡好几圈,最后却只能够丧气的闭上了嘴。
他们都老了,却只有她好像被岁月遗忘了一般,别说老,如今她甚至比初见之时还要年轻几分。
若是他俩一起出门,别人准保把他们当成父女!
也许是那女子睡的本就不是很沉,也许是他们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只见那女子揉了揉眼睛,茫然的看了一圈四周,软软糯糯的叫了一声“相公”。
方才还黑着脸的溪逾欢顿时换了一副表情,凑到那女子边上关切的询问着。
两个人顿时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那漫天飞舞的粉红泡泡让沈玉衡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你爹娘一直这样?”她戳了戳小家伙。
小家伙认真的点了点头。
往常只要他一闯祸,摆出他娘来,他爹顿时就怂了,别说揍他了,就连骂他都不敢。
虽然他爹天天说他娘蠢,不过对他娘却是极好的。
“好吧,这昆仑城有没有什么玩的?”沈玉衡蹲下身,扯着小家伙的手臂,笑眯眯的问道。
“有啊!”一提到玩,小家伙顿时眼睛一亮,拽着沈玉衡就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那边眼里只有对方的夫妻俩压根没现自家儿子已经和别人跑了。
“玉衡阿姨,我们昆仑城有可多好玩的呐!”小家伙死死抱着自己的剑,歪着脑袋笑嘻嘻的看着沈玉衡,那幅自来熟的模样好像已经认识沈玉衡许久了一般。
“唔,那有什么呢?”沈玉衡揉着小家伙的脑袋,耐着性子问道。
“有可多了!可以和雪熊搏斗,可以和雪怪捉迷藏,可以和雪灵豹赛跑,还可以比谁在雪地里面潜伏的时间长!”小家伙掰着手指,一样一样的数着。
昆仑之中风雪不散,那些雪中的怪兽是他们除了寒冷以外最大的敌人。
为了活着,昆仑之中的所有人都练就了一身能够和怪兽搏斗,能够从怪兽嘴里抢食的本事,就连小家伙这样的孩童都不意外。
此时昆仑的剽悍民风已经可见一斑,不难想象,若是这种民风一直持续下去,以后的昆仑会是何等的强悍。
当然,沈玉衡可不知道自己一语成谶,在后来,昆仑真的成了这宇内之中民风最剽悍的城池。
此刻沈玉衡还在被小家伙殷勤的邀请去玩这些有意思的游戏。
“你们平常都做这些吗?”沈玉衡指了指那驯兽场之中激斗正酣的人和雪熊。
小家伙认真的点了点头,在昆仑,若是没有强大的体魄,那么就有可能熬不过这么漫长的冬天。
“可是你爹也不是这么……”沈玉衡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形容词来,“强健吧?”
那些和雪熊搏斗的人哪怕被兽皮包裹着身体,却也无法掩盖住那凸起的肌肉块,这是昆仑子民的常态。
强健,有力,和风雪搏斗。
“我爹爹是智者啊!只有智者才能够成为城主,我以后也一定要成为智者!”小家伙握着拳头,很认真的说道。
智者?沈玉衡眉毛一扬,也是,如今这个时候,强健的体魄固然重要,然而智慧却是能够凌驾于体魄之上的。
溪逾欢带着仙界文明的残余,所知道的自然不是他们能够比得了的,一个智者的头衔落在他的头上也是无可厚非。
智者为王,因为他能够带领着他们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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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成为智者啊……总有一天会成为的吧?
她相信,以后这个昆仑会有更多的智者出现,会带着昆仑走向繁华。
小家伙一双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哟,溪西也想下去玩?”虎背熊腰的女人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汗水,因为方才才运动过,这女子面上红扑扑的,她的腰间还别着一柄斧头,看着颇为凶煞。
冷不丁第一次见到如此健硕的女人,沈玉衡也愣了一下,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那女人也不恼怒,反而站的愈的笔直,大大方方的任由沈玉衡打量。
溪西扁了扁嘴,笑嘻嘻的看着那女人。
“冬冬阿姨,你带我下去玩好不好?”那幅讨好的模样让女人忍不住闷笑了两声。
因为这驯兽场对于这些孩子来说还是有些危险,故而像溪西这么大的孩子,是不能够随便进这样的驯兽场的。
“不行,你这么大点,上去给雪熊加餐不成?”名叫冬冬的女人横了一眼溪西,方才还带着笑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些孩子才是整个昆仑的未来,哪怕他们再怎么宠这些孩子,却也不会拿他们的安危来开玩笑的。
“冬冬阿姨~”溪西拽着冬冬的胳膊,晃个不停,沈玉衡含笑的站在一边看着,冬冬虽然看着冷硬,但是脸色已经柔和了些许。
她看了看那驯兽场里的雪熊。
这些雪熊都是被昆仑的勇士们给抓回来困住的,没有哪个是被驯服的,故而都是野性未驯,想要打败他们,还真是不太容易。
“不如这样,我带他下去看看吧?”沈玉衡看着溪西那期待的表情,思忖了片刻,提议道。
冬冬上下打量了沈玉衡一圈。
长身玉立,手指纤细,一张面庞细腻如玉,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之人。
她怀疑的看着沈玉衡,看上去这么弱的一个人,真的能够在雪熊的口中活下来吗?
“不行不行,那雪熊都凶煞的很,难道你们要下去给雪熊送吃的不成?”如今的人还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冬冬一开口,就是毫不留情。
“能不能够活下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沈玉衡偏头看着她,那雪熊再怎么厉害,还能够厉害过她不成?
冬冬狐疑的看了沈玉衡半天,却是拒绝的更利索了。
“昆仑最好的勇士都不敢带孩子下去,你这么弱,怎么可能打的过雪熊?你是城主的客人,如果被雪熊伤到了,还要让我们去救,到时受伤的还是昆仑的勇士,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你下去的。”
冬冬说话一是一,二是二,也不管自己这么说会不会得罪沈玉衡,只是把一切都给摊开了说。
对于昆仑的人来说,只有有实力的人才有说话的权利,如今沈玉衡还没有表现出与之相称的实力,他们虽然会尊敬她,却绝对不会敬重她。
“唔,那我若是比最好的勇士还厉害呢?”沈玉衡摸了摸鼻子,如果方才她还是只是想带着溪西下去玩一玩,如今却是很认真的想要证明自己了。
她在神殿里待了太久了,浑身的骨头好像都松了,如今若是能够下去比划两下,活动活动筋骨也不错。
冬冬狐疑的看了她半天,似乎对于沈玉衡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我是昆仑城第二好的勇士,你如果能够打的过我,我就让你下去。”
冬冬扬了扬头,眼中颇为得意,昆仑城之中无论男女都是一样的剽悍,冬冬更是女子之中的佼佼者,一般的男人都打不过她。
无论是狩猎还是建城,她都是一把好手。
“那,打一场?”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她。
冬冬点了点头,顿时后退了两步,示意沈玉衡也往这边走过来,那边离驯兽场太近了,她担心会不小心把沈玉衡给推进驯兽场。
她可还记得沈玉衡是溪逾欢的客人呢,若是伤到沈玉衡,那可真的是大罪过了。
沈玉衡也知道她的意思,往那边走了几步,抬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冬冬顿时朝着她冲了过来,冬冬只是个凡人,又没有学过什么功法,毫无章法的攻击落在沈玉衡的眼里是破绽百出。
想来他们抓捕雪熊之时,也是用这样乱打一气的方法的,怪不得昆仑的所有人都生的健硕无比。
那些瘦弱的,怕是早就死在了一次又一次的搏斗之中了。
和冬冬一交手,沈玉衡方才觉得自己做的事实在是忒不对了点。
她一个神体来和凡人交什么手?不过如今打都打了,也只能够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
叹了口气,沈玉衡身影一动,就已经躲过了冬冬的攻击。
“下盘要稳。”一脚扫过冬冬的双腿,站立不稳的冬冬顿时跌倒在地,不过冬冬却是挣扎了两下爬起来继续朝着沈玉衡攻了过来。
“直取要害,莫要犹豫。”闪身躲过冬冬的攻击,沈玉衡的声音听上去颇为轻松。
冬冬咬了咬牙,眼见着沈玉衡轻松的躲过她的攻击,她的心愈的沉了下去。
这个女人好厉害!
她想要停下来,然而如今战斗的节奏却已经完全被沈玉衡掌控,已经不是她想要停就能停的了!
冬冬只能够咬着牙继续,打起了全数的精神,不敢有一点松懈。
冬冬是整个昆仑第二厉害的勇士,平常就是万众瞩目,如今她又和人在驯兽场外打了起来,顿时引了不少人的围观,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不过是片刻之间,他们竟然已经把冬冬和沈玉衡给团团围住。
“冬冬加油!”
有人脸红脖子粗的叫喊,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越厉害的姑娘就越是吸引人,毫无疑问,冬冬这样剽悍的姑娘在昆仑城之中可是绝对的香饽饽,这昆仑城之中的男人,十个有八个想要把她带回家!
“冬冬似乎要输了?”人群之中也有理智的,有人皱着眉头提出自己的疑问,只是很快的就被那些叫喊给淹没了。
冬冬听见那些叫喊,额头顿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来,她已经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和眼前的人有巨大的差距,仿佛自己每次拼尽全力的一击,她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够躲过!
这样巨大的差距让冬冬的战意愈的激昂起来,方才退却的心思竟然是一扫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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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肘是人体最坚硬的地方,要善于利用手肘的力量。”
对于沈玉衡来说,这压根不算是战斗,她一边身影飘忽的躲闪着冬冬的攻击,一边轻松的出声提醒。
那些人最开始还觉得冬冬能赢,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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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溪西的小脸已经涨的通红,他不是没打过雪熊,只是打的都是那些幼崽,此时对上成年的雪熊还是第一次。
他以为成年的雪熊也只是会比幼崽厉害一点点罢了,如今真的和一头成年的雪熊对上,他才现自己错了。
雪熊幼崽和成年雪熊根本没法比!
他如果不是借着手中这削铁如泥的锋利宝剑,怕是早就丧生在雪熊口中了!
小家伙死死盯着雪熊身上的脆弱部位,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方才的那些攻击已经耗费了他的大半力气,如今连好好的握着剑都是一件难事。
“直取要害,莫要犹豫……”他念叨着方才沈玉衡说的话,只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明白。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下意识的动作。
对于雪熊身上那些坚硬的部分,哪怕是有攻击的机会,溪西也放弃了攻击,而是把攻击卯足了劲的往雪熊身上柔软的部分戳。
他的体力有限,不能够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地方!
看着溪西的进步,沈玉衡满意的点了点头。
昆仑民风彪悍也不是没有好处的,眼前溪西不就是个最好的证据吗?
溪西才多大,却已经凭借着对战斗的敏锐,开始渐渐领会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这样看来,溪西说不定还真的能够杀了雪熊。
上头的溪逾欢也看了出来,溪逾欢抿着嘴唇,看着下方一脸云淡风轻的少女,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也才四十多岁,还不算老吧?
“好了,回来吧。”沈玉衡看着溪西抓住雪熊露出的一个破绽,手中的长剑狠狠的刺入雪熊的腹部,凭借着惯性在雪熊的腹部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赶忙招呼了一声。
雪熊必死无疑了,只是溪西若是不麻利点的话,估计就得被雪熊那巨大的尸体给埋了。
只是这话说的虽然快,溪西的动作却是慢,沈玉衡只听见轰的一声,雪熊的身体轰然倒地,溪西却没爬出来。
她的嘴角抽了抽,几下跳了过去,单手就把雪熊的尸体给翻了个个儿,把一身血液和内脏的溪西给捞了出来。
一股恶臭味弥漫在溪西的身上,让沈玉衡皱了皱眉头。
“叫你回来,你犹豫什么呢?”她捏着鼻子,朝着他瞪眼睛。
溪西这一剑划的可真准,正好把雪熊的肠子给划开了,如今溪西身上这血和内脏还是其次,更多的是那雪熊肚子里头没排泄出来的东西!
溪西被熏的直翻白眼,沈玉衡连忙带着溪西上去,免得溪西没被雪熊吃了,反倒被雪熊给熏死了!
昆仑的子民一向崇尚强者,如今溪西独自一人杀死了雪熊,自然是引得一众人狂热的目光,只是他们看着溪西那一身恶臭,本来想要把溪西抛起来欢呼的手愣是没伸出来,只能够干巴巴的欢呼了两声。
沈玉衡闷笑,连忙带着溪西离开,找个地方给溪西洗一洗。
小家伙身上实在是太臭了!
连着拿水涮了好多遍,沈玉衡才觉得那恶臭散了点,只是小家伙身上的臭味还是在沈玉衡的鼻尖萦绕着,好像这臭味已经把整个温泉都给占满了一样。
溪西整个身子都泡在温泉里,只露出个小脑袋,双眼亮的盯着沈玉衡。
“玉衡阿姨,那个武器是怎么做的啊?”
溪西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要是说他完全凭借自己的实力打败了一头成年雪熊,他自己就第一个不信。
“自己研究。”沈玉衡头也不抬的说道。
她不能够随意的插手这些能够改变文明进程的事,她送溪西长剑可以,却不能够传授他们铸剑之法。
若是传授了,便是对这世界强行的插手。
溪西扁了扁嘴,又缩进温泉里了。
昆仑太冷了,沈玉衡怕溪西用冷水洗身子生病,便拎着溪西进了迷离冰川,反正对她来说,也就是动动手指的时间罢了。
“穿上衣服。”她掏了半天,才从乾坤袋里找出一件溪西能穿的衣服。
还是之前沈斯幽的衣服呢。
溪西的兽皮肯定是不能够继续裹了,那一身屎尿和着血是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溪西又没什么换洗的衣服,沈玉衡只能够自己给他找一件。
幸好她这里还有,不然溪西就只能够穿女装了。
溪西游到石头边上,看着石头上放着的衣服,那衣服比他的兽皮摸上去细腻许多,不过却只是薄薄的一层,他不由得有点怀疑,这衣服真的能够抵挡住寒冷吗?
“玉衡阿姨,这个会不会冷啊?”溪西拎着衣服的一角,看着沈玉衡。
“冻不到你,你就安心穿上就是了。”沈玉衡把溪西给拎了出来,直接把溪西擦干,把那套衣服给溪西套在了身上。
那是沈斯幽这么大时的衣服,沈斯幽身为沈家的少族长,他的衣服自然也是顶顶好的,不说能防水火,却也是寒暑不侵,更别说只是昆仑这样的寒冷了。
溪西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觉得有点不适应。
他习惯了拿兽皮给自己裹了一圈又一圈,现在冷不丁只穿这么点,还有点不习惯呢。
沈斯幽比他瘦弱一些,如今沈斯幽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顿时就显得有些小了,沈玉衡又在乾坤袋里头翻了好几圈,方才又找出了一件外衫,罩在了溪西的身上。
外衫明显是成年男子所有,雪色的外衣上头似乎也带着一股风雪的味道。
这衣服是谁的,自然不必多想,沈玉衡替溪西挽好袖口,看着这个小家伙,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
溪西不解的看着她,不过注意力很快就被暖和的过分的衣服吸引了过去。
真的不冷诶!他激动的动了动手脚,本来被厚厚的兽皮衣服禁锢的手脚如今能够放开了动弹,顿时让他颇为激动。
沈玉衡飞走的神思顿时被溪西给拉了回来。
看见小家伙那激动的模样,她也忍不住莞尔。
“玉衡阿姨,这衣服真暖和。”溪西捏着衣角,一脸的艳羡。
要是他也拥有这样的衣服的话,是不是就不用一直裹着兽皮了呢?
“那你就收着吧,不过等你长大了怕是就穿不了了。”沈玉衡唔了一声,对这衣服倒是没什么在意。
溪西顿时激动的看着沈玉衡,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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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把溪西那一身污垢给洗干净了之后,便带着溪西回了昆仑。
“玉衡阿姨,以后我还能够来这里吗?”临走的溪西面对着那一池子温泉,表现出极大的眷恋来,毕竟他从小就在昆仑,像是这么舒畅的泡着身子,那是想也不敢想的事。
如果不是这温泉搬不走,怕是他都打算把这温泉给搬走了。
沈玉衡摸了摸下巴,这温泉已经接近了迷离冰川的地界,若是想要到这里,已经是颇为危险了。
不过温泉这么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她想个法子让昆仑城的人也能够来泡一泡,舒缓舒缓身体也好。
“自然能,只是这里只有顶顶厉害的勇士才能够来。”沈玉衡笑了笑,打了个响指,只见一道绵延的雾气在她的指尖散出,瞬间就萦绕出去好远。
溪西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沈玉衡的一系列动作。
沈玉衡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没有什么好隐藏的,这个世界本就需要一些信仰。
“走吧。”
小家伙顿时反应了过来,一双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她。
沈玉衡笑着把小家伙抱了起来,一阵腾云驾雾便回了昆仑。
她的度很快,小家伙只觉得自己飞了起来,不过是片刻之间,就被平稳的放了下来。
这是爹爹说的神明的力量吗?
溪西紧紧的握着小拳头,一双眼睛明亮无比。
我也一定会拥有这样的力量的!
沈玉衡不知道,就是自己这些随意的举动,让这片大6走上了怎样的一条道路。
她一带着溪西进城,那些激动的人们立刻冲了上来,把溪西高高的抛起,欢呼着庆祝一个新的勇士的诞生。
“你儿子可比你强多了。”沈玉衡含笑的看着这些人激动的模样,对着自己身边的溪逾欢说道。
溪逾欢嗤了一声,紧紧揽着自家媳妇,“是我教的好。”
虽然仍旧是略带嘲讽的表情,但是眼角眉梢却染了几分笑意,看来对于沈玉衡这样夸溪西,他也是颇为受用的。
那女子头靠在溪逾欢的肩膀上,抿着嘴,轻轻浅浅的笑着。
她不似城中其他姑娘一般强壮,反倒是如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一般,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动人的味道。
沈玉衡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那双手却不像是大家闺秀的手,老茧在她的指腹结了厚厚的一层,手背上还有些细密的伤疤,她的手臂被兽皮掩着,却也能够看出这双手臂不会是纤细的,而是肌肉纹理分明的。
想来这女子实力也不会太弱。
远方隐隐传来一声又一声的轰鸣,沈玉衡极目远眺,却瞧见那被扬起的雪色,雪色之中隐隐透出几个巨大的身影。
是雪熊。
“第一勇士回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方才还在欢呼的人们立刻放下了溪西,欢呼着朝着城门涌去。
原来昆仑有这么多人?沈玉衡被人潮挤着,一脸无奈。
那些身影已经渐渐近了,雪色也渐渐沉下,只见几个身上裹着兽皮的人拖着一头半死不死的雪熊,还有两头死透了的雪怪,尸体在雪地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
打头的男人身量高大,沈玉衡目测了一下,他比自己最起码要高上三个头,她只到那男人的腰部。
而这男人生的是威武雄壮,不难猜测,他应该就是昆仑的第一勇士了。
“你回来了!”冬冬眼睛一亮,就冲了上去,身体健硕的冬冬和那男人比起来,却也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了。
男人沉稳的嗯了一声,刚想再说什么,就被冬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劈晕了。
沈玉衡目瞪口呆。
这是闹的哪一出?
“哦哟哟,把他拖回去办了!”
“就是就是,冬冬成功了可要请我们吃饭啊!”
听见人群里起哄的声音,沈玉衡更懵了,拖回去办了?吃酒?
“一定一定!”冬冬笑的满面桃色,把那男人扛在肩头,如同抗麻袋一般挤过人群很快的消失不见了。
“这是?”沈玉衡一脸呆滞的转头看着溪逾欢。
“抢亲,要是冬冬能够打赢他,他就是冬冬的男人了。”溪逾欢的媳妇好心的解释了一句,只是面色却是一片潮红。
当年她也是这样被溪逾欢给征服的呢……想想还真是怀念啊。
沈玉衡扶额,目不转睛的看着溪逾欢。
好歹也是个曾经的修士,怎么如今还用这么野蛮的办法呢?
溪逾欢搂着自家媳妇笑的一脸痴汉,对于沈玉衡的目光没有一丝回应的意思。
沈玉衡撇了撇嘴,却终究是好奇的跟着人群凑了过去。
冬冬家在城西,她挤到人群前头,就听见冬冬家里头传来的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约莫是什么东西被掀翻了。
“啧啧啧,还真是激烈,我当年都没有这么激烈。”
“那是,冬冬可是昆仑第二的勇士,这第二勇士和第一勇士打起来,怎么可能不激烈?”
“不过阿夏那么强壮,体力应该不错吧?”
“最起码比你家那个好!”
耳边的议论声已经渐渐朝着某种诡异的方向展而去,沈玉衡赶忙把目光落到了那房子上。
过了有几刻钟的时间,鼻青脸肿的冬冬就推门走了出来,看她那样子,估计是打的不轻,不过冬冬的脸上却带着几分笑意。
“大家晚上都来吃饭啊!”
这是打赢了,故而才有吃饭一说。
冬冬眼尖的瞥见人群前头的沈玉衡,顿时眉开眼笑的凑了过来,对着沈玉衡啪嗒的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沈玉衡一脸茫然,这又是做什么?
“多谢你指点我,我才能够抢到男人,今天晚上我请吃饭,你一定要来啊。”
磕了三个响头,冬冬拉着沈玉衡的手,颇为诚挚的看着她,“到时你若是看上哪个男人,我们一定都帮你抢。”
“一定,一定。”沈玉衡干笑。
这昆仑的姑娘也太剽悍了点吧?没见过这样剽悍姑娘的沈玉衡表示她有些吃不消。
当然,等到她见到那些更剽悍的姑娘的时候,怕是会想念这些昆仑的姑娘的。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如今沈玉衡对于这昆仑的姑娘,仍旧是一脸的无奈。
那被冬冬揍的半死的第一勇士拿手撑着门站着,无奈的看着自家媳妇四处吆喝着晚上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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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并没有在昆仑停留多久,而面对昆仑那彪悍的过分的民风,她亦然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很快的,她就离开了昆仑,只是这昆仑一行给昆仑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却要以后才能够知道了。
离了昆仑,她一路南下,风雪渐歇,雪原也渐渐的变成了一片广袤的草原,那近人高的野草几乎要把她的身形淹没其中。
远方隐隐传来几声野兽的嘶吼,沈玉衡循声走过去,素手轻轻的将那野草拨到一边,透过窄窄的缝隙瞥见那其中的景象。
身上裹着兽皮的女子手中握着石刀,紧绷着脸将石刀一下又一下的砍在野兽身上,那野兽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喉咙中出一声一声的哀鸣来。
那女子却没有一丝动容,钝钝的石刀在野兽的脖子上划了半天,终于给那野兽一个痛快,彻底结了它的性命。
血液流了女子一身,女子随意的擦了擦脸上的血液,熟练的开始扒起兽皮来。
女子身后不远处,露着两条大腿的男人瑟瑟抖的看着那女子,一直到女子回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男人才绽出个笑容,小跑着到了女子的身边,羞怯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莫非是这个时候的女子都这么剽悍?
沈玉衡摇了摇头,她以为姑娘们纵然实力强横,却是不会这么血腥的,就像修真界那些强大的姑娘们一样,那些姑娘的战斗方式多是华美非常,却暗藏杀机的。
当然,颜舜华那个怪胎不算,南宫红颜那个体修也不算。
只是如今她见到的姑娘,却是一个比一个剽悍,这剽悍的模样连她都甘拜下风。
一片翠绿之中,她那一身白衣异常显眼,那女子也不是瞎子,只见女子提了石刀,双目如剑一般看向她。
女子的眉峰凛冽,五官分明,她微微抿着嘴,一手提着石刀,另一手将那男人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你是什么人?”
沈玉衡拨开草丛,彻底的将自己的身影暴露在了女子的眼前。
那女子打量了沈玉衡一圈,身形瘦弱,身上并没有什么肌肉,虎口处有点薄茧,却不像是会武的样子,应当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
这样的人,是怎样在这草原之中生存下来的?
女子的眸中情绪翻涌,然而最后还是归于了一片平静。
“我?一个过路人罢了。”沈玉衡偏头笑,她生了一张温和的容颜,如今这么一笑更显得温柔无害,仿佛是一只软弱可欺的兔子一般。
“阁下请便。”女子笑了笑,朝着另一边伸出了手,明显是不想要和沈玉衡多说什么。
沈玉衡摸了摸下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好像这附近有个部落来着?也不知道如今的人族展成了什么样了,昆仑那只是特例,不能够一概而论,真的想要知道如今的人族如何,还是得去人多的地方。
不过她的功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攒够。
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的,沈玉衡便将这念头甩在了脑后。
她走了有半个时辰,便离开了草原,转而入眼的是一大片平原,方才碰见那女子的地方已经是草原的边缘了,如今见了平原却是更觉得天地一片广阔。
远方天色一片蔚蓝,蓝色和绿色在天际交汇,那分明的界限让这天地之中愈的显出几分壮美来。
沈玉衡眯了眯眼,瞧见的却是那井然有序的城镇。
大片大片的农田,鳞次栉比的房屋,还有穿行的人们,只是这情景却怎么都透着几分古怪。
沈玉衡凝眸看了半天,才终于现了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劲。
原来是因为那行走的全是女子,而一副小鸟依人模样的都是男子。
她好像……又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沈玉衡无奈的扶额,却还是迈步朝着那村落走了过去。
这些村落都沿河而建,一个又一个的村落连绵不绝顺着河水的走向成了一条线。
这些村落独立成个,却又是一个集体。
“诶,有外人?”沈玉衡才到那村子外头,便有人眼尖的看见了她,顿时面上露了几分欣喜。
不待沈玉衡说什么,立刻有许多女子凑了过来,叽叽喳喳的把沈玉衡给围在了中间。
“安静,都安静。”看上去有四十余岁的女人敲了敲自己手中的木制拐杖,那些姑娘顿时安静了下来,目光灼灼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被这**辣的目光看的有些毛,她心里暗自思忖,自己的穿着没什么奇怪的吧?
那个年长的女人眼皮已经耷拉下来,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姑娘们总是老的很快。
女人定定的打量了沈玉衡半天,只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
沈玉衡亦然打量了女人半天,只是她却很快的把这个女子和记忆之中的人对上了号。
——木兰花。
当年那个曲儒的未婚妻,性格怪异的木兰花。
却没想到她如今成了这样。
木兰花在改换天道之时成了野人,之后又渐渐的重新成了一个人,如今却又成了一村之长,不得不说,这样的变化也难免让人一阵唏嘘。
至少沈玉衡心中是忍不住唏嘘的,谁能够想到她会在这里见到木兰花呢?
“外乡人,你从哪里来?”木兰花甩掉脑子里奇怪的想法,沉声问着眼前的人。
这个人身上穿的衣服看上去比他们都要好上许多,头也梳的一丝不苟,那白如玉的皮肤更是比他们不知道强上了多少。
这样的人,是从哪里来的?
“迷离冰川。”沈玉衡笑着答道。
木兰花的眼中顿时多了几分敬畏之色,在如今的人族心中,迷离冰川是一个传说之中的地方。
传说那里的人们不愁吃穿,能够御风而行,而且能够长生不老,只是却也只是传说罢了。
怪不得她穿的这么漂亮,木兰花想到迷离冰川的传说,顿时对于沈玉衡的怀疑打消了几分。
“来自迷离冰川的客人,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她定了定心神,问道。
“云游途经此地罢了。”沈玉衡笑。
确实是云游罢了,她只是想要看看如今的人族到底展到了何种的地步而已。
“不知道可否在宝地借宿几日?”
“自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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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觉得自己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哪怕见到的人族是什么样子,她都是眼皮都不会动一下的。
可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如今的人族。
看见那些在家里纺麻的男子和去地里干活的女子的时候,她的眼皮狠狠的跳了两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迷离冰川里面都有什么啊?”村里的一个姑娘好奇的凑在沈玉衡的身边,笑嘻嘻的问道。
这姑娘浓眉大眼,麦色肌肤,手上有些老茧,眉宇间带着几分沧桑,然而她也不过二十岁而已,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
“也没什么,只有雪啊,风啊,还有人,唔,或许你们叫他们仙。”沈玉衡笑了笑,迷离冰川里的生活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有趣,对她来说,在迷离冰川之中实在是无聊的很。
女子撇了撇嘴,见沈玉衡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在河边洗衣服的男人身上,她的目光顿时有些古怪了起来。
“那是村里最丑的男人,你这么看着他,不会是想娶他带回家吧?”
沈玉衡愣了一下,拧过头,不解的看着她。
“娶?”
“对啊,我们村里的姑娘呢,等到成年了就要给自己娶一个男人,男人要洗衣做饭,照顾孩子,喂,你不会是不知道吧?”女人怜悯的看着她,那脸上的表情让沈玉衡一个哆嗦。
怎么,好像有点奇怪?
这些女子对于神明的敬畏虽有,却不至于刻骨,而且在他们眼里,沈玉衡只是出身迷离冰川,定然不会是什么大人物的,故而平素对沈玉衡倒也不至于表现的卑躬屈膝。
“咳咳,你说是男人洗衣做饭,照顾孩子?”沈玉衡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连忙确认了一遍。
“自然,难不成我们女人还会去干这种事不成?”女子古怪的看着她。
沈玉衡终于明白那种诡异的感觉来自于哪里了,这里分明就是一个性别倒转的世界嘛!
不过这样的感觉却也颇为新奇。
“那生孩子呢?”她饶有兴趣的看着女子。
“自然是女人生。”女子的目光更古怪了,眸光之中甚至带了几分怜悯,难道迷离冰川的人都这么傻不成?
“那你们生孩子的时候不会很虚弱吗?”沈玉衡依稀记得,凡人生子是极为凶险的一件事,几乎是在鬼门关走一圈一般,既然是女子为尊,那么女子生子时怎么办?
“生孩子为什么要虚弱?”
沈玉衡扶额,好吧,或许她对他们的世界真的不太理解,还是她和这个世界都脱节了?
亦或者是这些人族都进化了不成?
女子是看出来了,沈玉衡对于这些基本的常识是一点都不知道,这女子颇有耐心的给沈玉衡解释了一遍。
原来女子怀孕时不仅仅不会变的虚弱,战斗力还会成倍上升,而且他们生子也不是一件难事,所以这样的母系社会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沈玉衡点了点头,只是面对着那些贤良淑德的男人,她还是莫名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们迷离冰川的人都穿这样的衣服吗?”女子捏了捏沈玉衡的衣角。
沈玉衡点了点头,女子的眼中顿时出现了几分艳羡的情绪,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个姑娘,对于那些漂亮的衣服都是有着**的。
“你若喜欢,我可以送你两件。”沈玉衡不介意自己当几次善财童子,毕竟她乾坤袋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只是一些衣服而已,也不会改变什么大局。
女子顿时眼睛一亮,抱着沈玉衡就转了个圈。
沈玉衡目瞪口呆,这是他们表示开心的方式吗?
如果是的话……是不是没什么力气的人还不能够表达了?
女子带着沈玉衡在村子里绕着,对于这个迷离冰川来的客人,他们都很喜爱,尤其是沈玉衡那通身的气派看上去就让人有种亲和的感觉。
这也是她一到这里就被那些姑娘给团团围住的原因,姑娘们一来对她的衣服好奇,二来也是因为她浑身的气质。
“小杂种!”不远处隐隐传来几声谩骂,女子顿时皱了眉头,叮嘱沈玉衡站在原地,快步的朝着那谩骂声的源地走了过去。
沈玉衡虽然没动,却铺开了神识,好奇的窥探着那里的景象。
被骂的是个也就六七岁的孩子,看不出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那几个骂人的倒是能够看出来,都十二三岁的模样,有男有女,身量未成。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女子黑着脸的对着骂人的几个呵斥道。
“不做什么,不做什么。”方才还气势很足的人顿时不敢骂了,缩着脑袋看着女子。
“有这精力就去做活,还有你们几个,有这个精力不如多养点蚕!”
“是是是。”几个人都耷拉着脑袋,连连点头,只是却不忘用眼神剜着那被骂的人。
女子又训斥了几句,便将几个人放走了,转而把那被骂的孩子扶了起来。
那几个骂人的孩子一路小跑着冲出来,一个两个的是头也不抬,沈玉衡险些被他们给撞的倒在地上,那些孩子也没说什么,头也不回的一路小跑走了。
有的甚至还低声骂了几声。
沈玉衡脸色一黑,迈步朝着女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方才那是村里的后生?”
“后生?不过是几个癞子罢了。”女子嗤了一声,那几个都是混日子的,若是村里的后生都是如此,他们村不早就完了?
若非他们看他们可怜收留他们,如今那几个早就要暴尸荒野了。
“行了,下次若是他们再骂你,你打他们便是,一个大女子,怎么就如此软弱?”女子把那被骂的孩子的脸蛋擦的干净,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
原来是个小姑娘,沈玉衡上下打量了这姑娘两圈,小小的女孩还没长开,一副瘦弱的模样,大眼睛又黑又亮,不过那张脸却带着几分软弱。
“我不敢。”小姑娘嗫嚅着,脑袋都快要埋进胸口了。
女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后槽牙都快要磨平了。
这小姑娘父不详,如今小姑娘的母亲又在外未归,在村里没少受欺负,偏偏这小姑娘的性子又软和,她真是不明白了,一个大女子,怎么能够软弱到这种地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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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小姑娘始终垂着头,女子也瞧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恨铁不成钢的唠叨了几句之后,便拎着那小姑娘走了出来。
正巧瞧见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的沈玉衡。
沈玉衡的目光落在小姑娘的身上,看了半天,那小姑娘羞涩的把头垂的更低了。
她的目光沉了几分,这个小姑娘,似乎并不如外表看着那样软弱。
未等有谁出声,就有人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瞥见那人的装束,女子脸上的表情一变。
那是村中的护卫队中的人,这女子是护卫队的副头目,如今护卫队的人来找她,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
怕是村中又出了什么事了。
看见女子的神色,沈玉衡自然知道接下来女子应当是没办法继续陪同她了。
“你若手头有事,去忙便是,我不打紧的。”
“只是……”女子为难的看着沈玉衡,这个迷离冰川来的客人,她也不能够扔下她自己啊!
“让这姑娘陪我便是了。”沈玉衡指了指脑袋几乎埋进胸口的小姑娘。
女子目光在他们中间绕了两圈,最后一咬牙,对着那小姑娘叮嘱了两句,跟着护卫队的人匆匆忙忙的走了。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捏着衣角,局促不安的看着地面,只留给沈玉衡一个脑瓜顶。
“你叫什么?”沈玉衡把小姑娘的头抬了起来。
小姑娘似乎并不习惯这样直接和人对视,顿时双眼乱瞟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唔,若是你不肯说,那我也只能和他们一样叫你小……”
“我叫莫秋!”小姑娘似乎对小杂种三个字极为抵触,她使劲的挣脱了沈玉衡的手,再次低下了头,只是声音里带着几分受伤的感觉。
“原来你叫莫秋,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你母亲一定很喜欢你。”
沈玉衡声音温和,眉眼动人,这般柔和的模样顿时让小姑娘心里的警惕少了几分,只是却还不肯抬头看她。
“我娘早就不要我了。”
莫秋的声音有些闷。
她生来便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相依为命的母亲也在几年前不知所踪,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母亲抛下她时,她已然记事,可是到了如今,却也不明白为何母亲能够那样决绝的抛弃她。
难道她比一个生死不知的男人还要重要吗?
“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的。”沈玉衡揉了揉莫秋的头,只是这话一出口,却连她自己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真的如此吗?
莫秋垂着头不说话,沈玉衡也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莫秋关于其他的事,莫秋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很快就把方才被欺辱的事抛在了脑后,开始给沈玉衡说起村子中的趣事来。
原来人间也是这样有趣的地方啊。
沈玉衡听着莫秋软软糯糯的声音,不禁莞尔。
鼻尖充盈着淡淡的青草香味,不远处隐隐传来几声兽类的声音,还有那男人闲聊的声音和着水声一直传进她的耳朵。
若是岁月静好如此,倒也不负余生。
沈玉衡看着莫秋那纯粹的笑容,眸光不禁深了些许。
莫秋似乎真的如同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她带着沈玉衡在村子里绕了好几圈,几乎要把村子里每块石头的历史给沈玉衡说了一遍。
沈玉衡也不觉得无聊,反而颇有兴趣的听着。
“迷离冰川的客人,您住这儿。”
莫秋指着一处石屋说道。
那石屋看着颇为简陋,只是在如今的条件下,却已是难得了。
“那你住哪?”沈玉衡低头看着她。
莫秋瑟缩了一下,声音颤抖了半天方才将话说清了。
沈玉衡霎时被惊在了原地。
“你再说一遍?”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眸中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莫秋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这是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容不得半分软弱。
她既然没有母亲的护持,就必须自己勇敢起来,不然,等待她的只会是死亡而已。
“天色不早了,快点回去吧。”
莫秋垂着头应声,那垂的极低的头让沈玉衡都看不见她的神色。
沈玉衡眸色微变,却终究是一言未,目送着莫秋走远。
一个外柔内刚的小姑娘,倒是有趣的很呢。
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一层红色,和那土地之上已经凝结成暗红的颜色辉映成趣。
“死,死人了!又死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的将这村庄表面的静谧撕毁,露出血色弥漫的内里来。
杂乱的脚步声开始响起,沈玉衡站在晨曦之中,整个人仿佛也被一层红色浸染了一般。
瘦小的姑娘在人群之中瑟瑟抖,似乎没有一个人现姑娘眼中那奇异的颜色。
“让您受惊了,尊贵的客人。”
木兰花点着拐杖,整个人都染之间似乎都苍老了几分。
“无碍。”沈玉衡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了莫秋的身上。
真是,一个有仇必报的孩子呢。
或是一方枭雄,或是可成为后世供奉的圣人。
“过来这边吧。”她朝着莫秋招了招手,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莫秋的身上。
莫秋瑟缩了一下,却还是朝着沈玉衡走了过来,只是步伐却还带着几分犹豫。
“客人叫你呢,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不知道是谁推了莫秋一下,莫秋踉跄几步,被推攘着到了沈玉衡的面前。
她仍旧垂着头,似乎被吓坏了,若非沈玉衡和凡人不同,怕是也无法猜到,这个看上去软弱可欺的姑娘会那样干脆利落的杀人。
“又出现了。”木兰花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具扭曲变形的尸体上。
那是个男人的尸体,男人的手脚都被反折,浑身的骨头都被敲碎,一双眼睛被剜了下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带着血色的眼眶,看着尤为渗人。
有些心软的已经不忍心再看。
“该死的杀手!”女子死死握着拳头,双目一片赤红之色,仿佛恨不得把那凶手揪出来撕成碎片。
只是她却不知道,那凶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样的事似乎已经生了许多遍了,有人来把那男人的尸骨敛了,不过是一个上午的时间,那些压抑的气氛便已经散去了。
只是所有人却都知道,这件事是不会这样轻易的就翻过去的。
那个杀手……也许就在某处窥探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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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所有人都散开了,只剩下沈玉衡和莫秋,那午后的阳光落在沈玉衡的身上,倒是莫名让她觉得通体舒畅。
然而莫秋却是通体冰凉,她的头低低的垂着,半垂的眼睫落下的阴影将一双眼眸完全覆盖,那张小脸上,是一种晦暗不明的神色。
“莫秋,你杀了多少人了?”沈玉衡挑起莫秋的下巴,让她和她对视,两双眼眸相碰,他们都能够看见彼此眼中的神色。
一个是好奇,一个是倔强。
“我没杀人。”莫秋仍旧眼中一片执拗,仿佛这样就能够将自己做过的事全都掩盖过去一般。
也仿佛这样就能够骗过自己一般。
沈玉衡轻笑了一声,温热的手指划过她的眼眶之下,那一片淡青色昭示着这个姑娘昨夜到底多么不安稳。
“那么,你晚上不睡,是去做什么了呢?”她的手指不断的摩挲着她的眼眶,“还有这双眼睛……真是漂亮啊。”
莫秋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腹间多了一种冰凉的触感,她钳制着莫秋的下巴的手猛然动了起来,将那已经带了铁锈的匕扣在了自己的手心。
匕几乎嵌进她的血肉,只是这样的凡器却不能够伤到她一分,莫秋低头看着沈玉衡连一点血迹都没有的手掌,眸中终于出现了一种和恐惧类似的神色。
或许不是类似,而是就是恐惧。
“你,你不是人!”她的声音极其惊恐,双眼瞪的极大,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那可是她的神器!竟然也不能够伤到她一分?难道她真的不是人不成?
此时此刻,莫秋终于开始畏惧起来,也是在这时,才让沈玉衡猛然醒悟,眼前的人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罢了。
当她的孙女都小。
“你觉得你能够杀了我?”她手腕一用力,就已经把莫秋手中的匕夺了过来,然后随意的往后一抛,那匕就朝着树干飞去,最后分毫不差的嵌进了树干里头。
完完全全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莫秋心头愈的惊骇,然而整个人却好像都被魇住了一般,半晌也不能动作,只能用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沈玉衡的动作。
“可惜了,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够杀了我呢,唔,就连伤了我,似乎都不是那么容易呢。”
沈玉衡歪着头朝着她笑,却不知自己这句话在莫秋的心中到底种下了什么样的种子。
有些人,生而为恶。
她是神体,若说伤到她,或许只有那天上的几个神明了吧。
譬如,宓羲。
“你恨他们,所以你要杀了他们?”沈玉衡好整以暇的看着莫秋。
为什么看着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会选择用这样极端的法子来报复呢?
沈玉衡不明白。
而且莫秋明明有能够让人尊敬的实力,为何偏偏要隐藏起来,任由别人来欺凌她?而且偏偏要在别人欺凌她之后用这样的法子来报复……
“他们该死。”
莫秋死死的咬着牙,想到那些谩骂的话语,眸光愈的赤红了起来。
那些人肆意欺凌她,她为何不能够杀了他们!
“你只看他们欺凌于你,可你可曾看过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让人尊敬的地方?”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恨意的质问,莫秋惊恐的回身,却只撞见了女子那失望的眼神。
是昨日的护卫队长,只是如今护卫队长的眼中却不见了任何温柔,只有世间最凛冽的杀意,和那渗人的寒气。
蒲扇一般的巴掌朝着莫秋的脸上落了下来,却被沈玉衡拦在了半路,护卫队长双目之中一片寒气,不解的看着沈玉衡。
“她再怎样也是个孩子,你这一巴掌下去,若是伤到她怎么办?”
护卫队长终究还是没下去手,只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莫秋。
莫秋是她看着长大的,却没想到那个孩子最终还是长成了这般的模样……
“莫秋,你不做农活,不狩猎,哪怕是最简单的活计你都做不了,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有哪里值得他们去尊敬?”
“他们该死。”莫秋双目亦是一片红色,那双眼眸之中还带着几分闪闪的泪光,分毫不肯相让的和护卫队长对视。
若是从前,她看见莫秋这样的目光,定然是无奈的叹息一声,不会对莫秋再说一句重话,可是如今在知道莫秋就是那个一直威胁着村子安全的凶手之后,护卫队长却对莫秋再也提不起一丝怜惜的心思。
“可你呢?”
护卫队长失望的看着莫秋。
沈玉衡一直站在旁边,自打方才说了那句话之后,便再没说过一个字,只是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生能夜视,力大无穷,这本来是能够成就一个人的本事,可是如今却偏偏成了莫秋报复的工具。
沈玉衡不知道莫秋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今这样的心肠,可是她知道,不能够再这样纵容莫秋下去了。
今日的莫秋杀的是一个人,那么以后她就会杀更多的人,迟早有一天,这个村子都会在莫秋的手中覆灭。
“是他们欺辱我在先!为何他们欺凌我时你便不管,为何如今我凭了自己的本事欺凌回去,你又要用这样的语气来质问于我!”
“啪”
莫秋的身体顿时都被打歪了一半,那张小脸顷刻之间就肿起来老高。
护卫队长被她气的浑身抖,胸脯不断的起伏着,仿佛心脏都要在这一刻跳出来一般。
“那你为何不在他们欺凌你时反抗?而是以这样残忍的手段将他们杀害!”
“村子里从来不养任何闲人,其他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能够独自狩猎了!”
护卫队长一声一声的质问让莫秋的身体都在剧烈的颤抖着,双目也红的愈厉害了,只是眸中却仍旧是一片执拗的神色。
仿佛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
“是你们对不起我!”
这一声嘶吼将护卫队长的质问彻底打断,一种难言的沉默开始在所有人之间流转,只剩下那丝丝缕缕的风声在他们的耳边划过。
“你走吧,莫秋,你走吧。”护卫队长身躯的颤抖渐渐止住,只是声音之中却透着一种压抑不下去的疲惫,就连整个人都透着几分落寞的味道。
仿佛她对莫秋已经彻底绝望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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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你凭什么赶我走!我娘是村子的英雄!”
莫秋歇斯底里的朝着护卫队长大喊。
“可你不是。”轻飘飘的四个字从沈玉衡的口中吐出,沈玉衡怜悯的看着那个可怜的姑娘。
一个人的荣光是不会延续到下一个人的身上的。
你想要的一切荣光,必须用自己的双手挣来。
哪怕蒙了父母的荫,却也必须要用自己的双手将这辉煌延续。
莫秋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她努力的想要找出什么足够尖锐的话来反驳沈玉衡,然而却现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她只能够听着,而不是反驳。
沈玉衡以为这会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姑娘,她会和其他的姑娘一样,有着自己的坚持和信仰,最后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可是她现自己错了。
眼前的姑娘仿佛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亦然是活在自己的想象里。
“莫秋这孩子如今……”木兰花的拐杖猛然停住了,身影也顿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明显是在她的预料之外的,三个对峙的人,两张表情奇异的脸。
唯一一个尚且淡然的人如同谪仙一般站在一边。
“夏花,这是怎么了?”木兰花敲了敲拐杖,把目光落在了护卫队长的身上。
原来护卫队长叫夏花。
沈玉衡意外的看了一眼夏花,没想到她的名字竟然如此的柔美。
此时此刻,怕是也只有沈玉衡还有闲心想这样的事了。
“杀手找到了。”夏花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木兰花身边的人。
沈玉衡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了一个尚且颇为熟悉的身影。
一身兽皮上头还带着几分血色,身材健硕,面容坚毅,不是她在草原之中遇到的人是谁?
“找到了?”木兰花没有顾及到夏花眼中的奇怪神色,只是颇为惊喜的看着她。
“是莫秋。”
夏花接下来的三个字让木兰花脸上的表情彻底凝滞,方才的沉默再次回归,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交织的呼吸声。
半晌,木兰花艰难的扯了扯嘴角,那苍老的面皮上显出一种奇异的情绪来。
“你说,是谁?”
莫秋的回答比夏花还要快上一步。
她骤然转身,一双眼睛平静无波的看着木兰花,小小的人把身体立的笔直,仿佛是风中不倒的劲松一般。
“那些人,都是我杀的,欺凌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留下!”
后头的那句话,愣是叫莫秋说出了几分凶狠的味道来。
夏花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见到那个兽皮衣服的女人嘴角勾起了个笑容来。
莫春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虽然实力强大,性子之中却带着几分狠戾,而且是不肯让自己吃亏一分,如今的莫秋显然对了她的性子。
莫春加上莫秋……夏花不敢想象会生什么样的事。
“你们把莫秋照顾的很好。”莫春笑着把莫秋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只是脸上怎么看都带了几分嘲讽的神色。
夏花的脸色愈的黑了,莫秋本就长歪了,如今再让莫春带着,不一定会变成什么样呢!
“既然莫秋已经见到,我就带着莫秋走了。”莫春说完,拽着莫秋就转身离开。
夏花有心想拦,只是却终究是收回了手。
木兰花深深的看了夏花一眼,送莫春和莫秋离开了。
莫春来得快,走的却也快,莫秋说的那番话可不仅仅是在莫春面前刷了一把好感,更多的是把村子都摆在了一个不仁不义的地位之上。
任由一个孩子受欺凌,甚至把一个孩子逼成这样,本就和村子不亲厚的莫春,不走才怪。
莫秋并非没脑子,只是这脑子用的地方,却实在是奇怪。
一直到几个人的身影都走远了,夏花才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瞬间在地上扬起一大片尘土,她的双手掩着面,盖住脸上凄惶的表情。
她不知道为何一切忽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原本一直疼着的孩子忽然之间变成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消失那么多年的人忽然出现,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地覆天翻。
她自认为自己从未对不起莫秋,哪怕莫秋耍性子不想出去做活,不想去狩猎,她都念在莫秋年纪小的份上忍了,却没想到这样的纵容把莫秋养成了这个性子。
是什么让当年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变成了这样呢?
她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抱着那个小家伙的,小家伙的黑眸之中泛着泪光,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她将她带回自己的家,当成自己的亲女儿对待。
甚至比对待自己的亲女儿还要好。
她自己的亲女儿在七岁就开始学着狩猎,十二岁葬身野兽口中,此后她对莫秋愈的珍视了起来。
后来莫秋渐渐长大,却仍旧是那幅懒散的模样,没有贡献的人没有资格住在好的房子里,所以莫秋被送到了那个最偏远最破旧的石屋之中。
她也曾求过村长,可是村子之中的规矩却是不能够动摇的。
她只能够心疼的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步履蹒跚。
“不劳而获的东西,谁不喜欢呢?”沈玉衡一撩衣摆坐下,声音微冷。
夏花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对莫秋心软,才让莫秋渐渐的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她知道若是自己对着夏花表现的软弱几分,夏花就会不舍得她去冒险了。
夏花整个人顿时僵住,半晌之后,一身嘲讽的笑声从她的口中溢出。
“是啊,只要表现的柔弱几分,便有人把那些其他人要用性命才换来的东西送到面前,这样的好事,谁不喜欢呢?”
这也是她在知道莫秋就是杀手之后,表现的那样的失望和激动的原因之一。
其他人拼了命才挣来的东西,却就在莫秋那惹人怜的表情之中被一样样的送出去,可怜他们还把这头狼当成了羊!
她不敢想象,其他人知道这一切之后,会是何种的愤怒。
沈玉衡摇了摇头,今日不过是一个开始,莫秋之事,定然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只是在这之后会生什么……她却也无法知道,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了。
夏花仍旧坐在地上呆,沈玉衡撩了撩衣摆站了起来。
一直到沈玉衡的身影已经消失,夏花却仍旧那样呆呆的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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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莫秋离开了,可是留给村子的却是无尽的伤痛。
毕竟莫秋杀的可都是村子之中的年轻人,那些经历了子女死亡的人们,在真相被揭晓的那一刻,再次体验了一次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们不明白,莫秋吃着他们拿命换来的东西,穿着他们纺出来的东西,为何还对他们有这样的怨恨?
可是他们也不用明白,所有的怨恨都被交织在那个名为莫秋的少女身上。
若是莫秋还在这个村子里,也许会受到许多折磨,可是如今的莫秋却已经走了,走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曾经总有一个瘦小身影的石屋已经空了,莫秋仅有的那几件衣衫也被收的干干净净,就连石屋里头铺的兽皮都被打包带走。
这样的举动不由得让村子之中的人又骂了几声,那石屋里面的东西哪有一样是莫秋自己挣来的?从前他们可怜莫秋,对这些事都能够忍让,如今对莫秋只剩下恨,自然是怎么解气怎么来了。
“沈姑娘。”木兰花敲了敲门,苍老的声音伴着敲门声,显出几分厚重来。
“进来吧。”
门忽然被大开,刺目的阳光由外而内照耀进来,沈玉衡回眸望去,只见木兰花沐浴着阳光走进,恍惚之间,她以为自己见到的又是那个明丽的少女,而非是如今一个老态龙钟之人。
可却也只是一个恍惚罢了。
眼前的人依旧苍老如同昨日。
“沈姑娘接下来准备去哪?”
“云游罢了。”
“我听闻东方有一城池,名为锦城,那里是我火国的国都,繁花似锦,若是沈姑娘有兴趣,大可去看一看。”
沈玉衡定定的看着木兰花。
木兰花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张羊皮,羊皮被卷成了卷,用不知名的东西封住,沈玉衡疑惑的接过来,轻轻一撕便将羊皮撕开。
羊皮上草草的写了几个字,木兰花静静的等着沈玉衡看完,似乎在等待着沈玉衡的回答。
“锦城……听上去是个不错的地方,不是吗?”沈玉衡把羊皮细心收好,朝着木兰花笑了笑。
锦城啊……去看看也无妨。
木兰花莞尔,笑容和煦。
或许是该去见一见老朋友了,毕竟他们已经分离那么多年了,如今重逢,不知道会是何种的光景呢?
沈玉衡走的那天,村子里的人几乎都来了,见过一个来自迷离冰川的神仙已经足够让他们下半辈子都以此为谈资。
更别说沈玉衡送给他们的那些衣物饰品了,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拒绝那些精致可爱的饰物和漂亮的衣物。
沈玉衡逆着光,身影渐行渐远,那些姑娘们目送着沈玉衡离开,一直到远方的太阳渐渐落到地平线以下,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村长?”最后离开的姑娘犹疑的看着那撑着拐杖的老人。
“走吧。”木兰花遥望天际最后一眼,不再留恋的转身离开。
那个沈姑娘……她是不是曾经见过她呢?
木兰花迟疑的摸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般,可是无论她怎样的努力,却也是一分都想不起来。
改换的天道已经将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一一抹去,那个曾经拥有着几乎逆天系统的少女,在此刻终于也泯然众人。
没有系统,没有前世记忆,有的只是如今这个和其他人无异的村长而已。
草地之中渐渐爬出了一个形容狼狈的女子,只见那女子浑身上下都是草屑,整个人活像一个草团子一般。
黑,黑眸,身子瘦弱,面容清秀。
她费力的从草丛里面爬了出来,那双原本纤细保养得宜的手在如今已经被草上的锯齿刮出了无数道的伤口,那张原本如玉一般动人的脸蛋也渐渐归于平凡。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古怪异常。
“竟然……活下来了?”凰秋枫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的掌心上是错落的伤疤,曾经被腐蚀掉的手掌如今已经被新长出来的肉覆盖,如今看上去也和其他的凡人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却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她拥有着其他人没有的一切。
凰秋枫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脸上错落的细小伤痕,有的伤痕已经凝成了一道淡淡的伤疤,若是仔细看,便能够看到她的脸上网一般的疤痕。
想到自己已经没了最大的依仗,凰秋枫顿时觉得有些惊恐。
她没有修为了,也没有系统了,更没有那些主角光环,如今的她,似乎只要随便一个人便能够将她的性命都拿走。
凰秋枫瑟瑟抖,那种浓浓的不安全感让她几乎崩溃。
可她不能够崩溃,只能够咬着牙往前走。
她必须活下去……
这样的意志让她不断的前行,哪怕着前路是荆棘密布。
她机械的往前走着,在那苍茫大地之中,踽踽独行。
一直到她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坐在那河边的石头上,不断的往其他方向张望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一般,男人的脚下还有几个果核,看起来似乎是方才吃剩下的。
凰秋枫的双眼顿时一亮。
她理了理自己的头,聘婷袅袅的朝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是男人啊……这样子,就好办许多了呢。
她的嘴角轻轻的勾起了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之中却多了几分沧桑。
或许死过一次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如今的凰秋枫比从前可是有脑子多了。
男人似乎很是迟钝,一直到凰秋枫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出声,男人才吓了一跳,惊慌的站起了身,只是男人毕竟是站在河边,河边湿滑,这样一个情况之下,男人难免脚下打滑,险些掉进河里。
若非是凰秋枫眼疾手快把男人给拽回来了,怕是男人哪怕不摔也得呛着。
“谢,咳咳,谢谢。”男人顿时红了脸,连着退了好几步,低头对着凰秋枫道谢。
凰秋枫有些奇怪这男人的反应为何如此,只是却找不出奇怪的根源,只能够把这奇怪的感觉给压抑下去,笑着和那男人说话。
男人似乎颇为腼腆,都是凰秋枫问一句,他才答上一句,而且凰秋枫说两句话,他便往另一边张望一会,看样子是在等待什么人。
凰秋枫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是什么也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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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和木兰花说的一样,锦城果然是繁花似锦,不是那些普通的地方比得了的。
看着这满城的人熙熙攘攘,还有那些穿行其中的卖花女郎,沈玉衡恍惚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修真界。
锦城实在是繁华的太过分了。
并不像是这个时代应该有的繁华。
“今生卖花,来生漂亮。”
不知道是哪里飘来的一句话,却让沈玉衡瞬间就定在了原地,她的目光跟着望过去,只见到一个相貌普通的姑娘挽着花篮,笑容温婉。
“来枝花吗?”姑娘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
沈玉衡点了点头,那姑娘笑着从花篮里抽出了一支。
沈玉衡摸了铜钱给她,她顿时喜笑颜开,看着颇为满足的模样。
沈玉衡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手中的花枝还带着几分湿润,仿佛和那姑娘的笑容一样,都滴着水。
今生卖花,来生漂亮。
她反反复复的念着这八个字,只觉得回味无穷,唇齿生香。
这或许就是一个姑娘最后的期望了吧?
锦城的繁华在她的眼前扯出一层迷雾,这层迷雾覆住了所有人的眼,亦然覆住了所有人的心。
一直到许多年后,那层迷雾被拨开,露出繁华内里的沧桑,这座锦城也瞬间凋零了下去,就如同那个如同昙花一现一般的火国一样。
可是如今说起这些来还是为时过早,以后的传说,怎么能够放到如今来说呢?
沈玉衡走过蜿蜒的街道,穿过两旁高耸的阁楼,她看见那些舒袍广袖的男男女女在酒楼之中高谈阔论,看见那些意气风的少年少女打马过街,看见那些豪放不羁的男人女人泼墨挥毫,一切都美的像一幅画一般。
这一切都昭示着这个火国在国主的统治之下,是如何的安宁与祥和。
然而这样的安宁与祥和之下到底潜藏着什么样的危机,却也是不得而知。
***
亭台楼阁,廊腰缦回,那一层一层的帘幔被掀开,浓浓的药味几乎凝成了实质一般,厚厚的幔帐之中,伸出一直枯瘦的手来。
手腕纤细,仿佛一折便会断掉一般。
另一只手将那只枯瘦的手握住,坐在窗前的红女子声音哽咽,眉间隆出一个川字。
“姐姐,你莫怕,我已经给玉衡传了信……”
一声又一声巨大的咳嗽声忽然打断了她的话,她惊慌的呼唤起医师来,候在外头的医师匆忙的走近,半跪在地诊治起来。
火妍岚的一颗心都几乎提了起来,死死的盯着医师的动作。
她和火妍媸一起奋斗了十一年,如今的感情已经是颇为深厚,只是随着时间渐渐过去,火妍媸的身体却也越来越差,如今更是几近油尽灯枯。
曾经身为修士的火妍岚比所有人都能够更清楚的感觉到火妍媸命不久矣,可是她却还是带着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希望有法子能够给火妍媸续命。
想到如今的迷离冰川,火妍岚的双拳紧了紧,最后又无力的放开。
哪怕求到幽灵宫头上,也是没用的,她如今只能够寄希望于沈玉衡了。
她想的出神,就连医师已经说完话许久也没有回神,还是火妍媸半晌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挣扎的掀开了帘子才唤回了她的理智。
“退下吧。”火妍岚声音低沉。
医师们顿时不胜惶恐的退了下去。
“咳咳,玉衡到锦城了?”火妍媸半靠在床上,声音虚弱,如今的火妍媸早就不见了年轻时的那些意气风。
她整个人都瘦的出奇,从头到脚都散着一种将死的气息,她的脸上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间掩不住几缕银丝若雪,她老了,却也更有韵味了。
人间沧桑,不过如此。
“前几日便传讯了,如今估计也要到了吧。”火妍岚叹了口气,当初知道沈玉衡到了火国的境内,她就给那边的村子传了信,如今怕是也要到了。
“许久不见她了,倒是有些想念了呢。”火妍媸笑了笑,又往后靠了靠,她的嘴角轻轻的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眸中带出了几分怀念的神色来。
十一年,整整十一年,她们有十一年没有相见。
身体没垮掉之前的火妍媸每一天都忙得厉害,她忙着建设自己的国度,可是当她终于让火国走上正轨之后,她的身体也垮了,她不能够再如同从前那般亲力亲为,所有的一切瞬间就压到了火妍岚的身上。
而她,只能够躺在床上,细数着那些从前的旧时光。
草木生香的旧时光,清润如风的白衣少女,是她仅剩的记忆了。
“当年我便知道,跟着她,没错的。”火妍媸或许是想起了自己最开始见到沈玉衡的时候,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轻轻的念叨起那些从前来。
特立独行的火妍媸终于还是没有泯然众人,而是走上了那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哪怕没有长生又怎么样呢?我求的,从来都不是长生啊……”
火妍媸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那双眼睛也渐渐的阖上,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竟然是已经睡着了。
也是,自从生病以后,火妍媸的精神就渐渐的没有从前那么好了,常常是说着说着便睡着了。
火妍岚将火妍媸的被子盖好,然后挥了挥手,只见穿行的宫人把新的折子拿了上来,轻手轻脚的放在了火妍岚的身前。
火妍岚借着光开始批起折子来。
如今的折子大多用的都是竹简,火妍岚批着折子,还怕吵醒火妍媸,只能动作小心再小心,这样一来,她批折子的度何止是慢了一星半点。
不过还好如今火国已经渐渐走上了正轨,不像最开始那般什么事都要请示他们,只是纵然如此,等到她批完了折子,外面却仍旧已经是一片月色当空了。
又是一天过去了。
火妍岚小心翼翼的把折子放在一边,和衣睡在了火妍媸的身边。
或许是感觉到火妍岚上床了,火妍媸翻了个身,嘴角轻轻勾了起来,却没醒,只是好像睡的更香甜了。
火妍岚感受着身边人微弱的心跳,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相依为命的姐姐啊……如今你还活着,那就够了。
相依为命的十一年,早就让她和火妍媸彻彻底底的成了不可能分割的一个整体,纵然是亲姐妹,却也不会有她俩这般的亲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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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鸡鸣三声,远方金乌初升,火妍媸的睫羽微颤,双眼之中的迷茫之色渐渐散去,那双眼眸之中,一抹精光闪过。
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那层层的帘幔传出,守在外头的宫人恭恭敬敬的走过来,替那瘦到极致的女子更衣。
许是昨夜实在是累到了,如今火妍岚仍旧睡着,不见半分要醒来的意思。
火妍媸的眸光沉了沉,本已柔软的心忽然之间又硬了起来,她拍了拍火妍岚的脸颊,冰凉的感觉让火妍岚瑟缩了一下,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该上朝了。”火妍媸垂眸,声音虚弱。
火妍岚怔了片刻,匆忙的起身,哪里还有那个端着架子的女皇模样?
若是火妍岚一直如此,她焉能够就这样放心的离开?
对自己的身体,火妍媸再了解不过,她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候这整个火国,都要由火妍岚来统治。
她们皆是没有子女,等到她二人百年之后,怕是这火国连个继承之人都没有,火妍媸一想到此处,便觉得浑身冰寒。
她们好不容易将火国展到这样的境地,焉能够甘心在百年之后任由火国败落?
宫人穿行其间,火妍岚不舍的离去,最后的凝眸让火妍媸不适的别过了头,避过了火妍岚那眷恋的目光。
看见那原本立着两个女子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朝臣的心皆是咯噔一下。
如今的样子,莫非是大国主不行了不成?
从前的火妍媸纵然身子不好,却仍旧会由宫人扶着,来朝堂上看着,如今却只剩下火妍岚一人。
那些朝臣互换了一个眼神,却终究是什么也不敢说,只是有的人心思却已经活动了开来。
一个没有子女的国主……若是有一天国主驾崩,那么这个王位要由谁来继承呢?
没人知道,也没人想要在这个时候知道。
只是所有人的心中,似乎都有了一个妥帖的答案。
层层帘幔之后的身影显得愈的清瘦,火妍媸的指间坠着自己的几缕丝,片刻之后,便听见了一声男子的声音。
她和火妍岚共治火国,虽有后宫,却无无数的佳丽。
“你,竟然清减至此了?”男子掀开帘幔进来,却连连后退了几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时间上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一般。
他和火妍媸曾经也有过一段相守的华年,只是随着岁月流逝却愈的生分,然而他却未曾想到,再见到火妍媸会是这样的光景。
他知晓她病了,却不知道她病的这样的严重。
“过来。”火妍媸朝着他招了招手。
男子犹豫了片刻,却是抿着唇没有动作。
那是属于她的位置,而非他的。
“怎么,不敢了?”火妍媸半个身子靠在床边,似笑非笑的看着男人。
她可记得当年这男人是如何的骄傲,如今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彻彻底底的换了个性子。
“我怕……弄伤你。”男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在床边搭了个边。
如今那些君臣的分别并没有多么严重,他身为火妍媸的伴侣,哪怕是做出这样的事来也不算是逾越。
火妍媸轻笑了一声,一双眼眸都眯成了月牙。
“怕什么?我可还记得你当年对我下手多狠。”想到和男子的过往,火妍媸的表情顿时柔和了几分,那忽然柔和下来的眉眼让男人也少了几分拘谨。
当年的他不知道她的身份,对她凶煞无比,却没想到最后让自己陷进了这样的劫难之中。
只是如今却终归不比从前了,那宫闱的生活已经将他的性子渐渐的磨平,再也瞧不见从前的一丝棱角。
“我想要个孩子。”火妍媸忽然执住了他的手。
男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方才的那些拘谨顿时全散了,只剩下那满脸的不可置信。
要个孩子?!
“属于你和我的孩子。”火妍媸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掌心,带来一阵又一阵酥麻的触感,他的脸上顿时泛起了几分红晕。
“不是……不需要的吗?”
“卧床的这些时日,我想了许多。”火妍媸拉着他的手,声音轻柔婉转。
她从前也没想过自己会如此的倾心一人,在之前的几年,她也忙于火国的大小事务,几乎是把他忽视的彻底,然而如今才猛然恍悟,她从前到底有多混蛋。
男人偏着头看着她。似乎不知道她说这话想要表达什么。
“我知道我活不久了。”火妍媸的嘴角勾起来一丝笑容。
“才不会呢,祸害留千年,像你这种祸害,活上一百年都是短的。”男人撇了撇嘴,只是却用力的握紧了火妍媸的手,似乎生怕火妍媸就这样离开一般。
“你怎么知道我没活了一百年了?”火妍媸好笑的看着他。
“活一百年的那是怪物。”男子好像又找回了从前的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活泼了不少。
“说不定你眼前这个就是个怪物呢,城儿?”火妍媸笑着看着他。
城儿是这男子的小名,他本名江城,倒是和他这个人不大像。
江城眼见着眼前的女人又变回了他们初见之时的模样,顿时也欢欣了起来,拉着火妍媸说起从前的事来。
满室只剩下二人的低语之声。
***
火妍岚看着那守在门口的宫人,扬了扬眉毛。
平日里寝宫外虽然有人把守,却绝对不会有这么多人,如今冷不丁看见这么多人,火妍岚也懵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她声音略微低,那张狰狞的面孔在此刻也显示出一种奇异的威严来。
那些宫人心里一个哆嗦,火妍岚因为这张脸,在宫中是积威甚深,毕竟看见这张脸,那些宫人便不敢抬头了。
“是,是君后在里面。”
有人壮着胆子答了一句。
火妍岚顿时了然。
她俩虽然都是国主,但是君后却只有一个,那就是火妍媸的伴侣江城。
至于火妍岚,她到现在也是孤身一人,至于以后会不会仍旧是孤身一人,却是不得而知了。
她莞尔,却是折身去了自己的寝宫。
因为火妍媸身体不好,她一直都是宿在火妍媸的宫里的,不过如今火妍媸宫里有人,那么她就得回自己的宫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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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火妍媸的病愈的重了,前几日还勉强可以起身,如今却连起身都成了一件难事。.
“怕什么,不过是死罢了,谁不需要走这么一遭呢?”看着江城那也跟着消瘦下来的身板,火妍媸无奈的安慰他。
江城只是抿着嘴,不肯说一句话。
生死,哪里是那样容易就能够看淡的?
偌大的寝宫之中,只有他俩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火妍媸看着头顶帘幔上头的纹路,眸中的神色已经渐渐迷离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等死的感觉吗?
除了等待着死亡以外,你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十一年未见,你竟成了这番模样了,倒是叫人唏嘘。”
死寂的寝宫之中忽然响起的一声叹息让江城惊慌的抬头,却只见到那女子一身衣衫素白,从远及近,缓行而来。
仿佛吊唁一般。
“你来了啊。”火妍媸转头,脸上隐约带着几分笑意。
“所幸来的还不迟。”沈玉衡笑着坐在了她的床边,执起她枯瘦如柴的手。
江城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忽然出现又如此放肆的女子,他瞄了瞄火妍媸的神色,然而火妍媸脸上除了重逢老友的喜悦以外,再无其他的表情。
这是,火妍媸的朋友吗?
“积劳成疾,气血两亏,如今你这身子骨,能撑上一年已经是奇迹了。”
火妍媸无所谓的笑了笑,对于自己的身子骨,她亦然非常清楚,能熬过今年的冬天,那都是万幸了。
只是没想到沈玉衡还给她多说了几个月。
“我能够走到如今,本来就是个奇迹,不是吗?”她目光沉静的看着沈玉衡。
曾经的火妍媸骄傲,有棱角,然而如今的火妍媸却被那层层叠叠的面具覆住,她必须是一个国主,是一个君王,那些从前的个性,都在这日复一日的辛劳之中被磨平。
可是当年还是修士的火妍媸,何曾想到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呢?
不需要依附男人而生,不需要在任何人的眼色下过活,她纵然与这个世界交手多年,却光彩依旧,兴致盎然。
“那倒是,等到你死了,我会记得参加你的葬礼的。”沈玉衡摸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她。
火妍媸会死,这已成定局,她虽是神体,却也不能够逆天改命,一饮一啄,皆有因果注定。
若是她贸然插手,能拦的了一次,却拦不了第二次。
江城惊骇的看着沈玉衡这样轻描淡写的说着生死之事,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怎么能够如此狠心?!
“那倒也不错,妍岚如今也该下朝了吧?”火妍媸话音方落,就听见了一阵沙沙声。
随后就是那掀开帘幔进来的身影,不是火妍岚是谁?
一进来便瞧见那坐在床边的沈玉衡,火妍岚也愣了一下,只是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国主,到底是沉稳了许多,只是愣了一下,便恢复了一张笑颜。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火妍岚坐在床的另一边,笑着看着二人。
“城儿,你先回去吧。”如今又多了一个人,这本来就不算空旷的空间顿时有些狭窄,火妍媸扭头对着男人吩咐了一声。
江城虽有些不放心,却也敌不过火妍媸,最后只能够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唉,我前几日在昆仑见到溪逾欢,他如今孩子都这么高了,结果如今连妍媸都有了枕边人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火妍媸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倒是火妍岚执起了沈玉衡的手,颇为认真的看着她。
“玉衡你是不知,当年江城刚入宫的时候,姐姐和江城是天天在我面前腻歪,当真是都要把我的眼睛闪瞎了。”
“你若是找,这火国那么多大好的儿郎,还愁无人相陪?”
“那怎么能够一样嘛。”火妍岚嘀咕了一声,目光忽然对上沈玉衡的双眼,耳尖顿时微红。
若是有人如同当年的攸宁公子那般,似乎也不错呢,只是可惜,这个世界上只有沈玉衡,而没有攸宁公子。
三人许多年未见,如今重逢,不知道有多少体己话要说。
沈玉衡看着两个姑娘的变化,心头又是感慨,又是欣喜。
如今火妍岚和火妍媸的理想都已经实现,火国在她俩的治理下也渐渐的强盛起来,假以时日,火国定然是一方霸主的存在。
只是却未曾想到,当年的姑娘们也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火妍岚那满脸的伤疤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渐渐淡去,只是脸庞却仍旧显得有些狰狞,她的眼角多了细纹,哪怕再保养得宜,也不见少女时期的风华。
仿佛昨日还是那赤的少女骄傲的看着她,今日眼前的少女就换了个模样。
火妍岚还有许多折子要批,过了片刻,便有宫人抱着一大摞的折子进来了,沈玉衡看见那数量庞大的折子,也吓了一跳,然后就是满脸同情的看着火妍岚。
一想到火妍岚要处理这么多的事,她的头皮都直麻。
想一想当初在修真界,那些大小事务都有沈水琚处理,她只要好好的修炼成为沈家的招牌便行,如今冷不丁的看见火妍岚一天要处理这么多的事务,她自然觉得惊悚了。
火妍岚却已经习惯了,找了个光线明亮的地方就开始批阅折子起来。
火妍媸身子不好,如今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那轻浅的呼吸和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睫毛让她愈的显得柔弱动人起来。
沈玉衡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有些放空,她的耳边只剩下火妍媸的呼吸声,还有火妍岚轻手轻脚批阅折子的声音。
这样静谧恬淡的感觉让沈玉衡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连。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若是能够一直这样安宁的度过余生,倒也是一件令人欢心之事。
只是想到如今还在危难之中的九州,想到她所惦念牵挂的人,沈玉衡又是忍不住幽幽叹息一声。
焉能够没有闲事挂心头呢?她必须马不停蹄的前进,必须在这浩渺天地之中追寻,方才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空。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了了,她才能够真的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吧?
只是不知那时,会不会还有更大的危机等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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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火妍岚坐在床边,双手颤抖着执着那双已经瘦的不成样子的手。
火妍媸整个人都被那锦衾覆住,只露出一张不足巴掌大的小脸。
“姐姐……”火妍岚的声音都在颤抖,执着火妍媸双手的手亦然抖得厉害,泪水从她的眼眶滑落,一滴接一滴的落在被子上,顷刻间晕染成一片暗色。
火妍媸费力的动着眼睛,她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安慰都说不出来。
自从三个月之前,她就已经彻底的卧床无法动弹,起居都要专人照料才行,而一个月前,火妍媸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舌根已经开始硬,没两天,便彻底的说不出话来了。
她仿佛只剩下一口气吊着,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而今天,终于到了那一天。
沈玉衡一身素衣,静静的站在火妍岚的身后,她的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悲喜,仿佛如今在生死边缘行走的人不是她的朋友,只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生死有命,死,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所有人都会死,只是区别在于怎么死罢了。
“她死了。”沈玉衡拍了拍火妍岚的肩膀,果然,火妍媸的双眼已经渐渐的阖上,双手也无力的垂下,胸口亦然没有了起伏。
火妍岚死死咬着唇,分明已经是泪如雨下,却倔强的不肯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是一国之主,纵然悲伤,却也绝对不能够显出一分的软弱来。
火妍岚的背影落在沈玉衡的眸中,那繁复的衣衫压的她的脊背几乎都要垮下去,这个姑娘,到底还是走到了这样的地步啊。
“想哭就哭吧,没关系的。”她忽然伸出手臂,环住火妍岚的肩膀,那几乎要突出来的骨头硌的她的手臂生疼。
压抑的哭声从火妍岚的嘴里断断续续的溢出,她的双肩轻轻的抖动着,身后温暖的怀抱让她的眼眶愈的酸。
从今以后,只有她自己了啊。
与此同时,椒房殿。
睡梦之中的男人猛然惊醒,细瘦的五指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胸口,他的额头都是冷汗,脸色也惨白的不像话,仿佛才从什么噩梦之中挣扎出来一般。
江城连鞋子都没来得及踏上,就已经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千万,千万不要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啊!
“沈,沈姑娘……”江城甫一看见那在晨曦之中静立的女子,便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沈玉衡虽然平素里穿的都是素色衣服,却从未有一次穿过这样的白,披麻戴孝的白。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炸雷似的声音,听着那人的声音,江城只觉得眼前一黑,竟然直接就昏厥了过去。
锦城之中,不知道多少人在听到这道声音之后,泪如雨下。
“送君后回去。”沈玉衡揽住江城那虚软的身子,低声对着宫人吩咐。
立刻就有宫人接过了江城,送江城回自己的宫里去。
远方的金乌方才跃出地平线,这座本应该静谧的城池如今却已经被那惊雷一般的声音唤醒,满城哭声震天,连绵不断,仿佛连那金乌都跟着颤栗了几分。
火妍岚上了妆,只是那精致的妆容依旧掩不住眼角眉梢带出的疲惫,她缓缓从那宫门之中走出,身后是一大片的黑暗。
宫人在她的身后穿行,却和她隔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身为一国之主,火妍媸的离世给这个火国带来的影响非同一般。
满城缟素,入目所见之处,皆被一片刺目的白色占据。
江城的怀中抱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一身孝服映的他愈的憔悴。
那孩子瞪着一双大眼睛,虽然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却是连出一声哭声都不敢的。
“下,下雪了!”不知道是何处传来的一声惊呼,顿时引的灵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外头。
果然,地上已经浮了一层素白,仿佛这天地都在为火妍媸戴孝一般。
分明是九月的天,鹅毛大雪却已经飘然而至,整个世界顷刻之间银装素裹。
“功德……”沈玉衡伸手,接住那飘落在掌心的雪花,她的目光落在那棺木之上,喃喃自语。
若非是有大功德加身之人,是无法引起天地异象的,毫无疑问,火妍媸就是那个有大功德加身之人。
若是没有火妍岚和火妍媸,火国的建立不知道还要多久,如今这些人们怕是也依然在茹毛饮血,这大功德,火妍媸担得起。
沈玉衡的手猛然握紧,她何时才能够拥有足够的功德呢?只是功德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一举一动,皆有可能攒下功德,亦有可能造下孽障。
而她是神体,又不能够随意插手世间事,更是无端多了许多的束缚。
纸灰飞作白蝴蝶,血泪染成红杜鹃,满城的飞雪之中,一身缟素的火妍岚捧着火妍媸的牌位,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
火妍媸早就给自己建好了墓,对于死亡,她比谁看的都淡,如今她随风而去,却只留下活着的人伤心难过。
沈玉衡跟在火妍岚的身侧,一身孝服愈显得飘逸若仙。
这么多年过去,她却还是光华依旧,仿佛岁月已经将她遗忘。
不,或许岁月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符号罢了。
压抑的哭声在人群之中不绝于耳,有的人在惶恐,有的人在悲伤,却也有人在窃喜,然而这无数种情感都交织成一片的哭声。
“姐姐,你放心,火国……不会没落的。”火妍岚双目仿佛在光,她在心中默默的对着火妍媸誓,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身后的江城抱着那个属于火妍媸的孩子,满目都是憔悴和沧桑。
原来内心酸涩之时,反倒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那些能够与人言之的悲伤,都不算是彻骨。
飞雪渐停,雪地上一圈又一圈的车辙像是大地上深刻的伤痕。
繁华的街道之上,只剩下一片缟素的颜色,此后这个火国,只有一位国主。
开国君主的崩逝让这座城池仿佛一夕之间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机,对于未来深深的惶恐让他们脸上的笑意都一点一点的散去。
持续笼罩在整个锦城的压抑氛围之中,似乎在酝酿着某种风暴一般,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这压抑之中会有什么样的怪兽出现,将锦城的一切繁华都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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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时光总是匆匆,不过是几年,人们已经渐渐从国主崩逝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就连那个名字,都已经渐渐的被人遗忘。&bp;&bp;.
许多人已经忘记了火国的开国君主是两个人,也遗忘了当年那个名为火妍媸的姑娘逝世的时候,他们是如何的哀恸。
人,便是如此健忘的生物。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白苍苍的女子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满脸的细纹已经将那错落的伤疤盖住,苍老的模样带出另一种风华。
“一晃又是十年了。”白女子对面的年轻女子笑着看着她。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火国唯一的国主火妍岚,和火国最为神秘的国师沈玉衡。
当年火妍媸崩逝,火妍岚悲痛万分之下,一夜白头,整个人也苍老了不少,如今强撑了十年,虽不至于油尽灯枯,身子骨却也不如从前硬朗了。
若不是火熙尚未长大,火妍岚怕是早就退位了。
二人一个白苍苍,一个却年轻依旧,这样强烈的对比在那阳光之下愈显得奇异起来,谁又能够想到,这两个人曾经是能够一较高下之人呢?
“你也快要走了吧?”火妍岚伸手遮住微微有些刺目的阳光,顿时在石桌上投下一片细小的阴影。
沈玉衡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太久的,她一直都知道,硬是把沈玉衡强留在这里十年已是极限,她不觉得沈玉衡会依然留在这里。
“再过几日,便该离开了。”沈玉衡垂眸看着杯中清茶,杯中倒映着女子的容颜。
乌云鬓,铅华弗御,眉宇间带出几分缥缈之气,叫人一看便知道此人非人间之人。
射天弓,落日箭……射天弓仍在手中,落日箭却被那海中的大怪兽给带着走了,沈玉衡断然不可能任由那大怪兽身上一直插着落日箭,故而她还是得去把落日箭取回来。
毕竟那是她去华夏的关键。
“离开也好。”火妍岚低头,白在耳边垂落。
气氛陡然沉默了下来,仿佛有人用利刃在她俩之间划出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难道不是吗?
她会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九天之上,而她却会一日一日的埋进尘埃,她们能够相对的,只是背影而已。
一直到那铁骑突出刀枪鸣,宫人惊慌的叫声在这整座宫殿之中响起。
哀嚎,呼喊,还有那一步一步,仿佛踏在火妍岚心间的靴子砸在地上的声音。
风微动,带起她额边的丝,那密密麻麻的禁军已经将她团团围住,然而她却依然不紧不慢的饮着茶,始终带着自己身为国主的,最后的尊严。
少年的身量还没有长成,那铠甲套在少年瘦弱的身躯上,愈显得可笑,可是在这个时候,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笑出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本应是至亲的二人之中流转。
“原来你已经这么着急了。”火妍岚放下手中的茶杯,广袖划过石桌,带的那纷纷的落花都飘扬而落,她的眉宇间一片威严,那张疤痕密布的脸上,带着某种异样的神色。
火熙心头一跳,只是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他既然已经做出了这样的事,哪里还有后退的余地了?
“你弑君之时,便该想到有这么一天,我如今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火熙握紧了手中的兵刃,说话尚且还漏风,只是眉宇间却已经带了几分阴鸷。
原来这就是自己死活放心不下,宁可拼了这一身老骨头,也要替他铺路的好外甥。
火妍岚看着那指着自己的兵刃,莫名觉得有些疲惫。
“你说你是替天行道?”
沈玉衡扶住火妍岚那有些颤抖的身体,她身姿绰约,虽然瞧着是二八少女的模样,只是身上却带着二八少女所没有的温婉和缥缈之气,这样的气质让火熙一时晃了神,差点都握不紧兵刃。
终究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哪怕再怎么厉害,也是心智不够成熟。
“可你可曾问问天到底是怎么说的?”
没有疾言厉色,亦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怒斥,这个神秘的国师只是弯着眉眼,声音温柔却又疏离。
仿佛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般。
“不,不曾。”
火熙怔怔的看着沈玉衡,手中的兵刃松了又松,最后几乎掉落在地。
“那便看看吧。”
沈玉衡素手一挥,火熙只觉得自己周遭的景象忽然之间变了,那满地乱跑的野兽在他的身侧嘶吼,面容相似的少女互相扶持着将那一个又一个的野兽斩与手下,她们在这一片荒凉之上建立起城池,建立起国家,最后送这个国家走向远方。
眼见着沈玉衡只是一动,火熙就不见了,那些禁军皆是心里一个咯噔,死死握着自己的兵刃,满眼惊骇的看着这个整个火国最神秘的国师。
他们只知道十年之前火国多了个国师,传说这国师是从迷离冰川来的,举手投足便能够移山填海,当然,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这国师传说之中的美貌。
禁军们不是没见过沈玉衡,只是却从未见到沈玉衡的力量,在他们眼中,这个所谓的国师,只是一个漂亮又高贵的女人罢了。
“真是我的好外甥啊。”火妍岚坐回了石凳上,仿佛没见到那些禁军一般,她只是摇了摇头,叹息道。
火妍媸死后没多久,江城也跟着去了,只剩下这么一根独苗苗,她是把火熙当成了眼珠子一般的护着,只是这十年之中,火国天灾**不断,她忙于政事,便疏忽了火熙,不想火熙却成了这样。
“你没有火妍媸的大功德加身,自然镇不住这国运。”沈玉衡淡定的喝着茶。
火国的存在本就是逆天而行,但是却还不至于要被完全抹杀的地步,当初火妍媸活着,靠着火妍媸身上的功德尚且能够保住火国安宁,如今火妍媸死了,火国自然是大小灾祸不断了。
熬过去,便是成就一方巨擎,若是熬不过去,便是淹没在这漫漫历史长河之中,再也无人会记起。
哪怕某一日出现在人们的唇齿之间,也只是会成为一声未完的叹息罢了。
没人会去用生命铭记一个终将消失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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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过了片刻,火熙消失的身影再次出现,只是这次重新出现的火熙的表情明显有些奇怪。
他尴尬的看着火妍岚,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天告诉了你什么?”
火妍岚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唇角带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来。
火熙摸了摸鼻头,满眼都是无措的神色,他求助的看向沈玉衡,不过沈玉衡却没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不由得愈的尴尬了起来。
任谁忽然现自己做出的事都是那样的幼稚可笑,怕是都会尴尬的。
“是我不懂事,错怪母亲了。”
半晌,火熙咬了咬牙,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他如今才十岁,和火妍岚相处的时间又没有多长,耳边有人说几句谗言,便对火妍岚记恨上了。
方才沈玉衡那么一下让他知道了真相,那些疑点在这时候都被剖开,火熙顿时明了。
“不过是两句谗言罢了,你便能够对我刀剑相向,火熙,你太让我失望了。”
火熙脸色一白,却仍旧是死死咬着牙,只是轻颤的身子却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个年纪的少年总带着几分戾气,哪怕是天地似乎都管不住他们,可是火熙不一样。
火熙必须将自己这戾气都一点点磨平。
因为他是要成为国主的人,一个国家的君主必须不是一个只有少年意气的人。
“火熙知错。”
火熙声音颤抖。
他未必会成为一个国主,这是他所有不安全感的来源。
各地的异姓王虎视眈眈,火妍岚的位置不一定会传给谁,火熙不是火妍岚的亲子,又父母双亡,实际上在宫中的位置是很是尴尬的。
他迫切的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却忘了考虑自己是否能够守住这个位置。
十岁的少年终究还是太过稚嫩,把一切都想的那样的简单。
“既然你这么迫切的想要成为火国的王……那便由你罢。”火妍岚勾了勾嘴角。
如今的火国实际上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若是没有这么一遭,火妍岚也会在过一段时间就自行退位的,只是却没想到今天出了这么一遭糟心事。
火熙被吓了一跳,顿时惊恐的看着火妍岚,只是眸中却又掩饰不住的溢出几分惊喜之色。
没人会不喜欢权势,除非他拥有比权势更加厉害的东西。
看着小小少年那外露的情绪,火妍岚广袖之下的手微微攥紧,最后却又颓然无力的放开。
这个火国,真的能够在他的手下继续延续辉煌吗?
没过几日,火妍岚退位,新王继位,看着那个渐渐老去的身影被一张年轻的面孔所代替,所有人终于深刻的意识到,属于火氏姐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可是却永远都不会过去。
那一折又一折的戏文将那些传奇娓娓道来,戏文里的她们奉天命而来,披荆斩棘,头顶青天,脚踏厚土,开创一番盛世。
然而火妍岚却清楚的知道,那些不过是他们的想象罢了。
真正的火氏姐妹,不过是不甘心依附于别人而生的普通人而已。
若说不同,只是她们更幸运一些,遇到了一个贵人。
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沈玉衡偏头,奇怪的看着她。
不过是一折戏文罢了,怎么忽然之间就变得伤感起来了?
当年她不知道多少次在戏台下面看着别人演着自己的人生。
“若是没有遇见你,怕是我和素月,和君曈她们都是没什么分别的吧。”
“她们也遇见我了。”
沈玉衡不假思索的回道。
那不一样,素月,君曈和火妍岚,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火妍岚沉默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些从未生过的事,要如何去设想呢?往事早就如同烟云一般消散,她再怎么样,也回不到从前了啊。
台上的戏子嗓音空灵,身姿曼妙,那闪闪的寒光倒映着火妍岚的脸,亦然映着火妍岚的双眸。
古井无波,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剑刃停留在火妍岚的面前,再也无法前进半分,而纤细的手指就这么轻飘飘的将那剑刃捏在指间,沈玉衡似笑非笑的看着那持剑的人。
“为何你要杀的是火妍岚,而不是我呢?”
持剑的姑娘愤恨的看着沈玉衡,只是沈玉衡手上的大力却让姑娘不能够动弹一分,只能够用眼睛死死的盯着沈玉衡。
这姑娘不是别人,还是个沈玉衡的熟人。
道姅,当年骄傲的小姑娘,却也是嚣张无比。
只是道姅为何还能够保持着改换天道之前的模样?
沈玉衡心中思索,面上却仍旧一片沉静。
道姅微微扬着头,死死的盯着沈玉衡,只是眸中却不见了从前的那些神色,看样子却和从前的道姅并不太一样了。
沈玉衡皱了皱眉头,手指一动,便将道姅手中的那剑给夺了过来,随手扔到了一边。
那柄剑明显不会是如今的工艺造的出来的,显然是从前仙界遗留下来的东西,只是这东西道姅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把她捆了。”火妍岚面色不善的吩咐了一声,立刻有两边的侍卫来把道姅捆了个结结实实,就连和道姅一个戏班子的人也没被放过,全都被捆了个严严实实,捆了一大群。
道姅似乎也依然是受到了影响,只不过却比那时的曲儒他们好上许多,最起码,道姅还保留着自己曾经的实力,仅仅只是没了记忆罢了。
出了这么一出事,这戏也看不下去了,火妍岚匆匆的回了宫,连带着压了那乌压压的一群刺客。
听说火妍岚遇刺,火熙那边也派了人来关心,等到火熙闲了下来,他又亲自来关心了几遍,只是火妍岚看着却也没有什么惊喜的样子,只是敷衍几句便把他打走了。
道姅的事明显比火熙重要许多,当初火妍岚也是和沈玉衡一起走过来的,对于道姅如今忽然的出现,自然也是心中存疑。
只是她知道的却没有沈玉衡多,如今只能是一头雾水,只等着审一审道姅再说。
很快的,道姅就被单个的捆了拿到了火妍岚的宫里,姑娘一如既往的骄傲,虽然没了曾经的记忆,却也不妨碍她眼中对沈玉衡他们不加掩饰的轻蔑,仿佛她们还在九鼎学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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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只是她俩注定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等到道姅被带上来的时候,已经是死的不能够再死了。
不是被严刑拷打过,亦然不是自杀,只是就那样突兀的死去,暴毙而亡,没有任何预兆。
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只是就是这样忽然的死了。
觉押着的人已经死了,那押着道姅来的侍卫禁不住额头冒汗,瑟瑟抖的不敢抬头。
明明方才还是个大活人,怎么忽然之间就死了?
他的脊背已经被冷汗给浸湿,里衣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和你无关,把她放下吧。”
眼见着她若是再不说话,那侍卫就把自己给吓死了,沈玉衡只能够无奈的吩咐了一声。
侍卫连忙应声,如蒙大赦一般的把道姅放下了,却不敢随意的退下。
谁知道火妍岚会不会追究下来呢?
“不是人做的。”只是上下看了道姅一圈,沈玉衡便已经有了结论。
道姅死的如此蹊跷,显然不是人力可为,而如今能够做到这样的,也就只有那神秘的宓羲,还有迷离冰川之中的人了。
到底会是谁?
沈玉衡细眉微蹙,心中却不自觉的偏向了宓羲。
想到那个实在是冷情的男人,她的心中也忍不住哆嗦了两下,他并非残忍,只是极致的天真,然而这极致的天真却已经是一种极端的残忍了。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妹妹的玩物而已,什么时候不喜欢了,随时都可以取缔,随时都可以摧毁。
“你说是……”
“我想,或许我应该早点离开了。”沈玉衡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宓羲……神……华夏……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一层又一层的谜团,然而总有一天她会拨开迷雾,抽丝剥茧,看见那最本真的真相。
火妍岚抿了抿嘴,如今的事显然不是她想插手就可以的了。
她不过是个凡人,哪怕倾尽了全身之力,也没办法抵抗那非人的力量半分。
“那,一路顺风。”
“借你吉言。”
或许分别才是最好的结局,她已经没办法和沈玉衡同行,一直强求下去,只会是伤人伤己,最后落个背道而驰的结局。
十年,已经足够她认清这一切了。
她和沈玉衡的相遇,不过是漫长人生之中短暂的一瞬,她们路过彼此的生命,然后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各自修行,各自生活。
缘深缘浅,早有分晓。
神秘的国师忽然之间就不见了,国师走的莫名其妙,就如同她来的那般莫名其妙。
苍茫的暮色之中,沈玉衡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那遥远的地平线深处,白苍苍的女子站在那高高的城楼上,几乎凝成一座雕像。
此去经年,山高水阔,他年若是你路过我埋骨之处,再饮一杯清酒可好?
***
“出来吧。”沈玉衡站定,看着自己的背后。
她的背后是一片空荡荡的,然而她就是对着这一片空冥说着话。
半晌之后,那一片空寂之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她陌生却又熟悉的身影。
“娘子~”男子歪着头,傻兮兮的朝着她笑。
“别装傻了。”沈玉衡一撩衣摆,席地而坐,似笑非笑的看着男子。
男子撇了撇嘴,似乎对于沈玉衡这样的不配合有些不满,只是终归还是收了那幅傻兮兮的模样,嘴角挂了几分笑容。
“有趣的女人。”丰年瑞一双眼眸如星,那张容颜在这昏暗的月色之下愈显得诡异起来。
不过却也只是诡异了,没了修为的丰年瑞就像是没了爪牙的老虎,对沈玉衡再也构不成一丝威胁。
当年那个丰年瑞能够让沈玉衡都心中惊骇,如今的丰年瑞却是沈玉衡一手指头便能够碾死。
“你是奉谁的命令来的?”沈玉衡嘴角似乎带着笑,只是却又好像没有。
也是,她的笑容一向是轻浅的,那样温和的模样却又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这样几乎凝成了面具一般的笑容已经刻进了她的气质之中,无法剥离。
“这么聪明的女人……啧,可真无趣。”丰年瑞叼着根草,大喇喇的坐在地上,笑嘻嘻的瞧着沈玉衡。
“哦。”沈玉衡满脸木然。
这样无趣的反应让丰年瑞又翻了个白眼,想到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些沈玉衡的记忆,他的心肝都跟着颤了两下,这样的女人啊……还真是个奇怪的存在呢。
也不枉他拼了这条命了。
“这个世界需要信仰,只是可惜了,却不需要一个神明的存在。”
丰年瑞转头,双目凝在她的眉间,那里本应有一道红色的印记,如今却是只剩下光洁如玉的肌肤。
“所以,你想说,是宓羲派你来的吗?”
能够被称之为神的,怕是只有宓羲一个人了。
只是丰年瑞这话却好像还带着什么其他的含义一般。
只需要信仰,而不需要神明吗?
沈玉衡垂着睫羽,昏暗的月色在她的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彻底将她眸中的神色都掩盖住,任谁也无法猜度出她如今内心的想法来。
“自然。”丰年瑞双腿弓着,双手撑在了草地上,微微仰头看着那满天星斗。
星光绚烂投射在他的眼眸之中,映的他的双眼如同星河一般动人,而那张如玉一般细腻的面庞在月光的照耀之下,似乎也散着莹润的光芒一般,映的他不似人间之人,仿佛下一刻就要踏着月光回到那九天之上一般。
“难道你来只是为了告诉我,他还在看着我吗?”沈玉衡嗤了一声。
宓羲不像是那么无聊的人,丰年瑞如今顾左而言他,怕是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只是他到底还要做什么,却也是不得而知了。
“嘘——你听——”
丰年瑞忽然食指搭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沈玉衡凝神细听,风吹云动,女子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还伴着那轻盈的脚步声。
她似乎是故意出了声音来让她察觉到她的存在一般。
沈玉衡猛地抬头,对上的就是一双自己熟悉的眼眸,只是那双眼眸之中,却多了几分时光刻下的沧桑印痕。
再也不复当年的貌美。
“是你啊。”沈玉衡笑着看着她,四目相对之间,她们都从彼此的眼眸之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光彩依旧,一个铅华尽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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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是、你、啊。.”凰秋枫咧着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来。
那张曾经美艳的面孔已经渐渐被剥离,露出她最本真的模样来——一个仅仅能够算得上清秀的姑娘罢了。
没有了系统的加持,她不仅仅没了美貌,就连青春也跟着逝去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不老的美丽姑娘,而是这芸芸众生之中最普通的一个。
风吹过她脚踝上系着的金玲,带起一阵又一阵清脆的声响,她赤着的双足上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老去的肌肤让她整个人都平添沧桑。
“这个世界需要信仰,而不是——神。”
凰秋枫敛眸,声音平静无波,她的身后隐隐现出一个虚幻的身影,那道身影落在沈玉衡的眸中,瞬间让沈玉衡瞳孔微缩。
那是一道俊美至极的身影,只要看见那道身影,仿佛下一刻就死去也死而无憾了。
是宓羲。
“原来是你。”
她看见那虚幻的身影薄唇微张,如是说道。
她的身子晃了几晃,只觉得浑身的力量都在此刻被抽离,什么神体,在真正的神明面前始终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看见她这样的狼狈,宓羲恶味的笑了一声,那样清亮的笑声让人绝无可能想到拥有这样笑声的人会是什么样的恶味。
或许亦然不是恶味,而是他仅仅是个天真的过分,单纯的过分的人罢了。
她不知道宓羲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想要表达什么,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大胆的与他对视。
神又如何?总有一天她会将他从那神坛上拉下,如同他们所说的一般,这个世界需要信仰,却不需要神!
此时沈玉衡尚且不知,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已经成了她去华夏的关键。
然而知不知道又怎么样呢?
时光不会因为你的无知而停止流动,它只会无情的将一切都甩在身后,将一切都改变。
凰秋枫身后的虚影骤然消失不见,闪着寒光的剑刃在沈玉衡的面前划过。
沈玉衡反射性的偏身,只见凰秋枫的身体直直的朝前冲过去,连带着那柄长剑,也在她的面前擦过。
凰秋枫的身体猛地停下,转身看向沈玉衡的目光之中一片愤恨之色。
仿佛是将她恨到了骨子里,恨不得将她的血肉都一丝一丝的剥离下来,吞噬殆尽一般。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她的双眸几乎滴出血来一般,声音之中尽是狠戾。
若非这女人的搅局,她如今怎么会落得如此的境地?
她本应是众星捧月,本应在所有人的膜拜之中生活,本应锦衣玉食,受尽万千宠爱,而不是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甚至像如今这样,保住性命都是一件难事!
沈玉衡的眼皮动了动,嘴角的笑容始终如一,那样温和恬淡的模样让凰秋枫更是怒气直冲天灵盖。
她才应该是那个落得身死的凄惨下场的人!就是她,就是她抢了自己的一切!
凰秋枫如今将一切都怪罪在沈玉衡身上,却忘了自己曾经到底做过什么。
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命中注定,亦然没有一个人注定成为另一个人的配角。
所有的生命都要靠自己来活。
闪着寒芒的长剑忽然之间擦着她的耳畔而过,将她耳边的丝都削去一缕,凰秋枫的脸色瞬间惨白,方才的气势顿时荡然无存,她惊骇的看着沈玉衡那缓缓走近的身影。
她会怎么做?她会杀了她吗?她会毁了她的容颜吗?她会……
脑海之中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凰秋枫的双眼瞪大,死死的盯着沈玉衡。
沈玉衡捏着她的下巴,强迫着她和她对视。
对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凰秋枫只觉得心头一跳,沈玉衡的眼中分明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然而她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凶猛的野兽盯上了一般。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野兽便会露出她的獠牙,张开她的血盆大口,将你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你真好看啊,凰秋枫。”她歪着头,声音像是在赞美她的容颜一般。
然而凰秋枫却绝对不会觉得这是真心实意的赞美。
“可惜,美貌便是原罪。”她的眸中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恍若星光一般动人心,饶是凰秋枫是个姑娘,也被这双眼眸晃花了眼。
沈玉衡鲜少杀人,更是鲜少杀无辜之人。
她以为自己的手上不会沾染那么多的鲜血,可是如今却已经和她的信仰渐渐走远。
然而那又怎样?
“凰秋枫,我自认从未招惹过你,为何你偏偏不肯放过我呢?”她的嘴角噙着笑,只是却让凰秋枫的心头渐渐的冰凉了下来。
她并非从未记恨她,只是从前她没有将她放在心上罢了。
“生而为人,便是你的原罪!”
沈玉衡的身体都跟着颤抖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渐渐凝滞。
她的掌心无意识的收紧,那样巨大的力度让凰秋枫忍不住嘶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的下巴仿佛都被捏碎了一般。
然而哪怕她的冷嘶都几乎成了哀嚎,沈玉衡的手却还没有一丝放松的意思。
生而为人,便是原罪吗?
沈玉衡的神思都是一阵一阵的恍惚。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可是天地却偏偏都容不下她。
谎言和背叛与她如影随形,她走着一条注定孤独的路,踏着满地的鲜血和眼泪,留在身后的只有那一个个血色的脚印而已。
“呵。”一声略带嘲讽的声音让凰秋枫的哀嚎都停了下来,她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人忽然之间的变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都被捏住,连呼吸都是一种奢望。
“若是天不容我,我便拆了这天,若是地不纳我,我便掘了这地,至于你……”她的声音骤然拉长。
“杀了你便是,有何不可?”
凰秋枫的瞳孔渐渐的涣散,她的脑袋也终于渐渐的偏向一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丰年瑞惊骇的看着沈玉衡,只是心脏却诡异的跳动的更快了,他舔了舔嘴角,莫名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跟着躁动了起来。
一个魔鬼啊……
他看着一个仙人堕落成了一个魔鬼啊……
这种感觉,还真是令人热血沸腾呢。
堕落吧,沉沦吧,你怎么能够在经历过那些之后还在云端?你就活该堕入污泥之中,和所有的黑暗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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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窃神。&bp;&bp;. ”宓羲的食指绕着自己的尾,薄唇轻启。
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神,只有三人。
风里希,宓羲,盘古。
他和盘古的力量决然不会被窃取,那么唯一一个被窃取了力量的,只会是风里希。
想到自己的小妹,宓羲双眸之中的神色骤然柔和了下来。
希儿一定是因为被窃取了力量,才会一直这样沉睡的吧?
只是宓羲却怎样也想不到,那个窃神之人,就是自己的亲妹妹。
***
“希儿还没醒?”高大的男人坐在床边,皱着眉头看着那躺在床上的女子,女子睡的极沉,面容安详,若非是女子那轻浅的呼吸,男人都要怀疑女子是不是已经死了。
雪翎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
男人叹了一声,爱怜的抚摸着女子的脸颊。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三神祇之中传说开天辟地的盘古,只见盘古生的高大俊朗,眉宇间一片正气,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只是所有的神侍却都知道,这三位神祇之中,盘古才是最不好惹的。
宓羲虽然残忍,然而却只是因为实在天真的过分罢了,可是盘古不同,盘古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变化,亦然经历过更加悠远的时光。
——他也更无情一些。
那是因为经历太多而波澜不惊的无情。
三位神祇之中,最为仁慈的应当就是风里希了,毕竟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将自己的神魂打散,自入轮回。
幸好如今这事还没被抖出来,不然怕是这天上地下,都要乱上一乱了。
“也罢,没醒便没醒吧,终归会醒的。”盘古看着风里希的眸色已经愈的深沉,嘴角的笑容也变幻莫测,这样的表情若是叫人看了,难免觉得心惊,只是却无一人看到。
不过是片刻,盘古便离开了,等到盘古的身影彻底的消失,雪翎才松了口气,看着那依然沉睡的女子,神色颇为郁闷。
王上啊,您若是再不回来,怕是我们就要撑不住了啊!
云雾浩渺间,一面巨大的水镜缓缓显现,盘古收回手,看着那水镜之上渐渐出现的景象,神色变了又变,却终归是凝固在一片平静之上。
“希儿……”他近乎痴迷的盯着那水镜之中的身影,喃喃自语。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啊。”半晌,他的脸上出现了几分笑意,看着水镜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盘古幽幽的叹了口气。
“不过,固执一些也好,便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吧。”
他伸手,那水镜瞬间支离破碎,漫天的云雾更加的厚重,眨眼之间便让这天地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无论是男人的身影还是其他,都瞧不见一分。
***
月色凄清,满地凄惶。
随手的把凰秋枫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身体丢到一边,沈玉衡把目光落在了丰年瑞的身上。
“说吧,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然而丰年瑞却从她的眼中看见了那汹涌澎湃的杀意。
——她从来都不介意杀人的。
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难道还有什么分别吗?
丰年瑞无端心口一寒,只是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升温,他舔着干燥的嘴唇,莫名觉得心底竟然躁动起来。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一直传达到脑海深处,似乎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都在表达着那难以言喻的冲动。
“目的啊……”他的身体陡然朝着沈玉衡靠近,然而却在离沈玉衡三尺之时被死死的挡住,那长剑的剑刃抵在他的肩头,艳色的血液在他的衣衫上渐渐蔓延。
血色的花朵在他的肩头绽放,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意,在这月色之中,莫名显得奇诡无比,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一般。
不,或许是无法逃离的梦魇。
“和我们一起……沉沦吧。”
他的双眸死死的盯着她。
怎么能够让我们自己在黑暗之中挣扎呢?怎么能够让我们自己沉沦呢?像你这样的人……生来就应该沉沦啊。
沈玉衡单手持剑,另一手随意的搭在腰间,听见丰年瑞的这句话,她也只是轻笑一声。
沉沦吗?或许吧,可是她却从不会后悔自己走到如今的地步。
因为她始终是在为着自己的信仰而战啊……
所谓信仰,注定要以鲜血铺就。
“若我不呢?”她的长剑抵着他的骨肉,笑颜如花,如春风般温润,却又带着寒冬未散的凛冽。
“你注定沉沦,你注定,只能够在那最深的地狱之中,仰望光明,却求而不得。”
丰年瑞能感觉到那剑刃刺入血肉的冰凉触感,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缓缓的流动,亦然能够感觉到那摄人的威压,可是他的心却在此刻几乎跳出胸腔。
“真是个美好的奢望啊。”沈玉衡莞尔。
最深的地狱?那又怎么样呢?哪怕坠阿鼻,她也会踏着枯骨爬回来。
光明不曾重要,因为她从不需要任何人的照耀。
她只会让自己的光辉将这个世界最暗的地方都照亮。
她本就是光明,何来仰望?
“可惜,你注定看不到了。”冷哼一声,沈玉衡手中的长剑骤然往前一送,顿时就把丰年瑞的肩胛骨都给刺穿。
也蓦然让两个人的距离拉近。
这样近的距离让沈玉衡身上隐隐带着的香气都清楚的传进他的鼻腔,淡淡的香气让他的头脑顿时清明了几分。
“神,就应该好好的待在神殿之中,而不是……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声音近似于呢喃,身体猛然的往沈玉衡靠近,从后面看上去,几乎像是把沈玉衡整个人都拥在怀中一般。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体就轰然倒地,长剑尚插在他的身体上,血色在他的身下渐渐蔓延开来,将这片土地都染红。
“是啊,这个世界,不曾需要神的存在。”沈玉衡淡漠的拔出自己的长剑,睫羽半垂。
月隐云出,那凄清的月光被一片云层遮盖,瞬间让这片大地都跟着陷入了一种黑暗之中。
方才还是一片血色的土地眨眼之间回归成原样,两具尸体在那夜色之中化成飞灰,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
就连沈玉衡的身影,都渐渐的在这黑夜之中,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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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句话果然没错,火妍岚他们在平原之上,所以以种植和捕猎为生,而济东半岛的人因为生活在海边,便是靠着渔猎为生。
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海水的味道,不过在这个全是海水味道的部落之中,这样的味道也不那么突出了。
和平原之上展出的城池不同,济东半岛上是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部落,这样的部落错落成群,各自为政却又互相关联。
沈玉衡站在满是海水腥味的土地上,只觉得自己似乎也被海水的腥味给占据了。
“你是哪个部落的?”一直低头摆弄自己的货物的男人一抬头就看见沈玉衡呆愣愣的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得问了一句。
沈玉衡愣了一下,才现自己已经挡人家的路挡了半天了,她连忙往旁边让开。
“我从天圣原来。”天圣原,便是其他人对着那片平原的称呼。
天圣原范围广大,几乎贯穿了半个大6,她这么一说,那男人顿时撇了撇嘴。
天圣原这么大,谁知道是哪里的啊?
不过男人却没有说其他的的想法,只是赶苍蝇一般把沈玉衡给赶到了一边。
今天是部落间的交换大会,他还想趁着这个时候换点其他的东西呢,这女人也太没眼力见了,这个时候还来搅局!
沈玉衡摸了摸鼻子,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不过她却也没有气恼,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场交换大会。
济东半岛展的并不快,只看他们如今还是部落便可管中窥豹。
没有货币的济东半岛,每季一次的交换大会就成了货物流通的关键。
所有人都依靠着这个时候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想换什么?”沈玉衡停在了一个摊位面前。
那些人的前头摆的东西琳琅满目,不过却没有什么值钱的,想来也是,虽然交换大会上是所有人都能够随意交换,不过显然大头还是在几个部落的身上。
这些部落之间的交换,才是展的关键。
“武器,我需要武器。”男人抬头看了沈玉衡一眼,对于沈玉衡表现的并不多么热络。
武器?一般来说,武器这种东西,都是部落之间才会有少量的交换的,这男人想要靠这些东西交换到武器,怕是难上加难。
估计他也是知道的,这才对沈玉衡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来。
这样一个看上去瘦弱的女人,身上怎么可能有武器?
“你看这个怎么样?”沈玉衡想了想,从自己的袖子里划出了一柄鱼骨刀。
海面之下的危险一点都不少,她本来是为了找到大章鱼,拿回落日箭,不过这几天大章鱼是没找到,却连着杀了好几个海底的怪物,这鱼骨刀就是一种怪物的骨头。
男人本来还是意兴阑珊,然而在沈玉衡拿出鱼骨刀之后,男人的眼睛却瞬间一亮。
不仅仅是男人的眼睛,就连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里,看着鱼骨刀的目光皆是带着几分热切。
在这个茹毛饮血的时代,有一件好的武器显然能够为自己的性命提供几分保障,只是好的武器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哪怕是部落之间,拿出来交换的武器都是少之又少。
然而如今这个女人却这样随意的就拿出来了这样好的一件兵刃?!
一时之间,众人看向那男人的目光皆是有些艳羡。
若是得了这件武器,怕是战斗力要上不止一个台阶!到时候不管是娶媳妇还是存食物,都不是什么难事!
“你要换什么?”男人咽了口口水,他虽然对这鱼骨刀颇为喜爱,只是却还没被冲昏头脑,他这些东西就没有什么好玩意,怕是都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个鱼骨刀的价值!
“所有,你身上所有的东西,唔,衣服除外。”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他。
男人吓了一跳,只是对于鱼骨刀的喜爱还是占了上风,只见他利落的把自己怀里的东西都给扒拉了出来,连带着摊子上的东西都打包卷了,直接给了沈玉衡。
两手交货,鱼骨刀顿时成了男人的所有物。
沈玉衡掂了掂那一大包的东西,别说,还挺沉。
不过想到男人身上那东西,沈玉衡的眉眼顿时眯了起来。
能得到这东西,莫非是天意不成?
其他人见男人如此轻易的就换到了鱼骨刀,顿时也红了眼,呼啦的朝着沈玉衡冲过来,希望在沈玉衡这里换到点其他的兵刃。
不过沈玉衡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自然不会多留,只见她如同一条游鱼一样,转瞬就在人群之中挤了出去。
然而沈玉衡不知的是,那人群之中,已有一双眼睛将她的身影刻在了眸中。
鱼,骨,刀。
神,就应该好好的待在神殿里啊……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沈玉衡把那一大包的东西都给抖落在地上,从里面把一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贝壳给捡了起来。
那贝壳看似平平无奇,哪怕是扔在大街上怕是都不会有人去捡,不过沈玉衡却知道,这贝壳之中可是有连她都要为之侧目的东西。
她轻轻一敲,那贝壳瞬间裂成了两半,露出其中的东西来。
贝壳里头是空的,里面只有一颗珠子,沈玉衡把珠子握在手心,手掌一个用力,那珠子就成了齑粉,瞬间在她的掌心消失。
只是下一刻,她的掌心就浮现出了一副卷轴。
不,或许是地图更为合适。
只见所有的大河山川都在其上绘写,仿佛整个缩小了的仙界都映射其中一般。
传说之中的山河图,当年何青凤便是得了这山河图,得了天大的机缘,才有之后的造化。
可以说,得山河图者,得天下。
沈玉衡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山河图,也没想到自己能够这样轻易的得到山河图。
她看着山河图之上的山川日月,双眸之中的神色忽然之间生了变化。
大6的形状在她的脑海之中渐渐描绘,然而她却觉得这形状怎么看都是熟悉无比的。
仿佛在什么地方曾经见到过一般。
这样的感觉让沈玉衡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然而无论她怎么回想,却始终也想不起,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样的大6。
或许,是在九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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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姑娘好身手。”沈玉衡身边的人笑着夸赞道。
沈玉衡笑了笑,没有答话,只是把长剑入了鞘。
她在这里找那大章鱼找了许多天了,只是到如今却还没有找到那大章鱼的踪影,不知道那大章鱼到底藏身何处,能够躲过她的神识这么久。
不过这么多天来,她倒是和这里的一个部落走的颇为亲近。
“过奖了。”她把那被斩了的大鱼从水里拖了出来,只是转身时却恰巧错过了男人那莫测的眸光。
这样强悍的实力啊……
果然,还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
“家母自从知道您来了之后,是日日将您挂在嘴边呢。”男人又笑着对着沈玉衡说道。
这男人是弋萝玥的后人,当年弋萝玥在海边捡到了被遗弃的他,弋萝玥无子无女,便把他当成了亲儿子来教养。
男人名叫弋洛,因为她在水边捡到他,所以他名为洛。
在前几年的时候弋萝玥是部落的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弋萝玥的年岁渐渐大了,便退位了,不过在部落之中仍旧是地位然。
因为她是近乎于智者的存在——她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萝玥那里……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到萝玥了,择日不如撞日,一会你便带我去看看萝玥吧。”
沈玉衡略一思忖,她和弋萝玥也有二十多年没有相见了,不知道这二十多年过去,弋萝玥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不过终归是不会有太大的变化的吧,毕竟弋萝玥,始终都是弋萝玥啊。
弋萝玥住的地方在部落的最中央,那是拥有智慧的人才能够住的地方。
沈玉衡跟着弋洛一路走过去,所见到的人皆是脸上画着玄奥的图腾,而那迎风招展的旗帜上,亦然绘着奇异的图腾。
那是他们的信仰,对于他们而言,图腾就代表着部落,不同的部落有不同的图腾,只有信奉者同一种信仰的人,才能够成为一个部落的人。
二十年过去,弋萝玥看着却没有老去多少,只是海风终究还是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刻痕,她的皮肤已经粗糙开裂,间虽有银丝,却被隐藏的很好,看见沈玉衡进来了,她的双目顿时一亮,嘴角溢出一抹笑意来。
他们都是孤独的,在那最初的时候,能够和他们说一说话的人是没有的,他们只能够背负着自己的孤独,一路前行,一路奋战。
“二十年没见,你还是那么年轻。”弋萝玥拉着沈玉衡的手,叹息一声。
从前她们站在一起像是姐妹,如今却像是隔出了一代人一般。
沈玉衡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没什么分别。
也是,会有什么分别呢?她已是神体,不老不死,不生不灭,哪怕过上两千年,两万年,仍旧会是这个模样。
可是看着再年轻又怎么样?
心迟早有一天会老去的。
“时间对谁都是公平的。”
“是啊,人有人的好,神有神的好。”弋萝玥勾了勾嘴角,声音似乎带着几分感慨。
她身为修士的时候,一直都在努力修炼,想要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来,反倒忽视了很多东西。
而当她成了一个凡人,再不需要修炼了,时光便忽然变的缓慢了起来。
她见过许多未曾见过的风景,成为人的二十年,似乎比身为修士的那几十年都要漫长的多。
“人各有命,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弋萝玥笑了笑,没有再接话,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然而却丝毫不显得尴尬。
不同的道路终究要走出不同的结局,弋萝玥经历的,沈玉衡不会懂,沈玉衡经历的,弋萝玥亦然无法感同身受。
说多了,不过是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亘古的深渊罢了。
“你见过妍岚他们了吗?”
半晌之后,弋萝玥忽然开口问道。
自从二十年前的分别,她和溪逾欢,火妍岚他们便再也没有见过,甚至连消息都从未听说过。
天南海北的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见过了,溪逾欢在昆仑建了一座城池,还有了妻儿,如今他儿子也有十几岁了,火妍岚和火妍媸建立了火国,十年前,火妍媸死了,前一段日子火妍岚也退位了,如今是火妍媸的儿子执掌火国。”
沈玉衡简单的把另外几个人的情况跟弋萝玥说了。
他们皆是荣光加身,这是他们从前从未想象过的。
在这个没有修士的世界里,他们的荣光难以想象。
弋萝玥点了点头,她从前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这么多年过去,沉默的性子却还没改,只是却沉稳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
“母亲,领来了。”弋洛掀开帘子,通报了一声。
弋萝玥连忙起身。
她从前虽然是领,但是领的位置却没有传给弋洛,这也是部落的风俗,领的传承不是按照血缘,而是按照能力。
“请他进来吧。”
弋萝玥坐直了身子,片刻之后,部落的领便进来了。
部落的人大多都是健硕的,无论男女,沈玉衡以为进来的会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或者女人,却没想到,进来的这个人比沈玉衡想象之中要瘦小许多。
个子不高,身形瘦弱,她的头上插着一根彩色的羽毛,饰上还坠着几颗珍珠,她的腰间挂着几片贝壳,整个人看着不像是一个领,而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小姑娘后头还跟着一个人,她后头跟着的人也是身形颀长,并不像其他人那般健硕,只是看着颇为英气。
“这是部落的领百胜,巫老霖安。”弋萝玥对着沈玉衡介绍。
原来那小姑娘是传说之中的部落巫老。
沈玉衡点了点头。
巫老在部落之中也算是个神奇的存在,巫老的力量大多不是很强,但是却是常人无法替代的。
传说之中巫老能够得到上天的指示,同时还能够预测到未来可能生的事。
当然,这是传说。
实际上,巫老往往也代表着智慧,他们能够推演天象,能够预测暴风雨什么时候会来,这对于以渔猎为生的部落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毕竟能够避过一次暴风雨,便能够挽救许多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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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是迷离冰川的客人,沈玉衡。”弋萝玥又说道。
迷离冰川的名声几乎是响彻了整个大6,大6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迷离冰川之中居住着的,是乘云气御飞龙,云游四海长生不老的仙人。
自然,对于迷离冰川的人,所有人的心中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敬畏。
只是有的人的多,有的人的浅罢了。
像是这些依靠着天地过活的部落中人,对于迷离冰川四个字更是敏感的很,二人一听到迷离冰川四个字,皆是愣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定格。
霖安更是激动的不能够自己。
部落之中的巫老大多都是和迷离冰川有所牵扯的,然而他们从未去过迷离冰川,他们所能够学到的一切,都是来自于迷离冰川。
如今看见一个真真切切的来自于迷离冰川的人,霖安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您,您真的来自于迷离冰川?”霖安局促的看着沈玉衡,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她头上的羽毛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或许是因为太紧张了,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没错。”沈玉衡点了点头,朝着她安抚性的笑了笑。
沈玉衡笑容清浅温柔,霖安一触及到沈玉衡的目光,顿时觉得自己幸福的要飞起来了,就连那些紧张的情绪都跟着渐渐散了。
一片混沌的脑子终于清明了许多,她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情,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只是眸中还是难掩激动之色。
“我,我一会可以和您说说话吗?”
她期冀的看着沈玉衡,一双眼睛似乎会说话一般。
“自然可以。”
“谢,谢谢大人!”
霖安的嘴角顿时勾了起来。
“咳。”百胜轻咳了一声,示意霖安别忘了这次来的正事,霖安这才小小的惊呼了一声,正色看着弋萝玥。
一瞬之间,霖安就严肃了下来,和方才那个局促不安的小姑娘完全不同。
弋萝玥的表情也严肃了下来,自打霖安成为巫老,她还没见过霖安这样如临大敌的模样,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了不成?
“千须蜃要出来了。”霖安面色凝重的看着弋萝玥。
弋萝玥的身体顿时僵住。
千须蜃,是困扰整个部落的难题,据说千须蜃身子巨大,只要动一动就能够把整片海域都给盖住,这二十年来,他们因为千须蜃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偏偏千须蜃实在是太厉害了,厉害到他们根本就无人能够对付的地步。
“大概在什么时候?”弋萝玥声音沉。
“半个月之内,千须蜃定然会有所动作。”霖安的嘴唇微微抿了起来,她的师父就是死在千须蜃的手下,一想到千须蜃那恐怖的实力,她便觉得浑身麻。
恨不得将千须蜃整个剥了,却又无能为力。
弋萝玥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千须蜃,便是当初他们去扶桑寻找光明之时遇上的海中怪兽,不过如今那怪兽的实力似乎有所削弱,不然这济东半岛怕是早就被怪兽毁的什么都不剩了。
当初有沈玉衡和九凶兽在,都没能够把那怪兽给斩了,更别说如今了。
“千须蜃?”沈玉衡在一旁听着,莫名觉得他们说的这怪兽有点熟悉。
“就是当初咱们遇上那个。”
沈玉衡惊了一下,若是真的就是那怪兽,那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我此次来这里,也是为了找那怪兽的。”
弋萝玥顿时震惊的回头,她一直没问起沈玉衡的来意,却没想到沈玉衡竟然也是为了千须蜃来的?
“别这样看着我啊,上次和那怪兽战斗的时候,落日箭一直插在那怪兽的身上,到如今还没回来,我得把落日箭拿回来才是。”
沈玉衡无辜的看着她。
弋萝玥没问,她也就没说。
而且她并没有准备和怪兽硬拼,毕竟在这海中,她的实力也是被削弱了的,若是和怪兽硬拼,她还真的不一定能够拼得过。
霖安不知道沈玉衡和千须蜃之间的牵扯,更不知道沈玉衡和弋萝玥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故而她也只能够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一言也不。
“若真是如此,那我是不用担心了。”弋萝玥笑了笑,她不是不懂得借势的道理,如今沈玉衡既然也会和千须蜃对上,那么他们自然也就多了个帮手。
“进入备战状态吧,这半个月都打起精神来,小心着点。”弋萝玥轻轻的抻了个懒腰。
霖安顿时笑着应了一声。
若是和千须蜃无关的话,她和百胜也不会问道弋萝玥头上来,如今得了弋萝玥的话,霖安和百胜顿时去准备了。
只是霖安还记挂着沈玉衡,纠结了半天,还是一咬牙,先跟着百胜出去了。
她是巫老,这种需要下命令的时候,她必须出席,也是为了让部落之中的其他人安心。
“这个百胜,不是凡人?”等到几个人都退出去了,沈玉衡才对着弋萝玥说道。
百胜身上浮动的气息并不像是一个凡人,反倒是像某种野兽,只是再仔细看,却又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这样的反差让沈玉衡也有些好奇。
这个百胜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
“一半是凡人,他母亲是妖兽和人类的后裔,到了他这里,实际上已经和凡人没有什么差别了。”弋萝玥当初也看出来百胜不太像凡人,只是百胜如今和凡人无异,又有实力,她也不能够拦着百胜成为领。
沈玉衡点了点头,这样就说得通了。
“千须蜃总是来骚扰你们吗?”想到方才他们说的千须蜃,沈玉衡又多问了一句。
“每年都有那么一遭,不过千须蜃的实力似乎弱了不少,如今我们尚且能够抵挡,只是每次都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就是了。”
弋萝玥揉了揉眉心,千须蜃也是她心头的一块巨石,杀不掉,避不过,只能够这么年年凑合着过,拿人命去填。
只是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个办法,千须蜃一天不能够解决,济东半岛就一天不能够安宁。
沈玉衡皱了皱眉,她也没把握斩杀千须蜃,最大的努力也只能够让千须蜃百年之内暂时无法骚扰济东半岛罢了,至于百年之后如何,却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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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血液渐渐的收敛回流,那满头的华从梢开始渐渐的回归成最原始的黑色,紧闭双目的少女们被一层又一层的光芒所遮掩。
六丑的怀中抱着几件衣衫,垂眸恭敬的站在一旁,愈显得如同清风般动人。
满室的光辉渐渐散去,那刺目的光芒之中,缓缓出现五个少女的身影。
各具姿态,不一而足,却都是浑身带着一种游离于四海之外的出尘,仿佛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一般。
纤长的睫羽微颤,光芒在她的眉心绕过,那双倾世之眸渐渐的出现在六丑的眼中。
只一眼,万劫不复,只一眼,天地失色。
饶是六丑见惯了幽尘柒的美貌,在此刻也忍不住失神。
只见幽尘柒赤着的玉足微微往前一点,那一直被六丑抱在怀中的衣衫就朝着她飞过去,眨眼之间,便已经罩在了她的身上。
荣华逼人,让人几欲臣服。
另四人一一醒来,奇异的是,四人的容色哪个也没有幽尘柒的出众,却无一个人会被幽尘柒覆了光辉,他们站在一处,你只觉得挪不开眼睛,却绝对不会忽视任何一个人的存在。
“天,亮了。”最前头的少女掌心骤然闪起一道白光,只见那紫色的电光忽然撕裂夜空,几乎让这夜晚都成了白昼一般。
这是不羁山,传说之中迷离冰川最神秘的地方。
也是幽灵宫的所在地。
“白昼,来了。”幽尘柒微微仰头,如同天鹅一般优美的姿态让她愈美的动人心魄起来,那淡淡的月光之下,她的双颊都仿佛带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芒。
论美貌,她从来都是世间无人能及,就连那九天之上的神祇,单论容色都逊色她半分。
倾盆大雨瓢泼而至。
五女缓缓的从那紧闭多年的房间之中走了出来,淡淡的灵气在他们的周身环绕着,更映的她们恍如神妃仙子一般。
不,或许本就是神妃仙子。
“果然还是有灵气的世界比较好啊。”幽听雪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通体舒畅。
她们为了让这个成为绝灵之地的仙界重新有灵气,在那鬼地方受了十几年的苦,如今终于解脱,自然是喜不自胜。
“长生不老……我可不想让我的美貌在岁月之中流逝啊。”幽尘柒摸着自己的脸颊,唇角带着一丝微笑。
果然,还是这种永葆青春的感觉比较美好啊。
她的裙角在夜色之中带起一片白光,皎皎如月,飘飘若仙。
幽妖翊憋了那么久,甫一出了房门便不见了踪影,幽听雪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几乎挂在了六丑身上,那张笑脸看着和改换天道之前无异。
而那最开始出声的少女秀气的打了个哈欠,摇着头在茫茫月色之中消失。
消失多年的幽灵宫五个公主忽然重新出现,那些妄想在幽灵宫之中掌权的人在此刻都成了被捏住喉咙的鸭子。
上不得台面的争斗在她们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是如此的可笑,玲珑看着大公主幽兮和三公主幽柔直接以雷霆手段将那些妄图掌权的人斩杀,心里不禁有些庆幸。
幸好她没有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不然那些死状凄惨的人就是她的下场。
“幽灵宫,从来容不得任何贪婪之人。”幽柔静静的站在那大殿之上,一张脸上一丝笑意也无,眼中一片寒霜。
底下的人齐齐的打了个寒颤,那些有小心思的人也在此刻被摄住,彻底把心头的小心思给压了下去。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从前五个公主在的时候,幽灵宫上上下下能够齐心协力,只是三个女人一台戏,更别说幽灵宫有这样多的女人了。
五个公主闭关的时间渐渐变的漫长起来,那些贪婪的心思如同野草一样的疯长,六丑忙于照顾五女,根本无暇顾及,幽灵宫之中的人也就愈的贪婪了起来。
然而如今却不一样了,五个公主出关,哪里还有他们贪婪的余地?
“下令下去,广开山门,收有机缘的孩子入山。”拍板决定的是幽柔和幽兮,五人之中,她俩才是真正管事的。
“是。”玲珑应下,只是心头却颤了几颤。
幽灵宫已经很久没有开过山门了,然而如今却忽然做出这样的事……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这都不在玲珑的考虑范围之内,她深谙自己的职责,绝对不会僭越一分。
哪怕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却也不是拿来在这个时候猜度上司的心思的。
“六丑,你说大姐和三妹要开山门?”知道这个消息的幽听雪也惊了片刻,笔尖的墨都在纸上凝成了一滩了,也没有反应过来。
六丑点了点头,他初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极其震惊的,然而却也只是震惊了片刻,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迟早有一天要开山门的,幽灵宫不会只有这些人,修炼的方法也不会永远只在幽灵宫之中流传。
只是如今整个世界之中的灵气不算充沛,能够支撑的修真者有限,故而也只是选拔一些人进山里头来。
此刻他们还不知道,在遥远的后世,不羁山会成为何样的圣地。
“开了也好,宫里总是这些人,都要腻死了。”幽听雪撇了撇嘴,在他们闭关之前,宫里还算是一团和气,如今却被那些有野心的姑娘弄的乌烟瘴气的。
而且幽柔和幽兮雷霆手段的处理了许多人,本来人就不算多的幽灵宫如今更是空旷了下来,开一开山门,多放点人进来也不错。
“二公主可以去神迹之地找凶兽们玩。”六丑把幽听雪花了的纸收走,提议道。
幽听雪顿时又撇了撇嘴,找那几个凶兽?那她还不如在宫里睡大觉!
谁不知道负屃那家伙肚子里都是黑的,她若是找他们去,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去不去,我又不是妖翊,我可打不过那几个家伙。”她摆了摆手,一屁股又坐了回去,低头鼓捣自己的笔。
六丑无奈的笑了笑,将她方才随手扔掉的笔拾起来放好,又把另一边的窗给关了,方才还刺眼的阳光顿时就被阻隔在外头,整个屋子都变的昏暗了几分。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幽听雪的头顶,眸中的神色变幻莫测。
而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笔的幽听雪显然没有现六丑的神色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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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盘古大人出关了。”
“出关了,出关了好……”
幽听雪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猛地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六丑。
“你,你说谁?”她的声线都是抖着的,呼吸亦然变的急促了起来。
提到那个名字,她浑身的血液流动的度都快了几分,整个人仿佛都被扔进油锅里走了几圈一般。
想到那个身影,幽听雪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却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畏惧混杂着凄惶的情绪在她的四肢百骸蔓延着。
像是她这样的人,是鲜少遇到一个能够让她失态至此的名字的,可是偏偏提到这个名字,却让她连最起码的冷静都保持不了了。
“盘古大人。”六丑低头看着她,他的丝在耳边垂落,眸光平静,波澜不起的如同一潭死水。
或许更是一汪深潭,深不见底,深不可测,入目所见的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幽听雪的身体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她双手掩着面,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之中滚滚而落。
“我不想回去……我们都不想回去。”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泪水从她的指缝滑落,更加显得她那样的无助。
想到那个男人,幽听雪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起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一层一层的寒气从脊背开始蔓延。
她曾经是期待着盘古出关的,可是却也仅仅是曾经罢了。
如今盘古这两个字几乎刻进了她的骨血之中,死死的将她整个人都捆绑。
在知道那些记忆之后,她再也无法面对这样一个人。
尤其是……她还曾有过那样龌蹉的心思。
“可你必须回去。”六丑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眸中所有的情绪都渐渐的淡去。
有些事,他注定无能为力。
幽听雪仰面,满眼都是凄惶的泪水,脸上尽是交错的泪痕。
“我知道了。”她定定的看着他,使劲的吸了吸鼻子,红红的眼眶让她愈显得可怜了起来。
六丑幽幽的叹了口气,终于是不忍的拥她入怀,声音温柔的仿佛能够滴下来水一般。
“只当你从未想起过那些记忆好了,我的二公主。”
幽听雪死死的抱着他的腰,眼泪顷刻间就把他的衣衫打湿一片。
怎么能够当过从未想起呢?
她想起了,所以就要注定煎熬。
她虽是受娲皇点化成人,但是见到的最多的却是盘古。
一来二去的时日长了,便对盘古有了异样的心思,然而盘古是神祇,怎么是她能够妄想的?
被亵渎的盘古险些把幽听雪给打散神魂,还是风里希不忍她身死,才救了她一条性命,只是她连同另外四女都被封了记忆扔到了这个世界。
本来一直这样下去,也是相安无事,可是偏偏幽听雪该死的想起了这段记忆。
意外回笼的记忆让一切似乎都骤然之间反转。
她们不是身负使命的神使,而是渎神的罪人,这样的认知让幽听雪再也无法直面盘古那个名字。
——哪怕如今那些旖旎的心思都散了也一样。
只要想起这个名字,她便会想起自己是个千古罪人。
而当年盘古也是因为此事才闭关,如今既然肯出关,自然是已经原谅了幽听雪,这样一来,幽听雪他们就必须要回到神界。
一想到若是回了神界就得天天面对盘古,幽听雪便觉得头皮麻,恨不得把自己整个都塞进土里才好。
“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哭了许久,幽听雪才从六丑的怀里退了出来,哑着嗓子问道。
六丑站在这里站了这般久,如今浑身都是僵硬的,就连声音都有些僵了。
“知道。”
幽听雪捂着脑袋恨不得以头抢地。
其他四女是不知道她当初那些混账事的,如今怕是还觉得回神界是件好事呢,好吧,对于其他人来说,回神界确实是件好事。
“不管是谁来找我,就说我乏了,要睡上三年!”她揉了揉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如今哭的跟个兔子似的,若是被其他几人看见了,指不定要怎么盘问她,依照她那有限的小脑袋瓜,怕是什么也留不下来,指定会被他们知道个干净。
这种暗恋不成反倒差点丢了小命的事,实在是太丢脸了!
“那若是盘古大人来了呢?”六丑犹豫的看着她。
“……你说呢?”幽听雪幽幽的看着他,声音里满是幽怨。
***
“睡三年?”被拦在门外的幽妖翊诧异的看着六丑。
幽听雪才醒就睡三年?再说……如今盘古大人醒了,她竟然还要睡觉?
六丑点了点头。
“好吧,等她醒了你告诉她,盘古大人有命……”幽妖翊话音还未落,六丑身后的那扇门便从内而外的打开,露出幽听雪那双睡眼朦胧的眼睛来。
眼圈还有些泛红,却已经不是那幅红眼睛兔子的模样了。
“盘古大人有什么命令?”她死死的看着幽妖翊。
“盘古大人命我们继续留在这方世界,唔,对了,神界也不用回了。”幽妖翊笑嘻嘻的看着她,如今他们在这个世界可是称王称霸,做什么要回神界去受苦?一接到盘古命令的时候,她就笑的嘴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幽听雪顿时眼睛一亮。
“真的?”
“那当然,我骗你做什么?毕竟你的脑子这么不灵光,骗起来都没有成就感。”幽妖翊翻了个白眼,不是说要睡三年么,怎么她一说盘古有命就窜出来了,啧啧啧,这其中定有蹊跷!
幽听雪顿时也笑成了一朵花,一想到自己不用天天面对盘古,她顿时觉得人生都美妙了起来。
或许这样开心的原因也有她不用担心自己那混账事被挖出来的。
只是她如今却是高兴的太早了,幽妖翊是谁?那可是八卦神经最敏锐的家伙,只要给她一点蛛丝马迹,她就能够把你的内裤扒的都不剩……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如今的幽听雪喜不自胜,连觉也不睡了,顶着一脑袋鸡窝头就欢快的出去玩了。
好不容易保持的那些飘飘欲仙的形象在这一脑袋鸡窝头面前是丢的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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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迷离冰川一直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关于迷离冰川的传说不知凡几,各式各样的传说不一而足,然而这些传说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么就是传说之中的迷离冰川总是强大又神秘。
传说迷离冰川是仙人居住之地,里面的人动辄便是移山填海,遮天蔽日,不食五谷,乘云气御飞龙,长生不老,他们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神秘力量。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的梦想,然而进入迷离冰川就是最快的实现这样梦想的方式。
整片大6上的人都疯狂了。
能够进入迷离冰川的不羁山修行……那是何等的荣光!
不羁山广开山门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6,就连远在大6最东之地的济东半岛都已经被这暴风一般的消息席卷。
“所以,你想要去迷离冰川?”沈玉衡看着眼前局促的姑娘,她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听见眼前的姑娘说自己要去迷离冰川,而是只听到眼前的姑娘说自己今日多吃了两条鱼。
毫无疑问,这姑娘是霖安。
霖安身为巫老,对于迷离冰川有种天然的向往,如今不羁山广开山门,她自然也想要去试一试,只是却终究放不下部落,故而才来寻求沈玉衡的帮助。
霖安点了点头,手指绞着衣角,不安的垂着头,双目紧盯着地面。
她不知道沈玉衡会不会帮她,可是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来找沈玉衡,毕竟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无论是迷离冰川,还是部落,她哪一个都不想要放弃。
沈玉衡凝神思索片刻。
所谓不羁山,实际上就是幽灵宫。
幽灵宫之中的人确实算得上是仙人。
而且如今大6之上有了微薄的灵气,幽灵宫之中的人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自然会成为仙人一样的存在。
只是终归不是大6上的所有人都能够成为仙人的。
纵然灵气已经在缓缓复苏,可是终究不能够支撑所有人的修炼,若是沈玉衡没猜错的话,这些入了不羁山的人,哪一个都没办法真正的修炼成功。
毕竟灵气是有限的。
“你觉得,你去了迷离冰川能够学到什么?”她斟酌了一下,方才问道。
霖安的眼中顿时出现了一种憧憬的神色。
“我可以推演天象,可以预知未来,可以呼风唤雨,还能……长生不老。”她认真的看着沈玉衡。
“好吧,那我不得不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假的。”沈玉衡耸了耸肩,忽然之间站起了身,和霖安擦身而过。
她的手搭在了窗棂上,午后的阳光照耀在她的身上,霖安反射性的把目光落在她所在之处,却只捕捉到一片背影。
阳光映衬之下,仿佛要翩然而去一般。
“不羁山也只是一个修道的场所罢了,他们也会生老病死,也要在这人世之中苦苦挣扎,这个世界上的仙,和人其实没什么两样的。”沈玉衡顿了一下,“若说真的不同,无非是他们活的长一些吧,长到在你的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他们的死亡的——然而他们终归会死的。”
没人能够真正的和天地同寿,就算是仙也不行。
就如同修士都有寿数一样,哪怕成了仙,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彻底的和这个世界告别。
可是当生命漫长到了一个境界,却已经和永生无异。
“而你,若是进入了迷离冰川,你也许会在不羁山上修行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百年,等到你终于有所成就的时候,却已经是你见世事多变化,世事见你却依然了。那么,你还要去吗?”
阳光落在她的睫羽之上,让她的双眸都闪动着金色的光芒,仿佛九天神女身上带着的圣洁之光一般。
霖安死死咬着唇,她绞着衣角的手已经忘记了动弹,只是目光凝滞在沈玉衡的背影之上,半晌也未能说出一句话来。
终于,一声咽口水的声音像是某种信号,霖安猛地抓住了沈玉衡的袖口,声音之中掺杂着几分激动。
“你是仙,对不对?”
她微微仰着面,眼中一片狂热之色。
“曾经是。”沈玉衡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拽了下去。
人有人的活法,仙有仙的活法,为何非要去追寻一个注定无法得到的东西呢?
霖安的身子晃了两晃,忽然之间后退一步,朝着沈玉衡深深的叩拜下去。
那样的脊背描绘出的是一种虔诚的弧度,仿佛此生的信仰都维系在沈玉衡的身上一般。
“霖安,多谢仙子点化。”
既然仙也有生老病死,她为何还要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一切?
该生的都会生,若是她真的求到了长生,而自己所想要保护的一切却随风飘散,那么长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死亡,而是永远都不会死。
你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珍视的一点一点的离去,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所有的离别,而你,无能为力。
霖安不想成为那个无能为力的人。
沈玉衡看着这个虔诚的姑娘,嘴角忽然勾起一个笑容来。
他们追寻那所谓的力量最开始的意义是什么呢?
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一切罢了啊……
若是在追求力量的途中让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都消散,那才真的是舍本逐末。
霖安已经退了出去,那角落暗处,缓缓转出一个身影来。
她佝偻着脊背,面色虽然已经带了几分沧桑,却不见任何颓唐,仿佛她还是个意气风的少年人一般。
老去的是身体,她的心灵却是锐气不减当年。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她轻咳了一声,尾音几乎要淹没在呼吸之中。
“这个世界是个熔炉,谁不是背着枷锁苦苦煎熬?”沈玉衡的目光落在那遥远的天际,声音飘忽不定。
弋萝玥忽然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沧桑似乎在此刻又重了几分。
远方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欢呼,还有那一阵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所有人似乎都已经被不羁山牵动了情绪,他们狂热的朝着那传说之中的仙境进,只等待着一个登顶九天的机会。
然而,谁又知道他们求的九天,是不是其他人苦苦煎熬的人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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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整个济东半岛所有部落的巫老都去了迷离冰川了。 .
除了九夷族部落的巫老。
所有人都在好奇,为什么单单霖安选择留了下来,然而他们却并没有什么闲暇来想这样的事。
因为还有半个月,千须蜃就会再次出现,到时,不知道又要死上多少人。
没人想死,所以他们只能够在这个时候做好万全的准备——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
“这是一个机遇。”男人的声音低沉,他的对面坐着霖安,只是霖安的细眉却皱了起来,似乎对于男人的话并不太赞同。
“不,这不是机遇,是危险。”霖安看着男人的双眼,微微叹息一声。
百胜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她一直都知道,只是百胜的野心一直没有惹出什么事来,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却不想,如今百胜把主意打到了其他部落身上。
没有巫老的部落是什么样的?
毫无疑问,没有巫老的部落会比其他部落的实力弱上一倍不止,而身为唯一一个巫老还在的部落,九夷毫无疑问是占据了巨大的优势的。
若是在此刻去攻打其他的部落,那么一统济东半岛指日可待。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那些巫老回来了,怎么办?”她的声音很平静,说话也很慢,只是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回来?谁知道他们会修行多久?十年,一百年?等到他们回来,一切都迟了。”
百胜嗤了一声,把自己的身体往后靠了靠。
“百胜,你太心急了。”霖安揉了揉眉心,“还有半个月,你确定九夷能够对抗的了千须蜃吗?如今若是动那些部落,势必会引起他们的反扑,那时怕是我们自身都难保。”
百胜的眉毛挑了挑,眉宇间带着几分戾气。
“我们能够在半个月之内拿下他们的。”
不仅仅是戾气,还有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以及自信。
“不,百胜你不能。”霖安摇头。
“霖安,你太懦弱了。”百胜死死盯着霖安,“妇人之仁,难成大事。”
甩下一句话,百胜径直出了房间,只留下霖安一个人坐在原地,恨恨的捶了一拳石桌,却反倒捶的自己的手生疼。
“满脑子肌肉的莽夫!”她咬牙切齿,一张俏脸都涨的通红。
***
“你说,百胜要攻打其他的部落?”听着霖安的抱怨,弋萝玥挑了挑眉。
她如今已经不太管部落之中的事,若非是关系到部落生死存亡的事,他们是不会问到她的头上的,她也不会多问。
“没错。”霖安郁闷的点了点头,这次百胜似乎是铁了心的要一统济东半岛,哪怕她再怎么劝,百胜也不肯放弃攻打其他部落的心思。
如今整个九夷都进入了一种备战的状态,这样的状态让部落之中人心惶惶。
“也未尝不可。”沈玉衡听着霖安的抱怨,已经大概梳理出了事情的尾,她摸着下巴,百胜不像是有勇无谋的人,这个时候确实是个机遇不错。
只是时机终究不太成熟,若是等到对抗千须蜃之后再攻打其他部落,才是上策。
霖安顿时更郁闷了,莫非只有她觉得这样的侵略是不仁道的吗?
“不过却是忒不仁义了点。”沈玉衡接着补了一句。
确实,百胜这样为了扩大势力的侵略实在是忒不仁义了,只是如今部落就是这样的现状,既然有机会,有实力,为何不吞并别人来增强自己的实力呢?
“师出无名,哪怕赢了也只是徒增骂名罢了,更别说百胜赢不了了。”弋萝玥摇了摇头,终究还是少年人,只凭着一股子干劲,是不行的。
“等到百胜回来,我去劝劝他。”
霖安顿时连连道谢,这种劝谏的事本不应该请弋萝玥出马,只是她实在是拧不过百胜,只能够来找外援了。
在知道弋萝玥找他的时候,百胜就知道弋萝玥想说什么,只是弋萝玥的威望终究还是比霖安强上太多,纵然百胜心有不耐,却也只是耐着性子的听着。
沈玉衡就坐在弋萝玥的身边,第二次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上次见到百胜的时候,她并没有对百胜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如今再看百胜,才现这少年眉宇间的不凡来。
五官周正,双眸如星,从头到脚都散着一种属于开拓者的勇气。
一个很适合当领的人——假以时日的话。
“坐。”弋萝玥指了指自己的对面。
百胜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直,如同紧绷的弓弦一般。
“我知道你想要攻打的其他的部落。”
百胜嗯了一声,并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毕竟这是事实,谁也没办法否认的事实。
“那么你觉得,你有什么样的资本来攻打其他的部落?有最好的武器吗?有最强的勇士吗?还是,你有什么秘密武器?”弋萝玥的声音并不多么尖锐,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还是你觉得……只要赢了就可以,不管最后九夷剩几个人?”
百胜的脸色瞬间一白,只是却仍旧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没人会阻拦你去征服其他的部落,只是却不是这时。”弋萝玥的眼睛和百胜对视,“你要做的不是征服——而是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成为我九夷的附庸。”
她的心底微微的叹了口气,这个少年要走的路还很长,纵然他可以成为一个勇士,在如今却还不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领。
“百胜,知道了。”
半晌之后,百胜终于颓然的低下头。
他既然能够成为领,那么就代表着他的脑袋是很灵光的,如今弋萝玥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再听不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
并非是不能够一统济东半岛,而是他选择的方式不对。
迟早有一天,他会让整个济东半岛只剩下一个九夷部落!
百胜握紧了双拳,眉宇间戾气不散,然而却好像多了几分沉稳。
他会渐渐的成长成为一个合格的领,而不仅仅是一个开拓者。
看着百胜的变化,弋萝玥欣慰的勾起了嘴角,还没有鬼迷心窍,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就连沈玉衡,也赞许的看着百胜,迟早有一天,这个百胜会在济东半岛的历史上留下属于自己浓墨重彩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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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黑色的海水在她的脚下流动,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迷雾,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一般。
莫秋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混混沌沌的,神智仿佛被撕扯成一片又一片,她的脑海之中一片混乱,仿佛是在海水之中飘摇的一叶扁舟一般。
过了许久,她才挣扎着站起了身,巨大的眩晕感顿时袭来,险些让她再次跌倒在地,她勉强稳住了身形,定了定心神,极目远眺,却只望见暗色的一片。
耳边似乎还有海水翻涌的声音,莫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方才回想起自己陷入昏迷之前的场景。
她记得自己和父亲母亲遇上了一只怪兽,后来就被那怪兽给带到了一片大海之上……再之后……再之后,便是一片的黑暗。
那么母亲和父亲如今到哪里去了?
还有那怪兽,莫非是那个女人带来的不成?
想到那个妄图勾引父亲的女人,莫秋顿时一阵咬牙。
那个叫凰秋枫的女人着实可恶,若非她机灵,怕是早就着了她的道了!
不过如今还是要先找到父亲母亲再说。
莫秋摸索着在黑暗之中行走起来。
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古怪地方,明明她的眼睛是能够在夜里视物的,如今却也是眼前一片黑暗。
莫秋皱着眉头在黑暗里摸索了半天,然而除了耳边那隐隐的水声之外,是什么也没有。
这是哪?这地方有没有其他人?为何这里会是这样的黑暗?母亲在哪?父亲在哪?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萦绕在她的心间,不过如今却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来给她解答。
当年莫秋被莫春带着离开了村落,之后便是漫无边际的流浪。
她一次又一次的在野兽的口中逃脱,一次又一次的走过生死的边缘。
这样的流浪让那个懒散的少女渐渐成为记忆之中找不到的模糊身影,如今叫她回想,怕是也想不起来了。
只是她的性子却没变上几分。
“你想要得到什么……”
黑暗之中,忽然响起一声嘶哑的声音,莫秋吓了一跳,警惕的四下看去,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除了那一片茫茫的黑暗以外。
“谁!什么人!”她厉声喝道。
“杀戮……死魂……你只要动一动手指,就有无数人将他们的一切送到你的面前……”
嘶哑的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尖锐的传进莫秋的耳朵里。
莫秋的心神都跟着颤了几下。
只要动一动手指,就有无数人将他们的一切送到你的面前?
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莫秋听见自己的心底有人在问。
无边无际的黑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方才还在黑暗之中隐隐能够看到一个身影的少女已经彻底和黑暗融为一体,仿佛黑暗就是她,她就是黑暗。
“想要……不劳而获。”
“不管以什么方式……都无所谓吧?”
莫秋垂着头,喃喃自语。
嘶哑难听的嗓音飘出去好远,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着什么人说话一般。
那些饱受欺凌的景象在她的眼前一一浮现,欺凌过她的人,赶她离开的夏花,还有那个不是人类的沈玉衡……
走马灯一样的景象在这黑暗之中出现的突兀,仿佛是夜空之中忽然爆裂的雷霆。
远方划过一道血色的光芒,闪烁的光芒映着少女的双眸,愈显得妖异起来。
“杀戮……永无止境!”
莫秋猛然抬起头,手中划过一道寒芒。
眼前的一切都支离破碎,她的身后忽然展开双翼,通红的眼眸已经被一片凛然的杀意所弥漫。
无边的黑暗在她的手中汇聚,像是某种不详的信号,只见她的身体急的前行,带的那黑暗都跟着晃动起来。
黑暗之中挣扎的女人只觉得心口一紧,猛然抬头,然而下一个瞬间,她的瞳孔就开始涣散,胸口已经渐渐凹陷下去,不过是片刻就彻底的没了声息。
黑暗之中的一切,都在此刻渐渐消亡,只剩下那个代表着杀戮的身影。
她本就为杀戮而生,如今终究成为杀戮的奴隶。
“我本是魔……”
她喃喃自语,身后的骨翼几乎遮蔽了天日,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死死的落在那广袤的平原之上。
辜负她的人啊……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什么无辜的人!
“有人入魔了!”沈玉衡猛然起身,目光落在那空无一物的天空之上。
一股死亡的气息渐渐的弥漫开来,这片天地之中都多了几抹血色,沈玉衡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一般。
弋萝玥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外头的阳光正好,花香鸟语,哪有什么异常的景象?
然而沈玉衡却顾不上和弋萝玥解释什么,只见她骤然之间冲了出去,足尖轻点就已经飞了起来,身影眨眼之间就消失在天际。
这样有如神迹的景象顿时让所有见到沈玉衡飞天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长大了嘴巴,半天也不能够回过神来。
这就是……迷离冰川中的人拥有的力量吗?
缩地成寸,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在呆滞过后,就是巨大的狂热,所有人都紧紧的盯着那片天空,心中却埋下了一颗寻求所谓的仙人的种子。
“乎常人的力量……果然,一直都是不该存在的啊。”
少年将那被折成两段的鱼骨刀小心翼翼的收好,目光落在已经不见了沈玉衡身影的天际,喃喃自语。
无人知道少年此刻内心是何种的波涛汹涌,亦然无人知道,少年心中到底有多少变化的思绪。
然而却没有人想要去知道。
没人会去关心一个普通人的爱恨嗔痴,喜怒哀乐。
“那是……仙的力量啊。”霖安艳羡的看着沈玉衡的身影,然而只是片刻之后,她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摆弄着自己桌上的龟甲。
仙的世界是她无法企及的,与其成为一个长生的仙,她更愿意和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共同存亡。
人力,才真的是能够改变一切的,难道不是吗?
霖安的手指抚过那一片又一片的龟甲,嘴角渐渐的浮起一丝笑容来,不成仙又如何?她总会让世人看到,仙能够做到的,人也能够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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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一碧万顷的天空深处,已经是被一片的血色蔓延,沈玉衡看着那几乎铺满了苍穹的血色,心肝都忍不住跟着颤抖了几分。
天上地下,似乎只剩下这一片充满着绝望的血色。
鼻腔被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包围,胃里都是不断翻涌着的一片,沈玉衡勉强定住心神,才没让自己在那无尽的杀戮之中迷失。
她稳住身形,朝着血光最浓郁之处冲了过去。
血液缓缓的流淌,断肢残骸铺了满地,夏花的双眼瞪的死大,死不瞑目的模样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哀伤与恐惧。
仿佛在生命的尽头见到了世间最难以置信的场景一般。
骨翼在沈玉衡的眼前施展,一身血衣的少女咧着嘴朝着她笑,眸中泛起残酷的光辉。
仿佛是杀戮降临于世一般。
“入魔……”沈玉衡看着她,裙角已经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在那白衣上愈显得触目惊心。
莫秋的嘴角扯出满满恶意的笑容,只见她对着沈玉衡伸出了手,累累的白骨之上,血液缓缓流淌,从她的指尖滴落。
“这个世界上……只需要魔,而不需要神。”
她喃喃自语,嘶哑难听的声音像是破风箱一般,吱呀吱呀的响着。
满身死亡气息的身影骤然消失,哪怕是沈玉衡都无法阻拦,沈玉衡看着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村落,恨恨的跺了跺脚。
这个世界上,能够赋予一个人这样力量的,除了宓羲,别无他人。
只是宓羲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玉衡皱着眉头,然而却怎么也猜不透宓羲的心思,只能够把这一切都归于宓羲的恶趣味。
毕竟那是一个恶趣味满满的神祇。
极致的冷漠,又极致的天真。
“魔……心魔。”她挥手将那些尸体都收在一处,喃喃自语。
莫秋成魔,一半是外来的力量所影响,另一半却是心中之魔。
心中有魔,便迟早有一天会入魔。
修士亦是如此,多少修士因为那连绵的心魔而堕入魔道?
只要人心还在,魔,便不会消亡。
因为真正的魔,往往是来自于人的内心的。
将这尸骨一一埋葬,沈玉衡足下一点,身影再次在云端消失不见。
方才还是满地血色的场景已经渐渐消失,唯一一个能够证明着这场惨剧的证据,唯有少女裙角那点点的血迹。
哀鸿遍野,乎常人的力量让那些凡人都无法抵抗。
沈玉衡所见到的,只剩下那一地的残骸。
“莫秋!”她死死的咬着牙,念着莫秋的名字,心头一阵又一阵的颤栗。
愤怒几乎将她的理智都冲垮,她只觉得自己的灵台都被血色所弥漫。
这样的残忍,这样的暴戾,这样奇诡的力量,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抵挡一分?
沈玉衡连敛骨都顾不上,只是飞的朝着莫秋的方向追过去。
莫秋的度极快,纵然是沈玉衡,都只能够捕捉到莫秋的残影罢了。
她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在莫秋的手下化成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而她,除了悲伤,什么也做不到。
“魔女!”
一声厉喝忽然传来,莫秋的动作一顿,身后的骨翼轻轻扇动,她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下方的少女。
少女看着只有十几岁的模样,面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天真,只是那双眼睛之中却带着几分坚韧。
少女手中握着长剑,目光死死的盯着莫秋。
“你,叫我?”她往下落了落,似笑非笑的看着少女。
少女只觉得一股杀戮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她手中的长剑都几乎握不稳,身子都跟着轻颤了几下,只是少女却仍旧死死的站在原地,脊背都绷的笔直。
“你这个魔女,十恶不赦,滥杀无辜,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
那样的杀戮气息之下,少女的双目已然赤红,喉头腥甜一片,然而少女眸中的坚韧却不减一分。
莫秋轻笑一声,手中蓦然闪起红光,狠狠的朝着少女击打过去。
反抗者啊……
那就,顺她者亡,逆她者亡!
尤其是这种反抗者,一定要死的干干净净才好!
拥有了强大力量的莫秋显然是任何一个人都难以招架的,哪怕这个少女是来自那传说之中的迷离冰川,也没办法对抗莫秋。
神赐的力量是那样的强大,强大到这整片的天地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少女的长剑眨眼之间就被折断,失却了长剑的少女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一般,只能够奄奄一息的看着莫秋的五指狠狠的刺进自己的胸膛。
不想就这样死去……也不想就这样被这个魔女杀掉啊……
少女的双目都要爆出,咬着牙盯着莫秋那赤红的双眸。
“魔女……必须死!”
她咬牙切齿,断剑在身侧被鲜血染红,那纤细的手臂费力的抬起,然而这样无力的动作却始终不能够伤到莫秋一分。
只见莫秋的骨翼微微颤动,那纤细的手臂顿时被齐根斩断,少女哀嚎一声,泪水瞬间流了满脸,和那血液交缠在一起,愈显得凄厉起来。
然而莫秋却笑的更加欢快了,只见莫秋的手指已经插进了少女的胸膛,那只剩下枯骨的五指触到少女跳动的心脏,瞬间让她浑身都跟着颤栗起来。
这种强大的力量啊……还真是让人留恋呢。
动一动手指,便把这个世界踏在脚下的感觉,可真好啊。
莫秋的嘴角轻轻的勾起,那双本就奇异的眼眸在此刻更加显出一种诡谲莫测的气息来。
仿佛是来自于幽冥界的赞歌,让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此刻竖了起来。
“你……一定……会……死的!”
少女死死的盯着莫秋,声音含糊不清,然而却带着滔天的恨意。
世间有魔,那么必然就会有正道!
这个世界上的魔,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强者!
待到人道强者出现之日,便是魔类灭亡之时!
想到公主们的预言,少女的嘴角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来。
少女的神智已经渐渐开始迷茫,双眼也渐渐开始涣散,然而那眸中的恨意却未曾减弱一分,莫秋的嘴角扯着残酷的笑容,身后的骨翼一阵一阵的扇动着,仿佛某种不详的预兆一般。
远方天空,血色渐渐蔓延……然而谁也没有现,那血色之中渐渐浮现出来的一片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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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世间总有一种规则,这规则是在那时光的千万年展之中渐渐确立的,任何人都无法打破。
哪怕是莫秋这样拥有强大力量的人,也不行。
“力量……双拳哪里敌得过四手呢?”
身后忽然传来女子的呢喃,莫秋神情微楞,下一秒,手下濒死的姑娘便已经消失,那白衣的女子将少女揽在怀里,眸中虽有愠怒,却是风度不减。
莫秋站直了身体,神色肃穆的看着沈玉衡。
那种危险的感觉在她的心头萦绕不去,纵然如今已经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在沈玉衡的面前,她却还是不自觉的浑身颤抖,仿佛遇见了什么天敌一般。
沈玉衡一挥手就把那姑娘胸口破开的大洞都给补好,少女除了面色仍旧苍白以外,看着已经和最初无异。
唯有胸前那大片的血迹还让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在那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莫秋,你可敢与我一战?”
她微微仰头,手中长剑出鞘,面上带笑,微风吹过她的裙角,带的她的气质都跟着凛冽起来。
她从来都不是个软弱之人,当年哪怕碰上的是魔君,她都夷然不惧,更别说如今只是一个莫秋了。
“自然是……不敢。”
莫秋咧嘴一笑,身影忽然之间散溢,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僵住了一瞬,下一刻莫秋的身影就已经消失。
这是……神赐的力量!
沈玉衡心头一惊,猛然抬头,目光落在那天际,然而天际只是空旷的一片,哪有她想要看到的任何东西?
“多谢姑娘相救。”
死里逃生的少女对着沈玉衡盈盈一拜,她的剑已断,眸中的坚韧却没少上一分。
有一种人,你愈是将她打落深渊,她便愈会在深渊之中挣扎着走出一条路来。
毫无疑问,这少女便是如此的人。
若是朋友,大可将后背彻底的交付与她,而若是敌人,势必斩草除根,方可免绝后患!
“你叫什么?”沈玉衡收了长剑,看着这个虽然柔弱却绝对不软弱的姑娘。
“寸山河,我叫寸山河,寸寸山河寸寸金,传离分裂力谁任,杜鹃再拜忧天泪,精卫无穷填海心的那个寸山河。”
她毫不畏惧的和沈玉衡对视,面色虽然苍白,却带着几分寻常人难以想象的韧劲。
这样的人,只要有一个机会,定然是会将众生都踏在脚下的。
“寸山河……”沈玉衡把这个名字在唇角绕了几圈,嘴角忽然带出一丝笑容来。
这本就是人间正邪之道的争斗,既然世间有迷离冰川的修真者,那么自然也会有修魔者的出现,莫秋的出现,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她纵然能在此刻救这个世界一时,却没办法一辈子把世界纳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真正能够保护自己的,还是人类自己。
寸山河看着沈玉衡,眸中带着几分不解。
她自幼在迷离冰川长大,却未曾经历过那些改换天道的地覆天翻,如今不羁山广开山门,她也就入世历练,却未曾想入世遇见的便是如此的景象。
“你有没有想过……杀掉她?”她微微躬身,带着蛊惑的声音在少女的耳边响起。
女子的馨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一阵又一阵的飘进她的鼻腔,海心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杀掉……她?
这样的念头在心中疯狂的生长,她的眼前浮现的是那一片又一片血色的原野。
她踏着满地的尸骨走来,见过一幕又一幕哀伤的景象,可是她却无能为力。
如今却有人在问她,你想不想,杀掉她?
杀掉那个始作俑者,杀掉……那个魔女。
“想。”
她以为自己的声音会是颤抖着的,会是满怀慈悲的,然而出口的字句却带着一种极致的冷漠。
和凛然的杀意。
沈玉衡忽然之间站直了身体,她的手臂穿过寸山河的腰间,轻轻一收紧,寸山河的身体就跟着往前踉跄了一下,被沈玉衡死死的箍在怀中。
“那便,努力去做吧。”
她的身影骤然之间飞了起来,直直的朝着下一处血光之地冲去。
神秘的力量阻止着她去杀了莫秋,那么,她便培养出一个能够杀掉莫秋的人。
沈玉衡将寸山河放下,一身白衣立于远方,目光落在那浩渺无边的天空之中。
哪怕是神……那又如何呢?
莫秋身后的骨翼骤然展开,一双血眸死死的盯着那阴魂不散的身影,几欲爆出的眼睛让她的面庞愈显得狰狞恐怖,当下就骇的那未死之人两眼一翻,昏厥过去,久久不能够醒来。
“这是你的战斗。”
沈玉衡声音冷清,手中的长剑朝着寸山河扔了过来。
寸山河接住那长剑,眸中的光芒愈的坚韧起来。
这是她的战斗——亦然是属于人族自己的战斗。
无需多言,一身狼狈的少女如同闪电一般朝着莫秋冲了过去,那剑上的寒光带着无尽的杀意和恨意,几乎要将莫秋整个人都撕成碎片一般。
莫秋身后的骨翼一扇,就浮上了半空,恰巧的躲过寸山河的攻击。
寸山河却丝毫不气馁,只见她的掌心浮起一层浅浅的火光,瞬间就将整个剑身都蔓延,带着火光的长剑狠狠的朝着莫秋攻击过去!
看见那火光,莫秋的神色一凝,猛然的拧头看向沈玉衡,却只见到沈玉衡那云淡风轻的笑容。
这该死的女人!
莫秋本以为既然沈玉衡都杀不了自己,那么这世间便无人能够奈何自己了,却未曾想到,如今竟然又有了一个有这样能力的人!
偏偏在这个人面前,她竟然无法使用那神赐的力量!
莫秋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寸山河的攻击。
寸山河毕竟是幽灵宫培养出来的,和莫秋这种野路子完全不同,方才寸山河那样轻易的被莫秋制住只是一时不察,如今二人正面相对,顿时就打了个不相伯仲。
若是幽灵宫之中的修真者都那样轻易的被莫秋斩杀,幽灵宫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一夕得来的力量终归比不上十几年的苦修,莫秋死死咬着牙,只觉得自己的招架越来越费力,她的眼珠转了几转,身后的骨翼猛然一扇,足尖用力,顿时将寸山河整个人都给踏下去好远。
寸山河的身影顿时从半空之中坠落,而莫秋的身影却转瞬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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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寸山河的身体狠狠的跌落在地,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五内都几乎移了位一般,她躺在地上,半晌也没能起身。.
沈玉衡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若是连这点最起码的小事都需要她来帮忙的话,那么她也没必要如此帮助寸山河了。
半晌之后,寸山河只觉得自己胸腹间的疼痛散的差不多了,她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只是这样的动作顿时又扯的她浑身疼,让她一阵呲牙咧嘴。
再怎么样坚韧,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罢了,终归还有些少年人的莽撞和朝气。
沈玉衡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到底是老了,不比这群小姑娘古灵精怪了。
因为二人来的及时,倒是在莫秋的手下救下了不少人。
那些人见魔女已经被赶跑,顿时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着寸山河。
寸山河才下山不久,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顿时被这些又叩又拜的人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和方才那个战斗时毫不拖泥带水的人仿佛是两个人一般。
她求助似的看向了沈玉衡。
沈玉衡清了清嗓子,蓦然开口。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一般,方才还是一片喧嚣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诸位想不想报仇?”她的声音缥缈,甚至带着几分诱惑,冷淡的嗓音瞬间就将所有人那些不堪的记忆都唤醒。
亲朋在眼前死去,至亲至爱被撕成碎片,故乡无依,家破人亡。
而这一切,都是来自于那个魔女!
愤恨的磨牙声此起彼伏,听见这样的声音,沈玉衡满意的勾起了嘴角。
若是人族不知反抗,那么这个世界便没有一个人能够制住莫秋,哪怕是她,也不行。
神赐的力量让莫秋总是能够轻易的现她的身影,滑溜的姑娘让她连踪影都抓不住。
“可是这魔女如此强大,我们怎么才能够报仇?”
尽管他们已经被仇恨激起了战意,却还是有人没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
在莫秋的手下那么不堪一击的他们,真的能够报仇吗?
“有何不能?既然一个人不行,那么就十个人,十个人不行,就一百个人,只要我们的力量联合起来,难道还不能够报仇吗?”
接着出声的却不是沈玉衡,而是渐渐沉静下来的寸山河,只见她的双眸如星,整个人似乎都闪烁着光芒一般。
“而且不羁山的修真者们已经得知此事,如今修真者们也行动了起来,我们还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只要我们同仇敌忾,齐心协力,难道还怕这个魔女不成?”
她的声音激昂,说到动情之处,声音都不自觉的拔高,那声嘶力竭的模样更是挑起了所有人的情绪。
是啊,他们一个人不行,难道还代表着其他人也不行吗?
世间有千千万万人,难道他们这千千万万人还惧怕一个魔女吗?
“不怕!”
“不怕!”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了起来,寸山河似乎也被这些声音影响,只见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动,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扯出了一面旗帜在手中疯狂的挥舞着。
那面旗帜之上绘着玄奥的图腾,血色在上头凝涸成为一片暗色,寸山河声嘶力竭的呼喊着,所有人的情绪似乎都在此刻被撩拨了起来。
没人知道,那延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华夏族,在最开始只有几个死里逃生的流浪者而已。
“天下唯有仁者方能无敌,此后只要见此仁者大旗之人,定然齐心协力,捍卫我人族尊严!”
一面悄然竖起的旗帜,渐渐的改变了整片大6的格局。
没人知道在后世,这面仁者大旗多少次将整个大6挽救于危难之中,也没人知道,这面仁者大旗在后世到底代表着何种的力量!
一旦竖起仁者大旗,整片华夏大6之上的所有人都将拿起自己的武器,抵挡着所有的入侵者,还华夏大6一个和平!
华夏的伊始是仁者大旗,华夏的结束,亦然是仁者大旗。
沈玉衡开始重复着仙魔战一样的旅途,只是曾经的仙魔战,她是主力,是中流砥柱,如今却是其他人的陪衬。
——她不能够出手,一旦她出手,换来的就是莫秋暴涨的实力。
一来二去的,莫秋也学的滑了起来,总是引着她出手,然而却没有一次能够成功的。
来自不羁山的修真者们已经渐渐汇聚到了一起,仁者大旗开始在整个大6上飘荡,鲜红的旗帜代表着的是整个人族最后的尊严。
吾将以吾之性命,捍卫吾族!
渐渐壮大的人族势力终于让莫秋有了一丝危机感。
当人族各自为政的时候,她能够轻易的将他们打成一盘散沙,然而如今人族齐心协力的时候,她却再也不敢托大。
“我们,是不是快要赢了?”寸山河看着日益坚固起来的堡垒,双手死死的握成了拳。
“还早得很呢。”沈玉衡摇了摇头,如果她没有料错的话,这几天莫秋之所以没有出现,怕是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在积蓄力量。
如今已经彻底堕落成魔的莫秋已经忘了自己为何成魔,日益膨胀的野心让她渐渐的成长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族。
可是世间有仙就必然有魔,平衡才是这片大6存活的根本。
极致的光明只会滋生纯粹的黑暗而已。
“仁者大旗已经竖起,整片大6的人族都会齐心协力对抗莫秋,还有什么赢不了的呢?”寸山河像是在对着沈玉衡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沈玉衡幽幽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个小姑娘呢,只是好在这个小姑娘却从不托大,若是不会的,总是会积极的去学习。
“不是所有的人族都是一样的,莫秋当年不也是人族吗?难道你能够保证这世间的所有人都愿意来捍卫人族的和平吗?”
寸山河一愣,反射性的摇了摇头,方才死活也想不明白的事在此刻就忽然明了了。
既然他们能够找到同伴,那么谁能够确信莫秋找不到同伴呢?
属于杀戮和死亡的人或者是异族……也不少啊。
寸山河舔了舔嘴唇,眸中的坚韧之色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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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莫秋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有的人在欢呼庆幸,有的人却是在不安。 .
所有部族的领都聚在一起,每个人的面上都是一片凝重之色。
来自丛林的神农族,在平原上繁衍生息,由那些无家可归之人建立起来的华夏族,还有骁勇善战的九夷族,三族的领齐聚一堂,只是气氛却压抑的恐怖。
“千须蜃……被收编了。”百胜的喉头翻滚了两下,声音有些干涩。
他曾经野心勃勃的想要一统济东半岛,不过却被霖安阻拦了下来,如今却又成了整个九夷族的领,当真是宿命无常。
千须蜃肆虐东海,他们也是拼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才在千须蜃的口下逃生,只是济东半岛的部落却覆灭了十之**,他悲痛之下将仅剩的人整合在一起,就有了如今的九夷族。
“莫秋,果然开始行动了。”寸山河喃喃自语,想到那日沈玉衡的提醒,她顿时心中一阵后怕。
幸好自己没有傻乎乎的让所有人停止加固堡垒,不然等到莫秋攻过来的时候,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能够战斗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我们也不知道还能够挺多久。”神农族的族长荆芥忧虑的叹息一声。
神农族的人精通药理,但是却是性情平和,实力偏弱,在这个时候,神农族的人负责的就是整个联盟的后勤问题。
从吃到穿,从住到行,无所不包。
“必须进攻,不然若是等到莫秋把整个大6上的异族都收编了……”
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若是让莫秋把整个大6的异族都给收编了,那么还有他们的活路吗?
异族本就实力强横,如今又聚到一起,人族焉能够抵抗?
“明日,明日便进攻!”寸山河咬着牙,一口银牙都几乎崩碎。
不能够继续犹豫了,不管这次的战斗会牺牲多少人,他们都必须勇往直前!
此次不成功,便成仁!
“是。”百胜响亮的应了一声。
身为最骁勇善战的氏族,九夷族的强大是毫无疑问的,而若是进攻,九夷族便会成为最锋利的刀剑,所向披靡!
凝重的气氛渐渐的在整个联盟之中蔓延,那些人的喜悦还没有持续多久,就已经被准备进攻的消息冲散。
不是已经胜了,而是他们已经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危险到要么是拼,要么就是死。
“他们踏着我们的尸骨,饮着我们的血,吃着我们的肉,如今我们怎么还能够忍耐?”
“战,唯有战,才能够夺回我们的家园,找回我们的故土!”
“你,看看你,看看你的断臂,看看你的伤疤,哪一样不是魔带给你的?难道你就要这样忍耐着,一直到连性命都失去的那一天吗?”
被点名的人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顿时双目赤红,仿佛是想到了那些混着血泪的记忆,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高台之上的少女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她的背后是迎风招展的旗帜,在那如血的夕阳之下,愈的鲜红起来。
沈玉衡仰着头,看着少女嘶吼的那张姣好的容颜都变了形。
而台下的人却已经被她撩拨起了情绪,仿佛下一刻就会挥舞着兵刃冲上去将那些异族都斩杀一般。
她不得不承认,寸山河是一个好的领导者。
“沈大人?”身侧的少年歪着头看着她。
“走吧。”
“是。”少年赶忙跟上,把那嘶吼和夕阳都远远的甩在身后。
九夷族的人员已经集结完毕,无论是老弱病残,此刻都握紧了自己的兵刃,脸上一片肃穆的神色。
“你们也许会死在战场上。”身子瘦弱,头戴彩羽的霖安面色平静,冷冷的看着所有人。
没有人回答她,唯一的回应便是那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会怕的。”百胜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霖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忽然之间泪水就盈满了眼眶。
“你看看他们啊!百胜,你看看他们,你看看他们当真能够上战场吗?难道你是为了让他们去送死吗?”
她指着那伤病残兵,字字句句仿佛泣血一般。
并非土生土长的九夷人霖安从来都不懂得九夷人那些奇怪的偏执,对于她来说,不自量力,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
“霖安,我们是九夷族。”他的手臂搭在霖安的肩膀上,双目定定的看着霖安。
被他这样的目光盯着,霖安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最后连哭声都已经消散。
“九夷族没有人怕死,他们怕的,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被一点一点的摧毁罢了。”百胜的声音低沉,“霖安,你问问他们,是死在战场上,还是苟且偷生,他们会选择什么?”
他一步一步紧逼,一字一句几乎是敲在霖安的心上一般。
身为巫老的霖安是整个济东半岛离血腥最远的人,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如此直接的面对血腥。
可是她却不得不面对。
泪水从她的眼眶之中滚落,霖安死死咬着唇,压抑的哭声却不断的溢出来。
“九夷……没有懦夫。”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死亡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要摧毁一般。
比自己的死亡更加恐怖的,是眼睁睁看着其他人的死亡。
身前的温热突然之间抽离,霖安揉着眼睛抬起头,就看见百胜将自己的兵刃背在背后,身影在晨曦之中愈的显得坚定起来。
“走吧。”
她听见他说。
尚带着少年未脱稚气的声音在此刻低沉又悦耳,她终于清楚的认识到,眼前的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领,而不是那个能够和她笑闹的青葱少年了。
霖安拿手背抹了抹眼泪,忽然之间疾步追了上去,她头上的彩羽跟着晃了几晃,腰间的贝壳出一阵又一阵沉闷的响声。
“我可是,九夷的巫老啊。”少女仰着头,笑靥如花,映出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来。
一如许多年前,那个少女在夜色之中对着他伸出手。
“我叫霖安,会是你以后的伙伴,你叫什么呢?”
“我叫百胜,是九夷族未来的领!”
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晨曦之中渐渐走远,坚定,却又带着赴死的慨然。
(c书盟.ctxt.or)
&bp;&bp;&bp;&bp;被收编的千须蜃最近的日子过的很是滋润,当然,若是没有身上那支碍事的箭的话,想来会更加滋润的。
那支落日箭已经长进了它的血肉之中,如今只露出来颤动的箭羽,然而落日箭上不灭的火光却始终灼烧着它的肌体,让它日日夜夜都忍受着难言的煎熬。
而莫秋的到来,显然给了它一个机会,把那灼烧肌体的痛苦给压抑了下去,这也是千须蜃如此干脆利落的就被莫秋给收编了的原因之一。
“要进攻了?”被收编之一的异族翔舞族诧异的看着莫秋。
他们还以为莫秋怂了呢,迟迟不肯进攻。
翔舞族实际上是人族的变种,不过他们的背后多了一双羽翼,有了这双羽翼使得他们的实力大大的增强,只是翔舞族终归是人丁不兴,哪怕对于人族所拥有的的富饶土地眼馋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如今却不一样了,有了莫秋的帮忙,他们想要占据天圣原,还不是易如反掌?
莫秋收拢的异族虽多,然而却个个野心勃勃,这其中到底有多少隐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她的目的也仅仅只是杀戮而已,倒是不在乎这些了。
“进攻。”莫秋神色莫测的看着远方。
身体之中杀戮的本能已经愈来愈难以抑制,那些曾经获得的力量如今反而成了她最大的束缚。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渐渐的成为一个只知杀戮的工具,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她已经退无可退。
只能够以杀戮和死亡为生。
翔舞族的首领点了点头,回身开始清点起自己部族的人来。
改换天道之后,大陆上多了不知道多少的奇异种族,这些种族或是和人族无异,或是像是翔舞一般,有着强悍的战斗力却人丁不兴。
莫秋正是集结了这些种族。
“千须蜃不能出海,便守卫在海中,其他人,和我一同进攻。”
莫秋皱着眉头发布命令。
其他种族的人虽然心里不服气,不过在莫秋强大的力量之下,却也只能够应声称是,只是心中想着什么,却是不得而知了。
莫秋也知道那些异族都有自己的心思,不过她却没有心思却多管,只是带着一群异族浩浩荡荡的朝着联盟所在的城池攻打过去。
被命令守卫东海的千须蜃从海中探了个头出来,又默默的缩了回去。
它和异族不一样,它连最起码的神智都不完全,能够被莫秋收编完全是因为莫秋止了它被落日箭灼烧的痛苦。
生活滋润的千须蜃完全没有想到,人间有句话,叫做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所以当那破空而来的箭射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千须蜃那颗本就不灵光的脑袋愈发的迷糊了。
好在它的身体比它的脑袋反应的快,只见千须蜃迅速的把脑袋藏进了海里,只有那些无法隐藏的触手还露在海面上。
沈玉衡浮在半空,居高临下的看着那海水之下晃动的大家伙。
落日箭的火光还没有熄,隐隐可见落日箭在千须蜃血肉之中的挣扎,想来这么多年来,落日箭也是想要回来的,却因为长在了千须蜃的血肉之中,脱不出来。
沈玉衡手里握着射天弓,因为如今到了海边,她的实力被削弱了不少,不过想要取回落日箭却还是绰绰有余的。
千须蜃也很快辨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把落日箭射进它的身体的人,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经受的痛苦,千须蜃顿时躁动了起来。
整片海域都开始翻滚不停,不知道多少出海的人在这其中丧生。
沈玉衡目光一凝,手中的射天弓再次拉满,却没有射出。
“你若再乱动,我便把你射成筛子。”
她的声音冷清,面色也不似作伪,方才还不停翻滚的千须蜃顿时僵住了,半天也没敢继续动弹。
被落日箭折磨的痛苦还历历在目,这么多年的折磨下来,千须蜃对沈玉衡是只有畏惧和痛恨。
沈玉衡的身体往下落了些许,只是手中的射天弓却还是拉满了的。
毕竟这个千须蜃是海中的怪兽,她也不知道千须蜃会不会在下一刻暴动,自然不会放松警惕。
只不过这千须蜃似乎是被莫秋给收编了?
沈玉衡摸着下巴,终于看清了这千须蜃的全貌。
果然是个大章鱼的模样,条条触手都是极长极粗,若是整个伸展开,怕是这个东海都装不下它。
好在千须蜃虽然实力强横,却并没有什么神智,不然这东海周边早就是寸草不生了。
千须蜃瑟瑟发抖的看着沈玉衡,只觉得沈玉衡离它越近,那股压力就越大,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不敢多动弹一分。
这个人怎么忽然之间变的这样强大了?
神智不全的千须蜃哪里知道当初在黑暗之中的沈玉衡实力被削弱的不足一成,加之黑暗和寒冷让千须蜃的实力也跟着提升了,才让沈玉衡他们那般狼狈。
如今若是沈玉衡真的和千须蜃拼了性命的话,怕是斩杀千须蜃也不是难事。
只是她自己少不得要受点伤了,情况不好丢了性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若是乱动一下,我定然取了你的性命。”
沈玉衡威胁一句,那千须蜃顿时不敢乱动了。
只是沈玉衡也知道,若是自己真的做什么危及它性命的事,怕是千须蜃得跟自己拼命。
毕竟千须蜃真的发起狂来,她也得避其锋芒。
沈玉衡给自己身上披了鲛绡,缓缓的潜入了水底。
落日箭已经几乎彻底的没入了千须蜃的身体之中,只有箭羽露出来的一点能够让沈玉衡确定落日箭所在的位置。
看着落日箭,沈玉衡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若是想要把落日箭取出来,那么势必要把千须蜃的血肉给剖开,到时候千须蜃怎么可能不发狂?
看起来,似乎是少不了一场恶战了。
沈玉衡无奈的叹了口气,绕着那落日箭的外头游了好几圈,也没能想出什么既不会让千须蜃发狂,又能够取出落日箭的办法来。
“我若是将落日箭取出来,势必要剖开你的血肉,你可愿意?”
斟酌片刻,她还是决定问一句,毕竟万一千须蜃同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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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九夷族的人已经出发了,联盟之中所有轻松的气氛都已经淡去,不管老幼还是妇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的表情。
他们都是从死里逃生的人,从前无论多么柔弱,在此刻都必须拿起自己的武器,保护自己脚下的土地,保护自己怀中的亲友。
“娘亲,我们要做什么去啊?”稚童扑闪着大眼睛,奶声奶气的看着妇人。
妇人生了一张柔弱的面孔,手中却死死的握着一柄骨刀,她的双目仍旧是一片通红的,显然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只是那双眼睛之中,却全是坚定之色。
“去替你爹报仇。”
妇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恨意,一想到那无恶不作的魔,她就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已经滚烫了起来。
小家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半晌之后,忽然仰着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那,我能帮爹报仇吗?”
他的背后背着一柄小小的骨刀,本应天真的脸上突兀的多了几分残忍,正因为他如今不谙世事,不晓得生命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对于生死才能够说的那样的轻巧。
“不,你要留下来,人族的未来是在你们肩上的,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够真正的为你爹爹,为死去的所有人报仇。”
妇人蹲下身,看着小家伙,双眸灿烂如星。
小家伙重重的点了点头。
远方的太阳渐渐升起,本应温暖的阳光在如今却不能够驱散他们心中的寒意。
每一个人都在低头整理着自己的武器和装备,脸上带着一种凝重的表情。
一种即将报仇成功的快感和那赴死的坦然混合在一起,凝重却又奇异。
“你们怕死吗?”寸山河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然而就是这样嘶哑低沉的嗓音在这一片风声之中愈发显得萧索。
也愈发的显得苍凉。
所有人在此刻才清楚的意识到,人族,到底到了何种的境地。
“怕。”
不知道是谁低声答了一声,这一个字像是燎原的星火,瞬间让底下的私语声渐渐响起。
寸山河笑了笑,少女柔美的面颊上带着一种坦然。
“我也怕。”她落落大方的看着所有人,双眸之中一片坦荡之色。
所有人都怕死,她自然也不例外。
修真者也会受伤,受了重伤也会死,不死不灭的,不是人,而是神。
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最后渐渐变成喧嚣的议论,寸山河苦苦建立的威信似乎在此刻毁于一旦,然而她却仍旧是一脸的坦荡之色,丝毫不见退缩或者畏惧。
在她这样的沉静表情之下,那些议论声渐渐停止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身上。
她的身后背着剑,阳光在她的身后缓缓升起,昨夜的寒凉在此刻都化成温暖的感觉,水汽在她的身边凝结,然后所有人突兀的看到她的掌心渐渐的凝出一个水球来。
“可我更怕,怕凶残暴戾的魔饮着我亲朋的血肉,踏着我故乡的土地,挥舞着我恋人的白骨,走过曾属于我族的山河大川,奴役我人族的铮铮儿郎!”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眼眶隐隐发红,背后的长剑被柔和的阳光绕着,显出几分难言的悲恸。
万籁俱静,似乎所有人都在此刻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能够用自己急促的唿吸声来表示自己情绪的变化。
“所以,战吧!拿起我们的武器,守卫我们的疆土,我们,已经退无可退!”
破锣一样的嗓音嘶吼着,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回去嘲笑她,他们只是高高举起自己的武器,所有的言语都汇成一个战字,再无其他。
那本该是我的位置啊。
少年的身影在人群之中显得瘦小又无助,他高举着自己的武器,目光紧紧的落在寸山河的身上,那薄薄的唇抿出一个不甘的弧度来。
异族的队伍浩浩荡荡,在那广袤的大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曲线。
无论是翱翔在空中的翔舞,还是近似于人却性格凶悍的猿魔,都是如今的人族难以抵挡的。
看着翔舞随意的挥动着翅膀,便已经将几个人的身体割成碎片,百胜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霖安你回联盟。”
他的声音干涩,手掌轻轻一挥,看见他这手势的所有九夷族人顿时了然,全都隐藏在暗处,不敢冒头。
出现就是送死,九夷族的人虽然骁勇善战,却也经不起这样的牺牲。
霖安震惊的看着他,她头上的彩羽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身上的贝壳也为了隐匿踪迹全都埋了起来,那张小脸也被草屑和泥土沾染,活似个小乞丐一般。
“为什么?不是说好同生共死的吗?”
她死死的扣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都几乎攀在他的身上,似乎他若是不给她一个令她满意的说法,她便不会松手一般。
“回联盟搬救兵,翔舞和猿魔实在是太厉害了,不是一般的人能够抵挡的了的。”
百胜的声音压的极低,生怕自己说话声音大上一点便会招来那些异族的注意。
“你真的让我回去搬救兵?”
霖安咽了口口水,声音压抑。
百胜低头,看见的却是霖安那死死咬住的嘴唇和泛红的眼眶。
“没错,回去搬救兵。”
他压下自己心中奇怪的感觉,声音低沉。
“百胜,我不是傻子,联盟的人也打不过他们的,唯一能够和他们抗衡一二的,就是那些修真者,你让我回去,到底是报信,还是找人给你们收尸?”
她的声音分明已经带了哭腔,却是死死的压抑着,不敢让自己的哭声溢出来一分。
百胜沉默片刻,霖安虽然聪慧有余,却终究不够果断。
“随意怎么想,只是你必须回去。”
他微微往外探了个头,翔舞和猿魔的队伍已经渐渐走远,不过那些翔舞的斥候却仍旧是四下飞翔着,似乎在找着什么人的踪迹。
他收回视线,继续在那草丛之中潜伏着,仿佛已经和草原融为了一体一般。
“答应我,不要做无所谓的牺牲。”霖安忽然死死扣住他的身体,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透过嘴唇一直钻进他的鼻腔。
百胜顿时怔在原地,然而不待他回味,少女却已经闪电一般的退开,猫着腰,潜伏着身形,匍匐着在草丛之中渐渐消失。
百胜摸着自己尚带着余温的唇,嘴角忽然勾起一个笑容来。
谁会那么轻易的去送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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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在霖安回到联盟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以后了。
寸山河带着的队伍已经将整个联盟都保护的严严实实,那严阵以待的态度让霖安松了口气,只是随之又把心提了起来。
翔舞和猿魔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霖安一想起,便觉得嵴背发寒。
她不知道百胜他们有没有继续去送死,也不知道如今翔舞和猿魔到了哪里,可是她知道,她必须告诉所有人,他们将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敌手。
“巫老大人?”弋洛看着忽然出现在联盟外的霖安,吓了一跳。
如今的霖安一身狼狈,全然没有身为巫老之时的光鲜亮丽,看见这样的霖安,他的心底诡异的冒出一种快感来,只是脸上却仍旧没有露出来一分。
“寸山河在哪?”顾不上喝一口水,霖安死死的攥住弋洛的手臂,她的双目赤红,声音干涩,连着一天的奔波让她瘦弱的身子已经吃不消了。
若非是还有着一股子信念在支撑,怕是她已经就这样倒下了。
“盟主在箭塔上。”弋洛费力的压住几乎翘起来的嘴角,掩住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喜悦,对着霖安说道。
奔波太久的霖安压根没有发现弋洛奇怪的态度,一知道寸山河在哪里,她就撒开腿朝着箭塔的方向飞奔过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或许这样就能够让九夷少死一个人!
当霖安跌跌撞撞的跑到寸山河的面前,险些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的时候,寸山河也吓了一跳。
“霖安,你怎么回来了?百胜呢?”寸山河扬了扬眉毛,扶住几乎倒下的霖安,她面上虽然沉稳,心中却狠狠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弥漫了上来。
霖安和百胜一个是九夷族的巫老,一个是九夷族的首领,从来都是同进同出的,可是如今却只有霖安一个人回来,她亦然没有得到百胜胜利的消息,这让她只能够往一种不好的方向联想。
不过当了这么久的首领终归还是有效果的,她哪怕心中想的再多,面上却仍旧是一片沉稳。
“百胜遇上异族了,翔舞和猿魔的实力深不可测,若是不加以防备的话”霖安的话戛然而止,寸山河揽住已经昏迷过去的霖安,眉头死死的拧在了一起。
翔舞和猿魔吗传说之中异族里面最强盛的两个种族,哪怕是修真者都觉得棘手的存在。
若是百胜遇上了他们,只能是凶多吉少。
寸山河将昏厥过去的霖安横抱了起来,匆匆走出箭塔,所有人见到寸山河那步履匆匆的模样都是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不过却是没人敢上去问询。
霖安本来身子骨就不比九夷的将士,她跟着百胜征战三天,又不眠不休的奔跑了一天一夜,体力早就透支,如今那提着的一口气散了,顿时就昏厥了过去。
把霖安放在床上,寸山河晃了晃自己床边的一串小铃铛,眉头拧的愈发紧了,在眉间的隆起像是一座小山一般。
那是一串哑着的铃铛,她晃了半天,也没有一丝的声响,然而片刻之后,几道身影却突兀的出现在她的身边。
那几个人好像都是忽然被召唤来的一般,有个人的腿上还挂着一只野兽,那野兽死死的咬着他的腿,差点把他的血肉都给咬下来。
“山河,发生什么了?”有人皱着眉头问道。
这些人个个都是身姿颀长,仙风道骨,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都是不羁山之内的修真者。
他们在之前也是下了山的,不过却都是单独行动,如今勐然被寸山河这么召唤过来,心头都浮上来一种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连寸山河都抵挡不住了吧?
“异族和莫秋联盟了。”寸山河眉头仍旧是拧的死紧。
那几个人听见寸山河这句话,顿时都低低的惊唿了一声。
对于异族,他们的了解远远比那些凡人深刻的多,如今若是大陆上的异族和莫秋联合起来,怕是这片大陆被莫秋统治指日可待!
“翔舞和猿魔呢?”有人不死心的问了一句,翔舞和猿魔是最强大的两个异族,若是这两个异族还没有和莫秋联盟,那么一切都还有挽救的机会。
“你说呢?”
那人顿时讪讪的笑了笑,没再说话了,她本来也只是抱着一种有可能的想法问的罢了,也没抱太大希望。
“翔舞和猿魔,再加上那个莫秋,还真是好大的阵仗。”另外一个人摇了摇头,幽幽的叹了口气。
对于这样的局面,就连他们都想不出什么破解的办法,无他,只因为翔舞和猿魔实在是太过强大了。
“你有什么打算?该不会,是叫我们去和他们拼命吧?”
寸山河定定的看着他们。
“从下山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你们会没命了。”
她微微抿着唇,一双眼睛之中星光灿烂,全是认真的神色,然而这样一双认真的眼眸,却让其他几人的心都跟着咯噔一下。
他们自然知道,若非没做好必死的准备,他们也不会下山。
只是却从没有一个人这样直白的说出来,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的。
“没命就没命吧,有什么好怕的呢?”不知道是谁幽幽的说了一声,顿时让所有人都跟着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是没有经过改换天道的那群人,在前十几年的人生之中,修炼就是他们唯一的主旋律,他们向往着战场,也向往着那些功成名就,他们毫无畏惧,勇往直前,纵然是死亡的深渊,对她们来说也只是另一个开始罢了。
“我们,去阻击翔舞和猿魔。”
“不行,联盟之中的人实在是太弱小了,随便来一个翔舞或者是猿魔都能够把联盟给毁了,我们必须兵分两路!”
方才的沉默气氛一扫而光,几个来自不羁山的修真者顿时吵成了一团,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哪怕是修真者也不能够免俗。
这几个姑娘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声音仿佛要吵破天了一般。
至于寸山河,她仍旧是死死的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这几个姑娘实在是太吵了,她的眉头皱的愈发的深了起来,仿佛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种低气压之中。
那些姑娘却丝毫没有发觉寸山河的黑脸,依旧吵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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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几个姑娘吵了半天也没有吵出个结果来,顿时把目光都落在了寸山河的身上,似乎在等着寸山河下决定。
寸山河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身为幽灵宫这一代之中最出色的姑娘,她毫无疑问是极有威信的,那几个姑娘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只是互相之间却还在暗暗较着劲。
“兵分两路,你俩守住联盟,我和其他人带着一部分人去接应百胜。”
方才一直支持兵分两路的姑娘们顿时得意的朝着其他姑娘看了好几眼,那幅模样让其他的姑娘对他们又是怒目而视,险些又要吵起来。
“一会便出发吧。”
还是寸山河的这一句话才把这场即将爆发的争吵给压了下去,几个姑娘怏怏的应了一声,跟在寸山河身后跟着出去准备了。
寸山河点了九夷族剩下的人随行,毕竟百胜那里具体的情况还不知道,他们若是真的和翔舞猿魔打起来,怕是没办法照顾到百胜他们。
到那时,这群被点的人就会发挥出他们的作用了。
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接应百胜他们,然后一路退回联盟。
翔舞和猿魔已经强大到人族无法抵挡,哪怕是百胜他们仍旧停留在战场之上,也只是无所谓的送死罢了。
真正战斗的主力还是在寸山河他们身上。
霖安尚在昏迷,寸山河找了个人照料霖安,便收拾了行囊,带着九夷族剩下的族人和不羁山的另外几个修真者一起离开。
不羁山此次下山的人不少,这些人也只是一部分罢了,寸山河一路走,一路摇着手中的铃铛,她身后的队伍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壮大。
从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渐渐成为十个人,一百个人
这样数目庞大的修真者勐烈的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灵,也让所有人的心渐渐的凝重了起来。
需要这样多的修真者去对抗的异族,到底强大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远方已经隐隐的听到一阵一阵的雷鸣之声,还有那异族的嘶吼之声。
一声声的咆哮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九夷族的勇士们顿时脸色发白,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方向。
“杀!”
百胜已经杀红了眼,手中的兵刃卷了边,他的身上鲜血滚烫,有自己的,也有异族的。
然而更多的,却是属于自己的同伴的。
他们的潜伏并没有持续太久,那翔舞的探子便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踪迹被发现带来的结果是几乎灭顶的,九夷族的勇士们一个两个的被找出,所有人杀红了眼,却连一个异族都无法斩于手下。
身为半人半妖的百胜是唯一一个支撑到此的人。
“蝼蚁撼大树,可笑不自量!”翔舞嗤笑一声,身后的双翼勐然的一挥,凌空一击气势凌厉的朝着百胜攻击而去。
百胜手中的兵刃顿时断成两截,就连那握着兵刃的手都被齐根斩断,他的双目愈发的红了,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的朝着那翔舞冲击而去。
无数的攻击打在他的身上却也没办法令他停住脚步,他仿佛忽然之间有了铜皮铁骨一般,顶着那声势浩大的攻击,他的拳头高高的扬起,瞬间就将一个翔舞族人击飞出去,那翔舞族人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疼痛,竟然是连起身都不能。
“杀!”
百胜满脸都是鲜血,忽然之间一跃数十尺,双手狠狠的攥住一个翔舞的翅膀,竟然将那翔舞的翅膀给生生撕了下来!
鲜血瞬间落了满地。
寸山河他们赶来之时,遇见的便是如此的景象,饶是寸山河已经是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功力,也在此刻面露震惊。
“杀!”
她随之低吼一声,身后的修真者顿时蜂拥而上,各色的光芒在他们的手中绽放而出。
从前只有幽灵宫尚有灵气,他们只能够在幽灵宫里练手,如今却是能够放开了手脚来做,自然不会有一丝的犹豫!
“杀!”弋洛犹豫片刻,却仍旧是跟着低吼一声。
孰料他们还没冲出去三尺,便被一道光芒罩住,半空之中的女子巧笑倩兮。
“这样的战斗对你们来说太过危险,你们去把自己族人的尸骨敛了,便退到一边去吧。”
“毕竟,这是属于我们的战斗。”
女子的身影飘忽,周身光芒绽放,那样神奇的力量顿时让九夷族的众人都目瞪口呆。
又是非人的力量!
弋洛死死的攥住拳头,眸光闪烁不定。
这样非人的力量一点都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非人的力量带来的,是灾难!
几近癫狂的百胜已经被寸山河一水球泼醒,被其他的九夷族人带着到了安全的地带之中。
而那天空之中,各色的光芒交织,属于修真者的力量在此刻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这样强悍的力量若是能够拥有一种,便是称王称霸都不难!
“回城。”百胜的黑发还在滴答滴答的滴着水,他身上的血迹被那冰水稀释了几分,不过身上的血腥味还是那么浓重,足以见得方才他到底经了何种的战斗。
“就这样回去?”弋洛犹豫的看着他。
“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反而会成为他们的累赘,还是,你想留在这里拖后腿?”说到后头,百胜冷哼了一声,颇有些咬牙切齿。
弋洛不服气的看了他一样,却终究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有说。
百胜是首领,在部族之中威望甚高,不管他说什么,在如今都是惹人厌弃罢了。
百胜带着九夷族的众人开始浩浩荡荡的往联盟的方向走去,身后的翔舞和猿魔,以及那些殊死搏斗的修真者,似乎都被他抛在脑后。
然而却无人知道,他的牙关咬的死紧,一口银牙都几乎崩碎。
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会是死啊
可他必须看着这样的结果。
九夷族的勇士从不畏惧牺牲,可是却无法让自己毫无意义的死去。
他宁可一世背负骂名,也不肯去做那无畏的牺牲。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还乡的路途是如此遥远,遥远到他一生也无法到达。
身后最亲密的人注定将最冰冷的刀送入他的胸膛,他注定死在自己拼死保护的人的手下。
这世间的世事,就是如此的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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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夜凉如水,那风带过身体的凉意让百胜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跟着竖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口此刻都有些泛白,不过他却没办法做什么处理,只能够就这么生生忍着。
多亏他不是凡人,不然也不能够一直撑到现在。
夜间的行走对于所有人族来说,都是一件致命的事。
因为你不知道夜色茫茫之中,到底有什么东西在潜藏,也许下一刻便有危险在你的背后浮现。
百胜心头警铃大作,反射性的回身,五指不偏不倚的将那偷袭自己的人扣住。
夜色之下,那张面孔愈的显得诡谲起来。
百胜死死的盯着那双眼睛,只觉得自己心头一片翻涌。
那人的容颜几乎都隐藏在墨色之下,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之中也无法掩盖光辉,透着一种异样的幽异。
“弋洛!”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恨意。
利刃的寒芒在夜色之中闪烁着,寒光映在百胜的眸中只剩下冰凉的一片。
他不知道这个同为九夷族的人,为何会对他刀剑相向。
“你该死!”弋洛死死的盯着百胜,声音之中带着无尽的狠戾。
百胜的手臂一用力,弋洛的身体就已经被狠狠的甩落在地上,这样大的动静本应引来所有人的注意,然而如今却仍旧是四下一片静谧,只有弋洛那急促的过分的呼吸声愈的刺耳。
不祥的预感渐渐的浮上心头,百胜僵硬的回头,却只见到四下的一片黑暗。
弋洛的嘴角扬起一阵快意的笑容来。
非人的力量,就要用非人的力量来对抗才对啊……
想到那梦中的情景,他嘴角的笑容愈的扩大。
“你杀了他们?!”百胜不可思议的看着弋洛。
“错,是你杀了他们。”
弋洛笑着对着百胜摆手,那得意的笑容落在百胜的眼中愈的刺眼起来。
“弋洛,你是不是人!”百胜双目赤红的看着他,他从没想到,到最后对自己下手的人会是自己的同伴!
“不是人的是你才对。”弋洛冷哼了一声,手中的利刃径直朝着百胜冲了过来。
百胜侧身一避,若是从前的百胜,自然是轻松就能够应对的,只是如今的百胜有伤在身,加上弋洛又突然之间强了不少,竟然是一时不察就落了下风。
百胜心头一跳,弋洛怎么忽然之间这么厉害了?
对于弋洛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了,当初争夺领之位的时候,他只用了三四分的实力便已经将弋洛彻底的打败,然而如今却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都不能够和弋洛打个平手?
那么弋洛到底有多强?!
百胜不敢去想象,也没有那个空暇去想象。
他提起了全数的心神,死死的盯着弋洛的身影。
弋洛的动作越来越快,在这夜色之中,如同一道幽灵一般,百胜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输!
而霖安他们也不知道到底知不知道弋洛的真面目,若是不知的话,到时岂不是弋洛说什么,霖安便会信什么?
那是岂不是将霖安他们陷入险境之中?
百胜心头一凛,手上的力气顿时大了几分,一边倒的局面瞬间被扭转。
弋洛看着愈战愈勇的百胜,心头一阵火起。
就是这样非人的力量,才让这个世界变成这样!
哪怕是如今,他却还是如此的厉害!
被夺走领之位的愤怒,被毁掉故乡的仇恨,此时所有的怨愤都被转移到百胜的身上,弋洛死死的盯着百胜,恨不得在此刻就将百胜斩杀!
然而弋洛的本质终究是个人,哪怕他如今拥有了力量,却也无法改变他本来的面目。
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弋洛的身体已经渐渐的虚软无力,然而百胜却依旧是战意汹涌,那精力充沛的模样让弋洛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他死死的握着手中的兵刃,眼中的神色渐渐的变的决绝起来。
那样的目光,是仿佛要玉石俱焚一般的凄厉。
百胜心头一跳,只觉得马上要落败的弋洛身上似乎被注入了某种神秘的力量一般。
他反射性的想要躲避弋洛的攻击,然而如今的弋洛实在是太快了。
百胜甚至连做出躲避的动作都来不及,冰凉的利刃已经刺进了他的胸口,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百胜露出来的半截手臂。
棕色的毛在他的手臂上一点一点的生长,不过是片刻就已经蔓延到全身,最后,连弋洛的脸庞都被棕色的毛所占据。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会带来一种难言的痛楚,百胜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渐渐冰凉的血液,还有那渐渐停止的心跳。
四肢百骸传来一种无力感,从未有一刻,百胜这样清楚的知道,他要死了。
高大的身躯猛然倒下,一身棕色毛的男人颤抖着抽出插在百胜心口的利刃,似乎是不放心一般,连着在百胜的身上插了许多刀,一直到百胜的胸膛都已经被彻底的插烂,他才停了手。
血迹染在棕色的毛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愈的恐怖起来。
力量……血液之中充盈着力量的感觉。
弋洛舔了舔唇角,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那些非人的力量,他会一个,一个的摧毁!
***
“百胜!”霖安惊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的额头尽是冷汗,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小手捂着胸口,似乎经历了一场噩梦一般。
“霖安大人?”一直守在霖安床边的姑娘迟疑的问了一句。
“我没事。”霖安烦躁的摆了摆手,坐起来踏着鞋子下了床,然后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龟甲,卜了一卦。
不知道为何,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让她连着做了好几个噩梦,也让她在那昏迷之中醒了过来。
她死死的盯着那龟甲,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片刻之后,她忽然无力的跌坐,泪水已经不听话的落了下来。
死亡。
卦象上所显示的东西让她开始质疑起自己的能力来,然而她的理智却清楚的告诉她,不是卦象出错了,而是那就是真相。
霖安的身体轻轻的颤抖着,五指抚过那龟甲,终于是整个人都被这悲伤笼罩,竟然一时承受不住,再次晕厥过去。
守着的姑娘吓了一跳,连忙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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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须蜃虽然没有什么神智,但是在沈玉衡那恐怖的实力下,却依然知道自己不能够随意反抗眼前的人。
毕竟他好歹是个怪兽,知道惜命。
看见千须蜃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沈玉衡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朝着落日箭的位置靠近。
“一会也许会有些疼痛,只是取出落日箭,这疼痛却是必须的。”沈玉衡提前给千须蜃打了个预防针。
千须蜃虽然听不懂沈玉衡的话,却仍旧是乖巧的伏在原地没动。
服从强者,这本就是他的本能。
沈玉衡从乾坤袋里头拿了个匕出来,又小心翼翼的拿了丹药,将那丹药拍在落日箭的周围一圈,沈玉衡才深吸了一口气,有所动作。
那丹药有暂时麻痹人的效果,此时倒是能够拿来给千须蜃缓解一下疼痛。
她的匕刺进了千须蜃的血肉之中,不过因为药效扔在,千须蜃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转动着灯笼大小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沈玉衡的动作。
察觉到千须蜃没有反抗,沈玉衡微微松了口气,一边往千须蜃的血肉里头拍丹药,一边缓缓的把千须蜃的血肉给剜开。
落日箭插的极深,沈玉衡又不敢硬拔,只能够小心翼翼的拿匕顺着落日箭的方向往里探着,只是如今这都快把自己的半个胳膊探进去了,却还没摸到落日箭的一半。
沈玉衡的眸光渐渐暗了下来。
若是这样下去,一会拔出落日箭的时候,保不齐千须蜃又要狂。
只不过如今都割开这么多了,沈玉衡就是想停也停不下来了,她也只能够继续下去,只希望中间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沈玉衡的额头上已经隐隐有冷汗渗了出来,她的手臂已经整个的探了进去,却仍旧只能够摸到落日箭的箭身。
落日箭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触碰,开始隐隐的颤动起来,这样的颤动给千须蜃带来的就是一阵一阵的疼痛。
本来已经被莫秋压制下去的灼烧感在如今又渐渐的蔓延了上来,千须蜃反射性的想要挣扎,然而在沈玉衡的威压之下,却不敢动弹一分,只觉得自己浑身似乎都在煎熬之中。
沈玉衡直接在它的身上拍了一大瓶丹药,那麻痹的感觉瞬间让千须蜃感觉不到疼痛了。
不行,不能够继续深入了。
沈玉衡皱着眉头停了下来,如今只能够直接把落日箭给拔出来,可是那样的疼痛之下,千须蜃必然狂,到时她能够制住千须蜃吗?
沈玉衡不知道,然而如今却不是犹豫的时候,丹药也是有时限的,再这样犹豫下去,丹药的时间一过,千须蜃必然狂!
沈玉衡咬了咬牙。
“我马上就要把落日箭拔出来了,可能会非常痛,你且忍一忍。”
千须蜃听不懂沈玉衡的话,只是海面上的触手迷茫的动了动,不知道沈玉衡到底要做什么。
沈玉衡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猛然用力,她的手死死的握住落日箭的箭身,手腕一收,落日箭便狠狠的动起来。
剧烈的疼痛从身体内部传来,哪怕如今有沈玉衡的威压压着,也是无用的了,千须蜃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整片海域都跟着翻涌起来。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被水流冲着颤动起来,她死死的握住手中的落日箭,顾不上去阻止千须蜃,只见她手中的落日箭狠狠的往外一拔,顿时,鲜血迸裂。
千须蜃哀鸣一声,双眼都变为红色,触手不断的拍打着海面。
沈玉衡把落日箭捏在手里,脚上一个用力,朝着千须蜃的方向游了过去。
千须蜃身上流出的血液已经染红了这一片海域,刺鼻的血腥味在沈玉衡的鼻腔里不断的蔓延,冲击着她所有的感官。
然而她却顾不上这些,只能够疯了一样的往千须蜃的方向游去。
千须蜃虽然是怪兽,但是受了这样重的伤若是没有处理也是必死无疑的,沈玉衡不欲拿它性命,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千须蜃去死。
一饮一啄,皆有因果,若非落日箭插入了千须蜃的身体,千须蜃也不会频频在东海之上出没。
本就错在她身上。
沈玉衡捏着鼻子离千须蜃越来越近,她手腕一翻,手中顿时出现了许多个玉瓶,只见她把那玉瓶抛出去,玉瓶顿时自己打开,无数的丹药落在了千须蜃的伤口之上。
那些药虽然止住了血液,但是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却仍旧是让千须蜃彻底的失去了理智,一条又一条巨大的触手朝着沈玉衡卷过来,沈玉衡的身体如同一尾游鱼一般,迅的在海水之中游动起来。
远方的海面上,渐渐浮起一层又一层的浪花。
身披黑袍的少年猛然扯下斗篷,露出那一张几乎不属于人的面孔。
棕色的毛覆盖了整张脸,只能够从毛的缝隙之中依稀看出眼睛来,至于其他的五官,却是一个都看不见了。
弋洛的目光落在那翻涌的海水之上,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利刃。
“神……就应该待在神殿之中,而不是来扰乱这个世界!”
他声音狠戾,手中的利刃闪着寒光,仿佛下一刻就会把所有的一切都斩杀殆尽一般。
想到那个神秘出现的男人,还有手中的这柄诛神,弋洛的嘴角微微勾起,只是那满是棕色毛的脸上,并不能够表现出他的任何表情。
诛神啊……这个世界上,任何非人的力量都将被终结!
至于什么神……更是完全不该存在的家伙!
还在海底和千须蜃搏斗的沈玉衡只觉得心底一寒,好似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一般。
然而如今却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如何制住眼前的大家伙,才是重中之重。
沈玉衡在水中使不上力,又不能够在水下停留太久,可是水中是千须蜃的主场,加上如今的千须蜃已经狂了,这对沈玉衡是大大的不利。
她只能够勉强的引着千须蜃往水面上去,希望赶忙脱离水域,回到属于自己的主场。
不过千须蜃或许是学聪明了,竟然也是死死的拖着沈玉衡在水里,每每沈玉衡露出往水面上跑的意思时,千须蜃的触角便会将沈玉衡的去路万全堵死!
一时之间,战斗陷入了一种胶着的状态之中,他俩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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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须蜃方才还被沈玉衡的神智压着,尚且保有一丝清明,如今在疼痛的支配之下,却是已经完全的疯狂了起来。 .
海水被搅的不得安生,那些在海面上挣扎的人们匍匐在地,乞求着海神的垂怜。
然而那遮天蔽日的触手却绝对没有一丝收手的意思,只见那苍穹之中能够见到的都只有千须蜃的触手,恶臭和黑暗随行,每一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仿佛下一刻,他们就将在这黑暗与腥臭之中彻底和这个世界说再见。
海水之中飘摇的小舟在此刻显得那样的无助,巨大的浪头滔天,满目的凄惶凝成所有人眼中的恐惧。
沈玉衡的身体忽然之间从海水里面钻了出来,只见她手中闪烁着光芒,淡淡的光芒在这一片暗色之中显得耀眼非凡,她身下的双腿已经化成一截蛇尾,在海水之中飞快的摆动着。
那艘船在浪头马上击打在甲板上之时,堪堪被沈玉衡手中的光芒笼罩,从死里捡回一条命。
死里逃生的渔民瑟瑟抖的跌坐在甲板之上,目露惊骇的看着那个半人半蛇的“怪物”。
或许不是怪物,在这个时候将他们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怎么会是怪物呢?
“娲,娲皇!”有人颤抖着出声,那抖个不停的声线已经彻底泻露了他的情绪。
沈玉衡垂眸看着他们,只见她手中的鲛绡一抛,那鲛绡瞬间展开,将整艘船都包裹,在这海上,再无一滴海水可以侵犯到他们的身体。
沈玉衡浮在半空,手中持着射天弓,目光如剑一般落在千须蜃的身上。
这样的暴动都是她引起来的,若非是她贸然取出落日箭,也不会引的千须蜃失控至此。
“千须蜃!停下,不然莫怪我无情!”
她长弓拉满,落日箭搭在其上,声音冷厉深邃。
千须蜃似乎被这声音唤回了几分神智,只是随之,更加剧烈的疼痛从他的四肢百骸传来,它的触手挥动的更加疯狂,竟然是直直的朝着半空之中的沈玉衡击打过来!
沈玉衡的尾巴一晃,身子很快滑出好远。
不对劲!千须蜃纵然失控,却也绝对不会失控成这样!她为了制住千须蜃,如今都换成了神体,千须蜃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玉衡冷厉的目光四下巡视,身子左躲右闪,终于在那海岸之上看见了一道身影。
一身棕毛,不见人面。
这是大6之上的异族?
她心下一凛,迅的在脑海之中回想起来,然而记忆之中却没有任何一样有关于这人的记忆。
她可以完全的肯定,大6上并没有这样一个种族!
那么这家伙是从哪里来的?
沈玉衡远远的与他对视着,弋洛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眼中闪烁起笑意,嘴角扯出一丝残酷的微笑来。
沈玉衡的心里咯噔一下,目光落在了他手中那奇异的兵刃之上。
无端的寒冷在她的脊背蔓延,仿佛那兵刃之上有什么让她畏惧到极致的东西一般。
能够让身为神体的她都感觉到畏惧的……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东西!
只是身后暴动的千须蜃却不能够让沈玉衡顾及这么多,她心里留了个心眼,转身便朝着千须蜃冲了过去。
先压制住千须蜃才是正经事。
弋洛收回目光,手中的诛神却是直直的抬起,狠狠的在千须蜃那落在海岸上的触手上扎了一刀。
血色瞬间染红了整个海岸,千须蜃顿时哀嚎一声,双目愈的赤红,仿佛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刺激一般。
沈玉衡一个不察,险些被他的触手再次卷回海下。
只是方才弋洛的动作却也落在了她的眼中,她的眼中顿时浮现出两簇火焰来。
怪不得千须蜃一直无法停下来,原来是那个浑身是毛的家伙在捣鬼!
这样不断的刺激千须蜃,千须蜃怎么可能不暴动?
若是不阻止那家伙,任由他这么继续下去,怕是千须蜃这暴动是没有尽头了!
沈玉衡顿时转了目标,手中的长弓拉满,落日箭搭好,瞄着那人就是一箭射出。
亏得射天弓是神器,哪怕平生未摸过弓箭之人也能够挥出它的威力,才让沈玉衡在四下躲闪的过程中也把落日箭给射了出去。
看见朝着自己疾驰而来的箭,弋洛的瞳孔瞬间紧缩,整个人仿佛都凝滞住了一般,他的腿上仿佛灌了铅,半天也没办法抬起脚躲避,只能够如同一个靶子一般傻乎乎的站在原地。
这一箭下来,定然要了他的性命!
然而就在那箭尖马上落在弋洛的身上之时,只见弋洛手中的诛神陡然散出一阵白光,落日箭触及到那阵白光,顿时像是没了爪牙的老虎一般,无力的跌到海岸上,半晌之后才飞回沈玉衡的身边。
好厉害的兵刃!
沈玉衡眉宇间渐渐浮起一层凝重之色来,落日箭乃是神器,那东西竟然也能够抵挡得住?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弋洛这才如梦初醒,看着自己手中的诛神,他的嘴角顿时扯开一丝笑容来。
诛神竟然如此厉害!
沈玉衡,看你还往哪里逃!
他目中的杀意实在是太过凛冽,嗜血的目光让沈玉衡心头一寒,一种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是朝着她来的。
顾不上思虑更多,只见沈玉衡的手腕忽然一翻,眉间隐约闪烁起一道淡紫色的光芒来,片刻之后,那淡紫色的光芒又熄了下去。
弋洛不知道沈玉衡这举动是要做些什么,只是他却知道,拖得越久,对自己就越不利。
他只是凡人,若无手中的诛神,别说是杀了沈玉衡了,就算是碰到沈玉衡的衣角,都是一件难事!
他的目光之中带出几分坚决,顿时飞身朝着沈玉衡攻了过去。
来了!
沈玉衡心头警铃大作,身子灵活无比,眨眼之间就在弋洛的眼前消失。
弋洛迷茫的看着四周,半晌追寻不到沈玉衡的身影,他不由得愤愤的拿着海中的千须蜃出气。
没有弋洛的捣鬼,千须蜃本已经平静下来,如今弋洛这么一下下去,千须蜃又开始暴动起来,那乱甩的触手顿时把沈玉衡的身形彻底的暴露在弋洛的眼前。
“神什么的,都去死吧!”
看见沈玉衡的身影,弋洛双目赤红,死死的朝着沈玉衡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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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身后就是海浪,两边是千须蜃的触手,上下的空间都几乎被闭死,她除了正面迎敌,已经是无路可退!
曼妙的身姿轻转,那条蛇尾灵活无比的攀上弋洛的双腿,似乎想就这样将弋洛缠死,弋洛死死的挣扎着,红着眼将手中的诛神落在那条蛇尾之上。.
殷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他的身体。
沈玉衡哀嚎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弋洛手中的诛神。
那兵刃真的能够伤到她!
她本觉得自己是神体,想要借此优势将弋洛制服,然后再去安抚千须蜃,却不曾想到,弋洛的诛神如此的厉害!
她触电一般收回自己的尾巴,双眸之中的神色变幻不定。
这样的武器到底是来自于哪里?
如今的这片大6显然是绝对没有制造出这样的武器的条件的,那么,这武器便只能够来自于那神祇的手中……
沈玉衡的耳边忽然响起丰年瑞和凰秋枫的话来。
这个世界不需要神的存在……所以,便要有诛神吗?
“去死吧!”弋洛的嘴角扯着怪异的笑容,声音之中带着快意,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只是疯了一般的朝着沈玉衡冲过来。
仿佛要和沈玉衡同归于尽一般。
沈玉衡冷哼一声,身影一转,只见天际之中,九道身影顿时落了下来,其中八人幻化成人形,死死的将沈玉衡护在身后。
而弋洛的诛神却不能够再前进半分。
“王上。”负屃躬身,声音恭敬。
“活捉他。”沈玉衡朝着弋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弋洛看着眼前形态各异的九凶兽,心头顿时漫上一浪一浪的恐惧。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诛神,面对这些家伙,他真的还能够抵挡吗?
他不知道,只是心中的恨意却愈的深刻起来,看着沈玉衡的目光仿佛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一般。
“奇怪,我可从未见过你,可你为何对我满怀杀意?莫非……改换天道之前我与你有什么过节不成?”
沈玉衡古怪的看着他,喃喃自语。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需要神!”
“神的存在才是这个世界的灾难!”
弋洛声音狠戾,死死的盯着沈玉衡。
沈玉衡哼了一声,手中的长弓当成圆月弯刀,再次朝着弋洛冲了过去。
需不需要谁……可不是一句话就能够决定的!
灾难……从来都不是由某个人带来的,就如同这个世界不会被一个人左右一般!
九凶兽方才就得了沈玉衡的命令,如今更是卯足了劲的冲上去,仿佛誓要将弋洛捉拿才能够证明自己的实力一般。
弋洛哪怕得了力量,终归还是个人,海上不是他的主场,只见他且战且退,片刻之后又回了海岸之上,然而这却正和九凶兽的心意。
九凶兽之中会飞的少,会水的也少,如今到了岸上,哪里还有弋洛挥的余地?
感觉到九凶兽放开手脚,毫无顾忌的攻击,弋洛的心一沉。
是他失策了,只想着赶紧回到6地上,让自己挥出最大的实力,可是却忘了这些家伙也是在6地上才能够挥最大的实力!
沈玉衡一落地,那条蛇尾就幻化成双腿,紫色的衣裙将她的双腿裹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肌肤。
“当心他手中的兵刃!”她对着九凶兽叮嘱一声。
“是!”九凶兽齐声应答,手上的动作顿时小心了几分。
不得不说,诛神的力量是强大无比的,如今弋洛仅仅凭着一柄诛神,便能够和九凶兽争斗而不落下风!
他日若是这诛神被什么人得了,岂不是轻易的就能够称霸这片大6?
电光火石之间,沈玉衡的脑海之中闪过这个想法,她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单单弋洛要捉住,这个兵刃,必须得拿回到她的手里来!
如若不然,诛神势必和山河图一样,只要出世,必然引得天下大乱!
她的身影如风如电,在弋洛的身侧滑过,弋洛只觉得自己捕捉得到的都是一片残影,当诛神落在自己以为的身影之上时,那片残影就会寸寸碎裂。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然而在那棕毛之中却是一分都瞧不出来,只是他手上的动作却已经是越来越慢。
显然的,在九凶兽的联手攻击之下,弋洛已经是越来越力不从心。
若是九凶兽联手,哪怕是沈玉衡都得小心应对,更别说弋洛这个只是靠着诛神才能够和九凶兽对抗的人类了!
他咬着牙,如今沈玉衡的身影飘忽不定,别说是想要杀了沈玉衡了,就算是想要找到沈玉衡的位置都是一件难事!
这个世界上的神什么的……从来都是这样!
丝毫不会顾及到一个凡人的感受!
如果没有这些非人的力量,这个世界才不会变成如此的模样!
已经陷进一个死胡同的弋洛丝毫不知自己如今的思想有多危险,然而危险又怎么样呢?
他已经什么也听不下去了,只能够凭着自己的一腔孤勇,一意孤行,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手中的诛神猛然落下,空气之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骤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身影让他的面色一喜。
尤其是看见那道身影之上一大片的血迹之时。
他的嘴角高高的翘起来,看,这就是天道的选择!
他只是随意一挥,便找到了那个神!
然而弋洛并没有得意太久,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一阵刺痛,待到不可思议的低头之时,他的手腕之上便已经见不到手掌,那手中原本握着的诛神,也在此刻落到了沈玉衡的身上。
沈玉衡满身都是鲜血,她的双手握着诛神,那张面孔在血色映衬之下,竟然也显出几分妖娆来。
只是更多的却是嗜血。
没了诛神的弋洛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是完全的任人宰割,不过是眨眼之间,九凶兽就已经把弋洛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只是如今却没一个人敢上去邀功,就连最莽撞的鸱吻,都乖乖的垂着头站在沈玉衡的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无他,只因为沈玉衡臂上的伤口已经是流血流的愈厉害了,甚至没有一丝停止的意思。
诛神的威力,竟然至此!
因为失血过多,沈玉衡的面色已经是一片惨白,在那鲜血的映衬之下,愈显得阴森恐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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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攻击!攻击!”
寸山河声嘶力竭的喊着,她的脸上全是凝涸的血迹,大片大片的暗色花朵在她的衣衫上绽放。
她的脚下踏着累累的尸骨,有异族的,亦然也有修真者的。
如同她说的那样,所有的修真者下山的那一天,便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他们迟早都要死的,不过是死在谁的手中而已。
空中的翔舞族人看见那些修真者以命相搏的架势,心里都是跟着一个咯噔。
翔舞族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艰难的子嗣让他们对自己的每一个族人都倍觉珍惜。
可是如今他们的族人却在这战斗之中死了不知凡几。
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够恢复从前的样子。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真的能够战胜这样数量庞大的修真者吗?
翔舞族的族长的内心开始挣扎起来。
他们和莫秋联盟的最大目的就是为的得到富饶的天圣原,然后在天圣原繁衍生息。
然而如今的结果却是他们自己部族的人渐渐死去,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的,去牺牲那么多的族人,真的值得吗?
这一刻,他的内心已经动摇起来。
翔舞族虽然有野心,但是却绝对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子,他们能够按捺那么多年,如今莫非就不能够等了不成?
这样战斗下去,他们灭族都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莫秋描绘的一切实在是太过美好,被冲昏了头的翔舞族长直接点了自己部族的所有人来,如今若是在这里失败了,当真是灭族的结果!
寸山河眼尖的看见翔舞族长眼中的挣扎之色,她一望场中局势,瞬间明了了几分。
修真者不怕死,因为他们知道,人族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若是败了,无非就是沦为奴隶,绝对是不会灭族的,可是翔舞族不一样,翔舞族人惜命的很。
“若是尔等投降,我们可以放你们一马!”
嘶哑的嗓音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仅仅是翔舞族和猿魔族的人,就连修真者们都惊住了。
如今战斗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真的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她是骗你们的!一旦你们听了他们的鬼话,他们就会将你们逐个击破!难道你们不想要富饶的土地,不想要广阔的平原吗?”
莫秋听见寸山河的话,心里也是一个咯噔。
她清楚这两个异族都是因为人丁不兴才能够忍耐这么久的,也清楚她是凭着什么将这两个异族收编的。
皆为一个利字罢了。
可是如今不单没让他们看见利益,反倒让他们直接折损了这么多人,若是换了她,怕是也会对寸山河的话动心。
可是她却必须拦住翔舞和猿魔的倒戈,不然到时死的就是她了!
“只要你们肯退出天圣原,我可拿仁者之名作保,绝不伤你们族人分毫!”
寸山河不甘示弱,声音纵然嘶哑却坚定不移。
莫秋本身不足为惧,若是如今鼓动的翔舞和猿魔撤兵,那么制服莫秋并不是一件难事。
“你说的是真的?”猿魔的族长瓮声瓮气的问道。
他们也是垂涎天圣原的富饶才加入了莫秋的队伍,只是如今折损了那么多的勇士,让他们心疼不已,早就有了退却之心。
“自然是真的,只要你们肯收手,我保证不伤你们分毫。”
寸山河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自信。
她如今在人族的威望极高,她的决定,就是整个人族的决定。
“住手!”翔舞族长低喝一声,那些翔舞族人顿时停手,与之相对的,修真者们也纷纷停了手,或是浮在半空之中,或是站在地上,静静的看着仍在负隅顽抗的猿魔族。
眼见着翔舞族人已经收手,猿魔族的族长也知道自己这么死战下去除了灭族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也连忙收了手。
修真者们并未紧追不舍,而是纷纷站到寸山河的身后,这样坚定的立场让两族人都跟着肝颤了两下。
这般恐怖的实力……他们莫非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想要霸占天圣原吗?
“只要你们肯让我们进驻天圣原,我们即刻便可退兵。”
这么一停手,翔舞族长的那些小算盘又打了起来,竟然是想要趁这个时候提条件。
莫秋在一旁气的直咬牙,这两个家伙果然不可靠!
寸山河冷哼了一声。
“阁下应该清楚,如今要被灭族的,可不是我人族,还是阁下觉得,一定要我迷离冰川的大能来了,阁下才肯认清现实呢?”
她一口一个阁下,只是声音却隐含着几声威胁。
翔舞的脸色顿时一变,那些小心思也熄了下去。
迷离冰川真正强大的人还没有出手,据说迷离冰川之中有着真正的仙存在,那些真正的仙才是恐怖的。
只不过真正的仙毕竟不多,迷离冰川之中比较多的,还是如同寸山河这般的修真者。
“我们,退。”翔舞族长颇为咬牙切齿的说着。
方才提的要求不过是想要碰碰运气罢了,如今被寸山河这么威胁一番,他也知道了,这个寸山河可不是个软包子,一个弄不好,在这里灭族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们呢?”
寸山河的目光落在猿魔族的身上。
翔舞已经退了,猿魔还能够留着不成?纵然心有不甘,为了不被灭族,猿魔族长却也只能够做出退兵的决定。
不过终究却还是对着那一片富饶之地垂涎着的。
“恐一路多有艰难险阻,你们几个护送这些伙伴回乡吧。”
寸山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真的让翔舞族和猿魔族的族长恨的直磨牙。
这女人好生的嚣张!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纵然心里不痛快,二族也只能够任由那几个修真者盯着回乡。
寸山河此举也是逼于无奈,翔舞和猿魔实在是太强大了,若是他们中途反悔,怕是没人能够拦得住,只能够派两个人把他们逼到大陆的南北两端,方才能够让寸山河安心一些。
莫秋心里暗恨翔舞和猿魔没有骨气,竟然这么容易的就退兵了,只是她自己却也没有把握对抗的了这么多的修真者,早就趁着方才寸山河和翔舞族长对峙的时候,逃之夭夭了。
“追不追?”有人问寸山河。
“追,自然要追!”寸山河咬牙切齿,就这样放了莫秋?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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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随着血液的流逝而被抽离,她整个人仿佛都被抽去了精气神一般,愈发的显得苍白起来。
饶是九凶兽的脑子再不好使,也在此刻发现了不对劲,更别说九凶兽之中还有个芝麻馅包子负屃了。
“王上,这武器……”负屃的话没说完,只是那没出口的话,谁都知道是什么。
这柄武器有古怪。
“原来,这就是你的依仗。”
沈玉衡的目光盯着弋洛,嘴角扯出个苍白的笑容来。
九凶兽不明所以的看着沈玉衡,只觉得眼前的人似乎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是啊,这个世界本就不该有神的存在,不是吗?”
她的嘴角带着笑,只是却有些渗人,九凶兽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意义何在,只是心头却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玉衡的心头一片冰凉,忽然之间仰头看着那遥远的天际。
因为世界上有九凶兽这样的存在,所以有了能够制衡九凶兽的千须蜃。
因为世界上有修真者的存在,所以有了能够和修真者抗衡的莫秋。
而这个世界上有神,却没有一个能够和神抗衡的存在。
这便是这柄诛神存在的意义。
沈玉衡不知道这是不是宓羲的主意,可是那却都不重要了。
知道真相的她只觉得浑身一片冰寒。
原来自己的存在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的。
她的手掌死死的握着诛神,诛神之上的光芒已经将她的掌心都灼烧出一片焦黑。
“王上,不可!”
鸱吻骇的伸手就来抢她手中的诛神,只是却终究没有她的动作快。
只见那柄诛神不偏不倚的送进她的胸膛,血色瞬间在所有人的眼前蔓延。
射天弓,落日箭,山河图……乾坤袋之中的所有东西都在此刻飞了出来,疯了一样的想要护住她的性命。
然而,没用。
诛神的威力岂是这些死物能够抵挡的?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眼前越来越模糊,神智越来越涣散,海水从她的口鼻之中倒灌进来,最后彻底的将她的胸腔之中的空气都夺走。
射天弓和落日箭跟着她一起没入海水之中,山河图在空中闪烁着光芒,最后终于在天际消失。
九凶兽眼睁睁看着沈玉衡的身体被一片海水吞噬,落在他们的眼中的,只剩下那已经恢复平静的海水。
“王上这是……”鸱吻的声音有些干涩。
“回去了。”负屃补完了他的话,抬头望着那一片蔚蓝色的天空。
“走吧。”
有人低低的说了一声,几个人垂着头,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就连那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弋洛都顾不上搭理。
功德之光漫进她的身体,沈玉衡的睫羽颤动着,然而终究却是没有醒来。
原来……这才是她迟迟攒不够功德的原因。
她的死亡,便是对这个世间最好的救赎。
亦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功德。
可笑,可悲,可叹。
女子的身影被巨大的光茧所包裹,渐渐的朝着那海水深处沉去,而光茧之中的女子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一片莹润之中,仿佛上好的美玉一般动人。
或许有一天,会有人发现这个光茧的存在,用一个轻柔的吻唤醒那沉睡多年的人。
“她死了?”宓羲的动作猛然一顿,卷着发尾的手扯着自己的发丝,让他冷嘶一声。
一向孤高的青年在此刻彻底的失态,半敞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不可思议的看着那跪在地上的青年。
“是。”青年的脊背弯成一个卑微的弧度,仿佛是在淤泥之中的蛆虫一般。
宓羲气急败坏的起身,一脚便将那跪在地上的青年踢出好远,手中都闪起光芒了,只是却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终归是收了手。
若有人仔细去听,还能够听清他的嘀咕。
“妹妹说我不能随意杀人,哪怕是神侍也不成,只是这群傀儡娃娃算什么人呢?”
他不明所以的嘀咕着,只是却还是没有如同从前那般把神侍们都给回炉重造。
若说残忍,最残忍的莫过于他,可是他却又带着一种该死的天真。
因为意识不到这群神侍也是和他一样有思想的活生生的人,才能够动辄就是把一宫的神侍都回炉重造,若是有一天,他忽然意识到了呢?
那会是……何种的景象呢?
山间的男人仰头看着那永远阳光普照的天空,嘴角扯起一丝笑容来。
正因为要平衡,所以世界上才更加不能够有神的存在啊。
想到那些渐渐偏移的世界,盘古的双眸渐渐的幽深了起来,只是片刻之后,终归是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一个完完全全的世界啊……谁不想要呢?
可是这个世界上,神的存在就已经注定让世界不公平。
若是那些世界自己不争气,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踢踏的脚步声传来,盘古一回头,便见到那气喘吁吁的青年,发丝凌乱,胸膛大敞,不是宓羲是谁?
“她死了,是你做的吧?”宓羲还在喘着粗气,只是却横着眉毛对着他低喝。
“那又怎么样?一个世界不需要神的存在——除了我们。”盘古耸了耸肩,显得很无所谓。
“你!一个破世界而已,里头都是一堆泥娃娃,毁了就毁了,她可是敢窃神的家伙,你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让她死了?”
宓羲气急,夸张的对着盘古大吼。
对他来说,那些世界就像是孩童手下随意捏出的泥偶一般,没有自己的思想,也没有自己的情绪。
毁灭一个世界,就如同一个稚童推翻自己刚刚堆好的城堡那样简单。
“那是希儿最喜欢的世界。”盘古凉凉的回了一句。
宓羲顿时蔫了,耷拉个脑袋,像是一条丢了骨头的大狗一般。
“好吧,若是毁了那个世界,希儿醒了肯定是要生气的,可是你就这样随意的让那个女人死了,希儿醒了生气怎么办?”
宓羲不断的嘟囔着,只是盘古做都做了,他再怎么嘟囔也挽回不了了,他也只能够碎碎念来折磨折磨盘古的耳朵撒气了。
盘古无奈的揉着眉心,还是个孩子呢,想的事情总是那么的单纯,也总是那么的简单。
不过,还能这样孩子多久呢?
孩子气什么的……他也很羡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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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莫秋没想到寸山河是这样一门心思的想要弄死她,在连着飞了三天三夜之后仍旧能够看到寸山河那紧追不舍的身影之时,她狠狠的将寸山河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女人当真是恶心!
不过纵然心里要把寸山河骂了十万八千遍,也恨不得把寸山河给剥皮抽筋,莫秋却不敢停下一下,只是疯了一般的挥动着自己的骨翼。
若是停下一下,被身后那些修真者追上,她哪里还有命活?
莫秋一向惜命的很,纵然她作恶多端,恶贯满盈,杀戮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如同吃饭饮水一般的普通事,她却仍旧是惜命的很。
别人的命可以不当命看,但是自己的命却不行。
“越来越远了。”寸山河身边的姑娘皱着眉头,眼见着莫秋和他们的距离越拉越大。
“必须追上她。”寸山河死死咬着牙,身上的灵力催动的更快了几分。
另几个人虽然有心让寸山河放弃,不过触及到寸山河那执拗的目光之后,也只能够幽幽的叹了口气,拼了力跟着往前追。
莫秋孤身一人,独木难支,怕是难成气候,如今寸山河还要这般赶尽杀绝,着实没风度了一些。
只是几人在不羁山也是以寸山河为首惯了的,对于寸山河的决定虽然心中有质疑,却都各自给寸山河找了个理由,替寸山河开脱。
毕竟寸山河做的事虽然偶尔让他们不明所以,但是大多数时候,事实都会证明寸山河的决定的正确性。
如今自然也不会例外。
寸山河咬紧牙关,死死追着莫秋的身影不肯放手。
莫秋的本事她记忆犹新,而且依照莫秋的性子,定然不会就这么安分下来。
若是这么放任莫秋逃走,那么以后定然是后患无穷!
寸山河不是个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祸根的人,对于一个随时有可能反扑的敌人,她自然不会有丝毫的手软。
怪只怪,莫秋撞到谁身上不好,偏偏撞到了寸山河的身上。
当然,如今寸山河也没料到,她和莫秋在此后的岁月里,竟然是争斗不休,一直到彼此的性命都走到了尽头,不羁山和幻魔岛的争斗仍旧没有停止。
自然,这是后话了。
“再往前,就要渡海了。”
不用别人提醒,寸山河哪里不知道?
若是渡海的话,可谓是危险重重。
他们如今的灵力也不知道能够支撑多久,要是在海上忽然之间坠落,那么他们这群修真者可是死的最冤枉的人了。
可是若是就这么放弃,寸山河却也是心有不甘。
真的就这样任由莫秋逃走吗?
看见眼前的海域,莫秋眼睛一亮,骤然想起自己还收服了个千须蜃,千须蜃虽然本事大,但是没什么神智,她只是略施小计便把千须蜃给收编了。
如今不正是到了用到千须蜃的时候?
不过莫秋却不知道,如今的千须蜃和从前可不一样了。
困扰着它的落日箭已经被沈玉衡取走,又因为没了弋洛捣鬼,发狂的千须蜃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若是莫秋再想让千须蜃为自己所用,可不是略施小计便可的了。
她在海面上低声呼唤了几声,然而嗓子都已经有些沙哑却也没听到千须蜃的回应。
莫秋的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莫非这个时候千须蜃也跟着叛变了?
远方行驶的船舶似乎已经瞧见了莫秋的身影,几人看见人影,本还有些庆幸,只是后来看清莫秋背后那巨大的骨翼之后,却是无端的心底发寒,不敢前进了。
这些不是别人,正是当时沈玉衡和千须蜃激斗之时被救下的渔民。
他们本是九夷族的人,出海之后没能顺利归去,之后便因为千须蜃在海上肆虐而被困在了海上。
倒也是机缘之下避过了那无穷无尽的杀戮。
只是当他们回到济东半岛发现家园已毁时,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莫秋已经逃到了海上,寸山河也只能够无奈的放弃继续追击莫秋,只是当她的目光偶然扫过海面的时候,却是目光一滞。
海上还有人?
“海上还有人。”她的声音有些凝重。
另外几个人低呼了一声,运足目力,果然见到了那个几乎整个被拢在鲛绡之中的小舟。
“看来是不上也得上了,也不知道是莫秋命不好,还是咱们命不好。”有人苦笑了一声,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便跃入了海中。
有一便有二,不过是片刻,姑娘们如同下饺子一般的跳进了海水之中。
好在如今的海水还不算寒凉,倒也可以接受,姑娘们挥动着自己的手臂,很快的就靠近了那小舟,同时,却也把自己的身影暴露给了莫秋。
莫秋咬牙看着那些修真者,双目之中几乎要滴出血来一般。
这群家伙竟然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甩都甩不掉!
只是随后,莫秋却是眼珠一转,她身有骨翼,哪怕在海上却也不会削弱实力,但是那些修真者却不一样了,他们一入水,便不能够发挥出自己完全的实力,如今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吗?
方才还咬牙切齿的莫秋顿时扬起个笑容来。
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既然这么想要送死,那我便成全你!
莫秋双目一凝,猛然朝着几人冲了过去。
寸山河他们不会察觉不出莫秋的意图,只是这些被困在海上的人却还必须得解救,寸山河朝着另外几个姑娘使了一个眼色,另外几个姑娘顿时明了了寸山河的意思。
几个姑娘不管莫秋的攻击,只是往船的方向游去,看这架势,是不管怎么样也要先把那些人救下来再说了。
不过想来也是,如今她们人多,自然能够分出手去。
只见寸山河的指尖微动,水波瞬间在她的指尖卷起,在几人的身前形成一道水幕,将莫秋的攻击给拦住。
几个修真者顿时被淋了个通透,那些九夷族的人若非是有鲛绡护着,如今怕是也要成了落汤鸡了。
“杀!”寸山河低吼一声,只是那还带着几分咳嗽的嗓音实在是没什么威严。
另几个修真者不断的咳着,只是手上的动作可没停,只见瞬间,水幕接天而起,漫天都是水色,仿佛在这一刻,水天已成一色一般。
波澜壮阔,令人见之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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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骨翼骤然之间展开,那一片苍穹之上只剩下骨头的颜色,下方的海水不断的翻涌着,水幕落在莫秋的眼中交织成嗜血的光芒。
她透过水帘,看见寸山河那紧抿的双唇。
宿敌。
她的脑海之中忽然蹦出这两个字来。
“去死吧!”
掌心迸出一片黑雾,黑色的雾气缭绕着,所有触碰到那黑雾的东西都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拉声,眨眼之间就被那黑雾腐蚀的什么也不剩。
就连水雾都在此刻消失不见。
寸山河心头一凛,手中却是迅速结印,不过是眨眼之间,那海水便一反寻常的被掀起,冰凉的海水落在莫秋的身上,瞬间就把莫秋给淋成了落汤鸡。
她的黑发上坠着水珠,眸中闪动着血腥的颜色,身后的骨翼愈发显得令人生惧。
海水之中的身影骤然之间飞起,带起大片大片的水花,像是从那海中忽然之间出现的女妖一般。
少女的身姿在那湿透的衣衫之中被勾勒出一个曼妙的形状,甫一看去,恍如深海妖精一般动人。
“暴雪寒流!”她的身后是几乎凝成寒冰的海水,那一道道从海中忽然之间飞起的身影和她做出一样的动作,仿佛都是从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寒冷忽然之间将这片世界都弥漫,莫秋只觉得丝丝的寒气一直透到她的四肢百胲,就连身后的骨翼挥动的似乎都慢了一些。
“呵。”轻笑一声,她身后的骨翼骤然之间张开,密密麻麻的黑雾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一片黑雾映衬之中,莫秋的身影愈发的显得妖娆起来。
漫天的风雪在此刻落下,那有如流星一般的寒流在海面上激起一层一层的浪花,寸山河的眉间已经结了一片冰霜,她的双手维持着那不动的姿势,仿佛已经凝成了一座雕像一般。
黑雾和寒流交织,如同油爆一般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起,连绵不绝的传到他们的耳边。
就连那远方的雷鸣之声都被这音爆声遮掩住。
映在她们的眼中的,是闪烁的电光。
“好,好强!”唇角几丝殷红的鲜血,莫秋连连后退数步,连身影都已经站立不稳。
她的目光死死的落在寸山河的身上。
但见那少女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已经是一片苍白,却不见任何一丝退却之色。
莫秋的心中一抖。
他们果然是命中注定的宿敌。
“待到他日,魔临天下,便是你人族覆灭之时!”
被压低的声音骤然响起,仿佛是天空之中的一声闷雷乍响,直震的寸山河的心神都晃了几晃,她强行运起灵气稳住身形,只是天空之中却已经不见了莫秋的身影。
没了骨翼的遮挡,那苍穹渐渐露出原本的模样来。
黑云压城,漫天电弧,暴风雨要来了。
她的身体晃了几晃,一口鲜血终于是吐了出来,在那大海之中顷刻之间便再也瞧不出血色。
“撤退。”寸山河死死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另外的修真者们对视一眼,到底没人敢触她的霉头,只是带着她一路往岸边游去。
上了岸,几人顿时如同死鱼一般,整个人都瘫在海岸上,一点也不想动弹了。
灵力透支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他们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酸疼酸疼的,尤其是脑袋,几乎要爆裂了一般。
寸山河呈大字形躺在海岸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如同一条濒死的鱼。
她的脑海之中混沌的一片,然而眉心那强烈的刺痛感却又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莫秋逃了。
她无比清楚的认知到这个事实。
可是她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的。
这是寸山河哪怕神智混沌,也清楚的认识到的真相。
她费力的抬起手,疲惫的揉着自己的眉心。
不羁山的人不可能一辈子都耗在人族身上,他们之所以在如今下山,也只是因为莫秋的出现而已。
如今莫秋逃了,他们自然不能够继续停留在人族。
是回山,还是云游,全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暴风雨已经落下,豆大的雨珠冲刷着海岸,将那暗色的细沙都冲刷干净,没人知道这片海岸曾经经历了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暴雨已经渐渐停歇,露出一片澄净的天空来。
他们身上的水汽都被艳阳蒸发,浑身似乎都是暖洋洋的一片。
此时才有人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站起身的人疲惫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头墨发散落在手臂上,愈发显得娇俏动人。
“山河,我们要回联盟吗?”
所有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寸山河的身上。
寸山河的双手动了动,忽然之间从细沙之中坐了起来,她抖掉自己身上的细沙,把脑袋上趴着的螃蟹给揪了下来,面上隐约带着几分奇异的神色。
“为何要回联盟?”她定定的看着出声的人。
出声的人只觉得寸山河的眼眸仿佛能够一直看到她的心里一般,她顿时哑了,半晌也不能够说出一句话来,只是喏喏的噤了声,头也越来越低。
“修行之人,功名利禄本就是身外之物,好好修炼才是正途,如今大陆已经重归安宁,我等自然是要回不羁山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浩然正气,让那些人本还有留下的心思,如今却也都淡了。
“真的,要回不羁山吗?”咬着唇的少女死死的盯着寸山河,眼里全是不甘的神色。
若是如今回了联盟,还不是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为何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放弃那唾手可得的一切,回到不羁山去!
“你动了凡心了。”寸山河只是淡漠的看着她,声音里一片凉薄。
少女的脸色顿时惨白的一片。
不羁山的修真者不能够妄动凡心,他们可以入世,却绝对不能够恋世。
世间再繁华,他们却也不能够让世间的繁华迷住自己的双眼。
可她如今却动了凡心了,她贪图了人间的功名利禄,贪图了那唾手可得的权利。
“那你便不要回不羁山了,只是这一身修为,却留你不得。”
寸山河的眸中波澜不起,只是这样古井无波的模样反倒让那少女心中惊骇更甚。
她清楚自己如今的一切是来自于什么,是她的修为,若是没有了力量……什么功名利禄,什么香车美人,哪里还有她说话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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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我,我回不羁山!”她惊慌失措的摆手,只是却终究是已经迟了。
身上的修为眨眼之间就被剥夺,她只觉得自己一瞬之间仿佛都苍老了不少,和那所有的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寸山河,你不能这样对我!”
被寸山河的举动激怒的少女失控的朝着寸山河大喊,那赤红的眼眸之中带着极端的偏激情绪。
寸山河轻笑一声。
“不是我这样对你,而是你自己这样对你自己,妄动凡心者,失去修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羁山的规矩,莫非你忘了吗?”
其他人顿时也是面色一白。
入不羁山的时候,他们便被耳提面命,一定要记得不羁山的规矩。
一旦妄动凡心,那么在不羁山得到的一切都将被收回。
而如今这少女的下场,显然应了他们当初发下的誓言。
“我等是不羁山的修真者,本就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若是任由修真者入世,你以为,最后毁灭的会是谁?”
寸山河微眯双眼,眸中带了几分危险的光芒,就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摄人的意味。
“天道,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
这是警告,更是规劝。
那少女终于是跌坐在地,满眼都是悔意,可是如今说什么却都迟了,她的一切已经被剥离,从今以后,再也不是不羁山的修真者,而是一个普通人。
“你们还有人想要回联盟吗?”寸山河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颊。
曾经莽撞的少女已经在那些战斗之中不见,如今的少女只是一个随意的眼神,便能够让人觉得心生敬畏。
那是日积月累之中的威严。
“我想要回去,哪怕成为凡人也没关系。”
有声音响了起来,寸山河把目光落到那说话之人的身上。
一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姑娘,她记得,她的修为也不是那么出众,存在感亦然不强,平素里也总是沉默着,鲜少提出自己的见解。
“为什么?”寸山河定定的看着她。
他们下山的时候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如今却是捡回了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了,为何他们还想要留在人间?
寸山河不懂。
“因为,我想亲眼看着人族会发展成什么模样啊。”姑娘笑的眉眼弯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蛋此刻也显得有些动人了起来。
“山河姐姐,你有没有想过,让我们体验一次凡人的生活,才是六丑大人让我们下山的目的呢?”
姑娘的眉眼渐渐的变的温婉,也渐渐的变的平凡,那一身缥缈神秘的气质在一瞬之间荡然无存。
她动了凡心了,此后只能够成为一个凡人。
寸山河紧紧的握紧了双拳。
“从未想过。”
“那就对了啊,山河姐姐,祝你一路顺风。”姑娘笑着,朝着寸山河挥了挥手。
那些修真者之中陆陆续续走出其他的人来,不消他们开口,寸山河便知道,他们都是动了凡心了。
方才还并肩作战的人顿时分成了两个派别,他们之间仿佛横亘着银河,化成泾渭分明的两边。
寸山河抿了抿唇,眉头紧紧的皱起。
“那,一路顺风。”
她的声音有些压抑,看着这些姑娘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挣扎,还有不解。
姑娘们却只是莞尔,目送着寸山河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我也想,亲眼看着这个被自己救下来的世界,发展成为什么样呢。
不羁山的风景我已经看遍,如今我更想看见的,是人间的繁华啊。
姑娘们的身影渐渐走远,身后的海色天色都渐渐消失不见,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好长,笑声嘻嘻哈哈的传出好远,凝成人间的一道风景。
莫秋只觉得自己身后的劲风越来越强,她的心头一凛,身后的骨翼挥动的更加厉害,只是那劲风却也不甘示弱,顿时朝着她卷来。
什么妖风!
莫秋凝眸,奋力挥动着骨翼,目光落在那一片暗色之中若隐若现的海岛之上。
只见那海岛在黑雾之中半隐半露,变幻莫测的模样让莫秋见了都忍不住为之胆寒。
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挣扎着想要飞出去更远,只是却终究没比得上那劲风,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眨眼之间,竟然是被劲风裹狭着,直接朝着那凶险无比的海岛之上冲了过去!
一片黑暗将一切都笼罩,一直到一道血色的光芒忽然之间将这黑暗都驱散。
莫秋踉跄着跌落在地,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
寸山河他们实在是太厉害了,若不是她见机行事跑的快,如今怕是已经成了一堆枯骨了。
连着骂了几句寸山河的祖宗十八代,莫秋挥手,掌中燃起一簇血色光芒,将这一片黑暗都给驱散了。
方才那道妖风实在是诡异,莫秋挣扎了半天也没挣扎出去,最后被妖风裹狭着落到了这么个地方。
她前前后后的看了好几圈,发现这是一个小岛,小岛之上被一片愁云惨雾所笼罩,四面八方被巨大海流形成的漩涡包围。
而海岛上头山崖嶙峋险恶异常,寸草不生的模样更显得荒凉。
莫秋心念一动,那外头的漩涡就是这海岛最好的屏障,若是把这里作为据点的话……莫秋的眸光一亮。
那样想要反击人族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漩涡就是妖风的来源,哪怕是她都没办法抵抗,那么那些不羁山的修真者更是无力抵抗,更别提攻破这里了!
她又绕着这海岛看了一圈,发现海岛之上并没有什么生物的存在,哪怕是有,也都是神智未开的野兽之流,还有一些异族。
这些野兽一族皆是本事强大,只是却因为没什么神智,都和野兽无异。
若是能够把这些异族收服,假以时日,哪怕是倾人族之力,怕是也无法抵挡!
莫秋唇角轻勾,一个计划已经渐渐的在心头成型。
如今这海岛还是一片的荒凉,然而却没人知道,在许多年后,这处名为幻魔岛的海岛,成了多少人的信仰,成了多少人仇恨的目标。
此是后话,自然可暂且不提。
如今的莫秋还只是一个溃败之后狼狈逃走的魔,而不是后世被奉上神座的魔王。
想来任谁也想不到,人的境遇竟然是如此的变幻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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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霖安大人……九夷族的人被异族偷袭,已经……”
出人意料的,哪怕是听到这样的消息,霖安也显得很是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 .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怎么不是早就知道了呢?龟甲早就将一切的真相展现在她的眼前,她不仅仅知道百胜死了,更知道是谁做的。
想到那个叛徒,霖安禁不住死死的握紧了双拳。
弋洛……
她将这个名字在唇间绕了几圈,只觉得满心都是恨意,恨的她双目赤红,恨不得将弋洛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才好。
“霖安,你还好吧?”弋萝玥撑着拐杖进来,这个九夷族的智者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间多了几缕隐藏不住的银丝,面上亦然多了几分沧桑。
霖安死死的盯着弋萝玥。
如今的九夷族已经没什么人了,仅剩下的都是那些妇孺,他们实在是上不了战场,才为九夷族保下了这点香火。
想到那个几乎让九夷族灭族的人就是眼前人的儿子,霖安心头的怒意再也压抑不住,仿佛就要爆出来一般。
弋萝玥敏锐的察觉到眼前的霖安的情绪不太对劲,只是想了半天,却也只能够想到霖安是因为百胜的死而太过悲伤,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霖安的肩膀。
“人死不能复生,如今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更要努力才……”
然而她的话却终究没有说完。
霖安的双目赤红,眼眶里蓄满了眼泪,她的双肩微微的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她的喉咙间溢出。
她眼中的情绪实在是太复杂,复杂到弋萝玥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才好。
“百胜,是弋洛杀的。”
“九夷族人,是弋洛杀的。”
她死死的盯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恍如泣血。
弋萝玥觉得自己好像是老了,不然怎么会连耳朵都不好使了呢?
她迷茫的看着霖安,张了张嘴,最后却又紧闭着双唇,干裂的唇瓣显得她愈的苍老了。
“你的儿子,亲手毁了你的部族。”
你的儿子,亲手毁了你的部族。
弋萝玥以为自己在做梦。
弋洛,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
他最为善良不过,最为腼腆不过,他从未表现过任何一丝的不满,也从没表现过任何的愤怒。
仿佛他生来便是这样的和善的。
只是弋萝玥却忘了,所有人都不会是永远保持着一种情绪的。
他们也会哭,会笑,会生气,会嫉妒。
可是她以为弋洛不会的。
她以为弋洛败于百胜之后,便真的心服口服,她以为弋洛始终都是那个笑容纯粹的少年。
然而如今霖安却告诉她,是弋洛,杀了百胜,杀了九夷族的人,毁了九夷族。
弋萝玥不想相信,可是她却不得不相信。
霖安从不说谎,身为一个几乎是看着霖安长大的人,弋萝玥深知霖安的性子。
有一就是一,有二就是二,若非弋洛没有做,霖安绝对不会这样说的。
“或许……是你想多了,霖安。”
弋萝玥声音干涩,辩驳苍白无力。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啊,可是龟甲不会骗人……龟甲不会骗人啊!”
霖安失控的朝着弋萝玥大吼,满脸的泪水让她显得愈的狼狈起来,彻底不见一丝巫老的骄傲。
龟甲……弋萝玥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抱歉,霖安。”
好半晌之后,她才出声,只是声音却更加的苍老了。
霖安冷笑,看着她的目光仿佛淬了毒。
“抱歉也不会让百胜回来了……”
“我要你一辈子都记得,是你亲手将那个祸害带回了九夷族,是你亲手将他养大,是你亲手毁了你的部族!”
一字一句,声音狠厉,每一个字仿佛都是利刃插在弋萝玥的心间,让她的心头鲜血淋漓。
霖安的身影已经冲了出去,哪怕是被霖安撞的一个踉跄,弋萝玥都没有回过神来,只是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满眼尽是苍凉。
她的身体忽然之间软倒,双眸已然紧闭。
门外的人听见里面一阵乱响,顿时心里咯噔一下,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倒在一片狼藉之中的弋萝玥。
***
“霖安大人,弋大人,弋大人昏倒了!”
听见传话人的消息,霖安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人。
“你说什么?”
“弋大人昏迷了,如今还没醒呢!”
霖安脸色顿时差到了极点,朝着弋萝玥的住处飞奔而去。
她冲出来之后吹了些冷风,如今已经冷静了下来,冷静下来一回想,便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实在是忒伤人了点。
毕竟做出那些事的是弋洛,而不是弋萝玥,在这之前,弋萝玥什么也不知道,她不过只是个无辜的母亲罢了。
而她,却对着弋萝玥说了那样过分的话。
如今一听说弋萝玥昏倒了,霖安更是心生愧疚,恨不得自己多生两条腿,跑的再快一些。
神农族的人已经忙活了半天,弋萝玥却仍旧是躺在床上,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毕竟她的年岁已经大了,如今经受了这样大的刺激,一时承受不住晕厥过去也是正常。
“弋大人什么时候才能醒?”霖安死死的攥着那个神农族人的手,语气之中不自觉的带了几分紧张。
“还得一两日的时间吧,只是她毕竟年纪大了,受不了大喜大悲,若是这样的事多来几次,怕是性命都堪忧。”
霖安的脸色顿时更白了几分,失魂落魄的松开那个神农族人的手,跌跌撞撞的到了弋萝玥的床边。
那人摇头叹了口气,既然如今这么心急,干嘛还要去惹她的情绪起落呢?
霖安握着弋萝玥枯瘦的手,心头一片愧疚。
若非她非要说出那样的话……弋萝玥怎么可能会昏厥?
她不应该这样做的。
她这样做,和屠戮同胞的弋洛又有什么分别呢?
她明知道弋萝玥的心里也是那样苦的,为何还要往弋萝玥的心头捅刀子呢?
霖安的睫羽颤动着,晶莹的泪珠挂在睫羽上,愈显得脆弱了。
“弋大人,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九夷族,还需要你……”
她将弋萝玥的手靠在自己的脸颊,喃喃自语。
九夷族的勇士都死在了战场上,剩下的妇孺根本无力撑起一个部族,若是弋萝玥也在这个时候倒下了……霖安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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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霖安在弋萝玥的床边守了两天,弋萝玥总算是醒了。 .
她一醒就看见自己床边双眼赤红,跟个兔子一样的霖安,不由得无奈的笑了笑。
到底是年纪大,成熟的多,不过是片刻,就已经把自己的情绪调整了过来。
之前她会晕,也只是因为急火攻心罢了,如今冷静了下来,倒是没有方才那么愤怒了,只是却还是忍不住叹息。
她也没想到弋洛能够做出那样的事来,只是大错已经铸成,却是说什么也无益,只能够努力挽回一些损失了。
“你……”霖安察觉到弋萝玥醒了,连忙扶着弋萝玥起身,只是眼神却飘忽的不敢落在弋萝玥的身上。
弋萝玥都多大年纪了,对于霖安这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看不透,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若是再不抬头看我,怕是就要把我抬到棚顶去了。”
霖安连忙抬头看她,现自己几乎都要把弋萝玥给举起来了,她慌张的把弋萝玥放回床上,同手同脚的去给弋萝玥倒水。
“九夷族的领,可不能够这么脆弱啊。”弋萝玥的声音在霖安的身后响起,霖安的动作顿时凝滞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
“弋,弋大人你在说什么……”她僵着身子,声音都有些干涩。
领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是她呢?
“我说,霖安领,你莫不是傻了?”
“不,不行!”霖安猛然转身,表情都有些扭曲。
“我绝对不能够成为领!”
弋萝玥被她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如今九夷族剩下的人之中,唯一能够担得起这个担子的,也只有霖安了,可是为什么霖安对于当领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霖安……只能够成为巫老,而绝对不能够成为领!这种话,弋大人还是不要再说了。”
她蹲下身,将那落在地上的木碗收好,微微垂眸。
“罢了,不当便不当吧。”弋萝玥长叹一声。
“领我会重新当,只是我终归年岁大了,不少事还是要落在你的肩上的。”
霖安的情绪已经回复了过来,听见弋萝玥的话,她连连称是。
她知道自己的本事,若是让她当领,才真的是害了九夷族呢。
因为莫秋已经被驱逐出了大6,联盟也渐渐没了存在的必要。
神农族的人返回了自己的家园,九夷族如今只剩下一群妇孺,弋萝玥和霖安商讨过后,决定先在大6之上安定下来再说,只不过也是离了联盟。
而人数最多的华夏族因为曾经的领寸山河已经离开,不得不重新选举出领来。
此番华夏族推举出的,不仅仅有新领,还有新的几大长老,这几大长老皆是出身不羁山,不过如今却都成了凡人,只是在不羁山上之时的智慧却仍在,当之无愧的成了长老。
如今的华夏族,已经渐渐的有了后世那个人族第一部落的雏形。
随着岁月的变迁,人族的足迹也渐渐的遍布整个大6,东到海滨,西临大漠,北至冰川,南涉蛮荒,整个广袤的大6上,似乎随处可见人的踪迹。
流逝的时光也让这片大6上曾经的传说渐渐的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只有极少数的事迹在人们口口相传之中渐渐永垂不朽,却也失去了自己最本真的模样。
一个又一个部族在这片大6之上兴起又衰落,历史长河滚滚前行,人族占据着山川险要富饶之地,在那大6之上渐渐修建起四座大城。
轩辕,赤水,华夏,昆仑。
昆仑因为是在昆仑山脚下,紧挨迷离冰川,其中的人也大多信奉着仙,守卫在昆仑的神农族人和华夏族人严格控制着通往昆仑山的通道,以免众仙被打扰。
而华夏乃是在曾经的联盟之上展而来,是四座大城之中最为庞大,最为繁华的一个。
这样的富饶让其他的异族眼红,也让那些文化风俗不同的其他部落眼红,是以千万年间,无论是部落与部落之间,还是人族与异族之间,都是冲突不断。
然而天下的大势却始终是平和的,只是这安宁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暗流。
尤其是从上古时代就征战不休的不羁山和幻魔岛,更是成了引所有战争的源泉。
一方是仙,一方是魔,不羁山的背后是来自迷离冰川的众仙,而幻魔岛的背后是来自海外魔域的魔头。
仙和魔,本就势不两立。
而那些或是信奉着仙,或是信奉着魔的部族也因为信仰的不同而不断的生着冲突。
距离上一次的仙魔战,已经过了千年有余,而平静了千余年的华夏大6,也终于渐渐的起了波澜。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角落,命运的轮盘,已经渐渐开始转动,所有人都置身其间,无法逃离。
***
“她要来了。”女子捂着胸口,鲜血在她的唇角绽成一朵花,在那惨白的面孔之上,愈的显得妖娆。
远方的夕阳洒在她的身上,带来一种暖烘烘的感觉,沉魈的双眸半闭,四肢随意的舒展着,带出几分潇洒写意的滋味来。
只是这份潇洒之中,却终究是多了几分的悲凉。
夕阳的余晖之下,女子的容颜愈的显得动人,然而云沧海却觉得,眼前这人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仿佛下一秒,她便会乘风而去一般。
曾经如同清风一般温润的男人,在此刻又一次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怕是当年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如此的地步。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沉魈似乎察觉到身侧之人满满的不安全感,她忽然抬起了手,小指勾住那人的梢,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味道。
“想什么呢?莫非是……又在想我不成?”
女子的尾音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如同羽毛一般划过他的心间,云沧海只觉得浑身一颤,仿佛心都在此刻融化了一般。
这个世界上,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东西,可以放弃任何东西,却唯独无法放弃眼前这个姑娘。
她是他的**之火,是他的灵魂之光,是他在这个污浊的尘世之中生存下去的最后的动力。
曾经最不屑一顾的爱情,终究还是成了束缚他一生的枷锁,并且永生永世无法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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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方才不安宁的海面已经渐渐的平静了下来,若非是海水之上大片大片的血色和那男人船后拖着的死尸,根本就看不出来这海面上曾经经历过一场什么样的激斗。.
男人就着海水抹去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张可以称之为英气的面庞来。
剑眉星目,肤色是健康的麦色,他身形高大,只消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压迫感。
男儿铁骨铮铮,当如是。
男人眯着眼,看着远方一片平静的海面,那地平线之上,已经渐渐晕出一片红色,晨曦洒满海面,一片波光粼粼之中,那耀目的光芒便显得刺眼了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男人一惊,运足目力看过去,隐约看出那似乎是个人形。
他心头一颤,小舟用力一划,便荡着朝那人形的方向划了过去,待到划近了,他才彻底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少女的黑铺散在海面上,像是一片海藻一般,而那少女的肤色极白,白到一种几乎透明的地步,少女的双目紧闭,双唇也淡到几乎没了颜色,唯有那颤动的胸膛还能够证明着少女气息犹在。
男人吓了一跳,赶忙把少女整个人给捞了上来。
他的力气出奇的大,只是轻轻一揽,便把少女从海水之中拽了上来。
“这么轻?”他嘀咕了一句,把少女放在了船上,轻轻按压着少女的腹部,把呛进嘴里的水给挤压出来。
“咳咳。”沈玉衡连着咳了半天,吐出不少咸腥味的海水,她的睫羽微颤,挂在睫毛上的水珠也随着她的动作而落了下来,顺着她脸颊的弧度流下去。
她挣扎了半天,总算是睁开了眼睛,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张麦色的面庞,她顿时吓了一跳,只是腹部那双带着温度的大手却让她的脸色顿时变了,咬着牙看着男人。
男人似乎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冒犯,顿时触电一般退出好远,黑的面庞上带出几分窘迫的红色来。
就连耳尖都红了。
“多谢下相救。”沈玉衡起身,对着他拱了拱手。
男人似乎鲜少和姑娘相处,脸色顿时红的更加厉害了,只是却仍旧强撑着,连着咳了好几声,才摇头说不用谢,只是那三个字里头两个走了音。
不知道这男人为何态度如此的古怪,沈玉衡把目光落在了这艘船上。
她记得,她似乎是……她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她为何会在海里醒来?
只是也许是刚刚醒来的缘故,她的脑子还有些混沌,她想了半天,也只想出个大概,终究是没想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你是哪个部族的姑娘?”
男人缓了半天,连着深呼吸了好几口气,那脸上诡异的红色才渐渐的散了,只是说话还有些飘。
“部族?”沈玉衡重复这两个字,眼前好像闪过记忆的碎片,然而却是一闪即逝,怎么也捉不住。
她是哪个部族的姑娘?
她是……她是……奇怪,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怎样也想不起来了呢?
九夷……脑海之中猛然划过两个字,沈玉衡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我是九夷族的。”
男人的动作顿时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仿佛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一般。
男人的表情古怪,沈玉衡看着男人那古怪的表情,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这个男人,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目光……
却见男人只是苦笑。
“姑娘还是不要说自己是九夷族的人为好,如今世上已无九夷,只有东夷,被放逐的东夷。”
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悲凉,悲凉到沈玉衡都忍不住要叹一口气,仿佛感同身受一般。
“那你呢?”
她仰头看着他。
“在下是东夷族如今的族长,蚩尤。”
蚩尤顿了顿,说道。
船身晃了两下,蚩尤顿时面色一变,一跃入海把那马上就要飘走的尸体给拽了回来,重新固定在船后头。
沈玉衡抻着脖子张望了半天,才看清蚩尤拖着的尸体是什么东西。
是个巨大的怪兽,那怪兽浑身都是触角,看着颇为可怖,不过如今这可怖的怪兽却也死透了。
“千须蜃?”她失声,一瞧见那怪兽,关于怪兽的记忆顿时浮现在脑海之中。
“可不是千须蜃,这大家伙肆虐东海不知道多少年,如今斩杀了它,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蚩尤认真的看着她,似乎是提到了他熟悉的东西,他的眸中溢满了自信的光芒,就像是那闪烁的长庚星一般。
和九凶兽一起和千须蜃战斗……取落日箭不成反倒激怒了千须蜃……关于千须蜃的记忆前所未有的在她的脑海之中清晰起来,然而却也仅仅只是关于千须蜃的罢了。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好像遗忘了很多东西,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只是记了个大概的轮廓,详细的是一分也想不起来。
也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了,如今她看见千须蜃,便想起和千须蜃有关的记忆,说不定等她看到其他熟悉的人或者是物,便能够想起其他的记忆了呢。
“不过,东海之上如此凶险,你为何会在东海之上流浪?”
“我也不知道。”沈玉衡耸了耸肩,朝着他笑,“我似乎忘了许多东西,如今脑子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观蚩尤不像是坏人,尤其是那双眼睛一片清澈,身上又带着一股浩然正气,故而她才敢这样大胆的和蚩尤说自己也许有可能失忆了的事。
“啊?那你还记得你的家在哪里吗?”蚩尤怜悯的看着她。
“不记得了。”沈玉衡耸了耸肩,抖了抖自己的衣服,她如今一身都**的,衣服都贴在身上,实在是不舒服。
蚩尤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既然这样,你随我回东夷罢,等到你想起来的时候,我便送你回家。”
他笑了笑,那双眼睛愈灿烂如星,饶是沈玉衡,都被他眼眸之中的笑意惊呆,竟是看的呆滞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
好像在哪里也见过这样水光潋滟的眼眸啊……
只不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而已。
“那便叨扰了。”沈玉衡又朝着他拱手道谢。
蚩尤顿时连连摆手,似乎不太适应沈玉衡这样的客气,他的耳尖顿时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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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东夷族的前身便是上古时期的九夷族,只是后来后羿射日,整片大6陷入严寒之中,九夷族遭遇了整个华夏大6上的部族的声讨。 .
为了平息众怒,后羿孤身离开华夏大6,而巫老莫离则举火**,这样近乎于赎罪的举动终于换来了太阳的重新升起,只是其他部族对于九夷族仍然多有不满,为了不再受排斥,一部分九夷族人远离中原,定居蛮荒,而另一部分九夷族人则是在和华夏族的数次交锋之后,不得已离开中原,一直到济东半岛定居,自此以后,九夷族就渐渐成了东夷族。
沈玉衡跟着蚩尤回到了东夷族时,便看见那翘以盼的少年,少年和蚩尤有八分相似,只是却更加稚嫩一些。
“大哥回来啦!”
远远的看见蚩尤的身影,少年顿时欢呼了一声,不过是片刻之间,又有不少人走了出来,这些人个个都是高挑健美,而且脸上洋溢着笑容,倒是不见被驱逐的悲伤。
也是,这都这么悠久的岁月了,怕是那些刻骨的仇恨也在岁月的流逝之中淡化了。
“大哥大哥,你把千须蜃杀了?”
少年围着蚩尤转了好几圈,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当然。”蚩尤摸了摸少年的头,回身把海中的巨大尸体给拖了上来,那巨大无比的尸体一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顿时又换来众人的一阵欢呼。
千须蜃可谓是东海一害,肆虐东海多年,让以渔猎为生的东夷族头疼不已,如今蚩尤孤身一人便将千须蜃斩杀,怎么可能让他们不欢呼不庆祝?
蚩尤笑着揉着少年的头,眼里闪烁着几分宠爱的光芒。
“这便是东夷族了?”沈玉衡扯了扯蚩尤的衣角,轻声问道。
“嗯,这里就是东夷族,你这几天暂且住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想起来,我便送你回去。”
蚩尤低头,笑着同她说道。
如今的蚩尤显得落落大方,和方才那个一说话就脸红的人完全不同,若不是沈玉衡知道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如今都要觉得方才只是一场梦境了。
蚩尤这么一低头,众人顿时把目光落在了沈玉衡的身上,只一眼,众人便觉得移不开眼了。
东夷族的姑娘多是高挑健美,一身麦色的肌肤是土地的颜色,而沈玉衡则和他们截然不同。
她肤色白皙,在阳光之下仿佛会光一般,而且她的个子也比东夷族的姑娘小上不少,如今站在蚩尤的身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好,好漂亮。”高挑的姑娘目瞪口呆的看着沈玉衡,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狂热的光芒。
触及到姑娘的目光,沈玉衡浑身打了个哆嗦,莫名其妙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被那高挑姑娘猛然扣在怀里的沈玉衡满脸呆滞,她的整张脸都埋在姑娘的胸腹处,那冰凉的铠甲之下软软的触感让沈玉衡的脸腾地烧的通红,只是姑娘却仍旧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只是像抱着玩具一样把沈玉衡给死死的扣在自己怀里。
“蚩尤哥,这是你从哪里带回来的?”姑娘满足的把沈玉衡整个都扣在怀里,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蚩尤。
蚩尤无奈的扶额,把那姑娘的手给掰开,让沈玉衡从姑娘的怀里被解救了出来。
“这是沈玉衡,她一直在海上流浪,如今无家可归,要在咱们部落暂住一段时间。”
蚩尤把沈玉衡扯到了自己的身后,免得那些两眼放光的姑娘们再把沈玉衡整个人扣在怀里,在他看来,沈玉衡身形瘦弱,怕是这群姑娘一根手指头便能够把沈玉衡给掀翻在地。
他生性怜悯弱小,对于沈玉衡这种看上去便脆弱的人更是多加照顾。
“让她和我一起住不行吗?”方才抱住沈玉衡的姑娘不死心的挣扎。
这群姑娘平素里能见到的漂亮的可爱的东西实在是没多少,如今骤然见到一个漂亮的跟瓷娃娃一样的姑娘,自然是见猎心喜。
“不行,你们粗手粗脚的,若是伤到她怎么办?”
蚩尤义正辞严的拒绝,只是心里暗搓搓的在想什么,可就没人知道了。
姑娘扁了扁嘴,纵然心里一百八十个不愿意,却还是没多说,毕竟蚩尤身为领,她若是再反驳,就太不给蚩尤面子了。
“走吧。”蚩尤拍了拍沈玉衡的头,笑着说道。
……为什么他们都这么高!
沈玉衡理了理自己有些散乱的头,悲伤无比的看着东夷族人们高大的身影。
她的个子也不算是矮,怎么到了东夷族,就跟个小矮人一样了?
哪怕是身量未成的少年都比她还要高上一个头。
千须蜃的尸体已经有人去处理了,蚩尤带着沈玉衡一路进了部落里头,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在整个部落之中萦绕着。
沈玉衡一抬头,就能够看见那些挂着的咸鱼,还有四处可见的兽皮。
看来东夷族确实是渔猎为生不假。
“你回来了?”进部落没多久,沈玉衡远远的就看见一根彩色的羽毛晃悠了过来,再往下,便是一张男人的面孔。
这男人看着比其他人都要白上不少,亦然斯文俊秀不少,更难能可贵的是,男人仅仅比沈玉衡高了半个头罢了。
“是,我回来了。”一见到那男人,蚩尤顿时沉稳了不少,他看着男人,声音低沉。
“千须蜃解决了?”男人头上的彩羽晃了晃,他微微仰着头,看着蚩尤。
“解决了。”
男人走的近了,沈玉衡才彻底看清这男人的模样。
他的身形比蚩尤瘦弱几分,只是露出的肌肤上头仍旧能够看见纹理分明的肌肉,男人的手中还握着一柄长杖,杖是一块鱼骨,鱼骨的眼睛处嵌着一颗沈玉衡叫不出名字的宝石。
那宝石似乎是和蚩尤胸前嵌着的宝石同源,沈玉衡见那宝石好奇,便不由得多瞄了两眼。
“这位是?”男人此时才注意到蚩尤的身边还有个姑娘,顿时目光一凝,低头看向沈玉衡。
“是我在海上捡来的姑娘,她在海上流浪许久,如今是无家可归,想在咱们部落暂住一段时间。”
蚩尤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也依然如同方才那样,隐去了沈玉衡失忆的部分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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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原来是这样。.”男人朝着沈玉衡点了点头,只是那意味不明的目光还是让沈玉衡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为何,她始终觉得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透着几分古怪。
“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我安排吧。”男人又笑了笑。
“那自然好,你做事我一向放心。”蚩尤顿时笑了起来,他本来还担心自家这个祭司会嫌麻烦呢,不过如今看来,是他想岔了。
男人笑了笑,并未多言,那张斯文俊秀的脸蛋在此刻显得愈的温和了起来。
“你还有事要忙吧?这位姑娘交给我便是了。”
蚩尤顿时连连称是,嘱托了两句之后便风一般的离开了。
“我是东夷族如今的祭司遒亓,姑娘如何称呼?”
“沈玉衡。”
“玉衡?是北斗玉衡那个玉衡吗?姑娘的名字倒是动人的很。”
遒亓低低的笑了两声,压抑的笑声让沈玉衡不得不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好笑的。
只是北斗玉衡……北斗……北斗……
脑海之中似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掌心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着热一般,她不自觉的停下了步伐,双手死死的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北斗盘……
那是,什么?
沈玉衡觉得自己的眼前走马灯一样的走过各种各样的景象,然而却怎么也捉不住,最后全都是徒劳。
寻北斗,救九州……
女子的身影如同一道利刃一般将她的理智彻底撕毁,沈玉衡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一种奇异的躁动所主导,仿佛下一刻就是地裂天崩一般。
遒亓看着眼前的姑娘忽然之间栽倒在地,连忙伸手去扶,只是姑娘看着瘦小,却着实不轻,他又没有蚩尤的怪力,顿时被沈玉衡的身影带的一个踉跄,挣扎了半天才堪堪稳住身形。
“沈姑娘?”
他把手中的长杖放在一边,拍了拍沈玉衡的面颊。
然而沈玉衡却依然是双眸紧闭,眉心隆起,看着一副颇为痛苦的模样。
遒亓四下看了一圈,因为蚩尤斩杀了千须蜃,如今部落里的人都跑出去庆祝了,四下也没有一个能够帮上忙的人。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把沈玉衡给抱了起来。
毕竟是蚩尤带回来的人,总不能就这么扔在这草地上吧?
费力的抱着沈玉衡挪动到了自己的住处,遒亓把沈玉衡放在床上,整个人如同一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不是土生土长的东夷族人,虽然身体比一般人强健不少,却还是和东夷族人没法比的。
他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强健的体魄,而是那沟通天地的法术。
“还真是重死了。”遒亓撇了撇嘴,看着床上满头冷汗的人。
她到底是怎么长的,看着瘦瘦小小的,却这么重?
不过虽然心里不忿,遒亓还是打了水,把沈玉衡脸上的冷汗都给擦干净了,又给沈玉衡那黏在脸上的丝都拨弄到一边,免得她不舒服。
趁着这个时候,遒亓也终于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沈玉衡。
肤色极白,看着就带着几分孱弱,如今她双唇毫无血色,更是给她整个人都添了几分病态的美丽。
毫无疑问,她是美丽的,只是却也只是美丽而已。
遒亓坐在椅子上,侯了半天。
身为东夷族的祭司,他还是能够看出如今沈玉衡忽然之间昏了是因为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的,自然他也就不会大呼小叫的去叫人,只是静静的坐着等着沈玉衡醒来。
“再不醒来,就要错过庆典了啊。”遒亓看着天色,郁卒的嘀咕。
蚩尤斩杀千须蜃,这样大的事,自然少不了庆祝几分,只是如今沈玉衡仍旧昏着,他也不好意思自己去参加庆典,只能这么一直守着。
毕竟是蚩尤交代给他安排的人,总不能这么放任不管。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头脑都几乎要炸开了一般,那些纷繁的记忆不断的在脑海之中闪过,记忆的碎片如同滚珠一般,只等待着某一条线索将它彻底的穿起。
头脑之中的疼痛渐渐的散去,沈玉衡猛然坐起身,因为用力过猛,她的眼前又是一花,不过终归是连忙扶住了床,才没跌回去。
缓了半天,她眼前才渐渐清明起来,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迷茫的看着四周。
一间简陋的居室,还有窗前站着的头戴彩羽的男人。
毫无疑问,这不是她记忆之中的任何情景。
沈玉衡眯着眼睛回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本是跟着遒亓的,却忽然之间昏倒了。
那么如今这里是遒亓的居所?
听见床上的动静,遒亓吓了一跳,回身就看见沈玉衡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要去看吗?”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如今的脸上已经渐渐有了几分红润,比方才那满脸惨白的模样看上去好了太多,遒亓看着她的模样,语气也不自觉的温和了几分。
沈玉衡刚想张嘴,一阵绞痛感却忽然从胃里传来,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死死的咬住了嘴唇。
胃里空荡荡的,也许因为太久没有进食,她只觉得胃部的疼痛几乎夺去了她所有的神智。
“吃的。”
她只能勉强挤出两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遒亓的眉毛动了动,该不会,蚩尤那家伙一直都没给她吃东西吧?
若是在海上漂泊,吃不饱是肯定的,不过看她如今这个模样,怕是许久没吃东西了,能够撑这么久也是不容易了。
好在遒亓早有预料,在沈玉衡昏着的时候便让人煮了饭,之后就是一直温着,如今刚好用上。
“你自己来?”遒亓端着碗粥,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费力的伸手去接,只是胃部的疼痛实在是太过剧烈,她的手才伸出去一半,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因为饿了太久,她如今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力气,加上胃部的疼痛,别说是让她喝粥了,就算是让她拿起筷子都是一件难事。
遒亓的眉毛顿时揪在了一起,拧着个眉头盯着沈玉衡。
难不成还要他喂她不成?
他可是东夷族的祭司,哪里能够去喂一个姑娘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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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只是沈玉衡这个模样显然是自己没办法吃东西的,遒亓纠结的看着沈玉衡,觉得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bp;&bp; .
喂,还是不喂?
这是个问题。
不喂的话,他就得一直在这里耗着,庆典怕是都看不成了,喂的话,他身为东夷族祭司的威严可就在这个时候崩塌了!
遒亓挣扎的看着沈玉衡,手中的碗都跟着晃了几晃。
“遒亓祭司?”门外传来一声带几分疑惑的声音,听到那声音,遒亓顿时松了口气,扬声道。
“权玉,进来。”
权玉是部落之中权氏的大小姐,也是出了名的美人,而且对于蚩尤颇有情意,不过可惜的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哪怕权玉是出了名的美人,蚩尤也没见得对她另眼相待。
权玉奇怪的进门,按理来说,身为祭司的遒亓应该早早的出现在成年礼之上,可是如今遒亓迟迟不出现,她这才奇怪的来看看遒亓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你不会是金屋藏娇了吧?”权玉一进门就看见遒亓那张小白脸,她顿时有些嫌弃的说道。
东夷族之中的姑娘们最看不起的就是小白脸了,尤其遒亓还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男人,比武连那些姑娘都打不过,故而纵使遒亓长了一张斯文俊秀的脸,愣是没有一个姑娘能看上他。
部落里出了名的美人权玉自然也不会喜欢遒亓这样的男人。
“你喂她吃饭。”
遒亓把碗往权玉的手里一塞,权玉古怪的看了他半天,才把目光落到几乎缩成一团的沈玉衡身上。
小小的一团,看着颇为可怜,平常强硬惯了的权玉看见沈玉衡这幅模样,心也跟着软了几分。
白了一眼遒亓,权玉坐到床边,单手把沈玉衡给扶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给沈玉衡喂着粥。
东夷族的姑娘们虽然看着一个比一个剽悍,但是那强悍的外表下却都有一颗温柔的心,如今对待沈玉衡的时候,权玉也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细心的把粥喂给沈玉衡喝,像是个慈祥的母亲似的。
吃了点东西,沈玉衡几乎绞在一起的胃终于舒缓了过来,她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终于是舒畅的舒了口气。
原来饥饿的感觉,竟然是这么难熬。
“今天是成年礼,还有庆典,你要不要出去看?”权玉把沈玉衡整个人都给扶了起来,那声音里的温柔让遒亓听着都打了个哆嗦。
这女人什么时候转性了?平常生撕海兽都不见眨一下眼睛的,如今却变的这么温和,权玉身上那母性的光辉几乎要把遒亓的眼睛都给闪瞎了。
沈玉衡点了点头。
权玉连忙把沈玉衡给扶着下了床。
东夷族的姑娘从未见过这么娇小的姑娘,如今对着沈玉衡,就如同普通姑娘对着那些毛茸茸的小宠物一般,是爱不释手。
遒亓理了理衣服,拿好自己的长杖,跟着权玉还有沈玉衡一同出了门。
若不是权玉忽然之间来了,他都要忘了今天不仅仅是庆典,还是成年礼了。
部落之中的成年礼是尤为重要的,他身为祭司,必须出席主持。
方才一出门,沈玉衡就远远的看见那火光,火光之外的人们又唱又跳,几个身量未成的少年羡慕的看着那些站在武器库前头的少年们。
少年们的最前方站着蚩尤,如今蚩尤换了一身兽皮衣裳,高大的身躯少了几分压迫,反倒在火光映衬之下多了几分柔和。
权玉看见蚩尤的身影,脸上顿时浮出几朵红云来,扶着沈玉衡的手都跟着紧了紧。
“你喜欢蚩尤?”沈玉衡微微仰头看着权玉。
哪怕权玉是个姑娘,也比沈玉衡高出一个头还多,她想要和权玉对视,就必须得仰起头来。
“当然,以后我是要和领并肩战斗的!”权玉笑嘻嘻的摸了摸沈玉衡头顶的黑,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蚩尤的爱慕之情。
咦,手感好好。
权玉顿时又在沈玉衡的头顶摸了好几下,那幅爱不释手的模样让沈玉衡一阵郁闷。
她没有权玉力气大,如今就是个普通人,在权玉的魔爪之下,根本就没办法逃离,真是讨厌的感觉!
蚩尤远远的就看见权玉带着沈玉衡过来了,看见沈玉衡那张白嫩的小脸,他顿时又是脸色一红,不过看见旁边的权玉的时候,脸上的红晕却顿时都退去了,反而是露出几分有些头疼的神色来。
蚩尤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是怕权玉。
部落里头不知道多少姑娘喜欢他,可是却没有一个像权玉这样穷追不舍的,偏偏权玉还是个厉害的姑娘,若是真的说起来,倒也是个不错的伴侣人选。
“领。”权玉上前打了个招呼,那张脸蛋在笑意之下愈的动人了。
“领。”沈玉衡也跟着打了个招呼。
“成年礼马上就要开始了,遒亓呢?”蚩尤扬了扬眉毛,看向权玉,方才就是他支使权玉去找遒亓的。
“遒亓祭司已经去主持成年礼了,话说回来,今天玄戈也该成年了吧?”权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蚩尤莫名觉得心里一寒,怎么,好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呢?
“咳,是这样没错。沈姑娘还没见过东夷族的成年礼吧?今天可以好好看一看。”
不行,他不能顺着权玉的话说下去!蚩尤话锋一转,就问到了沈玉衡的头上。
沈玉衡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两圈,最后矜持的点了点头。
“是不曾见过,今日开一开眼界也是极好的。”
“那当然,我们东夷族的成年礼可是热闹的很呢,一会你可不要看花了眼才好!”权玉单手揽着沈玉衡的肩膀,沈玉衡一个踉跄,整个人都栽进了权玉的怀里,她的脑袋撞在权玉的肩膀上,顿时撞的她眼冒金星。
这个权玉,力气也太大了吧!
“咳咳,沈姑娘身体娇嫩,权玉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蚩尤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却没敢像当初那般直接把沈玉衡从权玉的怀里拽出来。
不是我太怂,而是敌方太强大啊!
沈姑娘,你就暂且受点罪吧。
“啊,抱歉抱歉,你没事吧?”权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沈玉衡从自己的怀里拽了出来,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沈玉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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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大哥,成年礼要开始了,你怎么还没……咦,权玉姐你也在啊?”
沈玉衡刚到东夷族时看见的少年远远的走了过来,少年身上穿着铠甲,胸前的铠甲上头有个凹槽,看样子似乎是为了那宝石预留出来的。&bp;&bp;.
“哟,玄戈要成大人了,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和姐姐说,姐姐保证给你找个部落里最漂亮的姑娘!”权玉和玄戈似乎颇为相熟,看着玄戈过来,顿时单手搂着玄戈的脖子,暧昧的笑道。
玄戈的脸腾地就红了,他刚成年,身量只比权玉高出一些,如今被权玉这么搂着,倒也不显得多么违和。
“还,还没有。”玄戈的眼睛飘忽的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窘迫的模样让权玉笑的更欢了。
沈玉衡扶额,这个权玉……还真是吊儿郎当到了极致,她好像知道为什么蚩尤对她无意了。
“成年礼要开始了,走吧。”
蚩尤把自家弟弟从权玉的魔掌下头解救出来,沉声说道。
权玉撇了撇嘴,看着玄戈进了那群少年的队伍之中。
成年的少年们可以在兵器库之中挑选一件兵刃,以后这兵刃就是他们的伙伴,而且少年们会在成年的那一天在自己的胸甲之上嵌上一块晶石,这晶石能够在他们性命攸关之时救他们一命。
成年礼主持的人是遒亓,遒亓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件衣服,头上的彩羽也换成了翠羽,不过手中的长杖却没有换,仍旧被他握在手心,在夜色之中散着淡淡的光芒。
沈玉衡被权玉扯着,因为她的身高比起东夷族人来说,实在是矮的可怜,如今哪怕是她努力的踮起了脚,却也只能够看见一个又一个的肩膀,连个下巴都瞧不见的。
权玉看见沈玉衡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然后随手一拎,便将沈玉衡抱着离了地,弯着自己的胳膊让沈玉衡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沈玉衡目瞪口呆。
这种抱小孩子的姿势,也太羞耻了吧!
“那个,放我下来吧,我往前挤一挤就看到了。”沈玉衡不太好意思的低头对着权玉说道。
想她好歹也是一代大能,如今却堕落到看个成年礼都要被人抱着……真是……要是让修真界的人知道,指不定要笑成什么样呢!
“怕什么?”权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让沈玉衡的视野更加的宽阔了几分。
因为是坐在权玉的胳膊上,沈玉衡顿时从全场最矮变成了全场最高,显得颇为鹤立鸡群。
高台上慷慨激昂的遒亓看见那凸出来的半个身子,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差点没保持住热血的情绪。
还好他和权玉关系不好,也还好他不用在底下看。
要不然……遒亓打了个哆嗦,连忙把自己那些可怕的脑补给打了下去,凝神不去多想。
沈玉衡觉得自己的姿势实在是别扭,就连看成人礼都觉得尴尬无比,哪怕是那些小孩也没有这样被抱着的啊!
她的目光转了好几圈,半晌之后,终于是一亮,只见不远处有一棵巨树,巨树的树枝往外延展,那粗壮的树枝约莫能够禁住她的体重。
“权玉,你放我下来吧,我看见那边有棵树,我在树上也能够看得见的。”
沈玉衡连忙低头,让权玉把自己放下来。
权玉往那边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那棵巨树。
她这么抱着沈玉衡,实际上自己也不是很舒服,沈玉衡又尴尬,她也就不再强求,而是足尖一点,就跃了起来,直接越过那些人的头顶,带着沈玉衡稳稳的落在了树枝上。
树枝颤了两下,树叶跟着落下不少。
沈玉衡松了口气,总算不用维持那个尴尬的姿势了。
她的目光盯着权玉看了半天,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好像自己从前在哪里也见过这样的人一般。
只不过想了半天,却也没有想起来,最后只能够作罢。
权玉津津有味的看着高台上被抬上来的笼子。
既然是成年礼,自然要考量少年们是不是有了成为一个成年人的实力。
那笼子里头困着的野兽,就是此次少年们的考验。
只有打过这野兽的少年,才能够接受洗礼,成为东夷族的勇士。
“你成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沈玉衡双手撑着下巴,问道。
“唔,成年礼啊?我那天没赶回来,不过第二天我拖了个大海兽回来,当时的祭司便说我已经通过了考验了。”
权玉耸了耸肩。
她在整个东夷族的实力可排第二,第一当然是天赋出众的蚩尤了,不过这两个人没打过,到底谁比较厉害,却也是不得而知。
“话说回来,小阿衡你成年了吗?”
权玉上下打量了沈玉衡一圈,忽然暧昧的笑着。
小阿衡是什么鬼!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
“早就成年了,我们的成年礼没有这么复杂的。”
权玉上上下下的看了沈玉衡好几圈,就差在脸上写上“我不信”三个字了。
也是,东夷族的姑娘们都高大健美,沈玉衡长的又显小,权玉怀疑她未成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都有儿子了,儿子都能打妖兽了。”沈玉衡深呼吸,告诉自己要镇定,只是嘴上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反驳了一句。
反驳完之后,她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有儿子?可是为什么脑海之中没有关于什么儿子的一丝记忆呢……
莫非她连这个也忘了不成?
“噗哈哈,小阿衡你说你有儿子了?我看你的模样也就十四五岁嘛,哪里来的儿子?”
权玉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顿时笑的前俯后仰,差点从树枝上栽下去,这爽朗的笑声顿时引来了其他人的注目,那些姑娘看见权玉身边坐着的沈玉衡,顿时眼睛一亮,一个两个的跃了过来。
“我说真的,只不过我现在想不起来他到底在哪里罢了。”沈玉衡郁闷的看着权玉。
权玉的笑声顿时更大了,沈玉衡和她说她有儿子了,就和蚩尤和她说他看上千须蜃了一样可笑。
“好好好,我知道你成年了,你也不用拿这种理由来骗我,毕竟哪怕你未成年,我们也不会歧视你的。”
她强忍着笑意,揉着沈玉衡的脑袋,就像是安抚受伤的小兽似的。
沈玉衡无奈,她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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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其他的姑娘们纷纷跳到了树枝上,有人拿手肘拐了拐权玉,好奇的问道。
“才不告诉你们。”权玉朝着几个姑娘做了个鬼脸,转头就把沈玉衡整个人都给拽进自己怀里了。
活像个护食的猫儿一般。
“好啊你,权玉你吃独食!”
“就是就是,姐妹们上,搞死丫的!”
不知道是谁跟着起哄,姑娘们顿时一拥而上,这树枝本来还算粗壮,只是却也禁不住这么多姑娘的体重,顿时就弯了大半,摇摇欲坠的样子看着颇为危险。
沈玉衡整个人都被权玉给按在怀里,却也感觉到那渐渐下坠的树枝,她惊恐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要是这么一摔下去,她还不得摔个满脸开花?
到时候真是哭都没处哭去!
“你们停……”
好嘛,用不到沈玉衡来拉架了,因为那脆弱的小树枝终于在这个时候嘎嘣一声的,彻底和树干脱离了,姑娘们顿时如同下饺子一般的往地上掉。
这个时候就看出姑娘们实力的差别来了,有的姑娘是轻飘飘的落下,有的姑娘是在空中还来了几个花样之后才悠悠然的落到地上,总而言之,是没有一个是狼狈落地的。
“……我觉得,咱们可以直接落下去的。”
沈玉衡戳了戳在空中来了个转体的权玉。
“你不觉得这样很酷吗?”
权玉笑嘻嘻的看着她。
沈玉衡扶额,权玉这厮,也太爱玩了一点吧?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大小姐的模样。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之间挣扎了两下,权玉一时不察,就被沈玉衡挣脱了出去,看着沈玉衡如同一片落叶一般飘飘荡荡的下落,权玉顿时表情一僵,足尖一点,也顾不上什么炫酷的动作了,直接朝着沈玉衡捞了过去。
沈玉衡那细皮嫩肉的,若是摔在地上,指不定要摔成什么样子呢!
然而沈玉衡虽然如今失去了不少的记忆,却始终也是个修士,更别说还是神体了,只见她的身姿轻盈的如同蝴蝶一般,轻巧的落到了地上。
矫健落地的权玉连忙冲到了沈玉衡的身边,上上下下的把沈玉衡看了好几遍,确认沈玉衡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口气。
想来个英雄救美的蚩尤的表情有些僵硬,半晌之后故作镇定的把自己的手给收了回来。
本来以为是朵娇花,现在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的样子。
“我没事。”沈玉衡被她晃的眼晕,连忙说道。
“你吓死我了,那么高的地方,你也敢贸贸然的从我怀里往外跑,若是伤到了可怎么办?”权玉也是惊魂未定,她本来想让沈玉衡体验一下在高处滑翔的感觉,不过却没想到沈玉衡会中途挣脱出去,当时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我真没事,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娇花啊。”沈玉衡无奈的笑了笑,辩解,只不过这辩解显然没有入得了权玉的耳朵里,权玉还在她的耳边碎碎念,就连一边的蚩尤过来了都没有注意到。
“首领。”
要不是沈玉衡低低的唤了一声,怕是权玉能够念叨到明天早晨。
“嗯。”蚩尤朝着沈玉衡点了点头。
方才他见到沈玉衡从高空坠落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就想要把沈玉衡接住,不过戏码的女主角却实在不配合,让他好一阵尴尬。
“首领?你怎么来了?”看见蚩尤,权玉顿时眼睛一亮,把沈玉衡给扔在了一边。
呼,终于解脱了。
沈玉衡松了口气,扔给蚩尤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权玉的碎碎念功力……也太恐怖了点!
蚩尤的嘴角抽了抽,不义气的家伙!他还想英雄救美来着,结果如今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
果断的把蚩尤给卖了之后,沈玉衡的耳边终于清净了下来,只是那树枝断了,她想要看高台之上的搏斗顿时变的艰难了起来。
“小阿衡想要看搏斗?”有姑娘看出沈玉衡的窘况,出声问道。
沈玉衡点了点头。
“别急别急,我带你过去看。”姑娘扯着沈玉衡的胳膊,就挤到了人群里头。
还好不是又被抱了起来……
沈玉衡舒了口气,任由姑娘把她拉着一直到了人群最前头。
那些看搏斗的人看见沈玉衡这么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都当她还未成年,也就让着她,反倒是让她很快的就挤了过去。
如今台上和野兽搏斗的是蚩尤的弟弟玄戈。
玄戈和蚩尤虽然是亲兄弟,但是实力显然比不上蚩尤,如今玄戈应对起这野兽来,也是颇为费力。
“啧啧啧,小玄子和首领果然还差得远呢。”姑娘摇了摇头,明显对于玄戈不持乐观态度。
没办法,对于他们来说,玄戈实在是太弱了,弱的不太像一个东夷族的勇士。
“血统不纯,还是不行啊。”
姑娘又叹了口气。
“血统不纯?”沈玉衡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是啊,玄戈是老首领和一个异族的女人生的,那个异族女人生了玄戈没多久之后就死了,整个东夷族都知道这事。”
回答的不是那姑娘,而是沈玉衡身侧的一个男人。
沈玉衡点了点头,这样看来,玄戈的命运倒是凄惨啊,身为异族和人族的后代,他平素里想来没少受歧视吧?
“想什么呢,小玄子是首领的兄弟,又是我东夷族的勇士,谁若是欺负他,我们东夷族第一个不放过!”
姑娘一巴掌拍在沈玉衡的头顶,把沈玉衡那些混乱的思绪都给拍走了。
沈玉衡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是这样,她见到玄戈的时候,少年开朗阳光,一点都不见阴翳,而且如今虽然有人对玄戈持悲观态度,更多的人却是在为玄戈呐喊鼓劲。
“我觉得,玄戈也不是不能赢吧?”
沈玉衡看了半天,觉得如今的胜负其实是五五开,若是玄戈爆发一下,击垮那野兽也不是没有可能。
“唔,就看小玄子能不能够打起精神来了,如果小玄子能够超常发挥一下的话,赢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不过想要看玄戈爆发一下,却是比登天还难,他们从小看着玄戈长大,还不知道玄戈的实力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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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边话音方落,那边场上的形势却瞬间起了变化。
玄戈已经被野兽逼到角落,退无可退。
少年身上都是鲜血,一双眼睛赤红,眸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情绪。
嗜血的光芒在他的眼中流转,一瞬之间,沈玉衡仿佛已经不识得这个少年一般。
蚩尤的心里一紧,险些冲上台去,若非权玉死死的拽着他,怕是今天的成年礼就要毁在他的手上了。
“绝对,绝对不能给哥哥丢脸啊!”
玄戈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一种痛楚弥漫着,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野兽,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这只野兽一般。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月光洒落在少年的眉宇之间,愈发的添了几分凛冽。
沈玉衡心头一凛,却正好和玄戈四目相对。
“他要赢了。”
她喃喃。
只见玄戈的身后骤然带出一片幻影,而那幻影一出现,玄戈周身的暴戾气息瞬间暴涨,嗜血的气息让场中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这样的玄戈……实在是陌生又可怕。
天地之间只剩茫茫一片的血色,沈玉衡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干涩的嗓音传进她的耳朵里,让她的心神都跟着颤动了几分。
“玄戈的另一半血统,是什么?”
“魅惑。”
身旁的人嗓音亦然发干,那从喉头滚动的声音让人心底一阵一阵的发凉。
亡灵一族的分支,魅惑族。
玄戈身后的幻影骤然将那野兽都撕成了碎片,少年舔着嘴角,伸手抚摸着自己脸上浸染的血液,竟然无端的显出几分诡谲来。
“玄戈……”
蚩尤看着台上的少年,呢喃着,眸中一片痛苦之色。
“哥哥啊。”少年的目光远远的落在他的身上,他身后的幻影一点点的散去,浑身的嗜血气息也渐渐的消散,若非那一身血迹,和那个一笑如同阳光一般的少年也没什么不同。
“我赢了!”玄戈雀跃着跳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小小的欣喜,嘴角止不住的上翘着。
“是,玄戈真棒。”
蚩尤无奈的揉了揉玄戈的脑袋,不管是什么样,都是他的弟弟不是吗?
沈玉衡微微的松了一口气,看起来,那个玄戈似乎并没有受到方才那嗜血气息的影响,毕竟那种气息实在是太过不详,一个不小心,也许就会走入歧途。
成年礼上的少年们在经历了和野兽的搏斗之后,便会由自己亲近的人替自己在胸甲上嵌上晶石,当然,少年们也拥有了去追求姑娘的资格。
所以这些换了新衣裳的少年个个面上都洋溢着笑容,他们的手中皆是握着几支花,有的还耳尖泛红,想来是心上有人了。
看着朝气蓬勃的少年们,沈玉衡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笑什么呢?看上了哪个小子了?”权玉一把把她揽在自己的怀里,嘻嘻哈哈的笑道。
身为东夷族的第一美人,权玉可没少收到花,她收到的花都够她在脑袋上戴个花环了,只不过权玉心系蚩尤,对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年们是直接一巴掌撂翻——想要娶媳妇?成,打得过再说!
估计整个部落里面能够降服权玉的也只有蚩尤了。
“我有儿子了,他们比我儿子还小呢。”沈玉衡颇为认真的反驳,不过这幅认真的模样换来的只是权玉的一个爆栗。
“又说浑话了,我瞧蛮蛟就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少年气鼓鼓的声音忽然响起,玄戈顶着湿漉漉的脑袋,从权玉的背后探出个头来。
“哎哟,小玄子这是动了春心了?”权玉把玄戈给揪到自己的身前,暧昧的朝着他笑。
玄戈哼哼了两声,目光却飘忽不定,只是那耳尖却都诡异的红了起来,整个人似乎也泛着一层诱人的粉红色。
不得不说,少年害羞的模样实在是招人喜欢的很,权玉都难得的母性泛滥一下,没调侃玄戈。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玄戈这副模样,不会是来找她的吧?
其他人她能够直接掀翻,可是这直接掀翻玄戈的话,蚩尤不会找她拼命吧?
沈玉衡个子矮,若是想看见玄戈的表情,就得努力仰头,她干脆就放弃了去看玄戈的表情,而是把目光落到了玄戈胸前的那块晶石上。
晶石光华流转,一看便不是凡物,传说这些晶石能够在人危急之时救人性命,不过在这之后,晶石却也会碎裂,而且一个人一生也只能够用一块晶石罢了。
这晶石是蚩尤花了大力气寻来的,自然是不同凡响。
沈玉衡盯着那晶石,便有些入神,连玄戈说了什么都没听清,还是权玉古怪的扯了扯她的手臂,她才如梦初醒,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是满脸通红的少年,一个是一脸古怪的姑娘,怎么如今的气氛也跟着有些奇怪了起来?
“我说小玄子你怎么一听到我说要给小阿衡介绍蛮蛟认识就跳出来了,原来是打的这主意啊!”
权玉摸着下巴,看着玄戈。
她真的以为玄戈也是来跟自己告白的,拒绝的话都想好了,可是万万没想到,玄戈这小子不按剧本来啊!
谁能想到玄戈看上的是沈玉衡?
权玉上上下下的看了玄戈好几圈,当真想问问玄戈的眼睛可还好。
着实论起来,沈玉衡是不符合东夷族的审美的,哪怕东夷族的姑娘们觉得她娇小可爱,却也仅仅只是娇小可爱罢了——就像是宠物的那种娇小可爱。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沈玉衡听的糊里糊涂的,连忙打断权玉的话,她怎么,好像越来越听不懂了……
“唔,在说某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看上了某个死活说自己有儿子的小姑娘。”
权玉笑嘻嘻的揉了揉沈玉衡的脑瓜顶。
若是玄戈当真喜欢沈玉衡,他们也没人会阻拦,只不过……权玉怜悯的看了一眼沈玉衡。
这丫头不会被玄戈一个手指头就给掀翻了吧?
东夷族的男人们往往是追妻路漫漫,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姑娘们太过厉害了,想要娶到媳妇,手上没点本事怎么可以?
不过如今玄戈看上了沈玉衡,那就不一样了,沈玉衡在东夷族人的固有印象之中,可是柔弱的一个手指头就能戳倒的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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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玄戈觉得,沈玉衡是一定会答应自己的,毕竟她那么娇弱,他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能够把她戳倒,要是打,她怎么可能打得过自己呢?
不过显然的,玄戈还是太天真了。.
“所以,你这花是要给我的?”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指着玄戈手中的花。
玄戈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整个人都泛着一层红色。
他觉得沈玉衡那样白白嫩嫩,看着又软软的,实在是太可爱了,比东夷族的姑娘都漂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情窦初开的少年忽然遇见符合自己审美的少女……
孤苦无依的少女忽然遇见对自己示好的单纯少年……
如果女主角不是沈玉衡的话,还真是一出精彩的戏文。
只是可惜了,主角的一方是沈玉衡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玄戈点了点头,眼里全是期冀的光芒。
“可是,我已经有儿子了,而且我也不喜欢你。”沈玉衡认真的看着他,只是说的话却和那纯良的表情一点都不符合。
有,有儿子了?
玄戈觉得自己一颗少年心都碎成了渣渣,他悲愤的盯着沈玉衡,就算是找个拒绝他的理由,也不用这么敷衍吧!
她看着也就十几岁的模样,最大也就刚刚成年而已,哪里会有儿子啊!
“我要和你决斗!”玄戈郁卒的看着沈玉衡,少年的尊严不容践踏!
“为什么?”
沈玉衡皱了皱眉头,颇为不解的看着他。
决斗?难道告白失败就要决斗泄愤吗?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也太不讲理了点?
“唔,因为他喜欢你啊,要是你能打败他,他一定不会纠缠你的。”权玉笑嘻嘻的在旁边解释,那幅看好戏的模样让沈玉衡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莫名觉得权玉好像期待她和玄戈打一场啊?
“真的要决斗吗?”沈玉衡纠结的看着玄戈,打架这种事……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啊。
“要是我赢了,你就嫁给我,要是我输了……呸呸呸,我才不会输呢!”
“那好吧,我要是打疼你了,你可不许哭鼻子啊。”沈玉衡往前走了两步,颇为认真的看着玄戈。
她的表情异常认真,倒是让听见有决斗看而围过来的人一阵闷笑。
这么一个胳膊腿一折就断的小姑娘,还想把玄戈打的哭鼻子?
“你才不要哭鼻子呢!”玄戈不满的看着沈玉衡。
哼,他都是大人了,哭鼻子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
“好吧,既然这样,那开始吧。”
沈玉衡朝着他耸了耸肩。
她如今虽然忘了不少东西,但是那战斗的本能却还深刻的刻在骨子里,如今别说是打倒一个玄戈了,就算是把蚩尤也叫来,她打败他们也不是难事。
玄戈的身体如同闪电一般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
在经历了那场搏斗之后,他的实力增强了不少,如今围观的人看见玄戈那几乎带出残影的度,顿时低呼了一声。
这样强悍的攻击,难道是想直接要了那姑娘的性命不成?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只是决斗已经开始,却是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
却见沈玉衡只是轻飘飘的往旁边滑了一下,她的动作极慢,只是这动作却正好将玄戈的攻击全数避了过去。
众人看的分明,神色顿时复杂了起来。
尤其是一直把沈玉衡当成娇花看待的权玉。
说好的柔柔弱弱的小兔子呢,怎么好像忽然之间变成了大灰狼了?
“怎么这么多人?”身着彩衣的祭司皱眉看着那围成一圈的人群,因为遒亓比其他人都要矮小一些,如今卯足了劲却也不能够看到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只是离开了片刻,莫非又要出什么乱子不成?
“是玄戈和人打起来了,对方是……”蚩尤身量高大,比普通的东夷族人还要高出一个头,他往里一望,便看清了里头的景象,只是看清场中情况的时候,他顿时目光一凝。
那不是沈玉衡吗?怎么会和玄戈动起手来!
沈玉衡那小胳膊小腿,在玄戈手下还能够走过一招不成?
“是谁啊?”遒亓有些着急,他几乎都要蹦起来了也看不见场中的情景,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是沈玉衡。”蚩尤说了一声,拨开人群就挤了进去。
不管怎么说,沈玉衡也算是东夷族的客人,若是今天玄戈下手不知轻重伤了沈玉衡,怕是他们要愧疚的不行了。
只不过蚩尤刚挤到前面,就被里头的景象惊住了。
他本以为如今会是沈玉衡被打的动弹不得,不过出现在他的眼前的景象却是玄戈被沈玉衡踏在脚下,少年的脸都变了形,抽抽搭搭的哭的好不伤心。
什么少年的尊严,都是浮云啊浮云!
好不容易挤进来的遒亓看见那幅景象也张大了嘴巴,就连自己脑袋上的翠羽都垂落下来都顾不上,只是见鬼了一样的看着沈玉衡。
说好的……娇花呢?
“呜呜呜,我错了……”玄戈整个人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被沈玉衡给踏在脚下,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那幅小模样看着好不可怜。
“我都说了,打完不许哭鼻子啊。”沈玉衡嘀咕了一声,把脚从玄戈的身上收了回来,目光在场中巡视了一圈。
被她的目光扫到的人顿时觉得心里一个哆嗦,哪个也不敢小看沈玉衡了。
玄戈的例子就在前头呢,他们可不想像玄戈一样被打的哭鼻子!
“这是怎么回事?”蚩尤拧着眉毛把玄戈给拉了起来,皱眉看着自家没出息的弟弟。
他就是一会没看顾到,如今就哭成这个惨样,而且还是被沈玉衡给打的……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沈玉衡,表情古怪异常。
沈玉衡也不扭捏,只是落落大方的任由他打量。
玄戈被自家哥哥拎着站了起来,扑到自家哥哥怀里就是一通抽噎。
“大哥!我娶不到媳妇了,呜哇哇,你要给我做主啊!”
少年刚刚完成成年礼的喜悦全都一扫而空,小小的少年如今满心都是他被一个姑娘给打哭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姑娘愿意做他媳妇了!
蚩尤无奈的扶额,这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幅不着调的样子?
不过玄戈哭的这么伤心,他也不准备在玄戈嘴里问出什么了,而是把目光落到了沈玉衡身上,希望沈玉衡给他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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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把方才的一切给复述了一遍,蚩尤顿时哭笑不得的看着哭成泪人的自家弟弟。 .
求爱不成反被打成这样的……好吧,玄戈不是第一个。
但是求爱不成反被打哭的,玄戈还真是第一个。
“行了,别哭了,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蚩尤拍了拍玄戈的脑袋。
“我娶不到媳妇了!”玄戈怨念,还是抽搭个不停。
“对,你让个姑娘打哭了。”沈玉衡默默的在旁边补了一刀。
“对,你让个姑娘打哭了。”权玉看热闹的不怕事大,揽着沈玉衡笑嘻嘻的往玄戈心上插刀。
“对,你让个姑娘打哭了。”这是同样站着说话不腰疼,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东夷族姑娘们。
玄戈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顿时又汹涌起来了,抱着蚩尤的腰就是一阵干嚎。
要是风光霁月的男子和娇小玲珑的少年的话,这幅场景还是美得动人,只是可惜如今一个是高大的浑身压迫感,肌肉虬结的男人,一个是浑身肌肉纹理分明的少年,顿时那些美感就没了,直让那些东夷族的姑娘起鸡皮疙瘩。
“别起哄。”蚩尤对着姑娘们呵斥一句,连忙继续安慰自家弟弟。
“没事没事,能娶到媳妇的,等你以后厉害了,想娶谁就娶谁。”
“可是大哥你也没有媳妇,权玉姐说你就是因为小时候被女孩子打哭过,才娶不到媳妇的!”
玄戈控诉。
这个熊孩子!蚩尤额角的青筋已经隐隐爆了起来,谁说他小时候被女孩子打哭过了!
他从小到大就是最厉害的!
“没有媳妇不是因为被女孩子打哭过,而是没遇到,你看遒亓大哥不是也没有媳妇吗。”蚩尤强忍着安慰。
很好,权玉那个熊孩子,等他得空的,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她!
无辜被扯进去的遒亓: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才不是,权玉姐说了,遒亓大哥是没人看得上!”
权玉的表情有些僵,玄戈你住嘴啊,你再说下去姐姐就要被你卖光了!
“呵呵呵呵,小玄子啊,你肯定能娶到媳妇的,相信权玉姐,你喜欢那个姑娘,来来来,和权玉姐说,权玉姐肯定帮你抢来!”
权玉赶忙把玄戈拽了过来,生怕玄戈再说什么给她拉仇恨。
天,没看见遒亓看着她的眼神都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么!
“可是我就喜欢阿衡。”玄戈抽抽搭搭的看着权玉。
权玉的嘴角抽了抽,目光落在一边安安静静站着的沈玉衡身上。
她算是看出来了,沈玉衡压根不是什么安安静静的娇花,而是一朵杀人不眨眼睛的食人花!
没看方才把玄戈打的都哭成那样了吗?
“乖,咱们换个人选行不行?”
权玉拉着玄戈去一边哄了,只剩下沈玉衡和蚩尤大眼瞪小眼。
还有个咬牙切齿看着权玉背影的遒亓。
“你真有儿子了?”蚩尤神色复杂的看着沈玉衡,怎么也不肯相信眼前看上去娇娇小小的姑娘会是一个孩子的妈。
“自然。”沈玉衡点了点头。
“禽兽。”半天,蚩尤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也不知道蚩尤脑补了什么,沈玉衡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他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她有儿子这件事,有这么让他震惊吗?
“若无事,我便先走了。”沈玉衡看了看他,点头道。
“走吧。”蚩尤咬牙。
看着才这么大的姑娘,竟然也下得去手,到底是什么样的禽兽啊!
沈玉衡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两眼,转身离去。
当真是祸从天上来,她不过是来看个成年礼,又惹出这么大的事来,也不知道自己最近到底是冲撞了哪路神仙!
不过沈玉衡走了一半,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没有哪里可以去。
本来蚩尤将她托付给遒亓照顾,只是遒亓还没来得及给她安排住处,她便晕倒了,醒来时又是在遒亓的住处,之后就是直接来参加了成年礼,如今可真是无家可归。
看着沈玉衡折身回来,蚩尤扬了扬眉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倒是遒亓反应了过来,如今沈玉衡怕是没有地方可去,才会折身回来。
他低声和蚩尤说了一声,蚩尤顿时了然,任由遒亓迎了上去,只是目光终归不如最开始的时候那般的自然了。
面对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强悍的姑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态度。
“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
遒亓对着沈玉衡说道,只是表情却有些复杂。
毕竟他之前以为沈玉衡只是个攀附着乔木的丝萝罢了,如今却觉沈玉衡就是乔木,这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东夷族的人敬畏强者,尤其是那些拥有足够实力的强者,如今的沈玉衡表现出了实力,所以遒亓也乐得给她相应的尊重。
那是和之前的尊重截然不同的。
沈玉衡自然察觉除了遒亓的态度变化,她也只是淡淡一笑罢了,若想要得到其他人的尊敬,最起码要表现出相应的实力,这道理在哪里都适用。
“你就住在这里吧,若是有事,你可以来找我。”
“多谢了。”沈玉衡朝着遒亓点了点头,开门进了房间。
这房间看上去似乎是常年无人居住,里头的东西都有些陈旧了,不过却都是一尘不染的,看样子是天天都有人打扫。
“不客气。”遒亓神色复杂的看了她半天,最后还是纠结的转身走了。
他最后那个纠结的目光自然没被沈玉衡放过,只是沈玉衡却也想不明白,遒亓为何会有那样的目光。
莫非是被她表现出的实力吓到了不成?
也不对啊,东夷族的姑娘们个个都有这样的实力,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实力才应该是遒亓他们见怪不怪的才对。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沈玉衡不得不作罢。
她哪里知道,自己这白嫩的外表和那东夷族的姑娘们是一点也不同,遒亓他们在知道她的实力的时候,不亚于知道自己家里养的小兔子咬死了一只藏獒一般的震惊。
东夷族姑娘的强悍是与生俱来的,若是哪个姑娘不强悍,他们才要觉得惊奇。
可是沈玉衡不一样,那样纤细的身躯之中,怎么可能蕴涵着恐怖的力量?
这样的反差之下,自然是让遒亓对她神情复杂了。
本以为是个和自己一样的弱鸡,却没想到人家是扮猪吃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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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短短两天,东夷族之内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了那个被蚩尤捡回来的姑娘有着极其恐怖的实力,男人们对着沈玉衡那张白净的小脸,再想想沈玉衡那恐怖的实力,愣是没有一个敢接近沈玉衡三尺的。
姑娘们就不同了,知道沈玉衡拥有这样的实力之后,顿时拉着沈玉衡钻林下海,玩疯了的模样让男人们都跟着心直突突。
东夷的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剽悍啊!
“小阿衡,这边来!”
权玉远远的朝着沈玉衡招呼了一声,她的双臂死死的箍着海兽的身体,长腿勾在海兽的身上,整个人把那海兽死死的锁在自己的怀里。
可怜的海兽被权玉的大力箍的几乎要翻白了,偏偏权玉还没有一丝松手的意思。
沈玉衡游了过去,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的一下,那海兽顿时解脱了。
“我们这边比你们多一个!”权玉远远的朝着另一边欢呼了一声。
海水里头顿时探出好几个脑袋来,姑娘们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金色的阳光照耀着他们脸上的水珠,让姑娘们的面颊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呸!要是让小阿衡和我们一组,我们也赢了!”
另一边的姑娘从海里钻了出来,朝着权玉这边就是恶狠狠的喊道。
是东夷族之中合氏的小小姐,权氏和合氏一向不和,互相争斗了许多年,一直到蚩尤成为首领之后,这两家才在蚩尤的调解之下渐渐握手言和了。
只不过两家之间仍旧是明争暗斗着。
“偏偏小阿衡就是喜欢和我们一组,你能够怎么着吧?”权玉朝着合青的方向做了个鬼脸,一双手臂紧紧的揽着沈玉衡的肩膀,那幅笑脸着实是欠揍的很。
“权玉你别走!等着,我要和你单挑!”合青被权玉气的半死,顿时一头扎进了海水里,朝着权玉这边就游了过来。
“挑就挑,谁怕谁!”权玉放开沈玉衡,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顿时这片海水都被二人搅得不得安宁起来。
沈玉衡无奈的摇了摇头,拖着那海兽上了岸,这群姑娘一个比一个的好斗,怕是东夷族的男人都比不上,也不知道他们一天天哪来的那么多精力。
“小阿衡,你这么瘦,怎么还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啊?”
有姑娘凑到沈玉衡的身边,好奇的问道。
“是巧劲,你看,就是这样……”沈玉衡也不藏着掩着,而是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方法交给他们。
若是真的论起力气来的话,她未必比得过他们,只是她却擅长四两拨千斤,和东夷族奉行的一力降十会完全不同。
姑娘们似懂非懂的听着,不过却都是说说笑笑就过去了,毕竟沈玉衡说的这些,和她们平素的习惯大不相同,他们也不会为了沈玉衡说的这些强行改了自己修炼的路子。
那才是真正的莽撞呢。
姑娘们的实力本就不弱,如今又加上一个沈玉衡,顿时成了整个九夷族听了都得打个哆嗦的存在。
“那群姑娘又惹乱子了?”听见有人来汇报关于权玉他们的事,蚩尤的手顿时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沈玉衡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和权玉混在一起了?
混在一起也就算了,偏偏还四处跟着权玉惹乱子。
他记得当时自己在海上看见的可是一个缥缈的如同仙子一般的姑娘,怎么如今就变得和权玉他们一样了?
“没有,是权玉小姐和合青小姐打起来了,如今权氏和合氏的人正打着呢。”
来报信的人瞄了瞄蚩尤的神色,他见权氏和合氏的人打了起来,就连忙来报信了,只是如今看见蚩尤那恐怖的脸色,他顿时打了个哆嗦。
姑娘们,自求多福吧。
“在哪?”蚩尤强压着怒气,霍的起身。
报信的人连忙带着蚩尤去了如今激斗的地方。
只见权氏和合氏的人已经打的不可开交,那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的情景让所见之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沈玉衡和一群姑娘站在旁边,看表情很是无辜,他们只是说了会话的功夫,权玉和合青就打了起来了,之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怒,本来只是单挑就变成了群殴。
再之后就是这么一副混乱的景象。
“都给我住手!”蚩尤低吼一声,直接冲进战局,一手一个把权玉和合青两个主要肇事者给拎了出来。
被拎出来的两个姑娘皆是鼻青脸肿的,看模样好不狼狈,只是却还是不服输的瞪着对方。
“你们都回部落里去。”蚩尤对着权氏和合氏的人命令道。
两家的人虽然担心自家的小姐,不过终归是不敢违抗蚩尤这个首领的命令,都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至于回去之后会怎么样,却还是不知道。
“说吧,为什么又打?”蚩尤把两女扔在海滩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姑娘。
如今的权氏和合氏已经不比之前的水火不容,只是两家的大小姐却还是互相不对付,天天斗。
今天终于是斗大发了,把蚩尤给招来了。
沈玉衡站在一群姑娘中间,瞪着眼睛看着蚩尤“审问”这两个姑娘。
也见了一出姑娘们变脸的好戏。
她就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姑娘,翻脸就跟翻书似的!
方才还是张牙舞爪的母老虎呢,如今就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当真是让沈玉衡啧啧称奇。
“他们平常都这样的吗?”沈玉衡戳了戳自己旁边的姑娘。
旁边的姑娘手摸着下巴,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
“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权玉和合青平常得什么样啊……想到权玉和合青温柔如水的互掐,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实在是太吓人了!
权玉和合青都对蚩尤有意,不过显然的,蚩尤是哪个也没看上,在处理权氏和合氏的事时,也能够保持的了理智和公平。
蚩尤看着瞬间变脸的两个姑娘,顿时觉得脑仁都生疼了。
天啊,谁能够来救救他,他一点都不想处理姑娘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好嘛!
只是可惜了,偏偏这两个姑娘之间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还必须得他来处理,谁让这两个姑娘代表的,是他们背后的权氏和合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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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当然,最后的结果也是不了了之,毕竟权氏和合氏之间就是笔烂账,哪怕是蚩尤都掰扯不明白。 首发哦亲
“喂喂喂,玉衡姐。”
少年偷偷摸摸的摸到了她的窗下,探出半个脑袋来,沈玉衡起身,过去奇怪的看着玄戈。
玄戈这小子自从上次被她打的哭鼻子之后,就成了她的头号小跟班,天天跟在她的屁股后面晃。
至于到底是崇拜她的实力,还是暗搓搓的想着把她打倒,倒是不得而知了。
“怎么了?”沈玉衡好奇的看着玄戈,他似乎是翻山越岭过来的般,头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脸上亦然挂着草屑。
少年顶着张狼狈的小脸,在月色茫茫之下朝着她咧着嘴笑。
“我听遒亓大哥说,他要去不羁山问道!”玄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哪怕到如今,不羁山依然是所有人族心中的圣地,传说之中不羁山之上住着不老不死的修真者,所有不羁山上的人,都是不食五谷的,他们和这些凡夫俗子是完全不同的。
不羁山……问道?
沈玉衡的细眉皱了起来,熟悉的场景在脑海之中幕幕的划过。
为何提起不羁山,她就会有这样的反应,莫非,她和不羁山有什么渊源不成?
此次脑海之中的疼痛并不那么剧烈,让她尚且能够保持着理智,只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扭曲,玄戈看见她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如此。
“我没事,只是好好的,为何要去不羁山问道?”
沈玉衡摇了摇头,声音里有些疑惑。
如今遒亓在东夷族当祭司当的好好的,为什么忽然之间又要去不羁山问道?
因为方才那下,她对不羁山的记忆倒是回笼了,也知道不羁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自然就是心带疑惑了。
可是玄戈却不样,对于玄戈来说,不羁山依然是神秘又强大的。
“当然是找到变强的方法啊,要是能够在修真者的手中学到什么,那么遒亓大哥就能够变强,这样就能够找到媳妇了啊。”
感情玄戈还对媳妇的事念念不忘呢。
若是遒亓知道自己伟大的志向到了玄戈的嘴里只是为了变强娶个媳妇,不知道会不会吐血三升。
沈玉衡嘴角抽了抽,遒亓那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为了娶媳妇贸贸然去不羁山问道的模样,如今玄戈说他想去不羁山问道,怕是还有其他的原因在其中。
不过在玄戈嘴里却也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不羁山……”她念叨了声。
如今她忘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若是直窝在济东半岛,怕是辈子也想不起来,如今遒亓若是要去不羁山问道的话,她倒是也想跟着遒亓起出行。
万忽然之间就想起来了呢?
沈玉衡算是明白了,她若是听到什么相熟的事,记忆才会恢复,若是直这么窝着,是辈子也不能够恢复的。
“玉衡姐你要去吗?”玄戈扒着窗户,双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沈玉衡。
“我听遒亓大哥说,要选人随行呢……”他四下看了圈,神秘兮兮的对着沈玉衡说道。
随行?
也是,不知道这路上会有如何的危险,遒亓若是人去的话,也实在是太不安全了点。
估计蚩尤也不会放心遒亓个人前去的。
“你想去?”沈玉衡低头看着他。
玄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我现在还是太弱啦,如果能够跟着遒亓大哥起去不羁山的话,那样就能够变强,也就能够打败玉衡姐你啦。”
“打败我?”
沈玉衡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不会还记恨着她把他打得哭鼻子了,想要找回场子呢吧?
“如果打败玉衡姐的话,玉衡姐就能够成为我的妻子了啊。”
玄戈认真的看着她,自然的说道,仿佛这样说就是天经地义的般。
沈玉衡的眉毛跳了跳。
妻子?她是该说玄戈想的太多了,还是玄戈想的太过天真了?
“你觉得你打败我我就会成为你的妻子?”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这种事要你情我愿才是,你如今只是被冲昏了头了罢了,等你冷静下来,便会现你只是对于我把你打的哭鼻子而不满,进而想要打败我来挽回自己的脸面罢了。”
玄戈扁了扁嘴,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是想要打败沈玉衡的愿望却是无比的迫切。
身在个人人都是战士的东夷族,哪怕他真的有少年的心事,却也没人能够给他开解。
那个东夷族的人会扭扭捏捏呢?若是喜欢自然要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若是不喜欢同样会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委婉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是件颇为艰难的事。
“才没有,我是真的喜欢玉衡姐的。”
“好吧,那你喜欢我哪里?”
沈玉衡微微低头,黑顿时散落在她的耳边,月凉如水,冷风刮在他的脸上,却也不能够让他脸上的温度降下去。
玄戈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喉咙了,他的脸色通红,整个人似乎都被层红色给罩住了。
情窦初开的少年骤然面对这样的张脸,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才好。
“哪,哪里都喜欢。”
玄戈红着脸,声音细弱蚊蝇。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沈玉衡哪里,可是看着沈玉衡那张脸,就莫名觉得心跳加,脑海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着,让他靠近她,让他将他拥入怀中。
这样的感觉新奇又美妙。
沈玉衡哑然失笑。
“唔,也许等你到了不羁山,就不喜欢了,或许睡觉醒了,便不喜欢了。”
她敲了敲少年的头顶,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在这清冷的月色之下反倒显出几分柔和来。
“夜深了,快回去睡觉吧。”
女子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消失,玄戈摸着自己的脑瓜顶,缓缓的蹲了下去,嘴角还挂着几分傻气的笑容。
怎么会觉醒了就不喜欢了呢?喜欢是件很长远的事啊,他喜欢玉衡姐,可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喜欢呢!
情窦初开的少年捂着自己被敲了下的脑瓜顶,笑的脸甜蜜,仿佛已经抱得美人在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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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已经快要入秋了,如今那些野兽都卯足了劲的屯粮,在为过冬做准备。
以渔猎为生的东夷族自然也不会例外,等到了冬天,无论是海里还是地上,他们能够找到的食物都有限,若是不趁着秋日多囤些食物,怕是冬天会非常难熬。
沈玉衡如今虽然暂住在东夷族之中,却也不好闲着,故而倒是跟着权玉他们上山下海的打了不少猎物,关于玄戈说的遒亓要去不羁山问道的事,也就渐渐的被她遗忘了。
整个东夷族都干的热火朝天,眼见着秋天渐渐要过去了,猎物也被屯了好几个仓库,看样子,今年的冬天应该能够过的颇为富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蚩尤终于是公布了族中要选拔勇士的事。
据说要选拔出三名勇士随行,保护祭司遒亓的安全。
“我说了,我不用别人保护!”遒亓死死攥着自己的长杖,脑袋上那根彩羽晃来晃去,他脸上的青筋都几乎要蹦出来了,咬牙切齿的看着蚩尤。
他本来以为他和蚩尤反对过,之后蚩尤没再提起,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蚩尤是在这个时候等着他呢!
蚩尤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你是东夷的祭司,不能够出一点差错,他们随行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毕竟遒亓身为祭司,若是遒亓出了什么事,对东夷族都是巨大的打击。
一个部族不仅仅是有领便可以的,祭司对于一个部族来说同样重要。
“蚩尤!你根本就是看不起我!我如今也是东夷族的勇士!你问问他们,他们哪个能够打过我吗?”
遒亓一拍桌子,双眼赤红的盯着蚩尤,不过他或许是用了太大的力度,掌心顿时传来一阵酸麻,他反射性就想要抬手,只是想到自己气势不能丢,顿时眼睛又鼓了几分。
可惜表情终归还是崩了。
沈玉衡缄默的坐在一边,不明白明明是东夷族领和祭司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来旁观?
她似乎……既不是东夷族的人,也不是什么勇士吧。
“哪个都打的过。”权玉凉凉的说了一句,顿时换来了遒亓的怒目而视。
合青在一旁闷笑。
她俩如今也算是权氏和合氏的半个当家人,这种时候被蚩尤叫来也无可厚非。
“你!”遒亓呲牙咧嘴的看着她,半天也没找出个反驳的话来,反倒是气势越来越弱,最后赌气一般的坐回了椅子上,朝着权玉直翻白眼。
“此次选拔出来的勇士都是要随着你去不羁山的,还有玉衡。”
蚩尤声音低沉,话锋忽然转到了沈玉衡的身上。
沈玉衡猛地抬头,诧异的看着他。
为何忽然之间提到她了?她是有跟着遒亓去不羁山的想法,只是却还没来得及出口,如今蚩尤却是先她一步了。
“奇怪我为何提议让你一起去?”蚩尤低低的笑了一声,似乎对于沈玉衡这幅迷茫的样子很是受用。
沈玉衡点了点头。
“那天玄戈去找你的时候,我看见了。”
沈玉衡面色顿时一白,蚩尤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日你的变化瞒得过玄戈,却瞒不过我,想来你怕是和不羁山有什么渊源罢,今日我不说,你也会和我说的,不是么?”
蚩尤耸了耸肩,只是对于那天为何会瞧见玄戈和沈玉衡说话,却是半分都没提。
他既然不提,沈玉衡也就没有问。
“有旧,只是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旧。”想到那些散乱的记忆,沈玉衡眸底划过精光,面上却仍旧带着笑,也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绪。
遒亓仍旧是闷闷不乐的坐在一边,想来因为这事他已经没少和蚩尤吵了,只是估摸着结果却是都不是怎么好,不然如今就不是遒亓不快了。
“什么样的旧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蚩尤双手交叉,唇畔挂着一丝笑容。
若是能够和不羁山有旧的人,不管是有恩还是有仇,都是有大能力的人,不管沈玉衡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他来交好。
之前出现在沈玉衡面前的蚩尤一直都是个稳重的男人形象,如今沈玉衡方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眼前这个人也是一族之长。
“那便,静候阁下了。”沈玉衡勾了勾嘴角,和他四目相对。
权玉看着两人这交错的目光,莫名觉得心底一阵膈应,只是到底是为什么却也找不出个缘由来,只能够把这膈应的感觉给压了下去。
不过权玉直来直去惯了,如今心里有情绪,面上就不自觉的带了几分。
旁边的合青瞥了权玉一眼,眸光隐约有些异样。
到底遒亓这个小胳膊是没拧过蚩尤那条大腿,族中要选拔勇士的消息顿时让整个东夷族的人都亢奋了起来。
无论是男是女,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要是见到遒亓就是双眼放光,似乎在如今就把遒亓当成了一朵娇花。
遒亓被他们的目光看的差点吐血,连着被这样的目光盯了好几天之后,终于是闭门不出了。
废话,他好说也是个大男人,天天被人家用那种怜惜娇花的眼神看着,谁能够受得了?
“娇花遒亓,哈哈哈哈哈。”权玉知道遒亓闭门不出了,顿时笑的前俯后仰,手臂搭在沈玉衡的肩上,整个人都几乎挂在了沈玉衡的身上。
不过离远了看,却怎么看怎么像权玉手里拿着个手杖。
——毕竟身高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怕是他也不想。”沈玉衡默默的把权玉的手给拨到了一边。
被误认成一次柱子也就算了,关键是她次次都被别人误认成权玉搭着的柱子!
她决定,以后一定不要让权玉搭着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遒亓这家伙怎么忽然之间又想去不羁山问道了?难不成是动了春心,想要娶媳妇了不成?”
权玉忽然正色,摸着下巴看着沈玉衡。
“不是说是他少年时期便对不羁山的法术非常向往吗,只是如今才有这个机会而已。”
沈玉衡皱了皱眉,心里却觉得这说辞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若是真的那般向往……为何要一拖拖这么多年?
不过她终归不是东夷族的人,也不好说遒亓的不是,只能够含糊不清的这么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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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虽然已经临近冬天,不过东夷族人还是不肯放过打猎的机会,尤其是权玉这种闲不下来的。
族里选拔勇士的事如今还到不了她的头上——她太强了,要是这个时候就跟着他们一起争也太赖皮了,所以她要等到他们斗的差不多了,才能够和那个优胜者一较高下。
毕竟一个大姑娘把族里的汉子们都给一脚撂翻怎么看上去画面都有些崩溃。
“离海岸已经越来越远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沈玉衡拽了拽权玉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自打进了这片海域,她就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这海域之下深藏着什么古怪的东西一般。
“怕什么,这片海域里头出产的海兽可是味道最为鲜美,小阿衡你还没尝过呢,等我给你捉几条尝尝鲜。”
权玉揽着沈玉衡的脖子,倒是笑的爽朗。
因为这片海域相对凶险一些,所以虽然这片海域之中的海兽味道鲜美,但是东夷族却鲜少有人来打。
也只有一些为了讨姑娘欢心的男人会冒险打几条回去送给心上人。
“我不喜欢吃海兽啊,而且族中的食物过冬也够了。”
沈玉衡皱了皱眉,始终觉得权玉这样冒失实在是不妥。
“放心,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海兽能够从我这里讨得了好呢!”
只是权玉似乎是铁了心的要在这里打海兽,她拍了拍沈玉衡的手臂,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沈玉衡叹了口气,到底是不放心权玉,紧紧的追着权玉的身影潜了下去。
如今已经是深秋,马上就要入冬的时节,冰凉的海水透过她的肌肤传到四肢百骸,让她浑身都打了个哆嗦。
权玉的身影就在前面不远,偶尔还有几尾游鱼在她的身边游过,不过那些鱼权玉都看不上眼,只是一门心思的往那海兽的方向游着。
权玉余光瞥见后头紧跟不舍的沈玉衡,忽然之间折身就是攥住沈玉衡的手,足下一个用力,拽着沈玉衡就游出了好远。
权玉的身上始终带着温度,哪怕如今在这冰凉的海水之中,也是带几分温热的,沈玉衡被她略有粗糙的大掌握着,竟然是有一阵的心神恍惚。
很快的,权玉就带着她不知道游出了多远。
到了。
权玉用眼神示意她。
沈玉衡顺着权玉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了那在海水之中悠悠然的游动的海兽,那海兽看着圆滚滚的一团,倒是一点都不凶猛。
当然,只看那海兽的样子,沈玉衡就觉得口水有些泛滥。
这海兽无端的给人一种很好吃的感觉。
权玉小心翼翼的带着她绕了过去,这海兽虽然是圆滚滚的一团,但是实际上可是凶煞的很。
若非这样,这海兽怕是早就被东夷族人给吃没了。
毕竟这么好吃的海兽,怎么可能逃得了东夷族人的魔爪?
就连被蚩尤自己给斩杀了的千须蜃,到后来都没逃得了被分食的命运。
——这也是今年冬天东夷族能够过的颇为富足的原因之一,毕竟千须蜃实在是太大了。
只是沈玉衡想到千须蜃,却忽然之间觉得千须蜃似乎变弱了不少。
当年就是她也没有把握孤身一人斩杀千须蜃,如今蚩尤却凭借一己之力就把千须蜃斩杀了,这样大的差距,不由得让沈玉衡有些迷惑。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一个恍惚之间,权玉已经朝着那海兽摸了过去,海兽仍然是悠悠然的游动着,似乎完全没看到近在眼前的危险。
不过尽管是这样,权玉却还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靠近海兽。
就在权玉的手已经几乎触及到海兽的身体的时候,那迟钝的海兽顿时动了起来,黑色的墨汁从海兽的身体上喷出来,权玉大叫一声不好,顿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
顺带还把沈玉衡给捞走了,才免了二人被染成黑人的命运。
吐了一波墨汁的海兽身体顿时小了不少,整个都缩水了一圈,不过看着却没有方才那样圆滚滚的了。
只不过看着却更好吃了。
“这海兽不仅仅能够喷墨汁,动作也很灵敏,若是不小心,很有可能就被它给吃了。”
权玉似乎用了腹语之术,她虽然没张嘴,但是声音却已经响在了沈玉衡的耳边。
因为是透过海水传过来的,倒是有些瓮声瓮气的。
沈玉衡点了点头,死死盯着那海兽。
海兽似乎已经被权玉给激怒了,如今一双绿豆一样的小眼睛死死的盯着权玉和沈玉衡,仿佛下一刻就会冲上来似的。
海兽圆滚滚的身体上开始鼓出细密的小刺来,那些本来在海兽身边游动的小鱼纷纷避让,不过是片刻就没了踪影。
“可惜了,这次没偷袭成功,等着明年春天,我再给你捉它吃。”
权玉惋惜的摇了摇头。
如今那海兽已经变成了这样的状态,哪怕是权玉想要捉它,也得掂量掂量了,为了自己和沈玉衡的小命着想,哪怕是再舍不得,她也得带着沈玉衡走了。
沈玉衡听出她话中的退意,倒是没有反对,反而是松了口气,跟着权玉就要离开。
不过被激怒的海兽却显然没这么容易放过二人,只见海兽方才迟钝的动作顿时变的灵敏了起来,如同闪电一般的朝着沈玉衡和权玉冲了过来。
而那海兽的身体之上,似乎隐隐的泛着一层光芒,不过这光芒来得快去的也快,倒是没被二人捕捉到。
“不知死活!”权玉冷哼了一声,骤然之间带着沈玉衡停下,目光如剑落在海兽的身上。
那海兽似乎被权玉这目光骇住,顿时犹豫了片刻,踌躇着不敢上前。
权玉本来就已经打算走了,如今那海兽又犹豫了起来,她带着沈玉衡闪身就走。
这种海兽在身上鼓起小刺的时候乃是最为强悍的时候,哪怕是她也得避其锋芒。
不过那海兽显然不肯放过权玉,见权玉的身影马上就要到了海面了,海兽顿时一个加,身上的刺忽然之间朝着权玉射出。
感觉到身后晃动的水波,权玉猛地回头,看见的就是那海兽射出的刺,她的双目骤然一凝,反射性的就想要躲避,然而度却终究没有那刺快。
小腿之上骤然传来一股酸麻的感觉,权玉只觉得这种酸麻迅的蔓延到四肢百骸,眨眼之间,竟然就是浑身没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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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本来已经在水面上探出了头,却只觉得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人握住,整个人都被往上推了一下。
她回眸望去,却见权玉的身体已经往下沉了下去,血色在她的脚踝处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
“权玉!”
她惊呼一声,转身就是一个猛子扎了下去,伸手就想要把权玉给拽回来。
只是权玉下沉的度却比她往下游的度还要快,沈玉衡只觉得权玉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她一个咬牙,顿时游动的度又更快了一些。
她已经往下游的越来越深,原本还被阳光照耀的海水如今只剩下漆黑的一片,若非权玉胸前那不断闪烁着光芒的晶石,她怕是连权玉的身影都找不到了。
权玉整个人都被那海兽给拖着,浑身一点力气都用不上来,只是脑子却还是清明的很,眼见着沈玉衡不断的往下潜,她想要出声劝她赶紧回去,只是嘴唇却麻,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沈玉衡紧追着她的身影。
如今她才是真真切切的后悔起来为何没有听沈玉衡的劝告,若不是她执意要来这里,也不至于让自己受伤,更不至于让沈玉衡跟着她一起陷入险境。
胸前的晶石熠熠光,映的她的脸影影绰绰的,就连她脸上的表情落在沈玉衡的眼里都模糊不堪。
沈玉衡咬了咬牙,不敢有一丝放松,不断的朝着权玉游过去。
然而奇异的是,她似乎已经忘记了疲惫是什么东西,她在水中的呼吸渐渐变的顺畅起来,仿佛她已经和海水融为一体一般。
那海兽拖着权玉游了许久,一直游到海兽的巢穴方才停下,权玉费力的动着眼睛,入目看到的全是这般的海兽,密密麻麻的海兽顿时让她一阵头皮麻。
估计后半辈子她是都不想要吃这海兽了。
因为海兽停了下来,沈玉衡很快的便追了上来,只是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海兽群的时候,她也忍不住抖了抖。
这么大一群海兽……别说是她了,哪怕是十个她也未必打得过啊!
权玉被一群海兽围在中间,那群海兽叽叽喳喳的似乎在交流着什么,沈玉衡听不懂海兽的语言,不过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走。”
权玉瓮声瓮气的声音隐隐的传进沈玉衡的耳朵里。
沈玉衡对上权玉的目光,顿时抿紧了双唇,然后固执的摇了摇头。
她不能够就这样把权玉丢在这里。
权玉只觉得心头一梗,差点一个怒火攻心昏厥过去,这个沈玉衡怎么这么傻,这么多的海兽,她不在这个时候赶紧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难道和她一起喂海兽吗?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潜藏着自己的身影,努力不让那些海兽现自己。
不过这黑漆漆的海里,就没有哪个海兽的眼神是好的,沈玉衡更需要注意的,是自己的动作会不会引起水流的变化。
那些海兽叽叽喳喳的讨论了一阵,顿时有几个海兽把权玉给托了起来,权玉本来就浑身虚软无力,如今被海兽这么托着,顿时觉得五内又是一阵翻涌。
仿佛要吐出来一般。
沈玉衡不敢跟的近了,只敢小心翼翼的在后头坠着。
好在权玉胸前那晶石不断的着光,让她不至于跟丢了。
不过估计权玉如今还能够留着性命,怕是也和那晶石脱不了关系。
沈玉衡跟着海兽们游了好远,一直到这深海之中都渐渐出现了几分亮光,那些海兽才停了下来。
沈玉衡远远的坠着,不明所以的看着那些海兽为什么停了下来。
因为离的太远,她能够看见的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团光晕,具体里头有什么东西,她也是看不见。
“唔,又送来祭品了?”身侧忽然响起一声男人的声音。
沈玉衡诧异的回头,就看见了自己身后的人。
这人生了一张人面,下身却是鱼尾,他的胸膛大敞着,一头银色的长落在胸膛上,倒是带出几分异样的妖娆来。
可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人……
沈玉衡触电一般游出好远,警惕的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绕着自己的尾,倒是对于沈玉衡这样的警惕没表现出什么不满来,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
“你想要救她?”
男人朝着权玉的方向努了努嘴,一头银因为海水的流动而在他的身边浮动,让男人本就妖娆的面孔如今显得愈的惑人。
就像是深海之中的妖精一般。
“我可以带你去救她,只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干不干?”
男人凑她极近,声音里头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沈玉衡的手握成拳,最后却又颓然的松开。
她肯定是打不过那些海兽的,如今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她亦然没有把握打败。
“干!”她咬了咬牙。
男人的嘴角翘的更高了,忽然之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玉衡反射性的就想要甩开,横眉看着他。
“你做什么?”
“我拉着你,你才能够在海水之中呼吸啊。”男人无辜的看着她,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看着颇为惹人怜惜。
沈玉衡神色稍缓,没有再拒绝男人的手。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勾着嘴角,笑的一脸满足。
男人拉着沈玉衡一路往那些海兽的方向游了过去,方才对着沈玉衡他们还很凶煞的海兽,如今在男人的面前顿时乖顺的和猫一样。
“这是新送上来的祭品?”
男人看着被海兽们托着的权玉,扬了扬下巴问道。
立刻有海兽点了点头,不过那圆滚滚的模样,也看不出来是不是点头了。
“放着吧,我会给女皇大人送去的。”
那群海兽似乎对于男人很是惧怕,如今听见男人这么说,顿时把权玉给放了下来,这群海兽也不知道轻重,几乎是把权玉给扔在了地上。
权玉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被磕碎了,她心里骂了好几遍这些粗鲁的海兽,伸手想揉一揉自己被摔疼的身体,不过浑身却还是酸麻的可怕,连抬一抬手臂都费劲。
那些海兽把权玉给扔下来之后,就作鸟兽状散了,只剩下沈玉衡,权玉,还有那个古怪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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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权玉你怎么样?”沈玉衡连忙蹲到权玉的身边,扶着权玉的身体,关切的问道。.
权玉咳了半天,浑身还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倒是想回答沈玉衡,可是奈何嘴巴还麻着,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撑着下巴,好奇的看着沈玉衡和权玉。
“我帮你救了她,你是不是该答应我一件事了?”
男人看了半天沈玉衡,沈玉衡都没有继续搭理他的意思,男人顿时有点不满,伸手戳了戳沈玉衡的胳膊,扁着嘴说道。
沈玉衡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头看着男人。
“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她既然方才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
只不过对于方才男人那带几分威胁的态度,仍旧是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你们是在6地上来的吧?”男人双眸闪烁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沈玉衡点了点头,她怀里的权玉目光不善的看着男人,若不是她如今浑身动不了,怕是都要和这男人动手了。
这男人生的白白嫩嫩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你带我去6地上。”男人扬了扬下巴,高傲的看着沈玉衡。
“你这样……”沈玉衡的目光飘向男人的那截鱼尾,隐晦的目光让男人撇了撇嘴。
“等到了岸上就好了,要不是我找不到路,才不需要你呢……”后半句男人是小声嘀咕着的,只不过沈玉衡离他那么近,怎么可能听不见。
“只是我如今也没办法带你上岸。”沈玉衡把目光落在了权玉的身上。
如今权玉这个样子,显然她是无法带着权玉上岸的。
只是却也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她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如今权玉的一条性命全靠胸前的晶石吊着,然而现在那颗晶石的光芒也越来越微弱,看样子似乎是撑不了多久了。
“我能给她解毒,不过你得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玉衡瞟了一眼男人,只见男人的嘴角高高的翘起,似乎是摸准了沈玉衡的心思,知道沈玉衡绝对不会轻易的放弃权玉。
“解毒吧。”
男人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只见男人的手中划出一道轨迹,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在权玉的身上,权玉只觉得自己浑身一阵温暖的感觉,那酥麻的四肢就渐渐恢复了力气。
竟然比之前还要精力充沛一些。
身上的力气一恢复,权玉就跳了起来,直接把沈玉衡给拽到了自己的身后,像个护崽子的老母鸡一般。
“小阿衡,咱们快点走,这男人如此古怪,怕是和海兽也没什么分别。”
她低声对着沈玉衡说道,看着男人的目光之中警惕不减。
毕竟她在济东半岛呆了这么多年,却从没有听说这海底之下还有这么一个种族。
如今这男人忽然之间出现,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我不是海兽,我是南海国的王子。”
离的这么近,男人没道理听不到权玉的话,他颇为认真的看着权玉,替自己辩解道。
不过权玉显然对男人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她冷哼了一声,目光在这四周巡视了一圈。
这里似乎是某个宫殿的入口,四周皆是珊瑚,不知道是何处的光芒穿过几万米的海水,将淡淡的光,折射在那些巨大的贝壳上,耀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还有那常年不灭的珍珠散着莹润的光芒,让这四下都显得安谧又祥和起来。
只是权玉却也忘不了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她记得方才这男人说自己是祭品,能够拿活人当祭品的种族,难不成还会是什么与人为善的部族不成?
她没那么傻。
权玉虽然有时莽撞冲动一些,却绝对不是什么没脑子的人,如今这男人神秘又强大,和这男人多待一会,他们便危险一分。
“你要上岸是吗?”
沈玉衡走到权玉的身边,凝眸看着男人。
男人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我们可以带你上岸。”
她按了按权玉的手心。
权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只是还是压了下来,紧抿着唇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朝着权玉笑了笑,又把目光落回了男人的身上。
男人顿时喜笑颜开,伸手就去牵沈玉衡的手,只是手才伸了一半,就被权玉一巴掌给打了下来。
男人那娇嫩的皮肤上顿时出现了五个通红的掌印,在白皙的过分的皮肤上显得尤为刺眼。
男人委屈的看着权玉。
“我若是不牵着你们,你们会被淹死的!”
“用不着。”
权玉冷哼了一声,从自己怀里掏出一颗避水珠,她一脸肉疼的看着那颗避水珠,这还是她成年时父亲送的呢,她自己都宝贝得很。
“小阿衡你牵住我的手。”她一手攥着避水珠,神色认真的看着沈玉衡。
这避水珠只能够用一次,用过之后便会变成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珍珠。
沈玉衡无奈的笑了笑,却还是依言握住了权玉的手。
那个男人实在是太过古怪了,她还是尽量不要与他接触太多的好。
男人撇了撇嘴,目光落在沈玉衡和权玉那交叠的手上,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他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低了,沈玉衡也没有听清。
“走吧。”
她看了看男人。
男人四下看了一圈,没看见什么守卫之类的,连忙跟住了沈玉衡。
为了防止他们跑出海底,他们从小到大就没有出过海底,而若是自己贸然往海面上游,很有可能在茫茫大海之中失却了方向,到时哪怕他们是海族,也会死在海中。
所以男人虽然一直都想要去岸上看看,却一直没有成功。
也是今天碰见了沈玉衡,才终于得了个机会。
想到那些传说之中光怪6离的世界,男人的唇角顿时高高的翘了起来,一双星眸之中闪烁着几分笑意。
沈玉衡偶然瞥见男人脸上的笑容,竟然也觉得晃了晃神,险些心神不守。
这男人实在是太美了,美到一种妖孽的级别。
也不知道这男人若是到了6地上会引起什么样的轰动,这种雌雄莫辩的风华绝代,怕是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最后都得折服在他的脚下吧。
也不知道把这样的祸水带到6地上,是福还是祸。
沈玉衡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加朝着海面上游过去。
还是赶紧回东夷族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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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很快的,三人就已经在海面上露了个头,呼吸着久违的空气,沈玉衡松了口气,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岸。
权玉紧随其后。
男人好奇的四下张望着,也紧紧的跟了上来。
“喂,我说你可是条鱼啊,就不怕上岸就渴死了?”
权玉双手环胸,嘲讽的看着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那男人就觉得浑身不爽,特别想一拳打在那张被沈玉衡称之为“祸水”的脸蛋上。
方才在海底,沈玉衡还不觉得男人有多么的白皙,如今到了海面上,她才发现,这个男人实在是太白了,在阳光下几乎能够反光一般。
男人的银发湿漉漉的披散在**的胸膛上,他没理会权玉的嘲讽,试探着走上了岸。
身下那条蓝色的鱼尾在他接触到海岸的时候,瞬间就化成修长的双腿。
饶是权玉见惯了什么奇异的景象,在见到这忽然的变化的时候,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男人看见权玉呆愣的模样,得意的笑了笑。
他似乎还不太习惯用双腿走路,迈着修长的腿,啪嗒啪嗒的在沙滩上头踩着水,走路也走得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刻就会跌下去似的。
沈玉衡掩面,果然……
“权玉,你把外衣扔哪了?”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权玉。
“等我找找。”权玉转身就撅着屁股去找自己不知道扔到哪里的外衣去了。
因为要和沈玉衡下水,她就把外衣随手给脱了,也不知道现在被海浪给冲到哪里去了。
“原来这就是陆地上啊?”男人惊喜的踩着水,蹦蹦哒哒的凑到沈玉衡的面前,那双星眸在这样喜悦的笑容之下,显得愈发的惑人心神了。
只不过这张可以称之为祸水的容颜沈玉衡初见之时觉得惊艳,如今却已经不觉得多么惊艳,看见那双星眸,她也只是阑珊的挥了挥手。
“找到了!”权玉拎着自己满是沙子的外衣走了过来。
沈玉衡拿过权玉的外袍就套在了男人的身上,权玉的身量高,如今外袍套在男人的身上也不显得违和。
男人迷茫的看了沈玉衡半天,伸手摸着权玉的外袍,只是男人的手指却娇嫩无比,瞬间就被权玉的外袍给刮出了个口子,汩汩的流着鲜血。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
这样娇嫩的皮肤……这样看来,似乎是没有什么衣服能够让他穿了。
男人无辜的看着她,只见他身上接触到权玉外衣的肌肤开始大片大片的泛红,有的娇嫩的地方已经开始流起血来。
权玉目瞪口呆的看着整个人都几乎成了血人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娇气的男人……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把权玉的外衣给拿了下来。
如今这么一把权玉的外衣给拿下来,男人的身体顿时暴露在权玉面前,那一身血色的伤痕,看着好像被什么人给欺负了一般。
倒是把权玉那些母性给勾了出来,竟然没有嘲讽男人。
男人身上的伤口已经渐渐的结痂,长出嫩粉色的新肉来,只是这么一直让男人裸着显然也不是个办法,沈玉衡皱着眉头,满脸纠结的看着男人。
如今已经不是茹毛饮血的时代,像是男人这么一直光着四处跑,怕是不管到哪都得被当成流氓揍个半死,可是权玉的衣衫太粗糙了,怕是他也穿不了。
“你不能给自己幻化出一件衣服吗?”沈玉衡皱着眉头看着他。
男人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衣服?是什么?
沈玉衡扶额,方才在海底她还以为这是一个聪明伶俐阴险狡诈的异族,如今却发现她似乎有点高估他了。
“罢了罢了。”沈玉衡疲惫的摆了摆手,在自己的袖子里面掏了半天,掏出来一截鲛绡。
据蚩尤说,这鲛绡当时就是在她身上的,之后她一直留在东夷族,鲛绡也没个地方放,她干脆就随身带着了,怕自己什么时候用到。
如今想来,带着这鲛绡还是没错的,这不就是用到了?
“抬手。”
男人乖乖的抬起了手。
沈玉衡低头把鲛绡围在了男人的腰间,遮住了男人的大片肌肤。
鲛绡柔软,倒是没有割伤男人。
男人顿时欢欣的笑了起来。
“小阿衡,你不会准备带他回族里吧?”
权玉戳了戳沈玉衡的胳膊。
“暂且先带回去吧,而且……”
沈玉衡的眸光暗了暗。
方才男人的鱼尾变成双腿的时候,她似乎也忽然想起了什么,脑海之中蛇尾的女人和这男人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还有那形态各异的野兽……
沈玉衡的睫羽颤了颤,掩住眸中莫测的情绪。
权玉撇了撇嘴,也不好把男人就这么丢在海滩上,她拎着自己全是血迹的外衣,跟在沈玉衡的身侧,只是神色之间明显对于那男人还是颇为不喜。
“这是什么?”
“这个呢?”
“诶诶诶,那是人吗?”
男人果然是没出过海底,如今就和个好奇宝宝一般,看见什么都要问一遍,大大的拖慢了沈玉衡和权玉的步伐。
权玉看见男人那双无辜的眼眸,就想要一拳打在男人的脸上。
这家伙怎么这么多话啊?
“你叫什么?”
沈玉衡突兀的问了一声。
男人顿时展颜欢笑起来。
“我叫海无幻,你是喜欢我吗?”
海无幻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沈玉衡,里头单纯的光芒让沈玉衡又是忍不住扶额。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觉得这家伙似乎有点蠢啊……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答应你一件事呢?”
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怎么看海无幻都不像是有那样的脑瓜的人,是海无幻如今隐藏的太深了,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是姐姐教给我的啊。”海无幻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为了防止海族受骗,他们只要帮别人的忙,就一定先要那人答应一个条件才行。
据说这是因为前几代不知道多少海族被骗的连小命都丢了之后,海皇们总结出来的颠扑不破的真理。
果然是这样……
沈玉衡勾了勾嘴角。
权玉的嘴角抽了抽,所以果然是真的蠢吧?好不容易聪明的一点表现……结果还是别人教的?
真搞不懂这个小白脸有什么值得小阿衡在意的地方。
权玉撇了撇嘴,心里盘算着自己是怎样出拳才能够在沈玉衡面前干脆利落的击倒海无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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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你们总算回来了!”
远远的看见沈玉衡和权玉的身影,合青松了口气,沈玉衡和权玉都失踪一天一夜了,如今整个东夷族都在找这两个人,哪怕是合青,都急的不行。
“怎么,一天不见我想我不成?”权玉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了,看见合青这幅模样,顿时嘻嘻哈哈的笑道。
两人虽然明争暗斗,但是终归还是一族人,对方若是出了什么事,也是会担心的。
合青翻了个白眼,如今这厮看上去活力充沛的,当真是让她白担心了!
“想你?我是怕你啊,让哪个海兽给吃了,给我们东夷族丢脸!莫不是就是为了救你这无能的家伙,小阿衡才被拖了那么久?”
合青一把把沈玉衡拽到了自己身边,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圈,确定沈玉衡安全无虞之后,方才对着权玉嘲讽道。
至于权玉身后那个和她差不多高的男人,却是被合青给忽略了个彻底,仿佛压根没看见这么个人一般。
合青这么一说,权玉顿时哑了,合青这句话可是戳到了她的软肋,若非是为了救她,沈玉衡也不至于给自己招这么个麻烦。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眼见着两个人再这样下去就会动起手来,沈玉衡连忙打断他俩,免得才一回来就闹出来什么全武行的戏码来。
“哼,既然你回来了,首领有事找你。”
合青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只是目光却不自觉的在权玉的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是在看权玉有没有哪里受伤一般。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担心我,唔,我这就去找首领。”权玉笑嘻嘻的搭住合青的肩,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顿时换来合青的一眼刀和恶狠狠的一手肘。
权玉伸手挡住合青的攻击,另一手捏了捏合青的脸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出三尺远,眯着眼睛朝着合青笑。
“才不是嫉妒呢,是不是?”
“快给我滚回去!”
合青一剑扔过去,权玉顿时一躲,然后笑着跑远了。
“这位是?”
仿佛这时候才看见海无幻,合青朝着海无幻努了努嘴。
“是海中的一位朋友。”沈玉衡低声说道,顺便把他们方才在海底的经历都说了。
顿时又换来合青的一通咬牙切齿。
“我就知道权玉不靠谱的!这大秋天的竟然还敢带你去那片海域?等到首领知道了,有她好果子吃!”
合青知道权玉莽撞,却没想到权玉这么莽撞,这个时候哪怕是蚩尤都不会贸然去那片海域,合青竟然还是敢胆子大的去。
此次无事还好,若是沈玉衡出了什么事,怕是权玉这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了。
东夷族崇尚勇士,却是鄙夷愚勇自大之人的。
“好了好了,我们这不是平安无事的归来了吗?”沈玉衡朝着合青笑了笑,安抚合青的情绪。
实际上,合青和权玉是同一种人,不过权玉也许是因为年纪的原因,更加莽撞一些,合青却是更加内敛一些。
也更加稳重一些。
“小阿衡你带着他跟我来吧。”
合青叹了口气,示意沈玉衡拉着那个四处乱瞄的海无幻。
“遒亓祭司今早还说有客来访,如今倒是应验了。”
她带着沈玉衡和海无幻往遒亓的住处走去,笑了笑说道。
当时权玉和沈玉衡失踪,最开始反应过来的也是遒亓,正是遒亓算出权玉有性命之危,才让整个东夷族的人都这么焦急。
因为沈玉衡和权玉已经平安归来,那些去寻找二人的东夷族人也就一个个的都回来了,如今看见合青带着沈玉衡和海无幻,顿时都驻足看着海无幻。
眸中皆是一片探寻的神色,却鲜少有沈玉衡预想之中的痴迷。
按照常理来说,海无幻这张倾城容颜随便放到哪里都会引起一阵轰动,可是如今在东夷族之中轰动是引起了,却不是沈玉衡想象之中的那种。
人们看着海无幻不像是看见了什么美人,而像是看见了一个可怜的孩子,有的女子眼中还带着几分怜悯之色。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沈玉衡回来了,还有那位海国的朋友,也来了。”
合青喊了一声,半晌之后,紧闭的房门忽然之间打开,一片金黄顿时泻了进来,男人的身影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愈发显得影影绰绰,缥缈不可捉摸。
“进来吧。”
遒亓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头,抬头看着沈玉衡和海无幻。
二人往前一步,身后的门便被合青关上,阳光顿时被阻隔在外。
这门窗俱关着的房间顿时显得阴暗了起来。
遒亓烦躁的站起了身,他的头上没了彩羽,如今脸上也多了几分沧桑,莫名其妙的显的有些苍老起来。
“你就是南海国的人?”
他绕着海无幻看了一圈,心里撇了撇嘴。
身上没有二两肉,又长的白白嫩嫩的,这副模样,当真是古籍上说的一笑便能够魅惑苍生的南海国人吗?
海无幻点了点头,奇怪的看着遒亓,不知道遒亓要做些什么。
“也不怎么样嘛。”嘀咕了一句,遒亓坐回了椅子上,顺手把桌上的书卷给展开了,然后目光灼灼的看着沈玉衡。
“等到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我就要出发了。”
沈玉衡被他这样灼热的视线看的有些发懵,不知道他和她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只是随行而已,最后无论什么事,拍板决定的还会是遒亓,而不会是她。
遒亓纠结的看着沈玉衡,想到那卦象上表达出来的东西,他顿时又下定了决心。
想要成为不羁山的弟子……那是他从幼时便有的渴望。
随着年岁渐长,这种渴望没有被时光消磨,而是被他潜藏在心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期许着。
直到这一天,渴望的种子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他知道,自己等不了了。
他不能够等到容颜老成断壁残垣之时再去遗憾叹息,而是需要趁着自己还年轻,去拼搏一把。
就和所有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而踏上漫漫长路的少年少女们一样。
他们追寻的,是改天换地的力量,是超脱尘世的飘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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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你来自不羁山,对吧?”
遒亓的声音有些发干,他的喉头滚动一下,一双眼睛之中全是热切的光芒。
看着沈玉衡的目光仿佛是恶狼看着肥肉一般。
沈玉衡被他这样的目光惊到,只觉得这样狂热的目光似乎在哪里曾经见过,然而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
她诚恳的摇了摇头,她如今的记忆残缺不全,她到底来自于哪里,哪怕她自己,都不甚明了。
“可我知道……”遒亓的目光狂热又虔诚,想到那卦象,他顿时又是心头一跳,仿佛自己已经成了不羁山的弟子一般。
身为东夷族的祭司,卜卦是他的必修课,他平常也会卜一卜卦,预测一下天气之类的,或者是预测一下明年是否会丰收。
只是昨日他却鬼使神差的卜了一个大卦,这一卦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体力,只是收获却也是非凡的。
沈玉衡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话。
遒亓既然非要这样认为,那便这样认为吧。
面对着沈玉衡那淡若清风的模样,遒亓的狂热终于渐渐散去,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海无幻的身上。
海无幻浑身上下只围了件鲛绡,一头银色的长发半干不干的贴在他的身上,盖住他的大片肌肤,而那张魅惑众生的脸上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若是把这样一个人放到华夏族中,或许还真是一个祸水。
只是偏偏如今是在东夷。
东夷的男子以高大健壮为美,海无幻充其量也就和东夷的姑娘们差不多高,又生的白皙,如今落在其他人的眼里,自然是让人忍不住撇嘴。
太弱了,白斩鸡一样的身体哪里能够让他们觉得好看?
这也是方才他们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海无幻的原因。
“传说南海国的人肌肤娇嫩,生的俊美无双,尤其是他们的歌声,更是有迷惑人心的功效,如今看来,古籍果然只能看看了。”
遒亓摇头叹息着,从自己的柜子里面翻找了半天,才找出来一件上头隐隐流动着光华的衣衫。
看见那衣衫,沈玉衡的嘴角顿时抽了抽,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衣服有些眼熟,只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了。
那是一件外衫,雪色的外衫上还带着几分寒气,遒亓不舍摸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一咬牙,往前送了送。
“这还是有一代的昆仑城主所送,如今你没有衣服可穿,便让你穿着吧。”
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不过那衣服之前也一直是放在他这里落灰,他不讲究什么收藏着留着,如今有用处,自然就给拿了出来。
东夷族的人皆是身量高大,没一个能穿这衣服的,时间久了,就一直被他堆在了角落里,只是偶尔拿出来看两眼。
接过衣服的是沈玉衡,海无幻性格懵懂,在海底时也从未穿过衣服,压根不知道遒亓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也只是用无辜的眼神看着遒亓。
倒是沈玉衡,衣衫入手一片冰凉,细腻的感觉让她一摸就知道这衣服肯定不是凡物,想来如今遒亓能够把这衣衫拿出来,也是放了血了。
“阿重,你为何会在魔界?”
“我是魔族。”
“先吃饭吧,不然……”你连杀我都没有力气。
“好久不见,阿衡。”
“不…弃…”他不安的扯着她的衣角,眼里满是哀求的神色。
“心,你,不,弃。”
杂乱的记忆忽然之间闪过脑海,男人深情的目光让她的表情一滞,银色的发丝落在她的手臂上,海无幻偏着头,不知道沈玉衡怎么忽然之间就愣住了。
“阿重……”
她无意识的喃喃出声。
哀伤的目光和深情的眼神交错,还有男人那毫不留情的撕碎她衣衫之时她满心的绝望,各种各样奇异的情绪在她的脑海之中交缠,仿佛一张大网将她死死的捆绑住,无论如何也无法逃离。
她的五指无意识的收紧,那件雪色的衣衫上已经多了几分褶皱,遒亓皱眉看着沈玉衡这样的失态,半晌之后终于也发觉了哪里不太对劲。
如今的沈玉衡,仿佛梦魇了一般。
纷繁的记忆在脑海之中闪过,那些过往如同走马灯一般,亦然如同一柄利剑,将她心中已经痊愈的伤痕再次撕扯的鲜血淋漓。
她情绪的变化实在是太过剧烈,一会是满满的喜悦,一会却又是彻骨的绝望,一边的两个男人都愣在了原地,不知道如何才好。
冰凉的身体忽然之间靠近了她,男人带着水的发丝和她的黑发纠缠,遒亓看着海无幻忽然之间伸出双臂,紧紧的把沈玉衡给揽在了怀中。
他愣了许久。
“阿重啊……”
似是情人间缱绻缠绵的呢喃,又像是百般无奈之下的一声叹息,这三个字从她的唇齿间溢出,带着千百种一样的情绪。
遒亓无端的很心疼她,这种情绪也来的莫名其妙,让他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惊奇。
身前的人浑身都带着海水的凉意,这样冰凉的感觉很快的把沈玉衡从那记忆之中拽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和海无幻如今的动作多么暧昧,她伸手推了推海无幻的胸膛,只是海无幻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疯,双臂仍旧死死的箍着她,死活也不肯放开。
“放开我吧。”
沈玉衡又推了两下,手上已经不自觉的用了更大的力气,只是海无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还是能够箍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男人银色的发丝落在她的背上,和她的黑发交缠在一起,冷不丁的看去,仿佛结发一般。
推了第二次仍旧无果之后,沈玉衡的细眉已经皱了起来。
海无幻这是要做什么?
“阁下若是再不放手,莫怪我不客气了。”她的声音里隐约带了几分压抑的怒气,仿佛若是海无幻再不放手,她就会真的动手一般。
海无幻估摸着是听懂了沈玉衡语气里的不悦,半晌之后,在沈玉衡马上就要动手的前一刻,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只是脸上还是一副遗憾的表情。
好像并没有抱够一般。
沈玉衡的额角跳了跳,心头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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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件衣衫在海无幻身上刚刚好,遒亓肉疼的看着海无幻套着衣服,表情纠结的看了海无幻半天。
沈玉衡见到遒亓这幅模样,顿时噗嗤一声笑出来。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视死如归的……”
“哪有视死如归,只是看看他穿合不合身罢了。”
遒亓别扭的转过头,不满的嘟囔。
沈玉衡闷笑,却没拆穿他。
她方才碰见这外袍时确实想起了许多东西,不过却都是往事了,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如今回想起来,除了一声叹息也没有什么别的了。
毕竟已是碧落黄泉不相见,此生生死不相依。
她和雪千重,当真是没有一丝联系了。
只是想到风华绝代的男子,难免还有些感伤。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若是如今自己的乾坤袋还在,肯定能够找出来衣衫的,不过她的乾坤袋连同乾坤袋里头的东西,还有射天弓和落日箭,这些东西当初为了护住她的性命,已经一并毁了,她如今当真是身上什么也没有了。
想到自己自裁时候的事,沈玉衡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她是为何要做那等傻事呢?
不过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她最后也只能够作罢。
“既然是落雪之后便启程,那么随行的人都选拔出来了吗?”
遒亓的肩膀顿时垮了下去。
“这事归蚩尤管,你若是想知道,去问他去吧。”
“我乏了,要睡了。”
莫名其妙的逐客令让沈玉衡摸了摸鼻头,不知道遒亓怎么忽然之间就变脸了。
明明方才还狂热的跟个信徒似的,如今却恨不得早点把她驱逐出去,莫非男人都是这样不成?
把沈玉衡和海无幻给撵了出去,遒亓顿时喘着粗气坐回了椅子上,他满脸通红,眼中闪烁着奇异的神色。
“不羁山啊……等我。”
修长的手指划过泛黄的书卷,男人的目光愈发的深沉,野心勃勃的模样是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坚定。
沈玉衡一出门,就看见暗搓搓的在外头抻着脖子往遒亓的屋子里看的玄戈,他估计还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只是那窗户上晃动的人影怎么看也不像是瞒得住遒亓的模样。
“玉衡姐玉衡姐,你怎么样?”看见沈玉衡出来了,玄戈立马屁颠屁颠的凑了过来,笑嘻嘻的瞧着沈玉衡。
“咦,这就是玉衡姐你带回来的男人吗?长的……”玄戈的话顿时止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海无幻。
他满眼都是惊艳之色,看着海无幻那张惑人的脸,半天也没能够回过神来。
这才是一个人见到海无幻正常的反应。
“还魂了。”沈玉衡伸手在玄戈的面前晃了两下,玄戈连忙晃了晃脑袋,警惕的看着海无幻。
这个人也太好看了点了吧!玉衡姐该不会看上他了吧?
他隐隐的把沈玉衡和海无幻给隔开,像是防贼一样防着海无幻。
哪怕海无幻再懵懂,那种男人的本能还是让他直觉的对着面前的少年表达出一种厌恶的情绪。
他示威一样的揽住沈玉衡的肩膀,朝着玄戈扬了扬下巴,得意的模样让玄戈一阵咬牙切齿。
不过玄戈到底没胆子去对着沈玉衡动手动脚,毕竟沈玉衡的武力值摆在那里呢,为了他自己的小命着想,他可是规矩的很。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按住了海无幻的手臂。
海无幻顿时灿烂的笑了起来,不过这笑容却也只维持了一瞬,下一刻,海无幻就笑不出来了。
“你若是再对我毛手毛脚的,别怪我不客气了。”
拽着海无幻的手把海无幻给撂翻在地上,沈玉衡低头警告他,那眼中的凶光让海无幻打了个哆嗦,顿时欲哭无泪。
她在海底也没有这么凶残啊……
他哪里知道,那时是沈玉衡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却不一样了,海无幻才是那个人在屋檐下的人。
这次得意的人顿时换成了玄戈。
“玉衡姐,明天有我的比武,你一定要记得去看啊。”玄戈目光灼灼的看着沈玉衡,满眼都是期待的神色。
东夷族的人鲜少能够离开济东半岛,如今为了这么几个随行的名额,他们是抢破了头,就连刚刚成年的少年们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准备大干一番。
尤其是知道了沈玉衡会随行之后的玄戈,对于那随行的位置是势在必得。
毕竟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为什么要看他比武?”海无幻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满的看着沈玉衡。
“嗯,我会记得的。”沈玉衡没理会海无幻,而是拍了拍玄戈的肩膀,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
若非个子不够,她是想要拍一拍玄戈的脑瓜顶的,不过玄戈实在是太高了,她也只能够无奈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玄戈顿时欣喜的笑起来,这个年纪的少年都是容易满足的,心上人的一句夸奖便能够让他们愉悦一整天。
“那,玉衡姐我先走了。”玄戈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沈玉衡,他为了准备明天的比武,今天更是得加紧练习,毕竟如今所有人都在努力着,他若是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被人甩在后面了。
“去吧。”
沈玉衡含笑看着他。
玄戈脸色一红,顿时小跑着离开了,看着少年的背影渐渐的跑远,沈玉衡唇角的笑容也渐渐的扩大。
十几岁的年纪啊,还真是如花一般呢。
不像她,如今早就没了少年时期的那些激情了。
海无幻被她忽视了个彻底,如今黑了脸,一脸不满的看着她。
看得出来,海无幻平素在南海国怕是也多受宠爱的,如今的懵懂也只是初到陆地上的原因罢了,若是时日久了,怕是本来的性子才会暴露出来。
“沈玉衡。”
他不满的念着她的名字,如今他的头发已经基本干了,被风一吹,就俏皮的扫过她的手臂,带来一阵一阵酥痒的感觉。
“海无幻。”
沈玉衡无辜的看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重复着他的名字。
海无幻莫名觉得喉头一梗,好像心里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似的,一口恶气呕在喉头,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女人,这女人也太讨厌了一点,亏他还好心救她!
果然姐姐说的一点都没错,救人一定要让她答应一个条件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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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
“我又救了你一次,你得再答应我一个条件才行。”
海无幻骄傲的扬了扬下巴,脸上的表情之中还隐约带着几分骄纵。
沈玉衡无奈的扶额,她何时又欠了海无幻的了?
“我何时又被你救了?”
“果然姐姐说的没错,陆地上的人类都是狡猾的,刚刚要不是我,你就被梦魇魇住了。”
海无幻扁了扁嘴,显得很是不满,想到放在自己好心救她,却又被她给威胁了,顿时又是泪光闪闪。
不得不说,这么一个美人眼中含泪,倒是一番难得的风景。
沈玉衡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她确实是陷入了那些记忆之中难以自拔,不过却还不到梦魇的地步。
后来也确实是有一双冰凉的手环住了她,将她从一片混沌之中拉了出来。
原来是海无幻,要是真的这么算起来,她还当真是欠了海无幻一个人情。
只是海无幻此举难免有些挟恩图报的意思,到底让沈玉衡心里颇为不舒服,对着海无幻的观感又差了几分。
“那倒真的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了,如今我应允你两件事,等到这两件事了了,你我还是桥归桥,路归路的好。”
她的声音已有了几分冷硬,海无幻再怎么懵懂不知,也听出了沈玉衡语气的变化。
只是他到底骄傲惯了,压根不会放下身段说什么软话,更加不会做出一点折了自己的面子的事。
“好就好,反正你如今欠着我两件事,你要记得了。”海无幻硬邦邦的回了一句,只是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也说不上这感觉奇怪在哪,只是仿佛有些发闷。
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
***
如今东夷族的选拔如火如荼,沈玉衡无论走到哪里,能够见到的都是挥汗如雨的汉子们,当然,也少不了高挑的姑娘们的身影。
这群姑娘们的战斗力比男人们还要高上几分,一群姑娘往那里一站,顿时显得气势凛然。
“东夷的姑娘们,还真是活力满满啊。”沈玉衡摇头笑了笑,她记忆之中能够和东夷的姑娘相媲美的,也就只有昆仑的姑娘们了。
当时碰到雪千重的那件外衣,不单单让她想起了和雪千重有关的记忆,也让她想起了和溪西有关的记忆。
自然也落不下昆仑的。
“那是自然,东夷的儿郎们,那个会差?”
提起自己族中的人,蚩尤顿时变的自信起来,看着比武场上的一个又一个身影,他整个人似乎都笑开了花。
海无幻坐在沈玉衡的身边,伸手把玩着自己身上的络子,他如今身上穿的早就不是雪千重那件外衣了,而是自己幻化出来的衣服。
知道海无幻自己能够幻化衣服之后,沈玉衡差点吐血,早知道他能够自己幻化衣服,她还折腾个什么劲啊?
不过对着海无幻那张脸到底是没忍心下死手,此事也就这么掀了过去,不过那件外衣却被沈玉衡送还给了遒亓。
毕竟那已经是遒亓的东西,哪怕从前属于她,如今却也是遒亓的了。
遒亓在沈玉衡把这件外衣送回来的时候,顿时翘起了嘴角,只不过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还是跟沈玉衡好好的推辞了一番,当然,最后还是兴高采烈的把衣服给藏了起来。
“我饿了。”海无幻摸着肚子坐在沈玉衡的旁边,嘴里不断的碎碎念。
他已经念叨了一上午了,沈玉衡都给他塞了十多斤的鱼了,如今他却还是念叨着他饿了。
“饿了自己去找吃的。”
海无幻再次扁了扁嘴,张嘴就想要命令沈玉衡,不过想到自己那两个条件,硬是又给憋了回去。
哼哼,他要把条件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才不会现在就傻乎乎的用了呢!
这个沈玉衡果然太奸诈了,居然想这样骗他提出条件!
他可是不会上当的!
沈玉衡若是知道海无幻在想什么,怕是要哭笑不得。
海无幻扁了扁嘴,两步跑开,身影不过是片刻就消失了。
那幅瘦弱的身躯瞧着倒是让人疑心他会不会在下一刻就倒下去。
“他一个人没事吗?”
蚩尤有些担忧的看着海无幻消失的方向。
毕竟他也不知道海无幻到底有什么本事,如今看着海无幻孤身一人跑到海边,那股对弱者的怜惜之情让他反射性的担心起来。
“他本来就是海族的人,若是入了水,才真的是他的天地。”
海无幻的身份已经被遒亓给摸了出来,在东海之下,有一座宫殿,那宫殿之中居住的就是南海国的海族们,传说这些海族皆是俊美无双,无论男女都长了一张能够魅惑众生的脸,而且他们的歌喉更能够令海上之人迷失。
不过随着岁月的渐渐流逝,如今的海族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居于幻海的海族们,还有一派是居于鲛衣城,以鲛衣海族自居的海族们。
至于东海之下的这些海族是属于哪一派,却也是不得而知了。
蚩尤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而是把目光落到了比武场上。
他身为首领,哪怕也对济东半岛之外的世界好奇的很,却不能够撇下东夷,和遒亓一起去不羁山问道。
若是一个部族的首领和祭司同时离开,那么对于这个部族来说,已经是灭顶的打击了。
所以他还是得坐镇东夷。
不过看着下头的人激战正酣,他倒是也颇为手痒,只想下去跟着他们战斗一番。
只是可惜了,自从他成为首领之后,就鲜少能够酣畅淋漓的战斗了,记忆之中上次能够让他直呼痛快的战斗,还是孤身一人斩杀千须蜃的时候。
也就是那时候捡到了沈玉衡……
蚩尤的目光落在沈玉衡的脸上,如今沈玉衡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比武场上的搏斗,她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眼中全是专注的神色,蚩尤莫名觉得心神一颤,连忙别过了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奇怪,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忽然之间有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还有这种感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莫非他生病了不成?
不行不行,得让遒亓给他看一看,他是首领,若是生病了怕是对整个东夷族都是一个打击。
蚩尤胡乱的想着,麦色的肌肤上一片一片的红晕始终也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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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的人很快换成了玄戈,小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实在是引人注目,当然,也仅仅只是引了沈玉衡的注目罢了。し
玄戈一抬头就看见沈玉衡端坐在上方的身影,顿时咧着嘴笑起来,那幅满足的模样让沈玉衡也莞尔。
蚩尤看着自己弟弟和沈玉衡的互动,莫名觉得心里竟然有些堵得慌,奇怪的感觉让他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只觉得浑身不舒坦。
沈玉衡尚未察觉到哪里不对,只是收回了目光,却正巧撞上了那边合青探寻的双眸。
她莫名觉得心神一颤,好像自己整个人都被剖开在合青的面前一般。
为何好像所有人对待小阿衡的态度,都透着几分诡异呢……
合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收回目光,沈玉衡没了方才的激动,微微垂眸,心中一片混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像如今的一切都透着几分古怪一般。
她身边的蚩尤方才就发现她的表情不对,如今看见沈玉衡这幅低落的模样,顿时眉头拧的更紧了,半晌之后伸出自己蒲扇似的大手,轻轻的在沈玉衡的背上拍了拍,似乎在安慰她一般。
沈玉衡的身体一僵,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凝滞了一般。
好像空气都已经停滞,仿佛这个世界都已经停止了转动一般。
“首领对你可真好啊。”
不知道是谁感慨了一声。
蚩尤虽然平素也是怜惜弱小的性子,却绝对没对哪个人这么好过,哪怕是玄戈,都不见他如此温柔的对待。
沈玉衡的瞳孔骤然紧缩,只觉得自己脑中的弦忽的断了,她猛然回头,双唇擦过粗糙的肌肤,眸中带着几分异样的神色。
本想靠近沈玉衡说话的蚩尤顿时懵了,脸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整个人都透着一层红色,仿佛是被煮熟了的虾子一般。
她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这些人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已经超出她的承受范围的程度。
无论是权玉的自来熟,还是如今蚩尤这难得的温柔,都让她感到一阵一阵的心惊。
他们本来素不相识,若说当初蚩尤救她用怜惜弱小的理由还说得过去,可是如今呢?
蚩尤把她摆的位置,未免太重了一些。
哪怕她真的和不羁山有所关联,也不至于让蚩尤如此看重。
仿佛自从她醒来,就接受着来自全世界的好意一般。
这样的感觉让她惊恐又迷茫,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
“怎么了?”蚩尤强作镇定的咳了两声,努力平复下去自己内心那奇怪的情绪,出声问道。
“没怎么。”沈玉衡摇了摇头,决定还是不要和蚩尤说为好。
毕竟她也只是个怀疑而已,如今说了也只是平添事端。
蚩尤的耳尖还在泛红,有些尴尬的别过头,只不过那露出来的肌肤上几乎都是红色的一片,足以让人看出他如今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境。
沈玉衡被他这态度弄得一阵别扭,随口扯了个理由跑到了权玉的身边。
感觉到沈玉衡已经离开,蚩尤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发空,他暗笑自己怎么变得如此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只是又把目光落到了比武场之上。
“你方才,亲了首领了?”权玉神色复杂的看着沈玉衡。
她中意蚩尤这件事,整个东夷族都知道,沈玉衡也没道理不知道。
“是个意外。”沈玉衡连忙解释。
权玉撇了撇嘴,却是不太相信沈玉衡的解释。
她伸手把沈玉衡整个揽在自己的怀里,低沉的声音响在沈玉衡的耳边。
“整个东夷族的姑娘都喜欢首领,可是首领那个也不喜欢,你喜欢首领也不足为奇,只不过若是想要把首领据为己有,你得先打过我再说。”
权玉认真的看着她,眼里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只有坦荡荡的一片。
就和如今他们争夺随行的名额一样,谁赢了就是谁的。
权玉虽然喜欢蚩尤,却还没到那种丧心病狂的地步,她秉性骄傲,哪怕沈玉衡真的喜欢蚩尤,也不妨碍她对沈玉衡好。
“我真的有儿子了,也有喜欢的人,那种喜欢到一提到他骨头都会疼的人。”
她低低的笑了一声,小指勾住权玉的手指,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息。
不管如何,她是真的把权玉当成自己的朋友,不希望自己和权玉之间因为任何事而有了隔阂。
“傻姑娘,喜欢首领又怎么样呢?”
她隐约似乎听见权玉在她头顶轻笑了一声。
她微微抬头,鼻尖擦过权玉的下巴,那双眼睛正好对上权玉看着她的目光。
一片的认真和专注,唯独不见任何厌恶之色。
是啊,合青不是也喜欢着蚩尤吗?权玉和合青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大架小架不知道打了多少场,可是却仍然不见任何生分。
因为他们都是光明磊落之人,虽为对手,却是惺惺相惜。
他们是敌人,更是朋友。
能够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朋友。
“好了,别瞎想了,你若是再这么瞎想,我怕是都要觉得你其实是喜欢我呢,毕竟我也不比首领差多少,还是……你真的心悦我?”
权玉揉了揉沈玉衡的脑瓜顶,笑眯眯的说道,说到后半句,她骤然低头,呼出的热气全都洒在沈玉衡的脸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笑意让沈玉衡的脸色瞬间通红。
这家伙……太犯规了!
沈玉衡挣扎着挣脱了权玉的手臂,正襟危坐的看着比武场之上的比武,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让权玉又是一阵大笑。
在她眼里,蚩尤就是顶顶好的人,无论是谁喜欢上蚩尤她都不会讶异,更别说是沈玉衡了。
只不过喜欢又怎么样呢?大不了就是公平竞争,不管是谁赢了,她都不会提出任何一丝异议。
权玉双眸之中的笑意愈发的灿烂起来,她伸出手臂揽住沈玉衡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开始和沈玉衡说起如今场上的形势变化来。
沈玉衡不是看不懂,只是如今听权玉说又是另一番情景,权玉的声音有些低沉,在她的耳边不断的响着,让她的嘴角也渐渐的翘了起来。
权玉……是朋友啊,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是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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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喂,你要干什么!”
海无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吃饱喝足的海无幻吭哧吭哧的跑到沈玉衡和权玉的面前,白嫩的面皮涨的通红,气鼓鼓的看着二人。
“你猜?”
权玉把头搁在沈玉衡的肩膀上,一双眼睛都笑成了月牙,那幅欠揍的模样顿时让海无幻一阵咬牙切齿。
“不要脸的女人!”
海无幻骂了一声,一把就把沈玉衡给拽了过来,忽然之间没了支撑的权玉一个前俯,差点栽倒在沈玉衡身前。
她稳住身形摸了摸下巴,危险的看着海无幻。
“我说你这条烂鱼,我想揍你很久了你知不知道?”
她把骨节捏的嘎嘣响,眯着眼睛看着海无幻。
海无幻和她差不多高,如今和权玉对视,莫名觉得一阵肝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哼,你这个忘恩负义,薄情寡情,抛妻弃子,水性杨花,虎了吧唧的女人,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送你去见老海皇!”
海无幻扬了扬下巴,他在东夷族别的没学到,骂人的话却是学到了不少,只是听见海无幻说的这么几个四字词语,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
薄情寡情?抛妻弃子?水性杨花?你确定这个词能够用在权玉的身上吗?
权玉不雅的翻了个白眼,这是谁家的智障?
“来来来,看看是我先送你去见老首领还是你先送我去见老海皇。”
权玉朝着海无幻勾了勾手指,海无幻本来就不是什么成熟稳重的性子,被权玉这么一激,顿时把沈玉衡扔到一边,直朝着权玉攻击过去。
沈玉衡一脸发懵的看着这两个人打成一团。
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好斗!
当然,她更相信权玉其实想揍海无幻好久了,不过是如今随口扯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罢了。
海无幻是海族,不仅仅拥有美妙的歌喉,他的近身搏斗本事也不弱,只不过也许是没有在陆地上战斗过,所以在场的众人得以见到自己此生难忘的神奇景象。
肤色白皙的少年猛然跳起,双腿就朝着权玉打过去,不过他好像忘了自己如今还需要双腿的力量作为支撑,这样的动作顿时让少年的身体不稳起来,然后狠狠的跌在地上。
被摔的七荤八素的海无幻迷茫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怎么忽然就摔了呢?
海族在搏斗的时候都是拿尾巴互抽的,海无幻也没觉得自己的战斗方式有什么不对,只是如今他一来是双腿不是鱼尾,二来不是在海中,还需要靠着双腿支撑身体,这样一来,会摔也就不奇怪了。
权玉在对面笑的前俯后仰,那大声的笑声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海无幻顿时更加生气了。
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不过这次却没冲动的直接抬起双腿,而是一条腿抬的高高的,然后在原地蹦了两下,确定自己不会再摔倒之后,挥着自己的一条腿就朝着权玉冲了过去。
还真是……方式奇诡的战斗啊。
沈玉衡无奈的扶额,看着那些抛弃了比武场上的战斗,而是跑到这里围观的一群人。
见过爱凑热闹的,就没见过这么爱凑热闹的……
“又打起来了?果然是个莽撞的家伙啊。”
合青从人群里头挤了出来,站在沈玉衡的身边,轻笑道。
“这次,是因为什么呢?”
她忽然转头盯着沈玉衡,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
沈玉衡无端觉得心头一寒,反射性的别过头,声音干巴巴的。
“不过是拌了几句嘴,而且他俩本就不和。”
“是啊,权玉这人确实是护犊子的很,这么多年,我也是头一次见到权玉对一个人这么好呢,哪怕是对首领,都不及对你好呢,还有首领,还有我……分明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为什么,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对你好呢?”
合青的语气带着几分迷茫,只是这样仿佛只是单纯的疑问的话语却让沈玉衡的心头跳了几跳。
她在怀疑她?
或许是吧,毕竟就连她自己都在怀疑。
这样突如其来的好,到底是真还是假?
她不知道,也看不透。
合青收回了目光,忽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声音平静,温暖,仿佛冬日的暖阳一般。
“你也不必思虑太多,毕竟,你本身就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想来若是和你相处下来,也是谁都会喜欢你的。”
她的声音带着安抚,奇异的抚平了沈玉衡内心的焦躁,沈玉衡晃了晃脑袋,甩掉脑中那些奇异的情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烦忧呢?
她把目光落到了权玉和海无幻的身上,海无幻来到陆地上才多久?哪里是权玉这个在陆地上战斗十几年的人的对手,只见如今海无幻已经彻底的落了下风,被权玉压着打,用不上多久,怕是海无幻就要落败了。
海无幻在南海国也是王子,自小就娇生惯养的,哪怕和人家打架别人也怕伤到他,哪个敢真的下手?
可是权玉就不一样了,权玉才不管海无幻到底是什么人,她是真的打人专打脸,不过是片刻,海无幻那张漂亮的脸蛋就高高的肿了起来,什么魅惑妖娆,在这个时候都是浮云。
“真是可怜,做什么非得去惹权玉呢?”沈玉衡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和海无幻如今充其量也就是个救人者和被救人的关系,因为海无幻那挟恩图报的行为,弄得她倒是对海无幻没了什么好感,如今看着海无幻挨揍,也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这幅冷眼旁观的态度把海无幻气的半死。
加上浑身上下都被权玉给揍的都是青紫,海无幻顿时悲从心来,他扁了扁嘴,鼻子顿时酸了起来。
若是脸蛋没肿成这样的时候,那红红的眼眶配上倾世的容颜,还真的是我见犹怜。
可是偏偏如今的海无幻脸都肿成了猪头,这么红着眼眶换来的就是权玉一个硕大的白眼和毫不犹豫的一个肘击。
“你无耻!”
海无幻死死的盯着权玉,控诉道。
“我太厉害,怪我咯?”
权玉耸了耸肩,直接毫不留情的把海无幻的胳膊给反折到后头,海无幻顿时哀嚎了一声,也不管还有没有其他人了,趴在地上就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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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当真是说哭就哭,没有一点犹豫的。
权玉被这忽然的哭声吓了一跳,她呐呐的松开海无幻的身体,退了一步摸了摸鼻子。
这么脆弱?
“这么轻易就哭鼻子了?还真是娘娘腔。”权玉撇了撇嘴,嘴硬的嘲讽道,只是却有点底气不足。
她虽然看不上海无幻,却真没想把海无幻打哭啊……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小白脸罢了。
谁知道这小白脸连姑娘都不如?不禁打不说,还爱哭。
海无幻身为海族,这么一哭可真是惊天动地,看着海无幻的身影眨眼之间就被珍珠给围上了,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
而在此时,天空之中隐隐闪起几分雷光。
不远处一根晃动的彩羽彰显出来人的身份,不过是片刻之间,气喘吁吁的遒亓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若无事,遒亓不会这么轻易的出现在这里的,看见遒亓的身影,蚩尤连忙也起身过来。
海无幻还在哭,那珍珠已经铺了满地,沈玉衡他们脚下全都是圆润的珍珠,而天空之中的雷光闪烁不停,看起来马上就有一场大雨要来了。
“谁把他惹哭的?”
遒亓看了一圈所有人,咬牙切齿的问道。
他没想到自己就是少说了一句话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
海族的人不能够轻易哭,一旦哭了,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停下来的,海族流出的眼泪会变成珍珠,然而这却不是重点,重点是海族一旦哭泣,就会引来天地的变化,打雷小雨都是小事,后果严重了,甚至有可能引发洪水。
所有人默契的往后退了一步,只剩下权玉自己突兀的站在那里。
遒亓的额角跳了跳。
“现在,立刻,马上把他哄好!不然整个济东半岛都要被淹了!”
声音里颇为咬牙切齿,那幅恨恨的模样让权玉张嘴就想反驳,不过想到是自己有错在先,她又把话咽了回去,俯身把海无幻给拎了起来。
沈玉衡他们脚下的珍珠已经覆过了脚面,天空之中的雨滴也开始落了下来,只是不知道,遒亓说的被淹了,是被珍珠淹了,还是被水给淹了呢?
“喂,你别哭了。”权玉别扭的看着海无幻,怎么看海无幻那张猪头脸怎么觉得心里堵得慌。
只想再补几拳头。
“你打疼我了!”
海无幻不满的控诉。
“行行行,我打疼你了,我错了行不行?不然让你打回来?”
“我姐姐都没打过我!”
“我母皇也没打过我!”
……
眼见着海无幻跟个小孩子似的抽抽搭搭的对着权玉控诉,权玉额角青筋直跳,偏偏还得耐着性子哄着他,那幅模样顿时引得沈玉衡他们一阵闷笑。
权玉吃瘪,还真是少见呢。
权玉哄了半天,海无幻才不哭了,只是看海无幻的样子,明显是赖上权玉了。
“想不到权玉也有这么一天。”
全程看完了权玉如何哄海无幻的蚩尤感慨了一声。
他记忆之中的权玉实在是剽悍的过分,哪有这么温言软语的哄人的时候?
难不成这就是母性的光辉?
“唔,或许权玉不是很希望这一天的到来。”
沈玉衡看着权玉那张黑的要滴下来墨色的脸,摇头无奈的说道。
毕竟任谁也不想自己身后跟着个一言不合就哭给你看的小跟屁虫。
不过想到自己在遒亓的书卷上偶然瞄到的话,沈玉衡又扶额了。
海族几乎不会哭泣,一旦哭泣,那便代表着他们遇上了自己将会携手一生之人。
要是真是这样的话……那权玉和海无幻之间岂不是一段孽缘?
沈玉衡想到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无端的打了个哆嗦。
不行不行,那太恐怖了,她可不能够继续想了。
自从那天权玉给海无幻揍哭了之后,海无幻就彻彻底底的成了权玉的小跟屁虫。
权玉去哪他就去哪,就连权玉去洗澡他都要跟着,气的权玉差点再次把他按住揍,不过对上海无幻那双泪光盈盈的眼眸,到底是没下去手。
海无幻一哭真是太惊天动地了,她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回回都是强压着怒气的结果就是海岸边上的礁石不知道被她摧残成了什么样子,反正如今沈玉衡是鲜少在海岸边上看见礁石的存在了。
“虽然族里如今的珍珠很多,但是蚩尤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看见蚩尤那一身珍珠甲,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笑说道。
那天海无幻哭的时候,整个济东半岛差点被珍珠给淹了,后来他们收珍珠都收了一天一夜才收完,如今整个东夷族的人身上都少不得几颗珍珠,只不过像是蚩尤这样穿了个珍珠甲的……还真是没人敢尝试。
毕竟珍珠虽好,戴多了却也难免俗气,更别说东夷族人皆是肤色偏麦色或者是黝黑了。
“你也觉得这样不好?这是遒亓做的,他说如今族里的珍珠太多了,若是不想法子处理一下,就要泛滥成灾了。”
蚩尤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珍珠甲,只觉得一阵尴尬,看见这东西的时候,他也是拒绝的,不过抵不住遒亓的劝说,最后还是把这羞耻的东西穿在了身上。
就是没想到一出门就撞见了沈玉衡,倒是让他一阵尴尬,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了。
那种奇异的感觉还没散去,如今他瞧着沈玉衡,怎么看怎么觉得沈玉衡看着顺眼。
虽然不及权玉好看,但是却让人莫名其妙的觉得很舒服。
“咳咳,既然遒亓祭司这么做,想来还是有他的深意的。”沈玉衡干咳了两声,掩住自己的笑意。
深意什么的……约莫是真的怕这些珍珠没地方放吧?
毕竟任由这些珍珠四处乱滚也是麻烦的很。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能够如此奢侈的用珍珠做出这么大一个盔甲的,估计也只有如今的东夷族了吧?
蚩尤无奈的摇了摇头,耳尖有些泛红,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沈玉衡那强压下去的笑意,不过身上这珍珠甲到底是遒亓的一片好心,他也不可能扔了,只能够穿着这么一身奇怪的珍珠甲,接受着不知道多少人好奇的目光。
“不过珍珠这种东西,想来大陆内部的那些部族之中应该是不会有的,若是可以,把这些珍珠拿去换食物和布匹也可以。”沈玉衡想了半天,对着蚩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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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可能的,华夏族人一直看不起东夷,别说交易了,就算是和他们打一打交道,他们都不屑一顾的很。”
蚩尤摇了摇头,拒绝了沈玉衡的提议。
当年东夷族被驱逐出大6之后,也曾经试着回去过,不过最后却都是被排挤回来,时间久了,他们便再没有和华夏族人打过交道。
而且华夏族人自视甚高,将人族之中的另外几个种族蔑称为西戎,北狄,南蛮,言语之间皆是颇为不屑的。
沈玉衡没有多问,既然如此,那么这些珍珠的处理还真是个难题。
不过没想到的是,前一天所有人还都在好奇蚩尤身上的珍珠甲,第二天,他们出门一看,看见的都是穿着珍珠甲的东夷族人,冷不丁看上去,就和一大堆珍珠自己动了一般。
“……所以这是遒亓祭司的办法?”
沈玉衡看着自己眼前捧着一条大鱼的少年,无奈的扶额。
玄戈整个人都几乎被珍珠给埋了,就露出一张朝气蓬勃的面孔来,他身上穿着珍珠甲,手里捧着一条大鱼,傻兮兮的朝着沈玉衡笑。
“好看吗好看吗?玉衡姐我和你说,这是遒亓大哥新明出来的衣服!据说级厉害呢!”
玄戈兴奋的在沈玉衡面前转了好几圈,丝毫没有现沈玉衡那古怪的表情。
整个东夷族都穿上了珍珠甲什么的……谁来救救她的眼睛!
“好看。”
沈玉衡有气无力的回答着,只想赶紧回自己的房间去洗洗眼睛。
看着一堆一堆会移动的珍珠什么的,实在是太丧心病狂了!
“遒亓大哥果然没骗我,玉衡姐你果然喜欢这个!”
玄戈顿时笑成了一朵花,那幅模样让沈玉衡再次无奈的扶额。
还真是个单纯的孩子……遒亓说什么就信什么。
“咦,小阿衡你怎么没穿珍珠甲?”
隔壁的权玉身后跟着个跟屁虫,看见站在门口的沈玉衡和玄戈,好奇的问了一句。
她身上也套了一件珍珠甲,不过却不像是玄戈他们整个都是用珍珠做的,而是以珍珠做的装饰,也不知道是因为权玉是个姑娘还是其他的原因,沈玉衡看着权玉身上这身珍珠甲,倒是颇为顺眼。
或许是方才被玄戈那一身珍珠甲刺激到了也说不定……
“珍珠甲?”
“是啊,昨天遒亓赶出来好多件珍珠甲,不过族里还有满满两仓库的珍珠不知道怎么用才好。”
权玉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珍珠甲,倒是觉得满意的很。
对于这些漂亮的东西,哪怕是权玉也没办法抵挡。
“不了,我还是好好留着收藏吧。”
沈玉衡干笑着拒绝,想到自己套了一身珍珠甲的模样,她打了个寒颤,不行,她绝对不能够给自己套上珍珠甲!
权玉也没强求,带着自己身后的小尾巴就走了。
小尾巴自然是海无幻,如今海无幻是赖上了权玉,最开始权玉还气的不得了,不过如今也习惯了,反正就当他不存在就得了。
“玉衡姐玉衡姐,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玄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手里捧着的那条鱼甩了两下尾巴,顿时甩的他满脸都是海水,在阳光映衬之下,他脸上的海水折射着金色的光芒,显得少年的面庞愈的动人起来。
“你想去哪玩?”沈玉衡把甩到自己脸上的海水抹下去,看着玄戈。
少年的双眼顿时绽出明亮的笑意来,仿佛九天的星辰一般绚烂。
“这个……玉衡姐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啦,只要跟着我走就对了!”
玄戈神秘的对着沈玉衡笑道,沈玉衡见他如此,也不忍心拂了他的兴致,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玄戈顿时满足的笑起来,随手找了个地方把鱼放了下来,伸手拉着沈玉衡就往外走。
因为方才他一直抱着鱼,手上倒是冰凉冰凉的,少年的手扣住她的手心,他的掌心带着几块老茧,不断的摩挲着沈玉衡手上的肌肤。
玄戈的耳尖已经红了一片,他的余光瞥见沈玉衡和自己交叠的双手,顿时愉悦的笑起来。
总有一天,他会打败玉衡姐的,到时候就能够让玉衡姐变成自己的媳妇啦~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玄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沈玉衡不知道玄戈在想些什么,只是看着身前少年那挺拔的身形,思绪却不自觉的飘远。
她似乎也有一个儿子啊……那么是不是也该有玄戈这么大了呢?
是不是她想象之中的样子呢?
他长的是像自己,还是像谁呢?
沈玉衡胡思乱想着,就连自己的手一直给玄戈牵着都没有察觉到。
不过若是玄戈知道如今沈玉衡在想什么,怕是会哭的。
他把她当成喜欢的姑娘,奈何沈玉衡把他当成儿子看啊!
不过不管玄戈知不知道,以后怕是都少不了伤心的时候了。
沈玉衡被玄戈扯着穿过了大半个东夷族,见到的东夷族人无论男女都是一身珍珠甲,本来就生的高大的东夷族人在这珍珠甲的包裹之下愣是大了一圈,看着就魁梧无比。
若是换个其他的颜色,说不定还能够显得人更加的威严一些,可是偏偏是珍珠……
顿时显得不伦不类了。
昨天还引得不少人围观的蚩尤今天就显得不那么突兀了,毕竟他身边站了一群穿着珍珠甲的人,有的比他还要夸张,整个人都要被珍珠埋了。
蚩尤也试着跟遒亓提了意见,不过到底遒亓的嘴皮子比他利落,遒亓扯了一番大道理之后,蚩尤不单单没有说服遒亓,反倒是再次收获了一件珍珠甲。
——遒亓说为了体现他的身份不凡,特意用了更大的珍珠来做的。
还有这一身珍珠甲能够锻炼人,虽然沉重,但是等到他们脱了珍珠甲之后,一定会实力提升的。
蚩尤被遒亓说的一愣一愣的,最后莫名其妙的带着自己的珍珠甲离开了遒亓的房间。
送走蚩尤,遒亓顿时松了口气。
好了,珍珠解决了一部分了,剩下的那些珍珠……就要解决在姑娘们身上了!
遒亓给自己打了气,双手握拳,脸上的肌肉绷的死紧。
看来所谓的什么体现身份不凡的说辞……果然只是乱七八糟的闲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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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玄戈一路拉着沈玉衡跑出了好远,一直到了海岸边才停下来。
这片海岸平素里并没有什么人涉足,一棵一棵的孤柏自由的生长着,延伸的孤柏下头,是拍打着海岸的浪潮。
玄戈忽然松开了她的手,少年的黑被海风掀起,将少年的笑容都割的支离破碎。
“你就是想来这里玩?”
沈玉衡轻笑一声,像是看着一个晚辈一般看着玄戈。
“因为等到初雪之后就要跟着遒亓大哥去不羁山问道,到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呢,所以一定要来和娘亲告别啊。”
玄戈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不太好意思的说着,只是眼眸之中的笑意却灿若星辰。
娘亲?
玄戈的……母亲吗?
“是啊,玄戈是老领和一个异族的女人生的,那个异族女人生了玄戈没多久之后就死了,整个东夷族都知道这事。”
异族的女人,生了玄戈之后没多久就死了……沈玉衡的目光顿时愈的柔和了起来,看着玄戈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爱怜。
那么,这里是玄戈母亲的埋骨之地吗?
“还有,玉衡姐,我也要带着你让娘亲见一见啊,虽然我没有见过娘亲,不过想来娘亲一定和玉衡姐你一样的美丽吧。”
玄戈定定的看着她。
沈玉衡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踮脚揉了揉玄戈的乱。
“如今比武还没结束呢,就想着给你娘亲报喜啦?不过自从我到了东夷族,你还是第一个夸我好看的人呢。”
沈玉衡可没说错,东夷族的人可不认为沈玉衡这样算是好看,沈玉衡不够高,也没有健康的肤色,更没有纹理分明的肌肉,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朵娇花。
当然,如今不是娇花,而是一朵霸王花。
沈玉衡不被人夸好看,就跟东夷族没有人觉得海无幻好看是一个道理。
“我是真的觉得玉衡姐你好漂亮,不过从小到大,大哥他们都说我和别人不一样。”玄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朝着沈玉衡笑道。
对于自己的生母,他实际上是没有什么印象的,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他大哥蚩尤对他的转述。
在蚩尤的口中,他的生母青丝是一个总是眼含忧郁之色的人,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垂泪一般。
对于这样的女人,蚩尤一向不喜,提到这些的时候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只是蚩尤却也常常称赞,他的生母是个温柔和善之人,亦然是蚩尤记忆之中一抹温暖的颜色。
蚩尤生母早逝,之后老领就把青丝带了回来,青丝的温柔让蚩尤倒是感受了一把久违的母爱。
可以说,若是没有青丝,怕是也不会有如今的蚩尤。
“每个人都和别人不一样。”沈玉衡揉着玄戈的头,眸中的慈爱之光更甚。
如今她对玄戈却是多了几分怜惜,看见玄戈,她就想起那个被自己遗忘的儿子……
她仅仅记得自己有个儿子,却连自己的儿子长什么样,到底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会不会和玄戈一般的思念她呢?
沈玉衡幽幽的叹了口气,目光落向那一片湛蓝色的大海。
玄戈舒服的蹭着沈玉衡的掌心,只觉得自己好像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海风轻拂,带着沈玉衡的尾划过他的脸颊,让他的脸颊一阵酥痒,他顿时咯咯的笑起来,伸手将沈玉衡的头拂到一边。
然而却正对上了沈玉衡的双眼。
她的眼睛很漂亮,那双瞳仁之中倒映着他的模样,他能够清楚的看见,她眼眸之中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目光专注,然而却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一般。
这样的目光让玄戈的心头莫名其妙的一阵烦躁,他偏过头,避开沈玉衡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
方才的那些欢欣瞬间就被打散了。
“玉衡姐在看什么呢?”
玄戈嘟囔着,不满的打断她。
“看我们玄戈长大了,以后娶个漂亮媳妇,生个大胖小子,想来你娘亲泉下有知,也会替你高兴的。”
沈玉衡收回目光,笑着看着他。
如今她站在一块礁石上,背后是那形状奇诡的孤柏树,她的丝凌乱,那张脸映在玄戈的眼眸之中又是一阵诱惑。
玄戈只觉得心神一颤,仿佛被什么人攫住了心脏一般。
红霞在他的脸上渐渐铺开,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一般。
“我……我想要娶玉衡姐当媳妇……”
少年的声音被海风吹的缥缈破碎,玄戈那一头凌乱的丝在此刻也透出一种害羞的颜色,海风带着一股异样的香甜气息,他的肌肤上都带出一层诱人的粉色,仿佛在等着沈玉衡去采摘一般。
这样纯粹的少年的心事啊……
“唔,可是玉衡姐儿子都有你大了。”
沈玉衡拍了拍玄戈的肩膀,摇头。
“玉衡姐你又骗我!你明明根本就没有我大!遒亓大哥都说了,你的骨相最多只有十九岁!怎么可能有和我一般大的儿子!”
玄戈不满的看着她,眼眶都有些泛红。
如果讨厌他,可以直接告诉他啊……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荒谬的理由来拒绝他!
这种荒唐的理由,谁也不会相信的啊!
沈玉衡哑了半晌……她只有十九岁吗?
可是为什么,记忆之中的自己似乎已经走过了成百上千年的时光呢?
到底是她的记忆出了错,还是遒亓出了错?
或者是……她遗失的记忆之中,藏着什么关系到她的一切的东西呢?
沈玉衡不知道,亦然想不起来。
“玄戈……”她干巴巴的叫他的名字,整个人都在战栗着。
“我从未骗过你的。”
她的声音飘忽不定,整个人看着苍白又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飘然离去一般。
这样的感觉,让玄戈的心底漫上一浪又一浪的不安。
少年的脸色渐渐的成为一片的惨白,最后的表情都凝涸在那不可思议之上。
沈玉衡的身体骤然软倒,少女娇软的身体落入他的怀中,她的胸膛还不断的起伏着,每一次身体的颤动都让玄戈的心沉下去一分。
而在沈玉衡的身后,那颗孤柏树之下,静静的立着一道身影。
玄戈死死的看着那道身影,目眦欲裂,却又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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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娘亲~”
“斯幽省得了。”
“人之初,性本善……”
“斯幽以后也要像娘亲那样厉害!”
“斯幽错了,请娘亲责罚。”
……
“嘘,娘亲睡着啦。”
“娘亲这几日乏了,我要赶快学习,这样才能够帮娘亲分忧呢!”
“我可是沈家的少族长,也是娘亲最亲的人啦,所以一定要对娘亲好才行,毕竟……”
“娘亲已经没有人疼了啊。”
……
“我有娘亲!我才,我才不是杂种!”
“我才不需要爹爹!”
“我有娘亲就够了,有娘亲就够了,呜呜呜,娘亲你在哪里……”
……
“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你继续伤害娘亲的!”
“我知道娘亲是整个九州的英雄啊,可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更疼爱娘亲啊。”
“因为英雄也需要人保护的,不是吗?”
“九州有娘亲保护了,可是娘亲还没人保护呢啊……”
……
“我不能倒,我是沈家的族长,哪怕死,我也要站着死!”
“这是娘亲拼命也要护着的九州啊,我怎么能够让它毁在我的手上呢……”
“娘亲会回来的……”
肉团子小心翼翼的给她盖上薄被,白白净净的小娃娃一身是灰,抹着眼泪,表情却是倔强,还有那身形颀长的少年用旗杆撑着身体,一身都是鲜血。
模糊不堪的记忆在她的眼前渐渐清晰,那个少年的面庞也愈的坚毅起来。
“斯幽……”
她干涩的出声,朝着那个少年的身影伸出手。
然而少年的身影却骤然在她的眼前化成碎片。
泪滴落在那一片黑暗之中,在暗色之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一手撑着地,身体半跪在地,另一手掩着面,泪水从她的指缝之间落下。
是斯幽啊……
“娘亲,我已经长成了大人了。”
“你想要守护的九州……就交给我吧!”
“娘亲想要的,就是斯幽想要的。”
一片黑暗之中,忽然闪烁起耀目的光芒来,身形高大的男子从那黑暗的最深处缓缓走出。
他的面容带给人满满的安全感,男人的大手抚上女子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怜惜。
“你该回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沉稳的味道。
沈玉衡猛然抬头,满眼的泪水让她看着愈的软弱起来。
只是无论是男人,还是她自己,都清楚这软弱之下到底藏着什么样巨大的能量。
“我偏不。”
沈玉衡咬牙看着他,声音执拗无比。
“我想要这个世界,所以,所以……”
“绝对不会回去的!”
“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不需要一个神的存在啊……”
男人爱怜的抚摸着她头顶的软,无奈的叹息着。
眨眼之间,男人的身影亦然片片碎裂。
不需要神的存在啊……
可是神为什么要存在呢?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存在,都有他存在的道理啊……
沈玉衡低头,看着掌下的一片暗色,那一头黑都幻化成为紫色,渐渐的生长,最后盖住她的脊背,盖住她的身体,一直蜿蜒着向远方,将那一条蛇尾都彻底的掩盖住。
***
玄青色长的女子忽然之间僵住,抬头看着自己对面的男人。
男人手执书卷,眉眼温和,只是如今双眼已经阖上,一缕丝落在额前,似乎是已经睡了。
沉魈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像是一条缺水了的鱼一般。
她果然来了。
而且还来的这般快,只是不知道……何时会找到这里呢?
沉魈看着窗外,那一片湛蓝的天空之上,隐约可见一道又一道奇妙的图腾。
或许是封印,或许是其他。
她蹑手蹑脚的起了身,目光在云沧海的身上流连半晌,最终还是没叫醒他,而是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想当年她身侧也是万人陪伴,她亦然是众星捧月,可是如今却落得如此的下场。
那些爱她之人,或是远走他乡,或是黄泉相隔,如今能够伴在她身边的,竟然只剩这两兄弟。
或许当真是经历了岁月无情的变迁之后,方才会懂得珍惜。
只见沉魈素手一划,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光幕,她四下看了一圈,直接跳了进去。
那巨树之后,红的男人皱着眉头探出个头来,不满的扁了扁嘴,只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眼前的情景一如既往的熟悉,那两座雕像矗立着,凝视着,千万年间,始终如初。
沉魈微微松了口气,从光幕之中走了出来。
“炎黄故地……空间交叠……”
她喃喃自语,抬头望着那星汉灿烂的天空。
原来所有人都错了,这不是空间的力量,而是那最无情的时间的力量。
沉魈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来,转身朝着远方走去。
一直到了已经能够看到外头晃动的海水的时候,沉魈方才停了下来。
那书着百果的匾额还静静的挂在那里,仿佛在无声的嘲笑着她一般。
沉魈冷哼一声,忽然之间抬手,便把那匾额给摄了过来。
当年她以为自己是还莫离那家伙的人情,如今方才明了,那只是宿命早就给她写好的剧本罢了。
只是想到那个女人,沉魈仍旧是忍不住叹息一声。
当年她也是潇洒如风,却被那一个爱字彻底困住,不说一生一世,怕是是永生永世都无法脱逃。
一缕执念罢了,却困了她那么久。
不过这世间的哪个人不是被一缕执念困着呢?
“不过好在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还想着小姑娘是你的女儿。”
半晌之后,她轻笑一声,想起当年莫离拼命给她传音让她救沈玉衡一命的事来。
只是不知道若是她知道莫离对着沈玉衡做出那些事之后,还能不能出这样的感叹了。
两下将那块匾额上的字给抹了,沉魈伸出食指,在匾额之上渐渐写出两个字来。
——寂幻。
寂静的寂,幻境的幻。
或许他们的存在,本就是一场美丽却又寂静的幻境而已。
“不知道若你看到这些景象……会是何种的心情呢。”
将匾额挂回去,沉魈的嘴角勾起一丝恶作剧一般的笑容。
只是在那张苍白的过分的脸上,这样的笑容却显得那样的无力。
她好想见到她,可是相见之时……便是她身死之时啊。
已经活了这么久了,实在是太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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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是一道弱柳扶风的身影,她静静的站立在孤柏树下,愈显得清瘦。
她的肤色是淡淡的青色,一身长裙曳地,只是玄戈却分明的知道,那长裙之下不是属于人的双腿,而是淡淡的烟雾。
女子的脸上挂着宁静祥和的笑容,墨垂落在她的肩膀上,扭曲的孤柏树和湛蓝的天空成为她的背景,愈显得她凄惶无助起来。
“娘……娘亲……”
玄戈的声音颤抖,他的下巴搭在沈玉衡的肩膀上,只是脸上的表情却不见惊喜,反而带着几分异样的恐惧。
“玄戈都长这么大了呢。”
女子温柔的笑着,那幅亲昵的模样自然不必令人多生猜想。
正是玄戈早逝的母亲,青丝。
玄戈觉得自己的脑海之中一片混乱,他的母亲不是早就死了吗?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他本就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方才那一句呼唤不过也只是身体的本能罢了,如今不再受本能的支配,他对于这个忽然出现的人,除了恐惧,再无其他。
“这就是玄戈喜欢的姑娘吗?长的可真漂亮。”
青丝笑着伸出手,那青白色的手指搭在沈玉衡的脸上,只是那双青色的眼瞳之中却是一片阴森,令人见了都胆寒。
玄戈无端的打了个哆嗦,抱着沈玉衡的手紧了几分,避过青丝的亲近。
面对玄戈的生分,青丝却也不觉得恼怒,只是收回了自己的手,对着玄戈微微叹了口气。
“如你所见,我压根就没死。”
玄戈猛然双眼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没死?那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我死了,是吗?”
青丝将自己脸颊边的黑捋到耳后,嘴角挂起一丝笑容,只是那双青色眼瞳之中依然波澜不起,使得这笑容反倒显得阴森诡异起来。
“小玄戈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她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阴寒,仿佛从地狱飘上来的阴风一般。
玄戈想要离她远一些,然而身体却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了,仍旧死死的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呼吸急促,灼热的呼吸打在青丝的面颊之上,让青丝都微微眯了眼,那双青色的眼瞳愈的瘆人起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青色的眼眸死死的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仿佛是巨锤一般击打在他的心上。
“我是人族。”
玄戈的喉头滚动了两下,说出的辩驳苍白却又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四个字无法说服自己。
更别说眼前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女人了。
“呵,可你终归有一半的血统属于亡灵族……你说,他们是不是真心的爱护着你呢?”
青丝细瘦的手指把玩着玄戈的一缕黑,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阴寒的气息不断的洒在玄戈的面颊上,让他眸中的神色都渐渐退去,亦然将他面颊的血色都渐渐剥离。
真心……吗?
他的睫羽微微垂了下来,整个人似乎都被抽去了生气一般,那一直笔直的脊背略有弯曲,小小的少年仿佛一夕之间就失去了一切一般。
“别想……别想诱惑他!”
女子的手忽然之间抬了起来,恶狠狠的将青丝的手臂打在一边,沈玉衡的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有趣的姑娘。”
青丝收回自己被打出一片红色的手腕,看着那个几乎整个人都伏在玄戈怀里的人。
“她在……骗你。”
挣扎着说出这四个字之后,沈玉衡的头一歪,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玄戈低头看着沈玉衡的容颜,如今她的眉头死死的皱在一起,冷汗从她的额头滑落,仿佛她正在经受着什么巨大的折磨一般。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的看过她的脸,如今却觉得她似乎比他想象之中还要漂亮许多。
漂亮到他都有一瞬间的目眩神迷。
“不管是不是人族……大哥都会一如既往的爱护着我的,你不要妄图挑拨我和东夷族的关系!”
玄戈将沈玉衡紧紧的揽在怀里,厉声道。
大哥早就知道他是血统不纯之人,可是这么多年来待他却是一如始终的好,他怎么能够因为这个女人的三言两语就去怀疑大哥!
这般的行为,分明是把大哥的真心拿着在地上踩踏!
青丝若无其事的甩了甩自己的手,似乎方才沈玉衡那一下真的打疼她了,如今听见玄戈的这一番话,她顿时嘲讽的勾起了嘴角。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是人族一直都奉行的法则啊……
就连人族之间都少不了内斗,更别说在对待那些异族之时了。
从前华夏大6之上各族各自繁衍生息,而如今的华夏大6上,哪里还能够见得异族的身影?
人族从来都是那样的自私,他们自封为万物之长,总是将自己摆在一个高人一等的地位之上啊……
“希望下次见到我,你还是这般的……坚定。”
青丝朝着他颌了颌,身影忽然之间寸寸龟裂,不过是眨眼之间就消失无踪。
离开的莫名其妙,一如她来时那般。
悄无声息,又莫名其妙。
玄戈的身体终于是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便跌在了地上,全靠他的身体支撑的沈玉衡也随之跌倒在地,一瞬间就沾了一身的沙子。
“回去找大哥,大哥一定知道为什么她没死的!”
半晌之后,玄戈恨恨的捶了捶沙地,背着沈玉衡站了起来。
大哥一定会知道到底生了什么,也一定能够让玉衡姐醒过来的!
大哥一定不会把他当成异族看的!
玄戈咬了咬牙,背着沈玉衡就往东夷族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后,浪潮拍打着海岸,蔚蓝色的海水渐渐被一片幽深所取代,就如同一双始终凝视着他的眼眸一般。
而那孤柏树随着风沙沙的响着,扭曲的枝干在海风之中愈的显得恐怖逼人。
“天真的家伙,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女子的轻笑声响起,只见那孤柏树之上的最后一片叶子也被风吹落,飘飘摇摇的落进海水之中,最后被浪潮席卷着一直落到大海深处。
萧瑟的秋风映的少年的身影愈的悲戚起来,仿佛是为少年的命运提前书写出一曲悲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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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奇怪,为什么今天的路……这么漫长?”
玄戈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小心翼翼的把沈玉衡放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海岸之上。
身后浪潮拍打着海岸的声音到此刻也没有断绝,平素里只要一刻钟的路程如今却漫长的不可思议,孤柏树光秃秃的树干不断的被风吹拂着,只是却没了那些沙沙声。
玄戈摸着自己的额头,是一片冰凉的。
汗水早就被瑟瑟的秋风给风干,只剩下他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印痕,看着颇为狼狈。
“分明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可是天空之中的太阳却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玄戈看着那一如既往的阳光,低头喃喃自语。
他不是傻子,身为蚩尤的弟弟,在此刻若是再无法现异常,那么也不必留在东夷族了。
这条路似乎已经没有止境,路旁重复的景象催使着他日复一日的走下去。
“斯幽……”
身侧躺着的沈玉衡嘤咛一声,含糊的念着什么人的名字,只是眉头却是皱的更紧了,仍然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玄戈表情复杂的看着沈玉衡,斯幽……怎么听,也不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啊。
沈玉衡的脸上全是汗水,面色也是一片潮红,玄戈伸手在她的额头探了一下,立刻嘶了一声收回了手。
好烫!
东夷族人体魄强健,很少生病,却也不代表着不会生病,一旦东夷族生病,那么当真是离死不远了。
尤其是这种对于东夷族人来说……能够致命的风寒。
他们没有华夏族出众的医术,亦然只能够辨认简单的药草,一旦谁得了风寒,那么就只有等死的下场。
玄戈活了这么大,只见到过一个人得了风寒。
那时候他还小,那个人是整个东夷族都称赞的勇士,可是病来如山倒,勇士忽然之间就成了连兵刃都拿不起来的废物。
没过几天,勇士就消失在了东夷族。
有人跟着抹了眼泪,只是日子还是要过,他那时年纪尚小,虽然想问,却最终没有问出口。
一个曾经的勇士的陨落就这么渐渐的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而等到他长大了,他才知道,那个勇士已经死了。
为了不传染其他人,他孤身一人离开了东夷族,最后死在了野兽的口中。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风寒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玉衡姐……”
他的声音都在颤,小心翼翼的捧起沈玉衡的面颊,少年的眼眶已经泛了红,仿佛下一刻就会有眼泪喷薄而出一般。
只不过到底是个大孩子了,终于是没哭出来。
他抹了抹眼角微微的湿润,伸手把沈玉衡给抱了起来,折身朝着海岸走去。
他不知道一个人得了风寒该怎么办,可是他知道,如今玉衡姐的身上实在是太热了,他需要给她降温。
然而看上去只在咫尺之间的海滩如今似乎也变的遥不可及起来。
玄戈抱着沈玉衡滚烫的身体,挣扎着往海滩的方向走去,浪潮拍打着海岸的声音依旧在他的耳边响着,眼前的海洋离自己依旧是那么遥远。
他被……困在这里了。
在尝试了无数次之后,玄戈终于情绪崩溃,整个人都跌坐在地,这个十几岁的少年,终于在此刻表现出应有的恐惧,双手掩着面大哭起来。
他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上有一个趋近于完美的哥哥,让他从未独自一人经历过什么危险。
他的哥哥总是把他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若说他经历过最大的危险,也就只有那成人礼上与野兽的搏斗罢了。
可是却都比不上如今的恐惧。
如果他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野兽,也许他会打起精神来,和野兽搏斗,然后带着沈玉衡得胜归去。
可是偏偏不是。
他就像是困兽一般,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不断的轮回着,无论怎样也无法逃离。
最可怕的不是强大的对手,而是这种自然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太过强大,仅凭人力是无法抵抗的,唯有同等的力量,方才能够与之抗衡。
若是如今沈玉衡醒着,或许能够凭借本能走出去,可是如今的沈玉衡却昏着,无疑是让这个少年愈的惊慌起来。
可是哭泣怎么能够解决问题呢……
玄戈抹了抹眼泪,蹲下身又把沈玉衡给抱了起来。
沈玉衡烧的愈的厉害了,她身体上的灼热温度穿过那衣衫传递到玄戈的肌肤之上,让玄戈的心愈的悲凉起来。
难道真的要这样被困死在这里吗……
玉衡姐会死在这里,他也会死在这里的啊……
如果不是他一定要拉着玉衡姐回来,玉衡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少年已经陷入了一种彻底的自我否定之中,不断的自怨自艾几乎要把他的意志都磨平。
“不要……放弃!”
沈玉衡的手猛然攥住他身上的珍珠甲,巨大的力度将连接着珍珠甲的丝线都扯断,无数的珍珠顿时滚落在地。
她的双目一片血红,死死的盯着他的双眸,只是却更像是透过他在看着另一个人一般。
玄戈的心神一震,抱着沈玉衡的手愈的紧了起来。
沈玉衡只是清醒了一下之后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只是如今的眉头却比方才拧的更紧了。
“玉衡姐……”
他紧紧的抱着沈玉衡,深一脚浅一脚的挣扎着往东夷族的方向走去。
是啊,怎么能够这样轻易的放弃呢……他的肩上,是他和玉衡姐的性命啊!
不管是他,还是玉衡姐,都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到东夷族的!
玉衡姐也会好起来的,一定!
***
飞鸟划过天际,在满天红霞之中归巢,漫天的暮色将整个东夷都映成了一片红色。
头戴彩羽的男人忽然之间怔在原地,双目落向远方。
他的双眸之中带出几分狂热,那样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一切一般。
面前的高大男人愣了一下,伸手在男人的眼前晃了两下。
“怎么了?”
“玄戈……要有大造化了。”
遒亓攥紧了手中的长杖,定定的看着蚩尤,那双眼眸之中的狂热让蚩尤整个人都愣了片刻。
“大造化?”
他愣愣的重复。
“就是大造化……来自于远方的力量……”
遒亓的声音都在颤抖着,情绪陡然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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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他一生都在追寻着那虚无缥缈的,能够让人摆脱天地束缚的力量。
可是到如今却也没有追寻到。
“玄戈如今在哪?”
蚩尤对于大造化什么的不关心,他如今只关心自己的弟弟在哪里。
玄戈是他如同眼珠子一般护着的弟弟,如今玄戈已经许久未归,他只担心玄戈,只想让玄戈平安归来。
他兄弟众多,却都早夭,仿佛这一代所有的福缘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一般,玄戈这个唯一一个剩下的弟弟,自然成了他的心头宝。
“我带你去找他。”
遒亓失控的理智陡然回笼,他的双手仍在颤抖,整个人都抖得厉害,只是眸中的狂热已经渐渐散去。
连玄戈都有的大造化啊……
他的机缘,什么时候会来呢?
蚩尤不知道遒亓心里想了什么,听到遒亓这么说,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遒亓前面带路。
***
“走……走不出去啊……”
玄戈傻傻的坐在地上,秋日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然而如今他却觉得彻骨的冰寒。
走不出去的,他已经不知道在这里走了多久,那些景色却一如既往。
就连日月星辰都从未变化过。
只是他如今却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慌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好像心如死灰一般。
“对不起啊,玉衡姐……”
玄戈伸手抚摸着沈玉衡的面颊,她的双颊通红,整个人都是滚烫的,只是胸口却还在不断的起伏着,代表着她如今还活着。
艰难的环住沈玉衡的身体,玄戈的脸贴在沈玉衡的脸颊上,从她的身上汲取着可怜的温暖。
就这样被困着一生一世吗?
他的双目迷茫,心中此刻却是一片平静。
当真是心如死灰一般的绝望与宁静。
身后似乎隐隐幻化出一道虚影来,只是风一吹,那虚影却是彻底的消散无踪。
隐在暗处的女子看见那虚影,双目陡然一凝,半晌之后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来。
果然……是非同寻常的血脉啊。
青丝舔了舔嘴角,素手忽然之间轻挥,只见那一成不变的场景忽然之间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远方的海洋之中,跃出几尾鱼来。
然而背对着海面的少年却是一处变化都没有捕捉到。
玄戈将沈玉衡整个抱在自己的怀里,少年高大的身影将沈玉衡的身体整个覆盖住,愈显得沈玉衡娇小可人了。
“玉衡姐,不要怕,我会带着你离开的……”
他的双瞳之中一片迷茫之色,呢喃的声音却让人无端觉得心里一寒。
仿佛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血腥……嗜血……杀戮……
***
“玄戈在这?”蚩尤皱着眉头看着那空无一人的海滩。
只有孤柏树孤零零的矗立,别说是人影了,就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遒亓已经彻底的冷静了下来,他疑惑的看着四周,没错啊,占卜的结果确实是这里,可是为什么却一个人都没有?
二人的身后还跟着几个闲来无事凑热闹的人,譬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权玉,还有个权玉走哪他跟哪的小跟屁虫海无幻。
“占卜不会出错,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遒亓绕着孤柏树走了好几圈,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小玄子那家伙真的在这?难不成是在哪个石头缝里不成?”
权玉翻了个白眼,这处海滩空旷的很,除了那些礁石就是乱长的孤柏树,遒亓却说玄戈在这里,难道玄戈躲进石头里了不成?
至于玄戈有没有可能掉入海中,权玉却是一点都没有想过的。
人人都知道这片海水之中的海兽难吃又难看,并且难缠的很,只要玄戈脑子还正常点,就不会下海去捞什么海兽。
只不过玄戈会来这里也属正常,毕竟这里是玄戈生母的埋骨之地。
东夷族不兴土葬,亦然不兴火葬,除开那些染了风寒而死的人以外,他们都是把尸体抛入大海之中的。
当年青丝的尸体也是抛在了这里。
“天色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和遒亓再找找看。”
蚩尤揉了揉眉心,转头看着权玉他们几个。
“小玄子好歹算我半个弟弟,难不成我还找不得?”权玉瞥了瞥蚩尤,“再说了,如今才什么时辰?这个时候回去……难不成是准备生娃娃去不成?”
蚩尤被她呛的干咳了两声,顿时没有再提让他们回去的事。
“不过你若是愿意和我回去生娃娃的话,倒也不错,是不是?”权玉拿胳膊肘拐了拐蚩尤,笑的一脸暧昧。
后头顿时有人跟着起哄,东夷族的姑娘们**奔放,说起这种话来竟然都没有一丝脸红。
“胡闹。”
低声呵斥一声,蚩尤快步朝着遒亓走了过去,只是步伐到底有些踉跄,看着跟逃似的。
权玉耸了耸肩,目光在海滩上巡视了几圈。
小玄子那家伙到底拐着小阿衡哪去了,再不出来,看她不打的他屁股开花!
竟然让他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找,真是胆肥了!
权玉心里骂了好几声,只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倒是真的在那些石头缝里头找了起来。
她倒是忘了自己前几天是怎么让整个东夷族四处寻找的了。
因为遒亓说了玄戈定然在这里,蚩尤倒是不疑有他,当真把这海滩里里外外的寻找了一遍。
几乎是掘地三尺了,这整个海滩都被蚩尤给翻了个个,可是却偏偏就是不见玄戈的身影。
哪怕蚩尤对于遒亓再信任,如今心里却也不免多了几分疑窦。
“玄戈他真的在这里?”
他再次问了一遍。
然而这次却没有等到遒亓的回答。
只见那一头暗紫色长的男人横抱着沈玉衡,从一片虚空之中缓缓而出。
男人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未脱的稚气,一头长披散在肩头,一身破烂的衣衫露出微微泛着麦色的胸膛,线条纹理分明的肌肉上沾染着水珠,带着一种无声的诱惑。
分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蚩尤却觉得陌生无比。
“小玄子,你跑哪去了?可让我们一顿好找!”
权玉大喇喇的对着他出声,只是却换来男人冷漠的一瞥。
眸中的冰寒之色让权玉接下来的话顿时都噎了回去。
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玄戈?
男人踏着虚空缓缓的走到了蚩尤的面前,那双毫无表情的眼眸和蚩尤对视着,仿佛是一汪深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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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大哥,我没事。”
半晌之后,先开口的人是玄戈。
“你不是玄戈。”
蚩尤只是镇定的看着他,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男人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眸中划过一丝厌恶之色。
“说吧,你到底是谁。”
猛地伸手扣住男人的脖颈,蚩尤的声音之中泛着寒意。
玄戈是他的弟弟,他看着他长大,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顶着玄戈的脸,也有和玄戈一样的声音,却绝对不会是玄戈。
玄戈没有挣扎,而是任由自己的脖颈被蚩尤扣在手中,仿佛一用力就能够将他的脖颈折断一般。
暗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落在蚩尤的手臂上,莫名的显出几分触目惊心来。
“我是玄戈啊,大哥。”
他看着他,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如今自己到底多么危险一般。
蚩尤的双眸眯了起来,男人高大的身体在他的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恍如死亡的阴影一般令人胆寒,只是玄戈嘴角的笑意却愈发的深刻起来。
“还是大哥觉得……这样的玄戈,就不是玄戈了呢?”
他微微仰着头,和他对视,一双眼眸里全是灿烂的笑意。
只是那双青色的眼瞳却让人遍体生寒。
蚩尤的手掌微微用力,玄戈的脸色顿时涨的通红,剧烈的咳嗽起来。
两边的人有心想要劝,最后却都在蚩尤那仿佛吃人一般的表情之中败下阵来,就连一向大胆的权玉,如今都噤了声,大气不敢多喘一下。
无他,只因为如今的蚩尤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一向是把玄戈当眼珠子护着的,谁若是伤了他,也许他只会打回去,可是若是伤了玄戈,那么就准备好接受蚩尤的怒意吧。
——他的愤怒,从来都不是仅仅只靠流血便能够平息的。
“放手吧,他就是玄戈。”
搭在蚩尤手上的,是遒亓的手。
遒亓比蚩尤矮上不少,如今这么费力的抬起手方才能够碰到蚩尤的手臂,蚩尤低头,俯视着遒亓,脸上的表情渐渐的凝滞。
只是眼中危险的光芒却未曾散去,仿佛下一刻就要捏碎眼前的男人那纤细的脖颈一般。
“你说他是玄戈?”
他的声音像是海浪的声音,那平静之中,谁也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波涛汹涌。
“你忘了吗……玄戈他的母亲,是魅惑啊。”
遒亓无奈的叹了口气,本想将蚩尤的手掰开,只不过终究比不得蚩尤的力气大,最后只能够无奈的作罢。
蚩尤怔忡片刻,终于是放开了捏着玄戈脖子的手,暗紫色长发的少年不满的看着他,嘟着嘴嘟囔着。
“大哥太讨厌了。”玄戈单手揉着自己的脖子,不停的嘀咕着。
他的怀里还抱着沈玉衡,因为如今是单手抱着的缘故,顿时让沈玉衡的半个身子都耷拉在地上。
他看见沈玉衡这个样子,连忙把另一只手垫回了沈玉衡的膝盖后头,继续横抱着沈玉衡。
看见他这么宝贝沈玉衡,蚩尤对于他就是玄戈倒是有几分相信了。
只不过看着自家的弟弟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到底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既然如此,那便先回去吧。”
清了清嗓子,蚩尤说道。
不过对玄戈却没了往常那样的亲昵。
遒亓的目光在二人之中转了转,最后还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虽然是大造化,却也是祸根啊。
东夷族一行人回了部落,既然玄戈已经找到,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月上中天,星河绚烂,整个东夷族都被一片星光笼罩着,那一片黑暗之中,唯有陋室之中的几分昏黄异常耀眼。
“说吧,玄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蚩尤的手摩挲着茶杯,目光落在遒亓的身上。
若非是遒亓坚持,他是一定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玄戈的。
不管是气息,还是其他的一切,都和从前的玄戈截然不同。
“玄戈的母亲是魅惑族,我本以为他身上魅惑族的血统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觉醒了。”
遒亓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还以为玄戈是得到了什么能够上天入地的传承,如今看来,却是他想岔了。
当初成年礼上他就应该看出来的……只不过那时候他的注意力一直没在玄戈的身上,竟然给忽视了。
如今回想起来,才琢磨出几分不对来,只不过现在说也是马后炮了。
“魅惑族天生便具有魅惑人心的力量,而且他们多有两幅面孔,如今玄戈怕是觉醒了隐藏的一面了。”
“只是人族对于异族一向嗤之以鼻,玄戈这个样子,怕是会引人诟病。”
遒亓斟酌了一下,方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蚩尤到底在乎玄戈到了什么程度,他身为东夷的祭司,比所有人都清楚。
如今玄戈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蚩尤能不能够接受的了。
不过不管蚩尤能不能够接受的了,如今玄戈都变成了这样了,也没有他拒绝的余地。
蚩尤扭头看着一直守在沈玉衡床前的玄戈。
玄戈带着沈玉衡出来的时候,沈玉衡就已经退烧了,只不过如今不知道为什么还昏着。
遒亓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够好生照顾着,不过玄戈却像是黏上了沈玉衡一般,怎么也不肯走了。
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几个人全都挤在了遒亓的小破屋子里。
“魅惑族?管他是什么族!玄戈只会是我的弟弟。”
蚩尤眉毛一拧,声音里带出来几分戾气。
遒亓心神一凛,只觉得蚩尤身上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威压,竟是让他浑身都跟着颤抖了两下。
是了,他怎么忘了,眼前的人不是什么懦夫,而是敢捅破天,撅了地的无畏之人?
在没当上首领之前,蚩尤的性子一直都是让人胆寒的,直到后来当了首领之后才慢慢收敛。
只是他身上的戾气也仅仅是被收敛了起来罢了,他一直都是个戾气满满的人。
就如同当初千须蜃在东海肆虐,他便敢孤身一人驾船出海,将千须蜃都给斩杀了。
就如同当初那些部族胆敢挑战东夷的威严,他便敢一柄断魂将那些部族全都平了。
他虽然怜惜弱小,却也是浑身戾气满满。
他的锋芒从未消散,只是多了柄剑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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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玄戈听见蚩尤的话,也回过了头,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族那边怎么说?”遒亓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东夷族虽然是济东半岛上最大的部族,却也不能够一手遮天,从前因为玄戈的血统问题,他们就没少受其他部族的排挤,如今玄戈又觉醒了,怕是东夷族的处境会愈的艰难。
而这一切都是需要遒亓去解决的。
蚩尤虽然是领,但是他却更像是东夷族的一柄剑,他保护着整个东夷族,并为东夷族开拓疆土。
而那个真正的对外打交道的人,常常都是遒亓。
所以才说东夷族之中,领祭司缺一不可。
蚩尤是遒亓的拳头,遒亓是蚩尤的大脑。
“如果他们皮子紧了,可以试试怎么说。”蚩尤的嘴角勾起个残酷的笑容来。
“好吧,希望他们不要自找麻烦。”
遒亓耸了耸肩,并没有多么担心。
无非是自己要多费些口舌罢了,那些部族怕是也只敢动动嘴上功夫,若是打起来,还没有哪个部族敢来和东夷族硬碰的。
毕竟东夷族的人都是一个能打十个的。
“大哥一点都不担心吗?”
玄戈定定的看着蚩尤,清朗的少年音带着几分天真。
“担心什么?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便是,我蚩尤的弟弟,何时容得了他人说三道四了?”
蚩尤冷哼了一声,那戾气满满的模样配上高大的身躯,怕是谁见了都要忍不住腿肚子颤的。
玄戈歪了歪头。
娘亲啊……你似乎,看错了呢。
“大哥你最好啦~”
已经换了个模样的少年猛然一个熊抱,树袋熊一般的挂在了蚩尤的身上,蚩尤方才那冷硬的表情顿时柔和下来,无奈的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瓜。
“多大了,还这么腻乎。”
只是嘴上说着,双手却没从少年的头顶移开,而是如同幼时那般一脸宠溺的揉着少年的头,浑身的棱角都收了起来。
遒亓的嘴角抽了抽,果然,这个世界上能治蚩尤的也就玄戈了。
此时蚩尤尚且不知,自己这样的一个决定已经将整个东夷族都推上了一个不归路……
可是那又怎样呢?哪怕是知道,难道他会舍弃自己的弟弟不成?
毫无疑问,是不会的。
***
沈玉衡躺了一天一夜方才醒来,她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伏在床边的暗紫色脑袋瓜,她顿时愣了片刻,仔细打量着伏在自己床边的人。
一头暗紫色的长随意的束起,因为是趴在床边的缘故,他的整张脸都埋在了臂弯里,倒是让沈玉衡没法辨认出他的身份。
她努力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东夷族之中哪个人是有暗紫色长的。
还是自己一不小心又跑到了别的地方?
沈玉衡四下看了看,现这房间还是熟悉的房间,唯一陌生的,怕是就是眼前的人罢了。
也许是沈玉衡的动作实在是太大,也许是玄戈睡的实在是太浅,只见暗紫色长的少年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醒来。
“玉衡姐你醒啦。”
玄戈揉着眼睛,朝着她笑,只是配上如今的模样,却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沈玉衡揉了揉额角,半天才把眼前这个通身带着魅惑气息,暗紫色长的男人和自己记忆之中的少年对上号。
脸还是一样的,声音也是一样的,只是周身的气质却大不相同了。
“你怎么……”
沈玉衡的话没说完,就被欺身上来的少年按回了床上,少年的身体硬邦邦的,像是铁板一样死死的将她的手脚都扣住。
“玉衡姐是想问,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吗?”
玄戈的脸庞凑近她的脸颊,热气都洒在她的耳根,让她的双颊生理性的一阵泛红。
“你离我太近了。”她皱了皱眉头,想要挣脱开来,只不过少年的力气实在是大的可怕,而她刚刚醒来,浑身虚软,别说挣脱了,动一动身体都是一件难事。
“这样……算远吗?”
玄戈的手忽然之间扣住她的手,笑着看着她。
沈玉衡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只是把玄戈踢下床去的冲动却怎么都忍不住。
要不是看在自己如今浑身没力气的份上,她肯定把玄戈给扔出去!
他今天莫非是被鬼附身了不成?
还有那眼睛,难不成抽筋了?
若是玄戈知道自己抛的媚眼到了沈玉衡的嘴里就变成了眼睛抽筋,怕是要气的吐血,不过好在他不知道。
“你下不下去?”
“玉衡姐,你不喜欢玄……”
“啊!”
玄戈低呼一声,不满的看着那个拍了拍手的人。
权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如今正站在沈玉衡的旁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方才把他扔出去的人就是权玉没跑了。
“哟,小玄子长本事了啊,还敢调戏小阿衡。”
权玉身后跟个跟屁虫,站在沈玉衡的床前,挑衅的看着玄戈。
玄戈扁了扁嘴。
“我叫你下去了,可你偏偏不听。”
沈玉衡叹息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如今身上就一件白色衣衫,一头墨落在肩头,黑白交错着分明,愈显得纤瘦起来。
“权玉姐~”
玄戈软软的叫了一声,委屈的看着她。
“别这么看着我,小阿衡刚醒过来,你就敢这么放肆,也不怕领把你屁股打开花。”
翻了个白眼,权玉一巴掌把玄戈那些魅惑都给拍没了,她转身把沈玉衡有些凌乱的衣服拢好,又从床边的柜子里头掏出来一套衣服,对着沈玉衡叮嘱道。
“小阿衡你先歇一歇,等一会歇好了便去领那里看一眼,唔,若是饿了你喊一声就是,一会会有人进来伺候你的。”
沈玉衡点了点头,她如今确实饿得慌,能吃点东西再好不过了。
权玉嘱咐完之后,一手拎着海无幻,一手拎着玄戈,就跟拖麻袋一样给拖出去了。
“我要和玉衡姐在一起,权玉姐你松开我!”
“我就不!”
“嘤嘤嘤,玉衡姐救命!”
“你叫谁也救不了你了!还想看着小阿衡换衣服,我都没看过呢!”
权玉和玄戈的声音渐渐远去,沈玉衡松了口气,缓了半天之后扬声叫了一声,果然就有个姑娘送了饭进来。
只是这姑娘一直面颊通红,让沈玉衡一阵奇怪。
只是送个饭而已……有什么好脸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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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奇怪的看了那姑娘一眼,那姑娘却是脸色更红了,等到沈玉衡吃完了饭,端着托盘就跑了出去,步伐还有些踉跄。┡Ω1xoho
沈玉衡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是吓到这姑娘了还是如何?怎么这姑娘的反应如此的奇怪。
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许,沈玉衡套上衣服,把自己乱蓬蓬的头吊成了个马尾,如今却也没有强求盘什么髻,毕竟髻华而不实,还费时间,她已经习惯了清爽利落的马尾。
“领,我是沈玉衡。”
她扣了扣蚩尤的门,很快的,便传来了蚩尤的回应。
“进来吧。”
推门,沈玉衡第一眼瞧见的就是端端正正的坐在案几后头的蚩尤,他低头擦拭着自己的断魂,脸上的表情认真而又庄重。
怎么会不认真呢?断魂是陪伴了他许多年的伙伴,不知道和他一起经历了多少战斗。
断魂已经是他的兄弟,是他最亲密的存在。
“坐吧。”
他把断魂放在了自己的身侧,示意沈玉衡坐下。
沈玉衡坐下,不解的看着他。
她想起了许多的记忆,只是却仍旧想不明白为何蚩尤他们待她如此好。
莫说人性本善,那只是糊弄小孩子的故事罢了。
“东夷族,准备出征了。”
他看着她,仿佛谈及的不是即将而来的战争,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
不过也是,对于蚩尤来说,和那个部族开战这种事,确实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因为自从他成为领到如今,东夷族,未尝一败。
“为什么?”
沈玉衡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啊,只是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蚩尤的脊背挺的愈笔直,他一双眼眸之中带着几分笑意,这样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也一点都不显得违和,反倒是让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温柔的笑意。
沈玉衡揉了揉额角,窗外的阳光洒落进来,他的身体一半隐匿在阴影之中,唯有那双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显得明亮无比。
果然和玄戈是亲兄弟,那双眼睛真是漂亮啊。
沈玉衡被他这么盯着,神情有一瞬之间的恍惚。
蚩尤的目光越过她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来。
那种感觉还真是新奇的感觉啊。
分明不是那么合他心意的容颜,在此刻竟然也生生的被衬出了十分的容色来,他的眸中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来,终于明了为何在面对沈玉衡时总会有那些奇怪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沈玉衡被他的目光看的一个激灵,觉得自己好像又惹了什么不得了的麻烦,只是她凝神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可能惹到蚩尤。
除了如今一直和玄戈纠缠不清以外。
想到如今的玄戈,她又是一阵头疼。
玄戈还是个孩子呢,她再怎么禽兽也不可能对着玄戈下手,只是偏偏玄戈越挫越勇,难不成她真的要彻底的和玄戈保持距离不成?
怪不得世间情之一字最为磨人呢。
沈玉衡在心底默默的吐槽了一番。
只是如今蚩尤的话要怎么接?
“说起来,玄戈今天去没去扰你?”
到最后还是蚩尤忽然之间转了话题。
沈玉衡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个孩子,哪怕成年了,还是带着几分少年心性。”蚩尤摇了摇头,忽然之间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顿时让沈玉衡心神一凛。
浑身的寒毛似乎都在此刻竖了起来一般。
“说起来玉衡你尚未成亲罢?”
沈玉衡被这忽然的问题问的一头雾水,不明白蚩尤为何忽然之间问这个。
难不成是替玄戈做工作不成?可是她对玄戈当真是没有一丝男女之情的。
“说起来,我昏着的时候倒是想起了不少从前的事,家中的儿子还在等我还乡,我自然是已经成亲了许久了。”
“想来也有数年了。”
她避过蚩尤的目光,轻声说道。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拒绝了,蚩尤是个明事理的人,想来听到她这样说,是不会撮合她和玄戈的了。
只是沈玉衡却想岔了,如今蚩尤要撮合的不是她和玄戈,而是她和自己。
东夷族崇尚实力为尊,哪怕是明知道玄戈对于沈玉衡的心意,蚩尤却也是不会有一丝退缩。
胜者为王,哪怕对手是自己的弟弟,他亦然不会退让。
“荒唐的理由,哪怕是编理由,也编出一个靠谱一点的啊。”
蚩尤伸手,蒲扇一般的大掌扣在她的头顶,只是动作却是轻柔的,他微微屈了手指,弹在她的脑瓜顶。
“还是你觉得,我和玄戈一样的好骗?”
他脸颊上的线条硬朗,如今却忽然多了几分柔和。
沈玉衡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莫名觉得如今的气氛好像有些诡异。
无怪九姑娘说她是块木头,如今她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
“我说的是事实。”
“十九岁的年龄啊会有一个多大的儿子呢?”
蚩尤轻笑一声,明显对于沈玉衡的话一个字都不肯相信。
或许是心里还是信了一分的,可是理智和感情都告诉他,不要相信。
“十九岁吗?可是我已经一百多岁了啊。”
沈玉衡忽然之间退出被他的身影笼罩的范围,衣裙飘飘的朝着他笑,那张脸上的笑意却有些刺眼。
“不羁山的人是不老的啊,你忘了吗?”
她偏着头,整个人都匿在了阴影里,只是身上却仿佛带着一层光芒一般,隐隐将她照的通体生亮。
这样自带光芒的笑容让蚩尤都恍神了一瞬,仿佛下一刻她就会化成一缕青烟消散一般。
“不羁山,那又如何?”
他忽然欺身过来。
他和玄戈是完全不一样的,玄戈的身上虽然有着少年人的冲劲,却终究没有那岁月积累之中的霸气。
被那一大片的阴影笼罩住,沈玉衡顿觉压迫感更甚,仿佛呼吸都渐渐变的艰难了起来。
“沈玉衡若我想留你,你是走不掉的。”
“哪怕是不羁山的人,也一样。”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她的耳边滚过。
沈玉衡的脊背靠在粗糙的墙壁上,墙壁之上的纹路透过单薄的衣衫印在她的脊背之上,让她的脊背都一阵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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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我想,领你似乎是想多了。┡ Δ1xoho”
沈玉衡垂下了头,声音波澜不起,仿佛方才只是听了一个笑话一般。
“玉衡感激领将我从海中带回来,却绝对没有将自己搭在东夷族的打算。”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骤然抬头,那双眼眸之中闪烁起一阵一阵的紫光。
“玉衡思来想去,还是早日离开,免得给东夷族惹麻烦。”
这句话一出口,她也叹了口气,东夷族之中的人都很好,只是她却不能够继续留在东夷了。
这样牵扯不清的关系,只会越来越乱,亦然害人害己。
蚩尤只觉得双目一阵刺痛,神情恍惚半天,他的手撑在沈玉衡背后的墙壁上,费力的支住自己的身体,好半天之后,方才回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
蚩尤揉着太阳穴,看见自己如今这个姿势,顿时皱了皱眉头。
沈玉衡整个人都被他困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中间,这样出格的举动让蚩尤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尴尬的神色,他连忙后退一步,和沈玉衡拉开了距离。
仿佛和方才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人一般。
揉着太阳穴回想半天,蚩尤才想起来生了什么事,如今这记忆一回笼,他的表情就有些古怪。
那并不像是他能够干出来的事,而且他承认自己确实对沈玉衡有几分好感,却也仅仅只是好感而已,还没有到能够做出这种事的地步来。
“你被魇住了。”
沈玉衡垂下眼睫,盖住自己双眸之中的情绪。
方才那忽然划过脑海的记忆让她的思绪一阵混乱。
她似乎知道,为什么东夷族的人都对她如此好了。
也好像知道了蚩尤那莫名其妙的好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魇住?”
蚩尤揉着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这个或许要问一问遒亓祭司,方才能够解释清楚。”
沈玉衡抬头,盯着蚩尤的双眼。
她的眼眸之中一片坦然,落落大方的模样让蚩尤愣了一瞬,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叫人去找遒亓了。
毕竟方才那股力量实在是太骇人了,若是不解释清楚的话,怕是此后蚩尤都会寝食难安。
——为了如何消灭这样的力量而寝食难安。
遒亓很快就来了,年轻的祭司一进门就被两双眼睛盯着,遒亓摸了摸鼻子,莫名觉得两个人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领,这么火急火燎的,难道有什么大事不成?”
遒亓方才还在和形归族的使者争论,话说到一半就被蚩尤给叫来了,愣是把形归族的使者给晾在那里了。
不过东夷族势大,哪怕是形归族心有不满,却也只能够憋着。
毕竟是他们有错在先。
惹了剽悍的东夷族,莫非还想全身而退不成?
沈玉衡把方才生的事复述了一遍,遒亓的目光顿时更古怪了。
想到蚩尤也能够说出那样的话,他心头就忍不住笑,不过这么严肃的场合,却容不得他笑,他憋的表情顿时都有些扭曲了。
“想笑就笑吧。”
蚩尤揉了揉眉心,和遒亓搭档多年,他怎么可能连遒亓这点心思都猜不透?
得了蚩尤的应允,遒亓顿时放声大笑起来,笑的前俯后仰的。
过了好半天,遒亓才抹了抹自己笑出来的眼泪,勉强正色看着蚩尤。
只是想到蚩尤有生之年还能够说出那样的话,他顿时又是忍不住闷笑。
“我想,或许你们不需要去不羁山了。”
沈玉衡坐了回去,叹息了一声。
想到自己熟悉的迷离冰川,她顿时一阵头疼,她想起来的记忆不仅是关于从前的,还有一些不属于她的,可是她却又分明的知道。
“为什么?”
遒亓不解的看着她。
明明之前还是一直支持着他去不羁山的,为什么忽然之间换了一个说法呢?
为什么,忽然之间就要来阻止他呢
遒亓不懂。
“你对不羁山了解多少?”
她忽然定定的看着他。
“皮毛而已。”
“不羁山地处迷离冰川之中,而在迷离冰川之外,有座昆仑山,昆仑山层层叠叠共有九重,高一万一千里,山上有一擎天巨柱,山下是得名弱水的深渊,而在昆仑山脚下,有如今人族四大城之一的昆仑。”
沈玉衡顿了顿,这些并非是她从前的记忆,可是她就是清楚的知道。
“而不羁山之中的人,仅仅也只是算得上修真者而已,真正的仙是在那迷离冰川深处之人,你若是想要去不羁山问道,等到冬日大雪封山之时,怕是连不羁山的边都摸不到。”
沈玉衡摇了摇头,如今的不羁山已经和数年前的不羁山大相径庭,也不知道如今是不是还是幽听雪他们主事。
没错,如今她的记忆已经彻底的恢复,若说方才记忆还是碎片化的,如今却已经被穿成了一条线。
只是所谓华夏
她的双眸一暗,原来不是另一个世界,只是她穿越了时间的束缚而已。
当然,沈玉衡也无从知晓她到底是直接从改换天道之后的时代直接到了如今,还是在海底沉睡了那么多年。
当初她自裁,之后是射天弓和落日箭以及她乾坤袋里头的那一大堆东西护住了她的性命,不过如今却是没了神体了,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或许这就是当初6卯说的,唯一能够送你去华夏的,只有莫离拥有的那两样神器。
还有那功德沈玉衡的嘴角勾起个有些嘲讽的笑容来。
原来最后攒下的天大的功德,竟然是因为自己的身死。
如今想来,还真是讽刺啊。
“可是东夷族”
遒亓开口尚想要提醒,却被沈玉衡的话给噎住了。
“不羁山在大6的最西端,可是济东半岛却在大6的极东之地,若是想要横穿整个华夏大6,少说也要十年八年,你以为,你还能够回得来吗?”
“寻仙问道,从来都是一件要抛弃一切的事。”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人在到了不羁山之后还能够回到自己的部族的。”
她定定的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冰寒,目光沉静,却有几分凉薄。
这样的目光之下,遒亓只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仿佛所有的心思都被她看穿了一般。
“东夷,和不羁山,你选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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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分明是深秋,遒亓的额头却有大颗大颗的冷汗滑落。%1xoho
东夷族和不羁山,他选择哪一个?
如果是十四岁的遒亓,他绝对不会有任何的迟疑。
如果是三十四岁的遒亓,他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可是偏偏却是二十四岁的遒亓。
二十四岁的遒亓不是那个做着上天入地的梦的懵懂少年,二十四岁的遒亓不是那个已经将东夷刻进自己骨子的老祭司,如今的遒亓还那么年轻,却也那么苍老。
蚩尤的目光也落在了遒亓的身上,只是却一言都未。
无论是哪一个选择,他都支持他的决定。
自己这个多年的挚友对于不羁山到底有什么样的渴望,他再清楚不过,只是想到自己以后也许要和另一个人并肩作战,他却是有些惋惜。
天空之中的云朵飘过,将那阳光彻底遮盖,明亮的屋室骤然变的昏暗起来,青年的脸庞在这幽暗之中都显得诡谲起来。
“我哪一个都不想要放弃。”
青年的喉头滚动了两下,声音嘶哑难听。
这种贪心的选择啊
沈玉衡微微叹了口气。
“你太贪心了,遒亓。”
“鱼和熊掌,从来不可兼得,你这般,不过是害人害己罢了,何必勉强呢?”
从济东半岛到不羁山,这条路定然是艰难险阻,先不说遒亓能不能够安全的走到不羁山,哪怕遒亓走到了不羁山,那么之后呢?
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在不羁山的脚下,寻仙问道的人那么多,可是如今不羁山才有多少人呢?
不是所有人都如同寂幻族一般的好运的。
“可我偏要勉强!”
遒亓双目赤红,死死的看着沈玉衡,他的牙齿咬的死紧,仿佛要将银牙都崩碎一般。
他的人生已经在此刻渐渐的偏离最初的轨迹,直到最后彻底的走上歧途,再无后退的可能。
“固执。”
沈玉衡只是叹了一声,却没有再劝。
再劝又有什么用呢?无非是把遒亓逼得更紧罢了。
“领可还记得方才的感觉?”
她忽然转头看着蚩尤。
蚩尤想到方才的场景,顿时尴尬的轻咳了一声,耳尖都微微有些泛红。
方才的情景,实在是太羞耻了,如今一回想起来,还让蚩尤忍不住有些脸红。
“记得。”
蚩尤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时沈玉衡一出现,他便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心跳加,只是却怎么也找不出原因来。
他大致描述了一下,沈玉衡顿时无奈的扶额。
“那就没错了,我出身迷离冰川,身上和常人有些不一样的地方,领那些奇怪的感觉只是被惑住了罢了。”
说到最后,沈玉衡有些咬牙切齿。
她还当为什么所有人都对她如此的好,如今才知道,根本就是自己的身体在作祟!
她乾坤袋里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为了保护她的性命都融进了她的身体里头,才让她如今的身体奇怪的很。
权玉最开始对她的好感多半是来自于那女儿国的印记,而蚩尤他们对她的好感,倒是有点像当初男人们对于凰秋枫莫名其妙的好感。
所幸如今沈玉衡找到了原因,才不至于让自己和凰秋枫一样。
怕是玄戈所谓的喜欢,也和这脱不了干系了。
沈玉衡眼中闪过一道紫光,蚩尤顿时觉得方才那股感觉又泛了上来,看着沈玉衡的目光顿时微微的有了变化。
果然如此。
沈玉衡扶额,连忙收敛了,蚩尤这才恢复正常。
怕是今天早上玄戈那么反常,也有这个的原因。
倒是遒亓的心微微一沉,看着沈玉衡的目光有些奇异。
“若是祭司大人还是坚持初雪之后再启程的话,那便初雪之后再启程吧。”
又和二人解释了一番之后,沈玉衡便要离开,只是路过遒亓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叹息。
遒亓的双拳不自觉的收紧,脸上的表情变的凝重,到底最后还是一言未。
什么都想得到的人往往什么都得不到,不是吗?
身上的那股气息一旦被沈玉衡刻意的收敛了起来,她顿时就感觉到了其他人态度的变化。
前几天对她还热络的不行的人,如今就变成了点头之交。
好在沈玉衡早有准备,不然面对这样大的心理落差,怕是难免心里悲伤难过的。
早上给她送饭的姑娘路过她的身边,却再也没有红着脸,只是对着她微微一笑,礼节性的问候虽不冷漠,却也绝对算不上亲切。
这样才是正常的生活嘛,沈玉衡弯了眉眼,顿时觉得这样也不错。
只不过,确实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想到自己还要找那个唯一一个躲过了天灾浩劫的人,沈玉衡顿时就是一阵头疼。
毫无线索,可是她却必须得去找。
不知道九凶兽还能不能够听她的命令,她如今不是神体,心里也有些打鼓。
也不知道如今不羁山主事的还是不是幽听雪他们,她跨越了这么漫长的时间,世事都已经变迁,沧海桑田都不知道轮转了多少次,不知道自己记忆之中的一切,是不是一如既往。
她快步朝着自己暂住的地方走去。
***
“王上回来了?!”
鸱吻的动作一顿,顿时整个人都从床上滚了下来,他两下扶好自己脑袋上倒下来的头冠,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他记得自家王上已经自裁了来着,怎么如今又感受到了王上的气息?
“不是王上。”
坐在一边的男人拿折扇敲了敲他的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怎么可能不是!这种气息,我记得很清楚的!八哥你别想骗我!”
鸱吻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环胸,气鼓鼓的看着负屃,只不过到底是不是真的生气,却也不得而知了。
“你若是真觉得是,那便去找吧。”
负屃耸了耸肩,朝着门的方向指了指。
鸱吻顿时翻了个白眼,不爽的看着负屃。
“八哥你明知道我被禁足了!还逗我!哼哼哼,这次一定是王上!等到王上回来,咱们就杀到不羁山去,叫那几个丑女人嚣张,我一定要把他们都给吃了!”
鸱吻不断的碎碎念着,只换来负屃无奈的笑容。
是王上吗?
未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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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就是那个异族?”
“就是啊,你看看,长的可真……”
“不是说他是魅惑族的吗?”
“嘘,小声点,听说是个魅惑族和人族的杂种,也不知道那个蚩尤怎么想的,居然留着这么个小杂种在身边。”
“嘻嘻,说不定是看这小杂种生的好看呢?你看看,那小杂种的身段,比姑娘还动人呢!”
“蚩尤也不像是色令智昏的人啊……”
“自然不像,我估计啊,是这个狐媚子使尽浑身……”
小声议论的人尚且未觉身后已经渐渐逼近的身影,亦然不知道身后之人的脸已经黑到了什么程度。
“你们就是那个形归族的人?”
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少年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方才还嘻嘻哈哈议论的人顿时僵住了,不可思议的回头就撞进了少年那双星光熠熠的眼眸之中。
只不过如今这双眼睛之中,却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是又怎么样?”
方才嘀咕的人努力挺了挺胸膛,只是腿肚子都在抖,形归族人皆是身形矮小,面对玄戈这高大的身躯,顿时让几个人压力倍增。
仿佛下一刻少年那砂锅大的拳头就会抡在他们的头顶,打的他们满脸开花一般。
“果然是如此的自不量力。”
玄戈冷哼了一声,却是记挂着不能够在如今就随意的打杀了这几个人,毕竟他若是做了,难免落人口舌,到时候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来。
“还是你们形归族,觉得自己活的太长了?”
一拳忽然之间挥出,骇的那几个形归族的人嗷嗷叫起来,看见他们这幅懦夫的模样,玄戈顿时又哼了一声,却是一圈擦着他们的脸颊打了过去,没伤到一个人,只是他们身后的树木却彻彻底底的死了。
直接拦腰断成了两截。
“既然没有那么几分本事,还是管好自己的嘴比较好,下一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啊,险些忘了,你们没有下一次了,毕竟以后还有没有形归这个部族,都不一定呢。”
玄戈咧着嘴笑着,那幅恶劣的模样顿时让几个形归族的人咬牙切齿,不过碍于玄戈那强悍的力量,却都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够憋着。
玄戈看见几个人这憋屈的模样,顿时心情大好,哼着小曲走了。
形归和东夷实际上是多有摩擦的,不过因为形归族如今离东夷族太远,倒是一直免了灭族的危险。
只是这次却好死不死的撞上了枪口。
他们惹谁不好,偏偏要说玄戈的不是?蚩尤本就对形归族多有不满,如今还能够轻易放了他们不成?
形归族一直看不上东夷族,因为东夷族是渔猎为生,而在形归族的心目中,只有耕种农牧的生活才是符合天道的,只不过碍于东夷族的武力,形归族却是无人敢明目张胆的挑衅东夷族的。
这次若非是撩了蚩尤的虎须,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的境地。
只是如今又作死的在背后骂玄戈被正主听见了,当真是自己作的一手好死。
被晾了许久的形归族长在听到自家族人的转述之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心里又骂了蚩尤八百遍不提。
“玉衡姐~”
玄戈鬼头鬼脑的探了个脑袋进来,咧着嘴朝着沈玉衡笑。
沈玉衡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偏头看着他。
这家伙又来干什么?
如今她已经收敛了气息了,按理来说玄戈应该也就对她没什么男女之情了,不过如今看着玄戈的表情,却还是有些不对劲。
沈玉衡心头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玄戈不知道沈玉衡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从门缝里头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沈玉衡的旁边。
“玉衡姐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他不解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是会和遒亓他们一起去不羁山的,如今初雪未到,沈玉衡在着什么急?
“我要离开了。”沈玉衡耸了耸肩,她方才已经和蚩尤说过了,而不管怎样,她都是要提前离开的。
她一刻都不想耽误了。
想到如今的九州,她的心顿时都揪在了一起。
斯幽还在九州上挣扎,她怎么能够浪费自己的时间呢?
她必须赶紧找到那个人,然后回到九州。
哪怕如今的华夏再好,终归都不是她的故乡。
“为什么走的这么早?”玄戈愣了一下,然后猛然握住了沈玉衡的手,急切的问道。
“早晚都是要走的,而且我也未必会和你们同行,我……有另一条路。”
沈玉衡拍了拍玄戈的手臂,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笑着说道。
她确实未必会和遒亓他们同行,她本就有另一条路要走。
想到那个所谓的唯一一个躲过天灾浩劫的人,沈玉衡就忍不住心里猜测,那个人会是谁。
“怎么可能?玉衡姐……你为什么……不和我们同行呢?”
玄戈失落的垂着头,一头暗紫色的长看着都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喃喃自语,似乎对于沈玉衡说出的话颇为难以接受一般。
“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啊,离别是早晚的事,你啊,还是不要太过伤心了。”
沈玉衡揉了揉他的头。
“说不定等我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都儿孙满地跑了呢。”
她轻笑了一声,如同看着一个晚辈一般看着他。
对于她来说,玄戈只是个毛头小子罢了,他和沈斯幽差不多的年纪让沈玉衡总是不自觉的把他当成孩子。
对他也就不自觉的温柔几分。
“才不会。”玄戈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忽然之间抬头,眸中隐隐已经带了几分水光。
“玉衡姐……难道忘了我喜欢你吗?”
“傻孩子,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你只是对我习惯性的依赖罢了,等到以后你就会明白,这才不是喜欢。”
沈玉衡无奈的给他擦了擦眼泪,像是一个安慰着哭鼻子的儿子的母亲一般,这样的温柔让玄戈顿时鼻子更酸。
明明就是喜欢啊……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不是呢?
他清楚地知道,那就是喜欢的感觉啊。
依赖,才不是这样的呢!
只是少年的心事再怎么复杂,最后却也只被一句轻描淡写的依赖掀过,就像是沈玉衡那漫长人生之中随意翻过的一页一般。
少年的心事啊,就那样埋葬在一句依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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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既然决定要走,就绝对不会留恋,她安慰了哭的可怜巴巴的玄戈之后,又去对权玉和合青道了别。
“这么快就要走啊……”合青听到沈玉衡说她要离开的消息,也愣了片刻。
因为沈玉衡身上的气息已经被收敛了起来,如今的合青对于沈玉衡显然没有了之前的亲昵,只是却也不带疏离。
“因为故乡还有家人在等着我,所以,要早点回去。”沈玉衡莞尔。
“那,一路顺风。”
合青朝着她笑了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借你吉言。”
虽然合青的态度有了一些变化,不过权玉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听到沈玉衡要走的消息,顿时把沈玉衡整个都给扣在了怀里。
“这么早就要走啊……”
她的头窝在她的颈窝,声音有些闷。
纵然最开始的好感来自于沈玉衡身上的气息,可是之后朝夕相处的情谊却是真真切切的。
“对啊,毕竟……那是我的故乡。”
沈玉衡拍了拍权玉的后背,权玉的背比她的宽阔几分,如今她整个被权玉扣在怀里,倒是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好吧好吧,早就知道你要走的,反正我也留不住你。”
“不过,能让小阿衡你这么心心念念的男人得长成什么样啊?”
权玉把沈玉衡从自己的怀里拽了出来,一张大脸和沈玉衡贴的极近,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了,她的双眼和她的对视,那双眼眸之中,带着几分不舍。
“会是和领一般高大,和领一般的厉害吗?”
她一说话热气全都洒在沈玉衡的脸上,莫名的让沈玉衡的脸颊烫。
“不过,总不会有我好看吧?”
“咦,小阿衡你在脸红什么,莫非是……”
“不舍得我了不成?”
她恶趣味的吹了一口气,顿时让沈玉衡无奈的笑起来。
这个权玉!
“是是是,我最舍不得你了。”
她推了两下权玉,没好气的说着。
“那就不走了,好不好?”
权玉装模作样的被她推的后退了两步,只是随后却长臂一伸,就把沈玉衡整个都给拽了过来,沈玉衡一个踉跄,直接跌进了她的怀里。
女子身上淡淡的海水腥味不断的刺激着她的鼻腔,她的头靠在一片柔软之上,那强有力的心跳在她的耳边如同擂鼓一般。
明明是个莽撞的家伙,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却总是莫名其妙的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好像只要有她在,无论什么磨难都可以走过一般。
“不能不走。”
“唔,说起来,还真是舍不得小阿衡呢啊,小阿衡这么脆弱,万一遇到了什么危险……没有我可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从沈玉衡的头顶传来,里面带着几分真真切切的担忧,这样真心实意的关怀,让沈玉衡顿时鼻子一酸,心里一暖。
“凉拌吧。”
沈玉衡揉了揉鼻子,声音有些闷。
“哈哈,凉拌,也不错,或许可以考虑换个红烧?”
“哎哟,居然还哭鼻子了?”
把沈玉衡从自己的怀里拽出来,看见沈玉衡那泛红的眼圈,权玉顿时轻笑了一声,伸手把沈玉衡眼角的湿润给抹去。
那幅温柔的模样实在是不像平常的她。
“才没有。”沈玉衡揉了揉鼻子,声音瓮声瓮气的。
被权玉这么一说,还真的有些舍不得离开了,可是她却不得不离开。
“傻死了。”权玉揉了揉沈玉衡的头顶,伸手把自己手腕上一直带着的贝壳手链给撸了下来。
“呐,拿好,可以留着给你睹物思人。”
把手链套在沈玉衡的手腕上,权玉扬了扬下巴,看着一副颇为骄傲的模样。
她的手腕比沈玉衡粗上一圈,如今那贝壳手链套在沈玉衡的手上,顿时就是松垮垮的。
“谁,谁要睹物思人啊!”
沈玉衡嘴硬的反驳了一声,不过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那贝壳手链,嘴角溢出一丝笑容来。
“走吧,你既然要走,难道不要告诉领不成?”
权玉揽着沈玉衡,笑嘻嘻的拽着她就往蚩尤的住处走。
也不管沈玉衡有没有和蚩尤说过。
“你想见蚩尤才是真的吧?”沈玉衡面无表情的吐槽。
“当然……只是附带而已,而且我想见领的话,随时都可以啊。”
沈玉衡撇了撇嘴,不过还是顺从的任由权玉拽着自己去了。
“要走?!”
沈玉衡早就和蚩尤说过,那时候虽然蚩尤的神智有些混沌,但是仔细一回想还是能够想起来的。
当然,这声惊呼是遒亓出来的。
“是啊,早晚都是要走的,而且故乡……在等着我。”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么早啊……”遒亓干笑了一声。
“你今天,怕是走不成了。”
再次出声的是蚩尤,蚩尤的十指交叉,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不明所以,为何走不成了?
“东夷和形归要开战了,如今你要是随意的离开的话,怕是会出什么岔子。”
蚩尤没有故意卖关子,而是直接就说了原因。
沈玉衡回想了一下,似乎蚩尤确实说要开战了。
提到形归族,遒亓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形归族想要让东夷放过他们,却又什么都不想付出,没谈几句就谈崩了,如今开战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好说还有个光明正大的战争,若是形归族的人再来挑衅的话,怕是蚩尤就直接一人把形归给平了了。
他可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更别说面对的是形归这种夜郎自大的部族了。
“暂且等几日,也未尝不可。”
沈玉衡斟酌片刻,还是放弃了挣扎,等几天也没事,毕竟若是贸然离开出了什么岔子,她哭都没处哭去。
权玉听见这话,顿时眉眼都笑开,伸手把沈玉衡给揽在了怀里。
“小阿衡还是继续待着吧,唔,正好还可以看看我战斗的英姿!”
战斗的,英姿?
沈玉衡嘴角抽了抽。
“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沈玉衡对着蚩尤说道。
蚩尤点了点头,看着沈玉衡和权玉的身影退了出去。
“形归族……啧。”
蚩尤摇了摇头,对于形归那个嚣张自大的部族,他一直都是看不上的,此次一战之后,怕是以后都没有形归这个部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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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形归族和遒亓的谈判不欢而散,对于形归族来说,他们仅仅只想靠道歉就来抚平蚩尤的怒火。
只是若是蚩尤这么好打的,东夷族也不会势大到如今的地步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形归族的那些个使者愤愤的离开,只是走的时候却更像是逃。
仿佛生怕自己跑得慢了东夷族就直接把他们留在了这里一般,对于形归族这么怕死的举动,蚩尤不屑的嗤了一声。
既然开战,他自然会堂堂正正的打过去,对于这种小人行径,他还不屑。
既然决定开战,东夷族很快就已经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这也是沈玉衡第一次看到他们真正的穿上了一身铠甲的模样。
东夷族人皆是有一身属于自己的铠甲,这铠甲制作的材料都是他们凭借自己的本事上山下海打来的,每个东夷族人对于自己的铠甲都爱惜的很。
权玉一身银铠,巨斧竖在她身前,显得她的气质愈的凛冽起来。
那锋芒尽出的感觉,让沈玉衡都跟着晃了晃神。
这一身铠甲名为孤星战月,乃是整个东夷族除了蚩尤身上的那一身战神蚀日以外最为厉害的一身铠甲。
“怎么,看傻了?”权玉伸手揉了揉沈玉衡的头,盔甲之下露出的脸蛋上挂着几缕零乱的丝,倒是显得愈的英气逼人了。
本来权玉是靠在自己的黄泉上头,只是看见沈玉衡之后,方才站直了身子,眉眼都眯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
沈玉衡没理会她的调笑,而是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权玉不是应该跟在蚩尤身边吗,跑到她这里来做什么?
“唔,领说不放心你自己待在部落里,所以让你跟着我们一起出战。”
权玉笑嘻嘻的看着她。
沈玉衡哦了一声,却没表示什么反驳。
毕竟经过那一天之后,蚩尤对她的信任已经有些动摇,她也不觉得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如今蚩尤对她有几分警惕也属正常。
“想什么呢?我们东夷族虽然强大,却也知道自己树敌众多,如今若是还把你放在部落里,那些家伙可不管你是不是东夷族的人。”
伸手在沈玉衡的头顶敲了一下,权玉笑的颇为无奈。
可惜了,如今小阿衡虽然恢复了记忆,这心思也变的复杂了起来,一点都不如从前那般单纯好糊弄了。
沈玉衡笑了笑,并没有多说话。
或许如今的权玉就是努力照亮她的阴暗面的一道光,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
对人总是带着几分猜忌,仿佛在仙界摸爬滚打了一圈之后,她再也无法相信有人会真心的对自己好了。
然而权玉不一样啊,她热情的像是一团火,轻易的就把黑暗和寒冷都驱散。
那些在暗处觊觎着东夷族的人,才是真正的豺狼虎豹。
权玉笑嘻嘻的圈着沈玉衡的脖子,身后还坠着个生了一张妖孽容颜的海无幻。
海无幻扁着嘴,不满的看着权玉和沈玉衡这么亲近,上去一把就把沈玉衡给拽了出来。
“哼!”
重重的哼了一声,海无幻朝着沈玉衡撇了撇嘴,转头就把权玉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肩上。
这幅争宠的模样让沈玉衡噗嗤一声笑出来。
“哟,小跟屁虫吃醋了?”权玉伸手捏了捏海无幻的脸颊,海无幻跟着她这么多天,最开始确实给她烦的不行,不过习惯了倒是觉得自己有个小跟屁虫也是个不错的感觉。
当然,前提是这个小跟屁虫不哭。
“谁吃醋了!”海无幻翻了个白眼,不满的把权玉的手给打了下去。
“我的第二个条件,你离她远一点。”
海无幻骄傲的朝着沈玉衡扬了扬下巴,那幅骄纵的模样顿时让权玉一阵闷笑。
她倒是不觉得海无幻会对自己有什么异样的感情,只是觉得如今的海无幻实在是可爱极了。
就跟护食的小动物似的。
“唔,小阿衡你就答应他,反正我可以离你近一点是不是?”权玉颇为无耻的瞅着沈玉衡。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如今这情景怎么这么奇怪?
当年她在万剑门的时候,似乎也被这样说过?
不过那时是晴酒以为她和楚天璇之间有什么男女之事,威胁她离楚天璇远一点,如今却是换了个时空,换了个人,这样的戏码再一次重演。
想到这里,沈玉衡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这样古怪的表情让海无幻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睛。
“好。”
沈玉衡朝着海无幻点了点头。
海无幻顿时满意的看着她,满眼都是“你还算有脑子”的神色。
“走了走了,再晚了可就赶不上收人头了。”
权玉笑嘻嘻的把沈玉衡给勾了过来,方才才答应过海无幻离痊愈远一点的沈玉衡顿时又和权玉来了个亲密接触,顿时把海无幻气的半死,不过沈玉衡确实是遵从了约定,没有主动靠近权玉,这就不是海无幻能管的了。
海无幻顿时撅着个嘴,在后头闷闷不乐的跟着。
只是对着形归开战而已,蚩尤并没有太过上心,形归那种嚣张自大手上却没有本事的部族,他只要一个人就能够把形归给平了。
如今也只是点了二十几个东夷族人罢了,剩下的都在部落里面守着,免得有什么人来偷袭。
东夷族纵然势大,却也是树敌颇多,若是在这个时候被偷袭了,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不过点了的这二十几个人,却也都是东夷族的精英了。
譬如权玉,譬如合青,那都是随意放到哪个小部族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之人。
只是在东夷族之中,却也仅仅只是精英罢了。
毕竟东夷族的领是蚩尤,那个仅凭一己之力便能够将这些所谓的精英都掀翻的男人。
所谓的精英,在他的手下,永远都是不堪一击的。
不知道形归族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挑衅蚩尤的威严。
想到那个作死的形归族,合青的嘴角顿时挂起一丝嘲讽的笑容来。
她一手持盾,一手抚着自己的长刀,目光落向部落,似乎在等着什么人赶上来一般。
而她的身侧,那身形高大的男人静静站立,浑身的压迫感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或许也只有东夷族的这些个精英们才能够如此面不改色的站在这个男人的身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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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片刻之后,权玉总算是姗姗来迟。ΔΔ小Ω ┡说 o
“走吧。”
权玉到了之后,便听见蚩尤一声低沉的声音。
所有人顿时响亮的应答一身,紧跟着蚩尤的步伐。
东夷族人惯常用的兵刃皆是刀盾或者是巨斧,像是蚩尤,权玉用的都是巨斧,而合青用的则是一套刀盾。
蚩尤如今所用的那柄巨斧名为断魂,是取天地元铁,万年地火熔炼而成,重逾千钧,乃是天下至凶之器,此斧一出,可断六界至坚之物,一斧之威可夺人心魄,生裂龙魂,才得了这么一个断魂的名字。
虽有夸大,这柄断魂的威力却是不容置疑的。
而权玉手中那柄黄泉传说是从幽冥界得来的,兜兜转转到了权玉的手中,黄泉之上弥漫的阴森寒气,无论是谁见了都要胆寒。
只是比起断魂到底是差了些,毕竟断魂乃是东夷族之中传承下来不知多少年的神器了。
至于合青的刀盾,刀名掩月,流光四射,哪怕是月光在掩月的光辉之下也要失色,故而得名掩月,而盾名七星,乃是以天雷制成,坚韧无比。
远方的形归族虽然对于这即将开始的战争早有准备,只是哪里能够打得过举族皆是战士的东夷?
“嘿,形归族的家伙们,准备好如何送死了吗?”
黄泉打着旋将形归族门口那颗巨石给崩碎,巨石上的形归二字亦然随之崩塌,拼凑不回原来的模样。
权玉伸手收回黄泉,一身银铠在日光之下直反光,那脸上坠着的笑容却是让人看了就遍体生寒。
尤其是如今哪怕抵抗也没办法抵抗的形归族。
“快跑!”
形归族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本来就四散奔逃的形归族人顿时跑的更快了,似乎生怕自己一慢,就要被这杀神给捉住一般。
“我有说让你们跑吗?”
黄泉再次掷出,权玉的身影也跟着骤然之间消失,下一刻就到了那正在逃跑的人的身前,那人险些被黄泉给钉在原地,顿时瑟瑟抖的跌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权玉。
“说了小玄子的坏话,这么轻易的就想要揭过去啊?”
手上一用力把黄泉给从地里拔了出来,权玉一脚踏在那人的大腿上,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说,我是该现在杀了你还是”
“饶命啊!以后我再也不敢乱嚼舌根了,我保证以后什么话也不说了!”
那人听见权玉拉长的尾音,顿时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忏悔起来,丝毫没有在东夷族时的嚣张。
这幅奴颜媚骨的样子顿时让权玉不屑的嗤了一声。
“记住了,我东夷族的威严,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挑衅的。”
忽然伸手勾起那人的下巴,权玉的嘴角勾起个嘲讽的笑容来,然后手指一个用力,便已经卸了他的下巴,最后直接把他的舌头给扯了出来,被扯断舌头的痛苦顿时让那人哀嚎起来,捂着自己的嘴满地打滚。
“废物。”
冷哼一声,权玉扛着黄泉,晃晃荡荡的朝着形归部落之中走去。
“唔,权玉一个人就够了啊。”
合青唔了一声,转头看着蚩尤。
沈玉衡看着这群一点都没有行动意思的人,一阵不解。
既然权玉一个人就能够把形归给挑了,为什么蚩尤还要亲自来,又点了这么多的人?
却没人给她回答。
放了权玉这个大杀神进了形归部落,就跟放了一只狼进了羊圈一样,不过是眨眼之间,形归部落之中已是一片狼藉,四处都是捂着嘴巴哀嚎的人。
还有被权玉的黄泉直接砍成好几截的尸体。
面对这样的景象,沈玉衡却也只是抿着嘴,并没有多一言。
东夷族的行径确实霸道,只是这却也是形归咎由自取。
明知东夷族如此强大,却还要在背后说三道四,撩了东夷族的虎须之后还敢上蹿下跳的蹦跶,这不是找死呢么?
对于这样不知好歹的部族,沈玉衡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哪怕是最开始的沈玉衡,也不会对形归有一丝好感的。
而且虽然东夷这是对着形归开战了,权玉下手却是极有分寸,那些被拔了舌头的都是曾经说三道四过的,杀了的也是因为做事过分的,至于形归之中的妇孺,却是一个都没伤。
平了形归,也只是说说罢了,毕竟平了一个部族简单,后续的处理却是不容易的。
一不小心,也许就可能引来其他部族的联合讨伐。
那些部族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今日东夷族若是灭了形归族,怕是过不了几天,其他的部族就会联合起来了。
到那时,不管东夷族再厉害,在其他的部族联合之下,也未必能够落得了好,哪怕是胜利,也只是会惨胜罢了。
所以这次其实是给形归族一个教训罢了。
“哟,小丫头,想杀我?”
权玉单手拎起一个看着也就五六岁的肉团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小家伙。
小家伙不满的在权玉的手里挣扎着,小胳膊小腿不断的挥动着。
“等你长大再说吧,至于报仇这种事记得,我叫权玉,以后报仇可别找错了人。”
权玉一笑,将小肉团子丢进了人群,然后巡视了一圈,那些被她的目光触及到的人顿时都一个瑟缩,生怕和权玉多一个眼神对视便会丢了性命。
权玉的目光实在是太瘆人了,而且权玉浑身的那阴寒气息,更是让人胆寒。
威慑形归族,顺便给形归族一个教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权玉背着黄泉,晃晃悠悠的朝着东夷族众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今天的权玉可是出足了风头,估计过不了几天,权玉的名字就会在济东半岛传遍了。
毕竟一个能够凭一己之力就把形归族给打的半残的人,不扬名怎么可能呢?
“走了,回家。”
权玉把自己的头盔摘下来,她额头带着几分汗水,在阳光下微微亮,就连那笑容都带着几分明亮。
“打过了喽啰,这次该回家打豺狼虎豹了!”
她笑的灿烂,身后那柄巨斧之上微微闪动着寒芒,让这笑容都显得阴森起来。
尤其是那一口白牙,阴森森的直瘆人。
“有朋友来了,自然要好好招呼。”
蚩尤笑,只是眼中的光芒却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二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睛之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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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方才还有些迷茫,如今这两个人的几句话却是将她眼前的迷雾都给拨散了。
原来是这样。
是为了……示弱吗?
这样才能够将那些觊觎着东夷族的人一网打尽,毕竟初雪之后遒亓就会离开,失去了祭司的东夷族实力必然大减,到那时,若是再应对这群豺狼虎豹,怕是就会艰难上许多。
如今是最好的时机了。
“怎么样,小阿衡有没有被我的英姿迷倒?”权玉勾着沈玉衡的脖子,她勾着沈玉衡脖子的手里还挂着自己的头盔,在沈玉衡的眼前晃着直闪光。
“一身汗臭味。”
沈玉衡翻了个白眼,推了她两下,权玉出了一身汗,那铠甲又不透气,如今整个人都被汗味给弥漫了,就连一直当她跟屁虫的海无幻都悄无声息的离开她三尺远了。
“噫,小阿衡竟然敢嫌弃我!”权玉眼睛一瞪,伸手就把自己的头盔给扣上了,长臂一拧,直接把沈玉衡整个人都给抱着离地了。
……权玉怎么这么高!
沈玉衡剜了她一眼,试着挣扎了两下,不过却没挣脱开来,反倒因为自己这动作太大了,被权玉身上的铠甲硌的生疼。
“还瞪我?小阿衡长……哎哟!”
权玉只觉得自己脚下被绊了一下,顿时连带着沈玉衡都一起跌在地上,不过沈玉衡却是被合青直接给捞到一边去了,所以说,实际上连人带盔甲都跌在地上的,就权玉自己罢了。
权玉的黄泉哐当的一声砸在她的腰上,顿时让权玉叫唤了一声,拎起黄泉对着合青就是怒目而视。
“合青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合青一脸无辜,好像方才伸脚绊权玉的不是她一般。
那一脸的坦荡荡让权玉直吐血。
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
“好好赶路。”
蚩尤皱了皱眉头,打断了两个人即将有可能的争吵。
若是平常在族里,怕是蚩尤这般说了也起不到什么效果,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两个姑娘互相剜了一眼,却没有继续斗嘴下去。
只是权玉捂着腰哎哟哎呦的站回了蚩尤旁边,却是不再像方才那样吊儿郎当了。
合青看着权玉站在蚩尤的另一侧,双眸微暗,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这次到底还是权玉略胜一筹。
她和权玉争斗了这么多年,如今蚩尤的态度却已经隐隐表明了,他对权玉更加亲厚。
也是,本来蚩尤待她,就不比待权玉那般,如今也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
只不过终归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沈玉衡离合青极近,合青那忽然之间变了的情绪她没道理感觉不到,她只是看了一眼合青,很快的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合青是个比权玉理智很多的人,如今或许需要的不是别人的劝说,只是需要自己静静罢了。
回东夷族的路途其实很短,沈玉衡跟着蚩尤他们,在隐约能够看见东夷族的时候,便已经听到了那厮杀的声音。
还有热血沸腾的声音。
东夷族内,已经是一片狼藉。
玄戈一头暗紫色的长染了鲜血,整个人看着嗜血又暴戾。
他一手执刀,一手执盾,端的是威风无比,仿佛一夕之间那个少年便长大了一般。
“大哥!”
看见蚩尤回来,玄戈的眼眸顿时一亮,他的脸颊上还沾着血迹,不过却不是他的,手中的破军划出一道弧光,少年的笑容在这弧光之中莫名显得有些狠戾。
“都来了?很好。”
看见那在东夷族之中肆虐的人,蚩尤的嘴角轻勾,这次却是真真切切的嗜血笑容。
蚩尤带出去的精英们顿时将整个东夷族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瓮中捉鳖。
一直到断魂的光芒撕破天际,那些战斗的红了眼的人方才觉,如今的东夷族的精英们,已经都回来了。
这样的认知让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不是说东夷已经对形归开战了吗?
按照东夷族以往的风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不把形归族彻底的平了,东夷族怎么可能会罢手?!
可是如今东夷族的人偏偏已经回来了,而他们,却是被彻底的围困在了这里,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来的都是各部族的精英,为了给东夷一个重创,他们可是做足了准备,只是却终究没想到蚩尤如今也来阴的了。
也是如今,他们才恍然想起,蚩尤从来都不是个有勇无谋之人,只是他的谋略在他的武力掩盖之下,显得苍白些许。
“杀!”
低沉的声音一响起,方才还在示弱的东夷族人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挥舞着自己的武器就冲了上去。
“杀!”
顷刻之间,局势就逆转了。
那些部族来的精英一个两个的或是直接被斩杀,或是被活捉了捆到一起,沈玉衡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人都被绑了扔到一个角落之中。
那个角落里面已经密密麻麻的堆了不知道多少人,只是却都是表情扭曲的,想来身上也没少受伤。
“一共多少人?”
战斗渐歇,沈玉衡听见有人问道。
“二百二十四人。”
沈玉衡也惊了一下,有这么多?
看起来,这附近的部族也不少啊。
倒是一边的合青给她解了惑。
“虽然一个部族人不多,但是这么多个部族的人联合起来,二百多人,差不多了。”
……东夷族到底是拉了多少仇恨啊?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的清点,把同一个部族的人关到一起。
这些人都是其他部族的精英,为了防止他们在遒亓不在的冬天再搞出什么事来,这些人是绝对不会放的。
就连性命能不能够留住都是未知数呢。
对于这些部族之中的争斗,自然没有沈玉衡插嘴的余地。
若非是东夷族实力强横,今天被关住的就是东夷族人了。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么残酷,你若是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来杀你。
“自作自受。”
半晌,沈玉衡只是说出了这四个字。
若非他们非要闹这么一出,本不会落得如此的下场的。
蚩尤算计他们固然在先,只是他们若没有那贪婪的心思,又怎么能够被蚩尤算计得到?
说起来,不过都是人心作祟罢了,这贪婪,最是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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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刚把这些精英抓住没两天的时候,便开始落雪了。小Ω┡说 1xoho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瞬间就给大地都镀了一层银白,沈玉衡一觉醒来,便见到窗外那株老树上挂着的银霜。
竟然落雪了。
到底还是等到初雪之后和遒亓同行了。
她笑了一声,随意的把自己的头挽好了。
却没如同前几天一样直接吊个马尾,而是耐心仔细的挽好了,恍惚看去竟然又回了在修真界时候一般。
初雪一落,遒亓就要准备出了。
随行的人已经定了下来,权玉,玄戈,还有一个也是东夷族中的精英,不过沈玉衡却不大熟悉,仅仅是见过几面罢了。
济东半岛虽然靠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是四季分明的,这样古怪的气候倒是令人称奇,只不过他们都在济东半岛生活了这么多年了,却也是习惯了。
“玉衡姐”
远远的,沈玉衡就看见玄戈裹得毛茸茸的朝着她挥手,一落雪,天气瞬间就冷了下来,玄戈呼出的白气氤氲的一片,让他的表情都有些模糊。
他的身边还站着个大冬天依然只穿了一身单衣的权玉,顺带权玉身后的小跟屁虫海无幻。
看他俩的模样,似乎已经准备好启程了。
只不过权玉脸色有些黑,显然不太情愿。
“这是怎么了?”沈玉衡走了过去,莫名其妙的看着权玉。
“烦死了,说了不能带你去!”
权玉揉了揉自己的头,推了一把海无幻。
此行危险,自然不能够带着海无幻前去,只是海无幻如今却是紧跟着她,半点都不肯撒手。
让权玉颇为头疼。
“凭什么不带我去!”海无幻不满的撅嘴,执拗的扯着权玉的衣角,就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或许本来就是个受气的小媳妇。
“你乖乖在东夷族待着,实在不行你就回海里去。”
权玉被海无幻那目光盯的愈的烦躁,伸手就把自己的衣角给拽了出来,语气颇为不善。
海无幻扁了扁嘴,似乎是想要哭,只是触及到权玉的目光顿时又憋了回去。
沈玉衡无奈,海无幻这是真的准备一直跟着权玉了?
看见沈玉衡走过来,海无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时眼睛一亮。
“沈玉衡!你还欠我一个条件!”
沈玉衡心里一个咯噔,要是海无幻这个时候跟她说要让她带着他去
她压根不可能拒绝啊!
毕竟人情是真真切切欠下的。
权玉顿时也想到了这里,伸手就把海无幻给拎了起来。
“不许对小阿衡提这个条件!”
“那你带我去!”
“不带!”
“哼,你不带我去,我就让她带我去!”
“哎哟喂,海无幻你长脾气了是不是!”
两个人顿时打打闹闹的到一边去了。
玄戈揉了揉冻的通红的鼻头,咧着嘴朝着沈玉衡笑着。
“玉衡姐,咱们等到遒亓大哥来了就能出啦。”
显然,在两种血统之中,还是人族的血统占据了上风,如今玄戈除了外表的变化以外,和从前的玄戈也没什么两样。
没出过远门的少年对于能够离开自己生长的故乡这种事还是颇为跃跃欲试的,尤其是对于外头的世界,更是抱着美好的憧憬的。
“嗯。”沈玉衡点了点头,颇为羡慕的看着玄戈。
这样的少年热血她怕是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了吧。
一直过了半天,权玉才拎着满头是包的海无幻回来了,片刻之后,收拾妥当的遒亓也带着另一个随行的人出来了。
另一个随行的人叫衷篱,也是东夷族的精英,衷篱身上背了一堆包裹,里面似乎都是遒亓的随身物品,遒亓倒是只拿了个长杖,想来东西都给衷篱了。
那硕大的包裹让沈玉衡看了都忍不住瞟了好几眼。
“咦,衷篱大哥!”玄戈连忙过去接了一个包裹下来。
沈玉衡看衷篱那堆包裹实在是太多了,也走了过去,毕竟不能让这些东西都给衷篱拎着啊。
却没想到这手刚伸出来,衷篱身上剩下的三个包裹就被权玉抢去了两个。
“拎着。”
权玉随手扔给了海无幻一个,扬了扬眉毛。
海无幻撇了撇嘴,还是给拎着了。
估计是方才两个人达成了什么约定,不然海无幻也不会这么乖顺。
“走吧。”遒亓看了看几个人,对于那个死活要跟着的海无幻也没表达什么不满,只是长杖点了点雪地,说了一声。
如今雪已经渐渐停了,落雪之时并非最冷,雪落之后才是最冷的时候。
遒亓似乎颇为怕冷,整个人裹得比玄戈还要夸张,走上一步都很困难,还是后头的衷篱跟着帮衬着,才没让遒亓摔了。
只是这样的度别说十年八年了,一辈子也未必能走到不羁山啊!
估摸着是最开始的时候遒亓不太习惯,等到渐渐习惯自己穿这么厚的衣服之后,遒亓也就不用人扶着了,度也快上许多,看见遒亓没有继续小步小步的挪,沈玉衡松了口气。
要是依照遒亓最开始那个度
她还是自己走吧。
东夷族之中并没有什么人来送别,毕竟这几天遒亓已经把该交代的事交代完了,那些其他部族的精英也都被控制住了,在一段时间之内,其他的部族都没有本事来找东夷族的麻烦了。
更别说东夷族之中有蚩尤坐镇了。
如今几人走的也是颇为潇洒。
雪地之上留下一串又一串的脚印,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地茫茫之中。
高大的男人手中紧紧握着断魂,看着遥远的天际,终究还是转身,不再往后看一眼。
追求的力量吗
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呢。
老友啊,从此以后,天高海阔,任你翱翔罢。
此时此刻,蚩尤还不知道遒亓给他带来的会是什么,而命运的齿轮,也悄然的开始转动,所有人都身不由己的跟着宿命的步伐前行,哪怕是沈玉衡,都无法逃脱。
或许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后的终结。
远方的天空之中,似乎隐隐的闪现出支离破碎的场景,那样的荒凉,那样的触目惊醒。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现,亦然没有一个人能够预料到。
就算是不羁山上的仙,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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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几人一路西行,很快就穿过了百兽野,一直到了北方的冰魄岭。┡Ω&bp;&bp;Ω1xoho
冰魄岭是这块大6之上的极北之地,再往北,便是一片广袤的海洋,而那海洋之中有一海岛名为孤云岛,孤云岛之中住着传说之中被放逐的部族——遗逐。
当然,这是他们的自称,大多数的华夏族人更喜欢叫他们北狄。
不过如今要说的却不是那遥远的孤云岛,而是眼前的冰魄岭。
遒亓的身体比起玄戈他们来说不知道脆弱多少,哪怕明知道天气寒冷,他已经尽量的多穿了,却还是在进入了冰魄岭之后没多久,便起了高烧。
烧的直迷糊的遒亓被衷篱背着,整个人身上都是滚烫的,可是在这长年飘雪的冰魄岭里面,却是人烟稀少,亦然没有什么药草能够救遒亓一命。
“遒亓,遒亓你醒醒。”
沈玉衡抓了两把雪,在遒亓的脸上蹭了几下,遒亓如今整个人都像是煮熟的虾子似的,她的手指一碰到遒亓的脸颊,顿时觉得一阵滚烫。
衷篱身上的包裹都拿给权玉和玄戈了,如今专门来背着遒亓,好在他的后背宽阔,让遒亓还能觉得舒服几分。
“嗯”
遒亓呻/吟了一声,双眼挣扎了半天,却也没睁开,那幅迷迷糊糊的样子不知道清醒没有。
沈玉衡又狠狠的在他脸上搓了两把雪,那冰凉的温度让沈玉衡的手指都有些疼。
半天之后,遒亓总算是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只是那双眼睛里头还是混混沌沌的,看起来似乎是已经烧的头脑都迷糊了。
“唔”遒亓费力的睁开眼,看着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女人。
如今沈玉衡的脸上也渐渐不再挂着笑容了,平常若是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着虽然有些不好亲近,但是却绝对算不上冷漠的。
“沈咳咳,玉衡?”他半天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只是脑袋还是混混沌沌的,仿佛有什么人把他的大脑拿着打了个中国结似的。
浑身也虚软无力,分明已经裹成了个团子了,还是冷的可怕,让他直哆嗦。
“不羁山你还想不想去不羁山了?”
她只是薄唇轻启,吐出的几个字顿时让遒亓都精神了几分。
是啊,他还要去不羁山怎么能够就这样轻易的倒下!
只是如今他这病却是来的气势汹汹,如果是在族里,他也是等死的命运了。
“可是”
病了的遒亓显然失去了几分自信,这幅犹豫的样子让沈玉衡的额角跳了跳。
不会是就要这么放弃了吧?
“我的身子挺不到了吧?”毕竟病得这么严重。
后半句遒亓没说出来,因为他仅仅说了那么几个字就累得不行了。
“不过是烧而已,难道会要了你的命不成?问道可是比这个还要艰难许多呢,动不动便是生死之劫,你,真的可以吗?”
后面那句话,沈玉衡说的很轻,只是却又清晰的传到遒亓的耳朵里。
像是一柄利刃一般,瞬间就把遒亓的头脑给割开。
问道
他还要问道啊
遒亓挣扎着想要从衷篱的背上下来,那一直看着迷迷糊糊的眼睛也显出几分清明来。
“我不会放弃。”
仅仅几个字,却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那就不要睡。”
遒亓努力的睁大了眼睛,整个人看着也精神了不少,虽然脑海之中还是一阵一阵的混沌,却还是努力的让自己保持着清明。
看见遒亓这样,沈玉衡也微微松了口气,只怕他自己都无法振作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前方的路途忽然被人挡住,浑身棕色毛的人警惕的看着沈玉衡他们一行人。
好像生怕沈玉衡他们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一般。
“毛民族的人。”权玉在沈玉衡耳边咬耳朵。
毛民族的人和东夷族人有些相像,不过他们却是性情暴躁,极富攻击性的,如今遇见这几个毛民族的人,权玉心里也有些打鼓。
要是她自己,自然不怕,可是如今有个病着的遒亓,还有个因为背着遒亓不能够战斗的衷篱,这样一来,对上这几个毛民就有些麻烦了。
沈玉衡却是看着这几个人,目光微微有些凌厉。
当年那个持着诛神的人她可没有忘记。
如今再次见到这样的人,沈玉衡心里顿时一阵不舒坦。
“路过而已。”
权玉虽然不是个安分的主,但是也知道这时候不是自己嚣张的时候,所以倒是颇为诚恳的看着那几个人。
也不知道毛民族的人到底是真暴躁还是假暴躁。
毕竟对于毛民族的了解,也只是那传说之中的三言两语罢了。
“他是生病了吗?”倒是那边的毛民族人眼尖,看见伏在衷篱背上的遒亓,便问了一句。
倒是没有权玉想象之中的富有攻击性。
方才问的那个人已经好奇的凑了过来,看见遒亓那满脸通红的模样,顿时惊呼了一声。
“他都病成这样了?前面不远就是冰魄城,不如你们随我们去城里吧。”
“既然如此,麻烦了。”
沈玉衡压下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笑吟吟的看着毛民族的那几个人。
“不麻烦不麻烦。”那几人连连摆手,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什么凶煞的模样。
让权玉直嘀咕传说害人。
传说害人吗沈玉衡的眸中闪过奇异的神色,只是因为她略微垂着头,倒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现。
或许未必。
如今的这几个毛民族人浑身都长满了棕色的长毛,只有那双眼睛还能够让人看清,他们脸上的具体表情也没人知道,自然对于几人的心思无从猜测了。
只是遒亓确实病的严重,要是一直这么拖下去,哪怕遒亓的意志再强大,也被拖死了。
所以沈玉衡才那般回了几人的话。
只不过还是对几个人抱有几分警惕的。
几个人跟着那些毛民族的人往冰魄城的方向走去,倒是听了不少关于毛民族的事。
如今毛民族当家的是具谋,在这几个毛民族人的口中也是个骁勇善战,有勇有谋的好领,至于到底如何,却也只能够让沈玉衡他们自己来评判了。
毕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具谋的真容,还真的没谁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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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冰魄城算不上繁华,虽然也占了一个城字,但是和那些部落也没什么区别。o
脚下的大雪深厚,除了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浑身棕毛的毛民族人以外,倒是和所有人族的城池部落都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雪中,却隐隐的带着几分血腥的味道,几个人对血腥味都颇为敏感,如今闻到这样的味道,顿时都在心里敲起了警钟。
不能不防。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那些毛民族的人带着他们扣了一户人家的门,冰魄城之中的屋舍不多,只有这家的屋舍看着尤为显眼,不仅仅比其他的屋舍大,而且也更加的华丽几分。
想来这个祭司在毛民族之中地位不低。
片刻之后,门便开了,开门的不是祭司本人,而是祭司府上的一个老仆。
那老仆一身棕色的长毛都有些白,浑身都写着苍老的味道,老仆颤颤巍巍的开了门,看着门口的这一大群人。
“又是谁病了?”
老仆引着几个人进去,话家常一般的问道。
哪怕是看见沈玉衡他们这些明显不是属于毛民族的人,老仆也没显出任何其他的情绪,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是一位外族的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沈玉衡的错觉,她只觉得那个外族二字似乎被咬的极重。
老仆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带着几人一路往里走,很快的,便到了如今祭司所在的地方。
毛民族的祭司大名伏尹,平常深居简出,毛民族中见过这位祭司的人并不多。
不过伏尹不仅仅是祭司,更是有一手好医术,不管是谁病了,都是要来找伏尹的,故而刚开门时,老仆才有那么一问。
毛民族的祭司是个身形瘦削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部族的祭司都是如此,只不过他那一身棕色的长毛还是让他平添了几分凶煞,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放下吧。”
伏尹朝着床的方向努了努嘴,其他的毛民族人都是身上穿着棕色的衣服,他却偏不,身上套了一身白袍,看着诡异又违和。
衷篱把遒亓放在了床上,如今遒亓还是烧的厉害,整张脸都是通红通红的,说话也有些胡言乱语,只是那双眼睛却仍旧死死的睁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这么睡过去了。
“病的似乎很严重啊。”伏尹伸手在遒亓额头上摸了一下,低声嘀咕道,之后也没看几人,径直进了内室,不知道去鼓捣什么了。
几个人被晾在一边,面面相觑。
“伏尹大人就是这样,你们不要介意。”还是那些个带着他们来的毛民族人出声解释道。
“哪里,只是有些担忧我那朋友罢了。”
沈玉衡摇头笑了笑,目光落在遒亓的身上。
如今这个伏尹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怎么都是个死,不如搏一下。
万一遒亓运气好呢?
只不过这个伏尹身上还是有几分古怪,沈玉衡看来看去,总觉得这个伏尹似乎在打什么主意,偏偏她又死活想不出。
只能暂时把这个想法压在心底了。
片刻之后,伏尹就从内室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汤药的味道极浓,他一出现,那股苦味就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么苦?”玄戈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汤药,心里替遒亓默哀了一下。
“这是治疗风寒的药,给他喂下去,保管药到病除。”
伏尹并没有直接把药喂给遒亓,想来也是顾虑到也许几人对他有怀疑,而是把药碗交给了沈玉衡。
毕竟沈玉衡是这几个人里面,唯一一个看上去似乎能够温柔的喂药的人。
其他几人无论是生的高大的衷篱和权玉,还是两个虽然长得不错,但是浑身气质都诡异的男人,都似乎不太适合喂药这种活计。
沈玉衡在丹道浸淫多年,如今只是闻一闻这药的味道,便已经分辨出了里头的东西,也判断出这药到底有没有问题。
确实是治病的药没错。
她坐到床边,小心翼翼的给遒亓喂药。
风寒在东夷族乃是一个大患,如今若是伏尹这一碗药就能够让遒亓药到病除,那么不管怎样,权玉都会说动蚩尤和毛民族交好的。
若是交好不成那也只能够硬抢了。
虽然有些野蛮,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方法简单又快捷。
“等到退烧了,应该就好了。”
伏尹看着沈玉衡把药喂完了,补了一句,这时候,他才有精力来招呼另外几个人。
这些人身上并没有棕色长毛,那显眼的外貌让他一眼便看得出,这些人都是彻头彻尾的人族。
和他们这种半人族半异族的人完全不同。
毛民族曾经也是和人族一起生活的,只不过因为奇异的外表和暴躁的情绪,不过是几年就受到了人族的一致抵制,而因为他们身上保留的人族特征,异族们也看不上他们,时间一久,毛民族就成了哪边都不愿意要的小可怜。
最后,毛民族在无人的冰魄岭定居,繁衍,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只不过对于人族和异族仍旧生不起好感罢了。
“多谢了。”
沈玉衡朝着伏尹拱手行礼,伏尹连连摆手,身后金色的辫也跟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我听他们说,你们是路过冰魄岭?”因为遒亓刚刚喝了药,药效还没有挥出来,几个人都守在遒亓的身旁,倒是方便了伏尹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冰魄岭其实一直都是人迹罕至的,因为处于大6的极北之地,这里并不会有什么人经过,可是如今他们却说自己是路过?
要去哪里才会路过冰魄岭?
其实本来沈玉衡他们也是不必穿越冰魄岭的,只是如若不走冰魄岭,便要经过人族的大城,那些人族对东夷族人一向不屑,难免出什么乱子,故而才走了人迹罕至的冰魄岭。
他们选的路线也都是少有人烟的,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不过没想到遒亓一到冰魄岭就病的如此重,现在想想,这样的选择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确是路过,我们几人要去不羁山问道。”
沈玉衡大大方方的笑道。
“不羁山问道?那可真好。”
伏尹有些艳羡的说道,只是眸中的表情却没有几分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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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羁山是个好地方,不过去的路途也是艰难险阻,你们可要努力了啊。┡ΩΩ1xoho”
伏尹很快收敛了自己的那几分羡慕,笑眯眯的对着几人说道。
“那是自然。”
又和伏尹打了一会机锋,那边的遒亓却也渐渐退烧了。
伏尹和沈玉衡这么打了半天哈哈,结果除了套出了沈玉衡他们的目的地以外,是什么也没问出来,他不由得有点挫败,不过好在沈玉衡也没在他那里套出什么话,这让伏尹心下稍安。
想到那座巍峨的宫殿,他的心里泛起层层的笑意来,前些日子还愁没有祭品,如今却就有送上门的了,难不成真的是魔神眷顾不成?
因为渐渐退烧,遒亓的头脑也渐渐清明了起来,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是被喂了什么,约莫就是药了。
风寒这种病,并非是想要挺就能够挺过去的,如果真是这么简单的话,东夷族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勇士死在风寒之上了。
而如今却有东西能够治愈风寒。
诚实的说来,遒亓动心了。
“祭司大人,你感觉怎么样?”
第一个上去问的是衷篱。
遒亓揉了揉太阳穴,他浑身还有些疲软,只是病痛的感觉却已经消弭无踪,至于如今尚且虚弱的身体,只要吃点东西就能够补回来了。
伏尹倒是贴心,很快的便有人送了吃食上来,却都是些清淡的东西,遒亓大病初愈,不适合那些油腻的。
“此次当真是谢谢伏尹祭司了。”沈玉衡又对着伏尹道了一遍谢。
“不麻烦不麻烦的。”伏尹又是连连摆手。
那边遒亓吃了些东西之后,浑身的力气顿时回来了七八分,他的目光在众人之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张自己唯一陌生的面孔之上。
“是你救了我?”
大病初愈的声音还有几分虚弱,只不过却仍旧带着属于一个祭司的骄傲。
伏尹点了点头。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这位伏尹祭司,还有事要谈。”
遒亓忽然之间话锋一转,对着权玉几人说道。
权玉几人在离开东夷族之前便已经被下了死命令,不管如何,都要听从遒亓的命令,如今遒亓这么一说,自然没人会拒绝,几个人都退了出来。
就连沈玉衡都没例外。
“好浓重的血腥味”
冰魄城之中萦绕不散的血腥味让沈玉衡揉了揉鼻子,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担心什么呢?”权玉揽着沈玉衡的肩膀,笑的嘻嘻哈哈的,对于这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她虽然闻到了,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哪个部族之中没有冲突?有了冲突之后受点伤实在是再平凡不过的事了,东夷族之中也是总有淡淡的血腥味的,不过在鱼腥味的掩盖之下,已经闻不到了。
“没什么。”沈玉衡摇了摇头。
如今看来,这些毛民族的人都颇为友善,她也只能够认为是自己想多了,只是那种诡异的感觉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如今见到的毛民族人,总是让她生理性的不舒服。
片刻之后,遒亓便推门出来了,看他的表情,似乎是和伏尹相谈甚欢。
“先在冰魄城住一阵子。”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沈玉衡看了一眼遒亓,见他的表情虽然如常,但是眸中却泛着几分笑意,好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般。
直觉的,她觉得伏尹和遒亓的谈话,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她如今却也没有立场去说什么,只能够抿了唇沉默着。
几人在冰魄城就这么住了下来,不得不说,如果忽略心中古怪的感觉的话,这些毛民族人还是算得上和善的。
亦然可以说得上热情。
“走走走,今天毛民族有比武,小阿衡一起去看啊!”
大清早的,权玉就啪啪啪的拍着她的门,那巨大的力度差点把门给拍散架了。
沈玉衡的手一抖,本来还在对镜描眉,方才的远山眉顿时就没了形状,她顶着画花了的妆容去开了门,权玉带着自己的小跟屁虫在她的门前,就跟个门神似的。
“等我一下。”沈玉衡看了看权玉,啪的又把门给关上了。
差点被门板把鼻子拍榻的权玉摸了摸鼻子,她似乎惹小阿衡不开心了?
过了片刻,沈玉衡就描好了眉毛再次打开了门。
只是她都走出好几步了,权玉却还是跟个门神一般站在原地,沈玉衡顿时停下了脚步。
“不是要说去看比武吗?怎么还愣着?”
权玉顿时一笑,哒哒哒迈开大长腿,两步就追了上来,长臂一伸把沈玉衡的脖子勾住。
“我还想着小阿衡你是不是生气了呢,要不要我去给你打点猎物?我看毛民族的姑娘们都穿的毛茸茸的,小阿衡你穿一定比他们漂亮多了!”
因为权玉的身体底子好,又不怕冷,这冰天雪地的,她却还是穿着一身单衣,沈玉衡都担心她会不会生病,不过在给权玉套了件厚实的衣服却换来权玉满身的大汗之后,她还是放弃了让权玉加衣服的想法。
这家伙就像一个火炉似的,暖和的不像话。
“唔,我不喜欢毛茸茸的。”
沈玉衡已经习惯了被她这么勾着,倒是也没挣扎,只是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拒绝了权玉的话。
她也是不大怕冷的,虽然穿得厚实,但是也只是有备无患罢了,毕竟要是真的碰上了什么极寒之地,她也没办法挺过去。
毕竟如今不是神体了,还是要注意着。
“那,小阿衡想不想吃烤肉?我听说今天晚上毛民族有篝火晚会,小阿衡想不想参加?唔,我记得冰魄岭似乎有什么特产的野兽来着,那肉质可是鲜美的不得了!”
权玉叽叽喳喳的在沈玉衡的耳边说着,这般吵闹的程度让沈玉衡不断的扶额,不过心里却没有一丝厌恶的感觉。
毕竟权玉是朋友啊。
是那种能够放心的把后背交给她的朋友。
想到这里,沈玉衡顿时勾起了嘴角,听着权玉在自己的耳边吵吵闹闹,却也是莫名的觉得安心了下来。
能够拥有这样一个朋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只是她终究还是要回到自己的故土,那是她怎么也无法割舍的存在。
她的故土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亲人,还有自己的家族。
(c书盟.ctxt.or)
&bp;&bp;&bp;&bp;冰天雪地之中,一座雪色的宫殿巍峨高耸,在白蒙蒙的雾气之中愈的显得神秘莫测。Ω&bp;&bp; ΩΩ%o
而宫殿之上,天劫宫三个大字却异常的刺眼,几人站在这宫殿之前,便是不自觉的双腿软。
奇异的感觉让沈玉衡的心里一阵不舒服,她皱着眉头看着那微微闪光的几个字,就连权玉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这座天劫宫,似乎哪里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她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天劫宫当真如此。
只是从外表看上去,这座天劫宫和所有的宫殿都没什么两样,除了实在是华美的过分以外。
“治愈风寒的方子是神赐下的,你若是想要得到,也要经过神的应允才可以。”
伏尹朝着遒亓说道。
天劫宫之***奉着毛民族信奉的神祇,而他们也是受着神的庇护才能够繁衍到如今。
遒亓不置可否,双目盯着那天劫宫三个字看了半天,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第一个走了进去。
衷篱权玉玄戈三人自然是毫不犹豫的跟在遒亓后头,沈玉衡踌躇了一下,却还是跟着进去了。
这个天劫宫之中,好像一直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她一般,她的手无意识的按住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厉害。
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破土而出一般。
伏尹在身后相送,那不舍的目光让沈玉衡看着莫名的有些犯膈应,她压下心里那些不快,紧跟住了权玉他们的步伐。
因为常年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天劫宫之中也没有什么莲池回廊,所有的只是蜿蜒的雪色小路,还有两边那枯树枝上头挂着的雾凇。
恍惚的跟冰雪世界一般。
“小阿衡,跟紧我。”
权玉勾着沈玉衡的肩膀,笑眯眯的在沈玉衡的耳边说道,只是沈玉衡听着她的声音之中,却带了几分认真。
好像她也对于这天劫宫抱着几分警惕一般。
倒是前面的玄戈左看看右看看,那幅好奇的模样若不是被衷篱死死拽着,怕是早就跑没影了。
不过现在也跟脱缰了的野马一般,怎么拽都拽不住。
几个人不过是走了片刻,便被一道透明的墙壁给挡住,半分也前进不得。
沈玉衡伸手,手指触到那透明的墙壁,顿时觉得指尖一片柔软的感觉。
这是,禁制?
她左右看了好几圈,实在是看不出这天劫宫之中有什么东西值得设这样的禁制的。
“是禁制。”
“禁制?”权玉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只是凡人罢了,别说是见过了,就连听都没听过。
至于遒亓,他也仅仅只是听过传说之中的禁制罢了,看是从未看过的。
“这就是禁制?”遒亓的声音有些干,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触上那透明的墙壁。
一片虚空之中,隐隐闪出几道玄奥的图纹来。
权玉他们都是凡人,是一点都看不见,遒亓倒是隐隐看见了,却也只是一瞬,他也不能够确定那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
至于沈玉衡,她倒是看的分明。
毕竟她当过修士,又曾经有神体,如今虽然没了神体,却还是修士的身体。
而这禁制
沈玉衡的眸光一闪,禁制之上带着的是淡淡的紫色光芒,之中还隐约有几分红芒,这并不像是属于仙的力量,而更像是魔。
曾经在修真界和魔族争斗了那么多年的沈玉衡不会认不出来,只是她却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还能够见到属于魔族的东西。
“有什么办法过去吗?”
最靠谱的还是衷篱,衷篱尝试了半天也没能够通过禁制,最后不得不把目光落在了沈玉衡的身上。
“找到方法,破解它,当然,还有另一种方法,直接彻底把禁制毁了,只不过这样也许会把整个天劫宫都给毁了,想来若是那样做的话,毛民族的人估计也是不会放过咱们的。”
沈玉衡摸着那禁制,这禁制并不算太过高级,要是想破解也不难,只是她更关心的,却是这禁制到底是何人所设。
当年莫秋入魔,她无力阻止,后来也不知道寸山河和莫秋斗出了个结果没。
而她醒来到如今,也从来没有听过有关魔的任何消息,反倒是不羁山的消息知道了不少。
这魔界的禁制到底是从何而来?而毛民族人,知道自己所供奉的天劫宫之中有的是魔界的禁制吗?
若是不知道还好,可是若是明知是魔界的禁制,还这样供奉起来,那么她就不得不对毛民族重新下一个定义了。
“如何破解?”遒亓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干。
天劫宫之中有我族供奉的神明留下的禁制,你若是不信,大可去看一看。
不羁山?这世间从来都不是仙的天下。
你想一想,你们受苦受难之时,那些仙又在哪里呢?
为何不选择供奉魔神?魔神可以赐予你强大的力量,那些虚伪的仙,在你的手下走一招都不可能
这就是魔界禁制啊。
遒亓的心神隐隐有些动摇,伏尹说了再多都比不得如今的震撼。
他渴求着修真者的力量,可是终归都是虚无缥缈的,然而如今却有另一种可能摆在他的面前。
遒亓的心中不禁开始设想起另一种可能来。
沈玉衡摸着那禁制,不断的研究着。
实际上,沈玉衡来自于不羁山,按理来说,遒亓应当对不羁山更为向往才是,只不过沈玉衡从未表现过任何人的力量,她所能够做到的,其他人一样能够做到,这样的平凡和普通让遒亓对于不羁山的热度都渐渐有些冷却。
如今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魔界禁制之中,更是让遒亓那颗心开始不断的摇摆起来。
东夷族的祭司啊若是误入歧途,将会给这整个世界带来何种的变化呢?
“我试试。”虽然这禁制并不算太过高级,可是沈玉衡从前也没见过这禁制,如今想要破解自然也不容易,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东夷族的几个人已经渐渐开始有些着急。
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在这里耗着,若是沈玉衡再无法破除禁制,怕是他们只能够选择摧毁这禁制了。
只不过凭借这么几个人的力量,想摧毁这禁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那可是属于魔界的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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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好了。Ω 小&bp;&bp;Δ说o”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沈玉衡才拍了拍手,此时玄戈已经累的睡着了,就连权玉都跟着不断的打瞌睡,也只有遒亓还亢奋着,那张脸在禁制的光芒之下,像是一抹幽魂一般。
方才还困着他们的透明墙壁顿时消弭无踪,沈玉衡摸了摸自己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稍稍舒了一口气。
她并不擅长这些东西,面对的又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禁制,费些时间也并不出奇。
禁制一解开,几个人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分明方才并没有什么压抑的感觉,如今就是莫名觉得浑身一松,仿佛脱去了一直困着自己的枷锁一般。
“天劫宫之中,这样的禁制怕是不会少。”
沈玉衡抿了抿唇,这天劫宫,怕是和魔界大有关联。
只不过不知道如今的魔到底是什么样,还有不羁山的修真者们知不知道魔的存在。
“还有?”权玉夸张的叫了一声,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整个人都挂在了沈玉衡的身上。
她擅长的是战斗,可不是这样叽叽歪歪的等着,一想到也许接下来还要他们百无聊赖的等着,权玉顿时觉得眼前都一黑。
难不成她跟着来就是个背景板不成?
“而且只会更加厉害。”
沈玉衡补了一句,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她对于阵法一道并不精通,尤其是魔界的阵法,她实在是太过陌生了,这般简单的还好,若是复杂一些的,她也只能够干瞪眼了。
只是心中躁动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一般。
“没关系,玉衡姐一定能够破解的!”玄戈笑嘻嘻的凑了上来,揉着眼睛对着沈玉衡打气,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明白方才沈玉衡说了什么。
沈玉衡无奈的摇了摇头,跟着几人继续往前走去。
果然如同沈玉衡所说,几个人还没走出多远,就碰见了下一个禁制。
这样一路走走停停,沈玉衡连着破解了许多禁制,遒亓那颗动摇的心也渐渐的坚定了下来。
不羁山的力量和魔神的力量比起来,显然是不羁山的更胜一筹。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遒亓此刻倒是对于伏尹的提议没有再多想一分,全然都抛到了脑后。
东夷族并没有信奉的神明,若是真的说起来,他们所信奉的,唯有力量而已。
一直到了第十八道禁制之前。
这道禁制不再是透明的,那绿幽幽的光芒闪烁着,上头还绘着一道又一道奇妙的图腾,这样的记号很容易的就让他们看出了禁制的存在。
沈玉衡的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神色一变。
这道禁制比之前面的十七道禁制,实在是厉害太多。
前面的十七道禁制加在一起,都比不过这一道禁制。
沈玉衡蹲下身,伸手摸着脚下的土地。
冰雪的温度落在她的掌心,掌心的雪色瞬间就融化成一滩清水,沈玉衡手一翻,掌中的水迹就顺着她掌心的纹路流下。
这道禁制,就连她,怕是都没法破解。
只是如今却不能够说。
看着沈玉衡再次埋头去鼓捣禁制,其他几人的神色倒是颇为轻松。
前头的禁制一直都是沈玉衡破解的,如今他们自然也觉得沈玉衡能够破解。
就连遒亓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这一次却和前头的十七次都不一样。
禁制之上的绿光猛然一闪,沈玉衡的身体都被逼退好远,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五内都一阵翻涌。
好厉害的禁制!
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之上,沈玉衡伸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只是四肢却都一阵酸软,最后还是跌了回去。
这样大的动静瞬间惊醒了假寐的几人,看见沈玉衡跌坐在地的身影还有她身前的那些血迹,权玉和玄戈顿时围了过来。
“玉衡姐你怎么了?”玄戈快权玉一步,伸手把沈玉衡给拉了起来,紧张的问道。
“无事。”
沈玉衡擦干血迹,摇了摇头,只是她垂下的手,却不断的颤抖着。
这样的禁制是是是莫离的手笔!
强行压抑住翻涌不停的情绪,沈玉衡觉得自己如今脑海之中纷繁的一片。
莫离已经死了,她清楚的记得那个妄想窃取天道力量的人是如何告诉她的。
可是如今她却在这里又见到了莫离布下的禁制。
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怨恨。
她既是她的生母,却也是她苦难的源头。
若非是莫离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爱,一切都不至于走到如今的地步。
沈玉衡的双肩都微微有些颤抖,她的嘴唇蠕动片刻,最后还是抿住了唇,只是眼神之中却露出几分茫然来。
“这层禁制,解不开。”
沈玉衡摇了摇头。
她如今的实力大减,面对这样强悍的禁制,根本无从下手。
“解不开?”衷篱愣了一下,没敢看遒亓的脸色。
却见那边遒亓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不过却还是压制住了,最后只是拿手中的长杖敲了敲雪地,声音带着几分压抑。
“那就想想其他的办法吧,治愈风寒的方子,我必须得到!”
他本来就是为了得到治愈风寒的方子才会进天劫宫,对于他来说,信奉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够给他带来利益。
“只能够直接毁掉了,这个禁制是单独存在的,哪怕毁掉,也不会影响到天劫宫。”
沈玉衡看了一眼遒亓。
关于天劫宫的一切,他们都不太清楚,真正清楚的人只有遒亓,因为来天劫宫的决定是遒亓做出的,而不是他们。
那个和伏尹促膝长谈的人,也是遒亓,而不是他们。
能不能够直接毁掉这个禁制,还得让遒亓来拍板。
遒亓深深的看着沈玉衡。
不羁山的力量也不过如此吗?
“仅仅只是你解不开这个禁制吗?还是整个不羁山的人都解不开?”
这样的问题颠三倒四,让沈玉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虽然实力大减,但是哪怕到了不羁山,也依然是能够占据一席之地的,怕是除了幽灵宫那几个姑娘以外,没人能和她一较高下。
在阵法之上也是一样。
如今的阵法并不兴盛,而不羁山之中的修真者们更是鲜少修炼阵法,这样的禁制,若是她也解不开,确实是没人解的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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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么想知道?自己去不羁山看一看,不就知道了,不是吗?”
沈玉衡耸了耸肩,并没有正面回答。
“破坏掉吧。”
遒亓收回目光,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尖锐。
这样的变化让人措手不及,只是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啊,是,祭司大人。”
衷篱愣了一下,但是还是没有违抗遒亓的命令,而是干脆利落的掏出了自己的武器,朝着那禁制就劈了上去。
对于他来说,遒亓的命令是不可能违背的,哪怕是遒亓告诉他要去送死,他也不会有一丝的犹豫。
这是东夷族人对于自己族中祭司的信任,这样全然的信任,难免让人感动,只是却更加有可能害人害己。
权玉和玄戈此时自然不会违抗遒亓的命令,二人同时掏出了武器,一起朝着禁制上劈了过去。
沈玉衡看着静静站立在一旁的遒亓,眸光微沉,这个遒亓……为何忽然之间变得这么奇怪?
一次又一次的攻击狠狠的劈在禁制之上,那巨大的威力让整片大地都跟着颤抖起来,只是禁制却仍旧不见什么变化。
“祭司大人,这个劈不开啊!”衷篱满头是汗,转头对着遒亓说道。
“那就继续劈,一直到劈碎为止。”
这样的要求听着颇为无礼,只是衷篱却没有提出任何反驳,转头就继续朝着禁制劈着。
看得出几个人确实是卯足了力气,不过是片刻,几个人的脸上就全是汗水。
“这样是无法……”
沈玉衡出言想要阻止,只是脚下土地的巨大震动却让她瞬间瞪大了双眼。&bp;&bp; c书盟 ·ctxt·
这样剧烈的震动让本来就站立不稳的沈玉衡瞬间再次跌坐在地,而在那一片雪地之上,忽然裂开了一道极长的缝隙,并且那道裂缝还在不断的扩大,黑黝黝的裂缝之中似乎还带着几分血色的光芒。
倾斜的大地让那几个劈着禁制的人顿时惊恐的转头,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朝着那裂缝滑去,仿佛浑身的骨血都被人操控了一般。
“玉衡姐!”
玄戈惊呼一声,伸手就想要把几乎滑进裂缝的沈玉衡给捞回来,只是沈玉衡离那裂缝实在是太近了。
纵然她已经双手死死的抠住雪地,只是裂缝之中传来的吸力却毫不留情。
这地缝到底是哪里来的!
只是如今显然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死亡的气息不断的从那裂缝之中传来,沈玉衡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够就这样被吸进去!
“小阿衡,抓住!”
权玉把自己的黄泉探了过来,朝着沈玉衡喊道。
沈玉衡伸手就抓住黄泉的一端,那边的权玉顿时觉得黄泉一沉,身子都跟着往下滑了一些,她咬了咬牙,手腕一个用力,整个人如同壁虎一样的攀在地上,费力的把沈玉衡给拽了过来。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玄戈的身子缓慢的下滑着,他挣扎着想要离那地缝远一些,只是却离地缝越来越近,他顿时气急败坏的大吼着,身体也又往地缝那边滑了几分。
那地缝之中传来的诡异吸力已经越来越大,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们都给吸进去一般。
离地缝最近的遒亓已经不由自主的掉了下去,其他人就算有心想救,也是自身难保。
“别怕,小阿衡,有我在呢!”
耳边传来女子爽朗的笑声,沈玉衡只觉得自己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然而那厚实的怀抱却将她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响起,在这样的怀抱之中,沈玉衡竟然莫名的觉得一阵安心。
“玉衡姐,权玉姐!”玄戈看着二人掉落下去,叫了一声,然而二人的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他看着那一片黑暗,牙一咬,纵身就跳了下去。
不过是片刻之间,方才还在劈砍着禁制的几个人如同下饺子一般的掉进了那地缝之中,而裂开的地缝也缓缓合上,就像是餍足了的野兽一般。
散发着绿幽幽光芒的禁制之上光芒渐渐散去,一切仿佛都在此刻恢复了平静。
唯有那雪地之上一抹鲜艳的血色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
“小阿衡,你怎么样?”权玉把自己怀里的人拽了出来,然后从自己怀里拿出火折子,火光顿时驱散了黑暗。
她身后跟着海无幻,她的怀里圈着沈玉衡,方才她把沈玉衡护住了,只是如今沈玉衡却还是昏着,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玉衡的双目紧闭,脸色看着不太好,权玉顿时皱了皱眉,晃了两下沈玉衡,却见沈玉衡还没醒。
权玉把沈玉衡的衣衫紧了紧,如今这四周都是寒气,沈玉衡身子单薄,权玉倒是担心她会不会受寒,如今更是把沈玉衡整个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沈玉衡冻出个好歹来。
这地方狭窄的很,权玉的火光也只能够照亮一小片范围罢了,她身后和左右都是冰凉的墙壁,也只能够往前。
权玉把沈玉衡扣在怀里,抱着沈玉衡慢慢的往前走着,因为不知道前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她倒是走的很谨慎,权玉虽然对自己的实力自信,不过还不至于没脑子。
谨慎一点终归没错的。
两边的墙壁冰凉刺骨,饶是权玉火力旺盛,也觉得有些寒冷,她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肩上忽然之间多了件衣服,权玉回头,就看见海无幻的手还没有收回去,海无幻微微扬着下巴,脸上的表情骄傲不减。
权玉轻笑了一声,倒是没拒绝海无幻的好意。
海无幻微微勾了勾嘴角,对于权玉的反应颇为满意,只不过看见权玉怀里抱着的沈玉衡,顿时还是不满的撇了撇嘴。
“走吧。”
权玉垂了垂头,继续往前走着。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权玉是半分也不知道,只是他们已经没有回头的路,只能够不断的往前走着。
前方到底会遇见什么,也不得而知。
她怀中抱着沈玉衡,身后还跟着海无幻,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衬的她的脸色也晦暗不明,让人辨不清她的神色。
身后的黑暗渐渐掩盖住一切,而前方无尽的黑暗似乎要将他们的一切都吞噬一般。
不管前路如何,她都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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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嗯。c书盟&bp;&bp; ·ctxt·”
怀中的人嘟囔了一声,沈玉衡的脑袋在权玉的怀里蹭了两下,沉重的眼皮缓缓的睁开,因为她整个人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入目也是一片黑暗,一瞬之间,沈玉衡还以为自己仍旧昏着。
还好头脑是清明的。
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权玉把火折子咬在嘴里,然后把盖着沈玉衡脑袋的衣服给掀开了,顿时露出一张全是汗水的小脸。
看起来似乎权玉把沈玉衡裹得那么严实,也把她闷的不行。
“这是哪?”沈玉衡从权玉的怀里钻出来,她的脸上还挂着几分汗水,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
记忆中断在那无止境的坠落,如今她脑中的记忆仿佛都结成一团,死活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莫离……华夏……
沈玉衡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觉得一切都陷入了迷雾之中,那层厚重的迷雾,怎么也拨不开似的。
“不知道,不过小阿衡无需害怕,有我在呢!”
权玉大喇喇的揽住她的肩膀,笑嘻嘻的在她耳边说道,她的声音里倒是听不出一点担心,仿佛对于自己如今的处境一无所知一般。
沈玉衡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只是心中却还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这一片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般。
这样的感觉让她浑身发毛,只是这一片黑暗之中,想看什么,却也是看不到的。
“咯哒咯哒。”
似乎是磨牙的声音忽然之间响起,然而她和权玉的左右是墙壁,前后是没有尽头的长廊,这声音的来源,到底是前,还是后?
沈玉衡的目光直射向那长廊的深处,然而入眼除了一片黑暗以外,一无所有。&bp;&bp;&bp;&bp; c书盟&bp;&bp;·ctxt·
她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凝涸。
“嘀嗒。”
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骤然响起,一股恶臭渐渐的在他们的鼻尖弥漫着,不过片刻,这狭小的空间就被恶臭盈满。
“别怕。”
权玉的手轻轻的扣住她的,似乎在此刻要给予她一些安慰一般。
沈玉衡的心脏都跟着狂跳了几下,然而心中却是一片熨帖。
昏黄的烛火忽然之间亮起,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而那长廊的拐角之后是一片昏暗,仿佛下一刻就有一个青面獠牙的野兽冲出来一般。
“没有……人。”
沈玉衡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干涩。
入目所见,皆是昏黄,不见任何一个人影。
晃动的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扯的变了形,仿佛下一刻就要支离破碎一般,也更像是鬼魅的形影。
“下雨了。”
权玉伸手接住落在自己面前的水滴。
“不,不是雨。”
沈玉衡浑身僵硬的抬头,正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
狭窄的天花板上,瘦成枯骨的娃娃朝着她咧着嘴,露出一口阴森森的白牙来。
“咕噜。”
是咽口水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愈发的人,娃娃细瘦的五指揉着自己的肚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沈玉衡,沈玉衡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说的是,饿。
“跑。”
沈玉衡咬着牙,狠狠的推了一把权玉,拔腿就朝着和权玉相反的方向走去。
权玉被她推的一个趔趄,只是如今却也不是说什么的时候,她立刻朝着另一边跑了过去。
“吃……”
娃娃黑白分明的眼珠死死的盯着沈玉衡的身影,忽然之间咧嘴笑了起来,四肢并用,速度极快的朝着沈玉衡追了过去。
这样快的速度……
沈玉衡余光瞟见那穷追不舍的身影,顿时心神一凛。
这个小娃娃到底是什么家伙,竟然能够这么快!
跑向相反方向的权玉猛然回头,看见的就是那个小娃娃已经几乎和沈玉衡的身影拉成了一条直线,仿佛只要小娃娃朝着沈玉衡伸出手,就能够轻而易举的捉住沈玉衡一般。
她的双目一凝,猛地一个转身,朝着沈玉衡那边跑了过去。
手腕忽然之间被钳住,抓住她的手腕的人在此刻爆发出无比巨大的力气来,海无幻死死的盯着她,声音不容拒绝。
“你不能回去!”
“放开!”
她狠狠的挣扎起来,只是平常看着柔弱的海无幻在此刻却执拗非常,仿佛被什么人附了身一般。
“不,可,能!”
海无幻死死的盯着她,那强硬的神色让权玉愈发的焦急起来。
沈玉衡跑的那边,是他们来时的方向,那里……
是死路!
她不敢想象,如果沈玉衡跑到了尽头会怎么样。
小娃娃身上的气息那么危险,哪怕是她都觉得浑身寒毛直竖,沈玉衡,当真能够抵挡得了吗?
她猛然一抬手,手中的黄泉干脆利落的朝着自己被海无幻钳着的手腕劈砍过去,这样狭窄的空间之中,黄泉擦过墙壁的声音刺耳的响起,顿时逼得海无幻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悲愤的看着权玉,然而却终归是无力阻止,只能够愤愤的跺了跺脚,拔腿追了上去。
“嘶!”
长发忽然之间被什么人捞起,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仿佛都要被掀下来了一般,她冷嘶一声,艰难的抬头,便看见那小娃娃的小手扯着她的墨发,黑白分明的眼珠里面闪动着几分好奇的神色。
拔出腰间的匕首,沈玉衡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长发斩断,她顿觉头皮一松,那小娃娃握着手中的断发,目光又落回了沈玉衡的身上。
或许是落回了沈玉衡那参差不齐的头发之上。
黑发纷纷扬扬的落下,小娃娃闪电一般的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
沈玉衡的前方已经能够清楚的看见,那是一面墙的形状。
她已经退无可退。
手中的匕首一挥,似乎是想要借此挡住小娃娃的身影,然而那个小娃娃却丝毫不畏惧,直接迎着刀锋而上,直奔沈玉衡的面门而来。
从前小娃娃一直悬在上头,如今跃了下来,沈玉衡才彻底的看清了这小娃娃的模样。
整个人都瘦的可怕,只有那个脑袋大的惊人,身上还长着细密的毛发,看他的样子和毛民族的人有些相似,只是却又不全然相似。
然而如今却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小娃娃的白牙闪着寒光,沈玉衡丝毫不怀疑,自己若是被他咬了,怕是直接就会被他撕去几块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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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有力的手臂忽然横在沈玉衡和那娃娃之间,那小娃娃被这么一阻挡,顿时挂在了那条手臂上。
权玉闷哼一身,身子一转,就挡在了沈玉衡的面前。
那小娃娃还死死的咬着她的胳膊,整个身子都挂在权玉的身上,血迹已经在小娃娃的嘴角渐渐开始弥漫,仿佛不把权玉手臂上的肉咬下来一块,就不会罢休一般。
权玉低吼一声,手中的黄泉直接朝着小娃娃的身体劈了上去,仿佛连自己那条胳膊也不想要了一般,小娃娃到底还是惧怕黄泉,顿时跳到了一边,只是却也把权玉手臂上的肉撕下来了一块。
那小娃娃蹲在二人身前不远处,两下就把那块血肉给嚼着吞了,对着二人咧着嘴笑。
仿佛还想要再来一次一般。
“权玉你没事吧?”
沈玉衡连忙抓过权玉的手臂,在自己的怀里就是一阵乱掏,她记得自己带了伤药,然而如今一慌张起来,却是怎么都找不到。
权玉呲牙咧嘴的捂着自己已经露出白骨的手臂,一双眼睛阴森森的看着那小娃娃。
很好,她还是第一次这样的吃瘪!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伤药,沈玉衡连忙把权玉的手臂包扎起来,只是目光却没有再看那小娃娃。
天劫宫……魔界的禁制……莫离的手笔……
如今的这一切怕是都和魔界脱不了干系。
她如今的脑子已经清明了,那些繁杂的记忆也渐渐捋出了个头绪来。
她记得,莫离是华夏之人。
而射天弓和落日箭也是莫离从华夏带来的,至于那个传说之中的英雄后羿,则是莫离深爱之人,亦然是曾经九夷族的首领。
想起来这些,她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明了了什么。
时间……原来所谓华夏不是另一个世界,只是未来而已。
沈玉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虽然想到了这些,但是这一切却还好像是在迷雾之中一般。
如果莫离当真是穿越了时间的话,那么最开始的莫离……到底属于哪一个时间的节点?
沈玉衡不明白,亦然想不通。
只是如今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个小娃娃仍旧虎视眈眈,他们更重要的是要摆脱这个小娃娃。
沈玉衡一直在那里呆立了半天,权玉担心的回头看了好几眼,如今沈玉衡这个模样看着实在是有些吓人,难不成是吓到了不成?
“莫怕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她拍了拍沈玉衡的后背,声音罕见的温柔了下来。
“就算是做你一辈子的保护神,也没什么关系呢。”
这句话她说的极轻,纵然沈玉衡和她离的那么近,却是都没有听清,怕是只有她自己听清了吧。
想到那个在海中毫不犹豫去救自己的身影,权玉顿时勾起了嘴角。
你以命相护,我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的将你抛下?
“天劫宫之中……是魔界的禁制。”
沈玉衡低声对着权玉说道。
权玉听过魔界,却也仅仅只是听过罢了。
关于仙魔的一切都来自于那被改的面目全非的传说,经历过仙魔之战的老人们早就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年轻的新一代虽有雄心壮志,却终究是妄想罢了。
只是虽然听过,权玉却也对仙魔没有什么概念。
那些传说听听而已,当不得真的。
“怎么?”她挑了挑眉,目光仍旧警惕的看着那个小娃娃。
“这个小娃娃也是以魔界手法炼制而成,凡人是无法将它杀死的。”
沈玉衡的下一句话让权玉顿时转了转目光,最后落在沈玉衡的头顶。
凡人无法杀死的?
“所以,交给我吧。”
沈玉衡从她的身后走了出来,一双眼中之中带着灼灼的光芒。
“你总是想要保护我,可是我却更喜欢和你并肩战斗,而不是躲在你的身后。”
她朝着权玉微笑着,那狼狈的形容如今都掩不住绝世的风华,就连权玉看着沈玉衡如今的模样,都忍不住晃了晃神。
女子一头碎发凌乱,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身上的衣衫也染了尘土,只是双目却发亮,仿佛世间的所有光辉都汇聚其中一般。
“都说了是并肩战斗,怎么可能仅仅只交给你呢?”
权玉揉了揉她的头发,手中的黄泉直指那个小娃娃,笑容灿烂。
沈玉衡笑了笑,手中凭空出现一柄长剑来。
一柄以光凝成的长剑,紫色的流光在长剑之上环绕,而长剑之上的图腾若隐若现,仿佛代表着某种来自远古的神秘文化一般。
小娃娃黑白分明的眼珠中出现了一种极为人性化的恐惧,一声尖利的哭号忽然从小娃娃的喉咙之中溢出。
尖锐的声音仿佛要刺破耳膜一般,沈玉衡冷淡的目光落在那小娃娃的身上,顿时让小娃娃惊惧的噤了声,疯了一般的往后逃去,仿佛慢上一下就要被沈玉衡的长剑砍作两截。
沈玉衡和权玉对视一眼,顿时一起追了上去。
***
迷离冰川,不羁山。
“她回来了?”
一声惊呼伴随着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幽听雪的裙角染了几分墨色,那壶上好的茶叶在此刻已经彻底的喂给了土地,只是她却顾不上惋惜自己的茶叶,只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桌上的那副画卷。
画卷之中,一个女子的身影骤然出现,毫无预兆的出现也是幽听雪如此失态的原因。
不过随之,幽听雪又笑了起来。
“现在回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嘛,至少……赶得上了啊。”
她蹲下身,将那一地的狼藉收拾起来,只是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散不去。
“二公主?”
门外传来六丑有几分担心的声音,但是幽听雪却连回答六丑一声都顾不上,只是傻笑着收拾着满地的狼藉。
半天没听到幽听雪的回答,六丑皱着眉头推开了门,就看见幽听雪手里举着瓷杯的碎片,满脸都是笑意,就连那碎片已经刺进手指都已经没有察觉到。
“二公主。”
把幽听雪手里的碎片给夺了下来,六丑皱了皱眉头,叫了一声。
幽听雪这才如梦初醒,看见自己手上的伤口,顿时大呼小叫起来,只不过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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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小娃娃跑的快,却到底没有沈玉衡和权玉追的快。
方才还是沈玉衡在前头跑,这小娃娃在后面猛追不舍,如今身份却就转了个个儿,那小娃娃逃命一般的在前头跑,沈玉衡和权玉拎着自己的武器,拔腿就在后面追。
那小娃娃一面跑,一面回头往后看,那黑白分明的眼珠里头,早就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这小家伙跑的可真快。”
看见沈玉衡单手就把那娃娃给拎了起来,权玉舔了舔嘴角,方才那小娃娃怎么咬下她一块肉,她可还记得呢。
小娃娃朝着她呲了呲牙,那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上头还挂着肉丝,看着愈发的瘆人了。
沈玉衡一个眼刀过去,小娃娃顿时怂了,不敢放肆了。
沈玉衡本是实力大减的,然而方才那一瞬之间,她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浑身的修为竟然回来了几分。
只不过华夏之上终究是灵气稀薄,哪怕她有十分的本事,能用出来的,也就一二分而已。
“你知道他是谁吗?”
沈玉衡朝着小娃娃努了努嘴。
权玉不明所以,这小娃娃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身份不成?
“他是后羿的儿子,唔,第一个。”
沈玉衡轻笑了一声,她本来不知道这些的,只是一抓住这小娃娃,顿时脑海之中就浮现了关于小娃娃的一切。
不对,或许是关于这片大陆的一切。
就像是她看着那些岁月沧桑的走过一般。
权玉愣了半天,后羿的威名她自然不会不知道,身为东夷族的英雄,哪怕是当年后羿给东夷族带来的是不得不背井离乡,他们对后羿也没有一丝怨恨。
只有敬佩。
那是对于强者衷心的敬畏。
“怎么可能……”权玉呐呐的说道。
虽然后羿的时代已经很久远,但是关于后羿的事迹她却是能够倒背如流的。
后羿射日,之后祭司莫离举火**,后羿迫于压力不得不离开东夷族远走他乡,那些传说之中,从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出现。
“也是,她一向是如此的狠心。”
沈玉衡自嘲的笑了笑。
后羿身边亲近的姑娘只有莫离一个,这孩子到底是后羿和谁的自然不用多猜。
“她?”权玉敏锐的察觉到,沈玉衡说的这个她或许并不是后羿。
“啊,就是莫离,当年的巫老,也就是祭司莫离,只不过后来莫离**了,这个孩子也就没能留下来性命,不过没想到如今却被练成了……”沈玉衡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哭。
“傀儡。”
她不知道自己该庆幸没被莫离炼成傀儡,还是该怨恨一下莫离的狠心。
或许二者皆有吧。
小娃娃在沈玉衡的手中很是乖巧,一点都看不出方才凶煞的模样,只不过这也只是表面罢了,若是沈玉衡松开他一点,他指不定又要窜出去多远。
权玉很想反驳什么,可是在沈玉衡的目光之下却节节败退。
她没有任何能够反驳的话语。
“那……”
“天劫宫应该是莫离的手笔,如果咱们运气不好的话,也许能够碰见她也说不定呢。”
沈玉衡耸了耸肩,岔开了这个话题,只是不管怎么样,却还是在权玉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沈玉衡没有说谎的原因,去诋毁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能够给她带来什么呢?
什么也不能。
“至于这家伙……杀他还是留着他?”
沈玉衡歪着脑袋看着权玉。
当年莫离死的不甘,这小娃娃一缕幽魂不散,后来又被莫离捕捉回来做成了傀儡,实际上也只是一件工具罢了。
只不过小娃娃终归算是东夷族的人,沈玉衡还是问了一句。
“杀了吧,毕竟只是个傀儡罢了。”
权玉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不满些什么。
小娃娃似乎是听懂了权玉的话,顿时剧烈的挣扎起来,只是沈玉衡死死的攥住他的身体,让他动也动不了,半晌之后,小娃娃的挣扎渐渐停止了,沈玉衡的手一松,那小娃娃的身体顿时跌落在地上,碎成一片又一片。
这是死了。
死的这么轻易,这么干脆利落。
仿佛从没活过一般。
***
累累的白骨昭示着这里曾经有多少鲜活的生命逝去,随风飘摇的旌旗已经破败不堪,上头一片的血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打磨,映出一片诡谲的暗色来。
女子白皙的手腕微微弯着,素手撑着自己的下巴,那姣好的容颜上挂着一丝笑意,只是在身后的蛛网和呼啸的阴风映衬之下,愈发的显得诡异。
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女皇一般。
“又遇见了啊,阿衡。”
女子殷红色的嘴唇轻启,天籁一般的嗓音带出几分呢喃,恍如情人之间的耳语,只是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之下,却实在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仅仅只是让人不寒而栗而已。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莫离。
当初她在**之时意外到了九州,为了复活后羿做出种种杀孽,本来她一身业障,早就该在改换天道之时彻底的湮灭。
然而这世上有句话,叫做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
偏偏她没死。
而是再次跨越久远的时光,来到这个遥远的未来。
遥远到就连后羿的名字都成了传说,就连莫离这个人都仅仅只在东夷族的史书上才留下三言两语。
如今的华夏大陆,已经没人记得当年那个惊艳绝绝的巫老,也没人记得那个一柄战斧,一张长弓便能横扫千军的英雄。
美人没有白头,英雄也未迟暮,然而遥远的时光却已经将他们抛下,再也无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可惜这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呢。”
莫离的手指上涂着近似于黑色的蔻丹,修剪的尖锐的指甲让她看着更加的凶煞,一身的气质凛冽阴森,仿佛是从十八层地狱归来一般。
“当真是,期待着下一次的相遇啊。”
女子的呢喃随着那一阵又一阵的阴风渐渐消失,远方的鸡鸣了三声,愁云惨雾将这片海岛彻底的覆盖,变幻莫测的海域之中,无人能够寻到他们的一丝踪迹。
而方才斜躺在血色王座之上的女子却转瞬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唯有地上落下的半片黑色指甲,代表着这里曾经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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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长廊之中明灭的火光映的沈玉衡的脸有些瘆人,权玉走在她的身后,神色复杂,一直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只是到最后还是沉默了下来。
问什么呢?
实在是没什么好问的。
悠长的长廊之中,此刻的沉默就显得愈发的让人难堪,权玉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怪异,她如今似乎不管怎么做,似乎都不太对劲。
然而沈玉衡似乎没有察觉到这怪异的气氛,只是步履坚定的往前走着,仿佛不会后退一般。
两旁的火光忽明忽暗,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吹的烛火晃动不停。
一个又一个的转角在他们的足下被越过,他们的身后,黑暗已经被彻底抛弃。
似乎永无止境的长廊就这样渐渐的延伸着,仿佛终其一生也无法走到尽头一般。
沈玉衡忽然之间停下了脚步,权玉一直在出神,此刻沈玉衡这么一停,她顿时撞在了沈玉衡的身上,把沈玉衡撞的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权玉眼疾手快的给沈玉衡捞了回来,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这样一个小小的插曲似乎把方才那沉默的气氛都给冲散了。
权玉听见沈玉衡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别动。”
权玉的身体顿时僵住,不敢动弹一分。
沈玉衡使劲的踮着脚,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权玉的身上,她的下巴搁在权玉的肩上,正好和那一直倒挂在权玉脑袋上面的傀儡打了个照面。
不知道他已经跟了多久了,看见沈玉衡已经发现他,那个傀儡顿时咧嘴笑了起来,然后一溜烟的不见了。
“是什么?”权玉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不敢轻易的回头,方才沈玉衡说不让她动,她也就真的就这样站在了原地,一分都没有动弹。
“一个傀儡罢了。”
看着那傀儡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昏黄之中,沈玉衡扯了扯嘴角,怕是去通知其他人了吧。
“走吧。”
转过身,沈玉衡轻声说道。
权玉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缄默的跟了上去,只是如今的气氛显然比方才好了不少。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越来越宽阔,最后豁然开朗。
长廊的尽头是一片雪地,一圈的木质栅栏将那雪地给圈了起来,沈玉衡回头看着自己身后的长廊,九曲十八弯,绵延的一直到了远方,最后在那一片雪色之中渐渐消失不见。
“就这样?”
权玉夸张的看着那雪地。
“就这样。”
沈玉衡耸了耸肩,只是目光却落在了那雪地的中央。
雪地中央鼓起了一个小包,小包之下不知道埋着什么,不过在这种地方出现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唔,好久不见。”
踏着风雪而来的姑娘朝着沈玉衡挥了挥手,那幅熟稔的模样让权玉怀疑她和沈玉衡是不是故交。
然而却也只是怀疑罢了,毕竟沈玉衡表现出来的,可不像是见到旧友的模样。
“果然是你,夭霁。”
沈玉衡目光平静的看着夭霁。
莫离的禁制,还有这经年不散的风雪,她能够猜到夭霁在这里也并不稀奇。
毕竟当初夭霁几人就是莫离手下的魔将。
夭霁身侧风雪漫天,对于沈玉衡的反应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奇异来,她只是笑了笑,苍白的手指朝着沈玉衡一指。
“只是可惜了,这次却不是活捉你了。”
夭霁偏着头,声音比雪还要冷上几分。
权玉反射性的挡在沈玉衡的身前,扬着下巴看着夭霁。
沈玉衡并没有阻拦权玉的动作,只是手中的长剑却没有一丝动摇,剑锋所指,正是夭霁的方向。
他们的梁子早就结下了,如今的局面定然是不死不休。
就如同她和自己的那位母亲一样,只能是你死或者是我活。
“不过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退步了不少啊。”
夭霁没有动,只是依旧站在那里,风雪让她的面容都有些模糊,就连声音在这风中都有些缥缈。
“那又如何?对付你,绰绰有余。”
沈玉衡下巴微扬,声音冷漠。
如今的华夏灵气稀薄,不管是沈玉衡还是夭霁,实际上都是实力大减的。
夭霁轻笑了一声,似乎对于沈玉衡这样的话很是不屑。
那声略带嘲讽的轻笑顿时让权玉的眉毛揪了起来,不过权玉也不是傻子,不会如此大意的就被激怒上去挑衅,而是皱着眉头看着夭霁。
哪怕她是个凡人,对于夭霁身上那危险的气息还是能够感知到的,夭霁像是一块冰,从内而外透着一股凛冽的肃杀。
这和夭霁的容颜极其不符,然而却又莫名其妙的相称,仿佛她本就该如此,哪怕她笑一笑,你都觉得这张脸上不应该出现这样的表情一般。
这样的气息实在是太过阴寒,阴寒到权玉都有些不寒而栗,不自觉的担心起沈玉衡来。
纵然她的黄泉上总是带着一股阴气,可是却也比不得夭霁身上的那股子阴气。
“她是魔吗?”
权玉低声在沈玉衡的耳边问道。
“是魔将。”
沈玉衡说道。
这样的声音其实已经算不上低,对面的夭霁完全可以听得清,然而听见沈玉衡和权玉的对话,夭霁也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天空之中灰蒙蒙的一片,飘落的雪花纷纷扬扬,顷刻之间又给大地铺了一层银装。
权玉莫名觉得有点冷,她缩了缩肩膀,目光却更加坚定。
不管这个女人到底多么强大,她都会打败她。
因为她的身后站着的是自己的朋友啊!
沈玉衡不知道权玉的想法,然而她却知道,如今自己的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对手。
身为四魔将之一,夭霁手上的本事从来都不是虚的,更别说如今在这风雪之中,夭霁更是占据着天然的优势。
“所以,要来打败我吗?沈玉衡?”
夭霁巧笑着看着她。
“若是想要见到主上就要打败我呐,啊,还有那几个闯进来的家伙,如果想要活命的话先打败我吧。”
夭霁咯咯的笑着。
她说的那几个闯进来的家伙,自然是说的遒亓,玄戈还有衷篱。
毕竟这天劫宫之中也没有别人进来。
漫天的风雪在此刻瞬间凛冽,肃杀的气氛弥漫着,战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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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风吹过沈玉衡耳边的碎发,碎发落在她的肌肤之上,带来一阵奇异的酥痒。&bp;&bp;c书盟 ·ctxt·
沈玉衡抬手,把自己的短发捋到耳后,这个动作仿佛是开启了什么开关一般,一直静立在风雪之中的夭霁忽然动了起来。
方才的微风忽然之间变成了狂风,狂风夹杂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呼啸着朝着沈玉衡和权玉击打而来。
这样大的狂风,仿佛下一刻就要带着她俩一直到那苍茫的天际一般。
沈玉衡忽然之间动了,她的身姿轻盈,顶着狂风,丝毫不畏惧的朝着夭霁冲了过去。
一如当年那般勇往直前。
“来……打败我吧!”
二人的身影很快纠缠在一起。
这种层次的战斗已经不是权玉能够插手的,曾经权玉说着要保护沈玉衡,然而如今看来却也只能是说说了。
权玉的黄泉深深的插进土地之中,抵抗着那狂风,她的目光落在沈玉衡和夭霁战成一团的身影之上,一种无力感渐渐的蔓延到全身。
看,说好的要保护小阿衡,如今不还是什么也做不到吗?
她以为自己是东夷族强大的勇士,那么定然可以所向披靡,然而如今才发现,她所看见的,不过是这广袤世界的冰山一角罢了。
那些真正的力量,从未在她的眼前显露过一鳞半爪。
不知道那些拥有着超凡力量的人,看着他们的时候,是不是也是那样的嘲讽又不屑呢?
身侧的海无幻死死的抱住她的腰,他整个人都挂在权玉的身上,好像一松手就会被狂风吹走一般。一&bp;&bp;看书&bp;&bp;·ctxt·
男人冰凉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就像是东夷族之中常年都不散的味道一般。
权玉的脑中胡思乱想着,只是手上却没有一丝放松。
如今的风已经越来越猛烈,她若是一个放松,就很有可能不知道被风刮到哪里去了。
她如今虽然帮不上沈玉衡什么忙,却也不能够让自己成为沈玉衡的累赘。
长剑舞动的飞快,沈玉衡的身影已经带出了一串一串的残影,而和她相战的夭霁,却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对于沈玉衡的攻击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一般。
“果然,比那时候还不如了吗?”
夭霁说的是沈玉衡第一次到上古洞府的时候。
沈玉衡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唇,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不过这次……怕是没有幽听雪来帮你了呢。”
夭霁轻笑着,忽然之间手腕一翻,只见狂风骤然之间停了,寒气凝结在沈玉衡的身侧,这样的寒冷让沈玉衡瞬间打了个哆嗦,连忙运起灵气想要驱散寒冷,只是却始终是迟了一步。
持剑的手转瞬之间就被冻僵,沈玉衡险些握不稳长剑,她的身影踉跄了两下,脸色骤然之间泛上不正常的潮红来。
嘭。
火苗忽然之间在她的身上一串接着一串的点燃,就像是过节时候放的烟花一般,权玉震惊的抬起头,就看见一片雾蒙蒙之中,那个被一片火色笼罩的身影。
她手中的长剑也被染成了火的颜色,如今整个人看着都多了几分气势,和她记忆之中的沈玉衡完全不一样。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沈玉衡的时候。
那是个苍白的可怕的小姑娘,仿佛轻轻碰一碰就要碎了一般,那时她就想,这个姑娘可真脆弱啊,如果进了他们东夷族,她可要好好的把她保护起来才好。
她也当真是那么做的,只是那时的沈玉衡对于权玉而言,终归还像个玩物一般。
直到沈玉衡把玄戈给揍的哭鼻子,权玉才发现,这个姑娘不是什么娇花,而是一个和他们一样的,剽悍的姑娘。
只是沈玉衡那外表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权玉始终还是觉得,这是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小姑娘呢。
后来沈玉衡在海中毫不犹豫的选择救她,更是让权玉恨不得把这个小姑娘永远的纳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她不需要多么努力,只要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就好,她会成为她的剑,替她斩破来敌,也会成为她的盾,替她遮风挡雨。
可是如今,那个成为剑,成为盾的人却是沈玉衡。
“权玉……”
海无幻的声音被方才的狂风吹的有些嘶哑,他艰难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像是一尾缺了水的鱼一般。
权玉怔了一下,一低头就看见海无幻那被风吹的干燥的不行的皮肤。
他本来有一张倾世的容颜,然而如今整个人却好像都干枯了下去,就像是过了夜的花朵,失去了水分和生机。
“我需要水……”
海无幻无力的扯着她的衣角,嘴唇都已经干裂出血。
他是海族,如今空气之中的水分几乎都被夭霁抽走了,哪怕他再厉害,没了水分,也只是等死的命运。
权玉仰头看着那场在天空之中的战斗。
夭霁水蓝色的身影和沈玉衡那道火红的身影交错在一起,上下翻飞的两道颜色让天空都多了几分点缀。
只是这其中弥漫的,却是凛冽的杀意。
“你回到长廊里去。”
权玉皱了皱眉,抓住海无幻就往长廊里面拖。
海无幻死死的扯着她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放开,因为缺水过多,他的肌肤已经开始寸寸干裂,恐怖的血色在他皮肤上的裂口之中蔓延,让那张倾世的容颜都渐渐失却了颜色。
“不。”
海无幻说话已经很艰难了,却还是异常的执拗。
“听话。”
权玉拍了拍海无幻的手,微微叹了口气,直接把海无幻给塞回了长廊,然后她抬起头,继续看着那上下翻飞的两道身影。
沈玉衡的实力不弱,可是夭霁同样不是庸手,权玉虽然是凡人,但是想要看出到底是谁处于上风还是不难的。
如今看来,倒是二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权玉却也知道,这里是夭霁的主场,若是时间拖得久了,对于沈玉衡来说,只会越来越艰难。
而且……
权玉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胸甲上的晶石处已经是空荡荡的了,那晶石在海底时保住了她的一条性命,之后就彻底的废掉了。
如今没了晶石,却是让她的心底有些没底。
就像少了一条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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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天空之中的战斗已经渐渐接近了白热化,沈玉衡挥舞着长剑的速度已经渐渐的慢了下来。
然而对面的夭霁却依然一如既往。
“死!”
夭霁的双目忽然变的狠戾,一身水蓝色衣衫在此刻骤然被一片赤红所笼罩,漫天的飞雪化成冰箭,上头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以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沈玉衡攻击过去。
只要沈玉衡一个躲避不及,定然会被这箭雨扎成筛子。
好恐怖的攻击!
那箭雨之中隐含的威压让沈玉衡浑身一凛,全身的肌肉都在此刻紧绷了起来,不敢有一丝懈怠。
若是慢上一瞬,那么便是生死的差距!
她的耳边只剩下雪落下的声音,眼中剩下的只有那无尽的箭雨,手中的长剑散发着一阵又一阵的红光,分明缓慢至极的动作,却带起空气的颤动。
铺天盖地,死亡降临。
脚踝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缠绕住,沈玉衡的动作骤然一顿,那冰凉的五指不知道何时圈上了她的脚踝。
而箭雨之后的身影早就不见。
她低头,对上夭霁凛冽的笑容。
弹指之间,那箭雨直朝着沈玉衡冲过来,沈玉衡的眼中顿时映出的只是密密麻麻的箭矢。
“你死定了。”
夭霁的手死死的攥住她的脚踝,几乎要把她的脚踝折断一般,那阴森森的声音让沈玉衡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她想要继续持剑阻挡,然而已经迟了。
箭矢的速度比她想象之中还要快上许多,哪怕是发挥出全身的力量,也免不了被扎成筛子的结局。
沈玉衡死死的咬住牙,若是自己就这么死在这里,夭霁定然会对其他人下手,如今哪怕是她死,也得拉着夭霁和自己同归于尽!
手中的长剑陡然之间换了个方向,沈玉衡彻底放弃了所有的防守,那带着她全身力量的一击瞬间掉头朝着夭霁劈了过去!
夭霁的双瞳猛然一缩,似乎未曾料到沈玉衡竟然如此果敢的就换了攻击目标,似乎也未曾料到,沈玉衡竟然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带走她的命!
“不,是你死定了!”
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进夭霁的血肉,夭霁只觉得自己的肩胛骨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痛苦,浑身的血液都骤然之间变的滚烫起来。
仿佛整个人都被扔进了烈火之中灼烧一般。
她本就惧火,如今那在血液之中奔腾的业火顿时让她的面容都扭曲了起来,只是抓着沈玉衡脚踝的手却没有一丝放松。
天地在此刻似乎都凝固了一般,箭雨,剑光,还有那奔流的血液凝成一副妖冶的画卷。
“沈玉衡!”
权玉凄厉的声音陡然之间将这一切都给撕碎,她的双瞳之中映照的,只有那在箭雨之中显得孤苦伶仃的身影。
眼前的身影和海底之中的身影重合,权玉的脑海之中一片嗡鸣,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在脑海之中炸裂一般。
沈玉衡却无暇他顾,她手中的长剑死死的插进夭霁的身体之中,那蔓延的火焰顺着夭霁的每一寸血肉,渐渐的弥漫到全身。
同归于尽,将成为他们最终的结局。
她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容来。
抱歉啊……九州,我到底还是辜负了你们。
到底还是……要把自己留在华夏了啊。
莫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酒试新茶。
权玉亦然是她的朋友,纵然她心中念着自己的故乡,却也无法将权玉置于险地。
也许总有一天,会有另一个人挽救九州于水火之中,可是那个人,却再也不会是她了。
她已经为那穿心的万箭做好了准备,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却久久没有到来,女子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海腥味,温暖的怀抱将她整个人都环绕其中。
箭矢刺进血肉的声音伴随着女子的闷哼声,不断的传进她的耳朵里,仿佛把她的心都揉碎了一般。
“权玉!”
她颤抖着想要伸手环住权玉的身体,然而整个人却都被权玉圈的更紧,权玉的下巴搭在她的头顶,有力的双臂将她整个人都扣在自己的怀中,连一丝一毫都没有露出去。
仿佛是一面墙,替她遮挡着如今,以及未来的风雨。
“我说了……要保护小阿衡啊。”
她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传进沈玉衡的耳朵,温热的血液随着她的动作从她的嘴角缓缓流下,顺着沈玉衡的头顶,一直流到沈玉衡的额头之上。
拽着她脚踝的夭霁的身体渐渐的往下沉着,然而夭霁的手却还是攥得死紧,连带着沈玉衡和权玉都不由自主的从天空之中坠落下去。
漫天的箭雨陡然之间转弯,狠狠的朝着那一片雪色的大地俯冲下来。
“别哭。”
权玉的手肘撑着地,一头黑发散落,她的另一只手艰难的抬起,将沈玉衡眼角的那些湿润都一点一点的抹去。
然而却将沈玉衡脸上的血迹都糊开,反倒让沈玉衡看着更加的狼狈了。
满是血迹的小脸上,滑出的两行清泪愈发的显眼。
她整个人都伏在沈玉衡的身上,将沈玉衡整个人都盖在自己的身下,也将那所有的攻击都挡在自己的身后。
血肉之躯,却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厚重的盾。
“权玉……”
沈玉衡颤抖着想要爬起来,然而却被权玉狠狠的按了回去。
“别动。”
她的声音已经渐渐的低了下去,一双眼睛也渐渐涣散,只是却仍旧记得,把沈玉衡整个都护在自己的身下。
仿佛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一般,将她的小娇花护在其中,将所有的风雨都阻隔在外。
“权玉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哪怕是去幽冥界抢,我也会把你的魂魄夺回来!”
沈玉衡胡乱的抹着自己的眼泪,声音惊慌之中却又带着几分狠戾。
“傻姑娘。”
权玉揉了揉她的发丝,因为血液沾在了她的头发上,如今她的头发都结成了一团,摸在手中有些扎人。
“我死了,你就可以喜欢首领了啊……唔,还有,不要告诉首领我死了,毕竟我可不想被……”
然而她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完,那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终于是彻底的断裂,连带着她那双一向明亮的眼睛,也渐渐的失去了所有的光辉。
仿佛天地之间的光芒都在此刻被熄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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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长廊之中的烛火陡然之间熄灭,一阵又一阵的鬼哭狼嚎忽然之间响起,那被权玉塞回长廊的人陡然之间愣住。
片刻之后,一声尖锐到不像是人能够发出的声音忽然之间在天地之中响彻。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耳膜仿佛都被穿透了一般,她的七窍之中,瞬间有鲜血流下。
胡乱的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血液,沈玉衡挣扎着从权玉的身下爬了出来。
如今箭雨已经停了下来,整片大地之上一片狼藉,血色在沈玉衡所在的位置蔓延,远远看去,仿佛是阴阳道两旁的彼岸花一般。
沈玉衡的不远处,已经被业火烧成一片灰烬的夭霁被微风一吹,顿时四散不见。
谁能够想到,昔日的魔将竟然落得个如此的结局呢?
她跌跌撞撞的爬起来,颤抖着抚上权玉的身体,却只触到一片的冰凉冷硬。
黄泉已断,那个总是笑着的姑娘,如今却已经成了地上的一具死尸。
她说要保护她,如今就真的拿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她。
“权玉,权玉你醒醒,你还说好要给我抓海兽呢。”
沈玉衡抱着权玉的身体,哪怕明知道自己如今这样做是徒劳的,却还是期望着自己这样能够让怀中的人醒一醒。
血液渐渐的从她的七窍之中流下,她的手臂紧紧的抱着权玉已经渐渐冰凉的身体,眸中的泪水早就已经决堤。
若有若无的歌声渐渐响起,像是在那广袤大海之中海妖带着蛊惑的声音一般。
那浑身的肌肤都已经干裂的男人甩着鱼尾,骄傲的扬着下巴,曼妙的歌喉尽情的歌唱着。
像是来自于地狱的赞歌一般。
远方浑身棕毛的异族忽然之间都顿在了原地,竟然没有一个敢动弹一分的,仿佛已经被什么人下了定身术一般。
一片雪色之中若隐若现的天劫宫在此刻也骤然开始晃动,海妖的歌声渐渐的扩散,最后攻占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权玉的身上,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够伸手给她擦一擦眼泪,告诉她,别哭。
沈玉衡从没遇见过一个这样的姑娘。
她对她的好热切又纯粹,她虽然是个姑娘,浑身却都带着一股子平常男人都没有的英气。
爽朗,朝气蓬勃,无时无刻都是对自己带着难以言喻的自信。
她就像是一团火,将她心底的所有阴暗都驱散。
她的身上带着光,走路带着风,坦坦荡荡的来,光明磊落的去。
哪怕是在面对着一个很有可能也喜欢着蚩尤的人,她所展现出来的,依然是自己最赤诚的一面。
这个世间,怕是再也无法有这样纯粹的一个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血泪糊了满脸,沈玉衡死死的抱着权玉的身体,整个人都哭成了泪人。
海族的歌声还在不断的回响着,那漫天的雪色似乎都渐渐凝涸,最后渐渐被一片赤红所掩埋。
那原本有着倾世容颜的人的身上流出大片大片的血液,滴落在地上转瞬就开出妖异的花朵,他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在刀锋之上,他的身后是汹涌的大海。
“你不会死哪怕是抢,我也会把你的魂魄从幽冥界抢回来!”
沈玉衡紧紧的抱着权玉的身体,在权玉的耳边呢喃着,仿佛许下了什么生死不离的诺言一般。
她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忽然之间站起了身,手中的长剑再次出现,长剑之上的嗡鸣声不绝于耳,和海无幻的歌声混在一起,成为一种奇异的旋律。
就像是一曲哀歌。
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轨迹,鲜血不断的从沈玉衡的嘴角溢出,然而她的动作却仍然没有停歇。
顷刻之间,她就被染成了一个血人。
***
“这是,海族的歌声!”
女子猛然站起,长裙带的案几都跟着翻倒在地,案几上的东西顿时掉了一地,噼里啪啦的破碎声顿时响了起来。
“北边天劫宫,出事了!”
幽柔看着遥远的北方,神色也是一片惊慌。
“快,让听雪去呃,好吧,听雪已经走了?”
她刚刚出声下命令,就察觉到忽然离开的气息,出口一半的话顿时收了回去。
而这边,幽听雪却是早就已经从不羁山出发了。
对于沈玉衡那边,她比其他人关注的更多一些,如今眼见着沈玉衡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幽听雪自然要赶忙去收拾乱摊子。
如今的华夏,可容不得沈玉衡这般折腾。
***
幻魔岛。
女子的动作猛然一顿,凌厉的目光射向天劫宫的方向,只是嘴角却仍旧挂着几分笑容。
夭霁这么快就死了?
不过能够给她几分打击,倒也是不错的选择呢啊。
只是可惜了自己的后生了。
莫离摇了摇头,心里倒是对于那个叫做权玉的姑娘颇为惋惜。
那姑娘倒是颇有后羿之风,只是如今却也是死的透透的了。
“主人。”
被称为炼骨头陀的魔将恭恭敬敬的跪在莫离的身前,那谦卑的姿态掩住眸中狂热的光芒。
莫离轻轻扬了扬下巴,眼角一抹艳色让她本就动人的容颜如今更是平添三分美艳。
“仙魔啧,那个叫做遒亓的孩子,多关注几分吧。”
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凉薄,仿佛对于遒亓这个身为自己的后辈的人,也没有一丝留情一般。
不过她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够炼成傀儡,都能够对自己的儿女下手,哪里还会对几个后辈手下留情呢?
如今留下遒亓一条性命,怕是已经是格外的开恩了。
“至于不羁山那些家伙呵,早晚都是要死的。”
素手把玩着自己的发尾,莫离的眸光愈发的锐利起来。
活着啊,从来都不是没有代价的。
可是哪怕有多大的代价又能够怎么样呢?
她人生的信念已经轰然崩塌,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了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不管是人族还是异族,是生是死,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
骨濂的姿态愈发的恭敬,那幅卑微到尘埃之中的模样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极其的软弱。
然而这幅身躯之中,却是蕴含着极其强大的能量。
不管怎么说,也是传说之中的四魔将之一啊怎么可能是柔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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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满地都是狼藉,伏在地上的几人皆是一身淋漓的鲜血。
无论是那肌肤已经干裂的海无幻,还是手中的长剑寸寸碎裂的沈玉衡,抑或者是早就停止了呼吸的权玉。
雪地之上已经被血色深深的浸染,就连落雪都无法将这层血色掩盖。
幽听雪缓缓的从天空落下,那翻飞的裙裾一如从前。
看见这一地的血迹,她也愣了半晌,浮在空中半天没找到个下脚的地方。
好像在哪里都会踩到鲜血一般。
权玉和夭霁已经死透了,自然不在幽听雪的注意范围之内,海无幻耗尽力气已经躺在地上像是一条咸鱼一样了,至于沈玉衡,仰面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昏着。
半天之后,她才蹲到了沈玉衡旁边,把沈玉衡给翻了过来,沈玉衡满脸是血,看着颇为瘆人,不过大多数血都是权玉的,沈玉衡身上倒是没受什么伤。
多是内伤。
伸手把沈玉衡给拎了起来,幽听雪又盯着海无幻看了半天。
毫无疑问,这是个极其漂亮的男人,哪怕如今他的肌肤都已经干裂,却还是掩盖不住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诱人气质。
“这么妖孽的家伙”
幽听雪嘀咕一句,蹲下身在海无幻身上点了几下,她又看了看四周,顿时觉得这地方其实也不赖。
“唔,要是把你放出去肯定华夏又要乱了,就让你在这待着好了。”
笑嘻嘻的伸手在四周布下结界,幽听雪满脸都是笑容。
然后贪恋的在海无幻的脸上摸了两把,毕竟长的这么好看的人,豆腐不吃白不吃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幽听雪扛起沈玉衡,身影渐渐消失,和她来时一样迅捷又悄无声息。
此后许多年,那传说之中的天劫宫中,总是能够听见若有若无的歌声。
而那有着倾世容颜的人,却在这天劫宫之中渐渐的枯萎老去,直至死亡。
“惨,诛神忘拿了!”已经把沈玉衡给安顿好的幽听雪一拍额头,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她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还得回去拿”
只是这句嘀咕还没等说出口,就被眼前忽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个半死。
女子一身火一样颜色的嫁衣,头上坠着珍珠,面容在嫁衣映衬之下愈发的娇美动人,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像一个新嫁娘。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莫离。
曾经和莫离斗了那么多年的幽听雪没道理认不出莫离,她看见莫离的身影出现,顿时抿紧了唇,死死的盯着莫离。
她们斗了不知道多少年,如今却还在斗。
就如同不羁山和幻魔岛,到现在还是少不了争斗和摩擦一般。
“诛神啊不劳你费心了呢,毕竟它一直待在天劫宫,也是个不错的结果,不是吗?”
莫离把玩着自己的发尾,微笑道。
“哼,虚伪。”幽听雪冷哼了一声,心里嘀咕这莫离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她只是这么出现一次而已,莫离竟然就追了过来!
难不成莫离又变的强大了不成?
不过好在莫离虽然能够和不羁山的人争斗,却是不能够直接插手华夏之中的事的,幽听雪顿时又松了口气,只是心里还是不肯放下警惕。
“虚伪狡诈,阴暗自私,嗜杀成性,这不是你给我们的定义吗?”
莫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幅“我就是虚伪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差点把幽听雪的肺都给气炸了。
“你!”
幽听雪指着莫离,半天说不出话来。
若是论起打嘴仗来,十个幽听雪也比不上一个莫离,如今莫离就是这么一句话,就已经给幽听雪噎的哑口无言了。
“我?小姑娘还是管好你的不羁山吧,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是谁赢,你说是不是?”
莫离仍旧似笑非笑,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幽听雪气的直冒烟,不过却也不得不承认,莫离这样说,不无道理。
“哼!”
冷哼一声,幽听雪不再自找罪受,而是转身就走,只是对于诛神,却也不说再去取了。
***
如今的华夏大势看似平和,人族几乎占据了整个华夏大陆,四大城池之中皆有华夏族人繁衍生息,而那些异族都被远远的驱赶到大陆的最外围,对于各城的城主来说,这似乎是一个他们乐于见到的局面。
然而这平和之下,却是涌动着的暗流。
异族本就野心勃勃,焉能够就这样看着人族占据着富饶之地,而自己则在那不毛之地艰难的求生?
只是人族的势力终究是太过庞大,那些异族各有心思,却也是无法达成一致,只能够对着华夏大陆虎视眈眈而已。
不过有野心勃勃的异族,却也有如同墙头草一般的异族,这些异族大多实力不强大,在夹缝之中艰难的求生。
譬如居住在林海的绿依族,林海是一大片丛林,而绿依族属于丛林部落,浅绿色的皮肤,加上矮小灵活的身躯,使他们很容易隐藏于密林之中。
不过绿依族的实力不强,比起人族来说,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绿依族向来对人族的感情十分复杂,一方面,绿依族敬畏着人族强大的实力,并且和人族积极交往,从人族那里得到了许多实惠,另一方面,他们在羡慕着人族锦衣玉食的繁华生活背后,却藏着几分嫉妒。
不过总体说来,绿依族也算是异族之中,罕见的不凶恶的种族了。
沈玉衡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己被一圈绿色的身影围住,她顿时吓了一跳,好半天之后才平复下来自己的心情。
那些绿依族人都好奇的看着她。
“一个,两个,这是第二个了耶!”
有人掰着手指嘀咕着,沈玉衡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她的眉头顿时微微皱了起来。
片刻之后,似乎来了什么有身份的人,那些绿依族人顿时纷纷让开,让另一个绿依族人走了进来。
沈玉衡眨了眨眼,这些绿依族人长的都一个样,她也看不出这个绿依族人和其他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从其他人的态度上,看出这个绿依族人身份不凡。
“姑娘感觉怎么样?”
这人坐到沈玉衡的床边,笑着问道。
只是那一身浅绿色的皮肤怎么看着怎么古怪,沈玉衡强压下这股古怪的感觉,勉强朝着这人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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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姑娘感觉怎么样?”
这人坐到沈玉衡的床边,笑着问道。&bp;&bp;c书盟 ·ctxt·
只是那一身浅绿色的皮肤怎么看着怎么古怪,沈玉衡强压下这股古怪的感觉,勉强朝着这人笑了笑。
“已无大碍,这里是?”
她环顾四周,这房间看着和普通的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正因为这房间和普通的房间没什么不同,才是最大的不同。
这些绿依族人皆是身材矮小,按照常理来说,房间应该也是矮小的,可是如今却全然不同。
那些绿依族人围在床边,沈玉衡也只能够看见个脑袋罢了,而这个绿依族人能够坐到床边,也多亏了其他人的帮忙,顺带自己蹦的够高。
沈玉衡不知道他们建这样的房间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为难自己不成吗?
不过这样的想法显然是不切实际的,所以沈玉衡也没有蠢到问出口,只是疑惑的看着那个人。
“这里是绿依族,你之前倒在了迷失丛林里面,我们就把你带回来了。”
他笑了笑,顺带着把沈玉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给解释了。
倒在……迷失丛林?
上一段记忆还是权玉的离去,以及自己不管不顾的想要破开幽冥界的大门,下一段记忆就忽然变成了眼前这些绿油油的小家伙们。
沈玉衡觉得,自己在昏迷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只是可惜自己却一无所知。
如今她已经清醒了过来,倒是不会像之前那样情绪失控。
哪怕她真的破开了幽冥界,怕是也未必能够把权玉的魂魄给带回来,那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c书盟 ·ctxt看.co
甚至就连权玉的魂魄会不会在幽冥界,她都不得而知。
不待沈玉衡说话,那人又继续说起来。
“多亏是我们遇见了你,不然你要是被迷失丛林那些精怪给发现了,一定是死无全尸的,嗯,我叫思凡,你呢?”
“沈玉衡。”
沈玉衡看着他,不过半天也看不出这个人到底和其他的绿依族人有什么两样。
“沈玉衡?咦,真是个好名字,你身上还有伤,先在这里住下吧,我看你的模样像是华夏族人,离我们这里不远就有一个华夏的军营,那里常年都有华夏族人驻守,你要是想回华夏城或者是去哪里的话,可以先去军营里面看看。”
这个思凡似乎是个话唠,还不等沈玉衡说什么呢,他就已经噼里啪啦的说了好大一通的话,让沈玉衡目瞪口呆。
这么快的说了这么多话……真的不会累吗?
其他的绿依族人似乎已经习惯这人的话唠,倒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各自的工作,不过却是都有些好奇的看着沈玉衡。
通过这人喋喋不休的唠叨,沈玉衡已经把绿依族给摸了个大概。
身为丛林部落的绿依族一直生活在丛林之中,而他们在许多年前其实是很脆弱的,不过一个少女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少女是孤云岛遗逐族的继承人,被尊称为卿姝公主,卿姝公主教会了绿依族人使用小弩和吹筒,只不过没过多久,卿姝公主便病死了,绿依族人修建了一座巨大的陵墓,将卿姝公主的遗体安葬于此,并且一直守护着这座名为香魂冢的陵墓。
“哎呀,瞧我这嘴,我一激动就说的多了,你刚刚醒来,一定还很累吧?先吃点东西吧!”
那人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半晌之后终于想起来沈玉衡才起来没多久,身上又有伤,他顿时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叫人给沈玉衡拿吃的上来了。
片刻之后,便有其他的绿依族人端了吃食上来。
这次端上来的餐具明显就是小碗的了,看起来就是他们平常常用的。
也是,若是都是比照着人族的东西来的话,他们用起来也太不方便了。
“沈姑娘若是有事招呼一声便可。”
思凡笑了笑,带着一群绿依族人呼啦啦的退了出去,只留下沈玉衡一个人。
沈玉衡小口小口的吃着东西,努力的回想着关于绿依族的一切。
实际上,她对于华夏大陆是非常了解的,这种了解来自于那仿佛和华夏一起经历了无数岁月的记忆。
不过是片刻的时间,她便想起了这个绿依族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是异族,却不暴戾,只是对于人族繁华的生活颇为向往。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找到那个人。
天劫宫的一切已经过去,哪怕她心里再悲伤,却也挽回不了什么。
只能够背紧行囊,走向远方。
“她长的和公主好像啊。”
守在沈玉衡门口的一个绿依族人对着另一个嘀咕道。
“是啊是啊,我看过公主的遗体,和她一样的好看呢!”
“一千年前咱们救了公主,现在又救了沈姑娘,咦,为什么咱们总是能够在迷失丛林里面捡到姑娘?”
“当然是咱们运气好!你看沈姑娘那时候一身都是血,一定之前没少受折磨,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能够下这么狠的手!”
“肯定也像公主一样,是被自己族里的老顽固给追了!哼,要是沈姑娘是咱们族的人,咱们才不管她喜欢谁呢!”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那群老顽固怎么想的,当年公主不就是……”
沈玉衡耳朵灵,听到门外两个绿依族人的嘀咕,顿时无奈的笑了笑。
似乎不仅仅是思凡的话多,这绿依族的人,似乎话都不少啊。
不过那个卿姝公主……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遗逐族的传人,那个传说之中恋慕上了一缕魂魄的可怜姑娘。
也不知道姑娘的魂魄能不能够遇见自己思慕的那个人,能不能够在梦中求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为卿姝公主的遭遇伤神也只是片刻罢了,沈玉衡起身把餐具放在了桌子上,打量着自己如今的模样。
那一头长发被剪的乱七八糟,她身上套着一身微微有些泛黄的衣衫,想来是卿姝公主留下的,不过能够留这么多年却也是不容易了。
而她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苍白,映在铜镜里头像是鬼魅似的。
沈玉衡伸手把一头软软的短发勉强扎了起来,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疼的胸口。
估计在天劫宫之中受的内伤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好,她哪怕是想要离开,也得等到伤好了再说。
只不过思凡说的华夏军营,或许她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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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因为身上有伤,对于思凡的挽留倒是没有拒绝,而是在绿依族之中留了下来。
她的身量比起绿依族人实在是高大太多了,这让在东夷族颇受打击的沈玉衡莫名其妙的有些满足。
毕竟在东夷族的时候,她站在人群里那就是凹下去的一块,但是到了绿依族,她就是人群里面凸出来那一块,这样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倒是绿依族人对于这个身高是自己两倍的人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反倒对于沈玉衡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就是这热情也太过了,让沈玉衡都有点吃不消。
“你们这么正式的集合,是要做什么去?”
看见一大群的绿依族人集结在一起,他们的身上都挂着自己的小弩和吹筒,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颇为认真,看着就像是要上战场一样。
不过绿依族一直生活在林海之中,又和华夏挨得近,倒是鲜少有战争,如今这副模样自然让沈玉衡好奇无比。
“卿姝公主当年为了寻找玲珑珠配,到死之前还念叨着,可惜我们到现在也没找到玲珑珠配,不过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够放弃呢!”
思凡一边检查着自己的小弩,一边对着沈玉衡解释道。
沈玉衡顿时了然。
传说当年卿姝公主在修炼之时,偶然召唤出遗逐祖辈的一缕魂魄,并将这缕魂魄设法藏在遗逐至宝玲珑珠配之内,以解相思之情,后来卿姝公主郁郁而终,也和玲珑珠配遗失有不小的关系。
只是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绿依族还是这么执着的找玲珑珠配。
“你们,都要去找?”沈玉衡扬了扬眉毛,这场中站着的几乎是绿依族的所有人了,难不成绿依族要全族出动不成,那么林海怎么办?
“是啊,不过沈姑娘你不要担心啦,林海有华夏族人守着呢,不管怎么样战火都烧不到我们身上啦。”
思凡笑嘻嘻的说道。
他们倒是从容,只是不知道华夏军营的众人若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作何感想了。
敢把华夏族人当成自己人的异族,怕是除了绿依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沈姑娘要不要去华夏军营看看?据说今天束陶将军的妻子来了呢!”
思凡提到束陶将军的的妻子,顿时眼睛有些发亮。
他曾经在角落里见过那个姑娘,瘦瘦小小的,但是看着却异常的可爱。
当然,思凡也仅仅只是觉得束陶将军的妻子长的好看而已,倒是没什么其他的想法。
束陶将军的妻子?
沈玉衡愣了一下,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只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束陶到底是谁,最后只能够作罢。
“华夏军营吗?去看看也好。”
“那沈姑娘一会和我们一起走吧,到时候我带着你去华夏军营,沈姑娘我和你说,军营里头的将士们都很好亲近的”
一提到华夏军营,思凡顿时又滔滔不绝起来了,沈玉衡扶额,却也没打断他,而是任由他絮叨个不停。
思凡这么絮絮叨叨的,带着绿依族的一大群人,顺带一个一看就不是绿依族人的沈玉衡,倒是很快的到了华夏军营。
“又去找玲珑珠配啊?”
华夏军营的将士们和绿依族人已经是颇为熟稔,看见思凡他们这么大阵仗,顿时朝着思凡他们挥了挥手笑道。
“是啊,这是沈姑娘,也是华夏族人,我们都要出去寻找玲珑环佩,怕是一时看顾不上,你们可要帮我们好好照看着沈姑娘”
“行了行了,你们可赶紧去吧,至于这位沈姑娘,保管你们回来时候一根头发丝都不带少的!”
军营里的将士不耐烦的打断思凡的絮叨,不过说的话却不难听,看起来,他们早就熟悉了这样的相处方式了。
思凡又恋恋不舍的絮叨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后头的绿依族人一个一个的握着两个将士的手颇为郑重的说了一大通话之后,排成一排也跟着思凡走了,一直到绿依族人都走完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将士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这群小矮子总是这么絮叨,不过也真是执着啊。”
“谁说不是呢,这都这么多年了,还想着找玲珑珠配呢,对了,沈姑娘是华夏人?”
另一个将士也跟着吐槽了两句,后半句却忽然话题转到了沈玉衡身上。
“大概是吧。”
沈玉衡笑了笑。
那两个将士也笑了笑,却是没有揪着沈玉衡这句话问。
“姑娘跟着我进来吧,真是赶巧了,如今束陶将军的未婚妻也在呢,姑娘倒是可以和影孑姑娘做个伴。”
两个将士之中分出了一人引着沈玉衡往华夏军营里头走着,实际上,军营之中看管的并不严厉,至少如今他带着沈玉衡这个明显不属于军营之中的人进来的时候,也没什么人反对。
影孑?
她叫影孑,形影相吊茕茕孑立的影孑。
男人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之中炸开,沈玉衡的动作一顿,忽然之间就想起,为何会觉得束陶那个名字熟悉了。
她听过这个名字,在那遥远的地府之中的时候。
总是撑着船的渡者实际上并不叫渡者,而是叫束陶,他曾是人间的将军,在奈何桥下守护千年,只为了多看自己的发妻一眼。
然而却不是深爱,而是深负。
“沈姑娘?”看见沈玉衡的动作顿住了,那个带着沈玉衡的士兵奇怪的问了一声。
这个姑娘看着机灵,怎么如今忽然之间就愣了,莫非被吓到了不成?
不对啊,他们这个军营可是很和谐的,不像那些靠着凶残异族的军营,那叫一个吓人啊。
林海的异族让人省心,他们没事也就是打一打来犯的精怪,嗯,顺带还有救一救一不小心把自己玩到陷阱里面的绿依族。
当兵当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当然,当异族当到绿依族那个份上,更是没谁了。
整个华夏大陆怕是也只有绿依族能做到让人族来救援了。
“啊,没事,只是忽然想起一个故友罢了。”
沈玉衡回神,笑着把方才的呆愣掩了过去。
那士兵也没有多问,而是带着沈玉衡继续往影孑的住处走着,毕竟是束陶将军的未婚妻,他们也不能够怠慢了。
如今有个姑娘陪着她说说话,应该能让她开心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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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瘦,除了瘦已经没有别的形容词可以形容她了。&bp;&bp; 一看&bp;&bp;书&bp;&bp;·ctxt·
如果实在是要换一个形容的话,那么也只能够是实在是太瘦了。
这是沈玉衡见到那个名叫影孑的姑娘时,脑海之中浮现出的两句话。
眼前的姑娘瘦的恐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极其不健康的瘦弱,只有那双眼睛带着几分光彩,让她看着富有生机与活力。
只是如今这个瘦弱的姑娘却坐在角落里,整个人都匿在阴影之中,看着可悲又可怜。
“唉,沈姑娘既然要在军营里待一段时日,便替我们劝劝影孑姑娘罢,我们这一群大老爷们,也没法和影孑姑娘说什么体己话。”
带着沈玉衡过来的士兵说着,那士兵看着角落里的影孑,顿时无奈的叹了口气。
影孑姑娘虽然是束陶将军的未婚妻,却终究还没有过门,而且也不知道影孑姑娘从前受了什么刺激,天天一句话也不肯说,这整个华夏军营里面全都是糙汉,更没人能去开解影孑,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耽搁了下来。
沈玉衡点了点头,朝着那角落里的姑娘走了过去。
影孑啊……
想到那个一直守在奈何桥畔的渡者,沈玉衡无奈的摇了摇头。
“影孑。”
她出声叫她的名字。
整个人都隐匿在阴影之中的姑娘顿时抬起了头,那面黄肌瘦的样子仿佛是从那个难民营逃难过来的一般。
“你,认识我?”
出人意料的,小姑娘并不怕生,只是扑闪着一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极大的眼睛,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盯着沈玉衡。&bp;&bp; c书盟&bp;&bp;·ctxt·
意外的惹人怜惜。
“是啊,我叫沈玉衡,是……束陶托我来的。”
沈玉衡坐在了小姑娘的旁边,揉了揉小姑娘头顶的软发。
影孑今年才十七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对于这个广袤的世界还带着一种天然的好奇。
可是那双眼睛之中蕴含着的,却一点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所拥有的的。
这个小姑娘……到底历经了什么样的人生?
“束陶哥哥托你来的?”
影孑的目光顿时愈发的明亮起来,伸手抱住沈玉衡的手臂,整个人像是一个树袋熊一般挂到了沈玉衡的身上。
“是束陶哥哥要来接我了吗?”她眨巴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像是一扇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的,让那双眼睛比星光还要动人几分。
小姑娘生的本就不丑,只是因为太过瘦弱才将自己的容色都给盖住了,若是脸颊能够长些肉,影孑也是不输那些美人的。
“自然……”沈玉衡的声音拉的好长,“不是。”
方才还满是惊喜的小脸顿时垮了下去,影孑泄气的看着沈玉衡,微微噘着嘴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其实我不认识束陶。”
沈玉衡对着影孑耸了耸肩,她认识的束陶不会是如今的束陶。
“大骗子,我一句话都不信你,哼。”
影孑噘着嘴,不满的看着沈玉衡,那气鼓鼓的模样像是一只小仓鼠一样,让沈玉衡的心都跟着软化了。
只想把这小丫头揽进怀里好好的疼惜一番。
“好吧,我不认识现在的束陶,但是我认识以后的束陶哟。”
沈玉衡凑近她的身体,笑眯眯的看着影孑。
影孑古怪的看着沈玉衡,一脸奇怪的模样。
这个女人好奇怪!为什么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还有……如果不认识现在的束陶哥哥,怎么可能认识以后的束陶哥哥呢?难道她是犯了癔症了不成?
好可怜的姐姐啊。
思维发散的影孑的目光顿时带了几分怜悯,这样显然的怜悯让沈玉衡摸了摸鼻子,影孑是不是想错了什么?
她莫名其妙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姐姐你这里……还好吧?”
影孑隐晦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幅怜悯的小模样让沈玉衡顿时哑然失笑。
这小丫头想到哪里去了?
“这里好得很,不过我真的认识未来的束陶,而且我还知道束陶以后会娶你当妻子呢。”
“那是自然!束陶哥哥只能够娶我当妻子的。”
一听到这句话,影孑顿时弯了眉眼,整个人都洋溢着几分笑意,这才有了十七八岁少女该有的模样。
“以后我会和束陶哥哥生好多娃娃,还会跟着束陶哥哥一起南征北战,呼哈嘿!”
一提到束陶,影孑整个人都变的活泼了起来,甚至还憧憬的设想了一下和束陶的未来。
仿佛整个人都被一束光照亮了一般。
对于她来说,这一个单薄的名字就是她曾经孤苦的岁月之中唯一的一抹色彩,她仅凭这个名字,便已经撑过了漫长的时光。
“还南征北战呢,当心闪了腰。”
沈玉衡摇了摇头,把影孑那挥舞的小胳膊小腿给压了下来,影孑整个人都瘦的不可思议,尤其是那手臂,沈玉衡都疑心自己一用力便能够把她的手臂折成两截一般。
“不过……你是在这里等束陶吗?”
沈玉衡又看着她。
影孑歪了歪头,随着她的动作,她的头发顿时落在了耳边,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她的发量很少,一头稀疏泛黄的头发像是稻草一样的铺在脊背上,发梢的分叉让她的头发看起来更加的毛躁。
“是啊,束陶哥哥说过几日便来接我呢,到时候,我就可以和束陶哥哥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啦~”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眼中的喜悦丝毫不加以掩饰,整个人似乎都在发着光一般。
婚礼……
沈玉衡努力回想了一下当年渡者提起的,关于自己的发妻的一切。
他在她生前从未给她足够的爱,一直到她已经彻彻底底的远离他的生命,他方才发觉,自己早就已经爱她入骨。
悔恨当年被浮云遮眼,连眼前的挚爱之人都无法看清。
那是渡者一生都无法言说的痛楚。
“若是束陶不喜欢你呢?”
沈玉衡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两情相悦也要有前提才行,影孑对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字便付了一颗真心,可是谁又能够保证,如今的束陶也是一样的呢?
没人会就这样爱上一个名字啊。
更别说这个名字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只是一个沉重的枷锁。
沈玉衡记得渡者提起影孑时,那难言的表情,也记得渡者说,他在最开始是何等的讨厌影孑。
就如同厌恶着异族一样的厌恶着影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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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方才还满脸激动的影孑顿时失落了下去,扁着嘴,不满的看着沈玉衡。c书盟&bp;&bp;·ctxt·
小姑娘能够自己顽强的独自扑腾十几年,自然不会脑子一根筋。
她早就想过束陶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可是也只想了三千多次而已。
她想了一万多次束陶喜欢自己会怎么样,所以那三千多次的不喜欢……呐,可以忽略不计了,不是吗?
“怎么可能,我是束陶哥哥的未婚妻,束陶哥哥一定会喜欢我的。”
小姑娘努力的挺胸抬头,只是却怎么说话都缺了几分底气。
毕竟她对于束陶的所有了解都建立在那个单薄的名字,还有将士们平素里透出的只言片语之上。
她知道他是轩辕的大将军,知道他年少成名,知道他少年老成,是个难得的沉稳之人,知道他……
可是她偏偏不知道束陶喜不喜欢她,更不知道束陶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会喜欢你,却不是现在。
沈玉衡看着影孑,心中不断的叹着气。
哪怕如今怜惜影孑,她却也没有办法去劝说束陶,因为如今的束陶,不是她认识的渡者。
她没有立场去劝说,只能够在现在给影孑打个预防针,免得小姑娘以后太过伤心。
“说不定束陶有喜欢的人呢?那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影孑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在眉心都拧成一团。
如果束陶哥哥有喜欢的人……
好吧,她也只是想了一千多次而已。
“束陶哥哥只会喜欢我,也只能够喜欢我的!”
小姑娘眼里已经带了几分泪光,底气不足的声音让她显得愈发的柔弱起来。 c书盟 ·ctxt·
要是束陶哥哥有喜欢的人,她该怎么办呢?
她又能够怎么办呢?
难道……还能强求不成吗?
你已经很幸福了啊,影孑,你看,世界上最好的束陶哥哥都成了你的未婚夫,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只不过这样的自我安慰实在是苍白无力,就连影孑都没有办法逼迫自己接受这样的安慰。
她想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以妻子的身份。
“束陶如今就有喜欢的人,而且是喜欢到骨子里的人,影孑,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沈玉衡定定的看着她。
这句话是真的。
渡者曾和她说,他在影孑死之前,目光一直都追随着海族大小姐的身影,直到影孑已死,他才幡然悔悟,意识到自己到底是多么的混账。
可是一切却都晚了。
他既没有得到自己年少时便一直思慕的人,也没有留住他的影孑。
“骗子!大骗子!”
影孑推着自己身前的身体,然而沈玉衡的身体却沉重无比,哪怕是她的手腕都一阵酸疼,眼前的人却还是没有动上一分。
眼泪不断的从影孑的眼眶之中滚落下来,她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整个人都在不断的颤抖着。
她一个字都不肯相信,只是理智却不断的告诉着她,沈玉衡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不愿意面对的,鲜血淋漓的真相。
“束陶哥哥怎么会……怎么会……”
那句不喜欢我呢到底没有说出口,她实在是缺少底气,甚至不敢正大光明的对着沈玉衡反驳。
因为她对于束陶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少到她无法说出任何辩驳的理由来支撑自己的观点。
她能够说出的所有关于束陶的一切,都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影孑,你的人生之中所有的,不仅仅是束陶。”
沈玉衡定定的看着她。
“可是……我只剩下束陶哥哥了啊!”影孑泪眼婆娑的看着她。
她自幼父母双亡,自己一个人在这浩渺的世界之中挣扎着,仿佛怎么走都找不到光亮。
谁也不知道,她在知道自己的漫漫余生之中会有一个男人陪伴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兴奋。
她实在是孤单太久了,久到任何一丝温暖都足以成为她死不放手的理由。
她不肯放弃任何一个有可能陪伴她的人。
“不,你不仅仅只有束陶,你还有光辉明亮的未来,不是吗?”
沈玉衡低头看着她。
窗外的阳光倾泻进来,洒落在沈玉衡的耳畔,她那一头细碎的黑发在阳光之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像是光明的颜色。
这样的颜色让影孑整个人都跟着颤栗起来。
她曾经无比的期待,有一个人执起她的手,将她的所有不安都磨平,将她的所有小心翼翼都照料好,将她细心保管,妥善安放。
可是在人世漂泊了那么多年,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这些。
因为她太孤单了啊。
“怎么……怎么可能有未来了呢?我的未来,就是束陶哥哥啊!”
束陶,束陶,一个苍白的名字几乎成了她前行的所有动力,影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姑娘都会念着一个名字到地老天荒,在素昧平生的时候,便将自己的未来轻许,可是她知道,她是。
她已经将自己的未来捆在了这个人的身上,或者是追随着他的身影勇往直前,或者是在阴暗之中独自枯萎老去。
没有其他的结局。
沈玉衡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眼前姑娘的身影匿在阴暗之中,晦暗不明的神色让小姑娘显得愈发的楚楚可怜,好像她欺负了她一般。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痴情,是最要不得的东西啊。”
像是一声单纯的慨叹,却又像是一声带着惋惜之情的呢喃,沈玉衡伸手揉了揉影孑的头。
“他会喜欢你的,可惜不是现在,甚至你都看不见那一天,你何必还要如此呢?”
“我不在乎啊,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喜欢了,就可以了呢。”
影孑微微抬头,一双眼睛里全是坚定的神色。
她不在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得到束陶的喜欢,她所在乎的,仅仅只是这个人而已。
就像她跨过万水千山,跋山涉水来到这里,所图的不过是见他一面。
也许这一面会是永别,她也无所畏惧。
就像她无数次设想的那样,束陶也许会喜欢她,也许会不喜欢她。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喜欢束陶……从来都和束陶喜不喜欢她没有什么关系啊。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若是束陶不喜欢自己,她不会去强求束陶喜欢自己,更不会强求自己不喜欢束陶。
毕竟要是连这种情绪都能够自控的话,她或许就不应该是在人间挣扎的影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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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一个执拗的姑娘,影孑的执拗就和她的孤单一样,已经深深的在她的身上打上了烙印。
沈玉衡不知道如何评价影孑,可是她知道,无论如何,她也无法阻止这只飞蛾扑向烈火的身影。
“好吧,你喜欢,那就勇往直前的喜欢下去吧,只是若是累了,你可以来找我。”
沈玉衡拍了拍影孑的肩膀。
“还有,有个叫做渡者的男人,他让我替他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辜负你那么多年。
对不起伤了你的心那么多次。
对不起没有在你生前好好对待你。
对不起没有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姑娘。
还有对不起,其实我爱你。
只是,为时已晚。
影孑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她的睫羽上还挂着泪珠,一双眼睛被泪水浸染过,愈发显得亮的出奇。
沈玉衡轻笑着拥住她。
“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娘家人,若是束陶欺负你了,你便来和我告状,我定然会为你出头。”
她轻声在影孑的耳边说着。
这个孤独的姑娘啊,总是让人这么心疼,心疼到看见她的眼睛,你就会想起那些在凄风苦雨之中挣扎的人。
她就是在那样的荒凉之中走过来的吧。
从心里到眼中,都是荒凉的。
影孑被她轻轻的拥着,只觉得这个怀抱温暖无比,好像这辈子都从未感受到这样的温暖。
明明只是一个认识了还不到一天的人罢了,她却莫名的觉得,这个人值得自己信任一生。
一个愿意成为自己的娘家人的人呢。
“才,才不需要你这样的娘家人呢!”
虽然小声嘀咕着,但是影孑却没有反抗沈玉衡的拥抱,而是把自己的身体又往沈玉衡的怀里缩了缩。
这么温暖的怀抱现在松开也太不划算了是不是?
“还不松开?你若是再不松开,天都要黑了。”
半晌之后,沈玉衡拍了拍影孑的肩膀。
影孑撇着嘴从沈玉衡的怀里退了出来。
之前整个军营里面都是士兵,她和他们没有一点的共同话题,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沈玉衡,她顿时觉得自己的生活都跟着明亮了不少。
当然,如果沈玉衡不是总是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那就更好了。
因为绿依族全员出动去找玲珑珠配,沈玉衡可是在华夏军营着实住了一段时间。
华夏军营里头的士兵们看着那个一直都沉默的影孑被沈玉衡带的开始偶尔出来走走,也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影孑也是束陶将军的未婚妻,要是在他们这里出了什么事,他们怕是要提头去见束陶了!
“是信号弹!”
看见远方骤然之间燃起的黑烟,华夏军营的将士们猛然愣住,之后就是满脸的不可置信的神色。
如今没有战事,他们很是悠闲,所以一般情况下,这求救的信号是不会燃起的,可是如今天空之中的黑烟却刺的他们眼睛生疼。
因为和绿依族关系密切,华夏族倒是给了绿依族几发信号弹,那么如今出事的到底是什么人就呼之欲出了。
只会是在外寻找玲珑珠配的绿依族。
那群矮个子的家伙年年都不死心的去找玲珑珠配,仿佛玲珑珠配就是他们的命一般。
对于绿依族这种诡异的偏执,华夏军营的士兵们是倍感无奈,毕竟年年为了寻找玲珑珠配,绿依族人都要折损不少,而且玲珑珠配虽然是遗逐族的至宝,却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是一种象征罢了,可是绿依族人却死心眼的要替卿姝公主把玲珑珠配找到。
据说是为了完成卿姝公主的遗愿。
他们倒是固执的很。
“是信号弹。”
影孑在华夏军营待的时间比沈玉衡长上不少,看见那黑烟,她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求救?”沈玉衡扬了扬眉毛。
“好像是绿依族人的求救”
影孑嘀咕着,却也不太确定。
沈玉衡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整个绿依族都去找玲珑珠配了,如今有快半个月了,却没有一个人回来,她确实是有些担心了。
毕竟绿依族的实力并不强劲,而如今为了寻找玲珑珠佩而深入一些危险的地方,很有可能让许多绿依族人就这么丧了性命。
所以,如今是绿依族人出了事了吗?
“这群小家伙还真是不省心!天赤谷也是他们能够随便去的地方?”有士兵骂骂咧咧的往自己身上套着盔甲,虽然脸上的表情看着凶恶,只是看那架势,却像是要去营救绿依族。
“谁知道了,谁不知道天赤谷那就是火神祝融的地盘,哪怕是再怎么样,玲珑珠配也不能是火神拿的啊。”
另一个士兵叹了口气,认命的往自己身上穿着衣服。
对于他们这个邻居,他们没少去救,只不过绿依族的小家伙们却始终是不长记性,此次都得让他们去救人,如今好了,竟然闯进了火神的地盘。
天赤谷?
沈玉衡听见这个名字,顿时皱了皱眉头,记忆之中的天赤谷外围一直萦绕着一层火焰,因为火神祝融在天赤谷的原因,倒是鲜有人烟。
天赤谷之中,只有一个赤火族和几个小部族罢了,绿依族的人怎么会跑到天赤谷去?
无怪沈玉衡好奇,天赤谷和林海之间隔着地裂峡谷,地裂峡谷深逾万丈,一般人都是无法跨越的,绿依族那矮小的身躯,怎么可能跨越地裂峡谷,跑到天赤谷去?
“是怎么回事?”
沈玉衡拉住了一个士兵,这士兵的武器都已经收拾好了,看样子是已经准备出发了。
“绿依族人误入天赤谷,如今被困在了里头,不过火神祝融虽然性格暴躁了点,却也和人族交好,我们去和他扯扯皮,也就把他们换回来了,沈姑娘大可不必担心。”
那士兵笑了笑,祝融虽然有个火神的名号,却并不是神,而是传说之中的仙和人的后代,他生来便能够御火,后来选了天赤谷作为自己的落脚之地,因为祝融强大的实力,天赤谷就渐渐的鲜有人烟了。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祝融也多了个火神的名号,这才有了如今的火神祝融。
“我能帮上什么忙?”
沈玉衡挑了挑眉,不管怎么说,绿依族也救她一次,她不能够就这么看着绿依族陷入险境而不管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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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姑娘若是不怕,倒是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天赤谷。”
士兵笑了笑,如今华夏大势总体来说还是安定的,哪怕带着沈玉衡去天赤谷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要沈玉衡不惹事生非的话,肯定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沈玉衡眼睛一亮,“我也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那是当然了,不过若是沈姑娘想去,要抓紧时间了,再过一会我们就要出发了。”
士兵笑着说道。
***
去天赤谷的路比沈玉衡想象之中还要顺畅许多,她本以为这一路上也许会遇到什么阻碍呢,结果却是跟着士兵们直接从东篱草原绕了过去。
之所以从前没有想到绿依族去了天赤谷,是因为在东篱草原把守的士兵们并没有人传信说异族借道,而如今他们只是去天赤谷把绿依族人带回来罢了,自然犯不上去穿越地裂峡谷。
毕竟那实在是太危险了。
一进天赤谷,沈玉衡顿时觉得周身的温度都提升了几分,那些长相奇异的异族在一片火焰之中行走着,这样奇异的景象让沈玉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天赤谷之中四处可见烧的火焰,那些异族似乎也都习惯了这些火焰的存在,有的还手里抓着火焰把玩。
“就知道他们又是这样。”
有士兵吐槽了一句,一行人很快的就到了赤火族的地盘。
“喏,他们就是在那里,不过那九曲寒潭我们也不敢靠近,所以……”
赤火族人指着那散发着寒气的寒潭,对着几个士兵说道。
因为避世不出的缘故,这些赤火族人倒是对于华夏族人没有什么敌意。
毕竟他们天赤谷地势得天独厚,又有祝融坐镇,哪怕外头战火滔天,也是不到他们身上的。
这样的态度让赤火族人对着这些士兵们也是颇为宽容。
至于绿依族人为何要了信号弹……则是因为他们被困住了,哪怕是赤火族人也没办法救他们出来,所以不得已之下只好找外援了。
沈玉衡看见他们只是被困住了,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还以为营救绿依族会是一场恶战,结果压根连战都没有。
不过却也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和平,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九曲寒潭弯折回旋,按照常理来说,像是天赤谷这种地方是不会有这样寒冷的存在的,可是九曲寒潭却又极其不合逻辑的存在于天赤谷之中。
或许是物极必反。
“这怎么搞?”
有士兵看着那在九曲寒潭之中扑腾的绿依族人们,天知道他们是怎么进去的,反正现在想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单单是赤火族人怕九曲寒潭那冰冷的温度,这些士兵也怕啊,他们亦然不可能跳下去把绿依族人给救上来。
不得不说,如今他们的好邻居还真是给他们出了一个难题。
那些赤火族人都远远的看着,因为九曲寒潭周围太过寒冷,和他们天生相克,他们一般都是离九曲寒潭一丈开外的,若不是有调皮捣蛋的小孩跑到九曲寒潭来玩,他们也不一定能够发现绿依族掉进了九曲寒潭之中。
“想个办法把他们捞上来吧,比如说像捞鱼那样?”
有士兵异想天开的提议道。
“想法不错,可是去哪里找那么大的渔网?”
“那,顺下去一根绳子让他们拉着上来?”
“……来来来,你告诉我怎么顺?”
一群士兵叽叽喳喳的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反倒是还在九曲寒潭里头泡着的绿依族人们觉得自己要被冻成冰块了。
可,可不可以想一个靠谱的想法啊!
沈玉衡无奈的扶额,如今怎么把这些绿依族人弄出来,确实是一件难事啊。
“我下去吧。”
半天之后,沈玉衡忽然出声。
那些士兵顿时见鬼了一样的看着沈玉衡。
让她下去?!
这么细皮嫩肉白白嫩嫩的……难不成下去喂鱼不成?
“沈姑娘别说笑了,这九曲寒潭极度冰冷,你若是下去了……”
士兵隐晦的看了沈玉衡一眼。
“呐,我是不是忘记说了,其实我来自不羁山来着?”
沈玉衡再次扶额,九曲寒潭虽然极度寒冷,但是却终究只是凡间的一汪寒潭而已,对于她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虽然也会感觉到寒冷,却也不会如同其他的人那样,冷到不能够动弹。
那些士兵听见不羁山三个字,顿时都张大了嘴巴,方才阻止沈玉衡的士兵更是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不羁山,不羁山的修真者?
因为原来都是在轩辕待着的,他们对于不羁山的了解倒是比其他人多一些。
当然,他们见过的不羁山的人也更加多一些。
如今轩辕城主的儿子据说当年就在不羁山学艺过,也算是不羁山的半个弟子。
“原来是不羁山的仙子。”
士兵的态度霎时之间改变了,对着沈玉衡拱手行礼。
“那我下去了?”
沈玉衡朝着九曲寒潭努了努嘴。
“下,下去吧。”士兵的嘴角抽了抽,好像本来是他们来营救绿依族啊,怎么到最后变成了沈玉衡上手了?
实际上,士兵们方才已经在琢磨要不要请祝融帮忙了。
不过这么大点的事就请祝融帮忙,估计祝融的胡子都要气的翘起来了,所以到底没有士兵敢把这个提议提出来。
沈玉衡笑了笑,没管士兵们的震惊,直接就跳进了九曲寒潭之中。
寒潭之中的水冰凉,哪怕她和凡人不同,这么一跳下来,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可真冷啊,也不知道那些被泡了那么长时间的绿依族人怎么样了。
九曲寒潭只是冷,而不是深,堪堪到沈玉衡腰部的深度让她能够轻松的行走着。
只不过绿依族人却不一样了,绿依族人是出了名的矮,对于其他人来说能够趟过去的九曲寒潭,对于他们来说就得使出吃奶的劲来扑腾。
——不然容易沉底。
还好这九曲寒潭之中的浮力不小,不然如今沈玉衡见到的就是一堆在水面上翻白的死尸了。
只不过哪怕是这样,如今的绿依族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浅绿色的皮肤如今都泛白了,冷不丁一看,好像是掉色了一般,极为好笑。
沈玉衡看见他们这样,都忍不住抿唇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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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把那些绿依族人都给拽到自己的身边,沈玉衡拿绳子把他们绑在一起,一块带着上了岸。c书盟&bp;&bp; 要·ctxt·
因为这些绿依族人在沈玉衡眼里都是一个样,她也分不出谁是谁,只能够全都摆成一排,一个一个的套了衣服,免得都冻得僵了。
万幸的是,这些绿依族人虽然不小心掉入了九曲寒潭之中,到现在却都没有一个冻死的,能够这样的保住一条命,也是实为不易了。
“哇,他们好绿!”
因为绿依族人们被救上来之后,就被士兵们带着远离了九曲寒潭,那些赤火族人也一个一个的围了上来,好奇的看着绿依族人。
没办法,就绿依族这个长相,无论是谁都得多看两眼的。
“好像是祝融大人的菜地……呃,我好饿……”
有人咽了口口水,虎视眈眈的看着绿依族的人。
“真的好像诶,你这么一说……我也好饿啊……”
咽口水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沈玉衡看着绿依族人都被赤火族人围成了一圈,不由得有些担心他们醒了看见自己被一群咽着口水的家伙围成一圈……怕是会吓的再次晕过去吧?
“行了行了,别吓到人家,不过我也有点饿了。”
赤火族的长老连忙出来主持场面,不过那咽着口水捂着肚子虎视眈眈的看着绿依族人的模样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沈玉衡连忙走过去挡住他们的视线。
好吧,绿依族人这绿油油的样子,却是像是一撮一撮的青菜似的,就是她看着都有点饿了。 ·ctxt·
只不过赤火族人这个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吃素的啊!
对于赤火族人到底吃什么的问题沈玉衡暂且抛到一边,而是蹲下身一个一个的看看这些绿依族人醒没醒。
“感觉怎么样?”
看见一个绿依族人醒了,沈玉衡连忙过去问道。
他们在九曲寒潭之中泡了那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要是有什么暗伤那就不好了。
“有点……热。”
醒来的绿依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确实,因为离九曲寒潭太远,如今天赤谷的热浪一阵一阵的扑上来,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好像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一般。
“其他的感觉呢?”
沈玉衡连忙继续问道,因为天赤谷之内的温度,有点热算是正常的,她更关心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内伤。
“还有点饿。”
醒来的绿依族人摸着自己有些打鼓的肚子,不太好意思的对着沈玉衡笑道。
“没有别的了?”
沈玉衡又确认了一遍。
“……有点困?”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好吧,看这个样子,是不会有什么暗伤的了。
“好饿……”
留着口水的赤火族人幽幽的飘过,看着绿依族人的眼睛都绿了。
没办法,他们这天赤谷之中什么植物都长不了,天天吃烤肉吃到他们自己都要变成烤肉了,如今看见长的跟青菜似的绿依族人,不两眼放光才比较奇怪。
只不过因为是友好邻邦,倒是死活克制住了自己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就是这幅对着绿依族人流口水的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还有那目光……
沈玉衡起身挡住那个赤火族人的目光。
她直觉的觉得他们得赶紧走,不然被当成食物什么的……怕是她都拦不住。
毕竟赤火族人人多势众啊。
“嗷嗷嗷嗷嗷,疼!”
被疼醒的绿依族人一脸控诉的看着咬着自己手臂的赤火族人,那眼泪汪汪的模样顿时让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
刚想过这件事,转头就想象成真了。
咬了绿依族人一口的赤火族人揉了揉自己的嘴角。
“什么嘛,和肉一个味道。”
……能和肉不一样么,再怎么说绿依族也是个活的种族啊!
“我觉得……咱们还是赶快离开的好。”
沈玉衡颇为真诚的看着那些士兵。
士兵们连连点头,此刻也顾不上绿依族人们到底都醒没醒了,只见士兵们一人腋下夹着两个绿依族人,避着那些赤火族人的眼光就往外走。
毕竟那目光也忒人了,就跟看着肉骨头的恶狼似的。
要是绿依族人知道自己因为这一身皮肤的颜色成了赤火族眼里的肉骨头,估计得哭死。
他们这皮肤的颜色是天生的啊!他们也不想的啊!
“这就走了?”
赤火族的长老一脸可惜,他还没尝尝那些家伙到底是个什么味呢。
“族中还有急事,便不多留了。”士兵们连扯皮都顾不上了,夹着不明所以的绿依族人们逃一般的离开了天赤谷。
他们从前见到的赤火族人……好像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士兵们心里暗自嘀咕。
当然,他们哪里能够知道天天吃的除了烤肉就是烤肉的赤火族人对于青菜是何种的渴望指不定哪天他们就因为轩辕能吃到青菜就全部跑到轩辕去了。
毕竟依照赤火族人的脑回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有点替莫名其妙被咬了一口的绿依族人心疼。
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华夏军营,沈玉衡方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群绿依族人也太大胆了一点,为了玲珑珠配是什么地方都敢去,这次他们好运气的到了天赤谷,下次却就不一定了。
若是遇上了什么好斗的部族,就绿依族这点战斗力,都不够人塞牙缝的。
只不过绿依族人到底是怎么跑到天赤谷去的?
沈玉衡看着矮小的绿依族人们,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按照赤火族人的说法,他们是忽然出现的,就是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九曲寒潭之内。
可是绿依族也不傻,不可能没事往里跳毕竟九曲寒潭的深度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很凶险的。
再说了,他们也不至于冒失到直接往天赤谷里面闯。
若是一个不小心被当成外敌入侵斩杀了,更是得不偿失。
沈玉衡怎么想也想不通,为何绿依族会出现在天赤谷,这就和一个魔族非要跑到万剑门一样的奇怪。
只是她再怎么想却也是浪费时间,具体的原因还是得等绿依们都醒了再问问他们。
只不过……这群绿依到底哪个是思凡来着?
沈玉衡看着地上排成一排,全都是一个样的绿依再次陷入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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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找出思凡这种事,对于沈玉衡来说实在是有些困难,她盯着这些绿依族看了半天也没能找出到底哪个是思凡,最后只能够放弃了这个打算。&bp;&bp; c书盟&bp;&bp;·ctxt·
还是等他们醒了再说吧,不管怎么样,若是思凡在这些绿依族之中,醒了之后一定会说话的。
影孑也好奇的凑了过来,她虽然一直都知道绿依族的存在,不过还没见过绿依族,如今见到这些浑身都是浅绿色,个子矮小的绿依族,顿时对他们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不过她到底是在外漂泊过许多年的人,也不知道见了多少异族,如今见到绿依族,纵然好奇,却也没有多么的惊讶,只是对于绿依族的皮肤和身高,还是不客气的笑了一番。
***
“玉衡姐~”影孑的尾音转了十几个圈,抱着沈玉衡的胳膊就是一通撒娇。
如今才真的像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呢。
“怎么?”
沈玉衡揉了揉影孑的头,不知道影孑今天怎么忽然之间就变的这么粘人了,分明前几天的影孑还不至于这样来着。
“我听说……束陶哥哥要来了!”
影孑顿时笑的眉眼都弯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玉衡,尤其是脸颊的那几分绯红,让影孑更添几分少女的娇羞。
“所以这是,害羞了?”
沈玉衡好笑的捏了捏影孑的脸颊,方才只是羞怯的少女如今脸蛋是真的红了,顿时看着可怜巴巴的。
“也不是,就是不知道束陶哥哥是什么样的呢……”
影孑整个人都埋在沈玉衡的怀里,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c书盟&bp;&bp; ·ctxt·
虽然平常总是叫嚷着自己是束陶哥哥的未婚妻,也总是在提起束陶哥哥的时候对束陶哥哥表现出一种天然的熟稔,可是再怎么样,事实是她还从未见过那个自己想象之中的男人是什么样子。
她对他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道听途说。
如今忽然之间要见到了,却又慌张了起来。
他会和自己想象之中一样吗?
更重要的是,他会喜欢自己吗?
影孑胡乱的担心着,要想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沈玉衡轻笑了一声,把影孑的头给抬了起来。
“这是怕什么?前几天不是还念叨着想要早点见到束陶吗?反正你早晚都会见到他的。”
这种近乡情怯的感情,沈玉衡也曾体验过,只是早见晚见都要见,如今影孑不该在这里担心,而是好好的收拾收拾,免得见了束陶给束陶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那不一样!万一……万一束陶哥哥不喜欢今天的我呢?”
影孑不满的嘟了嘟嘴。
“唔,说不定是真的不喜欢。”
沈玉衡摸着下巴,认真的点了点头。
“所以,打扮的美美的去见束陶怎么样?”
听见沈玉衡的后半截话,方才垮下脸的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挽着沈玉衡的手臂就走远了。
影孑的头发稀疏泛黄,平常都是松垮垮的束成一束,以为怕挽的太紧会断掉的缘故,很少束紧。
沈玉衡拿毛巾给影孑擦着头发,略微有几分毛糙的感觉擦过她的掌心,让她的掌心顿时一阵发痒。
小姑娘的发质不好,不知道以后要多长时间才能够养回来呢。
“玉衡姐,你在发呆什么?”
感觉到头顶的动作停了,影孑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没什么。”
沈玉衡摇了摇头。
“哦。”
影孑顿时不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盯着铜镜之中模糊的影响。
玉衡姐……真的好像她的亲姐姐一样啊。
沈玉衡甩掉自己脑海里那些奇怪的想法,低头笑着把影孑的头发一点一点的擦干。
都多少年的旧事了,怎么忽然之间又想起来了。
她在小时候也以为自己会有一个妹妹,然后替年幼的妹妹梳头,把妹妹打扮的美美的,要是哪个小子敢觊觎自己的妹妹,她就一下轰上去。
只不过妹妹是有了,却未曾有过一次静好的岁月。
沈玉衡的目光专注的落在影孑的身上,只是那目光却更像是透过影孑在怀念着另外一人一般。
只是却也只能是怀念了,无论是关于怀哀,还是关于摇光的一切,到最后只能够停留在她的记忆之中。
不过是片刻,沈玉衡便把影孑的头发擦干,然后小心翼翼的给影孑梳头。
因为影孑的头发极易掉落,她梳头的动作尤为小心,仿佛对待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一般。
这般被宠爱着的感觉顿时让影孑美的直冒泡,恨不得立刻扑进沈玉衡的怀里好好撒撒娇。
只是最后却忍了下来了,因为沈玉衡给她梳好头之后,就绕到了她的面前,小心翼翼的给她描眉。
影孑实在是太瘦了,瘦到沈玉衡面对这张脸都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影孑的眼睛大而圆,眼角微微下垂,而她的眼底还带着一颗小小的泪痣,这样的一双眼睛,就愈发的惹人怜惜了起来。
只是却难免显得软弱几分。
好在影孑性格虽然有些内向却不至于懦弱,才没让这双眼睛毁在她的脸上。
而因为从前一直在流浪的缘故,影孑其实是有些偏黑的,沈玉衡替她上了妆之后,顿时让小姑娘看着都漂亮了几分。
十几岁少女还浑身充满活力,朝着沈玉衡一笑,差点没把她的眼睛给晃瞎了。
“玉衡姐?”
影孑歪了歪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她本来长的就不差,如今上了妆更是明媚动人。
沈玉衡就不信了,束陶面对这么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还能够冷着脸。
不过想到地府之中渡者那常年黑着的脸,沈玉衡心里又有点打鼓。
这个……也说不准是不是?
“影孑真漂亮。”
她伸手揉了揉影孑的头发,看见影孑这模样,倒是愈发的怀念起自己那两个妹妹来。
只是终归没有缘分啊。
沈玉衡这忽然的感伤让影孑愣了一下,而后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猛然伸手勾住了沈玉衡的手臂。
“呐,玉衡姐你可是说好了,要当我的娘家人的,等到束陶哥哥来了,若是束陶哥哥欺负我,你一定要给我做主!”
小姑娘身上带着少女的馨香,那脆生生的声音顿时让沈玉衡无奈的笑了笑。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若是他敢欺负你,我定然替你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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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过还没等束陶来,绿依族的人倒是都先醒了。c书盟 ·ctxt·
“所以,你们是被一个阵法直接传送进去的?”
听见绿依族人们的解释,士兵们也愣了半天。
他们以为是这群绿依族人不怕危险摸进去的,只是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
至于绿依族人是否有可能说谎的问题……
华夏士兵们对于自己这个实心眼的邻居还是很放心的。
如果他们有那个说谎的脑子,也不会这么多年了还顽固的要找玲珑珠配了。
一个哪怕是找到了,也毫无意义的东西,也就只有绿依族这些一根筋的家伙会去拼了命的找了。
不仅仅是华夏士兵关心这个问题,沈玉衡也很关心,所以在听到他们是被传送阵直接传送过去的消息的时候,沈玉衡也愣了片刻。
阵法在华夏并不兴盛,或者换句话来说,除了不羁山之中还有那么一个两个人会去苦心钻研阵法,已经没有人会去研究阵法了。
所以华夏的法阵也是数量稀少的。
可是如今绿依族说他们碰见了一个法阵。
还是传送阵,这就值得人深思了。
“传送阵在哪里?”
“在宁海州。”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思凡也有些觉得不对。
他们因为在近处都没找到玲珑珠配,所以范围是渐渐扩大了的,而北方的冰魄岭之中有毛民族,据说毛民凶悍,他们没敢靠近,所以就往南去宁海州,准备在宁海州寻找一下。
宁海州之中多是一些普通的野兽,本来是没什么危险的,只是思凡他们却误入了海族所在的幻海,之后就是一不小心进入了传送阵,集体被扔到了天赤谷。
“幻海之中还有传送阵?”
有士兵嘀咕了一声。
对于宁海州的海族,他们也很熟悉。
许多年前,海族便一分为二,一部分是如今的南海国,南海国仍旧是女皇当家,常年居住在幻海之中,而另一部分就是鲛衣城,当年冽寻推翻女皇的统治,将女皇的后裔逼回幻海,而原本的南海国疆域则成了如今的鲛衣城。
如今鲛衣城的王子大鸿和他们的将军束陶还是好友呢。
也不能够怪这士兵如此讶异,如今的南海国已经是没落了,提起海族,人们第一时间想起的,怕是都是强悍的鲛衣城,而非南海国。
“不知道是不是海族布置的。”
思凡摇了摇头。
“不过今天将军就要来了,这件事还是等待将军定夺吧。”
最后士兵拍了板,算是把这事给揭了过去。
只是沈玉衡想着南海国还有传送阵的存在,却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既然是传送阵,那么传送阵另一端的赤火族知不知道呢?
看赤火族的样子,似乎是一点都不知道,可是偏偏南海国还就是这样设立了传送阵,若是是瞒着赤火族的话,还真是其心可诛。
沈玉衡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最后也只能够放弃了继续思索。
船到桥头自然直,她自己的事还没有解决呢,怎么又去烦恼上别人的事了?
“沈姑娘沈姑娘,今天束陶将军就要来了吗?就是十几岁就能够单挑十多个异族,一杆长枪无敌手的束陶将军!不过束陶将军的未婚妻还在军营里呢,束陶将军来一定是来接他的未婚妻的对不对?”
……沈玉衡扶额,果然方才只是刚醒来还没彻底清醒吗?如今思凡的唠叨,又来了。
她此刻忽然也想跟着那些士兵一起走了。
毕竟思凡唠叨的功力实在是太厉害了,厉害的沈玉衡都有点吃不消了。
不过思凡这么个活力满满的模样也让沈玉衡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平安就好。
“是,说是今天来。”
“那可太好啦!我们还没有见过束陶将军呢,束陶将军一定长的威猛高大,等到时候我们见到了束陶将军,一定要看看束陶将军是不是真的眼如铜铃,身长八尺!我醒来的可真是时候啊,要是早一天就要多等一天,要是晚一天就要错过了,所以现在醒来真是……”
思凡在地上不断的转着圈,絮絮叨叨的说着,那碎碎念的样子让沈玉衡忍不住掩面。
也……太吵了点!
她之前怎么就没发觉思凡这么自说自话也能说上这么久?
“不过那样的话,沈姑娘你是不是就要跟着束陶将军一起走了?这样一说还真的有些舍不得沈姑娘呢,毕竟沈姑娘……”
“等等,我?为什么我要跟着束陶一起走?”
沈玉衡连忙打断。
束陶来多半是为了影孑来的,毕竟不管束陶再怎么不喜欢自己这个未婚妻,也不可能就这么把影孑扔在军营里一辈子。
只是她为什么要跟着束陶走?
“因为沈姑娘是华夏族的人啊,华夏族的人,难道不是要去轩辕的吗?”
思凡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沈玉衡。
庆幸的是,这次他没有说一大堆的话。
华夏族人就要去轩辕?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不过好像她确实不可能一直留在林海。
她要去不羁山,还要去找那个人,只是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好吧,我确实得离开,不过不是跟着束陶去轩辕。”
沈玉衡耸了耸肩,心里盘算起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走,不羁山在大陆的最西端,她要是想去不羁山的话……好像确实得穿过轩辕?
“啊,是这样啊,不过沈姑娘等到你见到束陶将军也许就想跟着束陶将军走了呢,如果我是个华夏族的姑娘的话,一定会想要嫁给束陶将军的!束陶将军可是……”
思凡再次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那一脸的自豪让沈玉衡颇为无奈。
明明是个异族,怎么就是对于一个华夏族人这么推崇呢?
像是绿依族这样的异族,还真是罕见。
不过好在,过了一个时辰之后,思凡的碎碎念终于是被止住了。
因为有人来通报,说束陶将军到了。
这六个字就像是某种封印一般,顿时就把思凡的嘴给封上了,只是那双眼睛现在却是发亮的很。
在那绿油油的肌肤映衬之下,就像是发光的灯笼草似的。
思凡连忙就冲了出去,沈玉衡自然也不会就这么继续待着,而是跟着思凡一起出去看了。
毕竟束陶可是影孑的未婚夫,她得好好护着点影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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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等到沈玉衡跟着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了传说之中的束陶。&bp;&bp;c书盟&bp;&bp; ·ctxt·
少年被一群人拥着,脸上的表情骄傲自信,只是却怎么看眸中的神色都有些不耐。
也是,任谁要去见一个相当于自己的枷锁的存在的未婚妻,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不得不说,束陶确实有足够让他被人称道的资本。
少年剑眉星目,身披银铠,那副模样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赞叹一声,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而这个少年的脸上还有着不加掩饰的锐气与锋芒,可是却又偏偏不见任何莽撞,而是给人一种值得信任的感觉。
稳重,踏实,只要他在,你便可以尽情的挥洒着一切,因为你知道,他会将所有的战火阻挠在外。
少年的身边还跟了个姑娘,姑娘身姿窈窕,一头墨发如瀑,白皙的面颊上挂着几分笑意,而这一双璧人站在一起,显得无比的登对。
偏偏那姑娘不是影孑。
“束陶……”兴奋的声音就这么戛然而止。
冲出来的影孑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高高大大的少年,第二眼看见的就是少年身边站着的漂亮姑娘。
她以为盛装打扮的自己今天已经很漂亮了,可是在这个姑娘的面前,却自信全无。
少年的眉宇之间带出几分不耐烦来,皱着眉头把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身上。
半晌之后,少年撇了撇嘴,声音虽然强行的压成柔和,只是柔和之下却盖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喜。&bp;&bp; c书盟&bp;&bp;·ctxt·
“你就是影孑?我来接你回家。”
分明应当是温馨的话语,在少年的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一种枷锁一般。
影孑怯怯的抬头看着他。
真好看啊,和她想象之中的那样好看。
可也真无情啊,比她想象之中还要无情。
“我……我留在军营就好了。”
她咬着唇,声音颤抖。
眼前的一双璧人刺的她眼睛生疼,原来真的有喜欢的姑娘啊。
“你叫影孑是吗?常常听束陶提起你呢,他这个人只是看上去凶恶罢了,你莫怕。”
站在束陶身边的姑娘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把影孑眼角的湿润都给擦干净了,那温柔的声音顿时又是让影孑一阵自惭形秽。
怕是……她一辈子也无法做到这样吧?
“你看你,对小姑娘这么凶做什么?她又不是战场上的敌人。”
女子对着束陶嗔怪了一句,方才还是黑着脸的少年顿时眸中显出几分笑意来,只是对着影孑的时候,却仍旧是那么不友好。
她叹了口气。
如今竟然成了个死局了。
“我叫海卿雪,是束陶的朋友,唔,等到你们成亲的时候,我可是会给你们封一个大大的红包哟~”
后头那半句话是贴在影孑的耳边说的,海卿雪的眼中闪着几分笑意,对于影孑这个小姑娘倒是观感颇好。
只是或许是这辈子都无法友好相处了呢,海卿雪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好了好了,大家赶紧进去吧。”
有人见情况有些不对,连忙打圆场。
一群人拥着束陶呼啦啦的就进了军营里头,海卿雪亲亲热热的挽着影孑,若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对亲姐妹呢。
屏退了所有人,此刻房间里只剩下束陶,海卿雪,影孑,还有一个以影孑的娘家人的身份留下来的沈玉衡。
“我姓沈,名玉衡,师从不羁山,算是影孑的姐姐吧。”
之前影孑从未觉得沈玉衡如此的飘忽难以亲近,然而如今沈玉衡就是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对着对面的两个人微笑着,却让影孑有一种这个人和自己离的好远的感觉。
就像是一条天堑,横亘在她俩中间。
海卿雪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到底是教养好,脸上的笑容也只是僵了一瞬罢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眼前这个女子……和影孑完全不同。
甚至让她觉得有些恐怖。
“原来是不羁山的沈姑娘,失敬。”
她笑,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却也不想在沈玉衡的面前失了威风。
毕竟好歹是南海国的大小姐,绝对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堕了面子。
沈玉衡只是笑了笑,她如今衣衫也没换,和最初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可是通身却都带出一种奇异的气质,这种气质让束陶都忍不住看了她几眼。
看见少年的目光,沈玉衡忍不住莞尔。
如今还是个毛头小子呢,并没有多年后渡者那波澜不惊的模样。
“海姑娘和束陶是朋友?”
沈玉衡轻飘飘的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也是一片柔和,可是偏偏海卿雪却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压力。
“是啊,我认识束陶,也有十年了吧?是不是,束陶?”
海卿雪勉强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镇定一点。
“是。”
束陶看了一眼沈玉衡,又看了一样海卿雪。
“原来已经是十年的老友了啊,可真是令人羡慕呢。”
沈玉衡艳羡的看着两个人。
十年的时光不是能够那么轻易的就抹去的,她能够从海卿雪的眼中看出恋慕,更能够从束陶的眼中看出爱恋。
这两个人怕是两情相悦,只是这对于影孑来说,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可是那又能够怎么样呢?
影孑……
沈玉衡偏头看着影孑,小姑娘低垂着头,细心画好的妆容如今全都被盖住了,她的双肩微微有些发抖,消瘦的身影愈发的显得可怜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要是想替影孑出头的话,还是算了吧,既然她是我未婚妻,我就不会薄待了她。”
束陶不耐烦的看着沈玉衡。
他对于影孑颇为厌恶不管是谁,在知道自己那个死活不知的未婚妻忽然出现了的时候,都会是这样的。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有了心爱之人。
如今看着影孑,更是直觉的不喜欢。
想到因为影孑的出现,他就必须放弃海卿雪,束陶的脸色顿时更加黑了。
“我……束陶哥哥,我会离开的。”
影孑低垂着头,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呜咽。
细碎的哭泣声从她的喉咙里一点一点的溢出,像是受伤的小兽一般。
影孑还没有到明知道束陶和海卿雪两情相悦,却还是要横插一脚的地步。
爱又能够怎么样呢?难道她要用夫妻的身份绑着束陶一辈子吗?
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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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好一招以退为进!
海卿雪都要忍不住叫好了,如果对面的人不是束陶的未婚妻的话。
只是可惜了,这小姑娘偏偏是束陶的未婚妻。
“离开?”
束陶冷哼了一声,眸中带着几分不屑。
“你是在逼我不得不娶你吗?”
影孑的身体顿时开始瑟瑟发抖起来,她猛然抬头,眼中已经是一片泪光点点。
“没,没有,只是我”
影孑急于辩解,然而却越抹越黑,最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能够丧气的站在原地,如丧考妣的看着束陶。
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她啊。
“你若离开了,便是昭告天下,我束陶是如何逼走了你,影孑,原来你竟然如此的恶毒。”
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的身上分明被阳光覆盖,然而如今却透着几分残酷,让影孑遍体生寒。
影孑的手握的死紧,尖锐的指甲已经刺入了掌心,掌心的刺痛让她猛然后退了一步。
“没,我没有”
她苍白无力的辩解。
“我会娶你的,影孑,既然你出现了,那么我就会娶你,我会给你所有将军夫人的尊荣。”
少年的声音冷漠,一字一顿,仿佛如同利刃一般的刺进影孑的心中。
少年的身体和她擦肩而过,那冰凉的银铠带的影孑的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沈玉衡眼疾手快的扶住影孑,她不得不承认,年少时期的渡者,还真是欠揍的很。
“去如此恶意的揣度一个无辜的姑娘,原来这就是将军的气度吗?”
微微发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束陶猛然回身,看见的就是沈玉衡那张噙着笑意的脸。
她把影孑护在自己的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眼中淡然的神色让束陶心头无端又是一阵火起。
“不用你管。”
哼了一声,束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四个字。
那边的海卿雪连忙上来安抚,只是却被束陶干脆利落的避了过去,虽然动作不至于粗暴,却还是让海卿雪的双眸有些暗淡。
现在就开始保持距离了吗?
“哦?影孑是我的妹妹,我为何管不得?”
沈玉衡拍打着影孑的后背,反问。
“还是说,你觉得有家人的影孑让你觉得不安了呢?”
这句话似乎是戳到了束陶的痛处,顿时让束陶死死的盯着沈玉衡,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然而面对着束陶这样凶狠的目光,沈玉衡却也没有一丝退让的意思,只是毫不畏惧的和束陶对视。
“一派胡言,不知所谓。”
冷哼着丢下八个字,束陶转身就走,只是身影却在门口顿了一下。
“既然她是我的未婚妻,那么我就一定会娶她也仅仅只会娶她。”
随后,就是一声大力的关门声。
“束陶他,确实有些暴躁了,还请沈姑娘海涵。”
海卿雪对着沈玉衡笑道,之后连忙追了上去。
沈玉衡哼了一声,把影孑从自己的怀里拽了出来。
束陶带着海卿雪来,显然就是要给影孑一个下马威的,只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就如此落影孑的面子,也忒不是人了点。
泥人尚有三分泥性,沈玉衡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莫哭了,这种人,还是及早忘了为好。”
她拍了拍影孑的肩膀,本来还想看看能不能够有什么转圜的余地,只是如今看来,是一点和解的可能都没有了。
哪怕束陶最后和影孑在一起了,也是重复着渡者的悲剧罢了。
影孑红着眼点了点头。
沈玉衡叹了口气,拍着影孑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
“你太冲动了,束陶。”
海卿雪对着束陶叹了口气,本想如同从前那样走到束陶身边,只是却被束陶给避开了去。
看见束陶和自己之间隔开的距离,海卿雪顿时心中一阵刺痛。
到底还是回不去了,影孑的出现就像是一道利刃,将他和她之间划出一道银河,无论是谁也无法跨越。
“我知道。”
束陶顿了顿,难掩烦躁,只是在海卿雪面前,却收敛了不少。
“影孑她毕竟是个姑娘而且看影孑的样子,应当也是心悦你的,今日我跟你一起来,怕是伤到了小姑娘的心了。”
海卿雪勉强笑了笑,虽然对于自己今日伤了影孑的心有些愧疚,只是却是一点都不后悔。
她总是想要挣扎一下,哪怕明知道自己和束陶已经是彻彻底底的不可能了。
可是到底还是不甘心啊。
她努力了那么多,最后却输给了一个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顶着未婚妻的头衔的姑娘。
“不是你的错,是她太敏感罢了。”
想到那个消瘦的姑娘,束陶顿时嗤之以鼻。
“可你最后还是得娶她。”
海卿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圈也微微泛红。
“抱歉。”
束陶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最后还是颓然的收回。
他已经不能够如同从前那样把海卿雪拥进自己的怀里安慰了,他是一个有妻子的人,必须和其他的姑娘保持着距离。
海卿雪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她一向注重姿态,在何时何地,都不愿意让自己失态一分,可是如今却是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滚落在地就化成了珍珠。
“那么,我们还能够继续当朋友吗?”
“抱歉。”
束陶隐忍的目光顿时让海卿雪的泪水再次决堤。
她和他曾经靠的那么近,他们在战场上生死与共,他们在星河灿烂时举樽共饮,他们在风花雪月之中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然而如今却连做朋友都显得奢侈。
“没,没关系啊,你不用对我说抱歉的,反正,我已经霸占了你十年的时光了呢,现在,也该把你还给影孑了。”
海卿雪想要抹掉自己的眼泪,可是眼泪就像是没有了止境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抱歉,还有,我喜欢你,从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了。”
束陶不知道自己还能够说什么,如今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那么的苍白。
哪怕深情刻骨又怎么样呢?
他和海卿雪之间,到底是走到了尽头。
从此以后,他身边站着的人,再也不会是海卿雪,而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影孑。
“没关系,那,我先走了。”
海卿雪勉强打着微笑,离开的背影萧索凄凉,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去扶她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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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真的决定要走了吗?”
沈玉衡看着一边流眼泪一边收拾包袱的影孑,无奈的问道。
“嗯,既然束陶哥哥有喜欢的人……我也不能够再留在这里了啊。”
影孑垂着头,眼泪还在不断的往下滴落,她的声音里头还带着几分哽咽,显然也不是那么想要离开束陶。
可是如今根本没有她留下的理由。
她还有什么资格死皮赖脸的留在这里呢?
凭着束陶的未婚妻的身份吗?
怎么可以呢……束陶的未婚妻的身份,如今只会成为她的耻辱。
只要她还顶着这身份留在华夏军营一天,就是在提醒着所有人,她是一个想要插足其他人感情的混蛋。
影孑没觉得自己能够大度到那种程度,也没觉得自己能够坚强到看着束陶和海卿雪卿卿我我而不作出什么来。
所以她选择离开。
“可是,束陶怎么办?就如同他说的那样,所有人都会说,是他逼走了你。”
影孑的动作一顿。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
她的手掩着面,整个人都几乎瘫坐在床上,声音哽咽。
沈玉衡怜爱的把影孑揽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影孑的后背安抚着她。
“或者,我可以说我要带你去不羁山?然后说不羁山的弟子不能够成亲,这样你就不再是束陶的未婚妻了。”
沈玉衡摸了摸影孑的头发。
至于不羁山的弟子到底能不能成亲……谁知道呢?
“谢谢玉衡姐。”
小姑娘发闷的声音从沈玉衡的怀里传来,顿时让沈玉衡轻笑了一声,伸手又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
要是就这样离开的话,似乎也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只是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够接受了。
“要走?我有同意你走么?”
少年的声音忽然传来,逆光而立的少年表情桀骜又不驯,那双手环胸的模样让他的姿态愈发的显得高高在上起来。
“你觉得,你还走得了吗?”
束陶快步的走了过来,黑着一张脸就把影孑从沈玉衡的怀里拽了出来。
“你到底清不清楚束陶的未婚妻代表着什么?”
影孑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反射性的想要寻求沈玉衡的帮助,然而这样惊恐的模样却让束陶手上的力气更大了几分。
他扯着她的头发,强迫着她和他对视。
“你只能够成为我的妻子——影孑,这是你自找的。”
少年凶狠的目光让影孑浑身都在不断的颤抖,头皮传来的痛感一阵一阵的刺激着她的神经。
“疼。”
她泪眼朦胧的呢喃,不知道是伤心的还是疼的。
束陶顿时触电一般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眨眼之间就站的离影孑三尺远。
“你好好的留在这里,等到明天我就带你回轩辕,回了轩辕我就会和你成亲。”
虽然声音仍旧凶煞,只是却比方才少了几分戾气。
“可是海姐姐呢……”
影孑弱弱的出声。
束陶顿时失语,瞪了影孑一眼之后,却是没有回答影孑的话。
“你只要照做就是,若是你敢逃跑……别怪我手下无情。”
扔下一句话,少年再次摔门离去。
留下满脸煞白,眼圈通红的影孑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沈玉衡。
束陶的妻子代表着什么?
难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婚约而已吗?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秘密不成。
“玉衡姐……”
影孑可怜巴巴的看着沈玉衡,心里又开始动摇起来。
走,还是不走?
“告诉我,束陶的妻子到底代表着什么?”
沈玉衡揉了揉影孑的头,声音温柔,只是问出来的话却让影孑的脸顿时又白了几分。
“我……我不知道。”
她白着脸摇了摇头。
她的父母死的早,仅仅来得及告诉她她有一个名叫束陶的未婚夫,至于这个未婚妻的身份到底代表着什么,她却是一点都不知道。
也来不及知道。
“好吧,过一会我去问问思凡他们。”
沈玉衡顿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影孑脸上的泪水都给擦干净了,又把影孑的头发散开。
小姑娘因为方才哭的狠了和束陶那粗暴的动作,早就变的狼狈不堪了。
一解开影孑的头发,顿时就有好几缕发丝落了下来,看着断落的头发,沈玉衡都吸了口凉气,方才束陶那一下到底是多狠?
虽然影孑的发质本就不好,只是却也没有一次掉这么多的时候。
怪不得之后的渡者提起影孑总是如此的愧疚呢。
***
“传送阵?”
束陶本来确实是来接影孑的没错,只是在知道宁海州的传送阵之后,他自然也需要过问。
毕竟华夏军营实际上算是他的管辖。
“对,就是传送阵,而且是在……幻海发现的。”
说着,士兵还偷偷瞄了一眼束陶,还有束陶下首坐着的海卿雪。
海卿雪正是海家的大小姐,也是南海国的下一任女皇。
“幻海?”
海卿雪也有些诧异,自己南海国的人都什么样她再清楚不过,要是说他们又被骗了当成玩物卖了她还相信,但是要是谁和她说海族的人能够弄出传送阵这种东西,她是一百个不信的。
“确实是幻海之中发现的没错。”
“我到时候会亲自去看看。”束陶看了一眼海卿雪,打断了讨论。
从前海卿雪都是坐在他的旁边,如今却是坐在了他的下首,这样的生疏不言而喻。
两个人怕是真的要分道扬镳了。
不过士兵们却没有察觉到,只是觉得今天的海卿雪和束陶有些奇怪罢了。
“是。”
束陶都说了他要亲自去看,其他人也没有反驳,只是对于束陶和海卿雪之间的诡异气氛还是有些好奇。
当然,士兵们也很好奇,到底束陶是怎么做到一边和南海国的大小姐海卿雪是好友,一边又和鲛衣城的大鸿是生死之交的。
毕竟南海国和鲛衣城可是出了名的不和,虽然两伙人都是海族,但是却是一见面就打。
“今天就先散了吧,明天我会带着影孑回轩辕,你们继续驻守林海。”
最后,束陶吩咐了一声,众人应下之后顿时纷纷散去。
唯有下首的海卿雪面色白了几分,犹豫了半天之后,还是和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从前她都是和束陶同进同出的,如今却也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了。
这般的差距,难免让她心中哀伤,可是却也无从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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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束陶虽然脾气不是那么好,但是也是个言出必行之人,第二日,他便带着影孑返回了轩辕。
沈玉衡不放心影孑,加上又欲去往不羁山,故而也和他们同行了。
“睡觉。”
束陶黑着一张脸扔给影孑一床厚实的被子,影孑那小身板要是如同他一般吹一宿的凉风,怕是第二天小命都得去了。
影孑怯怯的看着他,小手抱着被子,整个人都几乎被被子给埋了,那幅怯懦的模样更是让束陶一阵心烦。
这幅总是谁欺负了她的模样,难不成他欠她的不成?
虽然心里极度的不满,不过束陶还是按捺下那些不耐烦,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个姑娘是自己的未婚妻,也是自己以后的妻子,不管她到底是什么样,他都要忍着。
“我守夜,不会有野兽叼了你的。”
说完,抱着长枪的少年一屁股坐在了影孑的旁边,只是那张臭着的脸还是表现出如今少年到底是多么不情愿。
“我自己也可以的,而且……我也不怕黑。”
影孑小声嘀咕,她之前流浪惯了,风餐露宿是常事,其实并没有束陶想象的那般脆弱。
束陶翻了个白眼。
“让你睡觉你就睡觉,废话什么。”
不容拒绝的语气之后,是干脆利落的把影孑整个人都给按进了被子里。
束陶哥哥……似乎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凶啊。
被按进被子里的影孑弯了弯嘴角,小脸上蔓延起一片一片的红晕。
而少年的目光却瞥向不远处海卿雪的方向,一片月色之下,女子背对着他,一头青丝倾泻,愈发显得身影动人。
他触电一般转过了头,只是眼中却难掩几分痛苦。
哪怕再喜欢,以后也只是陌路了。
束陶这一番动作都落进了沈玉衡的眼里,她看着束陶那隐忍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这两个人迟早要出事。
感情可不是随意就能够斩断的,如今束陶虽然尽力和海卿雪保持距离,只是却不是长远之计。
这么越憋着,就会越让心中的那些情感发酵,到时七分的爱都在思恋之中凝成了十分。
“你喜欢海姑娘?还是两情相悦?”
女子好听的声音落在耳畔,束陶猛然抬头,却见沈玉衡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让束陶的心头顿时一跳。
能够让他都没有察觉到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女人的实力不弱!
“那又怎么样?”
束陶冷着脸,声音也有些发冷。
“不怎么样,只是觉得你有些可怜罢了。”
“既然你喜欢她,为何又不肯放影孑走?为了你的名声?我觉得……你似乎也不是那么爱惜名声的人啊。”
沈玉衡对于束陶这幅态度,也不觉得恼怒,只是笑着问道。
如果束陶真的那么爱惜名声的话,这次都不会带着海卿雪来。
“放她走?”
束陶翻了个白眼,看着沈玉衡的目光都有些怜悯。
“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愚蠢还是恶毒了。”
这句话让沈玉衡愣了片刻。
愚蠢还是恶毒?
“不是自诩是影孑的姐姐吗,难道就这么盼着影孑死?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上下打量了沈玉衡一圈,束陶的眼中带着几分嘲讽的神色,那幅不屑的模样带出几分少年的锐气来,让沈玉衡都不自觉的想了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影孑的事。
说过这句话之后,束陶明显的不想再搭理沈玉衡了,他拎起自己的长枪,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起身就黑着脸去巡逻了。
沈玉衡摸了摸鼻尖,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还是说……这个束陶有不得不娶影孑的理由?
她此刻倒是有些后悔,没去问问思凡到底束陶的妻子代表着什么。
***
林海和轩辕之间有约莫两天一夜的路程,没过多久,轩辕城便到了。
作为华夏大陆上的四座大城之一,轩辕的繁华是最为令人称道的。
四处可见繁花似锦的景象,绿草如茵,穿梭行走的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祥和的像是一场华胥梦的画卷。
束陶在轩辕之中的声望很高,一行人一进城门,就迎来了热烈的欢呼声,轩辕的子民夹道相迎,对于守卫着整个轩辕城的大将军表示出极大的狂热来。
哪怕是如今的轩辕城主,怕是都没有如此的威望。
“影孑妹妹,我先带你去将军府。”
因为束陶还得想去城主府,无奈之下也只能够先把影孑和沈玉衡交给了海卿雪。
毕竟海卿雪和他最为熟稔,在轩辕城之中又待了那么久,怎么看,海卿雪都是最适合的人选。
如果他和海卿雪之间一直都只是普通的朋友的话。
“麻烦海姑娘了。”
沈玉衡笑着说道,带着影孑就跟在了海卿雪的身后。
“不麻烦,我是束陶的朋友,这点小忙还是要帮的。”
她特意在朋友二字咬了重音,也不知道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提醒别人。
影孑本来还对于去将军府这件事有几分兴高采烈,如今却也在这句话之下全都熄灭了。
若不是她,他们不必走到这一步的。
愧疚几乎要把她淹没,她低垂着头,跟在海卿雪的身后,像是个斗败了的将军一般。
沈玉衡拍了拍影孑的手,如果是影孑和海卿雪对上,还真的是只有挨欺负的份。
海卿雪在轩辕城中也是颇有名声的,整个轩辕城的人几乎都知道束陶将军有个红颜知己,是南海国的大小姐。
海卿雪带着沈玉衡和影孑这么一路走过去,顿时引的轩辕城的人们议论纷纷。
束陶将军去接自己的未婚妻了,这个他们都知道,可是,哪一个是束陶将军的未婚妻啊?
众人的目光顿时在沈玉衡和影孑中间打转,影孑看着瘦瘦小小的,一副卑微怯懦的样子,一看就不是能够担得起将军夫人的身份的人,众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了沈玉衡的身上。
一身粗布衣衫却盖不住通身不俗的气质,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哪怕是被如此多的目光注视着,也未曾见到她的脸上有一丝的情绪变化。
一个是束陶将军的未婚妻,一个是束陶将军的红颜知己,而且都是这样的人……
这轩辕城,怕是要热闹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想着,只是却不知道自己最开始就认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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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影孑和沈玉衡很快被带着到了将军府。
海卿雪对于将军府似乎很是熟悉,轻车熟路的就把二人给安顿好了,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还要以为海卿雪是将军府的女主人呢。
“劳烦海姑娘了。”
管家对着海卿雪道谢,只是神色却有些疏离,甚至对于海卿雪这热情的过分的举动隐隐有些不满。
海卿雪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从前她也是把将军府当成自家一般,管家也从未说过什么,而如今影孑来了,她却瞬间就成了外人。
“不麻烦,只是如今影孑刚到将军府,还要林伯伯帮衬着点。”
勉强笑了笑,海卿雪尽量忽视管家那疏离的表情,只是心中却还是有些发堵。
“影孑姑娘是将军府的女主人,替影孑姑娘办事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如今天色不早了,不如我派个人送海姑娘回府?”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不必了,不过是几步的路罢了,我自己也可以的。”
海卿雪扯了扯嘴角,她的府邸就在将军府旁边,从前这种时候她都是留宿将军府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继续留在将军府,心中却还是难免有些不快。
为什么那个轻易得到这一切的人是影孑?!
送走了海卿雪,管家也松了一口气。
如今海卿雪的身份尴尬,而将军那边肯定是会和海卿雪保持距离的。
既然要娶影孑,束陶就绝对不会吊着海卿雪。
如今将军府上下对于海卿雪表现的如此疏离,自然也是束陶的命令。
“真是决绝的可怕啊。”
看着仿佛触手可及的将军府,海卿雪摇头轻叹一声。
可是就是这样的决绝,才是她喜欢他那么多年的原因啊……
只是可惜了,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能够和他比肩了。
想到以后束陶的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都会变成影孑,海卿雪就觉得自己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夫人,我是府上的管家,林楠,这是……”
看着眼前排成一排的仆从,影孑顿时觉得有些眼晕。
这些都是将军府的仆人?天,将军府到底有多大啊!
她真的能够管好一整个将军府吗?
“那个……你们好,我是影孑。”
影孑尴尬的挥了挥手,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着正常一点,不过到最后还是失败。
下头的一群仆从对于这个空降的女主人心中也是颇为不满,而且因为和海卿雪亲近的缘故,如今也是不自觉的拿影孑和海卿雪比较起来。
然而不管怎么看,海卿雪都不知道比影孑好了多少倍。
只是不管怎么说,如今以及未来,将军府的女主人都是影孑,所以众人虽然对于影孑不太服气,还都是把这情绪掩藏了起来。
并未显露一分。
可是以后呢?谁知道这群人会不会在暗里刁难影孑呢?
未来的事,又有谁说得准呢?
***
“咦,你是影孑?不对,不太像啊,不是说影孑长的瘦瘦小小的嘛!”
少年倒挂在书上,一头黑发都垂落下来,笑嘻嘻的瞧着沈玉衡。
这少年生的白皙俊俏,唇红齿白,眉眼精致玲珑,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我不是影孑。”
沈玉衡看了一眼这个少年。
能够在将军府自由进出的,除了束陶的生死之交大鸿,也就只有城主的儿子榆瞒了,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哪一个。
“你不是影孑?那你是谁?不会是……想要勾引束陶的小妖精吧?”
少年一下从树上跳了下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沈玉衡。
那幅装模作样的模样还真是惹人发笑。
“小妖精速速现形,不然看本少爷不收了你!”
“……我是影孑的姐姐,沈玉衡。”
沈玉衡无奈的看着自说自话的少年,她现在十有**确定,眼前这人多半不会是大鸿了。
据说大鸿比束陶大上好几岁,性子沉稳,怎么想也不会是这么个脱线的样子。
“影孑的姐姐?影孑还有姐姐?”少年嘀咕了一声,狐疑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就那么站在那里,大大方方的任由他打量着。
“好吧,姑且相信你,那你告诉我,影孑在哪里?”
“那么,你又是谁呢?忽然出现在将军府……不会是,异族派来的刺客吧?”
虽然已经大概猜到了少年的身份,沈玉衡却没有直接点破,只是好笑的看着这个十几岁的少年。
这么灿烂的年纪,可真好啊。
“本少爷可是未来轩辕城最伟大的城主!榆瞒是也!”
少年骄傲的扬了扬下巴,双手叉着腰,哈哈哈的狂笑三声,然后一脸得意的看着沈玉衡。
满脸都写着“快来夸我”“我帅吧”“快看我快看我”的表情。
果然是他。
沈玉衡忽然有些担心起轩辕城的未来了,要是把轩辕城交到这家伙的手里,怕是轩辕城没几年就要玩完吧?
“榆瞒是谁?不认识。”
“喂喂喂!怎么可能不认识诶!我可是未来轩辕城最伟大的城主诶!你是骗人的对不对,哼,一定早就在心里乐开花啦,不过像是本少爷这么大度的人,是不会介意你的口是心非的。”
榆瞒听见沈玉衡这句话,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不依不饶的大叫起来。
“好吧,其实我知道那是谁。”
沈玉衡耸了耸肩,榆瞒顿时一脸得意的看着沈玉衡。
“就是那个传说之中轩辕城主的话唠儿子吗?”
方才少年得意的表情顿时僵住了,话唠?
他才不是话唠!
榆瞒反射性的就想要反驳,只是一张嘴顿时又收了回去。
他聪明着呢,若是真的反驳了,岂不是坐实了话唠的名声?
毕竟还是少年的心性,这副模样顿时让沈玉衡闷笑了两声。
果然,年轻可真好啊,看着这群小年轻,她仿佛觉得自己都年轻了不少了呢。
“你若是要找影孑的话,便去前院吧,这个时候影孑应该在学着管家。”
逗弄够了榆瞒,沈玉衡正色说道。
“学管家?该不会是和林楠那个老顽固学吧?天,影孑可真可怜。”
榆瞒嘀咕了一声,只是脚下却没有动作,也不知道是怕碰见林楠那个老顽固,还是压根就没想去看影孑。
不过对于这各种原因,沈玉衡也没法多问,所以只是有些好奇的看着榆瞒,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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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榆瞒少爷,您怎么在这?”
榆瞒这头话音刚落下,他的身后就响起了一声疑惑的声音。
榆瞒的动作顿时一僵,机械的回头就看见林楠带着影孑,站在他的身后。
“林,林管家。”
榆瞒僵硬着对着林楠打招呼。
影孑站在林楠的身边,好奇的看着这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少年。
这就是束陶哥哥的好友榆瞒吗?
看上去好像也没有想象之中那么难以相处嘛。
“榆瞒少爷不是被禁足了吗?如今又这么偷溜出城主府,城主大人难道不会教训您吗?”
林楠板着个脸对着榆瞒训斥道。
榆瞒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他第一怕的是自家的门板脸老爹,第二怕的就是将军府的老顽固管家林楠。
据说这个林楠是跟着束陶的父亲上过战场的,一板起脸来,身上那股子杀气忒吓人。
“呃,我这不是听说束陶的未婚妻来了吗?身为束陶的好朋友,我当然要替束陶把把关了!”
榆瞒挺了挺胸脯,看样子是想要理直气壮一点,只是那副样子怎么看怎么没底气,以至于后头的话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榆瞒少爷又是瞒着城主出来的吧?我这就去通知城主。”
林楠板着脸就要走。
“诶诶诶诶,我的大管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我老爹好不容易给我解了禁足令,要是被他知道我又偷偷往外跑,肯定要剥了我的皮的,大管家我跟您保证,我马上就回去,马上就回去,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榆瞒赶忙拖住林楠,笑嘻嘻的说道。
开玩笑,要是让林楠这么和自家老爹一说,他是不禁足也得被禁足了!
“榆瞒少爷已经老大不小了,应当为城主分忧才是,不能够”
眼见着林楠又开始训诫自己了,榆瞒赶忙对着林楠又是作揖又是撒娇的,这老顽固又对着他长篇大论了!
“我知道啦,林管家,不过,这个就是束陶的小未婚妻吗?”
此时影孑已经站到了沈玉衡的身边,乖巧的模样像是个瓷娃娃一般,只是这个瓷娃娃却怎么看都有些粗糙。
榆瞒上下打量着影孑的同时,影孑却也在打量着他。
“正是束陶将军的未婚妻,影孑姑娘。”
“夫人,这是将军的好友,城主的儿子榆瞒少爷。”
影孑友好的对着榆瞒点了点头,之后便抿着嘴没有再说一句话。
“如今天色不早了,榆瞒少爷您若是再不回去,怕是城主又要派人来找了。”
“啊?天天天!要是被老爹发现我又功课没做完就跑出来玩,一定会剥了我的皮的!小影孑等我下次来找你玩哦!还有沈姑娘,下次我一定来找你!”
被林楠这么一提醒,榆瞒顿时火烧屁股一样的跑了,那幅莽莽撞撞冒冒失失的模样让林楠顿时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么冒失,以后怎么担起整个轩辕?
不过城主如今正当壮年,若是榆瞒要成为城主,怕是还得几年呢。
“这位就是来自不羁山的沈姑娘?”
林楠笑着看着沈玉衡,面上带着几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这大管家也就四十多岁的模样,不过看起来似乎是常年都锻炼着,身姿挺拔,如同一杆银枪一般。
而他也许是保养得宜,倒是一点都不显老,唯有眼角几分细小的纹路还能够让人知道,这个管家已经年逾四十了。
“正是。”
沈玉衡微微颔首。
“多谢沈姑娘这些日子对夫人的照顾了,不知道沈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若是没有什么打算的话,便暂住在将军府陪伴夫人几日可好?”
林楠朝着沈玉衡微笑着提议,只是那笑意却带着几分深意,让沈玉衡有些莫名其妙。
她似乎,从未见过这个管家吧?
“那是自然,不管怎么说,也要看着影孑出嫁不是吗?”
沈玉衡笑了笑,没有追究他那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楠报以微笑,二人又打了几句机锋之后,林楠便告辞退下,把空间让给了沈玉衡和影孑。
“怎么,当这将军府的夫人感觉如何?”
没了外人,沈玉衡捏了捏影孑的鼻子,笑着问道。
小姑娘之前也不知道做没做过这些事,如今怕是会不适应,只是若是想要留在将军府,这些事却是必须要会的。
影孑不安的绞着衣角,一张小脸都皱成了包子。
“不好,一点都不好,他们都觉的我做的不如海姐姐好,虽然他们不说,可是我都看得出来的,我还以为如果嫁给束陶哥哥,就只会有束陶哥哥和我呢。”
小姑娘嘟着嘴,满脸都是不满。
她以为她和束陶的未来应该是举案齐眉的,没有任何外人来打扰,可是如今看见这辉煌的将军府,她才发现一切都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总要习惯的,既然你选择留在这里,就要习惯,不是吗?”
沈玉衡揉了揉影孑的头。
事已至此,哪还有转圜的余地?影孑选择跟着束陶回来,她阻拦不了,只能尽力去帮助影孑了。
只是无论怎么做,却都会对不起另外的人。
而影孑既然接受了将军夫人的身份,那么就得努力成为一个将军夫人,哪怕是不会,也必须逼着自己去学会。
“玉衡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啊?”
影孑扁着嘴,手指不安的绞在一起。
所有人看着她的目光都是那么奇怪,好像所有人都会不经意的把她和海卿雪放在一起比较,让她总是有一种,自己是不是真的抢走了海卿雪的东西的感觉?
可是海卿雪只是束陶哥哥喜欢过的人而已啊。
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却已经成了他们眼里的坏女人。
“是不是我把海姐姐的幸福夺走了?”
小姑娘的声音犹疑不定,心中翻涌着愧疚,似乎已经陷入了对于自己的强烈否定之中。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她不如海卿雪。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海卿雪的手里抢来的。
海卿雪的存在就像是一座大山挡在她的面前,哪怕她拼尽了全力也无法翻越。
这样的感觉让影孑觉得自己好像是溺水的人,怎么挣扎也没办法逃离。
这种感觉,坏透了。
比流沙蜃境的黄沙还要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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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沉默了片刻。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
某种角度看,确实是影孑夺走了海卿雪本来拥有的东西。
若非影孑的出现,海卿雪依然可以继续和束陶在一起,而不必像如今这样,和束陶彻彻底底的分手。
可是难道海卿雪就没有错吗?
明知道束陶有一个未婚妻,明知道这个未婚妻有出现的可能,却还是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去,这样的所作所为,恕沈玉衡不能够理解。
当然,错的更多的是束陶。
两个姑娘的命运都和他纠缠在一起,无论他怎么做,都定然伤害到另一个人。
可是情若能够自控,那还是情吗?
“别想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她揉着影孑的脑瓜顶,叹了口气。
如今这一切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只是三个人的命运却注定纠缠在一起,怕是这辈子都没办法解开了。
影孑整个人都埋进了沈玉衡的怀里,一双眼睛里全是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
干脆利落的离开吗?可是她做不到啊
轩辕城不仅仅是繁华,更多的是一种极致的热闹,就连夜里的轩辕城,都是夜夜笙歌不散的。
因为束陶是铁了心的要娶影孑,所以这几天整个将军府都在忙着束陶的婚事,沈玉衡说了自己最起码要看到影孑出嫁,也就一直在将军府住着。
这日,是轩辕城的百花节。
轩辕城的节日极多,也许是因为常年的平静,让轩辕城的人们都热情又勇敢,而平静生活的直接结果就是,为了打发时间,轩辕城的人们创造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节日。
虽然大家也不知道这些节日的意义在哪里,可是就是图个热闹罢了。
影孑前头的十几年一直都在流浪,虽然见到过这样热闹的节日,却也总是匆匆一瞥罢了,如今成了一个参与者参与进这种节日之中,自然是喜不自胜,整个人看着都活泼了不少。
因为将军府中的人对于影孑还是有几分芥蒂的,所以影孑在将军府之中没少受刁难,只不过那些仆从也极有分寸,纵然会有一些借着自己的资历什么的刁难影孑的,却都保持在一个不会触及到林楠底线的水准之上。
估计林楠也是存着几分考量影孑的心思的,对于那些人的举动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玉衡看着心疼,只是这种事终究还是得影孑自己来想出应对的法子,她纵然心疼,也是没办法,只能够干看着。
“百花节可是整个轩辕城每年最盛大的节日了!百花仙子热热闹闹的选出来,我和你们说,今年的百花仙子,据说是海卿雪呢!”
榆瞒脑袋上簪着一支花,笑嘻嘻的扯着影孑说道。
“哇!百花仙子?”
影孑顿时夸张的吸了一口气,满眼都是羡慕。
百花仙子耶,也只有海卿雪那样的姑娘才能够担得起了吧
看着两个小脑袋凑到一起叽叽咕咕,沈玉衡无奈的摇了摇头,百花节年年都会选出一名百花仙子来,这名百花仙子会向整个轩辕的所有人散播福气,而且若是能够得到百花仙子的馈赠的人,在接下来的一年之中都会好运连连。
当然这些都是虚的,实际上,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庆祝罢了。
如今百花节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百花仙子也没有出来,只是整条街却已经拥挤了起来,四处可见的都是脸上洋溢着笑容的人们。
这是一座极其幸福的城池。
他们生于和平,长于和平,所有的战火都被抵挡在外。
这样的和平可真让人羡慕啊。
沈玉衡摇了摇头,最近这是怎么了,总觉得自己好像老了似的。
虽然街上拥挤,但是影孑拽沈玉衡拽的死紧,那边的榆瞒虽然跳脱,却也是扯着二人不撒手,三人倒不至于走散,只是被人群这么冲着,三个人都弄得一身狼狈。
尤其是榆瞒,他今天本来穿了一件白衫,准备好好的耍一耍帅,只是如今那一身白袍上头不知道被谁踢了几脚,全是脚印,发丝也有些散乱,别说帅了,连最起码的风度都没有了。
自然,沈玉衡和影孑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至少比榆瞒好一点。
“你,哈哈哈哈哈!”
影孑指着榆瞒那副模样哈哈大笑,就连沈玉衡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不许笑!”
榆瞒怒瞪。
“哈哈哈哈哈哈哈”
影孑笑的前俯后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搭着沈玉衡的肩膀,才没让自己笑的倒在地上去。
“你再笑!你再笑我就,我就去告诉束陶你偷亲我!”
“啥?”
影孑顿时傻眼了,这是什么鬼威胁啊!
榆瞒却觉得自己好像戳到了影孑的软肋,顿时得意洋洋的看着影孑,不过看他那副模样,似乎对于自己说出的话到底代表着什么一点概念都没有。
沈玉衡也被榆瞒这神来之笔吓了一跳,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半天才顺过气来。
“怎么,害怕了?”
“怕你个大头鬼啊!我就是偷亲玉衡姐也不会偷亲你好不好!”
影孑翻了个白眼,回身就抱住了沈玉衡的胳膊。
“毛还没长全的小鬼!”
说着,她还对着榆瞒做了个鬼脸。
榆瞒的年纪也不大,只是不多不少的,就比影孑小上那么一天,两个人不知道因为这一天的差距拌嘴多少次。
当然,最后的结果多半是两败俱伤。
“你说谁毛都没长全呢?你也就只比我大一天,一天而已!”
榆瞒一再强调,这种被压一头的感觉实在是太不爽了,尤其是对面的还是影孑!
“一天也是比你大!”
影孑做了个鬼脸,两个人顿时又闹到一起去了。
看着两个活力满满的小家伙,沈玉衡摇了摇头,到底还都是孩子呢,也许等到以后长大了,就再也不能够这样肆无忌惮的玩闹了。
看着二人着笑闹的身影,她倒是有些怀念起自己也这么大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她也是如同他们一般,爱笑爱闹的,只是如今却都只能够是在闲暇时的回忆了。
再也不能够有那样的时光了。
就如同她再也无法回到遥远的过去一样。
摇了摇头,沈玉衡跟上了两个人的身影。
“慢些,当心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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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百花仙子来了!”
人群之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声音,闹个不停的影孑和榆瞒顿时也停了下来,抻着脖子往人群中央看,不过两个小家伙身量未成,怎么踮脚也看不到前面的景象。
两个人一合计,顿时又往人群中央挤了过去。
沈玉衡扶额,却没和他俩一起往人群中央挤过去,而是瞄准了路旁的一棵大树,两下就爬了上去。
她似乎碰见这样的时候就会爬到树上来着?
坐在树上看了半天,沈玉衡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从前碰见抛绣球招亲的时候也是,后来在东夷族的时候也是,如今看百花仙子更是这样。
看起来,她和树还是颇有缘分的呢。
街道的尽头已经渐渐的出现了几个姑娘的身影,这些姑娘罗衣轻薄,头戴花冠,手臂上挽着花篮,不断的撒着花瓣开路。
那些花瓣纷纷扬扬的飘飞起来,又很快落下,映衬的这些姑娘愈发的动人起来。
如今哪怕她们只有七分的容光,在此刻也映成了十分。
“看,漂亮吧?”
榆瞒拐了拐影孑,指着那些姑娘笑嘻嘻的说道。
“哪有,还没有玉衡姐姐漂亮呢!”
影孑撇了撇嘴,这些姑娘好看是好看,哪里能够有玉衡姐姐的气质?
“好吧,确实没有玉衡姐好看。”
榆瞒摸着下巴附和,只是随之又反驳道。
“差点被你带走了!那不一样,玉衡姐可是不羁山的仙子,这些庸脂俗粉能比么?”
影孑翻了个白眼,不理会叽叽喳喳的榆瞒,继续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姑娘们。
花瓣顺着姑娘们的动作被风吹落到四周,一阵一阵的香气被送到人们的鼻腔之中。
而那些落下来的花瓣,都被人们贪婪的接到掌心,似乎这样子就能够得到神明的眷顾一般。
沈玉衡坐在树枝上,看着下头那热闹的景象,倒是一点都没有下去体验一下的感觉。
毕竟热闹看看就算了,想到那拥挤的人潮,她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年纪大了,那些凑热闹的事,还是交给小年轻去做吧。
姑娘们撒着花瓣开路,很快的,一顶铺满鲜花的轿子就渐渐的进入了众人的眼中。
而软轿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海卿雪。
海卿雪已经连着三年成为百花仙子了,这样的殊荣前所未有,而这也是整个轩辕的人对于这个南海国大小姐的肯定。
海卿雪一身衣衫都是以鲜花制成,她的头上亦然带着花环,随着她的动作,纷纷扬扬的花朵就从她的指间落下,顿时又是引得众人一阵哄抢。
海卿雪笑着,目光扫过所有人,在看见那和榆瞒站在一起的影孑的时候,她的目光顿时一顿。
榆瞒怎么和影孑混到了一起去了?
不过如今显然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她这个疑问也只能够吞进肚子里,只见她很快的移开目光,然后继续微笑着,将手中的鲜花抛向人群之中。
这些鲜花就代表着福气,若是能够接到这些鲜花的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会顺风顺水。
海卿雪已经当了三年的百花仙子了,如今这些动作做起来自然是轻车熟路。
“海姐姐好漂亮。”
影孑看着海卿雪那人比花娇的容颜,失神的喃喃自语。
她真的比得过海卿雪吗?
好不容易竖起来的自信在此刻又开始动摇了,影孑甚至有一种仓皇逃离的冲动。
“那当然,海卿雪可是海族的人,我和你说,在海族,像是海卿雪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榆瞒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海卿雪和束陶的关系,还是假的不知道,如今听见影孑这么说道,顿时就顺势接了下去。
海族的人?像是海卿雪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影孑的身体有些发颤。
“那,你喜欢海姐姐吗?”
影孑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喜欢啊,海卿雪性格温柔,又长的好看,谁不喜欢啊?”
榆瞒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
“那束陶哥哥呢?束陶哥哥喜欢海姐姐吗?”
明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影孑却还是执拗的问着。
“我说你是不是傻了?束陶他和海卿雪那么多年的朋友,要是讨厌海卿雪才比较奇怪吧?不过安啦,束陶最喜欢的肯定还是你啦!毕竟你是束陶的未婚妻嘛!”
榆瞒拍了拍影孑的脑袋,笑嘻嘻的说道。
“没,没什么。”
影孑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最喜欢的是自己呢束陶哥哥最喜欢的是海姐姐啊。
沈玉衡看见海卿雪那幅花仙子的模样,顿时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连忙把目光落到了影孑的身上。
不过还好,影孑虽然有些失神,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并没有前几天那样的不安。
沈玉衡微微松了口气,如今影孑在面对海卿雪的时候明显是十分的自卑的,那种消极否定的情绪实在是让沈玉衡也没有办法。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影孑才好,毕竟她从小到大,就不知道自卑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含着金钥匙出生,虽然也没少受苦,可是却也没什么人在她的面前时,值得她去自卑的。
“喂,看呆了?我知道海卿雪好看,可是能有我好看吗?”
榆瞒戳了戳影孑的胳膊,如今海卿雪都过去那么远了,影孑还跟个小傻子似的盯着不肯挪开眼睛呢,顿时让榆瞒觉得有些不痛快。
他平素里被万众瞩目惯了,如今被海卿雪给夺去了关注,顿时觉得有些不满起来。
“你?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哪里好看?哼,我要去找玉衡姐了!”
影孑翻了个白眼,灵巧的就钻出了人群。
不管海卿雪再怎么优秀,她一定会超过她的!
她会努力努力再努力,一定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将军夫人的!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够轻易的认输啊!
海卿雪能够做到的,她一定也能够做到的!
不知不觉之间,影孑已经把海卿雪当成了一个自己一定要超越的目标,对于她来说,只要能够做的比海卿雪还要好,那就够了。
沈玉衡不知道如今影孑的想法,若是知道的话,怕是也只能够无奈的叹口气了。
小姑娘争强好胜不是坏事,只是如今却是努力错了方向,一个人再怎么样还能够变成另一个人不成?
她是影孑,而不是第二个海卿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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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百花节已经渐渐到了尾声,远方的天空已经渐渐开始泛白,黑暗即将离去,而光明即将到来。
海卿雪身上挂着的鲜花已经开始渐渐枯萎,一如姑娘略有憔悴的容颜一般。
影孑不安的站在她的对面,不知道海卿雪找自己来是为了什么。
“很奇怪我会和你单独出来?”
海卿雪随手抽了一枝花,看着影孑。
那双漂亮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轻浅的笑意,她的背后是黎明未至,更显得她娇艳动人。
影孑扯着衣角,一言不发。
在海卿雪的面前,她仿佛已经卑微进了尘埃里。
“不用这么怕我,我总不会吃了你,是不是?”
海卿雪轻笑一声,那笑声伴着水声传进影孑的耳朵里,反倒让影孑的不安愈发的浓重了起来。
仿佛只要是面对着海卿雪,她就会如此一般。
波光粼粼的水面在这夜色未散之时,映衬出几分凉意,不远处的一双眼睛目光落在水面上,却也更像是落在那两个姑娘身上。
沈玉衡斜靠在树干上,那两个姑娘有私密的话要说,就连她都被赶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海卿雪和影孑,能有什么说的呢?
难不成又是姑娘家之间的争风吃醋不成?
她惬意的靠在树干上,摇着头笑着,只是看着两个姑娘的目光却都带着几分像是慈爱一样的神色。
毕竟她总觉得这两个姑娘都是自己的小辈呢。
“沈姑娘好兴致。”
树冠的另一头传来一声冷哼,沈玉衡拨开树叶,从那缝隙之中看见一张自己颇为熟悉的脸。
是束陶。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爬上来的,如今也坐在树枝上,看模样似乎是在看着海卿雪和影孑。
他的神情看上去颇为担心,只是也不知道他担心的到底是海卿雪,还是影孑。
“你不也是?”
沈玉衡轻笑了一声。
今天束陶可没跟着出来,那么如今忽然出现在这里,到底是跟着谁来的,沈玉衡猜也猜得到。
束陶虽然把影孑摆在了将军夫人的位置上,却绝对对影孑没有一丝的爱意,这种行为让沈玉衡颇为不齿,连带着对束陶的观感也下降不少。
“哼。”束陶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还死死的盯着影孑和海卿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玉衡耸了耸肩,又把目光落回了那两个姑娘的身上。
此时影孑已经抬起了头,只是却是泪流满面,不知道方才听海卿雪说了什么,而她对面的海卿雪伸手似乎想要安抚影孑,却被影孑一巴掌打的歪了半边身子。
沈玉衡能够感觉到,另一支树枝上的人猛然攥紧了拳头,只是却也仅仅是攥紧了拳头。
看起来,他对于过去和未来,是明白的清楚的。
“话已至此,影孑姑娘应该也明了了吧?”
海卿雪把被影孑打的歪到一边的脑袋转了回来,顶着脸上的五个手指印,眼含微笑的看着影孑。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奇异。
影孑被气的直发抖,手指指着海卿雪,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色不早了,卿雪先行一步,影孑姑娘回府可要注意安全才是。”
海卿雪盈盈一拜,干脆利落的转身便走。
仿佛方才挨了一巴掌的人不是她一般。
然而就在此刻,那一直平静的水面却忽然之间躁动起来,影孑惊恐的回头,看见的就是那猛然张开的血盆大口,还有一直蔓延到陆地上的触角
“影孑!”
沈玉衡瞳孔一缩,惊呼一声便已经朝着影孑冲了过去,只是另一个身影却比她还要快上几分。
“什么东西!”
海卿雪气喘吁吁的把影孑拽到自己的身后,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忽然之间从水里冒出来的怪物。
她离影孑最近,自然是最先反应过来。
此时沈玉衡和束陶也已然赶到,皆是目光不善的盯着那水面之中的怪物。
看清那从水里钻出来的怪物之后,海卿雪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这怪物生了一张人面,只是下半身却是八条触手,方才探上岸的那条触手已经被冰剑斩断,孤零零的被扔在地上。
“是寒墨。”
束陶的心也咯噔一下。
幻海之中并不仅仅只有海族,还有一些异族,像是这寒墨,就是颇为难缠的一种异族,他们和海族生的相像,只是下身是触手,而且寒墨族也颇为凶煞。
沈玉衡看了二人一眼,两个人对于这怪物似乎颇为熟悉了。
海卿雪的身后,影孑脸色煞白,额头已经隐隐有汗水滚落,那副被吓坏了的模样顿时让沈玉衡又是一阵心疼。
“怕是追踪着我来的,我对付他,你带着影孑快走。”
面对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束陶,海卿雪沉声说道。
海族和寒墨族一向不和,而南海国和寒墨族不知道打了多少架,如今看见这寒墨,她直觉的觉得,这寒墨就是冲着她来的。
只是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束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影孑,影孑如今被吓坏了,浑身都是僵硬的,根本不知道如何反应。
“你带着影孑走,这里,交给我来应对。”
少年手执长枪,坚定的挡在她的面前,只是却再也不是从前那般了。
海卿雪深深的看了一眼束陶,又看了一眼那形状凶恶的寒墨。
到底该怎么做,心下当时已经有了考量。
“卿雪定然,不负所托。”
她猛然伸手在他的腰间一个拥抱,然而这个拥抱只是一触即离,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坚定,一如从前他对着她下命令的时候一般。
随后,海卿雪拽着尚在发愣的影孑,拔腿便跑。
沈玉衡看见海卿雪带着影孑跑远的身影,微微松了口气,只是却没跟着追上去,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长剑,似笑非笑的看着水中的寒墨。
“原来是个寒墨啊,想和我打一场么?”
她的长剑之上闪耀着火光,那寒墨的触手本来已经探上了岸,却硬是在长剑的阻隔之下不得不收了回去。
水中的寒墨双目赤红的看着沈玉衡,仿佛恨不得把沈玉衡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束陶瞥了一眼持着长剑的沈玉衡,终归是一言未发,只是抿着唇,死死的盯着寒墨,警惕着它的任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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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寒墨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自己到底是应该应对眼前的这两个对手,还是应该继续追着自己的目标前去。
不过此时却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因为沈玉衡那泛着火光的长剑已经在整个岸边带出了一片火色的隔离带,彻彻底底的将寒墨给隔开了。
要是想冲,就得先跨过这一层火焰。
可是寒墨身为海中的异族,本就惧火,想要跨越这层火墙何其困难?
至少那个寒墨得斟酌一下,自己要是跨越了火墙,还能不能有命去追目标。
好汉不吃眼前亏,那寒墨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是一个猛子扎回了水里,没了影子。
沈玉衡收了火墙,连带着长剑也收了起来,这才把目光落到了束陶的身上。
方才海卿雪说这寒墨是冲她去的,沈玉衡是万万不信的。
那时她虽然离得远,但是可看的清清楚楚,那寒墨的杀招是直接朝着影孑去的,海卿雪要是不回身救影孑一下,那么影孑当场就得被掳走。
可是影孑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和寒墨族扯到一起?
也就只有束陶的未婚妻这个身份有可能让她接触到这一切了。
束陶也没想到那个寒墨这么快就被沈玉衡给吓走了,没有预料之中的战斗,只有沈玉衡那么平淡无奇的一句话,还有一道绚烂的火墙。
此刻他手里持着长枪,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
是的,就是无措。
“吓傻了?”
沈玉衡走到束陶的面前,绕着束陶走了一圈,看着不像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人啊,怎么这就吓傻了?
“你是修真者?”
束陶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虽然知道沈玉衡来自于不羁山,却没想到沈玉衡有这样的能力,他以为,沈玉衡应当是和榆瞒差不多的。
轩辕城主曾经救过一个不羁山之中的修真者,后来那修真者作为回报,就把榆瞒带到了不羁山修行了几年,不过也许是天赋限制的原因,榆瞒虽然在不羁山修行过,却并没有成为修真者。
同样的,不羁山之中,也有无数的不是修真者的人。
沈玉衡说她出身不羁山的时候,束陶潜意识的就把沈玉衡给归入了这类人之中。
可是如今他才发现,沈玉衡并非他想象之中的那般。
怪不得沈玉衡有那样的自信要带着影孑离开呢。
她有这样的能力。
不羁山的修真者拥有着常人所没有的力量,实际上已经是凌驾于人族之上的存在了,不过这样的存在毕竟是极少的,而且修真者们大多对于有情世间的纷争没什么兴趣,真正值得他们去应对的,也就是有幻魔岛的那一帮魔了。
所以,人族和仙魔也是相安无事的。
“算是吧。”
沈玉衡没有否认。
“原来如此。”
束陶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不是么?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说?”
这样毫无缘由的指责让沈玉衡微微皱了皱眉头,她该知道什么?而且她早就告诉他,她出身不羁山,是他一直低看她而已。
束陶似乎有些生气,丢下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甩手就走。
沈玉衡瞬间也被他这举动给撩拨起来了几分怒气,只是到底年岁比束陶大一些,见的事也比束陶多多了,最后还是把这怒气给压了下去。
束陶好像觉得她应该知道什么,可是真相却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完全处于一种被动的状态之中。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了。
沈玉衡揉了揉太阳穴,最后还是无奈的朝着海卿雪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得先和影孑汇合再说,至于其他的,过后再讨论也不迟。
海卿雪还是有几分实力的,她带着影孑七拐八拐的,很快就已经彻彻底底的甩脱了寒墨有可能的追踪。
而影孑被这个自己认为是敌人的姑娘一路扯着,也是神色复杂。
她一直以为海卿雪心机深沉,可是如今看来,却好像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至少在她被寒墨攻击的时候,海卿雪那毫不犹豫的保护动作,就足够让影孑推翻对于海卿雪的所有印象。
她如今也开始思考起来,海卿雪,真的如同自己想象那样吗?
她开始犹疑了,看着海卿雪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直到二人停在了城主府的门口。
海卿雪回头就看见影孑那复杂的双眼,她顿时噗嗤的笑了一声。
伸手把自己耳边散落下来的鬓发捋到耳后,海卿雪摇了摇头,声音之中罕见的带了几分笑意。
“看傻了不成?我是怨恨你的出现让我失去了继续站在束陶身边的资格,可是我也知道,你是无辜的。”
如今天已经大亮,清晨的日光尚还有几分清冷,落在海卿雪的脸上,却是让那张本来就美艳的脸蛋愈发的明媚了几分。
“抱,抱歉。”
影孑的双颊顿时通红,满脸羞愧的看着海卿雪。
明明就是这样一个好姑娘啊她怎么能够把她想的那么恶毒!
“不过,对于束陶,我是不会放弃的。所以,你要小心了。”
海卿雪似乎是心情不错,还笑着拍了拍影孑的肩膀,当然,若是她说出的话不是这样的,那就更好了。
影孑那些羞愧顿时都没了,鼓着腮帮子对着海卿雪怒目而视。
这时候两个人似乎都默契的忘了,方才在河边还是争执到动手的地步呢。
“好了,将军府到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海卿雪好笑的看着影孑,之后便朝着影孑挥了挥手,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府邸。
她的府邸就在将军府不远处,倒是颇有些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感觉。
只不过如今影孑可是比她更近水楼台。
影孑皱着眉头看着海卿雪消失的身影,最后还是进了将军府。
不管怎么样,他们所站的,都是两个对立的立场。
永远都没有可能成为朋友的。
影孑和海卿雪,只会是互相争斗的敌人,而不会是把酒言欢的朋友。
影孑有这种觉悟,海卿雪自然也有。
而在所有人都没有看见的角落,一片的水迹却渐渐蔓延,最后在将军府之中消失不见。
真正的敌人,还不在如今,而是在那遥不可知的未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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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百花节之后没过几天,束陶和影孑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早就开始张罗的婚事如今总算是尘埃落定,看着束陶牵着影孑的手走过自己的面前,沈玉衡微微松了口气,只是心中却有几分惆怅。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却就是有种奇怪的哀伤。
“这就彻底的输了啊,还真是有些不甘心呢。”
同样不快乐的还有束陶昔日的恋人,海卿雪。
也是,看着自己的挚爱之人娶了另一个姑娘,任谁怕是也不会开心的。
“你醉了。”
沈玉衡皱了皱眉头,把脸上已经带了两块红云的海卿雪给从人群里头拉了出来。
海卿雪的手里还攥着酒杯,只是杯中的酒却已经洒没了,看起来确实是醉的不轻。
“醉?好吧,确实是醉了。”
海卿雪笑了笑,随手就把手中的酒杯给扔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醉了又如何?”
海卿雪苦笑了一声,在影孑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自己输了,可是却还是不死心的想要挣扎一番,而如今,终于连挣扎也做不了了。
束陶已经是影孑的丈夫了,海卿雪的骄傲绝对不会允许她和一个有妇之夫继续牵扯下去。
“醉了我也是整个轩辕最漂亮的姑娘,不是吗?”
海卿雪忽然伸手搭在沈玉衡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几乎挂在了沈玉衡身上,然后顶着自己那张泛红的脸,就这么夸赞起自己来。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海卿雪平素里看着也是个靠谱的主,怎么喝醉了就变成了这样了?
“是是是,你是最漂亮的姑娘。”
沈玉衡伸手把东倒西歪的海卿雪给捞了回来,免得小姑娘那张漂亮的脸蛋就这么摔进泥里。
“那当然!整个轩辕城,没有那个姑娘能够比得过我的美貌的!本小姐的美貌,举世无双!”
“是是是,你的美貌举世无双。”
沈玉衡拖着海卿雪就往外走,如今这人这么多,海卿雪又醉成这个样子,要是把海卿雪就这么扔这,估计明天这姑娘知道自己喝醉都做了什么,就得羞愧的跳河。
不对,本来海卿雪就是海族来着,应该是羞愧的上吊。
海卿雪手舞足蹈着,沈玉衡一边把海卿雪不安分的手给抓回来,一边圈着海卿雪的身体就往外走。
海卿雪这幅耍酒疯的样子倒是惹了不少人的目光,不过却也只是好奇的看了两眼而已,倒是没人敢上来问。
毕竟黑着脸的沈玉衡也给了他们不少威慑。
一直把海卿雪给拖着到了她的府邸,沈玉衡才把海卿雪给放了下来。
吹了点风的海卿雪明显的清醒了几分,只是酒还没醒利索,说话仍旧是含糊不清的。
因为海卿雪鲜少留在自己的府邸,所以她的府邸里面是没什么人的,就一个从海族带来的哑仆,那哑仆看见海卿雪被扶着回来,连忙上来服侍,只是哑仆不会说话,沈玉衡也没办法和他交流,只能够直接把海卿雪交给了他之后就转身离开。
“别走。”
然而伸过来的手却阻断了沈玉衡的动作。
海卿雪的素手死死的攥住她的腰带,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也不知道如今到底醒没醒酒。
“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她看着沈玉衡,声音有些落寞。
繁华成诗,却终究和她无关。
沈玉衡的心一软,那欲离开的身影终究是停了下来,叹了口气,伸手覆上了海卿雪的手背。
“我不走。”
海卿雪顿时笑起来,拽着沈玉衡就往自己的府邸走去。
哑仆想要上来服侍,却被海卿雪一个眼神给逼退,最后恭恭敬敬的退下去了。
海卿雪不知道从哪里又翻腾出来了两坛子酒,贼兮兮的放到沈玉衡面前一坛,然后直接把自己面前的那坛打开,抱着坛子就往嘴里灌。
沈玉衡一个阻拦不及,她就已经灌了半坛子下去。
本来已经清醒几分的海卿雪,如今醉得更厉害了。
“嘻嘻,我和你说,这可是海族酿的酒!说好要等到我成亲的时候拿出来宴客呢!”
海卿雪有一口没一口的给自己灌酒,灌完了之后就抱着个酒坛子,傻兮兮的朝着沈玉衡笑。
沈玉衡没开那坛子酒,也没搭话,只是沉默的听着。
只是显然,如今海卿雪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倾听。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从前,有她和束陶的事,也有自己闹出来的那些糗事,大大小小,不一而足。
沈玉衡看着月色之下醉酒的姑娘,却也只能够叹息。
宿命无常,谁又能够料到这一天呢?
“可是漂亮又有什么用呢,你看,我这么漂亮,还不是只能够看着喜欢的人娶了别人啊”
海卿雪说着说着就哭起来,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酒精带来的副作用已经让她几乎站立不稳,手中半空的酒坛也滑落在地。
只是结实的酒坛子到底没碎,就是里头的酒全都洒了个干净。
海卿雪站的摇摇晃晃歪歪扭扭,是让沈玉衡一阵胆战心惊,沈玉衡总觉得饿下一刻这小姑娘就得栽倒在地上似的。
“你先坐下说。”
“不,我才不要坐下!坐下我就不漂亮了!”
这什么鬼理论!
“你坐下也一样漂亮。”
为了免得小姑娘一会摔个四仰八叉,沈玉衡耐心的哄着海卿雪,只是海卿雪却好像铁了心的就要这么摇摇晃晃的站着,无论沈玉衡怎么劝,都死活不肯坐下。
这个海卿雪喝醉了怎么这么难对付?
沈玉衡无奈的扶额,只得伸手去把海卿雪的身体稳住。
毕竟小姑娘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要是真的摔破了相,她看着也不舒坦。
“你看,我就说我站着最漂亮了吧!”
何止是漂亮,漂亮的鱼尾巴都出来了。
看着海卿雪那双腿嘭的变成了鱼尾,沈玉衡再次无奈的扶额。
这醉的也太厉害了吧?
“我扶你回去休息。”
“才不要!我精神着呢!”
海卿雪挣扎,挥手就想把这禁锢着自己的手臂给打落下去,只是她如今醉的厉害,四肢都不受自己的使唤,这么挣扎两下,没从沈玉衡的手臂里挣出去,反倒是站的更不稳了,那马上就要栽倒的样子让沈玉衡又是一阵胆战心惊。
同时也有点头疼,这个海卿雪耍起酒疯来,也忒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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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束陶已经喝了三杯茶了,今天不知道影孑抽了什么风,非要来海卿雪这里做客。
束陶拗不过她,最后只能够跟着一起来了,只是在这种情境之下走近熟悉的地方,难免还是让他有些感慨,从前他才不会这么生疏的坐在这里等着。
只是终归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也得和海卿雪保持距离了。
只是不知道影孑和海卿雪到底在聊些什么,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出来。
若非是顾忌着这不是自己的府邸,束陶一定已经冲进去找了。
和影孑成亲之后,束陶对于影孑的态度多少有些好转,只是却也仅仅是有些罢了。
他没办法强迫自己对一个打心底不喜欢的姑娘好,所以只能够选择最简单的方法,漠视。
仅仅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给予影孑这个将军夫人所有的尊荣。
毫无疑问,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混蛋了,可是束陶别无他法。
不过好在影孑也知道束陶不喜欢自己,所以也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更多的时候,她都像是一个符号,代表着将军夫人的符号。
“还没出来?”
喝完第五杯茶,束陶顿时更加不耐烦了。
只是这里服侍的就一个哑仆,他无论说什么,也得不到回答,束陶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不知道只是两个姑娘而已,到底有什么好聊的?
“怎么这么多的……”
沈玉衡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蹲下身,看着地上蜿蜒的水迹,莫名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前几天和轩辕城主的谈话让她彻底的明白了影孑的处境,寒墨族的人想要得到影孑身上的圣物,而如今影孑就是个活靶子,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出什么意外。
沈玉衡皱着眉头,摸着有些湿滑的地面。
显然的,哪怕是下雨了,也不该是留下这样的痕迹,这些痕迹更像是某种来自于海洋的生物留下来的。
在这种时候,沈玉衡难免想到那个野心勃勃的寒墨族。
谁知道会不会是他们的手笔?
不过如今影孑和束陶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沈玉衡如是想着,顿时安心了几分。
只不过城中出现疑似寒墨族留下的痕迹,还是值得警惕的,沈玉衡迈步朝着将军府走了过去。
只是在将军府,得到的回答却是今天影孑和束陶去拜访海卿雪了。
拜访,海卿雪?
沈玉衡的眉头一皱,自打影孑和束陶成亲之后,束陶和海卿雪是彻彻底底的保持着距离,而影孑也是天天乖乖的待在将军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如今又想起去拜访海卿雪了?
既然二人都不在,沈玉衡就打消了去找二人的念头,而是直接转身走了。
只是这步子还没卖出去,束陶的骂声就在海卿雪的府邸里头响了起来。
那声音几乎要把天戳个窟窿似的。
“人呢?”
束陶咬牙切齿的看着如今空荡荡的房间,别说是影孑了,就连海卿雪也不知所踪。
哑仆也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空无一人的房间。
大小姐确实是在这里和影孑夫人议事没错啊,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束陶喝了第八杯茶之后终于忍不住了,让哑仆带路来找,只是却没想到最后看见的是这么个情景。
桌上的茶已经冰凉,看样子两个人已经离开了许久了。
只是如今这房间之中,却是还保持着应该有人在的状态,若是二人真的离开了的话,也不会留下这么一幅场景。
束陶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今影孑就是个定时炸弹,那圣物有灵性,根本就取不下来,要是想取下来,就得把影孑的小命先交代了。
要是影孑被寒墨族那群家伙带走,不难想到影孑的下场。
束陶打了个哆嗦,虽然心里不喜欢影孑,却也不可能任由影孑就这么不见。
“找,给我好好的找!”
沈玉衡一转身,束陶的身影就风一般的冲了出来,只是那幅咬牙切齿的模样,怎么看怎么瘆人。
没过多久,沈玉衡就知道了束陶如此失态的原因。
影孑失踪了,和海卿雪一起失踪的。
这其中能够让人联想的地方多了去了,只是不管是谁,似乎都把海卿雪放在了一个加害者的身上。
毕竟海卿雪和束陶之前的关系,加上如今影孑是束陶的夫人这一层,顿时让许多人都脑补出了一出三角恋大戏。
听见那些八卦,沈玉衡撇了撇嘴,海卿雪再怎么蠢,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再说了,海卿雪骨子里骄傲至极,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不过影孑失踪了,这可是大事,沈玉衡知道之后,顿时就想起了自己看见的那些水迹。
怕是真的是寒墨族做的了。
毕竟如今打着影孑主意的,只有寒墨族了。
天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对这么个圣物这么执着。
这就是身为海族的海卿雪都搞不明白的地方,难道那圣物之上确实有什么秘密不成?
“还没找到?”
不过是一夜的功夫,束陶仿佛就老了十岁似的,沈玉衡皱着眉头看着已经穿上盔甲的少年。
“没找到。”
束陶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透着几分诡异。
到底是不是寒墨族掳走的?要是真是寒墨族做的,那么做什么把海卿雪也给带走了?
“或许,换个方向试试呢?万一不是寒墨族做的呢?”
沈玉衡试着让束陶别去执着寒墨族的事。
毕竟她也只是猜测,具体是不是寒墨族做的,怕是也只有寒墨族人自己知道了。
只是影孑一天找不到,就危险一分,沈玉衡心里也急,然而着急却也没用,只能够挺着,然后不放过任何一丝寻找的机会。
“不可能!只会是寒墨族,影孑她和别人无冤无仇的,除了寒墨族,还有什么人能够对她出手?”
束陶想也不想的就给这个提议否决了,在他看来,影孑虽然千不好万不好,却还算是安分,也不惹是生非,根本不像是会有仇家的样子。
“那,祝你好运。”
沈玉衡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态度却也很明确。
你觉得是寒墨族做的,你就继续找,至于我的想法,我也会坚持,到最后到底是谁能够找到,各凭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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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海卿雪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脖子,浑身的骨头都跟散了架一般。
这群寒墨还真是粗鲁,她皱了皱眉头,四下张望着,她记得,自己似乎是和影孑一起被掳走了,那么如今影孑到哪里去了?
只是四下都是一片黑暗,更无一点声音,海卿雪看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影孑的踪影。
难不成出了什么事了不成?
海卿雪暗自嘀咕一句,摸索着起身点燃了油灯,如今这房间简陋无比,不过却胜在整洁,看起来她虽然也被掳了,掳她的人却也没有苛待她。
只是不知道如今影孑怎么样了。
她身为南海国的大小姐,这种被掳的事也没少发生,如今倒是冷静的很。
重点就是掳他们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是要钱,要权,还是要什么?
或者说,实际上是冲着影孑去的?
海卿雪顿时有些头疼。
“咔哒”
开锁的声音忽然传来,紧接着就是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来人显然没想隐藏自己的面容或者是身份,就这么大喇喇的站在了海卿雪的面前。
不过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哪怕他就是这么大喇喇的站在了海卿雪的面前,海卿雪还是猜不出他的身份。
一个人族,一个长的凶神恶煞的人族。
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海大小姐还真是镇定呢。”
那人坐在海卿雪的对面,笑嘻嘻的说道,只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友好的样子,更像是一种嘲讽。
“说吧,你想要什么?”
海卿雪瞥了他一眼,虽然因为发现如今出现的不是寒墨族人而有些诧异,但是她的情绪却掩藏的极好,这幅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样子却让那个男人的表情变了变。
好像被掳的人是他,而不是她一般。
“哟,这个时候海大小姐还摆架子呢?难不成是觉得束陶那个废物能够来救你不成?”
男人的神色很快恢复了正常,满脸讽刺的看着海卿雪。
束陶,那个废物?
海卿雪心中琢磨起男人的这句话来,看起来,这男人似乎是和束陶有仇。
只是和束陶有仇的人多了去了,哪怕是她也想不起来这到底是哪个啊!
“若是想拿我威胁束陶,你这如意算盘可要落空了。”
海卿雪莞尔,之后耸了耸肩。
“毕竟……”
“我根本不需要他救,你说是不是?”
男人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臂一瞬间就被折到了背后,他的命门都被死死扣住,浑身的力气都被海卿雪给卸了,这女人,竟然这么强大?
所有人对于海卿雪的印象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罢了,她常常跟在束陶的身边,却是以一个军师的形象出现的,然而所有人都忘了,海卿雪可是出身南海国!
而且身为南海国的大小姐,若是真的是那么柔弱,南海国怎么可能让她孤身一人出来闯荡?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毕竟,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要是手一抖,拿了你的性命可就不好了。”
说这话时,海卿雪还恶趣味的在男人的命门上敲了两下,那幅模样顿时让男人恨的咬牙切齿,却也没辙。
自己的命门还在人家的手上扣着呢,不屈服难道找死不成吗?
“吃了它。”
随手搓出一个药丸来,海卿雪递到了男人的嘴边。
男人怒视了海卿雪一眼,不过形势比人强,他就是不吃也得吃。
“忘了告诉你了,这可是南海国的秘药,专门用来控制那些不听话的家伙,当然,信不信随你。”
海卿雪松开了男人,退后一步,笑道。
男人心下犹疑,也不知道海卿雪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只是海卿雪那幅自信的模样,顿时让男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
毕竟谁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真的?
“现在说一说,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海卿雪好整以暇的坐在了椅子上,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那男人是她的手下呢,绝对想不到如今海卿雪才是那个受制于人的人。
男人瞪了海卿雪一眼,虽然心有不甘,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说了。
当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们碰见了掳了海卿雪和影孑的寒墨族人,发现这两个姑娘一个是束陶的心上人,一个是束陶的妻子之后就动了歪心思,把两个姑娘给偷出来了,想着狠狠报复束陶一下。
只不过出师不利,刚准备摆一摆威风,就被海卿雪给制住了。
当然,对于他们的身份,他们还是隐瞒了的,海卿雪也不指望这样就能够问出来,所以她也只是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海卿雪蹙了蹙眉头。
果然是寒墨族,只是寒墨族到底是朝着她俩谁去的?却是一个谜了。
“和我一起的那个姑娘呢?”
海卿雪扬了扬下巴。
影孑如今怎么样了?那小姑娘如今不会在哭鼻子吧?
想到影孑那总是可怜兮兮的模样,海卿雪顿时有些无奈,希望影孑不要拖她的后腿才是。
“应该是醒了。”
男人老老实实的回答。
“哦。”
海卿雪点了点头,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男人本来以为海卿雪会吵着要去见她,结果现在忽然之间就不说话了,他顿时有些奇怪的看着海卿雪,不知道海卿雪在打什么主意。
“你出去该怎么说,知道吧?”
半晌之后,海卿雪再次抬头,嘴角带笑。
分明笑容温暖,只是男人却无端的打了个寒颤,好像忽然就到了三九天似的。
“是是是,我知道的。”男人连连点头。
方才他进来的时候还是嚣张无比,如今却乖顺的跟小猫似的,不得不说,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海卿雪看着这男人,心里却在思忖着别的事。
她不可能控制这男人一辈子,等到一会男人出去了,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寻找解药。
到那时男人若是发现根本没什么秘药,她就危险了。
如今还得想个法子保全自己才行。
只是不知道影孑能不能够机灵点,要是影孑掉链子的话,那当真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了。
“南海国千年屹立不倒,说起来,还多亏了你们这些人的功劳呢。”
海卿雪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让男人瞬间额头不知道滚落多少汗珠。
你们这些人?指的当然是受秘药控制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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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而另一边,影孑的处境却没有海卿雪想象的那么难堪。&bp;&bp;c书盟&bp;&bp; ·ctxt·
影孑揉着自己的后颈,努力回想着自己昏过去之前的事。
她去拜访海卿雪,和海卿雪谈了很多,之后就是海卿雪猛然挡在她面前的身影,在那之后,她就感觉后颈一痛,直接昏了过去。
所以,如今她在哪?
显然这不是海卿雪的房间,那边坐着的人也不是海卿雪,影孑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
只是被子之下的双手却已经握的死紧,掌心早就是一片一片的汗水。
那人背对着她坐着,整个人都匿在暗处,就连身形都有些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是男还是女,只是那一双手却保养的极好,在阴暗之中恍如白瓷玉似的。
就连影孑都有些发愣。
片刻之后,那人终于是转过了身来,影孑怔怔的看着她,这人说像是男人,身形却秀气,说像是女人,身上却带着一种英气,奇异的气质混合,竟然让她连这人的性别都分不出来。
当然,更大的原因可能是这个人的脸上扣了个面具。
就是轩辕城里几文钱就能够买到的,那种动物的面具。
“醒了?”
不单单是身形和气质,这人的声音也有几分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雌雄莫辩的味道。
影孑还真的分不出这到底是个姑娘还是个男人。
“你是谁?”
她盯着这人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眼里倒是没什么畏惧之色。
也是,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若是在此刻还能够露出几分怯弱来,倒是要让人怀疑,她前头那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了。c书盟 ·ctxt·
“我?你可以叫我悲白发。”
悲白发微微勾了勾唇,看着影孑的目光让影孑瞬间打了个哆嗦。
危险。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危险到影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是逃无可逃了。
“这里是哪,你抓我来,想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想抓你来而已。”
悲白发再次勾了勾唇,想到梦里的那些景象,眸中的神色愈发的危险起来。
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什么的……那可不是悲白发呢。
只不过这个姑娘,还真是有趣的很。
***
对于海卿雪和影孑如今的处境,沈玉衡他们自然是一概不知,在束陶几乎把整个寒墨都给掀翻了的时候,她却已经在轩辕的周边寻找起来。
“还是没找到?”
看见束陶的身后空无一人,沈玉衡就知道,这次怕是他又无功而返了。
距离影孑和海卿雪失踪到现在,已经有五天了。
不仅仅是束陶无功而返,就是沈玉衡,也没找到关于二人的一点消息。
这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闭嘴!”
束陶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衣领,眉头都死死的拧在了一起。
也不算是无功而返,至少他知道,寒墨是真的打了二人的主意,也是真的把海卿雪和影孑给掳走了的。
只是如今二人连带着去抓人的寒墨,全都离奇失踪了。
这样的结果还不如没有呢。
沈玉衡扬了扬眉毛,没有计较束陶这差劲的态度,只是给束陶倒了杯水。
关于影孑和海卿雪如今到底怎么样了,他们谁心里都没有底,只能够盼着两个人别出什么事才好。
束陶抓过茶杯,一口就将水给饮尽,只是那双眼睛怎么看着还是带几分狠戾。
“找,继续下去找!我就不信了,这么两个大活人,能给我藏到哪里去!”
少年红着眼睛去下命令了,沈玉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跟了出去。
如今轩辕周边已经找了不少地方了,就连紧挨着轩辕的巨人野都有人去找了,束陶弄出这么大动静,已然是引起了周边的异族的注意,而那些和人族不和的异族,不知道又会借此机会弄什么幺蛾子。
沈玉衡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疲惫。
而此时,被掳走的海卿雪和影孑终于是见到了面,只是看见对方,两个人都是无语凝噎。
海卿雪是被当成俘虏一样驱赶着出现在悲白发面前的,而影孑却是一脸茫然的被悲白发护在身后,别说是海卿雪了,就算是影孑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以为自己是被掳来当俘虏的,只是却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悲白发这人虽然奇怪,但是对她却是表现出一种莫名的疼惜,就连影孑都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而在面对海卿雪的时候,悲白发又明显的表现出一种厌恶来。
“海卿雪?可惜了这么好的名字。”
悲白发捏着海卿雪的下巴,那张面具让所有人都无法分辨出她的情绪,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厌恶却毫不掩饰。
海卿雪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和束陶征战那么多年,也从未应对过如此的对手。
可是悲白发双眸之中的厌恶实在是太过真实,让海卿雪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遗忘了什么和这个人有关的细节。
下巴被捏的有些疼,看见这个人的时候,海卿雪就知道,自己的小把戏不会有任何用武之地。
他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一切一般。
“说吧,你想要什么?”
微微叹了口气,海卿雪几乎是放弃了挣扎,就连声音都带了几分疲惫。
这样认命的态度是影孑始料未及的,她以为在这个时候,海卿雪会做出什么来改变他俩的处境。
可是她没有。
影孑惊慌的看着海卿雪,她知道自己的脑子没有海卿雪的灵光,可是如今却发现,好像就连海卿雪,都是什么都做不了啊。
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了。
“海大小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慧呢。”
悲白发笑了一声,只是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真诚的夸赞,还是一种另类的嘲讽。
不过显然的,海卿雪并没有思考这个的**,她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悲白发。
“难不成你把我们抓来,只是为了来看看我是不是聪慧?我觉得,你应该没有这么闲,不是吗?”
虽然如今受制于人,海卿雪却依然笑的一脸平静,那幅冷静的模样让影孑那颗惊慌的心也跟着平复了几分。
海卿雪……一定有办法的吧?
此时她好像选择性的遗忘了,自己和海卿雪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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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是,挑衅?”
看完了那封简短的挑战书,沈玉衡都有些目瞪口呆。
简单粗暴,甚至可以用嚣张来形容。
明日炼骨窟,若是不到,就等着给海卿雪收尸吧。
以上,就是挑战书表达出来的意思。
而作为被挑战的人,束陶已经要把那挑战书给捏成一团了,他手臂上的青筋都已经爆了出来,那副样子怎么看怎么瘆人。
身为一个威名远扬的将军,束陶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过这样的挑战了,不,或许是威胁。
纵然这个少年如今也才十几岁的年纪,可是他所经历过的战役,却不仅仅有十几场。
十几岁的少年,肩上不知道背负了多少条人命,所有人甚至都下意识的遗忘了,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罢了。
“将军?”
这是惊疑的声音,似乎在等待着束陶的定夺。
“去,必须要去!”
束陶压下心头的怒气,只是声音还有些发冲。
海卿雪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束陶的朋友?束陶的红颜知己?
不,如果仅仅只是这些的话,悲白发也不至于连带着海卿雪都一起抓走了。
海卿雪是南海国的大小姐,若是在轩辕出了事,那么轩辕和南海国之间本就处于危险边缘的关系,就会瞬间被割裂。
——一瞬之间成为仇敌都说不定。
所以海卿雪绝对不能够出事。
“我和你一起去。”
束陶看了一眼沈玉衡,没有拒绝。
沈玉衡的能力毋庸置疑,而且哪怕是他要拦,估计也拦不住。
再说了,挑战书里虽然挑明了是要挑战他,可没说不允许带人。
孤身一人深入敌军?那种事对于束陶来说不是做不到,可是他却不想做。
因为他的肩上还扛着个轩辕呢。
没办法拿轩辕去赌。
对于一般人来说,炼骨窟是个非常陌生的地点,可是对于束陶这个征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来说,这个地名他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炼骨窟,对于巨人野的人们来说,是一个让他们恨的咬牙切齿的地方。
因为传说之中的恶人谷就在炼骨窟之中,而恶人谷之中的人无恶不作,烧杀抢掠,是出了名的凶残。
束陶自然也没少和炼骨窟的人交手,只是却从没有一次完完全全的战斗,大多数的时候,只是一带而过而已。
“这就是炼骨窟?”
看着前方的一片荒原,沈玉衡看了一眼束陶,不明白所谓的炼骨窟到底在哪里。
“炼骨窟是地下城池。”
束陶解释了一句,手中的长枪毫不客气的往地上一插,而后只见整片土地都跟着晃动起来,几个人的身影一个趔趄,瞬间就掉了下去。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沈玉衡才能够好好的看一看这所谓的炼骨窟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四处都是阴森森的白骨,时不时吹过的阴风还真的让这炼骨窟添了几分令人惧怕的阴寒。
不过在场的人哪个没见过这种场面?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在指尖燃起一簇火焰,顿时就把那些阴寒都给驱散了。
明灭的火光照亮周身三尺的区域,沈玉衡扬了扬眉毛,目光落在了那不断往外渗血的墙壁上。
墙壁上还嵌着一双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你,怎么看怎么有些瘆人。
要是换个胆子小的来了,怕是都已经吓的昏厥过去了。
“炼骨窟,果然名副其实。”
束陶的心也跟着一沉,他不是没来过炼骨窟,只是这一次的炼骨窟,明显比之前还要恐怖几分。
就是不知道恶人谷的那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沈玉衡耸了耸肩,手中的火焰一抛,那火苗就飘飘荡荡的往前移动着,冷不丁忽然照亮了对面那一脸青白的人影,吓了几人一跳。
肤色青白,獠牙上沾着鲜血,又被那火光映衬着,本来就悚人的脸,如今愈发的吓人了起来。
来者不善。
恶人谷臭名昭著,如今在炼骨窟出现的这样的身影,显然也不会是什么友好的引路人——来杀他们的人还差不多。
火苗噗的一声灭了,在沈玉衡再次点燃火焰的那一瞬间,那人手中的利刃已经朝着几人冲了过来。
然后就是一声利刃刺进血肉的声音,几个人根本都来不及出手,等到沈玉衡燃起火光,看见的就是那人整个挂在束陶的长枪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星火落在那人的尸体上,瞬间就把那家伙整个都给烧成了灰烬。
连碰都没碰到就这么死了,还真是死的冤枉。
只不过要是连这么个废材都对付不了的话,束陶这个大将军,也不必当了。
“那个悲白发的实力,大概如何?”
沈玉衡抽出了长剑,身前还飘着个火球,倒是有闲暇打探一下那个悲白发的实力。
约战的人是悲白发,也就是传说之中恶人谷如今的头。
从前的时候,炼骨窟也只是一处破败的地下城池罢了,只是后来那些臭名昭著的恶人聚集在此,之后炼骨窟才成了人人都不敢靠近的禁地。
再过了一些年,神秘人横空出世,硬是将整个恶人谷的人都给收编了,那时轩辕无力顾到这里,等到能够顾及的时候,恶人谷已经强大到轩辕城也不敢随便动的地步了。
所以如今这恶人谷才能够一直存在。
当然,要是恶人谷真的惹急了轩辕,让轩辕不惜一切想要毁灭恶人谷的话,恶人谷也定然吃不到好果子。
束陶也曾经和悲白发交手过,至于胜负,却是在五五之间。
他奈何不了悲白发,悲白发同样也无法在他手上讨得了好。
两个人就这么相爱相杀不知道多长时间。
“很强。”
半晌,束陶给了一个这样的评价。
“多强?”
沈玉衡偏了偏头。
这个强,是和束陶比较起来吗?
“像我一样的强。”
这么个回答顿时让沈玉衡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栽倒。
这个比喻,也太牵强了吧?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比喻却也极为的恰当,至少如今沈玉衡已经能够直观的了解到那个悲白发的实力了。
和束陶一样强的话,那么她对上悲白发,最起码有七分的胜算,只是恶人谷不仅仅只有一个悲白发,沈玉衡还得算着其他的人,这样一来,胜算顿时又降低了几分。
她对上整个恶人谷,多半也就是胜负五五开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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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是很强了,只不过也仅仅是很强而已。”
沈玉衡耸了耸肩,随手又解决了冲上来的喽啰。
随着越来越深入,守卫的实力已经越来越强,可是在沈玉衡的手下,却往往都是一招都走不过,看着沈玉衡如同砍瓜切菜一样的把那些守卫给砍死了,众人对于沈玉衡的实力都开始猜测起来。
她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炼骨窟虽然被称作地下城池,但是到底不是为了作为地下城池而存在的。
与其说是地下城池,倒不如说炼骨窟就是一个地道更为确切一点。
九曲十八弯的转折让许多人都有些不耐烦,只是除了这么转来转去以外,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一直到众人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前方都是黑暗的一片,想要凭借他们的眼睛分辨出哪条才是正确的路,确实是一件难事。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都落在了束陶的身上。
束陶看着这两条没有区别的岔路口,也是有些犹疑不定,炼骨窟之中交错复杂,走错一步可能就会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而如今,显然是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分开走吧。”
沈玉衡耸了耸肩,在这个时候,哪一个岔路口都有可能是正确的,不过他们人多,分开走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然而分开却也意味着,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他们的抵抗能力顿时被削弱不少。
束陶挑了挑眉,这显然是如今唯一的办法,可是谁走哪一边?
还有,该怎么分?
之后还会遇见其他的岔路口,难道也要这样分开走吗?
“我走这条路。”
沈玉衡迈步就朝着一条路口走了过去,她艺高人胆大,此刻倒是孤身一人也不惧怕。
“咱们走这边。”
束陶转身就朝着另一条路口走了过去。
也没有什么叮嘱,毕竟对方的实力不需要他来多言。
很快的,两边的身影就渐渐被黑暗吞噬了。
***
“啧,你说,他会不会来救你呢?”
悲白发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那个双手都被捆绑住,整个人都被束缚在柱子上,一点都动不了的女人。
女子不是别人,自然是海卿雪。
一直到现在,海卿雪都没有明白悲白发的敌意到底是哪里来的,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对自己如今的处境进行一个判断。
显然的,悲白发要拿她来威胁束陶。
或许也不对,不是威胁束陶,只是杀她的同时,顺带膈应一下束陶而已。
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海卿雪从悲白发的眼中看到的,只有**裸的杀意。
——哪怕是束陶来了,他多半也不会遵守诺言的。
毕竟他可是臭名昭著的恶人不是么?
“你早就有答案了,不是么?”
纵然整个人都被绑着,海卿雪也没表现出多么慌张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看着自信无匹。
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她的皮肤,让她的头脑都一阵一阵的眩晕,而身为海族,在这样缺少水分的情况下,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活力一般,她的嘴唇已经有些干裂,有的地方甚至在微微的流着血。
悲白发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的身侧,是乖乖的站着的影孑。
仅仅只是几天,影孑似乎就已经完全屈服了,好像也完全忘了自己将军夫人的身份,活像一个傀儡娃娃一般。
这让海卿雪心头像是梗了一口血似的,只是她却也知道,要是想要保命,这是最好的方法。
然而看着影孑那幅可怜巴巴的模样,她还是觉得烦躁。
她可是将军夫人,怎么能够这么没有志气!
影孑仍然垂着头,双手扯着自己的衣角,只是一双眼睛骨碌骨碌的转着,显然不像海卿雪所看到的那样,已经真正的屈服了。
“不过我也挺佩服你的,你就不怕我死了之后,轩辕和南海同时对着你们开战?”
“我记得,恶人谷似乎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吧?”
对于自己落入这样的处境,海卿雪已经能够泰然自处了,甚至还帮悲白发分析起他这样做可能带来的后果来。
“南海?谁告诉你,是恶人谷杀了海家大小姐了?”
“毕竟海大小姐可不是我们掳来的,不是吗?”
悲白发耸了耸肩,方才海卿雪还镇定的神色顿时变的极其难看起来。
他说的对,这个时候,所有人第一时间怀疑的都会是寒墨族,到时候南海国的人也多半会去找寒墨族的麻烦。
而轩辕绝对不会和他死磕,所以海卿雪的设想,是不成立的。
在这个人的面前,海卿雪顿时觉得一阵挫败。
到现在,她除了知道这个人是恶人谷如今的首领以外,一无所知。
甚至就连这个人到底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虽然她比较倾向于这人是个男人。
毕竟没有哪家的姑娘能够无耻到这种地步的。
深受打击的海卿雪顿时不说话了,只是垂着头,任由火辣的阳光落在自己的肌肤上。
倒是悲白发,看着海卿雪认命的模样,顿时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想到自己那个怪诞的梦境,她的眸光深沉了些许,骤然之间转头看向乖顺的站在一边的影孑。
见影孑还是那乖巧的模样,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哼,和束陶争女人?
如今她就要告诉束陶,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权力是她的,女人也是她的!
至于这个海卿雪既然胆敢招惹她,就要有去死的觉悟!
显然,悲白发已经将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完全算到了海卿雪的头上,要是海卿雪知道悲白发的敌意是来源于这里,怕是用不到悲白发来杀,自己就一口气上不来,把自己给怄死了。
姑娘,脑补要不得啊!
可惜的是,现在还没人知道悲白发到底在卖什么关子,所以一切就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狂奔而去,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要是先一步知道了未来的走向,那么未来还会如同你所知道的那样发展吗?
这似乎是个无解的命题。
而如今,悲白发正在用自己的力量,试图去挑战这个命题。
至于结果如何,现在谁会知道呢?
也只有未来已经走完的那一天,人们才能够从她的人生之中,发现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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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前辈。”
沈玉衡拧着眉头,打断了男人的话。
她没有时间在这里耽误了,谁知道再耽误下去会出什么乱子。
“我还有要事在身,恕不能够在这里和前辈闲话家常了。”
沈玉衡特意把闲话家常四个字加了重音,希望这个男人能够识趣一些,不要拉着她继续这样说下去了。
“哟,小丫头而已,能有什么要事?难不成,是想去会意中人不成?”
男人仿佛没听出沈玉衡语气里那几份恼怒似的,只是舔着个脸往沈玉衡眼前凑,那幅模样顿时又让沈玉衡心头一阵火气。
她反射性就像辩驳,只是接下来男人的一句话却让她把所有的话都给吞了回去。
“小丫头要是想要直接见到那两个姑娘,啧啧啧,好歹得先让老夫舒坦了,是不是?”
两个小姑娘?他说的是海卿雪和影孑?
“你知道她俩在哪?”
方才那股火瞬间被咽了下去,沈玉衡急急的握住他的手,声音都有些急切。
“知道啊,不过小丫头你既然这么急着走,老夫也不能够留你是不是?毕竟老夫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是不是?”
无耻,太无耻了!
沈玉衡只想这么形容男人,方才还死活不肯放她走,如今却又这么说,当真是太无耻了!
“既然如此,那么前辈再见。”
沈玉衡笑了笑,朝着男人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男人顿时傻眼,似乎没想到沈玉衡这么干脆利落。
这时候不是应该追着他问那两个小姑娘的下落吗?
“喂喂喂,你真走啊!”
方才男人也就是那么一说,如今看见沈玉衡真走,顿时急了,那具白骨扑腾着就往沈玉衡那边跑。
哒哒哒的听着就挺吓人的。
“前辈这么通情达理,想来也不会继续这么困着我,不是吗?”
虽然被白骨给捉住了手腕,沈玉衡却也只是随意的笑了笑,看着那整个人都几乎掩在黑袍子里的男人。
她是想要知道海卿雪和影孑在哪里,可是却不代表着她情愿受制于人。
凭借她自己,也未必走不出这炼骨窟。
自己说的话又被眼前的姑娘给扔了回来,男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是看出来了,这小姑娘啊,半分亏都不肯吃的。
“啧,小姑娘可真干脆啊,看的老夫这个心寒,难道小姑娘你看见这么可怜的人,就没有一点的同情心的吗?”
男人说的可怜巴巴的,只是脸上却藏着狡黠的笑意,别说可怜了,不可恨就算是好的了!
沈玉衡的额角跳了跳,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是啊,前辈这么活着也真是可怜,不如我便替前辈结束了这痛苦怎么样?”
她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声,掌心已经燃起了火焰,幽幽的火光晃动着,就连那男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姑娘身上的杀气可真吓人。
“别介,咱有话好好说是不是?来来来,小姑娘坐这,咱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男人搓了搓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地,只是那御座上头不知道落了多少灰了,被他这么一拍,顿时就扬起一大片灰尘,呛的男人都跟着咳嗽起来。
沈玉衡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她如今走不了,这男人还是有几分实力的,她若是不和他打一架,怕是真的走不了。
可是潜意识的,她却不想要和他动手,所以如今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底闪烁着火光。
——气的。
“什么交易?”
“你带老夫出去,老夫带你直接去找那两个小姑娘,怎么样?”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似乎对于沈玉衡的想法已经预料到了一般。
他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多少年了,不过不管多少年,不变的就是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从前也见到过人影的,就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到他。
要不是他心性坚韧,怕是早就被这滔天的孤独给击垮了。
长生不老,不死不灭,就是离不开这里。
“前辈觉得,这样的交易,公平吗?”
沈玉衡笑了笑。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求的是什么,不过如今看来,想要让这个男人从这里摆脱出去,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需要耗费的时间也许比她自己走出炼骨窟还要长。
“公平,怎么不公平?拿老夫的自由换那小丫头的命,老夫还觉得亏呢!”
男人顿时瞪着眼睛,一脸痛心疾首的看着沈玉衡,好像对于沈玉衡不接受这笔交易的事颇为震惊。
沈玉衡沉默了一下,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应对男人的厚脸皮,半晌之后,她终于有些艰难的开口。
“前辈不妨说说,若是想要做这笔交易,我要付出什么,毕竟我也要好好考量一下,不是吗?”
“付出什么?你只需要亲老夫一下,就能够救那小姑娘的命,值不值?唉,想当年,想要亲老夫的人可是能把整个华夏都排一圈呢……”
男人自吹自擂着,只是这种古怪的要求让沈玉衡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小姑娘的命?
是影孑还是海卿雪?
她俩莫非遇到了危险不成?
只是这种古怪的请求,实在是让沈玉衡不知道如何是好。
已经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也没听到沈玉衡的回音,男人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好奇的看着沈玉衡。
“小姑娘,这交易可是合算的很,唉,怎么算来都是小姑娘你赚大了啊……”
“前辈。”
沈玉衡无奈。
这个男人除了无耻,还是无耻,啊对,如今还应该加上一个实在是足够自恋。
“怎么,小姑娘知道好处了,来来来,往这亲。”
男人扯下自己的斗篷,伸手点着自己的嘴唇,那模样让沈玉衡的嘴角顿时抽了抽。
亲,还是不亲?这是一个严峻的问题。
要是亲的话,沈玉衡对着这张脸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下口。
可是不亲,自己不知道要在这里和他周旋多久,还有影孑和海卿雪如今到底是什么样的处境。
若是这男人说的是真的……那么怕是两个人一定危险了。
男人还在点着自己的嘴唇,眼里泛着几分得意的光芒,那神情让沈玉衡顿时愈发的想要拒绝了起来。
亲,还是不亲呢?
沈玉衡纠结的看着男人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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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星星点点的火光落在那干柴之上,在这样火辣的阳光之下,瞬间就成燎原之势。
这样的火势顿时就呼啸着朝着海卿雪的身体奔腾而去。
影孑的眼中只剩下一片灼热的红色。
“不可以!你放开我,悲白发,你放开我!”
她不断的拍打着身侧人的胸膛,然而却被禁锢的更紧。
悲白发面具之下的面容已经有些扭曲,只是却还是死死的箍着影孑,不让她靠近一分。
这女人打的……还真疼!
宛如铁铸的手臂死死的将她困在悲白发的怀抱之内,影孑死死的咬着唇,忽然之间低头狠狠的咬在悲白发的手臂上。
也不知道她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瞬间就有血腥味在她的嘴里弥漫开来。
悲白发似乎没料到影孑这么坚决的想要上去救下海卿雪,一个不小心就被影孑给挣脱了出去。
她伸手去拦,然而影孑却好像忽然之间爆发出了什么巨大的潜力一般,让悲白发都拦不住。
眨眼之间,那道瘦小的身影也已经被火焰给吞噬。
“影孑!”
她惊呼一声,低沉的嗓音在这个时候显出几分尖利来。
“灭火,给我灭火!”
凶煞的命令让其他的人顿时手忙脚乱的去找水。
只是这个时候哪里会备着水?
没人打算救海卿雪的。
“影孑!”
同时响起的惊呼来自于不远处的几道身影,个个都是身形狼狈,有的还挂了彩,这一行人不是别人,正是束陶他们。
悲白发还来不及做什么,束陶已经长枪一挑冲了过去。
——朝着祭台冲过去的。
“哟呵,真热啊,这是要做烤鱼?”
男人拽着沈玉衡忽然从空中出现,看见那熊熊的烈火,顿时来了一句。
沈玉衡却比他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被火焰炙烤着的海卿雪,还有想要往上爬救下海卿雪的影孑,以及已经提着长枪冲了上来,看样子是直朝影孑去的束陶。
她连忙捏诀,那燃烧的烈火瞬间就被熄灭了,不过就是眨眼之间的事罢了。
也让所有人都看清了如今祭台上的景象。
束陶本来是奔着影孑去的,可是却硬生生的在中间转了个弯,如今海卿雪已经被他救了下来,整个揽在怀中满眼都是心疼。
而那个本应被束陶救下的姑娘,如今却一身是伤,凄凉的挂在祭台上。
“影孑你没事吧?”
沈玉衡没敢伸手去扶影孑,影孑因为冒冒失失的冲进来,身上被烧伤了不少地方,她唯恐这一下碰到影孑的伤处,顿时也不敢妄动了。
倒是海卿雪因为是被绑在祭台上的,那火焰还没来得及烧到顶,身上倒是没受什么伤。
受的伤也都是因为阳光的炙烤。
如今愈发的显得影孑可怜了起来。
悲白发也冲了过来,直接把影孑给拽到了自己的怀里,只是这样的动作却让影孑嘶了一声,顿时双眼都是泪花。
“啧,这也太粗暴了,老夫看着都疼,一点怜香惜玉都不懂啊。”
沈玉衡身边的男人还颇有闲心的点评了悲白发的动作。
悲白发的脸色顿时有些发黑,只是却也知道自己这动作确实过分了,连忙小心翼翼的问影孑感觉如何。
然而影孑的目光却连一丝都没有分给她。
她只是眼含忧伤的看着祭台之上相携而立的两道身影。
果然……还是选择了海卿雪了吗?
束陶的到来在她的意料之外,就如同悲白发下令点火一样,都是她意料之外的事。
可是唯有束陶会选择海卿雪,这件事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影孑……”
束陶干涩的呼唤她的名字,然而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够解释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真能墨迹啊,这个时候还不开打,老夫看着都替你们着急!”
“闭嘴!”
沈玉衡低喝一声,飞身上去就把悲白发怀里的影孑给抢了出来,只是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哪一下伤到影孑。
这样快的速度……
悲白发顿时瞳孔微缩,看着沈玉衡的目光之中都带着几分奇异的神色。
只是沈玉衡却不管她,只是随手翻出来许多的疗伤药,一股脑的抹在了影孑的身上。尤其是影孑那张模样凄惨的脸。
本来就不长的多么好看,如今这张脸上全是灼伤的痕迹,更是让人无从看起。
“哎哟!你快把这小姑娘拿走,老夫看着可真辣眼睛!”
男人似乎不知道委婉为何物,如今这种**裸的嫌弃顿时让影孑脸色一白,几乎又要哭出来了。
“你给我闭嘴!”
沈玉衡忍无可忍的朝着这上蹿下跳的男人大吼了一句,男人顿时愣了一下,不过却是真的闭嘴了。
就是那模样看着依然欠揍。
“抱歉,我来晚了。”
沈玉衡揉了揉影孑的头发,那一头本就稀松的头发被火烧过之后更显得狼狈不堪,反倒愈发的让人心疼了。
祭台上的海卿雪也被束陶抱了下来,只是随后就被束陶交给了其他的将士。
束陶犹豫着想要过来看看影孑如何了,然而最终还是没有过来,只是目光死死的盯着悲白发。
一个是恶人谷的头领,一个是轩辕的大将军,两个人又是同样的出色,在这种时候,自然少不了那剑拔弩张的氛围了。
束陶在生气,可是悲白发何尝不生气呢?
梦中就是这个男人,最终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剥夺了。
每每见到这个男人,悲白发就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把这男人给剥皮抽筋了,只是他俩实力在伯仲之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再恨,也只能够憋着了。
至于束陶,在看着自己深爱的姑娘差点被悲白发弄死,自己的妻子也差点因为悲白发丢了性命之后,怎么可能对悲白发还有一丝好脸色?
他不直接提了长枪上去戳死悲白发,那已经是极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而在二人直接对峙的时候,这种情绪已经隐隐约约的透露了出来。
海卿雪被其他人扶着,整个人都虚弱无比,看着颇为萎靡不振。
她的目光落在影孑的身上,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如今的影孑,终于是达成了她想要的结果。
从此以后,他们之间再也容不得她海卿雪插足。
或许,是个好结果吧。
海卿雪勉强的笑了笑,只是笑容之中却溢满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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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悲白发和束陶已经打了起来,沈玉衡护着影孑站在不远处,冷漠的像是一尊石雕一般。
实在是太失望了。
她以为束陶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到底肩负着什么,可是如今她看见的,却仍旧是一个意气用事的少年。
束陶看见了她,也看见了她伸向海卿雪的手,可是他却还是硬生生的拐了个弯去救了海卿雪,而把影孑给扔在了一边。
明明他若是不这样的话,影孑不会受如此严重的伤,可是他偏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沈玉衡的眉眼都冷厉了下来,浑身上下那股摄人的杀意让旁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没皮没脸的男人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想说什么到最后还是没敢说。
他觉得自己要是再说什么,保不齐这小姑娘就得一剑戳上来把他戳出几个窟窿来。
为了自己这条老命着想,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玉衡姐”
影孑扯了扯沈玉衡的衣角,小心翼翼的说道。
如今的沈玉衡看着实在是太过吓人了,她从未见到过这样的沈玉衡,那浑身散发着的气息像是要将一切都摧毁一般。
“不要怕,没事的。”
一瞬之间,她浑身的暴戾气息都在此刻退去,沈玉衡揉了揉影孑的头,笑的倒是一脸温和,只是方才沈玉衡那吓人的模样却还是让影孑有些胆寒。
束陶和悲白发的战斗已经渐渐白热化,这两个人确实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倒是个好姑娘,可惜了。”
沈玉衡摇了摇头,眼中带出几分狠戾。
然后还不待所有人反应过来,那激战到关键时刻的两个人,就被沈玉衡一手一个给拎了起来。
干脆利落的,不留余地。
两个人都有些犯懵,这么轻易的就被制服了?
随手把束陶给丢回了华夏众人的方向,沈玉衡的手一用力,就让悲白发不得不直视着沈玉衡的眼睛。
悲白发心里打了个寒颤,只是却未曾表露出来一分,只是看着这个自己陌生的姑娘。
一个计划之外的人。
她在梦中从未见过的人。
她曾在梦中见到,自己是如何的迷恋上影孑,影孑又是如何的被海卿雪一次一次的击败,最后颓然的远走他乡的。
可是却从未见过这个人。
强大无比的人。
或许这就是意料之外吧。
“可惜了,小姑娘,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影孑的主意。”
她靠近她的耳畔,声音清浅,只是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
直接就穿破了她的胸膛,甚至让悲白发连感觉痛苦的余地都没有。
这绝不应该是她人生的终点,可惜这偏偏就是。
什么恶人谷的头领,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姑娘罢了。
这个姑娘甚至还把那一场荒诞的梦境当成了现实——纵然这梦境确确实实预知了某种未来。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所谓未来,早就在被预知的那一刻开始改写了。
随手就把死尸给丢了出去,悲白发脸上覆着的面具也跟着滚落下来,露出一张属于姑娘的精致面庞。
“恶人谷?不过如此。”
冷哼一声,沈玉衡带着影孑和男人转身就走。
好像对于后续所有的事都毫无兴趣一般。
“玉衡姐好厉害”
影孑似乎忘了方才发生过什么,只是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沈玉衡,满眼都是欢呼雀跃的神色。
就连旁边的男人都诧异的看了影孑一眼,不知道是该说这个姑娘心大还是该说忘性大了。
“回家吧。”
沈玉衡揉了揉影孑的头,笑着说道。
“回家?可是玉衡姐这不是回家的方向啊。”
“不回将军府了,不好吗?”
“对不起玉衡姐我必须回去,我已经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将军夫人付出了那么多,如今要是走了的话”
就功亏一篑了。
沈玉衡的动作顿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垂着头的姑娘。
一身都是烈火灼烧之后留下的痕迹,让人触目惊心,只是却不比如今小姑娘的变化对沈玉衡的冲击来的大。
好好的小姑娘,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呢?
她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影孑虽然有些内敛,但是还有一个十几岁小姑娘特有的天真。
那时候影孑不肯相信束陶有喜欢的人了。
后来影孑和海卿雪第一次相遇之后,便是反射性的退却。
然而如今她却告诉她她为了成为合格的将军夫人,已经做了那么多了。
是啊,已经做了那么多了。
所以她可爱的小姑娘,也渐渐的变成了这样了吗?
沈玉衡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如今的感受。
痛心吗?
不,怎么可能呢。
只是有些心疼而已。
她的小姑娘也在为着另一个人而活了啊。
“好,那我送你回将军府。”
“玉衡姐你不回去吗?”
影孑顿时有些急了。
“我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要先离开了呢。”
伸手揉了揉影孑的脑瓜顶,沈玉衡微微叹了口气。
然后拉住了影孑的手。
“对不起。”
影孑垂着头,小声说道。
“傻孩子,和我说对不起做什么呢?既然你想要回去,那就回去吧,我怎么会怪你呢?”
“你可是”
我的妹妹啊。
声音忽然就止住了,影孑奇怪的看着沈玉衡,不知道她为何忽然之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别多想了,回去之后,好好成为一个将军夫人,要是束陶还敢欺负你,你就拿剑戳死他。”
“好”
到现在一直都沉默着的男人看了看影孑,又看了看沈玉衡,莫名其妙觉的如今怎么这么奇怪呢。
不过这显然不是男人要思考的范围,男人只是双手枕在脑后,哼着小曲,颇为惬意的跟在沈玉衡身后。
沈玉衡瞥了一眼男人,而后又看了看被自己牵着的影孑,最后终于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纵然再相似,纵然是同一个灵魂,却也已经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了。
她不知道怀哀长大之后,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或许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了。
毕竟她的怀哀已经死了啊。
死在她的犹豫不决之下,死在她的怀中。
影孑不知道此刻沈玉衡在想些什么,然而这一切,却也不需要她知道。
她所需要知道的,只是自己有个姐姐,她叫沈玉衡,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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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送着影孑回了将军府之后,沈玉衡踏上了属于自己的征途。
——身后还跟这个胡子拉碴的老男人。
“想当年,老夫可是整个华夏大陆之中最闪亮的一颗星来着,只要老夫出场的地方,所有的小姑娘,那尖叫,那掌声,啧啧啧,一个两个的都恨不得把老夫剥光了带到她们床上去!还有啊”
男人显然是被关的太久了,也不知道在那漫长的岁月之中,他复习了自己的过往多少遍,所以如今对着沈玉衡大谈特谈他的想当年。
——当然是回不去的想当年。
沈玉衡本来还有几分感伤,只是却也被男人这不着调的态度给冲散了。
只是如今,她却有些好奇起来,这个男人生前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男人似乎是看出沈玉衡那点微小的好奇,顿时对自己的当年又大谈特谈起来。
不过沈玉衡觉得,把他的话里头那些自夸自擂的成分去了,还是有一两句能信的。
“所以,到最后你逆袭了?”
沈玉衡挑了挑眉毛。
“那当然,也不看看老夫是谁!老夫可是响当当的昧嗔,弄死他们,小意思!”
原来是昧嗔?
沈玉衡听见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好吧,这种熟悉感实际上是来自于那莫名其妙的记忆。
昧嗔,一个如同流星一般的男人。
少年时声名鹊起,眼看着就要成为华夏第一人的时候,却骤然从云端跌落泥潭,之后便是沉沦的了无踪迹。
没想到二十年过后,却是强势归来,以凡人之躯打败了三个不羁山的修真者,从此彻底的让所有人记住他的名字。
不过紧紧跟在他的名字背后的,却是一连串骂名。
是的,就是骂名。
和昧嗔的能力一样出众的,是他惹是生非的本事。
偷看女孩子洗澡,火烧藏经阁,一不小心砍翻了某个家族的明日之星什么的对于他来说都算是小事。
归来的昧嗔用全民公敌来形容也不为过。
只不过没几年之后,昧嗔就再次沉寂了下去。
没想到却是被困在了那里。
“怪不得你会被困在那里。”
沈玉衡颇为真诚的看着他。
昧嗔哪里会不明白沈玉衡说的是什么,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睛。
“老夫只是一个失手而已!谁知道那女人那么厉害,老夫也只是拿走了她的霓裳羽衣罢了,至于那么记仇么?”
那女人?难不成困住昧嗔的就是那具白骨不成?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姑娘已经成了白骨,而昧嗔这个祸害却还是活蹦乱跳的。
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啊。
沈玉衡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该去哪呢?
不羁山在整个华夏大陆的最西端,她若是想要走最近的路的话,就要穿过南郡,走过天圣原,最后攀过圣彤雪原。
对于她来说,也许不需要多久,可是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若是走过这么遥远的距离,也要几年了。
只能西行。
只是想到昧嗔说的世界的尽头,时间交错的节点,生灵所无法到达的
她又有些皱眉,那会是哪呢?
昧嗔的吵闹显然超出了沈玉衡的预料,她的耳边到现在都没有清净过,昧嗔硬是用自己那也不太长的人生来给沈玉衡来了一次听觉上的轰炸。
“闭嘴!”
忍无可忍的沈玉衡终于是低吼了一声。
方才还说的兴奋的昧嗔顿时没了声音,只是看样子却还是颇为意犹未尽,而且并不太像是自己主动住了嘴——反倒更像是受到了某种命令似的。
这让沈玉衡顿时有些怪异。
“说话吧。”
昧嗔顿时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再次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闭嘴!”
又是忽然之间就没了声音。
好像确实是受她命令的?
“抬起左手。”
昧嗔抬起了左手。
“抬左脚。”
昧嗔抬起了左脚。
然后啪唧一声的摔在了地上。
“噗嗤,你该不会是像是成了我的灵宠之类的东西了吧?”
沈玉衡噗嗤一笑,莫名觉得有些愉悦。
昧嗔悲愤的望天。
他只记得神之吻能够破除一切枷锁来着,却忘了接受神之吻的代价。
现在就是报应,报应啊!
本来以为沈玉衡不知道,他还暗搓搓的想着自己以后的日子能快活着呢,结果转头沈玉衡就发现了这件事。
能不悲愤么!
以后难不成当一辈子的召唤兽?
想一想沈玉衡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得做什么,昧嗔就恨不得一头撞死。
想当年他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好嘛!结果现在要受制于一个小姑娘?
夭寿哦!
“原来如此。”
沈玉衡眉眼弯弯,只是昧嗔怎么看怎么觉得渗人。
“既然这样,前辈你就不要说话啦,唔,现在前辈可以起来了,我们走吧。”
昧嗔欲哭无泪,搞什么,这小姑娘看着纯良,怎么也这么无良?
显然某人忘了在之前是怎么捉弄沈玉衡的了。
不得不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啊!
发现这件事的沈玉衡心情甚好的带着昧嗔朝着南郡的方向进军。
要是凡人确实不敢如同她这样直接从轩辕往南郡走,毕竟中间经过的可是异族的地盘,可是沈玉衡艺高人胆大,却是一点都不畏惧。
毕竟她身边还有个实力莫测的昧嗔呢,不是么?
人族的足迹虽然广阔,但是终究不是分布到了大陆的所有角落的,随着沈玉衡离轩辕城越来越远,她已经越来越看不见人烟了,而四周的景象也越来越荒凉。
远方隐隐还有野兽的身影跑过。
“前辈去过不羁山吗?”
走着走着,沈玉衡忽然之间出声问道。
昧嗔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忽然之间问起了这个。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再次提起了自己的想当年,然而沈玉衡却死死限制住了昧嗔说话的字数。
他才说完第一句话,就不得不自动闭嘴了。
一直到一刻钟之后,才有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无耻啊!
昧嗔心里直骂,他以为自己就够无耻了,结果这小姑娘比他还要更胜一筹啊!
当然,沈玉衡是听不到昧嗔在心里骂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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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没去过。”
昧嗔哼哼唧唧着不满的说话,如果不是沈玉衡限制着他能说的字数的话,他一定如今又是一通长篇大论,念叨自己当年是如何的厉害了。
“哦。”
沈玉衡点了点头,顿时继续沉默了下来。
华夏大陆上的势力错综复杂,而这些势力之中,也不乏都是由异族组成的势力。
比如几乎霸占了整个南郡的青云寨。
只要是在南郡的人族,对于青云寨都是恨的牙痒痒的。
这青云寨的名头响亮,而且寨中的人什么事都敢干——只要给他们钱。
偏偏青云寨之中的那些异族们又个个实力高强,南郡的人族纵然愤怒,却也只能够憋着,间或还要给青云寨的众人送点东西讨好,就为了自己的那丁点生存空间。
然而青云寨也仅仅只能够在南郡称王称霸罢了,若是遇见那些大的势力,青云寨也只有做低伏小的份了。
不过很显然的,在这南郡之中,青云寨就是龙头老大,他们说的话,没人敢不听。
看见前头吊儿郎当拦路的两个异族,沈玉衡霎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了。
毕竟人家的台词都已经明晃晃的念了出来了。
“此路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
两个异族对视了一眼,顿时微缩的笑起来。
“全都留下来!”
“哎哟,老夫……”
昧嗔张嘴就想要说话,只是才说了四个字就不得不闭了嘴。
因为他的聒噪,如今说话被沈玉衡给死死的限制在了四个字以内,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
“留下来?”
沈玉衡扬了扬眉毛。
这两个家伙很明显的就能够看出他们和人族的区别。
二人头上长着一只角,浑身的皮肤都是红色的,虽然长了一张和人族差不多的面孔,只是却更加的凶煞几分。
沈玉衡在脑袋里回想了一下,一个名字顿时跳了出来。
厉角。
也是异族之一,实力强横,一直对人族虎视眈眈,奈何本族的实力比起整个人族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够看,所以最后也只能够在南郡摆摆威风罢了。
——毕竟南郡并不是什么险要之地,并不是那么受重视。
“啧啧啧,这小娘子长的可真好看,要是小娘子好好服侍我们兄弟,我们兄弟还能给小娘子你留一条性命,至于这个老男人,要是不听话的话,就拿去做腊肉!”
“哦哦哦,做腊肉!”
一个笑的猥琐,那双眼睛上下看了沈玉衡好几圈,眼珠子都要黏在沈玉衡的胸脯上了。
另一个跟着欢呼了半天,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另一个人在说什么。
“好大的口气啊,昧嗔前辈,你可是要被做成腊肉了呢。”
沈玉衡却没恼怒,只是笑嘻嘻的看向了昧嗔。
方才对昧嗔的那些限制已经被她解除了,憋了这么久的昧嗔顿时炸了毛,指着两个厉角就是一通破口大骂。
昧嗔是谁?他的嘴什么时候留情过?
那两个厉角还得意洋洋呢,脸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改变,就被昧嗔一通嘴炮给说的一愣一愣的。
本来就呆头呆脑的两个家伙,顿时更呆了。
昧嗔憋了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释放的当口,那嘴顿时就像连珠炮似的,就连沈玉衡都听的有些发懵。
原来平常昧嗔的唠叨还不算什么啊,如今这说话的功力,实在是让她甘拜下风。
“呸!跟老子废话!小弟弄死他!”
半天之后,那两个厉角终于反映了过来,操起刀子就朝着昧嗔砍了过来。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昧嗔顿时怂了。
——他是实力强横来着,可是不代表在离敌人这么近的时候,还能够一如既往的强横。
当年他就是被那女人近了身才一不小心失了手啊!
只见昧嗔逃的速度就像飞一样,沈玉衡只觉得一阵风刮过,昧嗔整个人顿时窜出了将近一丈远。
还真是个惜命的家伙啊。
嘴角抽了抽,沈玉衡抽出长剑,叮的一声便将那两个厉角的刀给隔住了。
两人往后一撤,只是手中的刀却像是黏在了沈玉衡的长剑上头一般,怎么动也动不了。
“现在,换我了。”
朝着两个厉角笑了笑,长剑之上顿时蔓延出一片火光,在两个厉角方才看见火光的时候,那灼热的温度就已经蔓延到两个人的刀上,瞬间就把整柄刀都给烤成了铁水。
两个人嗷一嗓子扔了自己的刀,扭头就跑,说是抱头鼠窜都不为过。
今天是碰上硬茬子了!
两个厉角看了对方一眼,顿时跑的更快了。
开玩笑,在这个时候还不跑,等死呢啊?
只不过两个人却注定是跑不掉了。
五道光柱顿时升起,近似于法阵的图腾在两个厉角的脚下结成,瞬间就把两个厉角给完完全全的困在了里头。
——活像是光做成的笼子似的。
跑出好远的昧嗔这个时候又跑了回来,脸上还挂着得意的表情,只是沈玉衡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不过就是困住了两个异族而已——还是最普通的那种。
“怎么样,小姑娘有没有被老夫的英姿折服?是不是已经恨不得给老夫跪下唱征服了?哈哈哈哈哈,唱吧唱吧,老夫是……”
“闭嘴。”
昧嗔顿时没了声音,一脸怨念的看着沈玉衡。
至于么至于么,就是被他的英姿迷住了而已,说出来难不成很丢脸不成?
不过是把小姑娘的心思给说出来了,犯得上恼羞成怒么?
唉,这小姑娘的心啊,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当然,昧嗔的厚脸皮让他压根没可能想到,沈玉衡那不是羞的——而是烦的。
沈玉衡提着剑朝着那两个厉角走了过去。
方才准备拦截的动作因为昧嗔的举动已经收了回来,晚了昧嗔一步似乎也没让她觉得尴尬或者其他,只是淡定自若的收回了剑。
那两个厉角还想要从这光牢里头逃出来,只是昧嗔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放了他们两个?
所以这两个厉角除了差点把自己的手掌给烤焦了以外,是半点都没有收获到。
啊,或许还收获到了沈玉衡淡漠的目光。
“说吧,你俩准备怎么死?”
沈玉衡手持着长剑,偏头朝着两个厉角笑了笑,分明嘴角带笑,只是目光却像是看着死人一般的淡漠,深深的让两个厉角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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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黄口小儿也敢妄议我厉角族人的生死,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沈玉衡抬眼,看着那个拿着大刀指着自己的厉角。
就像对着一群绿依族人,她认不出谁是谁一样,对着这个厉角,她同样看不出他到底和那两个被困的厉角有什么区别。
或者区别就是他可能会死的更早一点?
不过被叫成黄口小儿什么的……沈玉衡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
在修真界之中,她是沈家的族长,不管是谁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叫一声沈族长。
而在仙界的时候,她遇见的也没有什么倚老卖老的人,黄口小儿这种蔑称,更不会出现。
到了华夏之后,因为出身不羁山,谁都要叫她一声沈姑娘,如今这厉角却上来就是一声黄口小儿,顿时让沈玉衡扯了扯嘴角。
“哦,那好吧,你准备怎么死?”
要是沈宁远看见自家的闺女如今变成了这么个模样,怕是要哭死。
说好的温婉端庄,落落大方的沈家族长,怎么如今怎么看怎么有些无赖呢?
也不知道是打哪里学来的。
不过人总是会变的,沈玉衡在从前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
那厉角顿时气的头上的角都要着火了,这女人好生嚣张!
只是这厉角到底还是谨慎一些,并没有直接就冲上来,而是打量起沈玉衡来。
年纪不大,看着至多也就二十岁,面容倒是清秀,只是那一头短发却让五官都无端的显得凌厉了几分,还有手里那柄长剑,当真是寒气逼人。
一个外厉内荏的小姑娘罢了。
他顿时不屑的撇了撇嘴,压根没把沈玉衡往修真者的方向想过。
他的目光顿时又在昧嗔的身上转了一圈。
胡子拉碴,一脸沧桑,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只是目光触及到那光牢,他的神情顿时严肃了几分,这人怕是不好相与。
而且……这人难不成和不羁山有关联不成?
“满口胡言,你若是在这里给我两个后生道歉,我还能够放你一马,不然别怪我辣手摧花了!”
倒是沈玉衡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还不等沈玉衡说话,她旁边的昧嗔先一步炸了。
看着昧嗔光凭一张嘴就让那个厉角整个人都连连退了两步,沈玉衡顿时莞尔。
她后退了一步,就这么看着昧嗔说的那个厉角步步后退,整个人似乎都矮了一圈似的。
能够凭一张嘴做到这种地步,昧嗔还真是个妙人。
那两个被昧嗔困住的厉角已经看的一愣一愣的了,看着昧嗔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似的。
厉角族的实力不弱,奈何这个时候偏偏碰见了沈玉衡和昧嗔。
沈玉衡的实力自然不用多说,对付华夏大陆上的这些异族还是绰绰有余的,而昧嗔曾经也是威震整个大陆的天才,如今只是几个小小的异族而已,哪个能够奈何的了他?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厉角这个时候顿时没了声音,额头甚至隐隐渗出了汗水来。
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被昧嗔说的话给吓住了,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片刻之后,厉角族的第三人就被昧嗔扔进了光牢里头,和另外两个厉角族人作伴去了。
沈玉衡眯了眯眼。
方才不是还很惧怕被近身吗,怎么如今又离那个厉角族人这么近?
她发现,自己对于这个老不正经的前辈,果然还是了解的不够多啊。
“哟呵……”
好吧,这次还没等昧嗔说什么,他再次被沈玉衡给丢了一句闭嘴。
——一脸郁闷的昧嗔彻底没声音了。
这小姑娘怎么能够这么凶煞啊?
光牢里头已经困了三个厉角了,沈玉衡已经提剑过去,准备想把这几个厉角解决了再说。
只是下一刻,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沈玉衡抽了抽嘴角。
这是,再来?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沈玉衡不知道这些厉角族人哪里来的执念,就是非要一个接一个的上来送死。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那光牢里面就挤满了厉角族人。
沈玉衡甚至怀疑,这么下去,会不会整个厉角族的人都要被困在这里呢?
“这么多?”
饶是昧嗔,也吓了一跳,不知道是该说厉角族人蠢呢,还是该说厉角族人蠢呢。
“该不会……集齐所有的厉角族人,就能够召唤厉角族长?”
这时候沈玉衡甚至还有心思开个玩笑。
昧嗔撇了撇嘴。
厉角族长?那是什么玩意,来了也只有被他困住的份。
被压在不知道多少个厉角族人下头的厉角长老默默的给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族长救命啊!
不得不说,厉角族哪怕是这样也能够组建起青云寨,横行整个南郡,也是不容易了。
沈玉衡和昧嗔等了将近一刻钟,再也没有一个厉角族人出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会真的把整个厉角族都给困在这里了吧?
如果是一个两个的厉角,两个人杀起来还是毫无心理负担,毕竟你死我活这种事,在华夏大陆一点也不少见。
只是要是这么多的厉角族人都死在两个人的手里,那就是一件大事了,随意的将一整个部族都给灭杀的话,这种事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到时不管是人族还是异族,怕是都得把他俩列入黑名单了。
“那就这样吧。”
沈玉衡耸了耸肩,收了长剑。
障碍已经扫清,就应该赶快离开才是,她已经在这里耽误了时间了,不能够继续这么耗下去。
昧嗔摸了摸鼻子,因为沈玉衡的限制,他如今也只能够说出四个字来,所以就干脆的放弃了说话,跟着沈玉衡就走了。
至于那些还被困在光牢里头的厉角族人……
他连看都没看上一眼。
反正到了时间光牢自己就消散了,这群厉角族人这么嚣张,他总得给他们一点教训不是?
要是知道自己只是出来打个劫就碰上了这么凶残的二人组,所有的厉角族人一定都会选择乖乖的窝在青云寨里不出来。
只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啊,注定这群厉角族人得在这里叠着罗汉吹着冷风到天明了。
倒是南郡的其他部族,发现今天一天都没有厉角族来捣乱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知道念叨了多少句上天保佑。
毕竟难得有一天是厉角族人没来搞事情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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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南郡之中虽然是青云寨一家独大,却也有其他的一些部族存在的。
虽然这些部族对于青云寨来说,实在是弱小的可怜。
沈玉衡和昧嗔还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了几个让自己颇为眼熟的身影。
个子娇小玲珑,浅绿色的皮肤,小心翼翼的潜藏在丛林之中,不是绿依族人,是谁?
这里怎么会有绿依族人?
沈玉衡有些好奇的看着那绿依族人。
林海是绿依族的大本营,几乎所有的绿依都生活在林海,而南郡和林海中间隔着个轩辕,绿依族人就算是再怎么迁,也不至于横跨了一整个轩辕跑到南郡来。
那么这里为何会出现绿依族人?
因为沈玉衡印象里的绿依族人都是长一个样的,很遗憾的,她并不能够分辨出自己到底认不认识这个绿依族人。
倒是那个绿依族人很快的发现了沈玉衡的踪迹,那人小心翼翼的看着沈玉衡,似乎是在判断沈玉衡有没有恶意。
半晌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对着沈玉衡张了口。
“你是溪水村的人吗?”
“不是。”
沈玉衡摇了摇头。
这个绿依和林海的绿依完全不同,林海的绿依对人族并不显得惧怕,甚至还敢让华夏军营的将士们给他们看家。
可是这个绿依却对沈玉衡有几分畏惧。
或许不仅仅是对着沈玉衡,他更像是受到过什么伤害,而表现出一种谨小慎微来。
“那,你们是青云寨的人吗?”
“也不是。”
那个绿依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从密密麻麻的叶子后头走了出来。
“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呢?”
他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沈玉衡。
他们的小部落里面也就十几个人,平素里除了溪水村的人会来接济接济他们以外,就是青云寨的人总来收保护费,至于其他部落的人,虽然偶尔也能够见到,却终究是交往的不太密切。
“路过此地罢了,你是绿依族人?”
沈玉衡扬了扬眉毛,她对绿依族还是有几分感激的,如今在这里见到绿依,自然免不得多问了两句。
“咦,你们也知道?”
那绿依顿时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们是和族群脱离的,而绿依族并不算是什么大族,所以知道绿依族的人,其实并不多,就连溪水村的人,也是经他们说了之后,才知道的。
可是如今这个女人却能够准确的叫出他们的种族?
他怎么可能不惊讶。
“我在林海见过绿依族的人。”
沈玉衡这一句话让那个绿依顿时激动的跳了起来,伸手就扯着沈玉衡的手,满脸都是激动的神色。
在林海见过绿依族的人?
那是不是就是说,他们能够回到林海了?
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做梦都想要回到林海,结果最后却还是被困死在南郡怎么都回不去,他就忍不住给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如今总算是见到个也许能够帮他们回到林海的活人了!
沈玉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
只是提到了林海而已,为何激动成这个样子?
不过不待她问,那个绿依已经噼里啪啦的说了起来。
很好,他完美的继承了属于所有绿依族人共有的特点——话多。
原来南郡之中也生活着一群绿依族,不过他们却不是南郡的原住民,而是在某一年忽然出现在这里的。
至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再简单不过了。
他们迷路了。
在寻找玲珑珠配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走错了路,走到头之后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想要好好的走回去,却发现已经回不去了。
之后这群绿依就在南郡开始了顽强的寻找林海的路途,只是南郡之中还有一个一家独大的青云寨,所以他们的生活过的也颇为艰难。
一边要天天外出寻找回去的路,一边还要顾及到自己的小命,免得被青云寨欺负的连小命都没了。
而绿依族的实力本就不是那么强大,在险些被青云寨整个灭了之后,这群绿依遇见了溪水村的村长。
绿依族和人族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差,而溪水村的村长也颇为乐意照顾这个弱小的邻居。
所以这些绿依在溪水村的接济之下,总算是艰难的存活了下来。
只不过溪水村毕竟也没那么强大,在青云寨面前,也不够看的,所以两家可以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了。
就是说话的时间,这个绿依已经带着沈玉衡到了他们如今的聚居地。
不得不说,这样毫无警惕心,青云寨的那群家伙不欺负他们欺负谁啊?
“所有人,你们都是这么领进来的吗?”
沈玉衡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绿依。
“当然不是!人族是绿依族的伙伴,我才会带你们进来啊。”
那个绿依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绿依族和人族的关系一向都不差,如果不是因为在南郡挣扎着求生了这么久,怕是他在第一眼见到沈玉衡和昧嗔的时候就已经热情的上去搭话了。
沈玉衡顿时有些无奈。
怎么说呢,绿依族这群小家伙还真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可爱感。
或者是因为想法实在是太过单纯了吧。
就连平常对于人族繁华生活的艳羡都不加掩饰,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华夏军营的那群士兵们才能够和绿依族人如此的和谐。
“你们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了?”
沈玉衡换了个话题。
那个绿依顿时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有十年了吧,不知道族里现在什么样了呢,小思凡是不是当上长老了?还有小思凡也该娶亲了,不知道现在孩子多大了啊?也不知道族里的人有没有好好看守香魂冢,万一看守不好,有人打扰了卿姝公主的安眠可怎么办?还有华夏军营里面的”
不得不说,绿依族人不管到了哪里,这话多的特点还是没有改变,听着他的碎碎念,沈玉衡顿时扶额。
现在忽然觉得,其实昧嗔的话也不是那么多啊
她看了一眼昧嗔,就是话同样不少的昧嗔这个时候脸色都有些不好,估计也是被这绿依碎碎念的本事给吓到了,那幅心有戚戚焉的模样倒是让沈玉衡顿时心理平衡了一些。
方才还是你一个劲说话折磨我的耳朵来着,如今就换你被折磨了,感觉如何?
(c书盟.ctxt.or)
&bp;&bp;&bp;&bp;等见到了其他的绿依,那个带着沈玉衡来的绿依把情况一说,顿时引来了所有绿依一阵小小的惊呼声。
看着沈玉衡和昧嗔的目光顿时都带了几分友善,就和林海的那些绿依也没什么两样。
“你们都想要回林海?”
沈玉衡挑了挑眉,凭借她的本事,送他们回林海其实并不难,只是却也不能够保证一定能够让他们安安全全的到林海。
毕竟路上会不会出现危险也不是沈玉衡能够做的了主的。
只不过,看这群绿依的样子,虽然在这里活的挺艰难,却都挺开心的,一点都没有愁眉苦脸的模样。
“当然想要回啦,可是到现在也不能够把玲珑珠配给夺回来。”
好不容有有个话少的绿依耷拉着脑袋看着沈玉衡。
他们之前就是为了找玲珑珠配才会迷失在这里,只是玲珑珠配确实找到了没错,最后却没能给守住。
想到那个把玲珑珠配抢跑的家伙,绿依族人们顿时恨的牙痒痒。
可是他们实力微弱,再恨也没有办法,次次去夺回玲珑珠配,次次都会碰壁,弄得整个绿依族都一片怨声载道。
毕竟打不过人家啊!
只是绿依们还是不死心的想要夺回来,这也成了他们的一块心病。
“夺回来?”
沈玉衡敏感的注意到他们说的不是找,而是夺。
林海的绿依都是去找玲珑珠配,而他们却说要夺回玲珑珠配。
既然是要夺回来,那么是不是代表着,他们已经找到过玲珑珠配,却因为某种原因而失去了呢?
“是啊,就是夺回来,那群家伙简直太可恶了,要不是我们打不过他们,一定要把他们剥皮抽筋!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人这么无耻呢!明明就是卿姝公主的东西,哼,等到我们下次见到他们一定要放好多个陷阱,让他们掉进去就出不来”
立刻又有绿依叽叽喳喳的上来说着。
沈玉衡忽略他那些碎碎念,终于从一大段的话里面筛选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他们曾经在南郡找到了玲珑珠配,只不过在找到玲珑珠配之后,却遇上了一个强大的敌人,然后就是连带着玲珑珠配都被抢走了。
“有多强大?”
沈玉衡问了一声。
如果可以,她也很想替他们拿回玲珑珠配就当是报救命之恩了。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绿依顿时沉默了下来,好半天之后,才一脸凝重的看着沈玉衡。
“特别强大。”
能让绿依族都词穷的人,应该强大到了一种地步了吧?
不过很快的,沈玉衡就发现,不是他词穷了,而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一刻钟之内,沈玉衡受到了来自整个绿依族的狂轰乱炸,无数的碎碎念刺的她脑仁生疼。
就连同样话多的昧嗔都满脸发白的看着这一群个子小力量却不小的绿依族。
这么大点的个头,那么多话到底是在哪里来的啊?
被火焰包围的地方?听他们的描述有些像天赤谷,只是绿依族人又信誓旦旦的说绝对不是天赤谷,那么这个南郡还有哪里有这样的地方吗?
“有啊有啊,就在青云寨的最深处,上次我们去看的时候只有那么大一点点,现在已经超级大了!我觉得,青云寨的家伙们一定是有什么大阴谋!”
去青云寨?
这下子沈玉衡也震惊了,毕竟这些绿依族人一点都不像能够潜进青云寨的样子,不过随后想到绿依族人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而且因为个子他们常常能够走常人无法走的道路,所以能够潜进青云寨也不足为奇了。
只不过绿依族对于玲珑环佩的执念还真大啊,青云寨的主力是厉角族,虽然那些厉角被沈玉衡和昧嗔轻而易举的就给收拾了,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的实力不强。
至少比起绿依族来,厉角族不知道强出多少去。
可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绿依族还是锲而不舍的往青云寨里头钻,就为了拿回玲珑珠配。
此时此刻,沈玉衡又想到那个卿姝公主来,那该是一个多么出色的姑娘,能够在死后这么久,仍旧影响着一个种族?
“我帮你们去看看,若是可以,我会替你们把玲珑珠配带回来。”
沈玉衡揉了揉眉心,却是没把话说满,只是这样的话还是让绿依们顿时喜出望外。
毕竟他们找玲珑珠配都找了这么多年了,而且在青云寨吃瘪那么多次了。
本来都不抱什么希望了,可是偏偏沈玉衡给出了这样的承诺。
“可是万一沈姑娘你受伤怎么办?那群家伙特别厉害,还有一个会喷火的妖怪,我们都不敢靠近他呢,那个妖怪身上全是火焰,动一动就能够把人给烧成灰烬的!还有守卫着玲珑珠配的人也特别厉害,我们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呢!沈姑娘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我们自己也可以去拿回来的”
顿时又有绿依一脸忧色的叽叽喳喳说起来,看样子似乎对于沈玉衡颇为担心。
绿依族的本性还是很单纯的,如今沈玉衡要替他们涉险,他们自然会跟着担心起来。
“这你们不必担心,若要保命,还是不难的,而且我身边这位,也厉害的很呢。”
沈玉衡笑了笑。
身边的昧嗔直翻白眼,他可没说要去!只是如今他就跟沈玉衡的召唤兽似的,去不去哪里是他能够决定的?
一次只能说四个字的昧嗔硬是分着许多次把自己的吐槽给说完了。
然而哪怕他说完了,沈玉衡也只是微微一笑。
“前辈这是对自己不自信不成?只是一个青云寨而已,难道前辈觉得自己连在厉角族手下脱身都是难事了?”
昧嗔顿时蔫了,绿依族又不是对他有恩,他才不想跟着趟这摊浑水啊,只是如今主动权掌握在沈玉衡的手里,他也没办法反抗。
可惜到底是心有怨念。
沈玉衡微微叹了口气,若非必要,她也不想这样做,如果只是青云寨而已,她自然不需要昧嗔,可是偏偏还有个据说会用火的人,这就不得不让她注意起来了。
或许,那可能不是人,而是修真者或者是魔之类的存在。
这样的猜测她没有告诉绿依族人们,毕竟这些绿依哪怕知道了,也只是平白担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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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既然答应了绿依族人要去尝试替他们拿回玲珑珠配,沈玉衡当天就开始准备了起来。
附带着一个不情不愿的昧嗔,对于昧嗔来说,确实算是一场无妄之灾,本来好好的一个大能,结果现在把自己玩成了沈玉衡的召唤兽不说,还得用自己这把老骨头去蹚浑水。
谁能愿意?
可是当初也是他死活要强留沈玉衡,要沈玉衡给他解除封印的,这能怪谁呢?
“昧嗔前辈心里不情愿?”
沈玉衡哪里能够看不出昧嗔的不情愿,只是面对昧嗔的情绪,她却也只能够说一声抱歉了。
昧嗔哼哼了两声,没说话。
就这哼哼的两声已经能够表达他的不满了。
“抱歉,前辈,我不得不这样做,只是前辈当初既然想要自由,就得付出些什么,不是么?”
沈玉衡眉眼弯弯,笑的温柔纯良,只是这笑容无端的让昧嗔打了个寒颤。
就跟当初被那女人给封住的时候。
昧嗔的心突突了半天,本来以为沈玉衡接下来会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结果她却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身走了。
直接被吓的半死的昧嗔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只是心里却思考起来,自己当初选择靠着沈玉衡来恢复自由的事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现在看来,好像只是从一个火坑掉进了另一个火坑?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他不是就剩自己了?
什么鬼!
昧嗔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甩了出去。
“老夫当年也是神一样的少年,还不能搞定一个小姑娘了?啧啧啧,小姑娘再怎么精明还是小姑娘,难不成凭老夫这张脸还征服不了她不成?”
带着谜一样自信的昧嗔就这么踏上了一条妄图征服沈玉衡的不归路。
然而沈玉衡是谁?
姑娘是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啊。
直到后来昧嗔征服沈玉衡不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的时候,昧嗔简直恨不得弄死之前那个一心只想要自由的自己。
你说你作甚么死?好好的当一个哪一天被发现的老爷爷不好吗,干什么非得去招惹沈玉衡呢?
不过要是现在能够预知未来的话,昧嗔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所以如今昧嗔还是朝着作死的道路上飞奔着,永不回头。
沈玉衡当然不知道昧嗔在想些什么,只是对于昧嗔的不情愿她也是知道的。
青云寨实际上离绿依族的村落已经有些远了,不过这也仅仅是针对那些普通人而言,对于沈玉衡和身形灵便的绿依,也就是几个时辰的功夫而已。
他们是午后出发,等到了青云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青云寨比沈玉衡想象的还要简陋几分,至少在看见那飘飘摇摇的大门的时候,沈玉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就是青云寨?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青云寨似乎从南郡其他的部族那里捞了不少油水,怎么可能连把寨子修葺的好一点都做不到?
还是说,其实这其中是有什么秘密的?
那些被昧嗔给困住的厉角族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如今整个青云寨的防守严密,看见那不断巡逻的厉角族人,沈玉衡顿时收了方才有几分笑话的心思。
这些厉角族人的实力并不弱,至少打绿依族能够一个打十个。
只是对于沈玉衡来说,还是弱。
太弱了。
悄无声息的避开那些厉角族人的耳目,沈玉衡带着昧嗔和那个带路的绿依族人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潜入了青云寨。
怎么说呢,进了青云寨,沈玉衡才发现,青云寨也并不如外面看起来的那样简陋。
最起码那一层白玉铺成的地板还是让沈玉衡闪的眼睛都生疼。
月光之下,白玉做的小路愈发的显得耀眼起来。
“那是专门给厉角族的族长,青云寨的寨主走的,要是别人上去走,白玉石板就会噗的一声裂开的!到那个时候所有的厉角族人都会发现咱们啦,那样咱们跑都跑不掉了!”
带路的绿依生怕沈玉衡好奇上去踩一脚,连忙小声提醒。
只是这个提醒到底有点慢,嘚瑟惯了的昧嗔早就一脚踩了上去,在那白玉石板上留下个硕大的脚印。
“晚了。”
沈玉衡叹了一口气,抽出了自己的长剑,另一手把带路的绿依给拎了起来。
那绿依顿时被吓的半死,嘴里不断的念叨着死定了。
之所以会知道那白玉石板的秘密,还是因为他们有一次不小心以身试法了——当然最后的结果是被打的半死跑掉了。
庆幸他们都身形矮小,这样才能够在最危急的时候爬过了一个狗洞,才抱住了一条小命。
不过显然的,昧嗔是不可能爬狗洞的,而且他这么大个目标,顿时就被其他的厉角族人给注意到了。
一瞬之间,沈玉衡甚至都要以为昧嗔是不是故意的了。
不过看昧嗔那一脸茫然的样子,也不像是故意的。
毕竟谁会给自己找麻烦啊?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噗的一声裂开的白玉石板顿时让所有的厉角族人都把目光转了过来,然后就是不知道多少柄寒光闪闪的大刀顿时指向了他们。
“我说,我就是个路过的,你们信么?”
昧嗔一脸无辜的看着那些厉角族人。
他就是好奇,想扣下来两块玩一玩,结果一不小心玩脱了。
而且在这种完全没有任何时间念咒的情况下——他要是被人近身了,就一个字不带含糊的。
死。
毕竟他虽然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那却也是在保证了和敌人有一定的距离,并且给他一定的念咒时间的情况下。
要是这群厉角族人一哄而上上来,哪怕他再是个大能,也得把自己交代在这里。
沈玉衡足尖轻点,就带着那个绿依族人从暗处蹿了出来,闪烁的剑光顿时像是一道闪电一般,直接划破虚空。
不管如何,至少看上去是帅气无比的。
沈玉衡长剑一挑,顿时挑住了昧嗔的黑袍子,昧嗔只觉得自己浑身一轻,下一刻就被一只手臂给揽住了。
好重!
揽住昧嗔的腰的那一瞬间,沈玉衡顿时呲牙咧嘴起来,这个昧嗔怎么能够这么沉?
只见她一手揽着昧嗔,一手拎着那个绿依,拔腿就跑。
这个时候硬拼,明显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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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将青云寨怎么样,而是为了玲珑珠配,自然不会在这里多浪费时间。
那个绿依被沈玉衡抓着,只觉得已经晕头转向,至于昧嗔,却是整个人都几乎挂在了沈玉衡身上。
分明他自己也会飞来着。
青云寨的众人只看得到入侵者们在天空之中化成了一道霞光,然后顿时消失不见,方才摆好的攻击架势在这个时候全部落空,顿时让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青云寨中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出面主持大局。
追,当然得追!
这个时候来夜探青云寨,他们的威严是那么容易挑衅的吗?
不过发令的人想起方才看见的那身黑袍子,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被叠罗汉困在光牢里的记忆顿时回笼,让他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应该,没有那么衰吧?
至于沈玉衡,她在绿依的指点之下,很快的就发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
那个被烈火包围的地方。
不过沈玉衡却没有直接带着二人下去,而是转了个弯,先回了绿依部落。
本来想悄悄摸进去,结果到最后还是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而显然的,在这么大的阵仗之下,那绿依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留在那里也是累赘。
沈玉衡干脆就把他送了回去,准备直接和昧嗔一起去探一探。
从青云寨到绿依部落,若是要走的要兜兜转转几个时辰,可是用飞的就不一样了,沈玉衡带着二人在空中飞掠,不过是片刻就到了绿依部落。
绿依族不会飞,自然也没体验过在空中翱翔的快感,只不过看上去,那个绿依似乎脸色不太好。
沈玉衡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他那浅绿色的皮肤都一片煞白,看样子是被吓的不轻。
更别说他一下来就到一边狂吐了。
难不成绿依恐高不成?
昧嗔也从沈玉衡的身上下来了,方才还像个八爪鱼似的,死死的挂在沈玉衡身上,这个时候却也是正襟危坐,看着颇为正经了。
“你没事吧?”
看那绿依吐的胆汁都要出来了,沈玉衡不由得有些担心。
那绿依连连摆手,只是弓着腰直吐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来。
“他没事的,就是有点恐高,过一会就好啦。”
有其他的绿依已经迎了上来,连忙对着沈玉衡解释。
沈玉衡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心里却也反省了一下,自己方才确实有点莽撞了。
直接带着他就飞了一圈什么的,怕是整个南郡都要知道了吧?
她又看了看昧嗔,好在这家伙别说恐高了,如今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既然如此,我和昧嗔就先走了。”
那绿依的眉毛顿时拧了起来,他们并不知道青云寨的事,如今沈玉衡一说要走,自然就联想到了要离开。
“如今天还没亮,既然要走,等到明早再走吧?夜里路难行,要是沈姑娘你半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不如等到明天早上”
眼见着这绿依又要唠叨起来,沈玉衡连忙打断了他。
“我是说,我和昧嗔再回青云寨去看一看。”
那绿依顿时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再回青云寨去看一看?
他们不是狼狈跑回来的吗?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回去,难不成是要送上门去给青云寨的那群强盗收拾不成?
看见这绿依的表情,沈玉衡就知道他想岔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难不成,他们很像狼狈逃回来的不成?
“我们确实被发现了不假,不过却还不至于狼狈逃回来,只是怕他受伤,才先一步送他回来罢了。”
沈玉衡无奈的解释了一句,不过再这么耽搁下去,天都要亮了,所以她又嘱咐了两句之后,抓着昧嗔就再次掠上了空中。
徒留那个绿依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消失在空中的两道人影。
好,好厉害,在这个时候还敢去青云寨,到底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不知道青云寨的厉害?
最开始那个绿依还是满心惊叹,只是过了一会,却顿时脸色突变,拖着吐的七荤八素的另一个绿依就大呼小叫的往部落里头跑了过去。
万一,万一沈姑娘他们只是不知道青云寨的实力,才这么贸贸然的冲上去怎么办?
那样的话,沈姑娘很有可能在青云寨里受伤啊!
不行不行,他们得赶紧去救沈姑娘!
然而已经飞出去好远的沈玉衡,并不知道如今绿依部落已经替自己担心了起来。
很快的,她和昧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那一片烈火的上方。
这里似乎是青云寨的重地,四周皆有人把守,而且不仅仅是厉角族人,还有其他的异族。
这些守卫的人个个都是几乎武装到了牙齿,脸上的表情凶煞,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甚至有一个,沈玉衡已经从他的身上感知到了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这让沈玉衡瞬间心中一凛。
修真者。
既然这里有一个修真者,那么里面会不会有更多的修真者?
她浮在半空,谨慎的看着那熊熊的烈火,并没有贸然的前进。
倒是昧嗔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他还以为她会直接冲下去呢,却没想到到了这里反倒开始小心翼翼了。
在昧嗔看来,这几个守卫实在都是弱的不行,哪怕是直接打上去怕是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能把他们收拾了,那么她有什么好犹豫的?
半晌之后,沈玉衡却是从空中落了下来,拽着昧嗔就把身影隐在了暗处。
昧嗔本来就不太情愿,如今沈玉衡不行动,他也乐得自在,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沈玉衡,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孰料,沈玉衡只是谨慎的观察着四周,一点要动作的意思都没有。
这不由得让昧嗔顿时玩味的勾起了嘴角。
看上去也不是那么有勇无谋的小姑娘嘛。
“你乖乖在这里待着。”
半晌之后,沈玉衡终于压低了声音对着昧嗔说道,然后不待昧嗔有什么回应,沈玉衡就已经猫着腰摸了出去。
虽然有实力,但是却仍旧小心谨慎,并不托大,昧嗔顿时多看了两眼沈玉衡。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但是心性却是出众,当真不愧是
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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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哪怕是在这个时候,沈玉衡依然是小心翼翼的隐匿着自己的身影,暗中观察着那些守卫的人。
普通的异族自然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她真正关注的,是那个身上有灵气波动的人。
自从她在海底醒来之后,还没有见到过真正的修真者,更不知道如今的修真者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只是根据灵气的稀薄程度,她也能够估算出个大概来。
虽然会有厉害的修真者,却终究是和修真界的修士没法比的,毕竟修真界灵气充沛,修炼也相对容易一些,而如今却是不一样。
如今的灵气稀薄,显然还处于一种起步的阶段,所以修真者的实力也普遍不强。
她大概估算了一下,那个身上有灵气波动的人,修为若是换算成修真界的修士的话,至多也就是炼气。
可是这样的修为却已经足够横扫整个南郡了。
“阁下既然来了,为何不肯现身呢?”
那个修真者忽然之间开口说话了。
沈玉衡顿了一下,正和他四目相对。
本来她的身形就没有隐藏到极致,又因为方才那一个愣神,已经将自己暴露了出去。
既然已经被发现,沈玉衡也就不再隐匿,而是落落大方的走了出来。
神情丝毫不见一点畏惧,反倒是脸上那云淡风轻的表情让那个修真者心里一个咯噔。
他还以为是不羁山的人来了,如今看来,却并不是。
因为眼前的女人显然强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人。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不断的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整个人似乎都有些颤抖。
“这里就是青云寨的禁地啊,也不过如此嘛。”
沈玉衡耸了耸肩,倒是一脸笑意。
那些守卫的其他人听见沈玉衡这句话,顿时就想要拔刀冲上来,只是看见那个修真者奇异的表情之后,顿时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那个修真者是他们之中实力最强的,显然,他们也是以他为尊。
可是如今,就连他都表现出一种类似于惧怕的表情,其他人自然而然的对于沈玉衡畏惧起来。
不羁山也不是铁桶一块,如今的不羁山之内,争斗也是无休无止的,而这个修真者,就是在争斗失败之后出逃的。
青云寨的寨主救了他,他为青云寨效力,一个极其简单的因果关系。
他也知道青云寨平常做的都是什么勾当,也知道自己如今守着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可是对于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所谓。
他去不羁山又不是为了当救世主,他只是想要拥有力量而已。
——难怪他会在争斗之中失败了。
“你守着的,是什么东西?”
沈玉衡笑着看着他。
分明笑如暖阳,却就是让他硬生生的出了一身的冷汗,整个人好像都被扔进了天赤谷的九曲寒潭里头一般。
这个女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就算是里面的那位大人,怕是也未必能够是她的一合之敌吧?
他不仅仅是个修真者,他更是个惜命的修真者。
在面对着一个明显比自己强大不知道多少的人的时候,他果断的选择了卖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那是什么?
有自己的小命来的重要吗?
要是青云寨主知道他这么干,估计要哭死了。
“是幻魔岛的魔将,因为受伤了,所以在这里疗伤。”
干脆利落,卖的一点都不剩。
沈玉衡本来以为这个修真者应该不是那么好对付,可是如今看起来,却是她错的离谱。
早知道她还费心费力的潜藏什么?直接出来吓唬吓唬他不就是了?
幻魔岛的魔将?
说起魔将,沈玉衡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天劫宫之中的夭霁。
还有幻魔岛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原来如此。”
沈玉衡点了点头,迈步就朝着那片烈火之中走了进去。
其他人伸手就要拦,然而沈玉衡一个眼神过去,那群人只觉得自己浑身一寒,竟然是半分都动弹不得,只能够看着沈玉衡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漫步一般,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烈火之中。
他们当然不会蠢到以为沈玉衡是被烈火烧没了,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毫无阻碍的进去了。
那个修真者顿时舒了一口气,能够如此轻巧的就进去,实力到底有多强大?
他也尝试过,然而结果却是差点被烧成灰。
不过里面那位大人的性格可不太好,而且又是暴戾无比的魔将,如今沈玉衡既然敢进去,就要准备好接受那位大人的怒火了。
他虽然打不过她,不还是有那位大人呢么?
不得不说,这个修真者的算盘打的响亮无比。
“大人?”
其他的守卫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命令一般。
毕竟如今被人闯了进来,若是寨主追究起来,他们哪一个都跑不了。
“继续巡逻。”
扔下四个字之后,他又恢复了平常那幅威风的模样,仿佛方才对着沈玉衡做低伏小的人不是他一般。
隐在暗处的昧嗔嗤了一声。
墙头草。
不过他看向那烈火的目光却有些深沉,怎么觉得这烈火这么眼熟?
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烈火来着?
还有方才小姑娘进去的时候,他怎么莫名其妙的觉得有点悲壮?
摸了摸鼻子,昧嗔把自己脑袋里面的想法给甩了出去。
然后毫无心理负担的继续猫着。
沈玉衡既然让他好好待着,他当然得好好待着了,出力的事么,他是一点也不想干。
那些巡逻的守卫显然没有发现,已经有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并且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睡大觉,要是被青云寨的寨主知道了,怕是多半要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结果他们就这样来回报他的?
不过这显然不在众人的思考范围之内。
倒是那个修真者,总觉得空气之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息,只是在他巡视了好几圈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也只能够把这种感觉归咎于错觉了。
因为脱了鞋而险些被发现的昧嗔顿时拍了拍胸脯,这家伙实力低微,但是这鼻子可真灵啊。
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昧嗔顿时不敢脱鞋了,只是那猫在角落里的样子,还是怎么看怎么猥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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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虽然那火焰看着恐怖,可是对于沈玉衡来说,实在是构不成威胁。
“什么人!”
烈火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厉喝,沈玉衡眯眼看过去,方才发觉自己眼前并非是一团烧着的烈火。
那烈火之中还有个人形,只是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和烈火融为一体,才让沈玉衡一时之间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魔将。”
沈玉衡盯着那团火焰看了半天,忽然之间轻启朱唇吐出两个字来。
那团烈火的跳动顿时止住了,似乎愣了半天,好半晌之后,才传来一声了然的声音。
“原来是你,啧。”
火鸦的目光落在烈火外的人影之上。
这个人影早就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主上的命令让他不得不将这个姑娘记在了自己的脑袋里头,忘了谁都忘不了的那种。
不过姑娘和主上长的可真像。
一向思路和常人不太一样的火鸦不自觉想的就多了点。
看看那眉毛,看看那嘴唇,和主上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沈玉衡更多的是像沈家人的,尤其是那双杏眼,只是她和莫离却也有几分相似,不然当初骨濂也不会对着她这张脸说出“你很像她”的话了。
只是可惜到底还是得死。
不知道主上喜欢什么样的死法呢?
他是直接煮熟了,还是烧成灰?
火鸦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分明如今还没有和沈玉衡交手,却已经替沈玉衡想了不知道多少种死法。
两人静静的对视着,谁也没有动。
“原来是你。”
半晌之后,沈玉衡摇了摇头,似乎了然了什么。
眼前的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莫离的手下有四个魔将,霜面妖姬,夭霁;炼骨头陀,骨濂;吞火炎魔,火鸦;还有一个千手鬼判。
而眼前这个人,正是吞火炎魔,火鸦。
这样的身份对于沈玉衡来说并不难猜。
“啊,你觉得,什么样的死法比较符合你的心意呢?”
火鸦颇为诚恳的看着沈玉衡,周身跳动的烈火更显得这气氛诡异非常。
沈玉衡轻笑了一声。
“可惜了,我不想死。”
下一刻,剑刃出鞘,她的身影如同一道急电一般,直接朝着那烈火冲了过去。
火鸦顿时吓了一跳。
似乎也没料到沈玉衡这样就敢冲上来,沈玉衡突如其来的攻击顿时给火鸦弄了个手忙脚乱,那些跳动的烈焰差点烧了他自己的眉毛。
火鸦本来就受了伤,才会窝在这里休养,如今碰上沈玉衡,只能说他时运不济。
只是火鸦到底还是魔将,怎么可能被沈玉衡的攻击打的乱了阵脚?
在最开始的惊慌之后,火鸦很快的就恢复了过来,顿时和沈玉衡战成了一团。
不得不说,火鸦这么多年的积累也不是白说的,沈玉衡最开始还觉得颇为轻松,可是随着二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她的心也渐渐的发沉了。
玲珑珠配如今就嵌在火鸦的胸前,而在这样的烈火之中也没有被烧成灰或者是融化,已经体现出这玲珑珠配到底是多么的不同凡响了。
只是玲珑珠配这样的不同凡响却也让沈玉衡拿到它的难度增加了许多。
就连火鸦都嵌在自己胸前的东西,足以见得火鸦对这玲珑珠配都颇为宝贝了。
“上古四大魔将,果然不同凡响啊。”
看着火鸦再一次躲过自己的攻击,沈玉衡笑了笑,颇为真诚的夸赞道。
火鸦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强,然而如今火鸦却还不是全盛,不难想象,要是在火鸦全盛的时候,她怕是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若是火鸦全盛时,她难不成还会选择这样的硬攻不成?
所以这种事,也说不准。
火鸦对于沈玉衡知道自己身份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手上的攻击却更加的凌厉了几分,仿佛不取沈玉衡的性命就不肯罢休一般。
沈玉衡一面应对着火鸦的攻击,心里却思索起其他的。
她记得,当初那家伙是说莫离死了的。
四魔将也是死了的。
可是如今他们却都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到底是那个家伙说谎,还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沈玉衡觉得自己好像又触摸到了什么阴谋的边缘,可是却又怎样都无法触摸到真相。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她一个分神,手腕瞬间被那烈火灼伤,险些将手中的剑扔了出去,她顿时不敢再分心,而是专注于战斗。
只是关于火鸦和夭霁为什么会再出现,还是成了压在她心口的一块石头。
怎么也放不下去。
火鸦也感觉到,想要杀了沈玉衡,并非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么简单。
这个对手,远比自己想象之中要棘手许多。
当初追杀沈玉衡的时候,因为是和千手鬼判他们分开行动,所以他并没有直观的感受到沈玉衡的实力。
然而如今这番对战,却让他直心惊。
这姑娘远远比自己想象之中厉害太多了。
或许也不是厉害,就是单纯的难缠而已。
若是火鸦全盛的时候,他有自信,自己只要几招就能够打的她毫无还手之力,可是如今偏偏是他身受重伤的时候,这样一比起来,他就顿时处于了劣势。
沈玉衡的长剑就跟活了一般,时不时的就在他身上开出几个洞来,他虽然不是血肉之躯,但是被沈玉衡这么戳戳戳的,却也是会受伤的,这顿时让火鸦一阵牙疼。
恨不得一把火把沈玉衡给烧成灰。
然而沈玉衡哪里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不仅仅火鸦擅长控火,她同样也是控火的好手,在修真界炼了那么多年的丹,若是连控火这种事都做得不好的话,她还有什么脸当沈家的族长?
还有什么脸自称丹师?
往往火鸦的火焰刚刚当成武器送出去不大一会,反倒就成了沈玉衡的武器,顿时让火鸦欲哭无泪。
这种被压制的死死的感觉让火鸦恨不得咬死沈玉衡,可是主上的命令还刻在脑子里,火鸦只能够拼了全力的,尝试着去将沈玉衡给斩杀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沈玉衡到底和主上有什么恩怨,可是这却并不妨碍他认真的执行着主上的每一个命令。
二人的身影交错,冲天的火光忽然之间在这夜空之中亮起,顿时引来了整个南郡所有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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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看见那几乎铺满了整片天空的火光,猫在角落里睡觉的昧嗔也吓了一跳。
他吧唧吧唧嘴,这小姑娘闹出来的动静可真大。
只是那只能够说四个字的限制让他硬生生的把要说的话给憋了回去。
毕竟说一半死活说不完和一句不说比起来,还是后者好一点。
唔,或者更像是在积攒大招也说不定?
说不定等到沈玉衡一给他解除限制,那么他就得直接用嘴炮干掉整个青云寨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整个南郡只要不瞎的所有人都能够看见那冲天的火光,而在辩清这火光是从青云寨的方向发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顿时都有些奇怪了。
尤其是那些担心沈玉衡的绿依们。
他们不会飞,所以只能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吭哧吭哧的往青云寨的方向跑,青云寨和绿依村落之间的遥远距离让这群绿依到现在还没见到青云寨的影子。
只不过那冲天的火光却都是能够见到的。
“难道是沈姑娘出事了?我就说不要让沈姑娘去吧,沈姑娘怎么能这么倔呢,你们快点啊,咱们得快点去救沈姑娘,不然沈姑娘”
打头的绿依噼里啪啦就是一大串的话跟着冒了出来,后头的绿依顿时叽叽喳喳的应和起来。
有的走得急了,顿时一个前俯就滚到了地上,叽里咕噜的滚成了一团,直接滚到了打头绿依的脚下。
——比那些哼哧哼哧跑的绿依快多了。
那打头的绿依看见这绿依直接滚过来了,顿时眼睛一亮,把自己的小弩往怀里一抱,直接像那个绿依一样,叽里咕噜就往前滚着。
反正他们平常的防护都是做的足足的,哪怕是这么滚几圈,也不会伤到。
其他的绿依顿时有样学样,不得不说,这样的姿势虽然难看了点,但是却比他们跑起来省时省力多了。
一群绿依就像是一堆草团子似的,叽里咕噜的往青云寨的方向滚了过去。
既然那么多部族都注意到了,青云寨的寨主自然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青云寨如今的寨主也是厉角族的族长,名唤奉魄,也是南郡响当当的人物,他一直掌管着青云寨,并且在前些年火鸦在此疗伤之后,便对火鸦好吃好喝的供着。
火鸦的存在,也是他能够坐稳青云寨寨主的位置的原因之一。
而如今在知道那火光是从火鸦所在的招魂殿传来的时候,奉魄顿时就不能淡定了。
为何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七令却一点都没有告诉他?
从前奉魄一直觉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如今却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立刻就去找七令了。
七令,也就是那个修真者本来以为沈玉衡哪怕进去了,也就是片刻间就被火鸦料理的份,如今却发现沈玉衡闹出了这么大动静,顿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没派人去通知奉魄,如今这么大的阵仗,奉魄只要不瞎,肯定已经知道这边出事了。
到时他定然难辞其咎。
还真是难办了啊。
不过很快的,七令就不需要担心这些了。
因为那个本来只是散漫的躲在角落里的昧嗔,忽然之间跳了起来,目光落在那熙熙攘攘朝着这边走来的人群之上。
哎哟,小姑娘都进去和人家打了,他总不能在外面给小姑娘拖后腿是不是?
好歹也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精了,要是连这么点人都对付不了,他还拿什么去和小丫头吹嘘?
本想好好的给自己来个帅气无比的出场,奈何昧嗔这辈子也就注定是在角落里偷偷放冷箭了。
一阵耀眼的光芒忽然之间在地上亮起,所有的厉角族人顿时发现,自己的身侧多了一道束缚,这熟悉的手法
让曾经就被困过的厉角族人们顿时想起了被光牢支配的恐惧。
当初也是这样的光牢,硬生生的把他们给困了一天。
如今却是再次出现了,难不成那两个家伙跑到青云寨来了不成?
在暗搓搓的念咒施法,把所有人都给困住了之后,昧嗔才悠悠然的从角落里转了出来。
身披黑袍子,露出胡子拉碴略显沧桑的半张脸,还有那嘴里叼着根干草,吊儿郎当的模样,顿时让见过昧嗔的厉角族人们一阵心寒。
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显然,昧嗔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了厉角族人的噩梦。
毕竟叠罗汉一样被困了一天,还差点被光牢上头灼热的温度给烤焦了,这可不是美好的记忆啊。
“哟。”
昧嗔叼着根干草,吊儿郎当的对着打头的奉魄招呼了一声。
连带着还对着那边也被困住的七令摆了摆手。
七令顿时被气的半死,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是同样的,七令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在发觉自己并没有办法挣脱出这个光牢之后,七令就很聪明的选择了闭嘴,垂着头一言不发。
墙头草。
昧嗔不屑,又把目光落回了奉魄的身上。
很显然,奉魄和其他的厉角族人长的没什么两样,要是沈玉衡到了这里来,怕是是分不清的。
可是昧嗔却能够清楚的把奉魄从这些厉角族人里头给分辨出来。
毕竟奉魄被一群人簇拥着,想分辨不出来也难啊。
“想进去?”
昧嗔朝着奉魄挑了挑眉毛,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嘲讽。
可惜他如今一次只能够说四个字,不然一定让他们好好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奉魄气急败坏的看着他,他在光牢里头横冲直撞半天,然而却怎么也没能够突破光牢,如今已经是气的半死,尤其是再对上昧嗔那嘲讽的眼睛,顿时恨不得把昧嗔给撕成一块一块的拿去喂狗。
不得不说,昧嗔好像天然就长了一张嘲讽脸,也怪不得当年他能够给自己弄出那么多仇家来了。
“想太多了。”
随手把嘴里的干草给扔了,昧嗔笑的一脸无良,然后顺带又给光牢加固了几分。
这个时候小姑娘那边的战斗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随随便便就放了这些人进去,啧啧啧,小姑娘不得弄死他?
毕竟如今身家性命还掌握在沈玉衡手上呢,昧嗔也不敢太过放肆,平素里开开玩笑就算了,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得和沈玉衡一条心。
毕竟已经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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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和火鸦的战斗已经渐渐进入了白热化。
火鸦要的是沈玉衡的命。
然而沈玉衡只想要得到玲珑珠配。
“死心吧,你杀不了我的。”
沈玉衡因为平素持剑的手腕被火鸦给伤到,如今已经换了另一手持剑,虽然用着并没有另一只手来的习惯,只是如今她已经不是主要用剑攻击,倒也没有耽误什么。
她虽然平素都是用剑的,但是她最强的却不是剑法。
真正能够成为制敌之术的,还是她的术法。
在用了五福降中天之后,沈玉衡面对火鸦,已经几乎成了一边倒的局面。
甘心吗?
火鸦问自己。
当然不甘心。
应该是他杀了她,而不是在这里被打败。
可是身上的伤不合时宜的爆发出来,让他对这个越来越强的对手已经难以招架,甚至很有可能在下一刻就彻底的熄灭掉。
火鸦觉得,最起码自己还是不想死的。
哪怕是落败也不想死。
如果他死了,主上的得力手下岂不是又少了一个?
世间的姑娘们又少了个可以迷恋的对象……
思维在这个时候突兀的发散,就连沈玉衡的剑刃已经刺进了他的身体都没能够唤回他的理智来。
“可惜了。”
胸口的玲珑珠配已经被取走,半晌之后火鸦才回过神来,满脸惋惜的看着沈玉衡。
如果他如今是全盛的状态的话,一定能够杀了这姑娘的,可惜今天是杀不了她了。
“真可惜。”
沈玉衡一手攥着玲珑珠配,歪着脑袋朝着他笑。
笑的那么温暖啊,结果却是手上的动作毫不留情。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火鸦打着杀她的主意,难道她还会留着他吗?
不会的。
沈玉衡知道这个道理,火鸦自然也知道。
只是火鸦却也不会放弃最后的抵抗。
烈火猛然之间燃起,在黎明之中交织出最绚烂的景象,映射到那男人的眼眸之中,只是一片烟花炸开一般的绚丽。
“火鸦。”
昧嗔扯了扯嘴角,啐了一口,转身就朝着那一片烈火走了过去。
而映入他的眼帘的,就是那在他看来娇娇俏俏的小姑娘手中的长剑高高的扬起,一剑便将烈火斩开。
火焰在她的剑刃之下渐渐的熄灭,最后只剩下淡淡的烟雾在她的身边笼罩。
而她的手中不知道攥着什么东西,微微散发着光亮,仿佛给她整个人都蒙了一层光晕。
短发,眉目清冽,衣衫单薄。
真好看啊。
昧嗔都跟着恍惚了一下,下一刻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小姑娘再好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啊?
斩杀了火鸦,沈玉衡回身看着站在门口的人。
当然不会是别人,而是昧嗔。
“你怎么进来了?”
随手收了长剑和玲珑珠配,她揉着自己的手腕,问昧嗔,丝毫看不出方才那干脆利落的把火鸦给斩了的狠戾。
昧嗔摸了摸鼻子,莫名觉得小姑娘有些瘆人。
“老夫怎生不能进来了?不过这小姑娘也忒凶狠了点,这种打打杀杀的事,还是交给男人来做,小姑娘只要好好的跟在老夫身后就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玉衡已经解除了对昧嗔的限制,于是昧嗔这本来只是想设想一下的话,就这么突兀的说了出来。
气氛陡然变的有些尴尬。
昧嗔是想着征服沈玉衡来着,只不过也就是想想,像是这些话也就是心里想想,然后幻想一下下一刻沈玉衡就哭着喊着要拜倒在他的黑袍子之下,那样他就能够翻身当主人了。
只是这么一说出来,顿时就有点尴尬了。
还有点暧昧。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直接越过了他,仿佛没听到他说什么似的。
“你要给你老朋友敛骨,就快点。”
扔下一句略有冷硬的话,小姑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了。
昧嗔摸了摸鼻子。
老朋友?
哪个天才没有对手?当年昧嗔和火鸦也是相爱相杀的一对,反正就是明争暗斗了许多年,结果到最后一个被女人封印了,另一个成了魔将,结局倒是让人唏嘘。
不过哪怕如今看见火鸦死了,昧嗔也没觉得心里有什么不是滋味的地方。
相爱相杀,不过是他们说的好听罢了,事实上这两个人之间才是不共戴天,你死我活。
昧嗔哪里会去管火鸦有没有人给他敛骨,而是连忙追上了沈玉衡的身影。
倒是沈玉衡,一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一个被光牢困住的厉角,还有那个修真者。
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身后的昧嗔紧跟着跑了出来,伸手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双和那张沧桑的脸极其不相称的漂亮的手就这么放在她的肩膀上,还轻拍了两下。
“怎么样?小姑娘是不是被老夫给感动到了?看,老夫可是尽职尽责的替你守好了门,就这些小角色,老夫只要一手指头就能够捏死!”
“不过小姑娘你也不要太崇拜老夫,毕竟老夫这么帅,喜欢老夫的人那么多……”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把昧嗔的手给拽了下去。
“闭嘴。”
很好,世界清静了。
沈玉衡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拿玲珑珠配而已,捣毁青云寨这种事,并不在她的打算之内。
不过青云寨能够嚣张的本钱就是火鸦和七令的存在,实际上若是没有了这两个人,青云寨的实力就削弱了三成不止。
虽然仍旧能够担的起南郡第一的名头,却再也不能够肆意的欺压其他部族了。
所以沈玉衡干脆的把七令也给拽走了——修真者的存在对于人族和异族而言,都是不公平的。
所以修真者都很少插手有情世间的事,因为只是一个最低等的修真者,就有可能左右一个部族。
所以不羁山之中,是严禁修真者随意插手有情世间的事的,像是七令的所作所为,实际上已经是极其出格的了。
七令当然知道自己要是被沈玉衡带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自然是拼了命的反抗,可是这反抗对于沈玉衡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所以到最后,七令还是直接被沈玉衡给拖走了。
干净利落,一点都不带拖泥带水的。
至于那些被困的悲催的厉角族人——再次被遗忘掉了。
他们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沈玉衡和昧嗔大摇大摆的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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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拎着七令往绿依族走的时候,就碰上了还跟个草团子似的满地滚的绿依族人。
不得不说,这种前进方式让他们的速度快了不少,除了动作有些不雅以外,哪里都好。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看见绿依族人们这个样子,沈玉衡顿时挡住了他们的前路,无奈的问道。
那些绿依族人听见沈玉衡的声音也愣了半天,傻呆呆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就看见沈玉衡手里拎着个昏迷的人,身上还挂着他们视若至宝的玲珑珠配。
所有的绿依族人的目光顿时就被玲珑珠配给夺去了。
玲珑珠配并没有所有人想象的那般光华夺目。
如今安安静静的被挂在沈玉衡的腰间,和世界上所有的腰饰也没什么两样。
“这是,玲珑珠配?”
有绿依颤抖着出声,眼中竟然已经带了星星点点的泪光。
“物归原主。”
沈玉衡把腰间的玲珑珠配解了下来,那平平无奇的玲珑珠配就那样躺在她的手心之中,在一片晨光之下,和绿依族人的眼泪一样的动人。
“公主,公主我们找到了。”
有人的嘴唇不断的翕动着,泪水淌过满是泥土的脸颊,划出一道又一道泥泞的痕迹,可是在此刻,他们的身侧却仿佛有光芒绽放一般。
虔诚的目光落在玲珑珠配上,此刻所有的言语都不足以来形容他们激动的心情。
那是……多少年的执念啊。
对于整个绿依族来说,玲珑珠配已经成了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割舍的执念。
他们在曾经找到玲珑珠配时,也是这般的激动,然而好景不长,还不等将玲珑珠配送回香魂冢,玲珑珠配就被火鸦给夺走了,他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潜入青云寨,以期望夺回玲珑珠配。
然而此刻,一生的执念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躺在沈玉衡的手心。
这样的虔诚,这样的执着,哪怕是昧嗔都忍不住有些动容。
沈玉衡不知道卿姝公主到底做了什么,能够得到一个种族如此的痴恋,可是在这一刻,她却也是由衷的再为绿依族开心着。
绿依族们小小的身躯以一种近似于五体投地的姿势匍匐在沈玉衡的面前,或许更确切的说,他们是匍匐在玲珑珠配的面前。
虔诚的,狂热的,膜拜着。
沈玉衡没有动。
这是属于玲珑珠配的,也是属于卿姝公主的。
“让沈姑娘见笑了。”
半晌之后,他们终于起身,抹着自己眼角的眼泪,不好意思的看着沈玉衡。
或许是因为找到玲珑珠配太过激动,他竟然只说了这一句话。
沈玉衡摇了摇头。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送玲珑珠配回香魂冢吗?”
“嗯,这是公主的东西,也要物归原主才是,此次多谢沈姑娘了,以后只要沈姑娘说一声,我们整个绿依绝对是鞍前马后,只要沈姑娘你说往东,我们就绝对不会往西!从今天开始,沈姑娘你就是我们整个绿依族的恩人!哪怕是沈姑娘让我们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不会有一点犹豫的!”
那绿依认真的看着沈玉衡,其他的绿依也纷纷附和道。
帮助他们夺回玲珑珠配,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天大的恩情。
“噗嗤,我没事叫你们上刀山下火海做什么?你们自己回林海怕是不安生,休整两日,我便送你们回去,至于报恩什么的话,莫要再说了。”
沈玉衡无奈的笑了笑。
她要做的事,谁也帮不了,做什么还要扯上绿依族人呢?
而且当初绿依族人把她从迷失丛林里给救了起来,对她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
当时她身上有伤,迷失丛林之中又危险重重,若是没有那些绿依族,怕是也没有如今的沈玉衡了。
只是冷不丁想到迷失丛林,沈玉衡顿时又想起玄戈他们来。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当时在天劫宫之中,她和玄戈他们就已经失散,之后又和夭霁战斗,也不知道玄戈他们是不是遇见了同样的状况。
可是如今想再多也没有用了。
她也不可能再回到天劫宫。
那些绿依本来对于替他们拿回玲珑珠配的沈玉衡就颇为感激,如今又听见沈玉衡这样的话,顿时感动的眼泪汪汪的,恨不得对着沈玉衡狠狠的拜上几拜。
这么好的人,去哪里找啊!
沈玉衡跟着绿依族的人,拎着七令浩浩荡荡的回了绿依族的部落。
他们虽然拿回了玲珑珠配,却不代表着现在就能够立刻回林海,不管怎么说,他们在这南郡待了这么多年,总有些东西要收拾。
还有一直接济他们的溪水村,他们也得打个招呼,不然莫名其妙就消失了,万一溪水村的人担心怎么办?
当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回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整个绿依村里头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沈玉衡看见这些人的时候,还以为绿依们出了什么事了,不然怎么整个村落都被别人给占了?
不过看见那些绿依惊喜的迎上去的时候,沈玉衡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这群人,多半就是绿依们常常挂在嘴边的溪水村人吧?
溪水村,一个实力不算弱的人族村落,而且对绿依族颇多照顾,他们来了绿依村之后发现整个绿依村空无一人,顿时都吓的不轻,还以为绿依们出了什么事了呢。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溪水村的人几乎都跑到了绿依村来,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出去找人了。
毕竟绿依们的实力实在是太弱了,要不是他们这么年年帮衬着,就凭那十几个绿依,怎么可能在南郡里头活下来?
所以溪水村的人看见绿依们平安归来的时候,也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就跟看着自家走丢的孩子又自己回来了似的。
不过溪水村的人对绿依们确实就跟自家孩子似的,生怕绿依们一不小心就被哪个异族给团灭了。
能够被人族像是奶孩子一样对待的,估计古往今来也就绿依族这一份了。
当然,敢把人族当自家人用的异族,估计古往今来也就绿依族这一份了。
毕竟信任是相互的,若非是绿依族毫无保留的信任,也不会换来人族不遗余力的庇护。
这些事情,又有谁说得清呢?
大抵都是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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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原来如此,你们啊,既然都出去了,怎么不知道找个人告诉我们一声啊?”
听完绿依们的解释,溪水村的村长也有些无奈。
对这些绿依,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每每瞧见这些小家伙们那幅无辜的样子,他就心软了,最后认命的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去。
如今却也是如此。
“多谢沈姑娘了,这群小家伙不乖的很,怕是没少给沈姑娘添乱吧?”
溪水村的村长又朝着沈玉衡笑了笑,只是那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一家的家长给调皮捣蛋的孩子收拾烂摊子的模样。
沈玉衡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送绿依族回林海这种事,她虽然已经提上了日程,只是却还要好好打算一下。
不知道绿依族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恐高,如果是的话,怕是又要耽搁不少时间。
沈玉衡设想的最快的方法当然是她和昧嗔带着绿依们直接到林海,不过具体可不可行,还得看看再说。
知道绿依们要回林海之后,溪水村的村长倒是很平静,伸手揉了揉他们的头发。
“这就走了啊?可别再迷路了,到时候我们可是不一定能去救你们了呢。”
因为一直被青云寨欺压着,实际上溪水村也穷得很,只是在这么穷的情况下还能够挤出点口粮来接济绿依族,这其中的感情自然不言而喻。
“才不用你救呢,我们有沈姑娘呢!”
溪水村的村长顿时噗嗤一声笑出来。
“行啊,长本事了你,既然不用我们救,那我们可就走了啊。”
方才说话的绿依表情顿时变的纠结了起来,伸手就拽住了溪水村的村长。
“不许走。”
这种像是小孩子一样霸道的行径顿时让溪水村的村长嘴角翘的更高了。
看着溪水村的人和绿依们相处的这么好,沈玉衡顿时也勾了勾嘴角。
这样什么也不知道,还真好啊。
“啧,小姑娘这么羡慕?不用你叫相公,你只要叫声爹,老夫指定像你爹那么宠着你!”
昧嗔腆着脸凑上来,那幅厚脸皮的模样顿时让沈玉衡都翻了个白眼。
这个昧嗔,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就不怕她一剑给他剁了?
“我觉得,我比较需要母爱的光辉。”
沈玉衡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昧嗔,目光若有若无的往下瞄了瞄。
昧嗔只觉得浑身一凉,顿时裹紧了黑袍子跑到一边去了。
妈呀,这小姑娘怎么忽然之间这么吓人?
如果他看见过沈玉衡杀人不眨眼的样子,怕是要觉得沈玉衡更吓人了。
不过沈玉衡对着他这么一凶,好处就是昧嗔倒是真给沈玉衡提了个好的建议。
“这么多人要是都恐高也没事,大不了老夫就慷慨一点,给你们摆个传送阵,打个八折,就需要小姑娘亲老夫一下,怎么样?”
看见厚脸皮凑上来的昧嗔,沈玉衡差点就是一剑戳上去,还是自己的理智死死的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才免了昧嗔被戳成筛子的下场。
“前辈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过分吗?”
她定定的看着昧嗔,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也忒无耻了点,而且还得寸进尺。
仿佛不知道脸这个字如何写似的,沈玉衡觉得,能够形容昧嗔的词汇,也就只有不要脸了。
“过分?小姑娘话不能够这么说,好歹老夫当年也是名震天下的人!如今帮小姑娘你设个传送阵,收你点报酬这不是正常吗?啧啧啧,还是小姑娘觉得……一个吻,不够?”
说到后来,昧嗔还颇为得意的靠近了沈玉衡,仿佛笃定了沈玉衡到最后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一般。
“前辈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就应该考虑,是不是要把前辈封印住呢,毕竟前辈这样,让我很困扰啊,不是吗?”
沈玉衡一双眼睛带着笑,只是说出的话却让昧嗔愣了片刻。
怎么不像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这个时候沈玉衡不是应该求着他帮忙吗?
“不过还是多谢前辈给我提了一个好主意呢。”
传送阵?如果不是昧嗔提起来,沈玉衡确实忘了,可是如今既然想了起来,那么自然就要好好运用。
她的阵法虽然稀疏平常,但是布一个简单的传送阵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啥?”
昧嗔有点发懵,然后就看着沈玉衡不知道和绿依族还有溪水村的人说了什么,再之后就是沈玉衡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天际。
这小姑娘,做什么去了?
昧嗔奇怪的想着,然后满脸自信的等待着沈玉衡哭鼻子回来求着他让他布阵,然而等啊等啊的,等到沈玉衡都在绿依村里头转了好几圈了,也没等来沈玉衡的服软。
而沈玉衡方才去做什么了呢?
她去林海那边的绿依部落布了个简单的传送阵,然后又回到了这里来布下一个传送阵。
因为赶时间,所以只是布了最简陋的传送阵,用完这一次之后,估计也就是彻彻底底的报废了。
昧嗔在知道沈玉衡在布阵之后,顿时额角跳了跳。
一把年纪的老前辈差点被气的吐血。
这个沈玉衡也太不按套路来了吧!
她会阵法也不说一声?
不过昧嗔虽然对于沈玉衡会阵法这事挺怨念的,可是一想到沈玉衡的身份,顿时也没有什么好心塞的了,反倒是屁颠屁颠的凑上去,给沈玉衡出主意了。
对于昧嗔又凑上来,沈玉衡也有些呆滞,不过既然他要凑上来,沈玉衡也没拦着。
只是却没想到,昧嗔看见沈玉衡布阵的手法,顿时就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玉衡的目光也顿时变了。
就像是看见了那些千年不出世的老祖宗一般。
“怎么?”
沈玉衡挑了挑眉,不知道他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只是一个简陋的传送阵而已,昧嗔也不是布不出来,可是如今昧嗔那狂热的表情,实在是有点诡异。
诡异的沈玉衡都打了个哆嗦,担心这位主是不是脑子又出问题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要把昧嗔给放出来了。
沈玉衡有些无奈的想着。
“没怎么没怎么。”
昧嗔罕见的没有夸起自己当年如何如何,只是那双眼睛好像还是黏在了沈玉衡的手上,怎么都拿不下来似的。
沈玉衡奇怪的看了他两眼,继续鼓捣传送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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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昧嗔关注的是沈玉衡的布阵手法。
整个华夏大陆都没有几个研究阵法的人,就算是不羁山之中,研究阵法的人都是少之又少。
而当年昧嗔却是凭借着阵法让自己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他是个凡人。
至少曾经是。
后来却成了介于凡人和修真者之中的人物,也正是凭借着阵法。
整个华夏大陆上,昧嗔可谓是对阵法研究最深的人,可是如今,却让他看见了阵法的另一种可能。
沈玉衡的手法远比他简单太多,可是却比他强悍太多。
他不由得多看了沈玉衡两眼,小姑娘如今正认真地布着阵,对于他的存在好像完全都不介意。这样认真的模样让昧嗔觉得小姑娘好像比从前看着顺眼了不少。
甚至还有点迷人。
小姑娘认真的模样可真好看啊。
他不无感慨的想着,只是更多的注意力却在沈玉衡布阵的手法上。
实在是太高明了,和沈玉衡的手法比起来,他那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能够用最简单的材料和最简单的方式布出的阵法,才是最好的阵法,不是吗?
“好了。”
阵法的最后一个步骤也完成了,沈玉衡看着那个微微发亮的传送阵,朝着那些绿依勾了勾嘴角。
绿依们顿时好奇的绕着传送阵转圈,只是对于未知东西的畏惧却让他们不敢轻易靠近,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
不过他们却也挺跃跃欲试的,要是换了林海的那群绿依来了,这个时候一定已经跳下去了。
“一会你们可能会有点晕,不过那是传送的正常反应,你们忍一下,很快就好。”
沈玉衡嘱托了一句。
那些本来就跃跃欲试的绿依们顿时下饺子一样的跳进了传送阵里头,看着最后一个绿依也跳进了传送阵之后,沈玉衡紧随其后。
而当所有人的身影都被传送阵吞噬,那原本闪烁着光芒的传送阵也在此刻彻底的熄灭了所有的光芒,最后只留下一片空白。
仿佛完全没有存在过一般。
林海绿依部落。
终于迎回玲珑珠配的绿依们已经是喜极而泣,那些小家伙们抱在一起,冷不丁的看上去,像是一个又一个的草团子似的。
看着绿依们已经汇合,沈玉衡松了口气,她的身侧,胡子拉碴的男人一脸迷茫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回来。
或许是,不放心?
昧嗔如是想着。
然后下一刻他就被沈玉衡给拎了起来,眨眼之间就消失在空中。
欢呼庆祝过了的绿依们在想要找沈玉衡的身影时,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除了思凡桌子上放着的那封信以外,什么也没有。
她走了,毫无预兆的就离开了。
实在说起来,也算是留下了什么。
因为沈玉衡在信中还托他们替她照顾一下影孑。
思凡歪着头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影孑就是束陶的夫人。
那么,一定要好好照顾影孑夫人呢!
***
沈玉衡带着昧嗔飞越了很远的距离,一直到昧嗔都有些发懵的时候,沈玉衡才缓缓的落了下来。
只是很明显的,昧嗔真的很懵。
“前辈也不想一直这样被我束缚着吧?”
如今又是一个晨曦,小姑娘站在一片霞光之中,朝着他微笑。
身后是漫天的朝霞,脚下的大地都被染的通红,小姑娘那一身白衣在此刻也泛着几分朦胧的光晕,连带着她的脸颊都带着霞光的颜色。
真好看啊。
词穷的昧嗔除了这四个字以外,竟然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隐在黑袍子下头的手已经收紧,那张总是被一片阴影覆盖着的脸莫名其妙的有些泛红。
就连耳尖都红了一片。
昧嗔半天都没有反应,沈玉衡顿时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这位老前辈,今天是转性了不成?
竟然,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絮絮叨叨不知道说出来多少东西吗?
不过昧嗔这忽然的沉默显然不能够引起沈玉衡的注意。
“前辈是知道怎么让前辈恢复自由的方法的吧?”
她一直都叫昧嗔前辈。
某种意义上来说,昧嗔确实算得上是个前辈,当然,也不排除沈玉衡这样叫,是因为昧嗔帮了她的感激。
恢复自由的,方法?
昧嗔有些恍惚,眼前小姑娘那白白嫩嫩的面颊泛着红光,一双眼睛就和黑曜石似的,直看的他心神荡漾。
是有方法的吧?
来自于神的,心甘情愿的,放手。
可是,这样的前提是什么来着?
昧嗔后退了一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的年纪似乎有些大了,记性都不如从前好了。
真是奇了怪了。
分明记得很清楚来着。
“放手,放手,就自由了。”
无意识的呢喃出声,反倒让沈玉衡挑了挑眉毛。
昧嗔不知道,从神降临的那一刻到如今,唯有一个人得到了这所谓的自由,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把自己的一颗心都给搭了上去。
何必呢?
哪怕求到了神的放手——到那个时候,你真的能够放手吗?
多半是不能的吧。
“昧嗔前辈?”
沈玉衡又出声叫了一声。
昧嗔这才如梦初醒,连连后退了两步,嘴角又挂上了吊儿郎当的笑容。
“哟,小姑娘怎么忽然转了性子了?莫非是爱上老夫了不成?想还老夫自由,来来来,往这亲,保证亲完就还,不过小姑娘想亲可得抓紧啊,当年不知道多少小姑娘排着队想要得到老夫的垂怜呢!”
一如既往的厚脸皮。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
不用说,昧嗔说的这方法多半就是逗她的,要是亲一下就能够恢复自由,如今昧嗔还能够成她的召唤兽?
不过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沈玉衡也是看出来了,昧嗔就是个不知道脸皮是什么东西的奇诡男子。
而显然的,如今是没有什么可能在昧嗔那里问出来什么了,沈玉衡耸了耸肩,不再说话了,而是转身朝着日出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虽然她飞的快,但是实在是太耗费体力了,她还是得乖乖用自己的两条腿走到不羁山去。
昧嗔摸了摸鼻子,连忙追了上去,只是心里那种像是开了小花的感觉,却怎么都挥不去了。
最怕就是一眼万年。
从此枯骨成灰,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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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嘶,这怎么这么冷?”
把自己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昧嗔哀嚎了两声,觉得自己已经要被冻成一块冰了。
沈玉衡不止一次的想要解除他俩如今这莫名其妙的关系,可是到最后都被昧嗔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扯了过去,以至于结果就是昧嗔这么一直跟着沈玉衡到了迷离冰川。
迷离冰川还是如同从前一样,被冰雪覆盖,入目所见的皆是一片冰雪,而街上的人虽然大多数都是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却也不乏沈玉衡这种只披了个裘衣的。
——那些多半都是修真者,不惧寒冷的。
而在迷离冰川的最外边,便是连绵不绝的昆仑山脉,昆仑山脚下就是人族四大城池之一的昆仑城。
昆仑城是历史最为悠久的一座大城,而在这里,各个人族势力的人都驻扎在此,扼守着昆仑,维护着迷离冰川的安静与祥和。
至少看起来是安静与祥和的。
“这就是那个七令说的昆仑城?”
进了城,昧嗔也有些好奇的四处看着。
他活着的时候昆仑还没有这样大的规模,而且因为鲜少涉足这些寒冷之地,他对于昆仑也仅仅是听说而已。
至于那个被沈玉衡从青云寨带走的,悲催的七令,在被沈玉衡问了一些关于如今的不羁山的情况之后,就被沈玉衡给放了——顺带废了他的修为。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曾经也是个修真者,哪怕没了修为,怕是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没错。”
沈玉衡看着如今繁华的昆仑城,也是颇有怀念。
她上次来的时候,昆仑还是个简陋的小城,如今的昆仑,却已经成了人族四大城池之一。
她不知道是该说时过境迁,还是物是人非。
从七令的口中可以得知,如今不羁山掌事的实际上还是那几个姑娘,也就是幽灵宫的几人。
这倒是让沈玉衡微微放下了心。
昧嗔纠结的看着沈玉衡,离不羁山越近,他越能够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
熟悉到不能够再熟悉了。
可是就是这样,才不想要靠近呢。
“走吧。”
沈玉衡迈步就走。
如今的昆仑城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有城主了,曾经溪家一统昆仑的岁月早就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各方势力之间的博弈。
昆仑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城池,而是各方势力都在争夺的,讨好不羁山的工具。
不羁山哪怕有心阻止这些争斗,可是却也是有心无力。
毕竟他们真正应对的还是来自幻魔岛的魔们,而不是这些人类。
只是虽然昆仑之中的势力复杂,却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有个小姑娘是绝对惹不得的。
小姑娘身份成谜,面容娇俏,一条长鞭任谁见了都心里突突。
还好小姑娘虽然娇蛮了一点,却是不算蛮横,只是昆仑之中提到这小姑娘却也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我都说了你给我站住!”
小姑娘骄傲的骑着小红马,纵马一直追到沈玉衡跟前,然后从小马上跳下来,直接站在了沈玉衡的身前。
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小脸红扑扑的像是苹果,腰间还盘着一条鞭子,正是整个昆仑城之中谁见谁怕的小魔女。
不过小魔女如今却是骄傲的扬着头,一脸天真的模样。
“姑娘有事?”
沈玉衡一向也不是个尖锐的人,尤其是在面对这种娇娇俏俏的小姑娘的时候,也是颇有耐心,只见她对那小姑娘一笑,耐着性子问道。
让旁边的昧嗔直撇嘴,只不过昧嗔冷的不行,张个嘴都觉得自己的牙要被冻掉了,所以如今也变的惜字如金起来了。
“当然有事,你是哪家的姑娘?”
小姑娘个子不高,气势倒是很足,看着沈玉衡的样子活脱脱一个骄傲的小公主。
“我是别的城来的,姑娘拦我,莫非有什么事不成?”
沈玉衡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小姑娘撇了撇嘴,眼珠子叽里咕噜的一转,要是熟悉的人指定知道这小姑娘又在打鬼主意了,可是偏偏沈玉衡不熟悉这小姑娘啊,所以她也只是笑着看着小姑娘,倒是不见什么恼怒的模样。
毕竟不羁山都到了,她的心情也不错,小姑娘又这么漂亮,容忍一些又何妨呢?
“他是你什么人?”
小姑娘忽然又指向了昧嗔。
“朋友。”
“咦,是朋友诶!那我问你,你家里可有妻室?”
小姑娘眼睛一亮,一双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似的,亮闪闪的看着沈玉衡。
妻室?沈玉衡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没错啊,今天穿的是女装,除了头发还有些短以外,没有哪里不像个姑娘的。
可是这小姑娘怎么问她有没有妻室?
“当然没有。”
沈玉衡好笑的摇了摇头,权当自己是在哄小孩子呢。
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本来就长的漂亮的小姑娘,这么一笑起来更漂亮了,就像是拨开云雾见到的暖阳一般。
看见小姑娘的笑容,沈玉衡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毕竟这小姑娘笑的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了,让她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
只是下一刻,沈玉衡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那小姑娘从自己的怀里就掏出一个像是书信一般的东西,极其粗鲁的往沈玉衡怀里一塞,然后又从自己的小背包里头抓出一对大雁来,直接塞进了沈玉衡的手里。
“你一定要记得来我家提亲啊,我家啥都准备好了,你只要人来就够了!”
小姑娘那一双眼睛真诚的看着她,顿时让沈玉衡就蒙了。
提,提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进个昆仑城而已,怎么忽然之间就被提亲了?
还是对方连大雁都准备好了的。
那方才小姑娘塞给她的,不会是庚帖吧?
沈玉衡的表情有点僵,就连旁边的昧嗔都一脸痛心疾首的看着那小姑娘。
哪怕是提亲,不也得找他吗?
居然放着他这么个英明神武举世无双的天才在这里不要,而是让沈玉衡去提亲?
小姑娘看着娇娇俏俏挺机灵的,怎么这眼神这么不好使啊?
当然,因为冷的冻牙,昧嗔并没有说出来一句话,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已经足够表达出他想要表达的一切了。
然而为什么看着小姑娘让沈玉衡提亲,他的心里有点泛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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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昧嗔心里有点吃味,沈玉衡却是有些发懵。
许是太多年没有回过昆仑城了,如今她竟然有些不懂昆仑城内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了。
这小姑娘娇娇俏俏,周身还萦绕着一圈淡淡的灵气,显然和那些凡人是不同的。
气质。
小姑娘身上有种不同寻常的气质。
“姑娘此举,未免莽撞了一些吧?”
沈玉衡笑着把大雁送回了小姑娘的手里,小姑娘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顿时瞪圆了,不可思议的看着沈玉衡。
仿佛被这样拒绝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你不想要去提亲?”
小姑娘一手提着一只大雁,两只大雁早就被她训的服服帖帖,一双黑豆似的眼睛虽然动来动去,却是一点不敢反抗的。
只是哪怕小姑娘长的再娇俏,如今看着却也有些滑稽。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你居然拒绝了?”
小姑娘虽然娇蛮任性惯了,却也不是看不出人的脸色的,沈玉衡虽然说的极其婉转,但是眼中那不大情愿的神色,还是叫小姑娘给捕捉到了。
昧嗔在一边听的直翻白眼,有心想要插嘴,只是昆仑实在是冷的厉害,他的上下牙都不断的打着哆嗦,咯哒咯哒的直响,别说说话了,就是张张嘴都觉得难受的很,最后也只能够瞪着眼睛瞅着小姑娘。
小姑娘平素里被人捧惯了,一瞥见昧嗔那眼神,顿时眼睛一横,瞪了回去,圆溜溜的眼珠显的愈发的娇俏了。
“醉思仙,回来。”
一声略有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那声音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难言魅惑,沈玉衡循着声音看过去,见到的却是几个形容各异的青年。
小姑娘听见这声音,顿时身子一僵,不满的扁了扁嘴,手里拎着两只大雁,不情不愿的走到了那男人的身后,只是看着沈玉衡的目光还带着几分期冀。
“舍妹不懂事,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海涵。”
出声的男人朝着沈玉衡拱手,男人的周身亦然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气,不难看出,这男人多半也不是普通的凡人。
“无妨。”沈玉衡摇了摇头,这男人身上的灵气比醉思仙身上要凝实许多,显然修为比醉思仙要强出不少,而如今能够有这样修为的人,估摸着也只有不羁山的人了吧?
“才没有不懂事,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给你们找的媳妇。”醉思仙不满的扁着嘴,只是摄于男人的威严,到底还是只敢嘀咕。
顿时让她旁边的另一个男人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满眼都是宠溺的笑意。
这群青年也是昆仑之中出了名的人物,他们不知道从何处来,也不知道背后到底有什么势力,成谜的身份和那出尘的气质引的不知道多少姑娘趋之若鹜。
只是却没有一个姑娘能够靠近了他们的,毕竟这些公子身边,还有醉思仙那个小魔女呢。
小魔女不喜欢的姑娘,怕是还没靠近他们三尺,就被小魔女的鞭子给抽成两半了。
沈玉衡耳力不错,醉思仙的话自然是一字不漏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然而她却也只是笑了笑,权当自己没听见,和那男人微微点头之后,直接和几人擦身而过。
毕竟只是萍水相逢,若是没有方才那出闹剧,几人根本都不会有交集。
“那么,后会有期?”
沈玉衡的脚步一顿,然而步伐却没有就此停下,而是毫不犹豫的前行离开。
方才出声的青年轻笑了一声,看着那几乎和雪色融为一体的背影,眼里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暗沉神色。
“看起来,小妹似乎惹了个大家伙了呢。”
金发的青年十指交叠,摇头叹息。
三个青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见了同样的神色。
对于沈玉衡来说,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都只是个小插曲罢了,她带着昧嗔一路往不羁山的方向行走,随着二人走的越来越远,已经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那些在暗中窥伺的视线已经越来越多。
每一道视线之中,都带着探寻。
虽说人族在此守护着仙的安宁,然而却也没有将通往不羁山的道路封死。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不能。
那些视线自然逃不过沈玉衡的神识,然而对此,沈玉衡也只是权做看不见。
毕竟都是凡人。
远方一片云雾缭绕,雪色之中隐约可见不羁山的山间,而那苍穹几乎和雪色连成一片,冷不丁的看上去,竟然也分不清到底是山还是天。
“这就是不羁山?”
离不羁山愈近,寒冷的感觉就愈发的浅淡,昧嗔裹着衣服,看着那隐约可见的山形,忍不住喃喃自语。
只是声音里却带着几分犹疑。
和奇异的胆怯。
好像这不羁山之中有什么他的天敌一般。
昧嗔吧唧吧唧嘴,啧啧叹了两声,一想到自己要进不羁山见那几个女人,顿时觉得心都跟着突突起来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小姑娘,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对不对?”
昧嗔搓了搓手,瞅着沈玉衡。
沈玉衡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方才还没什么,怎么忽然之间变成了这么个态度?莫非不羁山之中还真有什么值得他惧怕的不成?
不过能让昧嗔都变成这副模样的人,该是什么人啊?
沈玉衡不自觉的想的多了一点,也就没搭话,昧嗔顿时觉得心里一个咯噔。
这小姑娘不会跟那几个女人一起同流合污,狼狈为奸吧?
他越看越觉得不是没有可能,顿时心都跟着凉了半截。
要是沈玉衡真和那几个女人混到一起的话昧嗔打了个哆嗦,他还不得去了半条命?
“前辈想说什么呢?”沈玉衡笑了笑,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说小姑娘,咱俩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要是有人欺负我,你肯定不能够看着不管,是不是?”
昧嗔搓着手,腆着脸对着沈玉衡笑着。
这个昧嗔怎么忽然变的这么奇怪?
沈玉衡点了点头。
昧嗔也帮过她,而如今昧嗔几乎是和她绑在了一起,若是昧嗔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自然也不能够坐视不理。
只不过昧嗔该不会惹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吧?
沈玉衡虽然对昧嗔的事知道不少,却也不至于事无巨细,对于昧嗔到底做了什么,她也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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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昧嗔顿时松了一口气,沈玉衡怎么说也算是神,不可能打不过那几个女人吧?
啧啧啧,一想到一群姑娘打架,昧嗔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跟着躁动了起来,沸腾的热血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给淹没似的。
沈玉衡奇怪的看了一眼笑的一脸猥琐的昧嗔,只是下一刻,风雪骤然之间变的凌厉起来。
昧嗔脸上的笑也随之僵硬,整个人都跟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首先映入沈玉衡眼帘的就是那有着精美刺绣的裙角,再往上,女子的柳腰不盈一握,那张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面容上,罕见的挂了几分怒气。
熟人,幽尘柒。
这么多年未见,她除了更漂亮了以外,似乎毫无变化。
纤长的手指轻轻的点在昧嗔的肩膀上,幽尘柒的声音阴恻恻的,哪怕是那宛若天籁的嗓音在此刻竟然都显出几分恐怖来。
“你还想往哪逃?”
昧嗔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被冻结起来了一般,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就像是变成了一座雪雕一般。
“救命!”
沈玉衡从昧嗔的眼中读到了这样的讯息。
所以,昧嗔是惹到了幽尘柒?
看着沈玉衡的双眼弯成了月牙,昧嗔顿时心里一阵激动,小姑娘果然是个好姑娘,这个时候良心还是大大的有的!
然而下一刻,昧嗔顿时就生无可恋了。
因为沈玉衡朝着他身后的人盈盈一笑,声音带着老友多年未见的熟稔。
“好久不见了,五公主。”
幽尘柒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死死盯着昧嗔,那目光仿佛要把昧嗔整个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沈玉衡印象里,幽尘柒并不是个情绪多么外露的人,平素里话也不多,仿佛生来就带着一种游离于世外的超然。
她虽以尘为名,却和这红尘毫无关联。
而昧嗔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够让幽尘柒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沈玉衡顿时有点好奇了,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好几圈。
看见沈玉衡和幽尘柒这相熟的模样,昧嗔顿时知道自己完了,这两个人居然认识,他难道还能够指望沈玉衡来救他不成?
果然天下女人一般黑!
四道身影陆陆续续的出现,看见被幽尘柒一根手指按住的昧嗔,另外四个人顿时一阵拍手叫好。
也不知道昧嗔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他做了什么了,竟然能把你们都惹成这个样子?”
被幽听雪亲亲热热挽着的沈玉衡好奇的问了一句。
幽听雪歪着脑袋,掰着手指开始念叨起来。
“他上次吃了尘柒搁在行宫里头的一盒胭脂,在妖翊的衣服上抹了痒痒粉,撕了大姐的账本,吃了柔柔的零嘴,还烧了我的画,啧啧啧,我敢保证,尘柒要是不玩死他,绝对不会罢手的。”
听完幽听雪的话,沈玉衡顿时沉默了半晌。
怪不得能把幽尘柒气成那样。
幽尘柒平生最重视的就是自己那张脸,以及所有和修饰自己的脸相关的东西,像是她的胭脂水粉,她可是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偏偏昧嗔作死的去碰了幽尘柒的胭脂……嫌自己命长?
几个人很快的就会了不羁山。
如今的不羁山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
看着那些有序穿行的人们,还有或坐或卧,相互论道的凡人和修真者,沈玉衡一阵恍惚。
仿佛又回了修真界一般。
幽听雪几人都知道沈玉衡的来历,看见沈玉衡这么恍惚失神的模样,顿时也了然了七八分,只是幽听雪的表情却带着几分纠结。
对于未来的事,哪怕是他们也无法预料到。
当初他们哪里知道所谓华夏实际上只是仙界的未来罢了?
不是空间的节点,而是时间的流转。
如今再见沈玉衡,却是莫名觉得当年他们说出的话多么的可笑。
哪里需要找莫离,哪里需要射天弓和落日箭,沈玉衡需要的,不过是静静的等待而已。
沈玉衡不知道幽听雪这复杂的心思,若是知晓了,怕是也只能够无奈一笑了。
昧嗔直接被幽尘柒他们几个给揪着走了,虽说幽听雪嘴上说着幽尘柒多半会把昧嗔剥皮抽筋,但是其他几人也不是没有分寸之人,不管如何,昧嗔那条命多半是能好好的留下来的。
只是到底要受什么样的折磨却是不得而知了。
沈玉衡和幽听雪一路走着,很快便到了如今他们在不羁山之上的居所。
整个迷离冰川实际上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那九凶兽的地盘,常年冰雪封山,谁也无法靠近,一半就是这不羁山,不知道有多少人狂热的想要来到这里,学那么个一招半式。
只是能够真的在这里学到他们想要学到的东西的人,却是少之又少,毕竟不羁山哪里是那么好进的?
“你回不羁山,要做什么呢?”
幽听雪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着沈玉衡。
如今华夏也来了,大陆之上的局势已经明晰,沈玉衡还来不羁山做什么呢?
她迟早有一天要回到那九天之上,回到那个虚无缥缈的世界之中,到时无论是华夏还是九州,都要在命运的轮回之中渐渐湮灭。
“找人。”
沈玉衡定定的看着她。
幽听雪他们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也知道那个人到底在哪。
沈玉衡就是这样莫名的坚信着。
被沈玉衡那双眼睛看着,幽听雪顿时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汪深潭之中,只能够不断的下坠着,没有尽头似的。
她的心神一阵恍惚。
风里希大人……
奇异的感觉让她仿佛又回到了在神界侍奉的时候,她恍惚觉得,眼前的人和记忆之中的身影已经重叠。
同样的温柔,然而却也是同样的坚韧。
“不是沈姑娘你找不到,不过是缘分未到罢了。”
忽然出现的一双手扶住幽听雪的肩膀,六丑的嘴角敛着笑容,声音平静浅淡。
恍如九天的神祇一般。
沈玉衡定定的看着他。
“等到时机到了,沈姑娘自然会找到她,不是吗?如今这个时候,做再多也是徒劳罢了,相信沈族长比我们要懂得多。”
六丑笑着说道。
沈玉衡收回了目光,淡淡点头。
如今……还寻不到吗?
也是,她不知她姓甚名谁,如今想要找起来,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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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来不羁山的目的就是想要从幽听雪他们的嘴里知道关于自己要找的那个人的下落,可是如今六丑已经给了她答案,她自然不会多做停留,和幽听雪告辞之后便准备离去。
当然,还得带上如今不知道被折腾成了什么样的昧嗔。
沈玉衡被一个姑娘带着朝着如今昧嗔被关着的地方走去。
“沈姑娘请,这里就是刑房了。”
姑娘朝着沈玉衡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羁山的刑房一直荒凉,这姑娘知道沈玉衡要来刑房的时候,也是愣了半天,不过到底是在不羁山修行了这么多年了,也只是愣过之后,就带着沈玉衡来了,表情也没带出什么异色。
同时,姑娘却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让几位姑娘动用刑房?
因为不羁山上的规矩,这姑娘也只能够送沈玉衡到刑房门口,沈玉衡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一推开门,一股湿气就扑面而来,让沈玉衡生生的打了个哆嗦,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一般。
刑房之中虽然森寒,但是却没有沈玉衡想象之中的那么昏暗,四处都燃着几分火光,只是这星星点点的火光却也无法将这股子潮气都给驱散,反倒是让刑房之中愈发的潮湿了。
一个又一个的囚牢在沈玉衡的眼前出现。
只是这些囚牢却都是空荡荡的,沈玉衡略过那些囚牢,囚牢上头的栏杆都染着已经干涸的血迹,虽然如今刑房空着,却也不难想象在这之中曾经困了多少人。
“您就是沈族长了吧?”
忽然出现的男人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就连声音似乎都带着几分常年停留在刑房之中而浸染的阴寒。
沈玉衡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打量了男人一圈。
这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五官生的周正,也许是因为常年待在刑房之中的缘故,男人的肤色显的异常的白皙,却绝对不会显出任何一分的阴柔来。
“沈族长随我来吧。”
男人带着沈玉衡就往刑房深处走去。
不羁山的刑房虽然一直荒凉,但是这男人却是常年都待在不羁山之中的。
整个不羁山的人都知道,几位掌事的公主有个宝贝弟子在不羁山之中学习天书九卷,只是却没有一个人见过这个弟子,若是叫人知道,那个传之中被几个公主当成宝贝疙瘩的弟子常年都待在刑房之中,怕是要惊掉下巴的。
沈玉衡自然知道这男人的身份,只是看见这男人的眼睛,便已经明了了为何他会一直待在刑房之中了。
这刑房毕竟不是个好地方,若是待久了,一个人的心神也会不自觉的被搅乱,到最后彻底被暴虐所占据,然而这个男人却不一样。
他的眼神清明,从内而外的散发着一种平静祥和的感觉。
注定的王者宿命。
谁不羁山不插手人间的事的?
若是真的不想插手人间的事,不羁山为什么要培养这么一个人?
沈玉衡丝毫不怀疑男人的能力,若是让他入世——必然可成为人皇的人物。
还没等沈玉衡看见昧嗔的身影,昧嗔的哀嚎就已经远远的传了过来。
这中气十足的哀嚎声让沈玉衡百分百的确定,如今昧嗔是活的好好的呢。
一瞧见沈玉衡的身影,昧嗔顿时眼睛一亮。
“姑娘……哎哟!”
幽尘柒一软鞭抽在昧嗔身前,顿时让昧嗔抱着脚跳到一边去,不敢继续话了。
如今昧嗔整个人都站在水池里头,一身黑袍子都被扒了,本来有些凌乱的头发被变成了不知道多少个辫子,最后辫子又编成了一个麻花辫垂在身前,脸上还画着浓妆,一身女子式样的衣衫,在腰部勒的死紧,也是难为他还能够上蹿下跳了。
他脚下的水有七八米深,唯有脚下不过是一尺见方的地方能够让他活动,偏生幽尘柒他们还在一边跟着捣乱,昧嗔总觉得自己下一刻就得掉进水里头。
看见沈玉衡来了,幽尘柒也只是点了点头,一点没有放了昧嗔的意思。
敢动她的胭脂……别就是一个昧嗔了,哪怕是盘古和宓羲来了,她也绝对不会放过!
毕竟幽尘柒的胭脂水粉就是她的命。
昧嗔前头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了,如今那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让另外几个姑娘都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如今看着昧嗔在幽尘柒手上受虐,当真是解气的很。
“你若是敢换了,哼。”
幽尘柒并非是非要困着昧嗔,她折腾昧嗔也折腾够了,眉目一冷,对着昧嗔低声威胁一声。
昧嗔方才还庆幸自己能跑了呢,听完幽尘柒这句话,顿时就生无可恋了。
难道他要一辈子顶着这么个奇葩的造型?
“啧啧啧,昧嗔你这样可真好看,再好看一点点就能够赶上我们家尘柒了呢。”
幽妖翊笑嘻嘻的瞧着昧嗔,那幅幸灾乐祸的模样让昧嗔的嘴角抽了抽。
尤其是旁边的幽兮那不断甩过来的眼刀子,顿时让昧嗔缩了缩脖子。
一群魔女!全都是魔女!
此时此刻昧嗔是全然忘了自己当年是怎么惹是生非的了。
只见幽尘柒手中的鞭子一甩,在昧嗔腰间绕了几个圈,一鞭子就把昧嗔给拽了回去,昧嗔一个踉跄站在地上,一身翠绿翠绿的裙子随着他的动作而动起来,那轻纱曼舞的模样竟然也带出几分惑人的色彩来。
“那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沈玉衡朝着幽尘柒拱手,倒是没让幽尘柒放昧嗔一马,毕竟那是他们之间的恩怨,她也不好插手。
幽尘柒点了点头,和另外三人一起目送着沈玉衡离开。
“下次见到她,多半就是在那里了吧?”
一直到沈玉衡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幽柔才正色道。
幽尘柒的脊背挺的笔直,忽明忽暗的烛火映衬着那张美到不可思议的容颜,让她愈发的显的贵气逼人。
“那又如何?”
倒是旁边的幽兮轻笑了一声,是啊,那又如何呢?
她们漫漫余生都会在这不羁山之中度过,哪怕能够再次相见,却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也只是相见而已。
纵然有恩,却也在那漫长的岁月之中,渐渐的消散,她们会记着她的点化之恩,却不会一生一世都被这么个恩字困住。
她们几个,从来都不是那些心有执念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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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还没出不羁山,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高大俊朗的男人看着和世间所有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男人挡在她的身前,笑的一脸和善。
“天色不早了,沈姑娘何不和我同饮一杯?”
仿佛是熟人一般。
可是沈玉衡却是真真切切的和他第一次相见,遍寻所有的记忆,沈玉衡未曾在任何时刻见到过这样一个人。
然而在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她的心脏却都忍不住跟着狂跳起来,浑身都在叫嚣着一种靠近他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进男人的怀里,狠狠的将自己这么多年受过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一般。
这种奇异的感觉让沈玉衡看着男人目光愈发的疏离。
倒是沈玉衡旁边的昧嗔,早就被男人身上的威压震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的抿着嘴,连目光都不敢分过去一分。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当真是,恐怖至极!
男人的目光在昧嗔的身上绕了一圈,眼中的光芒陡然变的危险了起来。
敢算计神祇的人啊……还真是胆大妄为。
既然想要得到神之吻,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不是吗?
“沈姑娘在想我是谁?那么,容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盘古,有个不成器的兄弟,他叫宓羲。”
盘古微笑。
沈玉衡浑身的寒毛瞬间都竖了起来。
宓羲。
一个实在是不够陌生的名字。
她听过这个名字很多次,却没有一次是能够和美好的记忆联系起来的。
这个名字与她而言,就像是一场噩梦。
而如今眼前的男人却只是轻轻浅浅的微笑着,说他有一个不成器的兄弟,叫宓羲。
沈玉衡仿佛感觉到了新一段噩梦的开始。
“沈姑娘在害怕吗?有什么好害怕的呢……毕竟,我只是想和沈姑娘一起喝杯茶不是吗?”
盘古依旧笑的一脸温文。
他落在沈玉衡身上的目光几近于贪婪,然而在那双古井一般的眼眸之中,映出的却只是一片平静之色。
“既然阁下如此热情相邀,我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不是吗?”
害怕?沈玉衡心中轻笑,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无非就是与狼共舞而已。
“那就,走吧?”
盘古轻轻的笑了一声,笑声之中似乎带着几分愉悦。
沈玉衡瞥了盘古一眼,没有作声。
毕竟她也不知道盘古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多说多错,如今还是沉默为好。
不过是片刻,盘古就带着沈玉衡到了迷离冰川的另一边,若是凡人最起码也要几个月时间才能翻越的山岭,在他们的脚下也只是一个方寸的距离罢了。
九凶兽恭恭敬敬的迎接着二人的到来,那幅恭谨的模样让沈玉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上次见到九凶兽好像还是在昨天呢,今天却又再次回来了。
“你就先在这里等一会吧。”
片刻之后,盘古忽然之间停了下来,对着一直跟在身后的昧嗔说道。
昧嗔只觉得一股威压朝着他压了下来,五内都跟着一阵翻涌,整个人好似都被扔进了什么龙潭虎穴里一般。
这种感觉实在是糟透了,他根本没有反抗的气力,只能够整个人如同一尊石雕一般站在门前,不敢前进一步。
盘古收回目光,还算是识相。
盘古和沈玉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昧嗔这才一身冷汗的跌倒在地,只觉得自己好像都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一般。
果然是神明,当真是厉害的很。
他似乎……确实惹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惹都惹了,难道还能够跑得掉不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盘古给沈玉衡倒了杯茶,朝露隐隐的香气直往沈玉衡的鼻腔里头钻,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盘古,却只见到盘古的神色极其认真,仿佛在对待着什么珍宝一般。
“谢谢。”
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沈玉衡道了声谢,茶杯上绘着繁复的花纹,仿佛是一种图腾一般,沈玉衡不过是多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被吸引了进去,她顿时移开了目光,不再看茶杯一眼。
“说起来,我们也不是未曾见过。”
盘古给自己倒了杯茶,却不是朝露。
沈玉衡喝惯朝露,他却是从来都不喝朝露的。
沈玉衡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见过吗?
记不清了。
可是见不见过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关于我和宓羲的事……你应该知道了不少了吧?”
轻啜一口杯中的茶,苦涩的味道瞬间就在他的舌尖炸开,一直蔓延到整个舌根,不过是片刻之间,口腔之中都是一股浓重的苦味。
沈玉衡没有反应,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什么样才算是知道不少?
她知道他们是神明,知道他们的实力有多强横,可是其他的,却是从来都不知道。
没有从沈玉衡那里得到什么回应,这似乎是盘古预料之中的事,他只是摩挲着茶杯,眼中带了几分怀念的神色。
“人间多有传说,说盘古,伏羲,女娲是上古三皇,创世之神,似乎不管多少年过去,这样的传说都不会褪色似的。”
盘古饮着茶,神色平静。
沈玉衡不自觉的坐直,脊背几乎挺成一柄长剑一般的坚韧,她直觉的觉得,接下来盘古要说的每个字对于她而言,似乎都是至关重要的。
许多从前迷茫的东西,在此刻都可以追寻到一个答案。
天空被一片雪色遮掩,整片天地之间似乎都被一种异样的暗沉之色所弥漫,梨树枝头的梨花不合时宜的绽放着,素白色的花瓣随着那凛冽的寒风一起坠落,最后不偏不倚的落在盘古的指尖。
“可是神……又算是什么东西呢?”
伸手将粘在自己指尖的花瓣扯了下去,盘古笑了一声,却是不知道在笑什么。
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他对面的人的肩头发尾,素白色的花瓣和那墨发交错在一起,黑白分明的对比让盘古都跟着神情恍惚了一下。
实在是太像了,像的让他都有些迷茫。
眼前的人仿佛还是自己记忆之中的人一般,这样的感觉来的猝不及防,让他整个人就那样突兀的愣在了原地,仿佛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
沈玉衡神色不变,只是目光之中却多了几分探寻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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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然而盘古到底是盘古,虽然怔忡了片刻,很快就回复了过来。
只听他的声音伴着凛冽的寒风,一刚一柔,带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来。
“这个世界上,本来是没有人的。”
提及过去,盘古的眸中神色顿时悠远了起来,就连那一身硬朗的气质在此刻似乎都柔了下去。
他们在一片混沌中醒来,他劈开混沌,从此以后天地初分,这个世界才有了雏形。
然而只有三个人的世界是那样的寂寥,纵然有人陪伴,却也是荒凉的可怕。
在那样的荒凉之中该是何等的孤苦?
一直到后来有一天,宓羲和盘古苦心钻研之下,终于在他们的手中创造出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样的发现毫无疑问是让人极其震惊的,然而那时,那还仅仅只是一个在他们的意志之下运行的傀儡罢了。
因为创造一个世界实在是太过耗神耗力,没过多久,宓羲便陷入长眠,而生来便掌控着时间力量的风里希却在无意之中使得那个世界的时间开始流转……
从此像是开启了一个新的纪元一般。
新的世界在他们的指尖一点一点的描绘出来。
沈玉衡听着男人那刚硬却也柔情的嗓音,却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她死死抿着唇,看着盘古的目光变幻莫测。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能够如此轻描淡写的创造一个世界?
“很伟大,不是吗?”
沈玉衡的神色被盘古尽收眼底,然而他却也只是轻飘飘的笑着。
“可是对于整个世界之中苦苦煎熬的众生来说,却一点也不公平。”
半晌之后,沈玉衡定定的看着他。
哪怕付出了再多的努力,也许旁人的一个动作便能够将一切付之一炬,他们焉能够甘心?
当这个世界之中的人有自己的意识的那一刹那,他们便已经没有去主宰这个世界的权利了。
盘古的动作猛然一顿,绘着繁复花纹的茶杯被他的广袖掀翻,杯中残留的茶水和那茶叶顿时洒了一桌,在他的衣衫上晕染出一块痕迹。
清脆的碎裂之声在狂风之中愈发显的刺耳起来。
“盘古哥哥,我们虽是神,却也没有主宰旁人的命运的权利啊。”
“能够动辄摧毁一个世界的力量,对于苦苦煎熬的芸芸众生来说,是不是太过不公平了呢?”
他永远记得,少女的黑发是如何的在夜空中飘扬,也永远记得,少女的裙裾是如何在星汉之下熠熠发光。
那是第一次,他听到她说出那样的话。
那时候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这个世界会超出他们的掌控的。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不公平。”
盘古敛目,随意的一挥手,那碎裂的茶杯就消失不见,仿佛方才的失态都是沈玉衡的错觉一般。
“因为我们有能力,所以我想这个世界如何,它便能够如何。”
日月星辰在他的背后轮转,花开花败的轮回在他的眼里只是脑中的一个念头而已,这个世界就是他的疆土,而他就是这个世界彻头彻尾的王。
“可我偏偏不想要受这样的束缚。”
沈玉衡的双目凝视着他的眼眸,她眸中的神色实在是太过于坚定,坚定的像是一柄刀子一般,直直的射到盘古的心头。
没人想要受束缚的。
“那就尽力而为吧,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该有神的存在,不是吗?”
盘古偏着头朝着她笑。
想要摆脱束缚的方法,最简单的就是将他们这些神祇杀个干净。
没有能够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的人,自然一切都解决了。
可是弑神谈何容易?
“这个世界之中,什么都缺,可是就是不缺人。从没有任何一件事,是人力所不能的。”
沈玉衡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她蓦然之间想起了曾经改换天道的时候,从那个时候开始,世界的发展就已经渐渐的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走去。
哪怕是神,也无法阻挡。
也无法阻挡这个世界彻彻底底的变成一个新世界,彻彻底底的和他们脱离。
“日月轮转,花开花落,我也做得到。”
她的身后日光和月光交错,愈发映的她的面容娇美异常。
果然不愧是希儿的残魂啊……竟然如此快的就发现了。
盘古心中感慨一声。
“是,如你所见,我们对于世界的掌控已经渐渐的变弱了。”
既然沈玉衡已经猜到,盘古干脆也不再掩饰。
方才他确实是仅仅凭借着自己的强横实力强行变换的日月星辰罢了,事实上,自从上次改换天道之后,他就已经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控制这个世界了。
莫名的,他竟然还觉得有些欣慰。
毕竟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世界实在是太无趣了,他已经过那样的人生过了多少年了。
“既然你心中早有考量,不如我们说些别的?比如……”
盘古顿了一下。
“关于风里希,和你。”
沈玉衡拢在袖中的手蓦然之间收紧。
风里希……那个沉睡的女子吗?
她和她之间……到底是什么样剪不断的关联?
“希儿早就已经死了。”
盘古苦笑一声。
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杀掉一个神——除了神明自己。
当年风里希为了让世界能够脱离他们的掌控,毅然决然的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四,进入不同的时间,希望能够以此让世界真正的独立。
哪怕有一天,她的魂魄重归完整,却也不是盘古记忆之中的那个风里希了。
对于这样的结局,他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或许二者皆有。
“我不会是她。”
沈玉衡垂眸,风里希吗?她早知自己就是她的一缕残魂,可是那又怎样呢?
难道仅仅因为这么一个原因,她就要不活了不成?
不可能。
“你想要找到的人……总有一天会出现在你的面前的。”
盘古神色复杂的看着沈玉衡。
风里希的残魂一分为四,其中一缕在神殿之中,另外三缕在人间化成不同的人,而这三缕残魂之中,最像风里希的,非沈玉衡莫属了。
有时他甚至都觉得,沈玉衡并非只是一缕残魂,而是本就是风里希。
可是她却和风里希不一样。
她比风里希更多了一些经历过世事的沧桑,而不是常年局于九天之上的悲悯。
风里希从头到尾都不属于人间,而她本就是从人间摸爬滚打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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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我知道。”
“我等着你彻底将这个世界从我们的手中抽离的时候。”
盘古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身影忽然之间在风中化成点点的细碎光芒彻底的消失不见。
终于是了了自己的一缕执念。
她终究不会是风里希,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她都不会是风里希,哪怕再怎么相像,却也不是。
沈玉衡一直勉力维持着的淡定面具终于在此刻彻底崩塌,桌上残茶已凉,她的身体猛然倒在桌上,脊背弓成一个痛苦的弧度来。
漫天的梨花纷纷扬扬的落在她的脊背上,顷刻间就给她披了一层花衣,然而半晌,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恍惚已经死了许久一般。
沈玉衡觉得自己的心神都是一阵一阵的恍惚,她好似看见了飞花满天,远方的天空之中是一片茫茫的云色,而那女子窈窕的身影拨开云雾,一步一步的朝着她靠近。
云色在她的身上织成锦衣,天边的霞光在她的发梢凝成一抹最亮的颜色,她的面容和她无二,可是周身的气质完全不同。
女子朝着沈玉衡伸出手,那一截霜雪一般的皓腕让沈玉衡连触碰都不敢,多看一眼仿佛都是一种亵渎。
“沈玉衡?终于见到了你啊。”
女子踏着虚空,裙角的云纹颤动着,仿佛是天边的流云翻腾的轨迹一般,愈发衬的她飘飘渺渺。
风里希。
一个名字突兀的冒了出来。
“原来是你。”
半晌之后,沈玉衡忽然之间抿了抿嘴唇,定定的看着她。
她见过她,曾经在神迹之地,她遇到过一缕神念,那缕神念给她看的景象之中,便是这个女子。
她叫她未来的她,或者是过去的她。
“就是我啊。”
风里希执起沈玉衡的手,脸上分明带着笑,只是却带着一种高不可攀的贵气,让沈玉衡反射性的就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哪怕离的这么近,她们之间像是也隔着一道天堑一般。
没法逾越的。
那是人间和九天之间的沟壑。
“你都已经这么强大了,真好啊。”
风里希绕着沈玉衡看了一圈,半晌之后才欣慰的喟叹一声,好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从蹒跚学步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姑娘一般。
那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让她一双眼睛都跟着明亮起来,竟然比夜空之中的星子还要璀璨几分。
沈玉衡只是抿着唇微笑。
“这个世界上,神从来都不应该存在。”
她伸手将沈玉衡肩头垂落下来的发丝拨到沈玉衡的背后,眉眼都弯成了月牙,温暖又明亮的笑意让她整个人都显得那样的美丽。
沈玉衡见过最美的姑娘就是幽尘柒,可是在风里希的面前,幽尘柒却也会黯然失色。
她一动一静,一颦一笑,一嗔一怒,皆已成风景。
“呐,我想要做什么,你已经知道了,对吧?”
风里希含笑的看着沈玉衡,那眉眼愈发的摄人心魄。
她甚至不用刻意做出什么表情来,只是扯一扯嘴角,就能够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景都给比下去。
沈玉衡点了点头。
“听起来多遥不可及,可是你看,如今已经完成了这么多了呢。”
风里希仍旧在笑。
“你就是最大的变数,这个世界因为你的存在,已经不知道被改写了多少次了。”
想到若是没有沈玉衡,这个世界的走向,风里希眼底的光芒都凛冽了几分,眉间无端的生出几分狠戾来。
“可我不是你,我想做的,仅仅只是保护好我想要保护的一切而已。”
沈玉衡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确,从最开始的光复沈家,到击退魔族,再到如今的找到那个人,救九州于水火之中。
风里希似乎被逗笑了,只听见她轻笑一声,天边的云霞都跟着轻颤了两下,扯的整片天空都跟着震了两震。
“你看,你想要保护这一切,才更要和我走上同一条路,殊途同归而已。”
沈玉衡忽然沉默。
风里希说的没错。
殊途同归罢了。
“若是不能够让这个世界彻底的摆脱掌控,那么天灾浩劫的轮回就永远存在着,既然你想要救九州,就得让这个世界摆脱束缚,不是吗?”
“那不一样。”
沈玉衡苍白无力的辩驳。
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就是一样的。
被逼着走向一条路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然而如今沈玉衡却发现,她除了这一条路以外,别无可选。
——这是唯一一个能够让她达成自己目的的路。
“好吧,那不一样。”
风里希并不想争辩,毕竟哪怕她争辩的再厉害,却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出现在这里,想要告诉你的,是另一件事,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沈玉衡不禁正色,目光紧紧盯着风里希,生怕自己一个走神就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对抗神的力量的,也只有神的力量,以及——情。”
谈及情之一字,风里希眼中的神色顿时都有了几分变化。
“情之一字,用好了便是神兵利器,所向披靡,这天下,没有一人可以抵挡。”
沈玉衡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她在地府之中时已经抽了情丝,此生情之一字已经和她无缘。
“你虽也是我的残魂之一,然而却终究不是我,我明了的,哪怕他日你们这些魂魄都补齐了,活过来的那个,却也不会是我。”
风里希耸了耸肩,她是神殿之中躺着的那具身体之中留着的残魂,却也是四缕残魂之中最微弱的一个。
到时几缕残魂归一,她肯定是会被吞噬掉的,对此她清楚的很。
“不过我也仍旧希望着,你能够完成我的夙愿,毕竟,我也是你,不是吗?”
风里希仍旧在笑,却莫名的徒生悲凉,让沈玉衡的心肝都跟着发颤,眼眶不自觉的发红。
“天书九卷,华夏之战,你会遇见她的,到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你一定一定一定会走上这条路的,你避无可避,亦然退无可退。”
风里希忽然之间低头,在沈玉衡的耳边呢喃着,沈玉衡只觉得浑身一震,眼前一片血色,下一刻,她就撞进了一个带着几分酒气的怀抱之中。
酒味混着一股奇异的烟味,顿时让沈玉衡的眉头都拧了起来,挣扎着想要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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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滚开,你们让我进去!”
海卿雪站在将军府的外头,一双美目瞪圆,满眼都是怒气,看着那几个拦着她的守卫,恨不得把他们给生撕了。
然而冷硬的守卫哪怕是面对着海卿雪的怒气,却也不肯通融一分,手中的长枪泛着寒芒,让海卿雪顿时气的柳眉倒竖。
“好,很好,我这就去问问束陶,你们将军府就是这么对待华夏的客人的!”
海卿雪气的肺都要炸了。
这才几年的功夫,如今她这个南海国的大小姐就沦落到这种地步?她也不知道是该说束陶教导有方,还是这群守卫实在是没眼色的很?
纵然她和束陶已经不再有任何干系,却也不应当受到这样的对待!
“夫人请您进去。”
在海卿雪彻底发怒的前一刻,老管家终于走了出来,低声对着海卿雪说道。
海卿雪看见老管家,顿时松了口气,只是那股子火气却还哽在喉头,怎么也散不去。
然而如今却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她不会容许自己在这里耽误一分,只见她健步如飞的跟在老管家的后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跑到那么快,却连裙角都不动上一分的。
离的老远,海卿雪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的面色顿时一变,连老管家都顾不上了,撒腿就朝着血腥味的方向跑了过去。
此时无论是什么大小姐的骄傲,还是南海国公主的仪态,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被从房间之内端出来,而那些仆从面色焦急的穿行着,一股低气压将整个将军府都笼罩着。
海卿雪的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什么,直接就闯进了被视为不祥之地的产房之中。
瘦瘦小小,面上还有半块伤疤的姑娘咬紧牙关,黑发早就被冷汗浸湿,然而更加骇人的,却是姑娘身下那一滩又一摊的血迹。
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影孑。
“海大小姐……如今将军夫人难产,只能保一个……”
终于见到一个能够主事的人,那稳婆连忙问道。
影孑的身子本就不适合生产,那样瘦弱的身子要负担起两条性命,谈何容易?
“保大!”
海卿雪一双眼睛都发红,束陶披挂出征,将影孑托付与她,然而却没想到,会发生这般的事情。
“保……小……”
影孑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般,她的眼前已经是模糊的一片,恍惚间似乎已经看见了那鬼差的身影,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却还是挣扎着挤出两个字来。
“别听她的,保大,要是夫人今天出什么事,你们的脑袋都别想保住了!”
海卿雪眉毛一横,那幅狠戾的模样顿时让一屋子的稳婆仆从齐齐的打了个哆嗦,当真是没有一个人敢听影孑的话了。
整个轩辕的人都知道,束陶将军和夫人的感情不好,却和这个海大小姐形影不离,只是二人一直都恪守规矩,叫人说不出错处来,哪怕有人想要传些闲言碎语都没法传。
只是海卿雪心里却清楚的很,束陶对于影孑是有愧的,而束陶和她,如今当真只是纯粹的伙伴关系罢了。
自打上次她和影孑一起被烈火灼伤之后,她便熄了对束陶的那些心思,这些年安安分分勤勤恳恳,倒也是过的逍遥快活。
影孑的努力她看得到,她也看得到,影孑是如何的拼命,才让她当之无愧的坐稳了将军夫人的位置。
只是这样的拼命换来的却是束陶的相敬如冰。
海卿雪不知道束陶和影孑之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才让二人走到这样的地步,然而她却知道,既然束陶把影孑托付给了自己,她就不能够让影孑出事。
她神色复杂的看着床上的影孑,她……是不是魔怔了?
费尽心机的想要留住束陶的心,最后却只是将束陶越推越远,影孑已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之中,却还是不死心的往里走,不肯后退一步。
或许是没法后退了。
“你不能死,若是你死了,你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影孑,你要记得,只有活着,你才能够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一切……”
海卿雪坐到了床边,不断的对着影孑说话。
影孑只是死死的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愈发的多了起来。
她必须……必须留住这个孩子!
几千个日日夜夜的枯守,已经让她彻底的死心了,原来强扭的瓜,真的不甜。
她累了,也倦了。
与其在剩下的生命之中互相纠缠,互相折磨,还不如就此一了百了的好。
眼见着影孑那已经如同死灰一样的双眼,海卿雪心里急得不行,然而却也实在是找不到鼓励影孑的话。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够让当年那个小心翼翼的姑娘变成如今的模样。
生无可恋,心如死灰。
能够让满心满眼爱着束陶的影孑做到这样,束陶到底做了什么啊?
海卿雪哪里知道,束陶已经将她们那些争斗之时的手段看的分明,他焉能够容忍自己的枕边人是一个心机深沉之人?可是心里的愧疚却是挥之不去,两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就变成了沉默的远离。
最后他们像是两只刺猬一样,将对方扎的鲜血淋漓,谁也不愿意靠近谁。
“可笑我爱了一生,算计了一生,到最后却还是落得个孤苦伶仃的结局,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就连爱人也被我一步一步的推远,我一个人来,亦然一个人走,当真是,合拍的很。”
“出来了,生出来了!”
稳婆的声音和影孑的声音同时响起。
海卿雪看着影孑神采奕奕的模样,心里顿时一沉。
一个身子差成那样的人在生产之时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精神?
那么唯有一个可能……回光返照!
“你若是死了,我就睡了束陶,打你儿子,刨了你的坟,叫你死都死不安生!”
海卿雪眼圈微微发红,手忙脚乱的往影孑的嘴里塞着药,然而再怎么用力却也是徒劳了。
那些药再有效,对于影孑一个凡人却也是半点药效没有的。
“那便,随你吧。”
影孑朝着她笑,费力的伸出手臂,似乎是想要和她来一个拥抱,然而抬起的手臂最后还是颓然的落下,就连她的身子,也跟着无力的软倒在床上,忽然就没了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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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海卿雪用力的将影孑抱在怀中,眼眶之中积蓄许久的眼泪终于是汹涌的落了下来。
她和她不知道斗了多久,最后她黯然退出,本以为从此影孑和束陶就应该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了,然而最后却还是落了个如此的结局。
不得不说,世事无常。
“把小少爷给我。”
海卿雪单手抱起影孑的尸体,另一手朝着稳婆伸了出去,稳婆看着海卿雪那满身鲜血的样子,顿时打了个哆嗦,连忙将那身上还带着几分血迹的孩子塞进了海卿雪的手里。
海卿雪甚至连抹一抹脸上的血迹都来不及,一手抓着一个,身子如同飞一般的窜了出去。
顿时把那些稳婆给骇的半死,那小少爷刚刚出生,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海卿雪这是要他死啊!
然而海卿雪却根本没有解释更多,只是脚下的步子疯了一般的飞奔,不敢有一丝的停留,仿佛背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在追赶着她一般。
所谓的圣物在影孑的身上,而如今影孑死了,正是他们抢夺圣物的大好时机,海卿雪敢保证,若是这个时候还把影孑和小家伙留在城主府,等到束陶回来,就要给小家伙收尸了。
快速的奔跑带来的是肺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榨干了,肺部传来的一阵又一阵刺痛让海卿雪的面容都跟着扭曲了起来。
然而她却不敢有一丝的停留,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的朝着城主府的方向飞奔着。
她的身后,那一道又一道的黑影已经悍不畏死的追了上来,仿佛下一刻就能够将前面那道羸弱的身影扑倒一般。
从未想过,她也能够跑的这样快。
一直都是军师一样的人物的海卿雪鲜少有需要这样剧烈的运动的时候,她的双腿仿佛都已经被灌了铅了一般,可是她却不能够停下。
一旦停下,就是死亡的结局。
“我是南海国大小姐海卿雪,开门!”
还未到城主府前,海卿雪已经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嘶哑的嗓音顿时让那两个守卫吓了一跳,然而看清确实是海卿雪无误,两个守卫连忙给海卿雪开了门。
海卿雪踉跄着跌进门中,身后的大门再次合上,彻底的将那些追着他们的人隔在外头。
一扇门,阻隔生死。
浑身的力气似乎都在此刻被抽走了,海卿雪这时只觉得自己的肺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仿佛五脏都已经要炸裂一般。
一身都是血的小家伙躺在她的臂弯之中,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逃过了一次死神的爪牙。
海卿雪已然没有爬起来的力气,将小家伙整个塞进自己的衣襟之中,她如同死尸一般,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绝对,绝对不会让这个小家伙出事的!
***
“你做什么?”
沈玉衡从昧嗔的怀中挣扎出来,拧着眉头看着昧嗔,不知道昧嗔又在搞什么名堂。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昧嗔仿佛又老了几岁一般,那满脸的胡茬瞧着就沧桑的很,而他的手方才揽着沈玉衡的腰。
至于沈玉衡方才伏着的地方,如今却已经是被砍成了碎屑。
“哎哟,小姑娘好不讲道理,老夫好心救你,你还凶老夫!”
昧嗔可怜兮兮的瞧着沈玉衡,那副委屈的模样顿时让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她很快移开目光,把目光落在了另外几个人身上。
另外几个人手中都执着武器,面带杀意,显然是来者不善。
沈玉衡有些懵,怎么觉得如今的情势有些奇怪?
只是不管情势怎么奇怪,那些朝着她来的刀剑却都是实打实的,沈玉衡哪里会就这么站在原地挨打。
只见她手中凝出长剑,反身就和朝着她打过来的人对上。
昧嗔本就不擅长近战,方才又为了保护沈玉衡,才不得已和他们对打,如今有了沈玉衡帮忙,他顿时退出好远,暗戳戳的就开始念咒。
沈玉衡瞥了昧嗔一眼,却是把所有想要朝着昧嗔那边冲过去的人都给拽了回来,不让任何一个人有打扰到昧嗔的可能。
倒是昧嗔飞快的瞥了沈玉衡一眼,然后继续念咒。
那些人有心想要打断昧嗔,奈何却打不过沈玉衡,硬是被沈玉衡拖着,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到最后昧嗔那么一个术法下来,顿时把一群人都给轰了个灰头土脸。
再加上沈玉衡看谁没死就补上一剑,不过是片刻,那些家伙就都死的透透的了。
又在每个人身上补了一剑,确定他们都死了之后,沈玉衡才看向了昧嗔。
显然的,她需要一个解释。
“啧,小姑娘可真能睡啊,这么一睡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年,老夫为了保护小姑娘你,可是拼尽了全力,瞧瞧老夫这脸都沧桑了不少了,我说小姑娘,老夫都这么努力了,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啊?”
说着昧嗔还朝着沈玉衡挤了挤眼睛,那幅吊儿郎当的模样让沈玉衡莫名其妙有一种一拳打在他那张脸上的冲动。
当然,事实上沈玉衡还是忍耐住了这种冲动,而是朝着昧嗔挑了挑眉毛。
“你说我睡了七年?”
她有些不可置信。
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瞬之间的时间罢了,然而昧嗔却说已经是七年的时间过去了。
“那是当然,也不知道小姑娘你是着了什么道,这一睡就是七年,睡的这天下都大变喽,可怜老夫这把老骨头啊,为了让小姑娘你好好睡一觉,差点让人家给拆了。”
睡了七年?看起来,如今的形势确实不好。
不然怎么会连九凶兽的地盘都有人敢闯。
“九凶兽呢?”
沈玉衡问道。
“跑了。”昧嗔撇了撇嘴,那九个家伙溜的比谁都快,当初天下一有一点点乱的迹象,那些家伙直接就收拾细软,连带着整个宫殿一起跑了。
就剩下沈玉衡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
当然,睡的正香的沈玉衡很显然的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毕竟沈玉衡看着好欺负一点,不是么?
“如今华夏的形势如何?”
沈玉衡皱眉,这种一醒来对整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感觉让她心里的不安愈发的浓厚,无数的未知让她的心头都一阵又一阵的狂跳着。
她什么也不知道,无论是过去发生的,还是未来将要发生的,她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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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p:此篇是影孑x束陶的,以及今天的更新就是一章正文一章番外么么哒
在束陶记事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有个娘子。即使那时他还不知道娘子这个词代表的意思是什么,但是看父母的表情,有娘子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后来小束陶变成了大束陶,出身将门的束陶渐渐的成了那个威名远扬的少年将军。
少年的将军已经不再去幻想那个不切实际的娘子,曾经的童言童语已经成了空谈,对于他来说,那个娘子似乎也成了一个想不起来的梦。
因为将军啊,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可不是他的娘子啊,而是南海国的公主,南海国未来的女皇。
姑娘娇娇弱弱,柔柔美美,就连名字都带着一股子弱不禁风的味道。
海卿雪,念一念都觉得唇齿生香的名字啊。
可是其他人还记着束陶的娘子呐。
“你真的喜欢上别人了?”看着一脸单纯的少年定定的看着他。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还很清瘦,但是常年坐在高位的气势却已经初露端倪。
束陶的呼吸一窒。
“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你的小娘子怎么办?”榆瞒保证,他不是诘问,他只是单纯的好奇。毕竟他还不是轩辕城主,哪怕真的要过问手下的感情之事,也不会是在这个时候。
谁的年少没有轻狂呢?
明明是七月的艳阳天,明明有阳光透过窗棂洒了他满身,可是束陶就是觉得冷,如坠冰窟一样的冷。
他是有娘子的人,他喜欢的人,只能是他的娘子。
“束陶,只有一妻。”好半晌,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一样,带着颤抖,带着寒意,却又像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寒冰一样,坚定。
可是少年的心事却在那层层的寒冰之下愈发的荡漾开来啦,年少时的欢喜怎么能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抹去的呢?
他还没见过他的小娘子,他只知道,他的小娘子叫影孑,形影相吊的影,茕茕孑立的孑,听名字就是个孤单的孩子。
束陶十几岁的时候,就进了轩辕的军营,他以后是要当将军的,所以,他必须进军营。
那时的轩辕还不是大雪封山,冰泪湖上还没有冰,也没有一个地方叫束陶碑,那时的轩辕还有翠绿的树,鲜艳的花,还是上天眷顾的城市。
那个叫做影孑的姑娘也一直未曾出现,束陶甚至在心底窃喜,是不是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那样可真好。
可是心底却难免还是因为自己这样自私的想法而感觉愧疚,毕竟那是自己的未婚妻啊……
然而再怎么愧疚却也比不上自己眼中的身影一分的好。
看见海卿雪,他便觉得哪怕影孑一辈子不出现,也好。
然而就在他以为影孑这一辈子都不会出现的时候,影孑偏偏出现了。
“是……你的未婚妻吗?”
听到这个消息的海卿雪面色都白了几分,就连声音都在打颤。
束陶只能沉默以对。
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能够让自己看起来坚定一些。
然而这沉默却让海卿雪的心都跟着凉了下来。
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
没过多久,束陶就见到了那个传说之中的影孑。
束陶第一次见到自己那个从小听到大,却从未见过面的娘子。
个子小小的,估计还不到自己的肩膀,手腕细细的,身上的骨头似乎都要穿破皮肤,因为消瘦,眼睛显得尤其大,束陶觉得,这么一个玻璃一样的娃娃,如果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话,一定会摔碎。
一定,需要好好保护啊……
十六七岁的少年,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保护欲,束陶觉得,自己对影孑就是这样的。
看着影孑,束陶总会拿她和海卿雪比一比。束陶觉得,海卿雪是天上的云,飘逸美丽,不可捉摸,影孑就是地上的花,在他的庇护下,健康茁壮的活着。
然而这也只是想象之中罢了,他们的初见却实在不算愉快,对于束陶来说,影孑的角色更加类似于那个狠心棒打鸳鸯的恶婆婆,而不是一个娇软的妻子。
因为影孑的出现,他和海卿雪必须一刀两断,断的干干净净。
这让束陶在心里还是怨着影孑的。
纵然他会给她属于将军夫人的所有尊荣,却也代表着他绝对不会给她将军夫人应当拥有的,属于一个将军的爱。
一直到那个悲白发的出现。
或许是小姑娘终于长大了,或许是两个女人之间的博弈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看见影孑那被烧伤的身体,束陶心中的愧疚终究还是占了上风,最后渐渐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偏爱。
此后的影孑只会是将军夫人,将军夫人也只会是影孑。
“束陶哥哥,这是什么,可以吃吗?”“束陶哥哥,你的铠甲好重哦!你好厉害!”“束陶哥哥……”
影孑的生活很单纯,从前她生活的中心是活着,后来她生活的中心是束陶。
哪怕她一直住在将军府里,可是每天嘴里还是离不了束陶的名字,甚至一有机会就要到军营去看一看束陶,然后笑的像只偷腥的猫。
于她而言,束陶就是她的全部。
“束,束陶……”影孑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个人,手里的包袱紧了又紧,到最后还是脱力掉在地上。
束陶看见的就是小小的人咬紧了嘴唇,好不容易有了红润颜色的脸蛋又是一片苍白,大大的眼睛里一片朦朦胧胧的水雾。
“我,我打扰你们了……”影孑抹了抹眼睛,俯身捡起地上的包袱。宽大的袖子正好覆盖住那满是伤口的手。
她做了新衣服,想送给束陶。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会有其他的娘子给他送衣服。
影孑又抹了抹眼睛。本以为自己赢了,可是似乎还是输了。
“影孑!”
“……影孑多半是误会了。”
“没关系,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解释?”
海卿雪有些头疼,如今她和束陶当真是已经井水不犯河水,今天却是个意外,她有关于南海国和轩辕的事要找束陶才会和束陶单独相处,奈何偏偏今天影孑来了。
束陶看着眼前的海卿雪,无奈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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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昧嗔虽然在这里保护着沈玉衡,但是却也不是对外头的情形一无所知的。
“海外魔域的魔开始行动起来了,如今不羁山的修真者和海外魔域的魔打的热闹,不过对于人族来说却没有什么影响,啧啧啧,不得不说,不羁山这几个女人还真有本事啊,和海外魔域那群变态竟然也能够斗个旗鼓相当。”
昧嗔说着,还吧唧吧唧嘴,对于幽听雪他们能够和海外魔域斗成这样,显然也是很诧异的。
“为何如此说?”
沈玉衡微有不解,幽听雪他们的实力在华夏之中已经算是顶尖,那么海外魔域的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够和幽听雪他们斗个旗鼓相当?
“小姑娘不会不知道海外魔域那个女魔头吧?啧啧啧,要老夫说,那个女魔头可真是身残志坚,心狠手辣,蛇蝎心肠,亏得她长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
昧嗔连着摇头啧啧啧了好几声,显然对于他口中那个海外魔域的女魔头颇为不齿。
……听着昧嗔的话,沈玉衡莫名觉得有点耳熟。
长的漂亮的,女魔头。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莫离。
当年的莫离不也是面容姣好的魔君么?
“那海外魔域的女魔头是什么来头?”
沈玉衡皱眉,她遍寻所有的记忆,也未曾找到一个能够和幽听雪他们抗衡的人,那么那个女魔头,到底是什么人?
“传说本来是九夷族的巫老来着,结果顶不住压力举火**了。”说到这,昧嗔嗤笑了一声。
“只不过没几年就不知道什么原因复活了,只是这复活之后就跟个疯狗似的,当年看上了老夫的美貌,差点没把老夫掳去当压寨相公,多亏老夫机智才跑了出来!”
九夷族的巫老……举火**……
“她是不是叫莫离?”
沈玉衡打断了昧嗔的自吹自擂。
被看中美貌掳去当压寨相公?多半是昧嗔到处惹是生非,不知道怎么的惹到莫离了吧?
沈玉衡在心底默默的吐槽了两句。
“小姑娘也知道?”
昧嗔顿时有些惊讶,对于女魔头的身份,知道的人并不多,至少如今就没有一个人知道,如今海外魔域的魔君就是九夷族过去的巫老的。
还真的是莫离。
沈玉衡也是心中诧异。
当时她在青云寨看见火鸦的时候,便在猜测莫离会不会也复活了,而如今看来,确有其事。
只是莫离复活了……那么后羿呢?
她是否还会为了后羿,要将沈玉衡置于死地呢?
沈玉衡不知道。
只是看见那些被自己杀死的魔,她的心中却已经有了考量。
不管知不知道,以后怕是也只能够以敌人的身份相见了。
昧嗔瞄了一眼沈玉衡,小姑娘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他忍不住唏嘘了一声。
神啊……还真是个遥远的存在呢。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走吧。”
沈玉衡迈过那些尸体,转身就走。
“小姑娘做什么去?”
“去见个老朋友。”
沈玉衡耸了耸肩。
既然莫离已经复活,那么他们迟早会碰上。
莫离会轻易的放过她吗?
显然不会。
她会就这样和莫离把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吗?
更加不会。
血海深仇,灭族之恨,无论哪一样,都已经让他们不共戴天。
虽然仙魔之间已经打的热火朝天,然而人族却好像对此一无所知,如今昆仑城之中的各大势力,还在为了争取不羁山的好感而打破了头。
二人下了不羁山没多久,便碰见了个不陌生的面孔。
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当初非要让沈玉衡去提亲的小姑娘。
小姑娘比前些年长开了些,只是身上张扬明媚的气质却没有一丝改变,仍旧如同一个小太阳一般,温暖又明亮。
小姑娘的鞭子卷着一个已经半死的人,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就这么拖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往前走,却是一点也不显得违和。
倒是昧嗔看见醉思仙这么凶残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还好当年他忍住了说话的**,不然怕是当年他就得被小姑娘的鞭子给抽的皮开肉绽!
醉思仙似乎对于沈玉衡印象深刻,一抬头看见沈玉衡的身影,她顿时朝着沈玉衡招了招手。
“那个拒绝我提亲的姑娘!”
听见这个称呼,沈玉衡的动作一顿,醉思仙两步就追了上来,她鞭子扯着的那人本就已经半死,如今醉思仙一加快速度,那人被在地上拖行着爬了好远,顿时又是一阵哀嚎。
怕是再这么折腾一会,就要死透了。
“你从不羁山上下来啦?”醉思仙瞪着眼睛看着沈玉衡,那一双黑亮的眼睛里头还带着几分光芒,只是却不像她第一次见到沈玉衡时那么莽撞了。
毕竟七年过去,小姑娘也成熟了不少,知道自己若是一直嚣张任性下去,也是不可的。
沈玉衡点了点头。
“姑娘有事?”
“没事啊,就是看见你觉得心情好啊。”
醉思仙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顿时让小姑娘整个人都看着惹人怜惜了几分。
无怪她的师兄哥哥什么的都宠着她了。
沈玉衡边上的昧嗔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女人和沈玉衡又不熟,这个时候跳出来做什么?
说她什么都不要,骗鬼呢?
不过摄于醉思仙那鞭子的淫威,昧嗔硬是把话都给收了回去,没敢说一个字。
毕竟他可是对自己这条小命宝贝的很。
“姑娘莫要说笑了。”沈玉衡摇了摇头,对于醉思仙的话半点也没放在心上。
醉思仙扁了扁嘴,她甫一见到沈玉衡,就觉得满心欢喜,只想离她近一些,只是没想到第一次的时候被沈玉衡给拒绝了,回去之后还被师兄他们教训了一顿。
第二次好不容易见到了沈玉衡,却从人家的眼睛里看见了明明白白的疏离。
一直备受宠爱的小公主顿觉颇受打击。
“我有好几个师兄,还有好几个哥哥,他们都可厉害了,你要是受欺负了,只要和我说一声,我就能够叫好多人给你找场子,而且我也很厉害的,要是别人这个时候都哭着求着要给我当随从了,你为什么连理都不想理我呢?”
醉思仙不解的看着沈玉衡,从没碰壁过的小姑娘连着在沈玉衡这里碰了两次壁,如今是不死心的想要碰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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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p:今天也是一篇正文一篇番外
他喜欢海卿雪没错,可是,他已经有了影孑,从小到大的信念一直在告诉他,如果有了影孑还去喜欢海卿雪的话,是不对的,所以,哪怕喜欢,他也只是放在心底,然后让它一点点发酵,腐烂。
因为他是束陶,所以他不能做抛妻的事情。
而今天,海卿雪起身的时候被绊倒,他只是扶了一下,却没想到,影孑正好进来。
影孑早就不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她的心思比从前敏感,然而却也比从前深沉不知道多少。
于是,解释,争吵,不信任开始在他们之间蔓延。
束陶知道影孑的不安全感来自于哪里,可是对于影孑的喜怒无常却渐渐的已经感觉到厌烦。
哪怕是再深刻的感情也抵不过岁月的磨砺,更别说他们之间,所有的只是责任,而不是情。
上次的误会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对于束陶来说,少年时看不懂的心机如今想来显得浅薄又可笑,他看得见那个姑娘做出的努力,可是却也对姑娘展现出来的心思渐渐的厌倦起来。
他要的是一个将军夫人,而不是一个满腹心机的女人。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一直到有一天,蚩尤忽然打来了。
怀孕的影孑却不能够就那样孤零零的留在城主府,然而他所能够拜托的人却少得可怜。
所以在将影孑托付给海卿雪之后,他毅然决然的走上了战场。
却未曾想到,这一走,便是永别。
在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他想了许多。
有那些仗剑走天涯的岁月,有海卿雪如花的笑颜,然而更多的,还是那个叫做影孑的姑娘的喜怒嗔痴。
一颦一笑,都像是一段风景一般动人。
想要学舞长枪却拿不动长枪的,偷吃点心被他发现眼珠乱转的,在每一个夜晚悄悄在他脸上印下晚安吻的,还有最初那个瘦瘦小小,连看他一眼都会红了脸的……
每一个影孑,在他的脑海里都清晰的可怕。
他想起,榆瞒曾经问他一个问题。
如果影孑和海卿雪你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
他说,他会救海卿雪,然后陪着影孑死。
因为影孑是他的娘子。
那时的他还没有遇见影孑。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如果真的只能救一个,他会毫不犹豫的救影孑。
因为影孑是他的娘子。
影孑是束陶的娘子。
束陶祖祖辈辈都是死在战场上,祖祖辈辈都是一等一的战士,也祖祖辈辈都只为一人倾心。
束陶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喜欢的人早就变成了影孑。
年少的那丝悸动早就随云烟飘散,影孑才是他心里最珍贵的人。
他爱她,爱到他的骨血里都刻满了她的名字。
可是无论如何,他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或许还能够在阳光下微笑,或许能够找一个良人度过余生,而他却只能够沉睡在那冰冷的战场遗迹之中,再也无法醒来。
后来他的眼睛终于闭上,只剩下一缕精魂不散,在那轩辕城之上凝视着所有的繁华和苍凉。
轩辕城破,漫天的白雪纷纷扬扬,上天眷顾的城市一夜之间成为荒城,冰泪湖有了冰,大雪山有了雪,鲜花绿树都不见了。
一夜之间,繁华不再,苍凉如斯。
后来他也曾看见那坟前长出的新芽,像是十几岁少女天真无忧的笑颜一般。
也像极了他的影孑啊。
他束陶,一生对得起轩辕,对得起大义,却唯独负了影孑母子二人。
后来轩辕多了个地方叫做束陶碑,应龙常常坐在束陶碑下,一发呆就是一整天。他喜欢他的父亲,因为他是个英雄,英雄到连敌人都愿意为他树碑立传,可是他也讨厌他的父亲,因为他的父亲是世界上最冷血最无情的人。
榆树的枝干和束陶碑相映,守护着地下长眠的玻璃娃娃,应龙有时会想,母亲当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可是应龙想不出结果。
那一战之后,还活着的老人常常告诉应龙,曾经的轩辕是多么美好,美好到应龙不敢想象。
终有一天,我会重建轩辕!
少年站在束陶碑下,立下誓言,从此,轩辕城里多了个应龙。
也许哪一天,轩辕真的会变成那般模样也说不定,毕竟一切,都是未知。
许多许多年后,那个渐渐在岁月之中湮灭了姓名的男人孤身在那河中撑着竹篙,将所有妄图逃离忘川的魂魄都打回去。
他在那奈何桥下,一次又一次的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离开又归来,像是生生世世不尽的轮回。
他也曾盘膝坐在桥头,认认真真的数着自己的手指过日子,就像是曾经孤身一人守在将军府之中的影孑一般。
影孑一天一天的数着时光,他也重复着她的人生。
亦然重复着她的无望。
束陶不知道在那无数个日日夜夜之中枯等的影孑会是何等的绝望,可是他知道掰着手指过日子是何等的无趣,他不敢想象,亦然无从想象。
“影孑小时候一直在想,束陶哥哥会长什么样呢?可是影孑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后来看见束陶哥哥,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看的人。影孑这样困着束陶哥哥,束陶哥哥也很不开心吧,不过没关系,影孑和束陶哥哥在一起七年呢,那就是两千五百五十五天,三万零六百六十个时辰,这样就好长了呢……”
那是影孑曾经说给他听的,然而他却要在这孤苦的地府之中度过接下来的无数个两千五百五十五天,无数个三万零六百六十个时辰,就如同当年影孑一点一点的记下这漫长无比的时光一般。
或许人间的事都是这样的,你若是不珍惜一样东西的时候,他便总是常随你的左右,一直到你都厌倦了,不想要见到了也不肯离开。
然而当你终于幡然醒悟,发现你离不开他的时候,却发现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之中被你弄丢了,丢的彻底。
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影孑于他,就是那个人。
此后的无尽岁月之中,影孑都会无数次的从奈何桥之上走过,却不会有一次的凝眸。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个叫做影孑的姑娘那么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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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阴沉的天空被一片雾蒙蒙的颜色笼罩着,一股异样的低沉气氛在整个东夷族之中弥漫着。
分明已经是整个济东半岛最大的部族,如今的东夷族的日子却是不如前几年过得好了。
原因无他,只是随着东夷族愈发的强大,人口愈发的多起来,渔猎所得的猎物已经渐渐无法果腹。
一直到如今,已经是几近于山穷水尽,弹尽粮绝。
青年祭司双手张开,双目紧闭,头上的彩羽摇摇晃晃,在风中飘摇着,愈发的显得青年的身子清瘦。
而在下方的年轻首领却是神情复杂,硬朗的轮廓在此刻竟然也是显示出几分沧桑来。
“华夏城的西南之地,有一名为天圣湖的湖泊,四周青山环绕,物产极为丰富,然而如今却被歹人所占,蹂躏我人族,践踏我人族尊严,东夷族既然身为勇士,自然应当身先士卒,将异族驱逐出人族的领地!”
半晌之后,遒亓的双目忽然之间张开,蠕动的嘴唇一张一合,不过是两片薄唇的碰撞,却已经将整个东夷,乃至华夏的命运都跟着改写。
身后的雷鸣忽然之间响起,那雷光叫嚣着将一片灰暗的天空撕破,恍惚之间,那青年的身影被映衬的愈发的萧条。
“你说的,是真的吗?”
蚩尤定定的看着遒亓,那双眼眸有如不可见底的深潭,其中蕴含着无数遒亓亦然看不懂的情绪。
“千真万确。”
高台之上的祭司和下方的首领四目相对。
“向天圣湖——进发!”
首领的声音像是某种奇异的号召,顿时让沉默的气氛尽数被驱除,那些人们欢呼着雀跃着离开,仿佛已经见到了衣食无忧的未来一般。
然而等在他们前方的,却是一条荆棘密布的道路。
一直到所有人已经散去,年青的祭司终于浑身无力的软倒在高台之上,遒亓摸了摸背后,全是冷汗。
呵,天圣湖啊……那迟早,都是属于东夷族的。
神明又能够做什么呢?
唯有真正掌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一切的源泉。
遒亓眼中的光芒晦暗不明,他的背后是波诡云谲的天空,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愈发的诡异起来。
数年前的遒亓往不羁山去问道,然而不过是一年他便和玄戈归来,自称自己已经得到了仙人的指点,加上他确实拥有了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的力量,整个东夷族自然是不疑有他。
他的祭司位置,顿时坐的更稳了。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所信奉的信仰,早就悄悄的改变。
一场足以颠倒整个世界的征战,终于是渐渐的拉开了帷幕。
***
“那又怎么样呢?”
沈玉衡偏头看着醉思仙,小姑娘张扬明亮,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实在是不适合她。
纵然她有千人疼万人宠,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和她素昧平生,为何一定要由着她的性子?
醉思仙扁了扁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来给自己添些气势,然而张嘴张了半天,最后却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又怎么样呢?她在师兄和哥哥们的眼中是块宝,可是到了其他人的眼中,却也只是草芥而已。
“姑娘性子单纯,这一腔热血还是不要随便托付给陌生人的好,若是如今我有歹心,姑娘你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忽然伸手将那在暗中窥伺的人直接摄了过来,沈玉衡摇着头,无奈的看着醉思仙。
醉思仙登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沈玉衡拖出来的那个人。
昆仑城其实并不安生,而她和几个师兄皆是出身不羁山,在发现昆仑城中已有魔族混进来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开始抓捕这些魔族了。
然而却没有想到,还有魔族能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潜伏这么久。
小姑娘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沈玉衡真的心怀不轨的话,她焉能有命在?
“可是你不会这样对我的,不是吗?”
醉思仙这自信的话语顿时让沈玉衡的动作一顿,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倒是那个被沈玉衡给揪出来的魔族不屑的扯了扯嘴角,看着醉思仙的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这就是什么不羁山的黄金一代,醉思仙?也不过尔尔。”
不得不说,这人还真是胆色过人,如今都被沈玉衡给擒住了,甚至还有那个心思去嘲讽醉思仙,也不知道是该说他不怕死呢,还是该说他蠢?
只是不管怎么说,这人都是死定了。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醉思仙,顿时让醉思仙美目圆瞪,若非是顾虑着沈玉衡还在,怕是当场就要一鞭子抽上来把那人抽个满脸开花了。
“本小姐可还没见过嘴巴如此硬的人呢,也不知道这样的人的肉,是不是如同他的嘴巴一样的硬?”
醉思仙手中的鞭子猛然一个收紧,方才一直被她鞭子卷着的人顿时被鞭子斩成了两截,这次是真的死透了,那带血的鞭子直指着那人,小姑娘的眉目冷厉的不像话,甚至都带出了几分狠毒。
醉思仙既然能够成为整个昆仑城人见人怕的小魔女,性格怎么可能是软乎乎的?
如今这狠戾到带几分狠毒的模样,才是醉思仙的本性。
沈玉衡却是猛然在那人的颈后点了两下,手往前一推,那人就踉跄着险些跌在地上,只是却被醉思仙那带血的鞭子给捞了回来,鞭子绕在他的腰间,上头的倒刺顿时刺进他的皮肤之中,瞬间就是鲜血淋漓的一片。
“不过尔尔?”
醉思仙带笑着重复了一遍。
手中的鞭子猛然收紧,那人只觉得自己腹中的五内似乎都在此刻结成了一团,竟然是连一点反抗的气力都无,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醉思仙,怕是死也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倒在醉思仙的手下。
醉思仙却是一脸冷漠的收了鞭子,任由那两节尸体倒在地上,看都没有看一眼。
“这昆仑城中这么危险,姑娘你当真不想让我们保护你吗?”
眨眼之间,醉思仙仿佛就换了个人一般,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沈玉衡,那幅期待的模样顿时让沈玉衡忍不住按了按跳动的额角。
这个醉思仙,还是真不好打发的很。
只是醉思仙这奇异的体质……还真是让她有几分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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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醉思仙的周身虽有淡淡的灵气萦绕,然而在其体内,却是一点灵气也没有。
醉思仙所有的威能,都是来自于她手中的那条鞭子。
诛尽天下妖邪,用妖魔之血浇灌磨炼而成的,驱魔鞭。
“小姑娘还真是执着啊。”
沈玉衡摇了摇头,嘴角带笑,醉思仙似乎是察觉到沈玉衡态度的变化,她顿时把鞭子挂在了腰间,伸手就勾住了沈玉衡的手臂。
“那你和不和我走呢?”
若非是见识过醉思仙方才凶悍的一面,沈玉衡都要以为醉思仙本来就是这么个娇憨天真的姑娘了。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醉思仙顿时欢欣的眉眼都笑成了一团,亲亲热热的挽着沈玉衡的手就往回走,沈玉衡后头的昧嗔揉了揉鼻子,对地上的四截尸体看都没看一眼,连忙追上了沈玉衡他们的方向。
而那四截尸体,却在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之后,彻底的化作一阵黑雾散溢。
***
“引灵之体,绝灵之地,还真是个奇异的搭配啊。”
面容姣好的女子随意的将那黑雾凝成的铜镜捏成碎屑,嘴角的笑容残忍又无情,映衬的那张面容愈发的狠辣起来。
伏在她脚下的纤瘦男人却是掩不住满眼的狂热之色,几近于要去亲吻她的脚趾,那深情到近乎于卑微的模样让他的姿态在她的面前永远是那样的虔诚。
“华夏大陆……就该是我九夷族的天下才是啊。”
莫离垂着头喃喃。
曾经的九夷族被整个华夏所不齿,最后黯然远走他方,如今她就要整个华夏知道,她九夷才应当是这人族的主宰!
被驱逐的部族归来之日,便是那天地变色之时。
“沈玉衡……真是个美好的名字。”
莫离长长的指甲骤然之间断裂,那伏在地上的人的脊背顿时战栗两下,然而眼中却顿时多了几分兴奋与癫狂。
爱她入骨,甘入尘埃。
情,本就是神兵利器。
随意的将那断裂的指甲碾碎,莫离的眼中带出几分嗜血的光芒来,她的目光落在那一片黑暗之中,声音冷的不像话。
仿佛不是在说着自己的亲女儿,而是在说着一个和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我要她,万,劫,不,复。”
满室的光芒骤然熄灭,只有那暗紫色的蔻丹上头微微泛着光芒,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愈发显得奇诡起来。
***
沈玉衡随着醉思仙一路到了如今醉思仙他们的府邸。
醉思仙和她的三个师兄住在一起,他们都是出身不羁山的人,因为天赋出众,能力非凡,被称为如今不羁山的黄金一代。
身为黄金一代之中唯一的姑娘,醉思仙自然是受尽万千宠爱,她会养成这样的性子也就不奇怪了。
醉思仙蹦蹦跳跳的带着沈玉衡进了门,因为如今的昆仑城之中不安生,醉思仙的那几个师兄如今都没在家,整个宅子顿时显得空空荡荡的。
“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啊?”
醉思仙的性子活泼,如今却已经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叫了起来了,至于一直跟在沈玉衡身边的昧嗔,如今却已经被醉思仙给忽视了个彻底,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么个人一般。
“我姓沈,名玉衡。”
沈玉衡只是看着醉思仙,目光之中却带着几分探寻。
上次并未好好打量,如今却发现,醉思仙的体质当真是奇怪。
分明是天生的引灵之体,然而她的周身三尺却硬是被隔绝了,任何灵气都不可能进入,大好的引灵之体,就这么浪费掉了。
引灵之体也是传说之中的存在,拥有引灵之体的人,甚至根本不需要修炼,灵气就会自动的积蓄到他们的身体之中,这样得天独厚的体质,不知道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然而醉思仙的引灵之体却是硬生生的被这么给控制住了,怕是以后慢慢就要废了。
“玉衡姐姐来昆仑城做什么呢?”
醉思仙眨巴着眼睛问道。
“拜访故友而已。”
“哦。”
醉思仙顿时不再多问了,而是忽然说起了其他的。
“玉衡姐姐其实是在好奇,我的引灵之体吧?”
小姑娘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瞧着沈玉衡,分明算得上是秘密一样的东西,却叫她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就那么摆在沈玉衡的面前,仿佛只要沈玉衡应上一句,她便会和盘托出一般。
这样对沈玉衡毫不设防的态度,顿时让昧嗔一阵诧异的看着醉思仙。
这女人这么对着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不怕沈玉衡对她起什么歹心吗?
“没错。”
沈玉衡点了点头,倒也没做什么无谓的掩饰,毕竟她好奇醉思仙的引灵之体是事实,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醉思仙的眉眼顿时都笑成了一朵花。
“因为我的引灵之体太厉害了啊,这么厉害的宝贝,当然要好好藏好啦~”
这样的回答顿时让沈玉衡哭笑不得,不过仔细一想,沈玉衡却已经明了了,到底为什么才会将醉思仙的引灵之体给封住。
因为太厉害了,她的引灵之体已经纯粹到若是不加以限制,就会将她整个人都摧毁的地步。
只是同时,沈玉衡却也好奇起来,醉思仙所能够吸引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灵气呢?
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到底是哪一种灵气,才有如此的威能?
然而醉思仙虽然对于沈玉衡毫不设防,这种性命攸关的问题却还是被她严防死守的,不肯透露出来一分。
怕是她那几个师兄哥哥,对于她这引灵之体的真相,都是不明了的。
这样的结局是预料之中,沈玉衡倒是没有强求,只是转过了话头,不再提醉思仙的引灵之体。
只是如今她却不知晓,她和醉思仙,早就在那远古的曾经之中有过一次相见,只是那时拥有着前世记忆的是她,而非是沈玉衡。
而如今她和醉思仙的重相逢,是无法逃脱的宿命。
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已然开始轮转,从今往后,醉思仙的命运已然彻彻底底的和沈玉衡绑在一起。
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无论是沈玉衡,还是醉思仙,都只能够在这无常的宿命之中沉浮颠簸,一直到有一日,哪一方终于死去,彻底的离开这个世界为止。
笑吟吟的小姑娘眼中似乎带出一片火色,那么的绚烂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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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醉思仙以为要不了多久,自己的师兄们便要回来了,然而三个人在府邸里头喝了茶,吃了饭,甚至醉思仙都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了,她的几个师兄却仍旧没有归来的迹象。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转而被凝重所取代。
“师兄他们……为何还未回来?”
醉思仙不安的喃喃自语,往常无论事情再多,他们都会回来看一眼的,然而如今已是月上中天,却还不见任何一人的身影。
这让醉思仙的心中漫上了浓浓的不安,仿佛有什么足以让她撕心裂肺的事情即将发生一般。
这样的感觉让醉思仙的眉头都拧了起来,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周身似乎都被一层黑气笼罩着,愈发的骇人了。
“不羁山的方向……”
沈玉衡忽然之间抬头,目光落在那遥远的一片雪色之中。
浓厚的黑烟之中夹杂着一缕凄异的血色,骤然之间在整片天空之中炸开,像是去年十五那灼目的烟花一般。
醉思仙的神色猛然一变,眼泪忽然扑簌簌的落下来,攥住自己的鞭子,就疯了一般的朝着不羁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沈玉衡紧随其后,心头一阵狂跳。
不羁山之中有幽听雪他们坐镇,又有那么多的修真者,怎么会有这样的景象出现……
不会的,不会有任何事的。
沈玉衡也只能够如此的安慰自己,然而那滚滚的血色浓烟却是将她的幻想割的支离破碎。
不过是片刻,不羁山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二人的眼前,伴随着那滚滚而落的鲜血。
当真是一座血色白骨积累而成的小山,而在那小山之上,五个姑娘的身影和两道身影对峙着。
都是沈玉衡熟悉的不像话的面孔。
千手鬼判,炼骨头陀,以及……
莫离。
沈玉衡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那道已经和自己记忆之中迥异的身影。
一身暗紫色长袍勾勒出女子曼妙的身形,而那隐隐若现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动人,女子的素手上涂着黑色的蔻丹,修长的指甲尖锐的仿佛下一刻便能够将你的喉咙戳破一般。
美,实在是美到惊心动魄,美到奇异诡谲。
他们的脚下是尸山血海,无论是修真者还是魔族,都已经在那滚滚的烈火之中成为灰烬。
“阴魂不散。”
幽听雪看着对面的三人,咬着牙吐出四个字。
“那又怎么样呢?”
莫离笑的一脸纯良。
她从灰烬之中重生,如今这条性命本就是为了杀戮而生,孽障?那是什么?
她还会在乎吗?
两番重生,足以将她的性子改的地覆天翻。
巫老莫离**而死,却在仙界之中重生。
魔君莫离死在改换天道之中,却在巫老莫离举火**的许多年后重生。
仿佛她合该命不该绝。
可是她身背的孽障,却已经足够她死上千次万次了。
她早晚是要万劫不复的。
莫离从头到尾都非常清楚这件事,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早就已经万劫不复了,不是吗?
幽听雪顿时气的脸都涨的通红,然而却敌不过莫离的嘴,最后只能气鼓鼓的闭嘴了,只是眼刀子不断的往莫离那边飞。
仙魔争斗已有不知道多少年,一直以来,仙魔都是斗个旗鼓相当,然而如今这平衡却在莫离这接二连三的强攻之下被彻底打碎。
她仿佛是疯了,哪怕是拼着所有的魔族都死个一干二净,也非要将整个不羁山搅个地覆天翻。
也是,她已经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哪里还会顾及那么多呢?
对于她来说,这些人都死了才好呢。
沈玉衡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莫离,一双眼中的情绪翻涌着,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仿佛经受着难言的折磨一般。
那是……莫离啊。
她和莫离纠缠了几个沧海桑田,然而到如今却也没有一番结果。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来战!”
幽尘柒的眉目如画,却更加像刀,那不加掩饰的嗜血顿时让对面的莫离舔了舔唇角,仿佛是找到了有趣的猎物一般。
“这么漂亮的脸蛋……可真是不该存于世间呢。”
眨眼之间,就是山河倾覆,漫天的血色弥漫了所有人的视线。
而在那一片雪色的掩盖之中,所有的凡人却未曾发觉不羁山如今的变化。
在他们的眼中,不羁山依然是那个祥和的仙境——而不是如今的炼狱。
天空之中的几道身影已然战成一团,然而地上却也未曾停歇。
看见不羁山的惨状,醉思仙目眦欲裂,她已经跌跌撞撞的朝着修真者们的方向跑了过去,几近癫狂的模样让人见之胆寒。
就连沈玉衡身后的昧嗔,都忍不住吧唧吧唧嘴,啧啧叹息了两声。
只是却没有任何动作,仿佛见到的不是什么惨状,而是一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一般。
“真像是……一场噩梦。”
沈玉衡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那冷汗从她的额头滑落,顷刻间就已经将她的身体都浸湿,她垂着头,双目死死的盯着那已经流到她的脚下的血液。
宗门崩塌,九州倾覆,日月变色,鬼哭狼嚎。
修士的热血在土地之上燃烧,白骨成山,尸山血海之下,是宁死也不肯放弃的执着。
“若是我退了,整个九州的人,就都没有家了啊……”
“我这一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好事,可是我却也晓得,没了我的家,没了九州,哪怕有再滔天的权势又有什么用呢?”
“虽然我们很弱小,也许连伤到他们都做不到,可是……我们还能自爆啊!”
“我虽贪生,却绝不怕死!”
……
血色弥漫的记忆在此刻重叠,那曾经魔族入侵九州之时的景象仿佛又重现。
那些在魔族手下挣扎的人,似乎也变成了她熟悉的每一张脸。
“你就是,如此的喜欢毁灭吗?”
女子的声音像是一柄利刃一般穿破天际,那战在一起的几人同时觉得浑身一震,竟然是齐齐的呕出一口鲜血来,连连退出数步之远。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向下方那个仰着头的姑娘。
她的脸上是古井无波,脚下被一片血色浸染,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眸,让所有人都觉得为之战栗。
一瞬之间,他们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血色在她的脚下渐渐的开始蔓延,一直到和那一片烈火的颜色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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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仅仅是莫离,就连是幽听雪几人都被沈玉衡浑身的暴戾气息所震慑住。
以及那下方不断燃烧的烈火。
火焰仿佛要焚尽一切一般,无论是修真者还是魔族,通通都在这火焰之中化成了灰烬,而那火焰的源头之人,却毫无所觉,只是一双赤红色的眼眸如同红玛瑙一般,直勾勾的盯着几人。
“还真是一片混乱。”
幽柔摇着头,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这样的混乱实在是太过恐怖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爆发了出来,无论是沈玉衡那突如其来的转了性子,还是醉思仙冲破封印的引灵之体,都足以让几个人觉得头疼。
更何况如今这两样还凑到了一起。
血色和火色交织,映成一幅凄美却也令人胆寒的景象。
莫离低头看着那一片混乱,唇角顿时轻轻的勾了起来。
就是要这样够乱,才足够有趣,不是吗?
她的性命本就是捡回来的,而她也早就没有了任何活下去的理由。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净赚,何乐而不为呢?
“沈玉衡啊……还真是一个适合死亡的人呢。”
薄唇一张一合,完全看不出一个母亲该有的情绪。
然而下方的人眼中却依然是那般的平静,只是血色不断的在她的周身蔓延,不过是片刻,整片世界便只剩下这一片血色。
“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心狠之人。”
沈玉衡的声音轻飘飘的响在她的耳边。
“能将自己的亲身骨肉不闻不问,能对着自己的亲骨肉痛下杀手,能够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枕边人斩于手下,若我是后羿,怎会再眷恋你这般蛇蝎心肠的妇人一分?”
仿佛是一记重锤,直直的敲在她的心上,让她眼冒金星,让她手忙脚乱,让她的喉头都被鲜血哽住。
“你不也是吗?你当真敢,当年沈怀哀死时,你未曾没有动过一丝吃了她的心思吗?”
莫离的话音方落,沈玉衡的脸色瞬间煞白。
如坠冰窟。
那是她唯一的感觉。
吃了……怀哀?
她的身体颤抖着,她不知道那个年幼的自己为何会有那样的想法。
可是她知道,那时的自己,简直恶毒的无以复加。
怀哀的名字,是缠绕她一生都无法散去的噩梦。
她知道怀哀一定会死——从那个时候就知道的。
在那样的大雪封山,严寒之中,一个罹患了风寒的孩子,怎么可能活下去呢?
她甚至连带着怀哀出门都做不到,那样大的风雪啊……
她也曾天真的以为,怀哀可以撑的过去的,可是事实告诉她,她诚然天真。
可是其他人……也要活着,不是么?
在得到怀哀的死讯的那一刻,她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之感。
吃了怀哀,所有人都能够活下去,不是吗?
“你什么都不懂。莫离,你什么都不懂。”
沈玉衡忽然之间出声。
到最后,怀哀被好好的安葬,然而支撑着他们度过那个隆冬的,却是她心翼翼的在自己的身上剜下来的肉。
那时沈玉衡有多疼,如今她就有多恨莫离。
若非是莫离,一切都不会走到如此的地步。
“是啊,我怎么会懂你呢?连自己亲妹妹的生死都枉顾,亲手收了自己亲妹妹的性命,亲手把待你如宝的恋人压入十八层地狱……”
针锋相对,鲜血淋漓。
她们将彼此的伤疤狠狠的揭开,肆意的在这阳光之下暴露着。
“别了!都是因为你!莫离,哈哈哈哈哈哈,你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后羿已经死了!哪怕后羿活着,却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绝对,绝对不会多看你这个蛇蝎心肠,心狠手辣的女人一眼!”
莫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五内翻涌着,鲜血不断的涌上她的灵台。
她一生被情字所困,后羿这个名字,已经成了她一生的浩劫。
就像是一张大网,将她完完全全的困锁其中,怎么也无法挣脱。
而她亦然甘愿如此。
“你以为你做的一切,后羿会感激你吗?哪怕你当年真的复活了后羿……迎来的会是什么呢?”
“后羿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而你,莫离,你不是!”
“你只是个人!”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后羿抹黑!”
一声声,一句句,直接在她心底最软弱的地方插着刀子,一刀又一刀,狠辣的让莫离都忍不住捂着胸口,几乎从空中跌落下来。
沈玉衡满眼悲凉的看着莫离。
她的心何尝不痛,每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折磨,她掀开的,不仅仅是莫离的伤口,也是自己心中多少年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莫离的身体已经战栗的愈发厉害,而沈玉衡却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眸中的神色近似于冷漠。
“你早就该死了,莫离。”
残酷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
然后还不等莫离做出任何反应,那柄长剑已经送入了她的胸膛。
她甚至不知道沈玉衡是何时出现在她的身边的,等她有所感觉之时,已经避无可避。
“你不能杀了她。”
轻浅的叹息和男人温暖的手掌同时出现,莫离猛地抬头,看见的就是熟悉的身影。
两次复活自己的人。
这会是……第三次吗?
沈玉衡抬眼,看着熟悉的人影。
盘古。
“让开。”
声音冷厉,毫不留情,仿佛她面对的只是一个人,而不是神。
凡人对于神天然应该具有的敬畏,在她的身上一丝一毫也瞧不见一分。
“你不能杀了她。”
盘古只是重复了一遍。
然而却无法阻挡那猛然穿透他的手掌的长剑,他眼睁睁看着长剑刺透他的手掌,最后刺透她的胸膛,连一丝的犹豫也没有。
莫离的身体骤然化作灰烬,就连是盘古想要挽回半分,也是徒劳无功。
“你当真杀了她?”盘古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沈玉衡,似乎未曾料到沈玉衡能够如此心狠。
“那又如何?”沈玉衡手执长剑,看着他目光平静,仿佛方才剑斩的,只是一个和自己毫无关联的人物罢了。
仿佛方才彻底碎了神魂的,只是一个和她无关的路人甲乙丙丁罢了。
盘古神色复杂的看了沈玉衡半天,最后终究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杀就杀了吧,就当是和过去做一个彻彻底底的了断,从此山高海阔,任她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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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他以为不管怎么,沈玉衡都会留莫离一条性命的。
当初若非是风里希的坚持,他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复活莫离。
盘古虽然每天没什么事做,却也没有闲到这种地步。
对于当初风里希和莫离之间的恩怨,其实再简单不过。
机缘巧合之下,莫离于风里希有恩,风里希自然想着回报莫离,于是才有了这么一出风里希把莫离托付给盘古的戏码。
当然,估计当初的风里希也没想到莫离能够做出这么多离谱的事来。
盘古现身本来只是为了救下来莫离,然而如今这个算盘落空了,莫离也死了,他自然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眨眼之间,盘古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
而莫离已死,千手鬼判和骨濂自然无法对幽听雪他们构成威胁,不过是片刻,两人就被幽听雪他们给解决了。
仙魔争斗数年,然而今天这么一战,却是几乎彻底的将魔族给剿灭了,毕竟魔族之中实力最强横的人已经死了,剩下的宵都不足为惧。
只是不仅仅是魔族几乎被尽数浇灭,就连是仙也损失惨重。
不羁山上的修真者本就不多,如今更是死伤无数,怕是千年之内,不羁山都不可能恢复从前的繁盛了。
只是对于幽听雪他们来,让不羁山繁盛并不是什么主要目的,如今整个不羁山毁于一旦,他们却也是落得清净。
五人对视一眼,缓缓的从天空之上降落了下来,看着那在一片废墟之中的醉思仙。
还有边上浑身是血,半跪在地,仿佛被抽去了浑身的生气的沈玉衡。
“这个,怎么办?”
幽听雪为难的看着另外几个人。
管吧,怎么管?
看醉思仙,周身的火焰就如同疯了似的,直接冲破封印的引灵之体是那么好控制的吗?
再看沈玉衡,那周身浮动的血气让幽听雪他们几个都觉得一阵胆战,仿佛离得近了,就会被沈玉衡周身的暴虐气息直接捕捉到,绞杀成碎片一般。
两个人都是魔怔了,任何人都无法将他们从泥潭之中拉出。
能够拯救他们的,唯有自己而已。
“等。”
幽兮了一个字。
也只能等了。
等他们自己是在泥潭之中越陷越深,最后将自己也毁灭,还是在孽障之中破茧成蝶,浴火重生。
谁知道到底会怎么样呢?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眼前都已经被一片血色弥漫,想要杀人的冲动不断的在她的四肢百骸冲撞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肢体的阻碍,彻底的爆发出来一般。
口腔之中弥漫着一股鲜血的味道,她的牙关收紧,舌尖的疼痛让她勉力维持着灵台的半分清明,然而鲜血的味道却不断的引诱着她的神智,仿佛是画皮鬼在耳边的呢喃一般。
好想……好想将这个世界都毁掉啊……
骨子里带着的暴戾几乎支配了她的所有理智,手中的长剑凝出实影,鲜血不断的在她的脚下流淌着,影影绰绰之间,彼岸花在她的身旁摇曳,让她愈发的显得凄艳起来。
然而这种凄艳之中,掺杂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死亡气息。
仿佛只要有人接近,便会在那一片血色之中彻底的被绞成虚无一般。
“杀……”
“杀了他!”
“这世间之人无一不负你辱你欺你谤你,你为何不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啊!”
……
“杀了,他们吗?”
沈玉衡摇摇晃晃的起身,双眼之中已经被一片血色所弥漫,那样空洞无神的双眸让触及到沈玉衡目光的五个人不约而同的浑身一震,齐齐的退了数步,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一般。
“杀了……他们啊……”
低语声配上如今沈玉衡的模样,让她愈发的显得渗人,鲜血已经将她的裙角都晕染,她每走一步,都带的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厚几分。
“你魔怔了!”
被沈玉衡的目光锁定的幽听雪失控的大吼了一声,然而换来的却是沈玉衡愈发无情的注视。
仿佛只是看着一个已死之人一般。
幽听雪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种冰凉的感觉顿时从尾椎骨一直冲到天灵盖。
“杀了……你……”
嘀嗒。
温热的血液落在她的掌心,幽听雪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渐渐汇聚成一滩的热血。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一定会死的。
然而想象之中的痛感却并没有传来,脸上带着血痕的姑娘咧着嘴,朝着她笑开。
“那又怎么样呢?至少还有人肯予我温暖,不是吗?”
她手中的长剑穿过自己的肩胛骨,幽听雪甚至不知道她是如何在这样近的距离做出了这样的动作的。
“杀戮……暴虐……自私……恶毒……那确实是我心底潜藏着的,永远无法挥去的本性,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的心里,始终种着一片光明之地,从未熄灭。”
长剑忽然之间消散,她的手搭在幽听雪的肩膀上,笑如百花一般动人。
然而却让幽听雪的眼圈微微的泛红。
何其有幸,在一生之中,遇见了如此了不起的你。
“你便是光明……从未改变。”
血色忽然之间渐渐消散,虽然眼前的人狼狈依旧,然而却不减她的风采半分,仍然如同初见之时那般动人。
幽听雪咧着嘴,傻兮兮的朝着她笑,仿佛又是许多许多年前,风里希笑着将他们点化之时。
眼前的人分明已经不是那个九天的神女风里希,可是幽听雪却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她会成为和风里希一样的存在。
不是第二个风里希,而是第一个沈玉衡。
这个世间只有一个风里希。
这个世间亦然只有一个沈玉衡。
风里希也许是纯粹的光明。
而沈玉衡,却是那纯粹的黑暗之中缓缓绽放的亮光。
她从地狱之中摸爬滚打而来,一生颠簸无依也好,无人慰她寂寥也好,她始终就那么毫无畏惧的,带着自己的一腔孤勇,斩荆棘,破迷障,心向光明,最后将自己活成了光明的样子。
“姑娘……当真是漂亮啊,漂亮的老夫都错不开眼睛了呢。”
昧嗔捂着自己的胸口,莫名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疼,他怎么忽然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太好看了呢?好看的,他好想将她拥入怀中,好想和她一起走过余生的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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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血色和火色一同散去,几个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那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姑娘的身上。
瘦削的青年身上还沾染着几分血迹,手中破碎的青衣披在了醉思仙的肩膀上,青年的眼中一片柔情,顿时将醉思仙那躁动的情绪都抚平。
“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幽兮摇了摇头,之后便是抿着嘴,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了。
沈玉衡疑惑的看着几个人,不知道他们又在打什么哑谜。
“不能够控制的火焰,女魃所过之处,便是烈火呼啸之时,从此她将不再有朋友,不再有亲人,更不会再有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出声的是幽妖翊,身为当初亲手将引灵之体之外硬辟出一个绝灵之地封印了引灵之体的人,幽妖翊对于醉思仙的下场,再清楚不过。
女魃?
沈玉衡把目光落在醉思仙的身上,看着醉思仙的模样,竟然是一阵悲从心来。
原来这就是醉思仙的引灵之体的真相。
她所能够吸引的,是最为暴戾的火灵气,焚尽一切,寸草不生。
从今往后,只要是醉思仙所过之处,必然是烈火滔天,没有一个人可以抵挡一二。
显然的,醉思仙也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她顿时也沉默了下来,不肯多说一个字。
“只是火焰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我会烧了一切的。”
“没关系的。”
青年揉了揉醉思仙的头顶,叹息了一声。
“纵然你烧了一切,我也不会怪你的,不是么?”
“女魃,我不会怪你的。”
醉思仙是她在人间之时的名字,女魃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而这青年当年把她从昆仑山之中捡了回来,救了她的一条性命,又教她术法,她哪怕是叫一声父亲都是不为过的。
女魃的身体颤抖了两下。
她本是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公主,然而如今却落到了这种的地步
这样巨大的落差不是谁都能够接受的了的。
青年叹了口气,却也是颇为无奈。
原来她就是女魃。
沈玉衡看着她,脑海之中忽然浮现那个脑袋都腐烂了半个的身影。
她也叫女魃,然而下场却是那般的凄惨。
如果两个女魃真的是同一个人的话当真是令人唏嘘。
不羁山之中虽然已经经历了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对于昆仑城之中的人们来说,却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的。
第二天的太阳还是会照旧升起,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所信奉的神明,已经在一夕之间成为了虚无。
没有仙了。
也没有魔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沈玉衡坐在幽听雪的旁边,低声问道。
如今少了修真者的不羁山显得很空旷,说一句话仿佛都会有回音一般。
“看看花,画画画,喂喂鱼,睡睡觉?多半就是这样了吧?”
幽听雪双手托腮,说道。
对于他们来说,不羁山的存在与否,影响并不大。
他们依然可以随意的离开不羁山,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看自己想看的风景,全看他们愿不愿意而已。
“那也不错。”
沈玉衡笑了笑,这般平静的生活,一直都是她所向往的,然而她却从未有一刻能够过上这样的宁静生活。
仿佛一生都在漂泊一般。
或许她本应是一艘船,宿命既是漂泊。
“那你呢?咦,你多半是去找人?我记得,你还念着九州呢!”
幽听雪笑嘻嘻的说着,如今脸上已经瞧不出一点悲伤的神色了,好像昨天发生的一切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似的。
可是能够有什么影响呢?
死了多少人,日子还是要一样的过,不是吗?
而且幽听雪他们活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颗百毒不侵的心脏,若是日日悲伤春秋,他们哪里还有活头呢?
沈玉衡不置可否。
她一定是会去找到那个人的,毕竟九州是她的家,她不可能放弃九州。
“那么,后会有期?”
幽听雪歪了歪脑袋,头上的丝带顿时垂了下来,连带着那满头的黑发都倾泻而下,在一片日光之中愈发显得温暖。
“后会有期。”
***
海卿雪已经在城主府里头住了好几天了。
还有那个命大的小家伙,也在城主府里头住了好几天了。
毫无疑问,整个轩辕城之中,守卫最森严的就是城主府,为了保护住小家伙的安全,海卿雪直接躲到城主府来,也是别无选择。
只是却没想到,今日城主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在看见那个望夏族的人的时候,海卿雪的心里顿时一沉。
无事不登三宝殿。
而且这人一身狼狈,满身风霜,显然是逃命至此的。
而望夏族地处大陆的东方,如今望夏族的人却这么哭喊着跑到轩辕来,怕是十有**,济东半岛那边出事了。
海卿雪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济东半岛那边的海域之中,还有一部分南海国的子民,就连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也在那边。
只是前些年海无幻忽然之间杳无音讯,这一失踪就是好几年,哪怕是海卿雪想要找,却也是无从下手,最后也只能够黯然放弃。
不过海无幻本身的本事不弱,海卿雪倒是没有替海无幻担心过,可能只是被困在哪里了罢了。
“海大小姐,应龙小少爷,又哭了!”
下人苦着一张脸来禀报。
应龙便是影孑孩子的名字,这名字是束陶早就定好的,海卿雪也没有擅自去改。
而这小家伙似乎是知道海卿雪救了他一命,对海卿雪黏的很,只要海卿雪一刻不在,那么定然是要扯开嗓子哭一顿再说。
“又哭了?我这就回去。”
想到那个小祖宗,海卿雪的额角顿时跳了跳,只是却还是维持着一副大小姐的高贵仪态,应了一声之后,方才莲步轻移,随着仆从朝着应龙的房间走去。
只是这姿态如今虽然维持的好,却也没法子抹去那些仆从那天瞧见的,海卿雪一身狼狈的模样。
海卿雪心里也明白这些人都瞧见了自己的狼狈姿态,只是却也不是那么的在乎。
狼狈又如何?
她的骨子里,仍旧是那个高贵骄傲的南海国大小姐,南海国未来的女皇,海卿雪。
哪怕有再多狼狈的时候,也无法改变她的气质,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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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海卿雪这边方才哄好应龙,那边就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形归和望夏,被灭族了。
对于这两个部族,海卿雪也了解一二。
形归族嘴碎,前几年就因为这毛病险些被东夷给灭了,而望夏却是颇为老实本分,就是耳根子软了一些,此番灾祸,怕是受人连累。
果不其然,东夷族不知为何举族出动,本只是借道而已,奈何形归族人作死的挑衅,又说服了望夏族跟着他们一起给东夷找麻烦。
形归族联合望夏族在东夷穿越断壁谷之时对东夷进行了伏击,东夷族纵然实力强横,然而却也被这突袭给打了个猝不及防,一番战斗下来,整整损失了上百东夷族人,直接被逼退二十余里。
蚩尤的性子哪里是肯吃亏的,当下就怒极,领兵反击,不过是三天的时间,就已经将形归和望夏给灭了个干干净净。
听完这些,海卿雪沉默了片刻。
形归族的作死能力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却没想到形归族这么能够作死。
祸从口出,如今是真的把整个形归族都给搭了进去。
而在那场战役之中侥幸逃脱的望夏族长和轩辕还有些交情,此番来轩辕,打的自然是让轩辕给他们出头的主意。
“东夷还做了什么?”
望夏族长耳根子软,性格亦然软和,若是仅仅是灭族,望夏族长还不至于这么大老远的跑到轩辕来哭诉。
“海姐姐果然聪慧,蚩尤不仅仅灭了形归和望夏二族,并且将形归族的五百俘虏,尽数斩杀在断壁谷之中,经此一战,这个世间怕是再也没有形归族了。”
榆瞒的眉头拧的死紧,曾经的少年已经长大,也变的沉稳了许多。
看上去真的是一个称职的城主了。
海卿雪手中的帕子猛然被扯成了两截,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榆瞒,满眼都是惊骇的神色。
蚩尤……好大的胆子!
竟然将形归族五百俘虏全数斩杀?这等丧心病狂的事,蚩尤怎么做的出来!
海卿雪定了定心神,勉强让自己的情绪回复了几分,才开口道:“蚩尤好说也是一族的首领,做出这样的决定,莫非无人拦着吗?”
她蹙着眉头,对于蚩尤,她也知晓一二,只是印象之中的蚩尤不管怎么说都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这等赶尽杀绝的事,一点也不像是他的作风。
榆瞒摇了摇头,这种事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他心里却也是不大相信蚩尤能够做出这样的事的。
只是不管怎么不信,如今形归和望夏已经被灭族却是事实,既然望夏族长已经找到了他们,他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更何况蚩尤做出的这等事情,本就是天怒人怨。
“那你准备怎么办?”
海卿雪迟疑的看着榆瞒,随着榆瞒愈发的成长,她已经渐渐的看不透这个青年的想法,他不再把喜怒摆在脸上,也不再肆无忌惮的哭或者笑,他和已经仙去的老城主愈发的相像了。
“长老会已经因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了,伯岐主和,终阡主战,最后却是不欢而散。”
榆瞒摇了摇头,望夏族长甫一说明情况,他便召集了长老会的长老们商议对策,只是这些长老各有各的想法,终阡对着伯岐一通冷嘲热讽,气的伯岐摔门而去,另外一些和伯岐交好的长老亦然愤然离席。
最后到底是什么都没商议出来。
“那你的意思呢?”
海卿雪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她的双手交叠,定定的看着榆瞒。
是战?还是和?
若是她的话,自然是选择和,和蚩尤协商之后再说,因为她潜意识之中还是觉得,蚩尤不是那等残暴之人。
只是她的想法却也只能够烂在肚子里。
哪怕她和榆瞒他们再怎么亲近,对于人族来说,她终归是异族。
这是人族的事,她还是不要随意插手的好。
“自然是战。”
榆瞒虽然已经二十有余,然而身上那属于少年人的锐气却还是丝毫不减。
东夷做出这样惹人愤慨的举动,他怎么可能容忍?
今日东夷灭的是形归和望夏,是不是明日东夷就要一直打到轩辕来?
他虽然在从前敬重蚩尤是个英雄,却不代表着在这个时候也要选择退让。
——他是轩辕的城主,他的手下,是轩辕无数子民的性命。
海卿雪看着榆瞒那坚毅的目光,便知道如今榆瞒的想法没有一丝改变的余地了。
一场战争,一触即发。
当天,被派到阪泉的束陶就被急召回轩辕,主和一派的长老见此,哪里还有不明白榆瞒的想法的?
“伯岐长老,城主这般做……”
“罢了罢了,榆瞒也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终归是件好事,不是吗?”
伯岐打断那长老的话,摇着头,无奈的说道。
只是那双苍老的眼睛之中,却带了几分悲悯的色彩。
战争,最后苦的还是天下黎民百姓啊!
对于榆瞒来说,所谓战争只是一个决定而已,然而对于这整个轩辕的百姓来说,战争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刃,也许下一刻就会忽然降落,将他们挫骨扬灰。
次日,在外的将军束陶回了轩辕,还未等回家看一眼自己的儿子,便再次披挂出征。
——扼守林海,任何犯我华夏者,杀!
一片晨曦之中,海卿雪抱着应龙的身影愈发的显得清瘦。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了,怕是要以为这三人才是一家人了。
只是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我会替你保护应龙的。”
束陶身披银甲,如今青年的轮廓愈发的硬朗,那一身的铠甲让他更加的难以接近,然而海卿雪却十分的清楚,这个人有着一颗怎样柔软的心灵。
“和她……真像。”
束陶只来得及嘀咕一句,就已经在马背上坐直,不再回头看一眼,直接打马离开。
被落在后头的海卿雪护住应龙,免得他吃了一身的灰。
“确实是很像。”
摇着头,海卿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叹息些什么。
像又能够怎么样呢?影孑已经死了。
人死如灯灭,生前种种,已经随着生命的消逝而彻底的勾销。
纠缠了一生的孽缘,也终于在此刻画上了个句号。
只是可怜影孑爱了一生,最后却也只是痴心错付罢了。
海卿雪摇了摇头,抱着应龙转身离开。
(c书盟.ctxt.or)
&bp;&bp;&bp;&bp;“小姑娘不舍得走了?要老夫说,小姑娘若是实在舍不得,就留在这里怎么样?”
昧嗔站在沈玉衡的旁边对着沈玉衡挤眉弄眼,只是做出古怪表情的昧嗔却也只是引来了边上女魃不屑的一个白眼,顺带女魃险些一把火把昧嗔给烧了。
本来要离开不羁山的只是沈玉衡和昧嗔,只是如今不羁山也没了,幽听雪他们几个也没有那个耐心再去看顾女魃和姬轩辕,干脆手一挥,把两个人都给赶下山来了。
“女魃,不可无礼。”
姬轩辕无奈的把女魃扯到了自己的身后,如今女魃已经渐渐的恢复了过来,性子倒是又变回了原来的那般娇蛮。
这几个人里头,女魃对沈玉衡天然有种好感,对义父姬轩辕又敬重的很,唯有昧嗔是女魃怎么也看不上眼的,故而昧嗔在女魃这里是没少受罪。
若不是有姬轩辕拦着,估计如今昧嗔就成了光头和尚了。
女魃退到了姬轩辕身后,那幅乖巧的样子和方才嚣张的模样判若两人,顿时让昧嗔啧啧叹了好几句小姑娘变脸可真快。
“走吧。”
沈玉衡摇了摇头,却是没有对自己方才那留恋的举动解释什么。
几个人很快的便离了不羁山,没两天,就连昆仑城也被四人抛在了身后。
女魃虽然常年下山,只是却也没走过太远,如今看见外头的景象,顿时如同出了笼子的鸟一般,这看看那摸摸,好不活泼。
亏得如今有姬轩辕压制住女魃身上的火气,不然怕是只要女魃到哪里,哪里就是要成一片废墟了。
只是纵然是这样,女魃对于那些漂亮的东西却也不敢随意的上手摸了。
她唯恐自己碰上一下,那些东西就会变成灰烬。
看着昔日活泼好动的小姑娘变成这样,姬轩辕也有些心疼,只是却也是无可奈何,女魃的体质生来便是如此,哪怕是谁都挡不住的。
“玉衡姐姐,咱们要去哪?”
女魃挽住沈玉衡的手臂,好奇的看着沈玉衡。
或许是因为沈玉衡的原因,哪怕是女魃整个都贴到了沈玉衡的身上,沈玉衡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若是换了昧嗔,多半已经被女魃身上的火气给烧起来了。
不过依照沈玉衡的猜测,多半是因为她曾经也是火木灵根,平素里最常用的又是火焰,而且她的身体被火精灵淬炼过,所以对于火焰的抵抗力也就高一些。
“去轩辕看一个老朋友。”
沈玉衡揉了揉女魃的头,因为封印被冲破,如今她的头发已经变的稀疏了起来,软乎乎的头发在沈玉衡额手心,让她的掌心都一阵发痒。
“玉衡姐姐的老朋友?那玉衡姐姐是从轩辕来的吗?”
“轩辕?不,我也只是路过轩辕而已。”
沈玉衡摇了摇头。
她怎么能算是从轩辕来的呢?
她的故乡,是那样的遥远,遥远到她如今只能够在梦里描绘故乡的轮廓,关于故乡的只言片语,她都无法从身边人的口中听到。
有时她甚至在怀疑,自己所坚持的故乡,是不是真正地存在着呢?
好像只是她给自己做的一场梦,强加的一个枷锁一般。
女魃点了点头,却没有多问,只是双手抱着沈玉衡的手臂,愈发的显得粘人了。
倒是女魃身侧的姬轩辕无奈的看着女魃,满眼都是宠溺的笑容。
他的年纪比看上去大上很多,毕竟曾经是幽听雪他们五个共同的弟子,若是和凡人一样,那也太不像话了。
姬轩辕少年时也曾在这华夏之中游历过,倒是也有几个知心好友,只不过也有许多年未曾联系,却是不知道他们如今如何了。
只是四人还未等到轩辕,却先遇见了一个沈玉衡熟悉的身影。
那矮小精怪的模样,不是绿依族的人,是谁?
只是如今他们所在的是一片沼泽之中,绿依族常居林海,又不再寻找玲珑珠配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绿依看见沈玉衡也是眼睛一亮,只是他的身体却已经陷在了沼泽之中,这么一挣扎,顿时又往下陷了几分,本来就矮小的身子,如今整个都要陷阱去了。
沈玉衡连忙把那绿依给拉了上来。
这一大片沼泽名为从雨沼泽,虽以沼泽为名,整个从雨之中却也并非处处都是沼泽,只是从雨沼泽相对于其他地方而言,却是更加湿润一些。
那绿依浑身都是泥水,被沈玉衡拽上来之后,顿时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呼哧呼哧的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沈玉衡也不急,只是耐心的等待着他恢复过来。
绿依们不是没事会四处走的人,如今这个绿依会出现在这里,要不然是他早年就在这里,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林海,要不然就是如今林海出了什么事了。
半晌之后,那绿依才恢复了过来,看他的样子,显然也是认出了沈玉衡,只见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顿时就朝着沈玉衡哭号道:“沈姑娘,我们对不起你啊!”
那幅涕泗横流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还要以为他们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呢。
“你先别哭,发生什么了?是影孑出事了?”
沈玉衡连忙按住这绿依,他这眼泪来的实在是太快了,那尖利的哭号声差点把她的耳膜给震碎。
而她也是在猜不出绿依族能有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最大的可能,也只是影孑那里出了什么问题了。
“影孑小姐,影孑小姐,影孑小姐她死了!”
那绿依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模样颇为凄惨。
只是这么一句话却登时让沈玉衡呆滞了。
他说影孑死了?
她记得她离开时,影孑还是信心满满的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将军夫人,然而这才几年,却有人告诉她,影孑死了?
怎么可能!
沈玉衡曾经嘱托绿依族好好照顾影孑,绿依族也确实对影孑多有照顾,几乎成了影孑的娘家人一样的存在,若非是绿依族的举族相帮,影孑将军夫人的位置也不至于坐的那么稳当。
后来绿依族人知道影孑难产而死,顿时疯了一般的要找海卿雪要个说法,只是当时海卿雪也是一身狼狈,他们哪怕是想要找海卿雪的麻烦,也下不去手。
不得已之下,绿依族派了人出来,去不羁山对着沈玉衡请罪了。
却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沈玉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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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阴沉的天空被一片雾蒙蒙的颜色笼罩着,一股异样的低沉气氛在整个东夷族之中弥漫着。
分明已经是整个济东半岛最大的部族,如今的东夷族的日子却是不如前几年过得好了。
原因无他,只是随着东夷族愈发的强大,人口愈发的多起来,渔猎所得的猎物已经渐渐无法果腹。
一直到如今,已经是几近于山穷水尽,弹尽粮绝。
青年祭司双手张开,双目紧闭,头上的彩羽摇摇晃晃,在风中飘摇着,愈发的显得青年的身子清瘦。
而在下方的年轻首领却是神情复杂,硬朗的轮廓在此刻竟然也是显示出几分沧桑来。
“华夏城的西南之地,有一名为天圣湖的湖泊,四周青山环绕,物产极为丰富,然而如今却被歹人所占,蹂躏我人族,践踏我人族尊严,东夷族既然身为勇士,自然应当身先士卒,将异族驱逐出人族的领地!”
半晌之后,遒亓的双目忽然之间张开,蠕动的嘴唇一张一合,不过是两片薄唇的碰撞,却已经将整个东夷,乃至华夏的命运都跟着改写。
身后的雷鸣忽然之间响起,那雷光叫嚣着将一片灰暗的天空撕破,恍惚之间,那青年的身影被映衬的愈发的萧条。
“你说的,是真的吗?”
蚩尤定定的看着遒亓,那双眼眸有如不可见底的深潭,其中蕴含着无数遒亓亦然看不懂的情绪。
“千真万确。”
高台之上的祭司和下方的首领四目相对。
“向天圣湖——进发!”
首领的声音像是某种奇异的号召,顿时让沉默的气氛尽数被驱除,那些人们欢呼着雀跃着离开,仿佛已经见到了衣食无忧的未来一般。
然而等在他们前方的,却是一条荆棘密布的道路。
一直到所有人已经散去,年青的祭司终于浑身无力的软倒在高台之上,遒亓摸了摸背后,全是冷汗。
呵,天圣湖啊……那迟早,都是属于东夷族的。
神明又能够做什么呢?
唯有真正掌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一切的源泉。
遒亓眼中的光芒晦暗不明,他的背后是波诡云谲的天空,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愈发的诡异起来。
数年前的遒亓往不羁山去问道,然而不过是一年他便和玄戈归来,自称自己已经得到了仙人的指点,加上他确实拥有了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的力量,整个东夷族自然是不疑有他。
他的祭司位置,顿时坐的更稳了。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所信奉的信仰,早就悄悄的改变。
一场足以颠倒整个世界的征战,终于是渐渐的拉开了帷幕。
***
“那又怎么样呢?”
沈玉衡偏头看着醉思仙,小姑娘张扬明亮,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实在是不适合她。
纵然她有千人疼万人宠,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和她素昧平生,为何一定要由着她的性子?
醉思仙扁了扁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来给自己添些气势,然而张嘴张了半天,最后却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又怎么样呢?她在师兄和哥哥们的眼中是块宝,可是到了其他人的眼中,却也只是草芥而已。
“姑娘性子单纯,这一腔热血还是不要随便托付给陌生人的好,若是如今我有歹心,姑娘你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忽然伸手将那在暗中窥伺的人直接摄了过来,沈玉衡摇着头,无奈的看着醉思仙。
醉思仙登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沈玉衡拖出来的那个人。
昆仑城其实并不安生,而她和几个师兄皆是出身不羁山,在发现昆仑城中已有魔族混进来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开始抓捕这些魔族了。
然而却没有想到,还有魔族能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潜伏这么久。
小姑娘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沈玉衡真的心怀不轨的话,她焉能有命在?
“可是你不会这样对我的,不是吗?”
醉思仙这自信的话语顿时让沈玉衡的动作一顿,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倒是那个被沈玉衡给揪出来的魔族不屑的扯了扯嘴角,看着醉思仙的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这就是什么不羁山的黄金一代,醉思仙?也不过尔尔。”
不得不说,这人还真是胆色过人,如今都被沈玉衡给擒住了,甚至还有那个心思去嘲讽醉思仙,也不知道是该说他不怕死呢,还是该说他蠢?
只是不管怎么说,这人都是死定了。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醉思仙,顿时让醉思仙美目圆瞪,若非是顾虑着沈玉衡还在,怕是当场就要一鞭子抽上来把那人抽个满脸开花了。
“本小姐可还没见过嘴巴如此硬的人呢,也不知道这样的人的肉,是不是如同他的嘴巴一样的硬?”
醉思仙手中的鞭子猛然一个收紧,方才一直被她鞭子卷着的人顿时被鞭子斩成了两截,这次是真的死透了,那带血的鞭子直指着那人,小姑娘的眉目冷厉的不像话,甚至都带出了几分狠毒。
醉思仙既然能够成为整个昆仑城人见人怕的小魔女,性格怎么可能是软乎乎的?
如今这狠戾到带几分狠毒的模样,才是醉思仙的本性。
沈玉衡却是猛然在那人的颈后点了两下,手往前一推,那人就踉跄着险些跌在地上,只是却被醉思仙那带血的鞭子给捞了回来,鞭子绕在他的腰间,上头的倒刺顿时刺进他的皮肤之中,瞬间就是鲜血淋漓的一片。
“不过尔尔?”
醉思仙带笑着重复了一遍。
手中的鞭子猛然收紧,那人只觉得自己腹中的五内似乎都在此刻结成了一团,竟然是连一点反抗的气力都无,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醉思仙,怕是死也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倒在醉思仙的手下。
醉思仙却是一脸冷漠的收了鞭子,任由那两节尸体倒在地上,看都没有看一眼。
“这昆仑城中这么危险,姑娘你当真不想让我们保护你吗?”
眨眼之间,醉思仙仿佛就换了个人一般,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沈玉衡,那幅期待的模样顿时让沈玉衡忍不住按了按跳动的额角。
这个醉思仙,还是真不好打发的很。
只是醉思仙这奇异的体质……还真是让她有几分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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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醉思仙的周身虽有淡淡的灵气萦绕,然而在其体内,却是一点灵气也没有。
醉思仙所有的威能,都是来自于她手中的那条鞭子。
诛尽天下妖邪,用妖魔之血浇灌磨炼而成的,驱魔鞭。
“小姑娘还真是执着啊。”
沈玉衡摇了摇头,嘴角带笑,醉思仙似乎是察觉到沈玉衡态度的变化,她顿时把鞭子挂在了腰间,伸手就勾住了沈玉衡的手臂。
“那你和不和我走呢?”
若非是见识过醉思仙方才凶悍的一面,沈玉衡都要以为醉思仙本来就是这么个娇憨天真的姑娘了。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醉思仙顿时欢欣的眉眼都笑成了一团,亲亲热热的挽着沈玉衡的手就往回走,沈玉衡后头的昧嗔揉了揉鼻子,对地上的四截尸体看都没看一眼,连忙追上了沈玉衡他们的方向。
而那四截尸体,却在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之后,彻底的化作一阵黑雾散溢。
***
“引灵之体,绝灵之地,还真是个奇异的搭配啊。”
面容姣好的女子随意的将那黑雾凝成的铜镜捏成碎屑,嘴角的笑容残忍又无情,映衬的那张面容愈发的狠辣起来。
伏在她脚下的纤瘦男人却是掩不住满眼的狂热之色,几近于要去亲吻她的脚趾,那深情到近乎于卑微的模样让他的姿态在她的面前永远是那样的虔诚。
“华夏大陆……就该是我九夷族的天下才是啊。”
莫离垂着头喃喃。
曾经的九夷族被整个华夏所不齿,最后黯然远走他方,如今她就要整个华夏知道,她九夷才应当是这人族的主宰!
被驱逐的部族归来之日,便是那天地变色之时。
“沈玉衡……真是个美好的名字。”
莫离长长的指甲骤然之间断裂,那伏在地上的人的脊背顿时战栗两下,然而眼中却顿时多了几分兴奋与癫狂。
爱她入骨,甘入尘埃。
情,本就是神兵利器。
随意的将那断裂的指甲碾碎,莫离的眼中带出几分嗜血的光芒来,她的目光落在那一片黑暗之中,声音冷的不像话。
仿佛不是在说着自己的亲女儿,而是在说着一个和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我要她,万,劫,不,复。”
满室的光芒骤然熄灭,只有那暗紫色的蔻丹上头微微泛着光芒,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愈发显得奇诡起来。
***
沈玉衡随着醉思仙一路到了如今醉思仙他们的府邸。
醉思仙和她的三个师兄住在一起,他们都是出身不羁山的人,因为天赋出众,能力非凡,被称为如今不羁山的黄金一代。
身为黄金一代之中唯一的姑娘,醉思仙自然是受尽万千宠爱,她会养成这样的性子也就不奇怪了。
醉思仙蹦蹦跳跳的带着沈玉衡进了门,因为如今的昆仑城之中不安生,醉思仙的那几个师兄如今都没在家,整个宅子顿时显得空空荡荡的。
“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啊?”
醉思仙的性子活泼,如今却已经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叫了起来了,至于一直跟在沈玉衡身边的昧嗔,如今却已经被醉思仙给忽视了个彻底,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么个人一般。
“我姓沈,名玉衡。”
沈玉衡只是看着醉思仙,目光之中却带着几分探寻。
上次并未好好打量,如今却发现,醉思仙的体质当真是奇怪。
分明是天生的引灵之体,然而她的周身三尺却硬是被隔绝了,任何灵气都不可能进入,大好的引灵之体,就这么浪费掉了。
引灵之体也是传说之中的存在,拥有引灵之体的人,甚至根本不需要修炼,灵气就会自动的积蓄到他们的身体之中,这样得天独厚的体质,不知道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然而醉思仙的引灵之体却是硬生生的被这么给控制住了,怕是以后慢慢就要废了。
“玉衡姐姐来昆仑城做什么呢?”
醉思仙眨巴着眼睛问道。
“拜访故友而已。”
“哦。”
醉思仙顿时不再多问了,而是忽然说起了其他的。
“玉衡姐姐其实是在好奇,我的引灵之体吧?”
小姑娘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瞧着沈玉衡,分明算得上是秘密一样的东西,却叫她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就那么摆在沈玉衡的面前,仿佛只要沈玉衡应上一句,她便会和盘托出一般。
这样对沈玉衡毫不设防的态度,顿时让昧嗔一阵诧异的看着醉思仙。
这女人这么对着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不怕沈玉衡对她起什么歹心吗?
“没错。”
沈玉衡点了点头,倒也没做什么无谓的掩饰,毕竟她好奇醉思仙的引灵之体是事实,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醉思仙的眉眼顿时都笑成了一朵花。
“因为我的引灵之体太厉害了啊,这么厉害的宝贝,当然要好好藏好啦~”
这样的回答顿时让沈玉衡哭笑不得,不过仔细一想,沈玉衡却已经明了了,到底为什么才会将醉思仙的引灵之体给封住。
因为太厉害了,她的引灵之体已经纯粹到若是不加以限制,就会将她整个人都摧毁的地步。
只是同时,沈玉衡却也好奇起来,醉思仙所能够吸引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灵气呢?
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到底是哪一种灵气,才有如此的威能?
然而醉思仙虽然对于沈玉衡毫不设防,这种性命攸关的问题却还是被她严防死守的,不肯透露出来一分。
怕是她那几个师兄哥哥,对于她这引灵之体的真相,都是不明了的。
这样的结局是预料之中,沈玉衡倒是没有强求,只是转过了话头,不再提醉思仙的引灵之体。
只是如今她却不知晓,她和醉思仙,早就在那远古的曾经之中有过一次相见,只是那时拥有着前世记忆的是她,而非是沈玉衡。
而如今她和醉思仙的重相逢,是无法逃脱的宿命。
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已然开始轮转,从今往后,醉思仙的命运已然彻彻底底的和沈玉衡绑在一起。
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无论是沈玉衡,还是醉思仙,都只能够在这无常的宿命之中沉浮颠簸,一直到有一日,哪一方终于死去,彻底的离开这个世界为止。
笑吟吟的小姑娘眼中似乎带出一片火色,那么的绚烂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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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将青云寨怎么样,而是为了玲珑珠配,自然不会在这里多浪费时间。
那个绿依被沈玉衡抓着,只觉得已经晕头转向,至于昧嗔,却是整个人都几乎挂在了沈玉衡身上。
分明他自己也会飞来着。
青云寨的众人只看得到入侵者们在天空之中化成了一道霞光,然后顿时消失不见,方才摆好的攻击架势在这个时候全部落空,顿时让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青云寨中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出面主持大局。
追,当然得追!
这个时候来夜探青云寨,他们的威严是那么容易挑衅的吗?
不过发令的人想起方才看见的那身黑袍子,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被叠罗汉困在光牢里的记忆顿时回笼,让他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应该,没有那么衰吧?
至于沈玉衡,她在绿依的指点之下,很快的就发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
那个被烈火包围的地方。
不过沈玉衡却没有直接带着二人下去,而是转了个弯,先回了绿依部落。
本来想悄悄摸进去,结果到最后还是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而显然的,在这么大的阵仗之下,那绿依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留在那里也是累赘。
沈玉衡干脆就把他送了回去,准备直接和昧嗔一起去探一探。
从青云寨到绿依部落,若是要走的要兜兜转转几个时辰,可是用飞的就不一样了,沈玉衡带着二人在空中飞掠,不过是片刻就到了绿依部落。
绿依族不会飞,自然也没体验过在空中翱翔的快感,只不过看上去,那个绿依似乎脸色不太好。
沈玉衡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他那浅绿色的皮肤都一片煞白,看样子是被吓的不轻。
更别说他一下来就到一边狂吐了。
难不成绿依恐高不成?
昧嗔也从沈玉衡的身上下来了,方才还像个八爪鱼似的,死死的挂在沈玉衡身上,这个时候却也是正襟危坐,看着颇为正经了。
“你没事吧?”
看那绿依吐的胆汁都要出来了,沈玉衡不由得有些担心。
那绿依连连摆手,只是弓着腰直吐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来。
“他没事的,就是有点恐高,过一会就好啦。”
有其他的绿依已经迎了上来,连忙对着沈玉衡解释。
沈玉衡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心里却也反省了一下,自己方才确实有点莽撞了。
直接带着他就飞了一圈什么的,怕是整个南郡都要知道了吧?
她又看了看昧嗔,好在这家伙别说恐高了,如今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既然如此,我和昧嗔就先走了。”
那绿依的眉毛顿时拧了起来,他们并不知道青云寨的事,如今沈玉衡一说要走,自然就联想到了要离开。
“如今天还没亮,既然要走,等到明早再走吧?夜里路难行,要是沈姑娘你半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不如等到明天早上……”
眼见着这绿依又要唠叨起来,沈玉衡连忙打断了他。
“我是说,我和昧嗔再回青云寨去看一看。”
那绿依顿时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再回青云寨去看一看?
他们不是狼狈跑回来的吗?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回去,难不成是要送上门去给青云寨的那群强盗收拾不成?
看见这绿依的表情,沈玉衡就知道他想岔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难不成,他们很像狼狈逃回来的不成?
“我们确实被发现了不假,不过却还不至于狼狈逃回来,只是怕他受伤,才先一步送他回来罢了。”
沈玉衡无奈的解释了一句,不过再这么耽搁下去,天都要亮了,所以她又嘱咐了两句之后,抓着昧嗔就再次掠上了空中。
徒留那个绿依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消失在空中的两道人影。
好,好厉害,在这个时候还敢去青云寨,到底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不知道青云寨的厉害?
最开始那个绿依还是满心惊叹,只是过了一会,却顿时脸色突变,拖着吐的七荤八素的另一个绿依就大呼小叫的往部落里头跑了过去。
万一,万一沈姑娘他们只是不知道青云寨的实力,才这么贸贸然的冲上去怎么办?
那样的话,沈姑娘很有可能在青云寨里受伤啊!
不行不行,他们得赶紧去救沈姑娘!
然而已经飞出去好远的沈玉衡,并不知道如今绿依部落已经替自己担心了起来。
很快的,她和昧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那一片烈火的上方。
这里似乎是青云寨的重地,四周皆有人把守,而且不仅仅是厉角族人,还有其他的异族。
这些守卫的人个个都是几乎武装到了牙齿,脸上的表情凶煞,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甚至有一个,沈玉衡已经从他的身上感知到了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这让沈玉衡瞬间心中一凛。
修真者。
既然这里有一个修真者,那么里面会不会有更多的修真者?
她浮在半空,谨慎的看着那熊熊的烈火,并没有贸然的前进。
倒是昧嗔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他还以为她会直接冲下去呢,却没想到到了这里反倒开始小心翼翼了。
在昧嗔看来,这几个守卫实在都是弱的不行,哪怕是直接打上去怕是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能把他们收拾了,那么她有什么好犹豫的?
半晌之后,沈玉衡却是从空中落了下来,拽着昧嗔就把身影隐在了暗处。
昧嗔本来就不太情愿,如今沈玉衡不行动,他也乐得自在,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沈玉衡,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孰料,沈玉衡只是谨慎的观察着四周,一点要动作的意思都没有。
这不由得让昧嗔顿时玩味的勾起了嘴角。
看上去也不是那么有勇无谋的小姑娘嘛。
“你乖乖在这里待着。”
半晌之后,沈玉衡终于压低了声音对着昧嗔说道,然后不待昧嗔有什么回应,沈玉衡就已经猫着腰摸了出去。
虽然有实力,但是却仍旧小心谨慎,并不托大,昧嗔顿时多看了两眼沈玉衡。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但是心性却是出众,当真不愧是……
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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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虽然那火焰看着恐怖,可是对于沈玉衡来说,实在是构不成威胁。
“什么人!”
烈火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厉喝,沈玉衡眯眼看过去,方才发觉自己眼前并非是一团燃烧着的烈火。
那烈火之中还有个人形,只是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和烈火融为一体,才让沈玉衡一时之间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魔将。”
沈玉衡盯着那团火焰看了半天,忽然之间轻启朱唇吐出两个字来。
那团烈火的跳动顿时止住了,似乎愣了半天,好半晌之后,才传来一声了然的声音。
“原来是你,啧。”
火鸦的目光落在烈火外的人影之上。
这个人影早就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主上的命令让他不得不将这个姑娘记在了自己的脑袋里头,忘了谁都忘不了的那种。
不过姑娘和主上长的可真像。
一向思路和常人不太一样的火鸦不自觉想的就多了点。
看看那眉毛,看看那嘴唇,和主上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沈玉衡更多的是像沈家人的,尤其是那双杏眼,只是她和莫离却也有几分相似,不然当初骨濂也不会对着她这张脸说出“你很像她”的话了。
只是可惜到底还是得死。
不知道主上喜欢什么样的死法呢?
他是直接煮熟了,还是烧成灰?
火鸦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分明如今还没有和沈玉衡交手,却已经替沈玉衡想了不知道多少种死法。
两人静静的对视着,谁也没有动。
“原来是你。”
半晌之后,沈玉衡摇了摇头,似乎了然了什么。
眼前的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莫离的手下有四个魔将,霜面妖姬,夭霁;炼骨头陀,骨濂;吞火炎魔,火鸦;还有一个千手鬼判。
而眼前这个人,正是吞火炎魔,火鸦。
这样的身份对于沈玉衡来说并不难猜。
“啊,你觉得,什么样的死法比较符合你的心意呢?”
火鸦颇为诚恳的看着沈玉衡,周身跳动的烈火更显得这气氛诡异非常。
沈玉衡轻笑了一声。
“可惜了,我不想死。”
下一刻,剑刃出鞘,她的身影如同一道急电一般,直接朝着那烈火冲了过去。
火鸦顿时吓了一跳。
似乎也没料到沈玉衡这样就敢冲上来,沈玉衡突如其来的攻击顿时给火鸦弄了个手忙脚乱,那些跳动的烈焰差点烧了他自己的眉毛。
火鸦本来就受了伤,才会窝在这里休养,如今碰上沈玉衡,只能说他时运不济。
只是火鸦到底还是魔将,怎么可能被沈玉衡的攻击打的乱了阵脚?
在最开始的惊慌之后,火鸦很快的就恢复了过来,顿时和沈玉衡战成了一团。
不得不说,火鸦这么多年的积累也不是白说的,沈玉衡最开始还觉得颇为轻松,可是随着二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她的心也渐渐的发沉了。
玲珑珠配如今就嵌在火鸦的胸前,而在这样的烈火之中也没有被烧成灰或者是融化,已经体现出这玲珑珠配到底是多么的不同凡响了。
只是玲珑珠配这样的不同凡响却也让沈玉衡拿到它的难度增加了许多。
就连火鸦都嵌在自己胸前的东西,足以见得火鸦对这玲珑珠配都颇为宝贝了。
“上古四大魔将,果然不同凡响啊。”
看着火鸦再一次躲过自己的攻击,沈玉衡笑了笑,颇为真诚的夸赞道。
火鸦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强,然而如今火鸦却还不是全盛,不难想象,要是在火鸦全盛的时候,她怕是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若是火鸦全盛时,她难不成还会选择这样的硬攻不成?
所以这种事,也说不准。
火鸦对于沈玉衡知道自己身份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手上的攻击却更加的凌厉了几分,仿佛不取沈玉衡的性命就不肯罢休一般。
沈玉衡一面应对着火鸦的攻击,心里却思索起其他的。
她记得,当初那家伙是说莫离死了的。
四魔将也是死了的。
可是如今他们却都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到底是那个家伙说谎,还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沈玉衡觉得自己好像又触摸到了什么阴谋的边缘,可是却又怎样都无法触摸到真相。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她一个分神,手腕瞬间被那烈火灼伤,险些将手中的剑扔了出去,她顿时不敢再分心,而是专注于战斗。
只是关于火鸦和夭霁为什么会再出现,还是成了压在她心口的一块石头。
怎么也放不下去。
火鸦也感觉到,想要杀了沈玉衡,并非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么简单。
这个对手,远比自己想象之中要棘手许多。
当初追杀沈玉衡的时候,因为是和千手鬼判他们分开行动,所以他并没有直观的感受到沈玉衡的实力。
然而如今这番对战,却让他直心惊。
这姑娘远远比自己想象之中厉害太多了。
或许也不是厉害,就是单纯的难缠而已。
若是火鸦全盛的时候,他有自信,自己只要几招就能够打的她毫无还手之力,可是如今偏偏是他身受重伤的时候,这样一比起来,他就顿时处于了劣势。
沈玉衡的长剑就跟活了一般,时不时的就在他身上开出几个洞来,他虽然不是血肉之躯,但是被沈玉衡这么戳戳戳的,却也是会受伤的,这顿时让火鸦一阵牙疼。
恨不得一把火把沈玉衡给烧成灰。
然而沈玉衡哪里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不仅仅火鸦擅长控火,她同样也是控火的好手,在修真界炼了那么多年的丹,若是连控火这种事都做得不好的话,她还有什么脸当沈家的族长?
还有什么脸自称丹师?
往往火鸦的火焰刚刚当成武器送出去不大一会,反倒就成了沈玉衡的武器,顿时让火鸦欲哭无泪。
这种被压制的死死的感觉让火鸦恨不得咬死沈玉衡,可是主上的命令还刻在脑子里,火鸦只能够拼了全力的,尝试着去将沈玉衡给斩杀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沈玉衡到底和主上有什么恩怨,可是这却并不妨碍他认真的执行着主上的每一个命令。
二人的身影交错,冲天的火光忽然之间在这夜空之中亮起,顿时引来了整个南郡所有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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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玉衡和火鸦的战斗已经渐渐进入了白热化。
火鸦要的是沈玉衡的命。
然而沈玉衡只想要得到玲珑珠配。
“死心吧,你杀不了我的。”
沈玉衡因为平素持剑的手腕被火鸦给伤到,如今已经换了另一手持剑,虽然用着并没有另一只手来的习惯,只是如今她已经不是主要用剑攻击,倒也没有耽误什么。
她虽然平素都是用剑的,但是她最强的却不是剑法。
真正能够成为制敌之术的,还是她的术法。
在用了五福降中天之后,沈玉衡面对火鸦,已经几乎成了一边倒的局面。
甘心吗?
火鸦问自己。
当然不甘心。
应该是他杀了她,而不是在这里被打败。
可是身上的伤不合时宜的爆发出来,让他对这个越来越强的对手已经难以招架,甚至很有可能在下一刻就彻底的熄灭掉。
火鸦觉得,最起码自己还是不想死的。
哪怕是落败也不想死。
如果他死了,主上的得力手下岂不是又少了一个?
世间的姑娘们又少了个可以迷恋的对象……
思维在这个时候突兀的发散,就连沈玉衡的剑刃已经刺进了他的身体都没能够唤回他的理智来。
“可惜了。”
胸口的玲珑珠配已经被取走,半晌之后火鸦才回过神来,满脸惋惜的看着沈玉衡。
如果他如今是全盛的状态的话,一定能够杀了这姑娘的,可惜今天是杀不了她了。
“真可惜。”
沈玉衡一手攥着玲珑珠配,歪着脑袋朝着他笑。
笑的那么温暖啊,结果却是手上的动作毫不留情。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火鸦打着杀她的主意,难道她还会留着他吗?
不会的。
沈玉衡知道这个道理,火鸦自然也知道。
只是火鸦却也不会放弃最后的抵抗。
烈火猛然之间燃起,在黎明之中交织出最绚烂的景象,映射到那男人的眼眸之中,只是一片烟花炸开一般的绚丽。
“火鸦。”
昧嗔扯了扯嘴角,啐了一口,转身就朝着那一片烈火走了过去。
而映入他的眼帘的,就是那在他看来娇娇俏俏的小姑娘手中的长剑高高的扬起,一剑便将烈火斩开。
火焰在她的剑刃之下渐渐的熄灭,最后只剩下淡淡的烟雾在她的身边笼罩。
而她的手中不知道攥着什么东西,微微散发着光亮,仿佛给她整个人都蒙了一层光晕。
短发,眉目清冽,衣衫单薄。
真好看啊。
昧嗔都跟着恍惚了一下,下一刻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小姑娘再好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啊?
斩杀了火鸦,沈玉衡回身看着站在门口的人。
当然不会是别人,而是昧嗔。
“你怎么进来了?”
随手收了长剑和玲珑珠配,她揉着自己的手腕,问昧嗔,丝毫看不出方才那干脆利落的把火鸦给斩了的狠戾。
昧嗔摸了摸鼻子,莫名觉得小姑娘有些瘆人。
“老夫怎生不能进来了?不过这小姑娘也忒凶狠了点,这种打打杀杀的事,还是交给男人来做,小姑娘只要好好的跟在老夫身后就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玉衡已经解除了对昧嗔的限制,于是昧嗔这本来只是想设想一下的话,就这么突兀的说了出来。
气氛陡然变的有些尴尬。
昧嗔是想着征服沈玉衡来着,只不过也就是想想,像是这些话也就是心里想想,然后幻想一下下一刻沈玉衡就哭着喊着要拜倒在他的黑袍子之下,那样他就能够翻身当主人了。
只是这么一说出来,顿时就有点尴尬了。
还有点暧昧。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直接越过了他,仿佛没听到他说什么似的。
“你要给你老朋友敛骨,就快点。”
扔下一句略有冷硬的话,小姑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了。
昧嗔摸了摸鼻子。
老朋友?
哪个天才没有对手?当年昧嗔和火鸦也是相爱相杀的一对,反正就是明争暗斗了许多年,结果到最后一个被女人封印了,另一个成了魔将,结局倒是让人唏嘘。
不过哪怕如今看见火鸦死了,昧嗔也没觉得心里有什么不是滋味的地方。
相爱相杀,不过是他们说的好听罢了,事实上这两个人之间才是不共戴天,你死我活。
昧嗔哪里会去管火鸦有没有人给他敛骨,而是连忙追上了沈玉衡的身影。
倒是沈玉衡,一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一个被光牢困住的厉角,还有那个修真者。
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身后的昧嗔紧跟着跑了出来,伸手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双和那张沧桑的脸极其不相称的漂亮的手就这么放在她的肩膀上,还轻拍了两下。
“怎么样?小姑娘是不是被老夫给感动到了?看,老夫可是尽职尽责的替你守好了门,就这些小角色,老夫只要一手指头就能够捏死!”
“不过小姑娘你也不要太崇拜老夫,毕竟老夫这么帅,喜欢老夫的人那么多……”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把昧嗔的手给拽了下去。
“闭嘴。”
很好,世界清静了。
沈玉衡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拿玲珑珠配而已,捣毁青云寨这种事,并不在她的打算之内。
不过青云寨能够嚣张的本钱就是火鸦和七令的存在,实际上若是没有了这两个人,青云寨的实力就削弱了三成不止。
虽然仍旧能够担的起南郡第一的名头,却再也不能够肆意的欺压其他部族了。
所以沈玉衡干脆的把七令也给拽走了——修真者的存在对于人族和异族而言,都是不公平的。
所以修真者都很少插手有情世间的事,因为只是一个最低等的修真者,就有可能左右一个部族。
所以不羁山之中,是严禁修真者随意插手有情世间的事的,像是七令的所作所为,实际上已经是极其出格的了。
七令当然知道自己要是被沈玉衡带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自然是拼了命的反抗,可是这反抗对于沈玉衡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所以到最后,七令还是直接被沈玉衡给拖走了。
干净利落,一点都不带拖泥带水的。
至于那些被困的悲催的厉角族人——再次被遗忘掉了。
他们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沈玉衡和昧嗔大摇大摆的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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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原来如此,你们啊,既然都出去了,怎么不知道找个人告诉我们一声啊?”
听完绿依们的解释,溪水村的村长也有些无奈。
对这些绿依,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每每瞧见这些小家伙们那幅无辜的样子,他就心软了,最后认命的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去。
如今却也是如此。
“多谢沈姑娘了,这群小家伙不乖的很,怕是没少给沈姑娘添乱吧?”
溪水村的村长又朝着沈玉衡笑了笑,只是那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一家的家长给调皮捣蛋的孩子收拾烂摊子的模样。
沈玉衡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送绿依族回林海这种事,她虽然已经提上了日程,只是却还要好好打算一下。
不知道绿依族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恐高,如果是的话,怕是又要耽搁不少时间。
沈玉衡设想的最快的方法当然是她和昧嗔带着绿依们直接到林海,不过具体可不可行,还得看看再说。
知道绿依们要回林海之后,溪水村的村长倒是很平静,伸手揉了揉他们的头发。
“这就走了啊?可别再迷路了,到时候我们可是不一定能去救你们了呢。”
因为一直被青云寨欺压着,实际上溪水村也穷得很,只是在这么穷的情况下还能够挤出点口粮来接济绿依族,这其中的感情自然不言而喻。
“才不用你救呢,我们有沈姑娘呢!”
溪水村的村长顿时噗嗤一声笑出来。
“行啊,长本事了你,既然不用我们救,那我们可就走了啊。”
方才说话的绿依表情顿时变的纠结了起来,伸手就拽住了溪水村的村长。
“不许走。”
这种像是小孩子一样霸道的行径顿时让溪水村的村长嘴角翘的更高了。
看着溪水村的人和绿依们相处的这么好,沈玉衡顿时也勾了勾嘴角。
这样什么也不知道,还真好啊。
“啧,小姑娘这么羡慕?不用你叫相公,你只要叫声爹,老夫指定像你爹那么宠着你!”
昧嗔腆着脸凑上来,那幅厚脸皮的模样顿时让沈玉衡都翻了个白眼。
这个昧嗔,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就不怕她一剑给他剁了?
“我觉得,我比较需要母爱的光辉。”
沈玉衡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昧嗔,目光若有若无的往下瞄了瞄。
昧嗔只觉得浑身一凉,顿时裹紧了黑袍子跑到一边去了。
妈呀,这小姑娘怎么忽然之间这么吓人?
如果他看见过沈玉衡杀人不眨眼的样子,怕是要觉得沈玉衡更吓人了。
不过沈玉衡对着他这么一凶,好处就是昧嗔倒是真给沈玉衡提了个好的建议。
“这么多人要是都恐高也没事,大不了老夫就慷慨一点,给你们摆个传送阵,打个八折,就需要小姑娘亲老夫一下,怎么样?”
看见厚脸皮凑上来的昧嗔,沈玉衡差点就是一剑戳上去,还是自己的理智死死的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才免了昧嗔被戳成筛子的下场。
“前辈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过分吗?”
她定定的看着昧嗔,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也忒无耻了点,而且还得寸进尺。
仿佛不知道脸这个字如何写似的,沈玉衡觉得,能够形容昧嗔的词汇,也就只有不要脸了。
“过分?小姑娘话不能够这么说,好歹老夫当年也是名震天下的人!如今帮小姑娘你设个传送阵,收你点报酬这不是正常吗?啧啧啧,还是小姑娘觉得……一个吻,不够?”
说到后来,昧嗔还颇为得意的靠近了沈玉衡,仿佛笃定了沈玉衡到最后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一般。
“前辈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就应该考虑,是不是要把前辈封印住呢,毕竟前辈这样,让我很困扰啊,不是吗?”
沈玉衡一双眼睛带着笑,只是说出的话却让昧嗔愣了片刻。
怎么不像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这个时候沈玉衡不是应该求着他帮忙吗?
“不过还是多谢前辈给我提了一个好主意呢。”
传送阵?如果不是昧嗔提起来,沈玉衡确实忘了,可是如今既然想了起来,那么自然就要好好运用。
她的阵法虽然稀疏平常,但是布一个简单的传送阵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啥?”
昧嗔有点发懵,然后就看着沈玉衡不知道和绿依族还有溪水村的人说了什么,再之后就是沈玉衡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天际。
这小姑娘,做什么去了?
昧嗔奇怪的想着,然后满脸自信的等待着沈玉衡哭鼻子回来求着他让他布阵,然而等啊等啊的,等到沈玉衡都在绿依村里头转了好几圈了,也没等来沈玉衡的服软。
而沈玉衡方才去做什么了呢?
她去林海那边的绿依部落布了个简单的传送阵,然后又回到了这里来布下一个传送阵。
因为赶时间,所以只是布了最简陋的传送阵,用完这一次之后,估计也就是彻彻底底的报废了。
昧嗔在知道沈玉衡在布阵之后,顿时额角跳了跳。
一把年纪的老前辈差点被气的吐血。
这个沈玉衡也太不按套路来了吧!
她会阵法也不说一声?
不过昧嗔虽然对于沈玉衡会阵法这事挺怨念的,可是一想到沈玉衡的身份,顿时也没有什么好心塞的了,反倒是屁颠屁颠的凑上去,给沈玉衡出主意了。
对于昧嗔又凑上来,沈玉衡也有些呆滞,不过既然他要凑上来,沈玉衡也没拦着。
只是却没想到,昧嗔看见沈玉衡布阵的手法,顿时就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玉衡的目光也顿时变了。
就像是看见了那些千年不出世的老祖宗一般。
“怎么?”
沈玉衡挑了挑眉,不知道他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只是一个简陋的传送阵而已,昧嗔也不是布不出来,可是如今昧嗔那狂热的表情,实在是有点诡异。
诡异的沈玉衡都打了个哆嗦,担心这位主是不是脑子又出问题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要把昧嗔给放出来了。
沈玉衡有些无奈的想着。
“没怎么没怎么。”
昧嗔罕见的没有夸起自己当年如何如何,只是那双眼睛好像还是黏在了沈玉衡的手上,怎么都拿不下来似的。
沈玉衡奇怪的看了他两眼,继续鼓捣传送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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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一晃,就到了三天之后。
无论是束陶还是蚩尤,都没有什么动静,仿佛在那一次试探性的交手之后,就彻彻底底的安静了下来一般。
不过不管是束陶还是蚩尤,却也都清楚,这只是个开始罢了。
束陶不会让蚩尤踏过林海,而蚩尤却不得不越过林海——只要他想要去天圣湖的话。
而如今的东夷已经是被架在火上烤着,不管如何,只能够前进,而不能够后退。
“今天,怕是就要来了。”
沈玉衡的面色有些凝重。
这种时候,她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够眼睁睁看着人族开战。
“怎么,小姑娘不舍得了?啧啧啧,那些什么规矩管他们作甚呢?这纵横人世间啊,就是要逍遥快活才是!小姑娘若是如今犹豫了,万一以后留下遗憾哭鼻子,老夫可是不管你的!”
边上的昧嗔却是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有这个心思开玩笑。
“所以昧嗔前辈逍遥快活的差点被幽尘柒弄死?”
沈玉衡面无表情。
昧嗔顿时被噎了一下,一脸哀怨的瞧着沈玉衡。
“老夫这不是缓解一下气氛嘛,再说了,老夫那只是看幽尘柒一个小姑娘,不好意思跟她动手罢了!”
不得不说,昧嗔的脸皮还是很厚的,明明是他被幽尘柒压着打,也硬是让他说成了是他让着幽尘柒。
“昧嗔前辈猜一猜,这次东夷会赢,还是华夏会赢?”
沈玉衡眯着眼,看着远方微微泛红的天空。
她帮不了忙,榆瞒清楚,束陶也清楚,整个华夏军营的人都清楚。
若是她出手了,那就不仅仅是人族之间的争斗了,就如同束陶拒绝了绿依族的帮忙一般。
人族之间的争斗,永远只能够涉及人族。
若是掺杂了其他,那么就很有可能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沈玉衡是绝对不愿意看见这场的场面发生的。
“不好说,不好说啊。”
昧嗔搓了搓手,到底谁会赢?没人说的清楚。
东夷族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个个都是能够以一敌百的勇士,而华夏大军单体作战能力虽然不如东夷族,但是架不住人多,哪怕是人海战术,也能够和东夷族斗个旗鼓相当了。
烽火猛然被点燃,厮杀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玉衡站在高处,冷眼看着那已经战成一团的人们。
黎明之前的夜袭
华夏族没有道理想不到。
而东夷族自然也猜得到,华夏族定然是有所防备的。
可是他们还是来了,直接正面突袭的东夷族人毫不留情,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个个都是浴血而来。
无论是刀和盾,还是那挥动的巨斧,都已经被鲜血浸染。
蚩尤带着东夷族的勇士们,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搏杀。
“该死!”
遒亓怒骂一声,然而却也无可奈何。
他就知道,如今蚩尤已经不是和他一条心,蚩尤又坏他好事!
只是显然的,遒亓也不愿意放弃这样的机会。
“从背后突袭,我就不信了,那个束陶能挡得住东夷,还能够挡住你们不成!”
“敌袭!”
绿依族尖锐的叫喊猛然撕破夜空,苦苦抵挡蚩尤率领的军队的束陶猛然回头,看见的就是那些汹涌着冲过来的毛民族人。
异族。
猛然加入战场的异族顿时将战场上的平衡彻底打破。
蚩尤竟然和异族结盟了!
束陶目眦欲裂,一双眼睛尽是血一样的颜色。
华夏虽然警惕多日,然而却终究没有想到东夷族竟然和毛民族联手,无论是东夷还是毛民,都是骁勇善战的部族,这样两厢夹击之下,很快的,华夏军就被打的落花流水。
“华夏,败了。”
沈玉衡垂了垂眼,不再停留,转身就朝着轩辕的方向飞掠而去。
束陶的失败已成定局,如今端看榆瞒要如何反应了。
战场上本就变化无常,对于忽然冲出来的毛民族,昧嗔也没能够预料得到,只是那又怎么样呢?
败了就是败了。
“找,给我把束陶找到!”
将华夏打的溃不成军,然而却不见束陶的身影,蚩尤面色一凛,立刻下了命令。
华夏军之中,这个束陶最难对付,若是叫束陶跑了,才是后患无穷!
“报!束陶往东方逃去了!”
“追!”
蚩尤当下点了二十勇士,率军就往东方追去。
东夷族的勇士都是能够以一敌百之人,自然不会畏惧,只见二十一道身影紧紧的追着束陶而去。
而那好不容易突出重围的束陶看见自己身后的追兵,顿时咬紧了牙关,不敢有一丝懈怠,直朝着东方狂奔而去。
从林海向东,可至宁海州鲛衣城,鲛衣城的城主大鸿乃是他的生死之交,只要到了鲛衣城,他自然可以搬来救兵!
而林海之中的毛民族却是紧追着往北方逃跑的绿依而去。
昔日和平安宁的林海,在这一场战役之中,瞬间就被摧毁了个七零八落。
就连那安葬着遗逐族卿姝公主的香魂冢,也在这次战争之中被毁了个七七八八。
***
看见沈玉衡和昧嗔孤身回来的身影,榆瞒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他俩不会无缘无故的回来了,如今他俩回来了,要么然是束陶已经彻底的将东夷族逼退,要么然就是林海破了。
沈玉衡饮了一口茶,抬眼看向榆瞒。
“林海破了。”
短短的四个字,却让榆瞒猛然身子一软,险些跌在地上,他的手撑住桌子,才勉强站直。
束陶是整个轩辕之中最厉害的将军,然而如今沈玉衡却告诉他,林海破了?
那么那个蚩尤该有多强大?
不,是该说那个东夷,该有多强大?
“东夷族和毛民族前后夹击,猝不及防的华夏军被打了个七零八落,如今束陶是生是死,我也不清楚。”
这些消息过一会也会有人传达给榆瞒,毕竟林海破了可不是一件小事。
榆瞒的身子又晃了两下。
东夷和毛民前后夹击?!
“你说东夷和谁?”
“毛民,就是北方冰魄岭,信奉魔神的那个毛民。”
沈玉衡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是她喝惯的朝露,这茶微苦,顿时让她的舌尖都有些发麻。
榆瞒顿时如遭重击,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竟然是半天也未能够缓过神来。
东夷族东夷族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和异族结盟,他们莫非不怕整个人族的唾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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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榆瞒从未想到,蚩尤竟然敢和异族结盟。
只是他却忘了,东夷早就已经被人族所唾弃了。
自从当年后羿射日却给整个华夏大陆带来了一片黑暗之后,东夷就已经被整个人族所排斥,所唾弃了。
沈玉衡没有说话,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不明智的。
“召集长老会的长老们。”
榆瞒缓过来之后,立刻就命令自己的下属去召集长老。
林海破了,这样的事显然是不能够就这么揭过的。
今日是林海破了,那么明天呢?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是蚩尤一直打到轩辕来?
榆瞒不能赌。
接下来的事,显然就不是沈玉衡能够参合的了,她摸了摸鼻子,拽着昧嗔就离了城主府,去了他们如今住的地方。
如今她和昧嗔,女魃,姬轩辕都住在轩辕城之中,因为前几天去林海送信,如今只剩下女魃和姬轩辕留在轩辕城里头。
不过据说当年姬轩辕也是在轩辕城之中出生的,所以才得名轩辕。
“玉衡姐姐你回来啦!”
女魃看见沈玉衡回来,顿时眼睛一亮,就抱住了沈玉衡的胳膊。
因为她如今的体质,能够和她靠近的也没有几个人,她自然是黏沈玉衡黏的很。
“回来了。”沈玉衡揉了揉女魃的头。
如今她倒也能够把女魃当个妹妹看待,女魃虽然娇蛮任性了一点,却绝对是本性不坏,一颗单纯的赤子之心,她哪怕想要抵挡也抵挡不了。
“林海那边的战事如何了?”
姬轩辕也是人族,自然更加关心林海的战事。
如今林海已破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他也就无从知晓,不过看他的表情,却已经是猜出了一二,如今只是想要求证一下罢了。
毕竟是未来的人皇,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破了。”
沈玉衡神色淡淡。
姬轩辕的手猛然握紧。
他也是华夏族出身,又学过那么多东西,自然知道林海破了意味着什么。
林海是轩辕的屏障,而穿过地裂峡谷,便可直接到达人族最大的据点——华夏城。
若是华夏城也破了,那么整个人族就是危在旦夕。
轩辕城守不住的话,那么饿华夏城定然也守不住,而昆仑城虽然背靠着不羁山,城中人族的实力却也只是一般罢了。
怕是连华夏城都比不上。
而四座大城之中,赤水建立最晚,也是人妖混杂的一座城池,若是华夏和轩辕都破了,那么赤水定然也是保不住的。
他的身子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不行,绝对不能够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必须去华夏。”
姬轩辕抿了抿嘴。
他必须去华夏,去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可能性。
“那女魃呢?”
沈玉衡问了一句。
只有姬轩辕才能够压制住女魃的体质,那么女魃就不得不跟在姬轩辕身边,只是女魃这样子,到了华夏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女魃只能够暂且托付给沈姑娘了。”
姬轩辕无奈的笑了笑,看着女魃的目光里面带着几分宠溺。
人族最是排外,他若是带着女魃去华夏,女魃还不知道要在华夏受多少苦。
而女魃的性子本就不是受得了撩拨的,他也怕女魃一个生气,把整个华夏都给烧了,那才真是得不偿失了。
沈玉衡挑了挑眉。
“你就这么信任我?”
“沈姑娘神通广大,这点小事,还是做得到的,不是吗?”
姬轩辕笑了笑,他在不羁山上修行多年,许多事倒是也知晓的。
对于沈玉衡,他自然也是知晓一二的。
沈玉衡笑了笑,却是对姬轩辕的话没有反驳。
她确实能够压制住女魃身上的火气,只是却不是长久之计。
可是如今华夏已经乱了,是不是长久之计,又能够怎么样呢?
说不定到时压根不需要她来压制呢。
“既然如此,后会有期。”
沈玉衡朝着姬轩辕拱了拱手。
姬轩辕对着女魃交代了几句,又匆匆和沈玉衡昧嗔告辞之后,便步履匆匆的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了过去。
“好了,女魃你就先跟着我吧。”
沈玉衡笑了笑,只是这笑容还没等达到眼底,她的神色就忽然一变,从自己的怀中抽出一封信来。
信上写着沉魈亲启四个字。
“这是什么?”
女魃和昧嗔都抻长了脖子往这边看着,两个人皆是一脸好奇的模样。
“一个朋友托我送的信,我本来以为已经遗失了来着。”
沈玉衡摇了摇头,她在海上被蚩尤救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是什么也没剩下,北斗盘和射天弓落日箭都成了保住她性命的代价,毕竟诛神实在是太厉害了。
后来恢复记忆之后,她以为这封信也是找不到了。
然而如今这封信却突兀的在她的怀中出现,顿时让她觉得一阵古怪。
明明是一封普通的信罢了,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
沈玉衡觉得这封信似乎比上次秦艽交给自己的时候厚了一些,她皱着眉头在信封上面按了两下,一张纸很快的从信封的夹层之中掉了出来。
纸张微微有些泛黄,上头的墨迹也有些变淡,只是却还能够叫人看清。
昧嗔眼疾手快的给捡了起来,捧着那张纸就盯着看了半天,只是纸上那四四方方的字叫他看的直眼花,他是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顿时吧唧吧唧嘴,使劲看着沈玉衡。
这小姑娘还懂异族的文字不成?
华夏和九州的文字并不一样,沈玉衡虽然无师自通的会了华夏的文字,却不代表着其他人看得懂九州的文字。
而信封上的沉魈亲启四个字却是用华夏的文字写的。
很显然的,这张纸上的内容,仅仅只是想要给沈玉衡看的。
沈玉衡从昧嗔的手里把那张纸拿了过来,才看了短短几行,她就顿时瞪大了眼睛。
信是秦艽写的。
对于秦艽这个名字,虽然有些陌生,但是努力回想,沈玉衡还是能够回想的起来的。
而如今这来自于秦艽的信,显然彻底的将沈玉衡脑海之中关于秦艽的所有记忆都给唤醒了。
沈玉衡一行一行的看下去,紧皱的眉头很快的舒展开,一直看到末尾,她甚至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如果真的是像信上说的这样,那么或许她真的很快就能够回到九州了。
说起来,还真的有些想念斯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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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信上说,沈玉衡若想要找到她想找的人,可以往南方一去。
而关于为何这封信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上头也把理由说的完完整整的了。
秦艽果然是个贴心的人。
只是这种感觉却让沈玉衡有些不舒服。
秦艽是不是知道什么,而故意对着她隐瞒了?
那为何当年不告诉她?
只是随之,她却又自嘲一笑,当年告诉她又能够有什么用呢?
那时她未必会信,而且也没有能力,哪怕知道了,也只是给自己徒增压力罢了。
“玉衡姐姐?”
女魃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沈玉衡。
那四四方方的字她是看不懂的,只是对于上头说的话也颇为好奇。
“我这几日就要往南方走一趟,你俩怕是要跟着我跑了。”
沈玉衡却避过了关于那信上内容的话,只是说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既然往南有可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她自然不会放弃,只不过信上也只笼统的说了个南方,具体的地点却还是不得而知。
女魃倒是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满,毕竟她黏着沈玉衡,而她如今也没有哪里可以去,当然是沈玉衡去哪她就去哪了。
“哎哟,老夫这老胳膊老腿的,可都要被折腾废了,小姑娘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绣个花唱个曲儿看看戏多好,偏偏得四处走走走,要老夫说,小姑年你就……”
昧嗔也就是发发牢骚,实际上不管怎么样,沈玉衡去哪,他都得跟着。
当然,按照昧嗔来说,他更喜欢天天躺在外头晒太阳,也不想四处走。
实在是累得很。
“昧嗔前辈不去也没关系的,不是吗?”
沈玉衡朝着他笑了笑,对于她和昧嗔之间这种类似主人和召唤兽一样的关系,也不是没办法解除,可是昧嗔不知道是为什么,竟然也没提出解除,之后就一直这么拖了下来。
昧嗔摸了摸鼻子,顿时不说话了。
“休整一天,明日便出发吧。”
沈玉衡揉了揉手腕,把那封信收好,毕竟这封信到时候还要交给沉魈。
只是到底能够在哪里见到沉魈呢?
沈玉衡皱了皱眉头,信上说她不必专门去寻找沉魈,等到时,沉魈自然会出现,只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时候,沉魈才会出现?
沈玉衡不知道,也没办法猜到。
只能够如同信上说的那般,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这是怎么了?”身形挺拔的青年扶住束陶的身体,不解的看着他。
这青年一头海蓝色的长发披散,肤色异常白皙,周身仿佛都萦绕着水汽似的,不是别人,正是束陶的生死之交,如今鲛衣城的城主,大鸿。
“此事我稍后详细说与你听。”
束陶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他一路从林海到这里,逃亡的颇为艰难,蚩尤和他手下的二十勇士都不是吃素的,束陶到这里还能够保着一条命已经是奇迹了。
大鸿自然也看到了束陶身后紧追的那些追兵,身为束陶的至交好友,他怎么可能看着蚩尤他们追杀束陶而不管?
很快的,鲛衣城的士兵就在四面八方出现了。
蚩尤带领二十人一路追击至此,本就已经耗费了不少的体力,在看见束陶的援兵之时,蚩尤顿时就明白了,自己此番是抓不到束陶了。
“首领?”
有人出声询问。
“退。”
蚩尤低声吩咐道,只见二十人的身影急速后退,不过是片刻竟然就消失不见。
大鸿松了口气,扶住已经几乎虚脱的束陶,把束陶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的颈上,带着束陶就往鲛衣城内走去。
多亏今日束陶在这里就遇见了他,才保住了束陶一条性命,不然束陶和大鸿怕是就是天人永隔的下场了。
林海被攻破到如今还没有多长时间,所以这消息还没有传到鲛衣城,故而对于束陶这样的出现在鲛衣城,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好奇。
可以想象,等到林海被破的消息传开的时候,华夏大陆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吩咐人替束陶包扎好伤口,又让束陶休息了半天之后,大鸿才再次出现在束陶的面前。
毕竟身为鲛衣城的城主,大鸿也是很忙的。
束陶也知道,所以对于大鸿出现的这么晚,并没有表达什么不满。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应该在轩辕吗?”
大鸿皱着眉头坐在了束陶的床边,海族本就生的好看,不管是南海国的海卿雪还是鲛衣城的大鸿,都带着一种动人心魂的美丽。
“林海破了。”
束陶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如今林海一破,轩辕顿时就危急了起来,他逃到鲛衣城也是万般无奈之下的举动。
一听到束陶的话,大鸿顿时就怔住了,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束陶。
“林海破了?”
因为实在是太过震惊,他的声音都有些拔高,顿时显得有些尖利起来。
“破了,东夷和毛民联手,不过是一夜,整个林海就已经破了。”
束陶靠在床上,满眼都是疲惫的神色。
东夷和毛民会联手,这是他意想不到的,也正是这个意想不到,让他彻底的兵败。
“那,你要回轩辕么?”
毕竟是当了多年城主的人,还不至于这么简单的就彻底的失了分寸,也只是方才失态那么一下之后,大鸿就恢复了过来,定定的看着束陶。
只是这话才一问出口,他就觉得不妥。
束陶定然是会回轩辕的,他是轩辕的将军,不会轩辕,去哪里?
“轩辕……自然是要回的,阿瞒自己,怕是撑不住的。”
束陶的声音还有些发虚,毕竟逃亡这么多天,中间的折磨可想而知,如今他还能够勉强撑着已经是极其了不起了。
“那你先在鲛衣城休息几日,待我将鲛衣城中的事情安排妥当,我随你一起回轩辕。”
“谢了。”
束陶看着自己这个不知道一起走过多少次生死之交的好友,顿时觉得心中都是暖烘烘的。
“谢什么?你我兄弟这么多年,还用得着说谢谢不成?”
大鸿笑了笑,他虽是海族,却也是把自己当人族看的,海族之中的南海国和鲛衣城都是和人族交好的,如今人族有难,他焉能够袖手旁观?
再说了,毛民族已经先坏了规矩,他们自然也不必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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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自打林海破了之后,榆瞒便紧急的召集了长老会之中的所有长老,商议应对的对策。
四座主城之中,轩辕虽然实力排行第二,然而比起人族执牛耳的华夏城来说,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东夷本就强势,再有毛民族的帮忙,榆瞒不确定,轩辕能否抵挡得住。
地裂峡谷是人族的最后一道屏障,纵然凶险万分,却不是没有法子跨越的,若是轩辕真的破了,人族危矣。
“你走吧。”
榆瞒看着那个形容美好依旧的女子,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冷意。
少年之时的女神如今美丽依旧,只是少年却不再是少年了。
“走?轩辕就是我的家,我要往里去走呢?”
海卿雪看着榆瞒,轻飘飘的摇了摇头。
她虽非人族,然而却也受人族照顾颇多,无论是海族还是海卿雪,在此时此刻都不可能抛下轩辕独自离开。
南海国和人族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同进退,共存亡。
“城主还是尽早组织人守城吧。”
海卿雪笑,抱着应龙道了一声告辞便推门离开。
如今轩辕已在危难之中,南海国自然不能够袖手旁观,而既然东夷已经破例,那么她南海国参战便不无道理了。
天已经渐渐转凉,海卿雪抱紧了怀中的应龙,秀眉微蹙,面上隐约带出几分清愁。
如今只希望,轩辕能够撑过去吧,若是撑不过去……怕是整个华夏又要陷入新一番的动乱之中了。
而沈玉衡却已经带着昧嗔和女魃踏上了南行的路,华夏大陆的最南端是一片山脉,将整片大陆的南部都包围着,而山脉的最西端,是一片连绵不断的荒漠,鲜有人烟。
轩辕往南,是一片名为巨人野的原野,之所以得名巨人野,是因为这片原野之上活跃着的,是名为酣巨人的异族。
酣巨人也算得上是上古异族了,只是酣巨人族的人反应迟钝,生的丑陋不堪,偏生又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常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
酣巨人族也曾经和人族走到过对立面,然而当酣巨人当时所依附的部族逃窜离开之后,便将这个被蒙骗的异族扔在了中原。
那时酣巨人常常被抓走当做奴隶,以至于整个华夏大陆上酣巨人的数目锐减。
之后大大小小的战争爆发,酣巨人的强大力量渐渐显出端倪,一直驱使着酣巨人的人族这才发觉,这个异族并非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种族,而是心思太单纯才会为人所用。
而人族也发现,他们若是继续奴役着酣巨人族的话,很有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最后人族的长老们决定,将酣巨人族安置在巨人野,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酣巨人族也在巨人野定居,不过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长了记性,如今已经鲜少和其他部族交往。
“说起来,酣巨人族也算是可怜。”
沈玉衡摇头叹息了一声,当年翔舞和猿魔伙同莫秋一起攻打华夏的时候,就忽悠了酣巨人当前锋,之后只要是有野心的异族和人族开战,都会拉着酣巨人族,这个生来就有点反应迟钝,脑袋转不过来个的部族似乎成了炮灰一样的存在。
昧嗔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对于酣巨人族,他自然也了解,只不过却也没有什么好同情的。
脑子不灵光,能够怪谁呢?
不过如今的酣巨人族却已经比之前强了许多,至少他们的部族之中已经有了首领,虽然这首领的选拔看起来也儿戏的很。
谁最强大就是谁当首领,也不管首领有没有脑子。
“轩辕陷入如此危难的境地,而这些年来,酣巨人族虽然鲜少和其他部族交往,却是对着当年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地的轩辕颇有好感,毛民已经参战,榆瞒自然也不会放过酣巨人族这支强大的力量。”
沈玉衡摸着下巴,细细的分析起来。
轩辕和周边只要不是穷凶极恶的部族,几乎都算得上是交好,如今哪怕是求援,也能够组成一支不弱的队伍。
“只是巨人野毗邻诡误大泽,若是蚩尤把主意打到了那些孤怨……”
沈玉衡的话头忽然截住,她的双目微微瞪大,顿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玄戈的母亲是魅惑族的,而东夷族也算是变相的收留了玄戈,和魅惑族不单单没有结仇,还是有恩,那么很有可能,魅惑族也会站在东夷族那一边。
而魅惑族和孤怨族同属亡灵一族,若是魅惑族在其中游说的话……
蚩尤那方的势力何止壮大一倍!
只是也仅仅是想了一下,沈玉衡便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人族和异族之间的争斗,和她又有什么干系呢?
魔族插手之时,才是她能够参与到这场战斗的时候。
“呔,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碰我!”
孰料女魃忽然厉喝一声,手中火焰化成长鞭,竟然硬生生的把那想要偷袭她的人给拿鞭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或许也不算是人,那只是一团黑雾罢了,然而黑雾在女魃的火焰之下,却逐渐的缩小,已经隐约能够看见黑雾之下那枯瘦的身影。
孤怨!
沈玉衡方才提到孤怨,如今却就看到了孤怨的身影。
孤怨族是亡灵族的一个分支,却是人人喊打,只因为这孤怨族生性残忍嗜杀,不管见了什么人,先杀了再说。
这样一来,自然是引得天怒人怨。
只是孤怨族却也聪明,他们大多缩在孤怨族的栖息地诡误大泽之中,虽然偶尔在其他地方出现,却也是神出鬼没,鲜少有人能够捉住他们的踪迹的。
却没想到在女魃这里踢到了铁板。
女魃的引灵之体让她本就对这些阴寒的东西敏感的不像话,而她身上的火焰又专克这些东西。
那孤怨被女魃的鞭子捆着,不过是眨眼之间就奄奄一息看着要咽气了。
“啧啧啧,小姑娘这嘴是开光了不成,说曹操曹操到,老夫这么多年可还没见过孤怨族呢,如今看来,什么孤怨也不足为惧是不是?”
昧嗔上蹿下跳的瞅着那孤怨,那幅挑衅的模样着实欠揍。
反正如今这孤怨被女魃擒着,他也不怕。
女魃翻了个白眼,刷的就收了鞭子,昧嗔顿时差点被孤怨给掏了心,他一下子跳出去六七尺远,惊魂未定的瞧着那孤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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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小姑娘也忒不道义了点!得亏老夫躲得快,不然老夫这张俊脸可就被抓花了,哎哟哎呦,老夫不就是说几句,小姑娘你做什么!”
看见女魃一鞭子朝着昧嗔抽过去,沈玉衡顿时嘴角抽了抽。
昧嗔还敢作死的去撩女魃,难不成他那胡子眉毛是不准备要了不成?
不过虽然注意力被打打闹闹的二人吸引去了半分,沈玉衡却也没放松对那孤怨的注意,只见她迅速的擒住那孤怨。
本来就被女魃烧的只剩一口气的孤怨顿时被沈玉衡捏的直翻白眼,险些背过气去。
孤怨从不单独行动,如今既然有这么一个孤怨出现,那么暗处定然还隐藏着其他的孤怨。
沈玉衡的目光在四周巡视了一圈,很好,如今这些孤怨是将他们当成猎物了?
那么她只能够遗憾的告诉他们,她才是那个猎人。
手中的长剑猛然出现,数道剑影朝着不同的方向射过去,紧接着,剑影绕了个弯归来,上头都串着个孤怨。
一团又一团的黑雾上头插着一柄泛着光的剑,看着还颇为喜感。
一声闷哼传来,那满身是血的人顿时从孤怨的手里掉了下去,沈玉衡看见那人影,也吓了一跳。
没想到还有其他人。
这人浑身都是血,心口处的血迹尤其的多,若非是沈玉衡这么救了他一下,怕是他就被孤怨给掏了心了,只是如今他的状况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张尚且算得上中看的脸已经是一片雪色,血色在他的唇角蔓延着,仿佛下一刻他就要断了气一般。
女魃刷刷刷拿鞭子把那些孤怨给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好奇的看着沈玉衡把那人给扶了起来。
“这不是那个轩辕城的长老么,叫伯伯还是叫琪琪什么的?老夫就想不明白了,一个好好的大男人,非得叫这么个名字,难不成他是被当女孩子养的不成?不过就这张脸,也没法当女孩子养啊!看看这胡子,都快赶上老夫的多了!”
昧嗔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就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他平常虽然总说自己老胳膊老腿的不想动,只是却也没少在轩辕城里头乱窜,认识这人也纯属正常。
“伯岐。”
沈玉衡纠正。
伯岐会出现在这里,那么多半就是来巨人野搬救兵的了,只是也许是伯岐运气不好,一到巨人野就被神出鬼没的孤怨给袭击了,若非是沈玉衡相救,一条性命就搭在这里了。
沈玉衡先给他止了血,又把他身上的伤包扎了一下,至于能不能够挺过来,就得看他的命了。
不过好在伯岐也算是命大,不过是一个时辰之后,他就已经幽幽转醒,初初醒来之时,他眼中还带着几分警惕,待到看清眼前的三人的时候,伯岐反倒松了口气。
都是人族,而且他还见过昧嗔和沈玉衡。
“多谢沈姑娘了。”
伯岐身体还有些虚弱,这一番道谢说的也虚软无力,只是那双眼睛却颇为真诚。
“不谢,你感觉如何?”
沈玉衡扶着他站了起来,伯岐的年纪实际上也没有多大,如今才三十余岁的年纪让他看上去意气风发,只是如今这满脸虚弱的样子却无端的带了几分病态。
“尚可,此番若非沈姑娘相救,或许我这条性命就要搭在这里了。”
伯岐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他一入巨人野,就受到了孤怨族的伏击,诡误大泽和巨人野本就离的近,他来之前便做好了可能会遇到孤怨的准备,只是却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和他一路的随从已经被孤怨杀了个干干净净,他能够捡回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伯岐长老可是要前往酣巨人族的聚居地?”
沈玉衡挑了挑眉毛,如今看来,巨人野怕是也不得安生。
酣巨人族实力强横,孤怨族自然不敢轻易挑衅,只是伯岐可是孤身一人,怕是还未等他到酣巨人族,就已经被孤怨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伯岐点了点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自然也知道自己若是这么孤身上路,定然是没什么好结果,只是他和沈玉衡之间并无交情,也不可能开口让沈玉衡护送自己,所以也只能够这么应答了一声。
“在下也要往南,恰巧和伯岐长老同路,不如长老和我们同行一路如何?”
沈玉衡也知道伯岐的难处,她既然这么问了,就不肯能让伯岐自己上路,虽然她无法直接参战,但是还是能帮便帮一把吧,毕竟同为人族。
“那真是太谢谢沈姑娘了!”
伯岐顿时惊喜的看了沈玉衡一眼,眼中全是感激的神色,只是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和沈玉衡,也就是见过几面而已,如今沈玉衡主动提出和他同行,焉能够让他不感激呢?
“伯岐长老客气了,女魃,昧嗔前辈,咱们该走了。”
那边的昧嗔和女魃听见沈玉衡的话,顿时一个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一个一鞭子就把那些孤怨们彻底给烤成灰了,两个人同时凑到了沈玉衡的身边。
有了沈玉衡的护送,伯岐顿时安心不少,同时对于沈玉衡却也多了几分感激。
他知沈玉衡他们几人都是不羁山出身,本以为这几人都是高傲的不像话,只是如今看来,却是他想岔了。
至少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就是一点都不高傲。
而伯岐也很有眼色,他虽然很好奇沈玉衡往南是要去做什么,却是一个字都不会多问,只是本本分分的跟着沈玉衡。
对此,沈玉衡也颇为满意,毕竟她救伯岐只是情分而已,若是伯岐真的没有眼色的要刨根问底的话,也莫怪她无情了。
“前方便是酣巨人族的部落了,伯岐长老请吧。”
“此番当真是多谢沈姑娘了。”
伯岐又是连连道谢,他如今身上什么也没有,哪怕是想给沈玉衡什么来报恩,也不好意思出口。
再说沈玉衡是不羁山的人,他哪里有她能够看得上眼的东西?
“他日沈姑娘回了轩辕,伯岐定然结草衔环相报。”
最后伯岐也只是拱了拱手,满眼真诚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忍不住哑然失笑,这个伯岐,还真是实诚,此时若是换个长老在这里,怕是场面话都要说的极其漂亮的。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伯岐才被派来巨人野这么危险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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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终阡,你!”
榆瞒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已经和遒亓站在一起的人,分明还是自己熟悉的容颜,然而如今却怎么看怎么刺眼。
当初召集了长老们之后,决定由伯岐前往巨人野寻求酣巨人族的帮助,而终阡则西行前往琅琊盆地,寻求长股长右二族的帮助,还有其他的长老或是往北,或是前往华夏求援。
然而一段时日之后,终阡带着长股长右的援军归来,伯岐却仍旧杳无音讯。
而此时,一直在轩辕城外驻守的华夏大军也发动了进攻,轩辕自然等不到伯岐归来,只能够匆忙守城。
本来有了长股长右的帮助,想要击溃东夷并不是难事,然而令榆瞒意想不到的是,一向忠诚的长老终阡竟然在此刻反水,蚩尤甚至没有耗费一兵一卒,就已经轻易的将轩辕拿下!
“小城主想说什么呢?”
终阡好笑的看着榆瞒,强者生,弱者死,这本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什么轩辕城的长老,他受够了!
他真正需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势!
榆瞒一口银牙几乎咬碎,然而此刻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够和终阡硬拼。
海族的援军马上就要到来,只要能够多撑一会,再多撑一会就可以了!
“杀!”
城外忽然传来一声嘶吼,那几乎震裂苍穹的呐喊声让榆瞒顿时双眼一亮。
只见远方骤然之间出现了两队军队的身影。
虽然都是风尘仆仆,却难掩脸上战意。
一边是带着鲛衣城军队的束陶和大鸿,一边是南海国的军队。
本以为已经轻易攻下轩辕的毛民和东夷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眨眼之间,就是厮杀声漫天,两方的人都杀红了眼,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可是那又怎样?
“誓死也要保住轩辕!”
大鸿的命令在整个鲛衣城的军队之中传开。
“南海国,和轩辕共存亡!”
海卿雪站在人群之中的身影宛如一颗明珠,虽然柔弱,却已经将他们的前路都照亮。
死?那重要吗?
如今罹难的是他们的伙伴,是他们的朋友,是无数次在他们危难之时伸出援助之手的轩辕!
终阡早就已经叛变,而和终阡一路来到轩辕的长股和长右二族,长股族却是早就和毛民族狼狈为奸,如今对着轩辕兵戈相向。
“阿瞒,走吧!”
束陶一路拼杀到榆瞒的面前,然而能说出的却也唯有这四个字而已。
海族虽然厉害,他们的歌声却是敌我不分的,在这种情况下,海族的实力顿时被限制了不少,而显然的,凭借这些海族的军队和轩辕城的守卫,想要敌过毛民长股东夷三族的联军,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我不能走,我是城主,我必须和轩辕同生共死!”
“轩辕死,城主死!”
榆瞒死死咬着牙,口中已经是一片的血腥味,他已经杀红了眼,一身的鲜血辨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束陶沉默片刻。
毫无疑问,在这个时候,榆瞒就应该赶紧离开才对,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轩辕的败局已经无可挽回,在这个时候做这种无谓的牺牲,显然是一点都不明智的。
可是站在一个轩辕子民的角度,他却更想要看到一个能够和轩辕共存亡的城主。
若是榆瞒离开了,纵然还有希望,对于如今的轩辕子民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因为士气——没了士气的子民们,还怎样去战斗呢?
“那就,战吧!”
长枪已经染血,那一身铠甲上的斑斑血迹再也洗刷不去,满身战斗刻痕的将军长枪宛若游龙一般,长枪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空白。
而将军身后的年轻城主却是面容肃穆,手中的剑滴答滴答的滴着血,城主的容颜已经在血色之中模糊不堪,然而尚在奋战的子民们却能够清楚的辨认出城主的身影。
像是一尊永不会倒下的石像一般。
哪怕在这种时刻,他都没有抛弃他的子民们。
城主都未曾放弃,那么他们呢?
他们怎么能够这么轻易的就放下手中的武器!
漫天的血色在纷飞,战火硝烟之中,眼泪和鲜血混合,直到再也分不清彼此。
“救我!”
海卿雪的衣裙早就已经染血,一身狼狈不堪的模样哪里见得到一分一毫的高贵,她的怀中死死的抱着那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应龙的小脸上沾着血迹,然而那滚动的热血,却都是属于环着他的那双细瘦手臂的。
“到我这里来!”
大鸿伸手就将女子的身体拽到自己的身后,只是这么一个多余的动作却也让他的攻击节奏顿时被打乱,那长刀砍在手上的痛感让他顿时嘶了一声,幸好,虽然他受了些轻伤,海卿雪却安然无恙。
斗了一辈子的南海国和鲛衣城在这个时候却诡异的团结到了一起,或许也只有这样的情况下,才会让他们清晰的意识到,他们都是海族,本应该并肩作战。
海卿雪身上已经受了不少的伤,她本来就不擅长打斗,而为了护着应龙,她不知道多少次拿自己的身体去挡刀剑。
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衣衫已经彻底的被鲜血浸染,而那涌动的热血也在昭示着,她的生命似乎也在渐渐的流逝着。
活不久了。
海卿雪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事实。
这个让她惶恐的事实。
死,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多么值得恐惧的字。
真正让她惶恐的,是如果她死了,应龙又该怎么办?
影孑早就死了,如今束陶在战火之中难以抽身,若是她再死了她不敢想象,应龙或许会被那些其他的海族直接分尸也说不定。
比如说寒墨。
海卿雪死死咬着牙关,她的口腔之中已经有血气在蔓延,越来越冰凉的体温也能够让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
吾命休矣!
大鸿手中的三叉戟挥舞的极快,将自己身后的姑娘护的密不透风,然而却是半晌没有听到海卿雪的一句言语。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回头,然而还不待他说出什么,怀中却就被塞了个软乎乎的小家伙。
小家伙的身子极软,仿佛一用力就会被他捏碎一般。
随后就是身后女子猛然跃出去的身影。
刀剑刺在她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溅了他的满脸。
海卿雪一口鲜血喷出,嘶哑的声音骤然之间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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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海族的声音一向是宛若天籁的,而海族的歌声更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魅力。
大鸿一直都知道,海族的歌声到底有多恐怖。
然而如今他却觉得心中一片悲凉。
“保护好他,那是……束陶和影孑的孩子。”
那是海卿雪从他身边越过之时,落在他耳边的话。
随后他听见的就是海妖的歌声。
如梦如幻,令人迷醉。
就连同为海族的大鸿,都不得不承认,他在这方面,真的是比不上海卿雪一分的。
鲜血汩汩的从她身上的伤口之中流出,不过是片刻就已经将她浑身都染红,然而她嘶哑的歌声却未曾停止。
“海卿雪!”
束陶的双目顿时一片通红,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全是悲愤。
和束陶并肩作战的榆瞒顿时动作一顿,险些被削去半个胳膊,他堪堪躲过攻击,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是……海卿雪的歌声?
眼前仿佛浮现起自己少年时期,那个女子的模样。
实在是太好看了,好看的他总是目眩神迷。
而如今,那嘶哑的,饱含着硝烟气息的歌声却震的他的心神都跟着疼起来。
说不清是为什么,就是莫名的疼。
心脏仿佛都被一双手给揉碎了一般的疼。
神情恍惚之间,凌厉的攻击已经到来,那硬生生转个弯的长枪挡住一面的攻击,却终归是没有挡住另一面。
一直到将军的闷哼声传来,那冰凉的铠甲忽然坠落在他的身上,他才如梦初醒,知道自己到底犯了多么大的一个错误。
海族的歌声已经停止,那如同天人一般的女子彻底倒在了血泊之中,被长枪,被利刃,被铁蹄践踏着,最后彻彻底底的零落成尘。
无人想到,那个曾经倾倒一城的女子,会落得个如此的结局。
战火和硝烟都渐渐散去,曾经繁华似锦的城池如今只剩下满目的疮痍,年轻的将军已然浴血,却仍旧将自己的主子护在身后,不肯动摇一分。
榆瞒抹了抹自己脸上的血迹,呼吸仿佛都带着一股烟味。
“轩辕……我会回来的!”
他死死的扣住自己的剑柄,那剑刃已折,就如同这轩辕一般,只剩下废墟。
“会回来的。”
大鸿一手抱着应龙,一手握着三叉戟,眸中神色亦然是一片悲愤。
挚友在这场战役之中死去,他自然悲伤,可是更多的,却是对于东夷的愤怒。
联合异族将自己的种族都毁成这个样子,怎么还配做人!
“榆瞒城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去华夏……”
“那么,后会有期。”
大鸿深深的朝着榆瞒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鲛衣城还需要他主持,率兵来支援轩辕已经是将鲛衣城置于险地了,如今轩辕已败,为了鲛衣城的安危,他必须回去。
***
轩辕破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沈玉衡的耳朵里,巨人野和轩辕毗邻,这样的消息传的飞快,听到这个消息,她的动作顿时一顿,竟然是半天也没能够回过神来。
如今轩辕败了,那么华夏呢?
华夏城还能够撑多久?
沈玉衡不知道,也无法猜度。
毕竟世事变化无常,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
“这么快就破了?不应该啊,老夫还想着,最起码得僵持个一年半载的呢,这届轩辕不行啊,想当年老夫那个时代,那个轩辕城主才叫厉害呢,那女城主当真是……”
昧嗔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说着说着就念起自己的想当年来,仿佛这样就能够让他找回曾经的感觉似的。
只是在场的两个人,一个狠狠的对他翻了个白眼,差点一把火燎了他的头发,一个若有所思的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今参与到战争之中的部族已经越来越多,显然的,这已经不仅仅是属于东夷和华夏之间的战争,而是属于整个华夏大陆的战争。
这让沈玉衡不由得想起记忆之中的那场战争来。
那时华夏大陆上还未繁衍生息出这么多的异族,仅仅是人族和魔族的战争几乎掀翻了华夏。
最后人族竖起了仁者大旗,几乎倾尽了整个华夏之上所有人族和修真者的力量,才将以莫秋为首的魔族驱逐出大陆。
而如今,这样的波诡云谲之下,战端又起。
“去宁海州。”
已经穿越了一半巨人野的沈玉衡说出的这句话让昧嗔顿时又是一阵哀嚎。
“小姑娘你这是折腾个什么劲哟!老夫这胳膊腿都要折了!你瞧瞧老夫,都瘦了,咱不是说要往南么,这怎么忽然之间又要去宁海州了?小姑娘你也忒不厚道了点,既然要去宁海州,怎么不早点说啊!”
女魃也有些不解的看着沈玉衡,毕竟已经走到这里了,却又忽然之间变道,实在是说不通。
只是她黏着沈玉衡,又没有什么目标,自然是沈玉衡去哪她就去哪,故而她是一句话也未曾多问。
“昧嗔前辈既然这么不情愿,为何不解了同我的契约呢?还是昧嗔前辈心中另有打算?”
沈玉衡哪怕性子再好,天天听昧嗔的牢骚也烦了,如今她的神色有些发冷,看着昧嗔的目光如同带了刀子似的。
顿时让昧嗔一阵肝颤。
这小姑娘如今的眼神好生吓人。
他当然知道自己能够解了契约,只是心里却莫名其妙的就是不想解除这契约,而且他又无处可去,干脆就这么一直跟着沈玉衡了。
可是如今沈玉衡第二次提到这契约,却让他的心都跟着战栗几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
另有?打算?
女魃歪着脑袋,抱着沈玉衡的胳膊,一脸无所谓的看着昧嗔。
她一直都看不上昧嗔,现在若是昧嗔能够离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倒是昧嗔的脸色有些纠结,那幅模样顿时让沈玉衡皱起了眉头。
难不成昧嗔还真有什么打算不成?
昧嗔纠结的看着沈玉衡半天。
“小姑娘,你往老夫这脸上亲一下,老夫就告诉你,怎么样?”
半晌之后,却是吊儿郎当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沈玉衡的脸色一黑。
“昧嗔前辈不想说就算了。”
他三番两次的占她便宜,若非是因为他曾替她占卜而受伤,她早就将他掀翻了!
如今昧嗔却还得寸进尺,当真是没脸没皮,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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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轩辕城虽然已经被攻下,只是轩辕城留下的难民却不少。
这些难民大多是在这次战役之中留下了一条性命的,而面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们,蚩尤显然是无法挥舞起自己的巨斧的。
——他从来都是那个怜惜弱小的蚩尤。
而将这些难民安置在轩辕城内显然也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蚩尤和合青商议过后,最后还是把这些难民安置在了城外的难民营之中。
“长股和毛民的人,也太过分了一点!”
合青看着昔日的雕栏玉砌彻底的被摧毁,顿时觉得怒火中烧,然而不管怎么说,长股和毛民如今也是友军,她也不可能公然呵斥,这话也只能够等到她和蚩尤独处的时候,才说的出口。
“怎么了?”
蚩尤揉了揉额角,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经愈发的超出他的预料,轩辕城坡之后,遒亓就不知所踪,而他忙着处理难民的事,还未曾在轩辕之中看一眼。
合青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一脸认真的看着蚩尤。
“首领大人,如今长股和毛民二族在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是再任由他们这样下去,怕是东夷以后根本无法在华夏之中立足!”
当时遒亓欲和毛民结盟,合青便是反对的,只是却没想到遒亓竟然不顾蚩尤的反对,直接和毛民结盟,攻下林海。
之后更是瞒着蚩尤和终阡密谋,将长股也拉到了盟军之中。
如今所有人提起东夷,已经开始联想到毛民和长股,她绝对不可能看着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
“晚了,退不了了,合青。”
蚩尤冷笑一声。
从济东半岛出发之后,他们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根本就没有办法后退。
只能够前进。
而如今不管他们做什么,都已经和这些异族绑在一起,再也没有摆脱的余地了。
合青的脸色顿时一片煞白。
“那”
却见蚩尤霍然起身。
“既然是盟军,我自然也要好好管管,不是么?”
冷哼一声,他拎起自己的巨斧,直接出了门。
合青惨白的脸色上多了几分血色。
是了,如今既然已经摆脱不掉,那么就只有将这一切努力的掰回正轨了。
而轩辕城一破就不知所踪的遒亓,如今却是在城主府里头翻找着。
他暗**奉魔神,可不仅仅只是从魔神的身上得到了力量,同时,他还知道了一个秘辛。
关于这华夏大陆的秘辛。
华夏大陆之上曾经出现过一股本源之力,这股本源之力引得仙魔征战不休,最后被彻底的封印在一处。
而若是能够得到这股本源之力,就能够统治世界——一想到自己或许能够成为整个华夏的王,遒亓就热血沸腾。
若是他能够成为整个华夏大陆上的皇者,那么何愁不能够让东夷振兴?
而传说打开封印的钥匙散落在华夏各地,轩辕城之中,恰好有着一把。
这也是他不管如何,一定要攻下轩辕的原因。
蚩尤自然不知道这一切,整片华夏大陆之上,知道这一切的人,似乎也没有多少。
遒亓遍寻整个城主府,也没能够找到任何和钥匙有关的线索,他的心里顿时沉了一下。
如今榆瞒逃了,难不成榆瞒把钥匙也一并带走了不成?
若真是如此
遒亓的眼中爆出几分狠戾的神色来。
那么榆瞒这次是不死也得死了!
***
“小姑娘不要这么凶嘛!”
昧嗔死皮赖脸的凑了上来,那幅模样让沈玉衡看了愈发的心烦,恨不得一拳打在昧嗔的脸上,让他离她远一些。
“昧嗔前辈请自重。”
沈玉衡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她边上的女魃早就按捺不住了,若非是沈玉衡拉住了她,怕是如今一把火就要烧上来了,只是虽然女魃的火焰没有冲上来,那张不饶人的嘴却已经说起来了。
然而昧嗔却罕见的没有反驳,只是死死的盯着沈玉衡。
“老夫仿佛知道为何要跟着小姑娘了,只是不知道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呢?”
他一步一步的逼近,然而却在隔着沈玉衡三尺的地方动弹不得,沈玉衡的剑鞘抵着他的肩膀,让他前进一步都是奢望。
触到昧嗔那双眼睛,沈玉衡的眼皮顿时跳了跳,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浮了上来。
“昧嗔前辈怎么想的,玉衡自然不知道,只是还希望昧嗔前辈能够离玉衡远一些,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不是么?”
沈玉衡笑着看着他,直接把昧嗔接下来要说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玉衡觉得,今日还是放昧嗔前辈你自由为好,毕竟昧嗔前辈也曾帮了玉衡大忙,玉衡如此捆着昧嗔前辈,实在是恩将仇报,没良心的很,昧嗔前辈你说是不是?”
昧嗔心里顿时拔凉一片。
沈玉衡的性子一向不错,可是如今他却把沈玉衡给惹毛了,若是沈玉衡真的解除了契约,他也不知道这天大地大,他还能够去哪里。
然而还来不及说出什么阻止的话,那熟悉的,自由的感觉就让他瞪大了双眼。
“小姑娘就一点都不好奇?”
他有些受伤的看着沈玉衡,好不容易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的奇怪了,奈何本应配合着他演这场戏的人却完全不按剧本来,让他连接下来的话都不知道如何出口才好。
“抱歉,昧嗔前辈,我一点都不好奇。”
沈玉衡手中的剑鞘忽然之间碎裂成一片虚无,她收回手,满眼淡漠的看着昧嗔。
既然他如此不愿,那她就放他自由,而如今他又摆出这样的神情来,顿时让沈玉衡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然而她这才一收回剑鞘,昧嗔就得寸进尺的凑了上来,甚至一双手臂还扣住她的脖颈,从后面看去,恍如她被他环在怀中似的。
“昧嗔前辈自重!”
眨眼之间,昧嗔的身体就倒飞出去九尺有余,沈玉衡黑着一张脸,看着昧嗔的目光几乎要杀了他一般。
昧嗔揉着自己的肋骨,咧着嘴朝着她笑。
“小姑娘又恼羞成怒了?既然小姑娘这么好奇为何我不想走,如今这就是老夫的答案,小姑娘可还满意?”
“老夫什么都不缺,就缺个软软萌萌能让老夫圈在怀里的小姑娘,小姑娘可愿意?”
男人一双眼睛闪烁着光芒,笑看着她,然而却让沈玉衡的脸色愈发的发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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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她早就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少女,之前也只是未曾往那个方向想过罢了。
方才昧嗔那孟浪的举动和这唐突的话,已经足以让她想清楚这其中的关节了。
倒是昧嗔干脆也不起来了,就那么半瘫在地上,笑嘻嘻的看着她,仿佛对于她那过激的举动一点不满都没有。
“这等玩笑,昧嗔前辈还是不要再开了。”
然而想不想通又怎么样,这等情爱之事,对于她来说早就已经遥远到陌生。
“女魃,我们走吧。”
垂眸,沈玉衡按住蠢蠢欲动的女魃,转身就走。
身后的昧嗔顿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只是方才沈玉衡那一下还是让他疼得够呛,只见他一手捂着自己的肋骨,一瘸一拐的追上了沈玉衡。
“小姑娘当真不考虑考虑?如今这整个华夏,如同老夫这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动一动手指就是风云变色,而且还贼宠媳妇的男人可是不少了,小姑娘我和你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昧嗔伸手挡在沈玉衡身前,脸上还挂着笑容,好像方才沈玉衡的举动并没有给他什么打击一般。
沈玉衡定定的看着昧嗔,本来前行的步伐因为昧嗔的动作而不得不停了下来。
她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下巴上挂着一片青色的胡茬,一双眼睛明亮如星,剑眉星目,脸上虽有几分沧桑之色,却也带着时光磨砺之下的稳重与成熟。
若是一般的小姑娘,面对这样一个男人,也许真的会动心也说不定。
然而她不是。
“昧嗔前辈,我觉得我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不是么?”
昧嗔的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值得沈玉衡喜欢的,从前是他糊涂未曾看清自己那颗心,如今既然明了了,沈玉衡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给我一个理由,小姑娘,你若是不能够说出个一二三来,老夫也只能够认为小姑娘你这是太害羞了,不是么?”
昧嗔依旧朝着她笑,眉眼愈发显的深情款款。
倒是让旁边的女魃直翻白眼,若非是沈玉衡拉她拉的紧,定然是已经一把火烧上去了。
他是狗皮膏药吗?怎么如此的不会看人脸色!
沈玉衡的脸色有些发黑,眼中亦然有些阴沉。
仿佛下一刻,眸中的风暴就要爆发出来似的。
“昧嗔前辈需要一个理由?玉衡早已有家室,儿子都能够撑起一个家族了,昧嗔前辈觉得,这是不是一个理由呢?还是昧嗔前辈只是无理取闹罢了?”
沈玉衡实在不知道,还能够说出什么样的理由。
这个世界上,感情本就不是一件说的清楚的事,若是无论爱恨都要找一个理由的话,那也太难了一些。
无理取闹?
昧嗔的眉头拧的愈发紧了,难不成在她的眼里,这一切都只是无理取闹罢了?
怎么可能!
“我说死老头,玉衡姐姐都说了,人家不喜欢你,你还这么死黏着有意思么?嘁,还说自己活了多少年了呢,却连这点风度都没有,当真是不要脸的很。”
女魃虽然被沈玉衡按着不能够出手,那张嘴却仍旧尖利,这么一番话下来,顿时让昧嗔的脸色有些发黑,笑容也挂不住了,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沈玉衡。
仿佛要在她的身上看出来两个窟窿一般。
她也是如此想的吗?
可是不管她是不是如此想的,他都是那样的想要将她圈进自己的怀中,这可怎么办呢?
“女魃。”
沈玉衡低声呵斥一声,然后方才和他对视。
她的面上已经不见了方才的愠怒,只剩下一片云淡风轻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只是昧嗔的一场幻梦罢了。
“昧嗔前辈替我占卜,我将昧嗔前辈从那个囚笼里头带出来,之后昧嗔前辈在不羁山护我七年,如今我还昧嗔前辈你自由,也算是两清了,不是么?”
沈玉衡眸底的光芒忽明忽暗。
神之吻若是如今她还不知道昧嗔最开始打的什么主意的话,她也不必在这华夏里头沉浮了,直接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算了。
神之吻能够给昧嗔带来的,不仅仅是解除那个封印,在这其中能够得到的好处不知凡几。
说昧嗔不知道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昧嗔的脸色顿时一白,当时他还没有这层心思,自然想的是能从沈玉衡身上占点便宜最好,如今看来,却是挖个坑自己跳了。
毕竟当初他从沈玉衡那里得了好处也是真的。
昧嗔顿时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沈玉衡却已经和他擦肩而过。
两个姑娘的身影渐渐远走,一直到彻底消失,他也未曾缓过神来。
“呵,昧嗔啊昧嗔,枉你逍遥了一世,最后却还是栽在了自己的手上,该打,该打啊!”
许久之后,他自嘲的笑着,脸上的沧桑之色更甚。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只是如今他却没有了追上去的勇气,只能够站在原地,看着那日头渐渐落下,直到黑暗将他整个人都笼罩。
“嘁,不过是个姑娘罢了,老夫当年,可也是神一样的少年啊。”
猛然将自己的黑袍子拉起,盖住半个面颊,昧嗔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那阴影之中传出,只是黑暗之下的面容之上,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情,却是不得而知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神,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染指的。
而他早在遇见她的那一刻,就已经跌入这深渊之中,无法自拔。
***
“你!”
榆瞒捂着胸口,明显察觉到自己身体之中的血液在快速的流逝着。
他命不久矣。
而那一身暗色的人却只是在嘴角咧起个笑容来,身影猛然在黑暗之中消失。
榆瞒只觉得五内一阵血气翻涌,险些就这么晕厥过去。
他从轩辕一路逃亡,却未曾想到在南郡被贼人所截,他刚刚庆幸自己重伤了那贼人,转头却就又碰见了这么一个黑衣人。
本就身受重伤的榆瞒在这黑衣人的偷袭之下,顿时伤的更厉害的,就连随身带着的,封印尘嚣迷环的钥匙都被这黑衣人给夺去了。
血液流动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身体之上的温度已经越来越低,榆瞒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已经渐渐涣散,不过是片刻之间,竟然就彻底的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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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伯岐因为在巨人野受了孤怨族的伏击,回到轩辕的时日比终阡稍晚一些。
待到伯岐回到轩辕,已经是轩辕城破的第三日,整个轩辕已经在几族联军的铁蹄下化作了废墟,而伯岐远远的便瞧见那一片荒凉,顿时悲从心来。
迟钝的酣巨人们随着伯岐的脚步停下,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的脑子不够灵光,如今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却也感觉得到,伯岐这一身的悲伤。
伯岐和终阡不同,他对权势一向没有什么渴望,能够看着四海升平,看着轩辕繁华盛景,他便已经颇为满足,故而他才总是主和。
而如今,轩辕的繁华却已经彻底的不在了,这怎么可能让他不伤心?
泪水不自觉的夺眶而出,伯岐跪倒在地,竟然是情不自禁的嚎啕大哭起来。
这实在是悲伤的过分的哭声让那些酣巨人都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湿,然而却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于哪里,只是也都跟着伯岐哭。
眼泪已经爬了满脸,本就满面风霜的伯岐顿时愈发的苍老了起来。
“走吧。”
他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水,然而目光却是坚定无比的。
轩辕虽破,然而人族却不会亡。
人族不知道在这华夏的历史之上沉浮了多少年,却从未有任何一场战争能够彻底的将人族打垮的。
这一次,亦然不会。
酣巨人们不明所以,只是对于这个有头脑的人,还是颇为尊重的,而且不用打仗,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自然也都麻利的跟着伯岐回了巨人野。
然而对于伯岐这让他们又折腾了一番的举动,还是让他们不满的很,只是这种不满的情绪,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爆发出来,却是不得而知了。
***
沈玉衡如今和昧嗔算是彻底的分道扬镳了,毕竟有些事若是不挑明了说,大家还能够心照不宣,默契的装着不知道,然而一旦说清楚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女魃瞄了一眼沈玉衡的神色,沈玉衡的表情虽然仍旧是平静的,但是女魃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如今竟然也没有几乎整个黏在沈玉衡身上,只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当初为何非要我去提亲呢?女魃?”
就这么沉默了许久,沈玉衡忽然之间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是觉得玉衡姐姐若是嫁给师兄再好不过了啊!”
女魃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她性子直,爱憎分明,当时见了沈玉衡,脑子里第一想法就是,好想让这个姑娘到自己家来。
加上当时她恨不得赶紧让自己那几个师兄打包嫁出去,当时脑袋一抽就把大雁塞给了沈玉衡。
不过如今想一想,她还是很庆幸自己当时找到了沈玉衡,毕竟这个世界上,想要找到一个和她心意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沈玉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女魃顿时看向了她,似乎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其他的呢?”
“其他的?”
“我想让师兄们一起娶了玉衡姐姐算么?”
“咳咳咳咳咳,这个不算!”
沈玉衡顿时被口水给呛到,咳了半天才缓和过来。
一想到女魃那几个师兄,她顿时打了个哆嗦,也不敢再说这个话题了,生怕女魃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不过女魃如今却是耷拉着脑袋,一头稀疏的头发如今都软趴趴的垂了下去,小脸垮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沈玉衡顿觉失言,自己提起这个话题本来就不是那么欢快的,毕竟女魃的师兄们已经在不羁山之上死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师兄们都死了,要不然倒是可以让师兄们和玉衡姐姐培养一下感情。”
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女魃已经从师兄们死去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如今提起来虽然还会悲伤,却不会如同当时那般了。
沈玉衡心疼的摸了摸女魃的软发,小姑娘本来应该是整个不羁山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一辈子逍遥快活,无忧无虑,哪怕娇蛮任性一些也无妨。
然而如今却成了谁都不能够靠近的怪物,所过之处,皆为焦土。
难怪她曾经见过的女魃,会是那般的凄惨了。
沈玉衡的脸色倏而一变。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见过的那个女魃,若是那个女魃就是如今的女魃的话,沈玉衡打了个哆嗦。
若真是那样的话那么女魃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神色复杂的看着女魃。
如今的华夏是将一切都推翻重建的仙界,那么换句话说,仙界是华夏的过去。
如果那个女魃真的是这个女魃的话,沈玉衡是不是可以设想,女魃实际上是从未来到了过去?
好像时间已经在此刻错乱,她觉得自己的脑海之中是一片乱麻。
女魃不明所以的看着沈玉衡,不知道沈玉衡怎么忽然之间就变了脸色。
“女魃,你告诉我,你曾经见过我吗?”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个曾经显然不是在昆仑之后的任何时间点,而是在沈玉衡到昆仑之前。
女魃虽然有些迷茫,却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
昆仑城中,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女魃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寻遍天下,古往今来,只有我这么一个怪物吧,玉衡姐姐怎么忽然问这个啊?”
女魃眨着眼睛,好奇的看着沈玉衡。
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承受得住女魃这个名字的,她既然受了这个名字,便要承受这个名字所带来的代价。
不仅仅是只有她能够承受得住这个名字,与此同时,她的命格,也唯有这个名字才能够相辅相成,镇压半分。
寻遍天下,古往今来。
八个字,却叫沈玉衡清清楚楚的明白,当年她遇见的女魃,便是如今女魃的未来。
“我说我会在未来再次遇见你,再次遇见在那无尽孤寂之中不知道苦苦挣扎多少年的你,你可相信?”
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顶,眼中蕴含着一片悲伤。
恍如一片深海,几乎让女魃溺毙其中。
“那,玉衡姐姐呢?女魃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玉衡姐姐的,对吧?”
女魃的一双眼睛都眯成了月牙,那双赤红色的眸,渐渐与她的记忆重合,仿佛多少年前,她遇见的,那个近似于怪物的家伙一般。
沈玉衡痛苦的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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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她的身体轻轻的颤抖起来。
当年她和火妍岚他们在洞穴之中遇见一个肌体已经腐烂,只剩一身枯骨的怪物,那怪物叫她玉衡姐姐。
她那时觉得自己仿佛认识那怪物多年,然而最后却还是看着辨阴阳将那个怪物彻彻底底的斩杀掉,不留下一丝痕迹。
“不,那是未来的你,却是我的过去,也是……华夏的过去。”
沈玉衡的双眸之上漫上一层挣扎的神色。
当初她还不知自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遇见女魃,亦然不知道自己会将这个姑娘当成自己的妹妹来宠着。
然而如今却是一切都已经迟了。
女魃的未来,和她的过去。
“能够见到玉衡姐姐,女魃就欢心的不得了了呢~”
女魃挽住她的手,笑嘻嘻的说道,似乎是想要安慰沈玉衡一般。
“我看着你死去的,亲眼看着,从未阻止。”
她低头,看着女魃紧紧挽着自己的手。
女魃的手猛然收紧,几乎要将她的手臂箍折一般,那样巨大的力度,让沈玉衡顿时吸了一口凉气,然而女魃却毫无反应,只是垂着头,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的敛住,不见方才笑吟吟的模样。
“玉衡姐姐是认错人了吧?”
“你在逃避,女魃,我会杀了你的,你还要……靠我这么近吗?”
她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那一圈焦黑,女魃身上已经泛起了一层红色,细细的火焰在她的肌肤之上蔓延,不过是片刻就已经将她整个人都染成了红色。
“那么,玉衡姐姐会在现在杀了我吗?”
女魃眨巴着眼睛,仰头和她对视。
少女赤红色的双眸之中仿佛带着一层血色似的,让沈玉衡的心都跟着颤了几下。
“不会,可是未来的我……”
“嘘,玉衡姐姐,女魃知道玉衡姐姐现在不会杀了我,那就够了啊,未来的事要等到未来再说,不是吗?”
小姑娘笑吟吟的看着沈玉衡,只是那眸中的血色却未曾减少一分,渐渐升高的温度顿时让沈玉衡的呼吸都有些发紧。
“是,未来的事,等到未来再说。”
她将小姑娘整个拢在怀里,小姑娘身上的火焰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一般,然而她的手臂却还是死死的箍住小姑娘的肩膀,不肯放手。
女魃整个人都埋进她的怀中,那双眼睛之中却带了几分沈玉衡看不懂的奇异神色。
玉衡姐姐,要一直陪着女魃啊。
毕竟玉衡姐姐和女魃一样,可都是被人唾弃的……
怪物呢。
谁也没有料到,轩辕城破之后就不知所踪的遒亓会一身是伤的回来,蚩尤虽然如今和遒亓已经不是一条心,却也不会看着遒亓就这么受伤不管。
然而他始料未及的是,遒亓伤好的第一天,就和他爆发了一场争吵。
关于毛民,关于长股的。
毛民和长股烧杀抢掠的行径让蚩尤实在是看不过眼,当天,蚩尤便和两族的族长爆发了一场争吵,而本来蚩尤就不愿同这二族结盟,遒亓又不在场,三人自然是不欢而散。
回去的具谋和昂山越想越气,最后竟然是做了一个同样的决定。
二族一个带着大笔资源径直往西,准备自己举旗单干,一个带着珠宝玉石往东回了琅琊盆地。
而对于叛变的终阡,蚩尤自然也是颇为看不起。
他做事光明磊落,像是终阡这种背信弃义之人,本就颇遭嫌弃,而整个东夷对于终阡叛变的举动同样不齿,终阡和蚩尤大吵一架之后,带着自己的亲信直接不辞而别。
等到遒亓回来的时候,偌大个轩辕,竟然也只剩下东夷族的战士和城外难民营的难民了。
遒亓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拉来的盟军就被蚩尤这么三言两语给打散了,顿时气的一口血哽在喉头,本来好了大半的伤,险些更加严重了。
“盟军?遒亓,你如今伤重,还是好好养伤吧,东夷族的祭司,也不是不可或缺。”
昔日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的男人静静的站在他的床边,对于他的愤怒和谩骂未曾有过一丝理睬,一直到他终于耗尽了力气,伏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男人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只是这样平静的态度顿时又把遒亓气了个半死。
并非不可或缺?他莫非忘了自己为东夷做了多少事了吗?!
“蚩尤,你!”
他口中已经带了几分腥甜,看着蚩尤的目光失望却又凶狠。
“还是遒亓大祭司觉得,非要整个东夷成为众矢之的,方才满足了呢?你能够看着东夷毁灭,我不能。”
蚩尤的话几近于无情,看着遒亓的目光亦然没有了任何的温度。
仿佛只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罢了。
遒亓愤愤的看着他,然而如今他却也认识到一个事实。
蚩尤已经不再相信他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再也不是任由他摆布的东夷首领了。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遒亓虽然在东夷族之中威信颇高,然而在如今,却是仍旧比不上蚩尤。
因为他自打出战以来,做的全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
东夷族崇尚勇士,而次次战斗都是在最前方冲锋陷阵的蚩尤毫无疑问是最容易积攒人心的。
而在蚩尤有意无意的举动之下,他的威望已经隐隐的超过了遒亓。
“你不要后悔!”
最后,遒亓也只能够丢下一句这样毫无力量的威胁。
蚩尤怎么可能会后悔呢?他们已经走向了两条路,最后真正会后悔的人,是他才对。
“拭目以待。”
高大的男人转身离去,咔哒的落锁声刺耳无比。
“遒亓祭司烧的脑子有些糊涂,你们看好他,莫要叫祭司大人伤到自己才好。”
门外传来的声音顿时让遒亓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就这么昏厥过去。
这个蚩尤,竟然敢软禁他!
然而哪怕他再怎么反抗却也是徒劳,蚩尤挑的看着他的人可都是蚩尤的亲信,除了蚩尤的命令,其他人的任何命令都不会听的。
遒亓在门内恨的牙直痒痒,如今没了蚩尤的信任,他在东夷的日子怕是会越来越难过,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他可能连祭司的位置都保不住!
“蚩尤,你等着,你一定会后悔的!”
遒亓双拳握的死紧,那一双眼睛都红的不像话,几乎红成了一片血色一般,恍若魔鬼一样的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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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宁海州,鲛衣城。
“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新任的鲛衣城城主不舍的看着那个单手抱着孩子的身影。
抱着孩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鲛衣城的前任城主大鸿。
“你已经长大了,我也该退位了,若是蚩尤真的打过来的话,你便降了便是,护住海族,才是要紧之事。”
大鸿看着自己对面的少年,少年如今才十几岁,却已经要撑起一座城池来了。
他想起自己,也是这个年纪的时候便接管了鲛衣城。
然而当年的鲛衣城,却是在一片平静之中静静矗立,而不是像如今,在战火之中飘摇不定。
让鲛衣城直接受降,也是无奈之下的举动。
宁海州位置偏远,而东夷族又实在是太过强势,若是东夷真的打过来,怕是鲛衣城根本没有求援的机会。
若是先受降的话,多少还能够保住鲛衣城。
“侄子,侄子知道了。”
少年眼眶都红了,然而小小的少年却是脊背挺的笔直,使劲的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已经是一城之主,不能够叫人随便看见自己的脆弱。
“好孩子。”
大鸿摸了摸少年的头顶,抱着应龙的手臂却无意识的收紧了几分。
至交好友唯一的孩子……不管如何,他一定会护住他的!
青年孤身一人踏上复仇之路,将自己的家国都甩在身后,再也望不见远方。
“这是传送阵?”
女魃看着沈玉衡在那传送阵上头不断的鼓捣着,顿时好奇的眨了眨眼。
不羁山之中虽也有人研究阵法,却绝对不会是她。
她能够认出这是什么法阵,却说不出其中的道理,更不可能自己布一个阵法了。
沈玉衡点了点头,只是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当时她和榆瞒谈到传送阵,榆瞒便把自己这些年调查的结果全都同她说了。
在华夏大陆上的传送阵数目不少,而以宁海州最甚。
毕竟宁海州是靠海之地,海外魔域的人想要通过传送阵来到华夏大陆的话,先到宁海州是最为便捷的。
故而她才要来宁海州。
只是如今看来,宁海州的传送阵却也废了。
不是被人为的破坏,而是因为使用的次数太多,最后彻彻底底的不能用了。
榆瞒身为一城之主,探查传送阵的事也不敢大张旗鼓,而想要人为破坏一个传送阵的话,无疑会引出不小的动静,显然的,这个传送阵不会是人族破坏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魔族已经到了华夏大陆之上了。
“魔族,已经来了。”
沈玉衡蹲下身,轻轻捻起地上的土,声音有些沉重。
不羁山已经没了。
幽听雪他们几个显然不会继续出手了,如今能够和魔族对抗的,也就只有那些散落在外的修真者了。
然而修真者却也分善恶。
这样一来,人族的局势瞬间就危险了起来。
更别说人族之间还在内斗,这样下去,不等魔族出手,人族已经先一步将自己的实力消耗的差不多了。
女魃的脸色顿时一变,经历了不羁山的那一战,她毫无疑问的是对魔族恨到了骨子里的。
然而她的脑子却还清楚的很,知道魔族来到华夏大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华夏大陆,将再次掀起血雨腥风。
“人皇出现,果然不是毫无理由的。”
沈玉衡心里虽然如此想着,却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人皇并非是常常出现的,每一代人皇的出现,就代表着天下局势的动荡。
因为人皇本就是为了平定四海,攘复九州而生的一个存在。
而当时她在不羁山见到姬轩辕的那一刻,就已经对此有了预料。
姬轩辕的出现,是一种必然。
“杀——犯我华夏者,杀、无、赦!”
小姑娘的双目是血一样的赤红,声音之中带着一股子狠戾的气息,那股血腥味让沈玉衡顿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却让她遍体生寒。
那样的暴虐狠戾,她好像知晓,为何女魃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了。
人皇身边之人,大多有着强大的力量,而人皇生来就有一种吸引着这类人的奇异特性。
即为皇者,自然不可能是孤家寡人。
女魃身为姬轩辕的义女,本应是姬轩辕身边的得力助手,然而她这无意之间露出的暴戾,却将她排除在外。
人皇大多仁义,像是女魃这样戾气满满的人,鲜少能够留在人皇身边。
“魔族似乎已经来了不短的时间了,若是想要对抗魔族,还是要快些将散落在外的修真者们聚集起来,不然落单的修真者遇上魔族,怕是也是凶多吉少。”
沈玉衡起身。
“玉衡姐姐,咱们这就出发!”
“走吧。”
如今华夏大陆上的修真者实际上数目也不少,但是华夏大陆何其大?想要找到散落的修真者,简直是难上加难。
不过二人却还是有个方向的。
往南穿过诡误大泽,有一座城池名为赤水,赤水是人族四大城池之中建立最晚的,亦然是根基最浅的。
赤水城之中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其中异族人族混居,甚至还有亡灵族在其中游荡。
而在赤水城之中,修真者亦然不少,赤水城也算得上是除了昆仑之外,修真者最多的城池了。
然而二人却不知道,赤水城如今已经是地覆天翻。
“华夏……真是,久违了啊。”
一身暗紫的青年从船上下来,踏着脚下的土地,发出一声喟叹。
“族长,这里应该就是古籍上说的东篱草原了,接下来,咱们要去哪?”
“去哪?呵,自然是到华夏去啊,拿回……本来属于咱们的东西!”
一双桃花眼的男人微微眯着眼睛,愈发显得那张脸邪肆无比,听见他的声音,陆陆续续下船的人顿时对视了一眼,却都是选择了闭嘴没有说话。
被放逐的部族,常年在那不毛之地挣扎的部族,终于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归来。
然而这对于华夏族来说,却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当年这个被蔑称为北狄的部族,可是被他们亲手驱赶到海外的孤云岛之中的。
而如今这个被驱逐的部族归来,给华夏带来的,或许不是援助,而是磨难。
遗逐的归来,即将在这本就风雨不定的华夏大陆上,掀起新一番的血雨腥风。
和平,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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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宁海州往南,就是亡灵族密布的诡误大泽,诡误大泽乃是整个华夏大陆之上的禁地,无论是谁都不敢轻易靠近。
因为在诡误大泽之中,随处可见的就是那暴虐嗜杀的亡灵族们,而亡灵族大多协调行动,鲜少落单,一旦被亡灵族盯上,面对的就是数人的围攻。
不得不说,沈玉衡这也是艺高人胆大,她仗着自己的实力出众,还有女魃那对亡灵族极其有效的火焰,便准备直接横穿诡误大泽。
毕竟若是想要到达赤水,这是最迅捷的办法。
离诡误大泽越近,沈玉衡就越能感受到那股阴寒的气息。
因为亡灵聚集的太多而带来的,一种直入骨髓的阴寒气息。
沈玉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样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妙。
隐在暗处的亡灵们蠢蠢欲动,对于这两个送上门来的食物似乎已经做好了享用的准备。
毕竟鲜香的人肉最为可口,尤其是那少女的鲜血,带着甜香的少女鲜血实在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裸的贪婪目光几乎要把二人剥干净了一般,然而二人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一般,依然自顾自的前行,看不见一丝的犹豫。
也不知道是因为胸有成竹,还是真的没有发现这些隐在暗处的蛆虫。
一直到天边的红霞都渐渐散去,漫天的星光闪烁,凄清的月光将二人的身影拉的瘦长,风吹,素色的裙角微扬,愈发显得二人的身影飘忽起来。
也让那股新鲜人肉的味道愈发的清晰起来。
有人舔了舔唇角,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
然而比他们更快的却是在夜空之中忽然燃起的火焰。
两道火色的长鞭忽然之间甩出,眨眼之间就将几个孤怨捆的结结实实的。
沈玉衡虽然惯常用的不是鞭子,却不代表着她不会用鞭子。
十八般武艺,她都有涉猎,只是平素最常用的是剑罢了。
“赶巧,我还缺几味炼丹的药材,你们就送上门了。”
沈玉衡笑眯眯的捆着那些孤怨,眉眼都温和一片,只是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友好了。
那群孤怨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己这是踢到了铁板,顿时也不管自己被捉住的同伴,就要四散逃跑,然而还未等跑出三尺,却就被死死的困住,怎么也动弹不得。
沈玉衡好整以暇的收了手,嘴角仍旧是带着笑的。
她之前和昧嗔待在一起那么久,昧嗔的拿手好戏也叫她给偷师来了,如今困住这些孤怨,倒是正好。
而后只见沈玉衡手腕一翻,便有一个小鼎从她的袖子里头滑了出来。
袖里乾坤。
随着记忆渐渐恢复的是她的本事,如今整个华夏大陆之上,能够与她匹敌之人,几乎没有。
另一手随意的一动,那些孤怨顿时如同下饺子一般被扔到了丹鼎里头,孤怨们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已经被炼成了药丸子。
沈玉衡将炼出来的药丸子拿出来一个随手一扔,顿时就炸裂开来,又是几个亡灵族的家伙被炸了出来。
毫无疑问,这些全都是在觊觎着二人的,哪怕是见到了孤怨们的惨状,也不肯离去,任何一丝机会都不肯放过。
如今却都成了沈玉衡的手下亡魂。
将丹鼎收了,沈玉衡眯着眼睛看着那暗处忽明忽暗的鬼火。
亡灵族这么多人,下面有这么多的部族,自然不可能没有一个首领。
而她一下子杀了这么多孤怨,哪怕炸不出来亡灵族如今的首领,怕是也能够把孤怨族的首领给炸出来了。
只是既然她要穿越诡误大泽,和亡灵族对上就是势在必行的。
而且,她也需要确定一件事。
那鬼火闪烁了一阵,就彻底的消失不见了,看起来是已经走了,沈玉衡收了手中的鞭子,若有所思的看着那鬼火消失的方向。
亡灵族对于人族亦然虎视眈眈,而亡灵族所代表的,实际上是幽冥界。
幽冥界的野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幽冥界始终不能够跨越两界的界限,才没有大举进攻华夏。
然而随着亡灵族的越来越壮大,怕是幽冥界进攻华夏那一天,也不远了。
沈玉衡担心的就是亡灵族会不会和魔族合作。
亡灵族固守诡误大泽,诡误大泽易守难攻,哪怕是人族也对亡灵族没有什么办法,而若是亡灵族和魔族合作的话,那么对于人族来说,可谓是灭顶之灾。
除了第一天那些自不量力的孤怨以外,沈玉衡和女魃竟然是几乎没有继续看到亡灵族的身影。
哪怕是看到了,他们也都是远远的躲开,不敢有丝毫的接近。
估计也是被二人的凶残给吓怕了。
然而沈玉衡的心却越来越沉了。
哪怕是他们有意避着,诡误大泽之中也不可能仅仅只有这些亡灵族,更别说,一直到如今,她也没有看见任何一个魅惑族人的身影出现。
之所以在意魅惑族人是否会出现,是因为玄戈身上还有一半的魅惑血统,她担忧魅惑族是不是已经和东夷族结盟了,然而如今看起来,她的猜测,似乎也不无道理。
女魃不知道沈玉衡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过这一路走来,鲜少看见亡灵族的身影,已经足以让她提高警惕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这一路这么顺利,那么很有可能,后面有什么其他的危险在等着他们二人。
“别动。”
沈玉衡忽然之间拦住了她的身体。
女魃依言停下。
而就在二人身前不过三尺远的距离,一头蓝色发丝,一袭青衣的身影在空中缓缓出现。
魅惑。
沈玉衡方才还念叨的魅惑族,如今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沈姑娘果然来了,看起来首领说的话当真不假。”
魅惑族的姑娘轻飘飘朝着她笑,只是那笑容却不带一丝温度,任谁都能够看得出,这笑容是一点都不友好。
沈玉衡蹙眉看着这姑娘。
“你知道我要来。”
“首领的猜测而已,不过既然沈姑娘已经来了,怕是沈姑娘也不会拒绝,去见一见我们的首领吧?”
姑娘似乎笃定了沈玉衡会跟着她去见什么首领,笑的是一脸自信。
女魃顿时想要张嘴说话,却被沈玉衡给拽住了,她也只能够扁了扁嘴,不满的瞧着那姑娘,仿佛要把姑娘给一把火烧了似的。
这女人的笑,也太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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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魅惑族的首领……
沈玉衡的脑海之中已经自然而然的勾勒出一个轮廓来,哪怕她如今还没见过那个魅惑族的首领,心中却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贵族首领如此盛情相邀,我若是再拒绝,实在显得太过不识好歹,不是么?”
沈玉衡眉眼弯弯,这幅温和的模样顿时惹的女魃多看了她两眼。
虽然沈玉衡的性子平素里就是如此,可是对着一个亡灵族这般,女魃还是头一次见到。
莫非玉衡姐姐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不成?
然而女魃也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两句,并未把这疑问问出口。
反倒是仍旧紧紧抱着沈玉衡的手臂,对着沈玉衡一副依恋的模样。
毕竟她对于沈玉衡的信任,到如今也是未曾少上一分的。
那魅惑似乎也料到了沈玉衡不会拒绝,顿时唇角绽出几分笑意来,魅惑族生来便带有一种奇异的惑人气质,无论男女,亦然不论这人长得好看与否。
那些一直在暗处窥伺的亡灵们并不知这魅惑说了什么,然而几人的动作却是看的分明的,骤然之间,亡灵们四散而去,至于去做什么自然不用多想。
——回族里,禀报如今沈玉衡的动向。
沈玉衡尚且不知道,自己诡误大泽这么走一遭,顿时将诡误大泽闹了个地覆天翻。
诡误大泽地域辽阔,然而却多是荒土,唯有一些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植物才能够在诡误大泽之中存活。
只是千百年前,诡误大泽却也不是如此的,那时的诡误大泽尚是绿草茵茵的一片草原,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诡误大泽也渐渐成了如今的模样。
几乎成为人族的必死之地,亦然是人族口中的一个禁忌。
死去多年的松柏已经凋零,只剩下泛黄的枝干在荒土之中渐渐腐烂成灰,而那些闯入诡误大泽的人族的尸骨随处可见,被风吹着滚到沈玉衡的脚下。
女魃抱着沈玉衡的手臂,眸中的神色终于在见到那满地的白骨之时,骤然发生了变化。
“诡误大泽……是以白骨填成的吗?”
她喃喃自语。
“最开始世间是没有亡灵族的,只是在诡误大泽之中,曾经发生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数以万计的人族死在这里,怨气经久不散,哪怕诡误大泽已经成了一片荒原,渺无人烟,号哭却也日日不绝于耳,而亡灵族,便是在那枯骨之上衍生而出的种族。”
说话的是那魅惑。
如今的诡误大泽当真是以白骨垒成,他们所踏的每一片土地之下,都是那累累的白骨。
女魃的脸色顿时一白,看着脚下的土地,目光愈发的惊惧。
“战争无非就是你死我活,最后受苦的,还是那些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
沈玉衡伸手扣住女魃的手掌,笑容轻浅,她掌心的温度顺着二人肌肤相贴的地方一直透到女魃的骨血之中,将她心头那股惊骇的情绪都一点一点的抚平。
那魅惑只是无所谓的笑笑,再不说话了。
沈玉衡眸色微沉,女魃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怎么可能被这点东西吓到。
而方才女魃的惊骇却也是那么真实,这让沈玉衡顿时怀疑起这魅惑来。
上古战场之中,大多积蓄着经年不散的怨气,而诡误大泽既然能够催生出亡灵,其中蕴含的怨气自然不必多想,若是意志力稍弱之人,怕是一进诡误大泽,就被这怨气侵蚀,最后成为亡灵了。
只是哪怕怀疑这魅惑搞了鬼,却也没有证据,沈玉衡能做的,也只是提高一些警惕罢了。
魅惑族在诡误大泽之中并不算是什么大族,不过因为魅惑族的人平素里也不好惹是生非,亦然不和其他的部族交往,和其他部族之间倒也是相安无事。
三人行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是到了魅惑族的领地。
方圆百里,除了魅惑族以外,再也见不到其他的部族。
也是,亡灵族的人数并不多,而属于亡灵族的部族也只有孤怨,索魂,魅惑三族罢了,这么大个诡误大泽,只有三族在此,自然不可能挤到一起。
然后沈玉衡就见到了如今魅惑族的首领。
如同她想象的一样,一头暗紫色的长发将整个脊背都铺满,那微微偏着头而露出来的小半个侧脸形状美好,暗紫色长发之间透出的裸露肌肤,让他无端的更加诱人。
“果然是你。”
沈玉衡定定的看着他。
不是别人,正是玄戈。
只是如今的少年却和沈玉衡记忆之中的人大不相同。
那个莽撞纯粹的少年已经渐渐远去,剩下的只是如今这个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种魅惑气息的成年男人。
玄戈起身,那一头暗紫色的长发自然而然的垂落下来,沈玉衡注意到,他的头发极长,几乎到了膝盖的位置,这样长的头发,顿时让他显的阴柔了几分。
那张脸的线条似乎也愈发的妖娆,然而从他身上,却又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女气,这样诡异的气质混合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透着几分神秘。
“我好想玉衡姐呐~”
玄戈笑嘻嘻的朝着她伸出手,那双青色的眼瞳里全是绚烂的笑意。
沈玉衡微微偏过身子,避过玄戈这突如其来的拥抱。
抱了个空的玄戈扁着嘴,不满的看着沈玉衡,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那双青色的眼瞳里头已经是氤氲的一片,仿佛下一刻就有水珠要坠落下来一般。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他一身的气质愈发的浑然天成,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几分无言的魅惑,然而却不显刻意。
“难道玉衡姐不想我么?”
玄戈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瞧着她,满眼的控诉让沈玉衡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玄戈的事了。
“当然想了。”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他,然后伸手给了他一个大力的拥抱。
玄戈的一双眼睛顿时眯成了月牙,那张足以倾倒众生的面容上露出这样的笑容,顿时让女魃都跟着晃了晃神。
然而失神也只是片刻罢了,女魃看着沈玉衡拥抱着玄戈,整个人几乎都陷在玄戈的怀里似的,她顿时不满的撇了撇嘴,伸手就去扯沈玉衡的衣角。
却被玄戈一把打在手臂上,女子细弱的手臂上顿时青紫色的一片,看着尤为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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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你!”
女魃瞪着眼睛看着他,手心的火焰已经蓄势待发,仿佛下一刻就要把玄戈烧成灰似的。
“别闹。”
沈玉衡从玄戈的怀里挣出来,执起了女魃那被打出青紫色的手臂,只是说话时的目光却是看向玄戈的。
玄戈顿时又委屈的扁了扁嘴,一副小可怜的模样让沈玉衡忍不住扶额。
分明已经不是半大小子了,却还是叫人没办法把他当成一个成年男人来看待。
或许是因为少年留在她记忆之中的刻痕实在是太深刻了吧。
毕竟也曾和那个少年走过一段漫长的时光,亦然和少年一起在生死边缘挣扎过。
然而人总是会变的。
“玉衡姐~”
玄戈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最后那个尾音不知道折出多少个弯,硬是让他叫的魅惑万千。
女魃抖了抖自己浑身竖起来的鸡皮疙瘩,一脸挑衅的看着妖媚的男人。
“这么大了,还想要撒娇么?”
沈玉衡无奈的瞧着他,哪怕是明知道如今的玄戈和从前的玄戈不一样了,可是却还是不自觉的想要把玄戈像是从前那般看待。
像是自己的弟弟似的。
“玉衡姐!不过我这次找玉衡姐来,是真的有很大,很大,很大的事呢。”
男人退了一步,坐在那白骨筑成的王座之上,他的手肘打在自己的膝上,手撑着下巴,一头暗紫色的长发垂落,透过那手臂和长发之间的缝隙,还隐约可以看见他**的胸膛和那形状美好的腹肌。
“有多大?”
沈玉衡看着他。
玄戈咬着唇,皱眉思索了半天。
唔,有多大呢?
事态到底有多严重呢?
“遒亓哥已经投靠了魔族了,哥哥也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玉衡姐,这个华夏,要完蛋了。”
玄戈眉眼弯弯,一句话说的是云淡风轻,分明应当是波云诡谲,暗潮涌动的华夏大势,却叫他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遒亓投靠魔族一事,他早就知道,然而却一直没有告诉蚩尤。
因为他有私心。
明面上他仍旧是蚩尤的弟弟,然而暗地里,他却是魅惑族的首领。
每个部族的首领都希望自己的部族能够成为最强,他自然也不例外。
等到背水一战之时,以天神一般的姿态出现,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锦上添花,永远比不得雪中送炭。
“蚩尤看人的本事,还真是……”
“不怎么样啊。”
沈玉衡摇了摇头。
玄戈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沈玉衡这是在说他吃里扒外呢。
可是那又怎么样?哪个是里,哪个是外?
“玉衡姐为何不加入我们呢?你看,东夷的铁蹄迟早有一天会踏破华夏的城门,到那时,东夷就是整个华夏大陆最强盛的部族,玉衡姐若是加入我们,无论是什么,都是唾手可得。”
将沈玉衡拉拢到自己的阵营,这才是玄戈的目的。
少年已经不再纯粹,他所看到的,不仅仅有自己少年时期爱慕的姑娘,还有姑娘身后那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哪怕她游离在红尘之外,却已经深陷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一个实力强大的援军,没人不想要。
“我加入你们,有什么好处吗?”
沈玉衡十指交叉,静静的看着玄戈。
少年的身影已经越走越远,仿佛就连她的记忆都出了错。
气氛陡然之间沉默了下来。
一个尖锐却又现实的问题。
所有人想要的,都是让沈玉衡出力,然而这样一个实力强大的存在对于所有人来说,却都是一种威胁。
当他们取得胜利之后呢……
谁知道这把利刃还会不会为自己所驱使?
谁知道这把利刃会不会将刀刃转到自己的方向?
没人料得到。
玄戈静静的看着她。
半晌之后,低沉的男声终于响了起来。
“玉衡姐也清楚自己的处境不是吗?人族虽然尊敬玉衡姐你,但是终归还是不会把玉衡姐当成自己人的呢,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玉衡姐要比我清楚的多吧?”
沈玉衡顿时失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将这八个字重复了一遍。
“是谁告诉你,我不是人族的?”
她是彻头彻尾的人族,纵然力量远超常人,却也不代表着她会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沈玉衡不是人,这已经是所有异族的一种共识,然而如今沈玉衡却清楚的告诉他,她就是人族。
“好吧,果然失败了。”
玄戈忽然往后一躺,脸上的神色有些懊恼,只是嘴角却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
好像是摆脱了什么束缚一般。
“不过玉衡姐,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吗?”
男人猛地又坐了起来,嘴角带笑,却不见了方才的认真,仿佛只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罢了。
沈玉衡也知他这次说的不过是玩笑话罢了,顿时轻轻摇了摇头,拒绝的意思极其明显。
玄戈可惜的摇了摇头,那张脸上又泛起一层笑意来。
“我出马都拉拢不到玉衡姐,不知道那些家伙到时候得在玉衡姐这里碰壁多少次呢。”
玄戈双手托腮,眼角带笑,眼角眉梢的风韵端的是倾倒众生。
只是可惜,在场的人却无人欣赏。
“或许吧。”
沈玉衡却不欲多言。
她和华夏唯一的交集,便是自己要寻找的那个人,华夏大势如何,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除非是魔族入侵,不然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掺和到这些纷争中的。
只是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够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这么长时间不见玉衡姐,我可是想玉衡姐想的不像话,玉衡姐不坐下来喝两杯吗?”
只是玄戈这么一句话,就已经有魅惑族的人穿行着上来,布菜倒酒,方才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弭无形。
“喝一杯吧。”
沈玉衡拉着女魃坐下,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玄戈,那张柔美的面孔倒是更有几分柔和之态。
玄戈一个恍惚,杯中的酒险些倾倒下来,还是沈玉衡伸手扶了一把,才让这美酒免于祭奠了那些白骨的下场。
温热的手指触及到自己的手背,顿时让玄戈的眼睛微微瞪大。
他已经鲜少接触到这样的温暖了。
自从权玉死后,就很少有人会如此的靠近他。
东夷族的人虽然对于他的身份没有什么芥蒂,然而却终究和他隔着一层。
如今再次触及到这样的温暖,却只让他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几万年那般的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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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然而二人这酒到底是没有喝成,玄戈再次举杯的时候,就有魅惑族的人求见,说是有大事禀报。
他也只能够遗憾的摇了摇头,听着下属的禀报。
孤怨,索魂,魅惑三族同属亡灵族,然而三族之间却算不上多么亲密,甚至对于对方都是有几分警惕的。
关注另外二族的动作,也是每个族长下达下来的命令。
玄戈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在这种时候汇报的消息,若是不是什么紧急消息的话,可就不要怪他无情了。
那人为难的看了沈玉衡一眼,沈玉衡摸了摸鼻子,也不等玄戈说话,拽着女魃就先一步退了出去。
毕竟是魅惑族的事,她还是不要跟着掺和为好。
汇报的人顿时松了口气,然而却没瞧到玄戈脸上那不悦的神色。
“首领,孤怨族在瘴气山救了个人……”
汇报之人的脸色有些发白,想到自己偷偷看到的东西,他顿时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了。
“哦?”
玄戈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懒洋洋的看着他。
孤怨族……还会救人?
当真是不可思议。
微眯的双眼之中透出几分危险的神色来,很显然的,若是他无法说出什么令玄戈满意的话来,就要做好承受玄戈怒火的准备了。
汇报之人显然也发现了如今的气氛不对,大颗大颗的汗珠顿时从他的额头滚落下来。
“孤怨族救的人……是轩辕曾经的长老,终阡。终阡好像已经投靠魔族,如今幽冥界和魔界,彻底结盟了!”
迅速说完这么一大段话,他垂着头,不敢去看玄戈的神色。
亡灵族本应隶属于幽冥界,不过这三族和幽冥界之间,却也有亲疏远近之分。
孤怨族和幽冥界最亲近,而由半人半魅惑的玄戈担任首领的魅惑族和幽冥界之间的联系最少。
结盟了?这么快?
玄戈也有些诧异,他以为最起码还要一段日子,却没想到魔界和幽冥界已经如此的迫不及待了。
对于魔界,他自然知道,天荒魔域之中的魔族,他亦然有所了解,只是却知之不多罢了。
只是他们下一步会是什么样的动作,却还是无法猜度。
已经和女魃退出去的沈玉衡自然不知道这人汇报上来的是何种的消息,只见她扯着女魃的手,眯着眼睛朝南方看去,眸中的神色变了又变。
妖气冲天,南方的天空都几乎被一片墨色晕染,不知道南方这是又发生了什么。
才会有如此的异象。
“该走了。”
沈玉衡的声音有些发沉,赤水就在诡误大泽正南方,如今南方妖气冲天,难保赤水不会受到牵连。
女魃点了点头,她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赤水算是四座大城之中最危险的,若是赤水真的被异族占领的话,想夺回来就难了。
和玄戈打过招呼之后,沈玉衡就和女魃离开了魅惑族的领地。
玄戈虽然已经成了魅惑族的首领,然而身上终归还有一半人族的血统,纵然想要为魅惑族争得一席之地,却也不会将人族送上断头台。
诡误大泽的广袤远远超乎沈玉衡的想象,而显然的,如今诡误大泽之中的局势也变的扑朔迷离起来。
孤怨族一心向着幽冥界,索魂族态度不明,而魅惑族两头都想讨得了好,可是偏偏这其中还有一个楚江府跟着搅局。
楚江府也算是幽冥界的下属势力之一,却和其他三族不一样,楚江府之中,三族的亡灵皆有。
而楚江府最出名的,就是楚江府的府主,烛浮。
烛浮出身于一个已经消亡的部族,他的部族在一场战役之中被灭族,只剩下他一个人流浪四方,最后在诡误大泽定居。
而烛浮也算得上一个妙人,他收拢人心颇有一套,楚江府之中不少人都是被他从其他族挖来的。
也正因为如此,另外三族都不太看得上楚江府。
毕竟一个总是撬自己墙角的势力,谁能够看得上呢?
“楚江府,啧,莫非这就是诡误大泽的最后一道防线?”
沈玉衡双手环胸,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个扎了满头小辫子的男人。
男人一头的黑发都扎成了辫子,发梢还系着粉色的蝴蝶结,而他的脸上还胡乱涂着胭脂,这幅可笑的模样和如今肃杀的气氛完全不符。
至少和传闻中的烛浮也完全不一样。
“没办法,如无必要,我们也不想和沈姑娘硬碰硬,不是么?”
烛浮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角,他比沈玉衡想象之中生的俊秀一些,只是再怎么俊秀,有了脸上那乱涂的胭脂,都显不出来了,只剩下可笑。
对于沈玉衡的实力,烛浮早有听闻,然而如今这任务交代在了他的身上,他就是不上也得上。
毕竟楚江府还要依靠着幽冥界而生,幽冥界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所以现在是有必要了?”
沈玉衡的目光在四周巡视了一圈。
约有十几个人,将她和女魃围的严严实实,而这十几人里,什么族的人都有,那虎视眈眈的模样,几乎要把二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只是这十几个人的打扮却也可笑了些,个个都如同烛浮似的。
“还请沈姑娘手下留情才是。”
烛浮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也不想要打,自不量力的去挑衅沈玉衡……他还没有那个胆子。
然而不管有没有胆子,他如今要做出样子来,至于沈玉衡会不会手下留情,他也只能够在心里祈祷一会了。
还不待沈玉衡出手,女魃那神出鬼没的火焰就已经把这群人给烧的嗷嗷直叫,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好远,看着女魃的目光愈发的惊骇了。
这小姑娘也忒吓人了,现在想想,还是自家儿子女儿好啊。
就连烛浮也没能幸免,一群人眨眼之间就逃了个干净。
沈玉衡看着再次空下来的旷野,顿时无奈的摇了摇头。
楚江府虽强,却也如同传闻一般的,贪生怕死。
不,或许不应该说是贪生怕死。
他们真正贪恋的,是如今好不容易挣来的平凡日子。
是自己不需要再在刀口上舔血。
是家里等待着自己的老婆孩子。
是每每回想起来,便会嘴角带笑的,岁月静好的一切。
他们或许贪生,然而当有人危及到这些他们在乎的一切的时候,他们却也会拿起自己的刀,将来敌通通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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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楚江府也算是那些势力之中的一朵奇葩。
楚江府的人大多都是有老婆孩子的,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日子无非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然而他们的身份却也注定了这样的和平日子就是一种奢望。
幽冥界的野心昭然若揭,他们身为亡灵,就必须成为幽冥界的刀,幽冥界的盾。
这是他们继续活着的代价。
然而他们却也是有心的,好不容易重新活过来,却要再次踏上送死的路,谁也不会愿意。
所以,就有了楚江府。
烛浮拉拢人心的本事并没有传言之中的那样好,只是他给他们描绘出的未来恰巧击中了他们的软肋罢了。
楚江府的团结远超各个部族,对于他们来说,能够护住自己的安宁日子,就够了。
“真要引那姑娘进去?”
方才还满地乱滚狼狈至极的人皱着眉头问烛浮。
“不然呢?”
烛浮轻笑,反问了一声。
那人顿时不说话了,倒是旁边的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起你家姑娘了?要是不引那姑娘进去,到时候死的就是咱们的妻儿,当了这么久的亡灵,心肠还是硬不下来么?”
他们大多是怨气转生,对于自己生前的记忆还记得深刻,最开始说话那人,在生前也有个如同沈玉衡那般大的女儿,如今看见沈玉衡,恍惚只觉得是自己的女儿回来了一般。
一阵诡异的沉默。
然而被谈论着的沈玉衡,却没有如同他们预想的那般去追踪他们的身影,她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极目远眺。
心愈发的沉了下来,那冲天的妖气仿佛在昭示着赤水城的变化。
沈玉衡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够形容出自己如今的心情。
无力?
或许就是这样吧,满满的无力感。
“玉衡姐姐?”
女魃挽着她的手臂,许是察觉到她如今的情绪不对,她说话的声音也是细细软软的,和平素里完全不同。
“走吧。”
安抚性的拍了拍女魃的手臂,沈玉衡拉着女魃就朝着南方走去。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去赤水看一看再说。
只是她和女魃这样毫不犹豫的离开,顿时让隐在暗处的楚江府诸人急了。
本以为沈玉衡会好奇,会追踪他们,那样他们就能够将沈玉衡引进诡冢之中,瓮中捉鳖,然而如今沈玉衡却不按套路出牌,直接走人了,顿时把他们急得不行。
“怎么办?”
“凉拌。”
烛浮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沈玉衡渐行渐远的身影,打,肯定是打不过的,看沈玉衡这个样子也多半不会理他们,他们若是和沈玉衡正面打的话,多半也是个被打成落花流水的下场。
好不容易制定的计划因为沈玉衡的不配合直接就作废了,烛浮觉得,自己多半是出门没看黄历。
其他人当然也知道烛浮这是玩笑话,仍旧盯着烛浮,等待烛浮给他们一个答案。
“回去禀报吧,就说没打过,唔,记得演得真一点。”
既然引不进去了,烛浮干脆就放弃了这个打算,而是对着其他人嘱托道。
其他人顿时一脸我懂的表情,蒙骗幽冥界,估计也只有楚江府的人敢做出这种事了。
***
赤水城。
赤水城之所以得名赤水,是因为那条围绕在赤水城四周的,泛着红的河水。
赤水城三面环水,而城外的河水呈现出一种血一样的红色,并且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可谓是天然的屏障。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赤水城之中的争斗常年不断,为了争夺对赤水的控制,异族,人族之间的战争未曾有一天是停歇过的。
“兄长,如今可如何是好?”
橙衣姑娘咬着唇,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不远处的赤水城,眼中一片哀伤。
被她扶着的男人面色苍白,一身的血迹能够让人清楚的知道,他方才经历了什么样的战斗。
“求援,去轩辕不,去华夏,去华夏找华夏族的帮助。”
男人因为失血过多,声音都有些发虚,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几乎压在橙衣姑娘的身上,每说一个字,面容就苍白一分。
橙衣姑娘看了一眼男人,又深深的凝望了一眼那高高耸立的赤水城墙,终究是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扶住自己的哥哥,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唯有活着才有希望。
赤水,等我们回来!
“人皇出世只是也未免太晚了一些了。”
面色苍白的男人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空洞的双眸望着那已经被妖气晕染成墨色的天空。
身为不羁山的修真者,他本应该受到万千膜拜的,然而如今却落得一个身死荒山,无人敛骨的下场。
这让他不禁有些怀疑起来,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哪里走错了路。
不然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就如同如今的华夏一般,破败不堪,腐朽不堪。
大厦将倾。
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渐渐流逝,男人的心头反倒是一阵的平静,他的脑海之中不断的回放着自己的一生,幼时遇见不羁山的修真者,从此踏上仙途。
少年时意气风发,仗剑远行,在赤水碰见了自己心爱的姑娘。
青年时终于娶了自己心爱的姑娘,有了属于自己的羁绊,然而美好的时光却没有持续几年。
赤水涌动的暗潮让他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他在权力的漩涡之中挣扎,却怎么也无法逃脱。
一直到赤水城的大门忽然之间被攻破,转瞬赤水就成了异族的天下,而他们这些正统的修真者却遭到了无情的猎杀
城破,家亡,就连他自己,也即将在这寒冷之中孤独的死去。
“人族?天上地下,唯人独尊啊”
男人的呢喃声渐渐消失,最后随着男人的呼吸声一起湮灭,风吹过树叶,带起一阵沙沙声,然而地上的人却再也没了声息。
赤水之中,不知道多少修真者和他一样走向灭亡的结局,也不知道有多少修真者,带着一身狼狈,褪去所有骄傲,像个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离。
如今的赤水城,终归是不若往昔。
赤水城的天,已经变了。
变的哪怕是修真者们在这样的庞大势力之下,也不得不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臣服或者是逃离。
然而更多人所走向的结局,却都是死亡而已。
(c书盟.ctxt.or)
&bp;&bp;&bp;&bp;沈玉衡和女魃到达赤水城之时,已经是赤水沦陷的第三天。
如今的赤水城上空全是弥漫的妖气,整个赤水城也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异族占据了赤水城的每一个角落,而人族们却被当成奴隶一样,呼来喝去。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被拦在门口的沈玉衡看着那守城的护卫,顿时觉得有些可笑。
这护卫上身如同一头野猪一般,然而下身却是笔直的两条腿,头重脚轻的模样让人看了就觉得好笑。
女魃早就已经笑开,那银铃似的笑声一圈一圈的荡开,顿时让那护卫的脸色变得漆黑无比。
哪怕脑子不是那么好用,他却也知道,女魃是在笑他。
“我们?过路人罢了。”
沈玉衡朝着他笑了笑,然后只见她的身影忽然之间变的飘忽起来,下一刻就彻底的消失不见,那守卫只觉得神情一阵恍惚,对于方才的记忆,竟然是模糊了起来。
他摸了摸脑袋,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然而下一个想要进城的人的出现很快夺去了他的注意力。
“赤水城,完了。”
沈玉衡扯了扯自己的斗篷,街上的人都是身披斗篷,这样一来,她和女魃就显的不是那么的引人注目了。
女魃看见那些被奴役的人族和高高在上的异族们,顿时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赤水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估计如今消息还未曾传到华夏之中,等到消息传到华夏的时候,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再说如今华夏一面要警惕着东夷族,一面还要警惕着魔族,根本没有精力顾及赤水,等到有这个精力的时候,异族在赤水却也能够站稳脚跟了,加上赤水易守难攻的地形,到那时,想要夺回赤水,难上加难。
赤水城城主的尸体还挂在城墙上,风吹了三日已经隐隐显出风干的迹象来。
而那没了手脚的城主尸体,任谁见了也要唏嘘两声。
“这些异族,实在是太可恶了!”
女魃愤愤的看着那些把人当牲畜看的异族,恨不得一把火就上去把他们烧成灰,然而她却也知道,赤水城已经是异族的天下,异族人多势众,她若是冲动行事,不仅仅没办法帮到人族,还有可能把自己也给搭进去,故而哪怕是气的肺都要炸了,她却还是死死按捺住自己的冲动。
“别冲动。”
沈玉衡按住女魃。
她和女魃摸进赤水城之中,本想找一找修真者的踪迹,然而如今看到的,却全都是异族。
这些残暴的异族以杀人为乐,街上到处都是断肢残骸,而那些被奴役的人族却也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胞死在异族的手下,哪怕是反抗,最后也只是落得个死的更惨了的下场。
“他们他们不会反抗吗?”
在和沈玉衡见过已经渐渐失去了反抗之心,认命了的人族之后,女魃顿时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
有的人族已经不再反抗,而当异族杀人之时,他们还会助纣为虐,只是为了自己能够多活一会罢了。
“为了活命罢了。”
沈玉衡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这样的场景她并非没有看过,当年魔族入侵九州之时,人族不也是如此的惨状?
那时的九州,哪怕说是炼狱也不为过。
他们面对着奴役自己的魔族,只会卑躬屈膝,奴颜媚骨的去阿谀奉承,然而对于在和魔族奋战的修士们,却是恨到骨子里。
不过是将自己的恨意转移罢了,因为知道自己反抗不了魔族,便只会去恨那些不会对他们下手的修士。
心寒吗?
当然是有的,然而却都已经过去了。
紧随其后进来的男人看着前头的两道身影,目光有些发沉。
那两个人是谁?
然而男人却顾不上猜测更多,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男人很快的将这些想法抛到脑后,神色匆匆的离开。
“没有,赤水城中,已经没有修真者的踪迹了。”
沈玉衡和女魃在赤水城中已经走了三天,几乎将整个赤水城都走了一圈,然而却连一个修真者的踪迹都没有发现。
这三天下来,沈玉衡的心越来越凉,赤水城之中的修真者本来不少,然而如今城中却只见异族,一个修真者都瞧不见,要么是修真者们都走了,要么就是他们都死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不是那么的令人开心。
“玉衡姐,现在该怎么办?”
“离开这里。”
危险的感觉渐渐从脊椎骨弥漫上来,她和女魃混进赤水城三天,在赤水城待的时间越长,对于她俩来说,也就越危险,若是被发现了,面对满城的异族,就连沈玉衡都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哪怕是实力再强横,却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如今既然找不到任何一个修真者,那么她俩也只有快点离开,不然在这里继续留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若是把自己搭在这里,那才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然而满城的异族怎么可能没人发现二人?
只是二人躲的实在是太过巧妙,才避开了他们的耳目罢了,那些异族追踪二人的身影追踪了三天,如今好不容易捉住二人的踪影,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弃呢?
“原来是两只小耗子啊,抓到了呢。”
雌雄莫辩的声音响起,沈玉衡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手中已经反射性的凝出了一柄长剑。
异族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弹指之间,二人就已经被一大群异族给包围。
而那打头的,却是一个长相颇似人的异族,只不过这异族的手臂奇长,手腕往下也不是五指,而是利爪,让人能够清楚的分辨出他和人族的区别。
沈玉衡大略数了一下,出现在这里的异族,至少有二十余个。
而这还是能够出现在沈玉衡面前的。
满城的异族已经朝着这个方向移动过来,感觉到那渐渐靠近的身影,沈玉衡的掌心都已经渗出了汗。
这一次,怕是真的只能够硬来了。
被团团包围的二人,除了硬拼着闯出去以外,没有其他的办法。
毕竟这些异族可不是人族,不会和他们讲道理。
他们只会看见,两个误入赤水的人族。
然后——展开一场彻彻底底的杀戮。
毕竟对于异族来说,所谓人族,不过都是自己的玩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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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被这么多人一齐围住,饶是沈玉衡见惯了大场面,都觉得有些压力。
毕竟蚁多咬死象,这么多异族,哪怕一起冲上来,一个人给她一拳,她都受不住。
更别说这些异族都身怀异能了。
沈玉衡旁边的女魃抿着唇,看着这已经将他们围的严严实实的异族,前后左右,哪怕是天空都被异族的身影遮掩住。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唯有一战!
女魃的眸光已经被一片血色晕染,那股暴戾的气息毫不遮掩的释放出来,异族们顿时觉得自己周身的温度都提高了几分,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高温蒸发殆尽一般。
“小耗子?或者说,猫捉老鼠,角色该换一下了,不是么?”
沈玉衡单手持剑,笑眯眯的看着那男人,然而眸中蕴含的杀气却让男人心中一凛。
看起来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
下一刻,沈玉衡的长剑已经刺出,那闪烁的剑光带出凛冽的刻痕,一瞬之间,血色满天。
“真是可惜了。”
沈玉衡足尖轻点,身体在空中化成一个圆弧,那长剑所过之处,只剩下血色,方才说话的男人的双臂已经被斩下,断臂滚落在泥土之中,愈发显得肮脏不堪。
而她的身后,火色就是她的背景,女魃手中的火色长鞭舞的虎虎生风,而她的长鞭触那哪里,哪里就会燃起一簇火焰,火焰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灰烬。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然而在城门口,却有另一场同样的,一边倒的屠杀。
“你!你出卖我!”
伯岐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就明了了,自己这个半路搭伙的伙伴似乎并不是那么靠谱。
终阡似笑非笑的看着伯岐,伯岐和他一向意见不合,而如今伯岐落到他的手上,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好久不见。”
终阡半靠在城墙上,嘴角勾起的笑容残酷无比。
伯岐顿时一口鲜血呕在喉头,只觉得自己的怒火已经直冲天灵盖。
他在轩辕城外哭了一场之后,便打算来赤水求援,只是酣巨人族已经折腾够了,又认为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故而拒绝再次跟着他去赤水。
所以他也只能够孤身一人前往赤水,在前往赤水的路上,他遇见了个伙伴,也就是如今站在终阡面前,出卖了他的喻矢。
“你这畜生!背信弃义,枉顾伦理,终阡,你……”
然而伯岐这咒骂声只说了几个字,就彻底的没了声音。
终阡懒洋洋的抽出自己的手,五指一个用力,掌心的心脏就已经嘭的一声炸裂。
“聒噪。”
冷哼一声,终阡转身就走。
而伯岐那胸口开了个大洞的心脏很快就被守在一旁的异族吞噬殆尽。
喻矢嘲讽的勾了勾嘴角,果然是个愚蠢的家伙啊。
他转身,紧紧跟上终阡的步伐,只是眸中的神色却是一片晦暗不明。
力量啊……他也想要,不是么?
后世有传闻,赤水城之中,日日夜夜都有哭号之声,然而却没有一人知道,那是轩辕长老伯岐所能发出的,最后的哀鸣。
“这是……”
单手抱着孩子的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座明显是才树立不久的石碑。
石碑在轩辕城外不远,上头是一个将军披坚执锐的模样,将军的披风在风中猎猎发响,可以看出,这建造石碑之人是极其用心的,就连将军的神情都刻画的栩栩如生。
而在石像之下,刻着三个字。
束陶碑。
刻给谁的,自然不必多说。
“束陶。”
大鸿半跪在地,眼眶已经微微有些湿润。
那日轩辕城坡,他是看着束陶死在东夷军的手下的,然而他却也无力阻止,如今他摆脱一身羁绊,带着束陶的儿子应龙,孤身踏上了这条复仇之路。
为束陶复仇,也为人族复仇。
然而这石碑的建造者却成了谜,如今轩辕城难民营之中的人显然是没有能力建造出这样的丰碑来的,那么唯一有能力的,就是东夷族的人。
可是……东夷族的人为何要建造这座石碑呢?
大鸿想不通。
“你要记住,你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低头,微凉的脸颊蹭着应龙的小脸,声音有些哽咽。
应龙好像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一般,顿时朝着他咧嘴露出个笑容来。
纯真的笑容顿时抚平大鸿心中的那些悲伤,他抱紧怀中的应龙,扯了扯自己的斗篷,起身就朝着华夏的方向走去。
血流成河,沈玉衡收了长剑,她的脸上沾着血迹,然而脸上的笑容却快意无比。
瑟瑟发抖的异族们只觉得异常的恐惧,眼前的人在他们的眼中已经不是肆意捉弄的玩物,也不是鲜嫩可口的食物,而是收割生命的死神。
她的长剑每一次落下,就代表着死亡的降临。
死亡的阴影将所有人笼罩其中,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降落下来一般。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抹猩红,像是汩汩流淌的血液一样。
杀戮,像是一种本能一般,驱使着她的行动。
女子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她掌心的血液印在脸颊,顿时让那张脸愈发的显得可怖起来。
“我是真的不喜欢杀人啊……可我早已堕入杀戮的深渊,再也无法挣脱。”
杀戮?那只是她活着的方式罢了。
曾经的一切都已经逝去,如今留给她的,只剩下永无止境的杀戮。
她很清楚,自己的手上已经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血迹,她的身上也不知道背了多少孽障。
可是她不在意了。
孽障又如何?
万劫不复又如何?
那重要吗?
只要她想要保护的一切还安在,那么无论她的手上染了多少鲜血,无论她的身上背了多少孽障,都不重要了。
女魃望着那个满身都是血色的人,忽然觉得她离自己好遥远。
她曾走过的路,她不知道,亦然无从参与。
无论是她的过去还是未来,她似乎都没有陪她走过的机会。
“玉衡姐姐……”
她失神的喃喃自语,身后的火焰渐渐熄灭,那些异族顿时松了一口去,转身就跑,然而下一刻,本应熄灭的火焰却再一次呼啸着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熊熊烈火转瞬就将他们烧成了灰烬,风一吹,就被扬起,纷纷扬扬的不见踪迹。
&bp;&bp;&bp;&bp;“终阡来了。”
沈玉衡忽然之间出声。
她和女魃虽然胜了,却也仅仅算是惨胜,二人身上也受了伤,而她如今心绪不稳,若是再战斗下去,怕是真的要把自己搭在这里了。
只见她抓起女魃的身体,几个跳跃,身影就消失不见。
女魃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很快的,就已经从赤水到了另一处。
方才是被密密麻麻的异族围困,二人自然不能够轻易的逃出来,而如今那些异族已经死的死,逃的逃,他俩想要离开,自然是轻而易举了。
将女魃放在地上,沈玉衡坐了下来,靠着山壁不断的喘着粗气。
她的双手掩住自己的眼睛,只觉得心脏在砰砰砰的跳动着,几乎要蹦出来一般。
五内翻涌着,仿佛灼烧一般的感觉让她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而那股尚未平息的战意好像在不断的叫嚣着,让她再去大杀特杀。
然而,怎么可能呢?
“杀戮……”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来。
很早很早以前,她就意识到,自己的杀戮本性是难以抑制的。
无论是暴戾的域,还是自从她到了仙界之后屡屡杀生,都足以将她血液之中的杀戮因子全都引爆。
而到了如今,她也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那澎湃的杀意妄想主宰她的理智。
沈玉衡随手将自己脸上的血迹抹去。
杀?她从不惧杀,更加不惧怕杀戮,哪怕是如今,她却仍旧能够清楚的保持着理智。
“玉衡姐姐,你没事吧?”
女魃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姑娘的脸上还沾着血,那张战斗留下来的狼狈在小姑娘身上显露无疑。
“当然没事啦。”
沈玉衡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一双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
杀戮又怎么样呢?所谓杀戮,只会成为她胜利的利刃,而不能够扰乱她。
她主宰着杀戮,而非杀戮主宰着她。
然而下一刻,胸膛忽然传来滚烫的感觉,那封写着沉魈亲启的信,忽然之间从她的怀里掉了出来。
“烈焰山。”
信上浮现出三个金色的字。
烈焰山……
沈玉衡皱了皱眉头,这是在指引着自己吗?
烈焰山在赤水南方,那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之中,常年被烈焰环绕着的,便是烈焰山。
只不过在华夏大陆上,越往南,人族的踪迹就越少。
在烈焰山和赤水之间,还有一片雨林,雨林之居住着的,是被称为神医族的百果族,当然,在华夏族的口中,所谓百果,念做南蛮。
女魃震惊的看着那封信,最后又把目光落到了沈玉衡的脸上,沈玉衡平静的看着那三个字,薄唇抿的死紧。
“玉衡姐姐,接下来要去烈焰山吗?”
半晌之后,女魃扯了扯沈玉衡的手臂,轻声问道,小心翼翼的模样顿时让沈玉衡回过神来。
她拍了拍女魃的手臂。
“自然是要去的……或许那里,可以找到我想要找的人。”
她的神色有些复杂,这一路仿佛是被人设计好的路线一般,秦艽是早有预料,还是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她不得而知,然而如今却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只是如今却也不能够直接就去烈焰山。
方才那场屠杀到底还是对她的心神有所扰乱,她若是现在就直接前往烈焰山的话,怕是很容易就有可能在中途爆发。
毕竟杀戮的气息,可不是那么好压制的。
而堵不如疏,她要做到的,却是为她所用。
“已经近了啊。”
沉魈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那大肚花瓶上,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两个男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一个险些撕了自己的书页,一个差点将沉魈的头发扯下来。
沉魈嘶了一声,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扭曲,她身后的红发男人果不其然的收获了云沧海的一声呵斥,随后,那温润如玉的男人放下了书,接替了红发男人的位置。
苍梧谣扁了扁嘴,然而方才确实是自己太莽撞了,哪怕是云沧海呵斥他,他也不好反驳,只能够自己默默的蹲到角落里种蘑菇去了。
“是她要来了么?”
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玄青色的长发,轻轻巧巧的将那长发在她的脑后挽了个髻。
云沧海似乎常常做这样的事,在他手下挽出的发髻极其漂亮,因为沉魈如今身子骨脆弱,他便没有给沉魈插上发簪,而是仅仅松松的挽了个髻。
“当然是她。”
沉魈顺手就把云沧海的手给抓住,男人的手指修长,指腹和虎口都带着一层薄茧,这个男人的手不仅仅是握笔的,同时也曾经握起过能够轻易的摧毁一座城池的武器。
“唔,沧海……”
含住男人手指的女子含糊不清的出声,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顿时让云沧海的眸色都暗沉了下来。
“今天外头的阳光真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另一手将沉魈耳边的鬓发捋到耳后,云沧海淡淡出声。
沉魈顿时轻笑一声,伸手就摸上了云沧海的耳尖。
男人的耳尖已经是红彤彤的一片,还带着几分炽热的温度,分明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男人在面对她的时候,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阿谣,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沉魈朝着红发男人伸出了双臂,红发男人面色一喜,顿时站了起来,伸手就把沉魈给抱在了怀里。
曾经潇洒不羁的姑娘如今瘦的只剩一副枯骨,被他抱在怀里时只剩下小小的一团,顿时让苍梧谣的心里泛起一阵一阵的心疼来。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呢……
哪怕将这一切都加诸于他的身上,千倍百倍,来换得她一世无忧,他都心甘情愿。
然而无论他怎么祈愿也没有用,这一切还是降临在沉魈的身上。
他只能够看着她在这荒凉的地方了此残生,只能够看着她一天一天的消瘦下去,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云沧海耳尖的红色已经渐渐褪去,他将方才被苍梧谣扯下来的发丝一根一根的捡起,最后小心翼翼的打了个结,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还真是没办法呢,毕竟那个人,是你啊……”
曾经被称为华夏之宝的男人无奈的摇着头,眼中一片深情,泛着笑意的容颜看着愈发的柔和起来。
谁能够想到,这个男人在战场之上,是何等的杀伐果断呢?
&bp;&bp;&bp;&bp;“找到你了呢。”
风将男人宛若绸缎的发丝都吹起,男人的衣衫亦然在这风中猎猎发响,他的唇角轻勾,红色的舌尖划过淡粉色的唇,顿时带出千种万种的风情来。
凤眼,薄唇,肤色白到几乎透明,从头到脚透露出的是一种超脱凡尘的飘然气质。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本应在九天之上的,创世三神之一,宓羲。
“接下来就是拿回属于希儿的东西了呢。”
宓羲眯着眼,那本就尖尖的下巴如今看上去似乎更加的尖了,微微上挑的眼角让他愈发的显的危险起来,原本还在鸣叫的鸟儿们在此刻也都沉寂了下来,似乎也被男人身上的气息给骇住一般。
“窃神?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男人的呢喃已经消失在风中,然而被男人念叨着的沈玉衡却猛然之间站起,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一片蔚蓝的天空。
一碧万顷,万里无云,分明应该是艳阳高照的晴天,却让她觉得,透体冰寒。
从头到脚,都弥漫着一股寒意,血液似乎都在此刻凝涸。
女魃不明所以的看着沈玉衡,不知道沈玉衡为何忽然有这么大的反应,然而下一刻,她整个人就懵在了原地。
“别回头,千万不要回头。”
身体忽然之间被抛上半空,她连一句疑问都没来得及出口,和沈玉衡之间的距离瞬间就隔出了不知道多远,就连沈玉衡的身影,都已经凝成了一个黑点。
别回头,千万不要回头。
下方的一切都已经隔在云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她稳住自己的身形,凛冽的罡风将她身上的火焰点燃,远远看去,她整个人都成了一团跳动的火焰,仿佛能够和太阳争辉一般。
女魃所过之地,皆为焦土。
身后火色的双翼展开,她的身影停留在半空,目光看着脚下那或是辉煌或是荒凉的城池,却不敢落下,只是不断的在空中迟疑着。
远方的男人忽然之间动作一顿,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天空,一明一暗两团火球在空中交映成辉,仿佛是第二轮金乌的升起一般。
“女魃!”
“姬先生?”
有人疑惑的出声,似乎在诧异他为何如此的失态。
“无事,继续吧。”
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失态也只是暂时的,很快的,姬轩辕的神色就恢复如常,只是眼底却仍旧带了几分担忧。
女魃和沈玉衡走了,他如今远在华夏,哪怕再怎么厉害,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如今也只能够期望女魃那里不要出什么问题了。
***
不过是眨眼之间,熟悉的身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沈玉衡看着这个自己并不陌生的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已经被冻住了一般。
“窃神者?”
宓羲把玩着自己的发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宓羲,风里希,盘古这三人之中,宓羲最擅长的还是对于空间的掌控,这整个世界之中,只要他想去,就没有他到不了的角落。
万丈的距离,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一个弹指而已。
这样强大的掌控力哪怕是盘古都望尘莫及,更别说如今仅仅是凡人之躯的沈玉衡了。
沈玉衡沉默的和他对视着。
跑?一个妄想罢了,如果她现在跑,才真的是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不过,还真是像啊。”
宓羲的目光在沈玉衡的脸上流连,不得不说,如今的沈玉衡和风里希真是像极了,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连那睫羽微垂的角度,都和他记忆之中的风里希一模一样。
“留着当个傀儡,也未尝不可,不是么?”
宓羲伸手就想要触摸到沈玉衡的脸颊,然而还未曾到沈玉衡的眼前,他的手就被另一只手给打了下去,白皙的手背上顿时多了一层红色,在那白到几乎透明的手臂之上,愈发的显得触目惊心。
“傀儡?”
沈玉衡重复了一遍。
“可惜,这辈子还未曾尝试过,弑神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她定定的看着他,眼眸之中闪烁的坚毅之色顿时让宓羲都一阵恍惚。
分明知道眼前之人不是自己的希儿,却仍旧想要靠近,仿佛她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奇异的魅力一般。
宓羲收回了手,广袖垂落,将那手背都掩住,他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看着沈玉衡的目光愈发的变幻莫测。
沈玉衡被他的目光看的毛骨悚然,然而如今却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她挺直脊背,不服输的看着他,眸中的神色愈发的坚毅,愈发的不肯放手。
就如同当年那个姑娘眼中的执拗一般。
“希儿”
宓羲喃喃的出声,只觉得眼前的身影已经和记忆之中的人影重叠。
他已经许久未见到风里希,如今却在沈玉衡的身上看见了自己记忆之中姑娘的模样。
“只是可惜了啊”
他轻轻的呢喃着,不过是弹指之间,便已经将对面的姑娘的手臂死死擒住。
快,实在是太快了,这种快让沈玉衡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已经被擒住了的这种感觉传达到脑中之时,她已经被卸了手腕了。
被折断的手腕使得她的手掌软趴趴的垂了下去,男人的发丝落在她的手腕上,黑白交错,愈发的显得诡异。
“你会死在我的手中。”
沈玉衡定定的看着他,如今她分明已经被擒住,然而心却莫名其妙的安定了下来。
仿佛笃定了他不会杀了她一般。
自信,神采飞扬,这样笃定的模样,顿时又让宓羲一阵恍惚。
记忆之中的身影在此刻愈发的清晰起来,重合的身影让他手上的力气都不自觉的松懈了几分,不断跳动着的心脏让他的脸都跟着烧了起来。
仿佛又回到了曾经似的。
沈玉衡睫羽微垂,嘴角勾起个自嘲的笑容来。
她平生最少触碰的便是感情,亦然看不起那些利用别人感情的人,然而如今却将情之一字用到了极致。
终归还是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的样子。
满身戾气,满手血腥,身上背负着不知道多少孽障。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
她从来都不后悔自己走上这一步,既然有这样的神兵利器可用,为何要拒绝呢?
以弱胜强,亦然不是不可能。
“你说的很对。”
宓羲颇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脸上未散去的嫣红让他的容颜愈发的显得惑人心魄。
&bp;&bp;&bp;&bp;然而再怎么惑人,却也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所以我改主意了。”
“与其杀了你,不如将你留在我的身边——尽管是个拙劣的赝品。”
拙劣的赝品?
沈玉衡扯了扯嘴角,她不会是任何人的附庸,亦然不会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那就要看看你的本事了,不是么?”
忽然出现的匕首落在他的手臂上,削铁如泥的匕首瞬间就在他的手臂上开了个口子,一寸长的伤痕汩汩的流着血,眨眼就将他的衣衫都染红。
沈玉衡的手臂费力的夹着那柄匕首,带血的嘴角让她整个人都添了几分嗜血的意味。
这是风里希相依为命的亲人,而不是她的。
被卸掉的手腕已经在渐渐的自愈,然而想要像原来那样挥动着匕首却是不可能的事,她艰难的拿着匕首,看着宓羲的目光之中带着一片淡漠。
温热的血迹让宓羲一阵恍惚。
受伤?
这个词汇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了,这个世界上,除了神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一位神明。
然而如今沈玉衡却仅仅用一个平平无奇的匕首,便在他的手臂上开了一个一寸长的伤口。
“诛神。”
他看着沈玉衡手中的匕首,脸色有些难看。
诛神的存在,他是知道的,当初盘古将这柄匕首创造出来的时候,他还想过,这匕首最后会落到谁的手上,却没有想到,如今这匕首到了沈玉衡的手上。
当年沈玉衡被弋洛一柄诛神拿了性命,随后诛神就不知道流落到何人手中了,而又过了许多年,莫离机缘之下得到诛神,却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只是随意的将诛神封在了天劫宫之中。
却未曾想,如今诛神兜兜转转,还是到了沈玉衡的手上。
当初在魅惑族的时候,玄戈可不仅仅只是和她叙旧,还将这柄匕首悄悄的塞进了她的怀中。
如今沈玉衡手中有诛神,哪怕是他也得避其锋芒,毕竟诛神实在是太厉害了,被诛神砍上几下,他估计就真的要和这个世界彻底说再见了。
如今唯一值得他庆幸的,也就只有沈玉衡还未完全成长起来,诛神在她的手中不足以发挥出全部的威力了。
“宓羲大人认得它呢,可真好。”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他。
“毕竟”
然而沈玉衡接下来的话终归是没有说出口,男人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脸色一白,他虚虚挣扎了两下,身影瞬间就在沈玉衡的眼前消失。
就连气息都彻底的消失不见。
沈玉衡松了口气,强撑着的身体终于一软,跌倒在地半天也没能够缓过来。
能够轻而易举的将神明都杀死的匕首就被她随意的扔在一边,仿佛只是一块废铁一般。
和神明叫板,就要做好被抹杀的准备。
她抹了一把自己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只觉得自己如今的呼吸都有些发滞。
神明啊当真是强大的存在呢。
然而,这个世界却本就不应该有神的存在。
她的眼眸微暗,就这么伏在地上,平复了半天之后,方才缓缓的起身。
天空之中的两轮太阳已经引起了许多有心人的注意,然而女魃却是骑虎难下,她不敢落下,无论落到哪里,对于那里都是一场灾难。
故而她也只能够这么在天空之中飞着。
足尖轻点,脚下运气,沈玉衡的身影顿时浮上了空中,直朝着女魃的方向而去。
不管怎么说,得先把女魃带回来再说。
女魃似乎也察觉到了那越来越近的身影,她顿时面上一喜,背后的双翼扇了两下,火星顿时从她的双翼上掉落,落到地上就是一片燎原之火。
“玉衡姐姐!”
女魃惊喜的抓住沈玉衡的手。
“回去吧。”
沈玉衡拍了拍她的手,眼见着小姑娘身上的火焰一点点的褪去,露出小姑娘本来的面目来。
女魃顿时咧嘴一笑,跟着沈玉衡就落了下去。
天空之中的日光渐渐黯淡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发现,那第二轮太阳已经不见了。
***
“不见了。”
眼见着那太阳消失,合青把目光落到了蚩尤的身上。
他们已经在轩辕不知道待了多少天了,地裂峡谷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无论他们攻了多少次,都没能够打到华夏去。
身形高大的男人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天空,当年东夷族就是因为多出来的太阳,才成为整个华夏都唾弃的存在。
而如今,天空中再次出现了两个太阳,这让人不由得想起许多年前的后羿射日。
十日同出之时,是东夷族被赶到济东半岛,而如今两个太阳出现,是否也代表着,他们即将王者归来?
“啊,所以,迟早都要回去的,华夏什么的,最讨厌了呢。”
一身暗紫色的男人艳若桃花,那苍白的肤色让他更添几分病态的美感。
或许是因为常年待在那孤云岛之上,整个遗逐族的人都是肤色苍白,性子阴沉的,合青有时候也想不明白,蚩尤怎么就和他们结盟了呢?
这说话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遗逐族的族长,问天,他带着遗逐族归来,本就是存着夺回一切的心思,自然而然的,问天也就找上了蚩尤。
毕竟大家有同一个目的——打到天圣湖去。
虽是殊途,然而却是同归。
“再攻一次,若是仍旧无法穿过地裂峡谷的话——便强渡天索桥!”
蚩尤的命令不容置疑,合青应了一声,顿时下去安排了。
他们已经在地裂峡谷这里困了太久了,若是不能够尽快穿越的话,消磨的只是东夷和遗逐的士气罢了。
“早点强攻不就好了么?”
问天撇了撇嘴,他早先就提议过强攻,却被蚩尤给拒绝了。
“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才是强攻的时机。”
对于这个同样被驱逐出华夏的部族,蚩尤还是带着几分同情的,而遗逐族的人们又大多身子不好,蚩尤怜惜弱小,对于问天也颇有耐性,倒是好心解释了一句。
问天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炎灵兽,薄唇抿了起来,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盟友哪都好,就是这莫名其妙泛滥的好心,实在是要不得。
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奈何性子却也太柔了一点。
尚未见过战场上的蚩尤的问天,直接给蚩尤贴上了个性子柔的标签,也不知道蚩尤知道了,要作何感想。
&bp;&bp;&bp;&bp;“这就是烈焰山?”
和沈玉衡一直到了烈焰山才落下的女魃好奇的看着这随处可见火焰的地方。
这里才真的是焦土废墟,她所能够见到的一切,都有火焰炙烤过的痕迹,而脚下熊熊燃烧的火焰,也印证着她的想法。
烈焰山,当真是烈焰山没错。
灼热的温度没有让她感觉到任何不适,反倒因为对火焰天生的亲近,让女魃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仿佛到了天堂一般,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快了。
“是烈焰山没错,这烈焰山之中常年居住的部族信奉的是火神祝融,而这个部族也是擅长控火的。”
沈玉衡解释了一句,华夏大陆之上,信奉火神祝融的部族并不多,烈焰山的迅烈族恰巧是其中之一。
迅烈族人背生双翼,生来便有控火的能力,而迅烈族常年待在烈焰山之中,也鲜少过问世事,又没有什么野心,故而在整个华夏里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这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沈玉衡皱眉看着地上的印痕,按理来说,迅烈族这么不问世事的态度,应该不会惹到什么人,可是如今地上战斗留下的痕迹如此清晰,怕是这场战斗也刚刚结束没多久而已。
而这痕迹还在一路往烈焰山的内部蜿蜒着,显然,打斗的双方或许已经到了烈焰山的内部了。
沈玉衡不知道信上说的烈焰山指的是哪里,然而如今看见这战斗的痕迹,她却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如今赤水已经成了一座妖城,若是赤水之中的异族想要扩张的话,第一选择自然是木秀雨林之中实力低下的百果族,其次就是虽然实力强劲,然而却人丁稀少的迅烈族。
“往里走。”
她皱着眉头,牵着女魃的手就往烈焰山的内部走去。
越往里,火焰的燃烧就更加的炽热,然而那金铁交戈的声音却也愈发的清晰。
直到交战的几方终于彻底的露出了身形,一边是沈玉衡他们见过的终阡,一边是迅烈族,在这两方人马之外,还有几个苦着一张脸,狼狈的左躲右闪,生怕自己被误伤的百果族人。
以及不断的收割着人命的孤怨。
沈玉衡和女魃出现的实在是太过突然,触及到二人的身影,所有人顿时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激烈的战斗顿时就停了下来。
没人知道这两个人来自于哪里,又属于哪一方的势力,几方人马同时警惕的看向了沈玉衡。
“你是什么人!”
迅烈族的族长狂翼瓮声瓮气的问道,只是虽然分出一部分的注意力到了沈玉衡的身上,他同时却也在警惕着其他人。
孤怨族自然认得出沈玉衡,如今看见沈玉衡出现,那些孤怨对视一眼,却是不约而同的停住了动作。
这个女人的实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如今再自不量力的去挑衅给他们带来的多半就是灭顶之灾。
然而就是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沈玉衡二人吸引过去的这么一个瞬间,一直潜伏在烈焰山之中的其他人却早就悄悄的摸了进来。
前几个月,迅烈族就曾经受到过一伙蒙面人的袭击,只是那伙蒙面人实力强劲,很快就逃了,迅烈们纵然生气却也没有办法。
如今却没想到,这群蒙面人卷土重来。
所有人只觉得脚下一阵地动山摇,狂翼猛然望向远方火焰池的方向,喉咙之中发出一声哀鸣来。
天空之中顿时被一层墨色弥漫,脚下火色的土地都开始断裂,山壁上的石块不断的往下掉落着,不管是谁,在这样的震动之中都无法稳住身体。
沈玉衡惊骇的看着那震动传来的方向,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吸力不断的拉扯着自己,让她身不由己的往那个方向滑去。
其他人自然也无法幸免,而一些运气不好的,却已经被裂缝给吞噬,还有的直接被忽然之间燃起的火焰给烧成了灰烬。
曾经的轩辕长老,如今的赤水城朱终阡,就属于那种运气极度不好的,他一开始就险些被裂缝给吞噬,好不容易手脚并用的爬了上来,下一刻却就被火焰给烧成了灰,只剩下一堆骨头渣子。
也不知道是该说他合该有这么一劫,还是该可怜他。
沈玉衡死死的稳住自己的身形,想要挣脱那股吸力,然而那股吸力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她连稳住身体都做不到,整个人顿时就被吸进了那火焰池之中。
飞沙走石,地动山摇,整个烈焰山都在此刻跟着颤抖起来,狂翼狂奔到火焰池之外时,看见的就是那块被整个迅烈族守护着的石碑已经彻底的化为灰烬,耀目的光芒从石碑碎裂的位置绽放出来。
而所有被这光芒笼罩的人,或是化成了飞灰,或是直接被光芒吸入其中,仅剩的几个幸免的,却也是昏迷不醒,浑身是血了。
“他们要遇见了!”
一身艾绿色齐胸襦裙的姑娘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她目光惊恐的看着下方源源不断的丧尸,顿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断的庆幸自己还好没有脚滑摔下去。
若是脚底真的打滑的话,怕是她也不用等着沈玉衡来救她了!
“这么快啊……”
除开最开始的惊讶之后,陆卯很快的就恢复了过来,她就这么顺势坐在了地上,单手托腮,似乎是在叹息似的。
“那岂不是,马上就要到我了呢?”
陆卯眨巴着眼睛,嘴角绽开一个笑意来。
要走完的人生啊……
那些黑暗的时光已经在她的记忆之中渐渐模糊,无论是曾经辜负她的人,还是欺辱她的人,都在这末日尸潮之中成了同类的食物。
而身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还安安静静的在那高塔之中,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等待着王子来解救的长发公主一般。
只是可惜了,她不是长发公主,那个来解救她的人亦然不是王子。
只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罢了。
就和这人间所有的命中注定一样,相遇是命中注定,拯救也是命中注定,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从开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可是……没人想要这样的命中注定。
所以,她成了陆卯啊。
所以,她也甘愿的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也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
&bp;&bp;&bp;&bp;沈玉衡揉了揉自己被摔疼的胳膊,站起身看着四周。
穿行的人群,熟悉的面孔,还有那个懒洋洋的坐在柜台后面的男人。
何望夏。
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的她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这是,空间交叠之地?
沈玉衡的眉毛都拧成了一团,看着四周的表情有些古怪。
上一刻还是在烈焰山之中,一阵地动山摇,然后她就被吸进了什么东西里。
如今再一睁开眼,却是场景都变了几番,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回到了过去。
毕竟这景象太熟悉了,只是没有一个名为白旌的少年罢了。
她有些惊讶的看着那露着手腕的男人,男人懒洋洋的趴在柜台上,腰间坠着的长剑让沈玉衡的心头顿时一跳。
湛泸剑。
然而湛泸剑却早就被她交给了何青凤,断然不会再出现在这里,那么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未等沈玉衡做出什么动作,却只见少年带着少女的身形出现在这成衣铺子之中。
少年是白旌,而少女却是筑基的沈玉衡。
沈玉衡一阵惊骇,顿时吓了一跳,然而二人却好像没有看见她一般,直接从她的身边穿了过去。
不仅仅是少年少女,就连其他人,仿佛都没看见沈玉衡一般,沈玉衡在其他人的面前晃悠了一圈,最后无奈的发现,这群人好像都看不见自己。
而且,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好像被束缚在了何望夏的身边一般,只要离开何望夏的身体八尺,她就会不由自主的被拽回来。
第三次被拽回来的沈玉衡只能够无奈的撑着下巴坐在何望夏的身边。
当年她就很好奇,为何何湛泸会成了何望夏,如今或许能够找到个答案了。
入夜,何望夏关了自己的铺子,腰悬长剑,一路进了个看模样是祠堂的地方。
只见何望夏对着那牌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就絮絮叨叨的说起话来。
原来这牌位是救了他的人的,当年他离开万剑门,却误入此处,幸得一个自称望夏的人相救,才在这里站稳了脚跟,而为了表达感激,何湛泸也就改名何望夏。
竟然是这般的原因。
沈玉衡有些唏嘘。
怕是何湛泸失踪,也是因为这地方出去实在是不容易吧,只是那个救他的望夏,难不成是望夏族的残余族人不成?
沈玉衡只是想了片刻,便不再想了,这种空间交叠之地,误入简单,出去却是不容易的,谁知道那个望夏会是什么人呢?
和那牌位说了一会话之后,何望夏就出了祠堂,看他走的方向,似乎是如今的“沈玉衡”住的地方。
沈玉衡回想了一下,如今何望夏应该是去将湛泸剑交给“她”。
毕竟已经隔了一百多年的事,如今想要回想还是有些困难的。
看着自己记忆之中的场景重演,沈玉衡也忍不住有些唏嘘,如今以第三人的角度看着自己的过去,竟然是另一番的感觉。
而看着当年那个稍显稚嫩的自己,她亦然是满心感慨。
那时候的自己啊……还真是怀念呢。
纯粹的像是一张白纸,未曾手染鲜血,亦然未曾身背孽障,不像她,已经万劫不复。
可是,过去的她,迟早也会走上这条道路,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一直到何望夏把湛泸剑交到了“沈玉衡”的手中,然后离去,沈玉衡仍旧坐在床边,盯着那个过去的自己。
半晌之后,她才发觉,自己竟然没有被拽走?!
难不成……束缚着她的实际上是这湛泸剑不成?
沈玉衡的表情顿时有些僵,她试着离“沈玉衡”远一点,果然,才离开八尺,沈玉衡就被直接拽了回来,整个人跌在“沈玉衡”的怀里,若是别人能够看得见的话,看到的就是两个姑娘跌成一团的模样。
只是可惜,如今沈玉衡却是直接穿透“沈玉衡”的身体,整个人都撞在了墙上。
还真是如此,沈玉衡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如今她不知道为什么被湛泸剑给束缚住,那么也只能够在“沈玉衡”的身边待着了,毕竟很长一段时间内,湛泸都是在“沈玉衡”的身上的。
以第三人的角度看一看自己的人生,也未尝不可,她也只能够这样的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一切如同她记忆之中那般的发展着,曾经经历的事情如今在她的眼前重现,看着那个苦苦挣扎的自己,她竟然莫名的觉得有些心疼。
当年的自己,还真是可怜呢。
沈玉衡摇头叹息一声。
曾经刻骨铭心的痛苦在时光的打磨之下早就不再那样的深刻,沈玉衡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只是在看着别人的故事一般。
或许当真已经是别人的故事了。
是不是当年,未来的自己也是这样的注视着自己呢?
她不得而知。
她以为自己要这么一直跟着“沈玉衡”,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
看见“沈玉衡”的身影已经消失不知道哪里去了,沈玉衡一脸迷茫的站在这漆黑的大门之前,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记错了什么。
漆黑的大门虚掩,上头书着寂幻二字,这两个字遒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然而在她的记忆之中,她所看到的,却是百果。
到底是记忆出了错,还是这已经是另一个地方?
沈玉衡不知道,只是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除了这扇大门以外,就是一片幽深的海水,她可不想在这大海之中迷失。
伸手推了一把那大门,奇怪的是,她的手并没有从大门之中穿过去,漆黑的大门随着她的动作大开,门内的景象顿时映在了她的眸中。
飞流而下的瀑布,原型的祭坛,两尊熟悉的神像,分明一切都和记忆之中没什么分别,沈玉衡却觉得,这并不是自己记忆之中的地方。
红发的男人怀中抱着个姑娘,他的身影出现的突兀,然而却又好像本该在这里,男人静静的站在石像后头,和沈玉衡对视着。
他的目光之中带着深重的恨意,若非是他怀中的姑娘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怕是他如今就要上来把沈玉衡给撕成碎片了。
自己似乎没有惹到这个男人吧?
沈玉衡暗中思忖,却是把目光落到了那个被男人抱着的姑娘身上。
那一头玄青色的长发,还真是颇为眼熟。
&bp;&bp;&bp;&bp;男人怀里的姑娘偏了偏头,那一头玄青色的长发就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了下来,也让她的面容彻底的暴露在沈玉衡的面前。
脸上绘着诡异的符文,然而面容却有几分憔悴,那双眼睛已经不见她最初见她之时的风华绝代,只剩下满面的沧桑。
沉魈。
“我这里有一封信。”
半晌之后,沈玉衡垂眸开口,她的指间夹着一封信,信上写着沉魈亲启。
沉魈笑了笑,云沧海立刻会意的接过了那封信,递到了沉魈的手中。
沉魈却没有打开,而是把信塞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从苍梧谣的怀里跳了下来。
她如今身子骨虚的不像话,这么一跳下来,顿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多亏苍梧谣眼疾手快的把她给拽住了,才没让她跌的满脸土。
“怎么,不来扶我一把?”
沉魈似笑非笑的看着沈玉衡,空着的那只胳膊朝着沈玉衡伸着,仿佛就在等着沈玉衡上来扶她一般。
沈玉衡倒是没有拒绝,伸手就扶住沉魈的身体。
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竟然能够瘦成这个样子,圈着沉魈那皮包骨的手臂,沈玉衡在心里念叨了几句。
“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多少年了么?”
既然沈玉衡来扶她,沉魈也就顺势整个人都靠在了沈玉衡怀里,她和沈玉衡这幅亲昵的模样顿时让苍梧谣气的牙痒痒,而苍梧谣身边的云沧海虽然仍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眸中的神色却也有些不好。
“多少年?”
沈玉衡顺嘴问了一句。
“记不清了吧,反正很多年就是了,自从被封印在这里,就一直在等了。”
沉魈耸了耸肩。
说起她被封印的时间,应该是和莫离第一次死的时间差不多吧,毕竟那一次华夏爆发的战争也足以惊动仙魔。
而她好死不死的撞上了枪口,被仙魔给联手封印,这么多年了,也没能够挣脱出来。
纵然她是本源之力,却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沈玉衡沉默。
等?
她等她做什么?
“喂,你不会是不知道你要找的人就是我吧?”
沉魈的嘴角抽了抽,她看沈玉衡这么个迷糊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沈玉衡或许还在状况外。
这么一句话一出,顿时让沈玉衡顿住了,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沉魈。
传说中躲过天灾浩劫的人?
她要找的人,是沉魈?
看见沈玉衡那幅吃惊的样子,沉魈总算觉得心里舒坦了些,她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歪在沈玉衡的怀里,整个人看上去都懒洋洋的。
“唔,躲过天灾浩劫?说着玩的罢了,实际上,只是几次仙魔战而已。”
——几乎摧毁华夏的仙魔战。
后头的半句话被沉魈给咽回了肚子里,那样厉害的仙魔战,也算是一场天灾浩劫吧?
“你有办法救九州?”
沈玉衡定了定心神,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她来到华夏,为的无非就是把九州从这浩劫之中解救出来,如今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怎么可能不激动?
只希望这个人真的能够达成她的愿望吧。
沉魈却是笑了笑,没有回答沈玉衡的问题。
“我走累了,外头风这么大,我想回去歇着了。”
女子停住了脚步,笑嘻嘻的瞧着沈玉衡,就差在脸上写上我要你抱我走几个字了。
沈玉衡沉默了一下,毕竟如今她是有求于人,别说只是抱她走一段路,就是抱她去茅厕,她都得受着。
只见沈玉衡微微弯下身子,一手穿过沉魈的膝后,一手穿过沉魈的颈后,轻巧的就把沉魈给抱了起来。
沉魈也乖巧的环住沈玉衡的脖颈,那幅听话的模样和从前沈玉衡见到的沉魈完全不同。
印象里的沉魈张扬自信,在面对任何人的时候,都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而当年,沉魈只是随意的几个动作,却就将无给灭杀,何等的潇洒!
如今的沉魈却瘦的只剩一把枯骨,脸上虽然依然带着笑容,却再也找不回原来的张狂。
好像一夕之间就老了一般。
等到沈玉衡把沉魈给抱进了房间,沉魈已经睡熟了,女子的睡颜恬静美好,让人不忍心打扰。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把沉魈放在了床上,又轻手轻脚的给她盖上了被子,终究是没忍心叫醒她。
沉魈眼眶下头那一片青黑色实在是太瘆人了,她哪怕急,却也不急在这一时。
跟进来的两个男人静静的站在床边,看着沉魈的目光之中满含深情,然而却也带着浓厚的哀伤。
“二位有话要说?”
沈玉衡看着这两个男人。
二人应当是双生子,一张容颜生的没什么两样,只是迥异的气质让人很容易的便将二人区分开。
一个像是一团火,一个像是一块冰。
“姑娘请吧。”
云沧海朝着沈玉衡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今沉魈睡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在这里打扰沉魈,要说什么,怕是都要到外面去。
沈玉衡看了二人一眼,迈步就走了出去。
这两个男人看上去都和沉魈关系匪浅,而且她没看错的话,这个云沧海身上的外袍,就是上次她见到沉魈之时,沉魈身上披着的那件。
二人是夫妻也说不定。
“沈姑娘也在好奇为何沉魈变成了这样吗?”
云沧海给沈玉衡倒了杯茶,笑容温润,然而眸中的神色却冰凉的不带一丝温度。
“是有些好奇。”
沈玉衡摩挲着茶杯,却没有饮茶,只是笑着看着云沧海。
这男人虽然看上去温和的很,然而却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才是真真的可怕。
倒是旁边的苍梧谣,那幅恨不得扑上来的模样,让沈玉衡有些好奇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不然苍梧谣怎么会是这幅表情呢?
“阿苍,安静。”
云沧海低声呵斥了一声,苍梧谣顿时撇了撇嘴,不过却是当真安静了下来,然而他看着沈玉衡的目光,却还是要吃人一般。
“沈姑娘为何不喝茶,是不喜欢这茶么?”
云沧海突然这么生硬的问了一句,沈玉衡顿时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脸上仍旧带着笑,仿佛这样失礼的举动并没有什么不妥一般。
“并无。”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那茶却还是未曾入口,沈玉衡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bp;&bp;&bp;&bp;男人虽然笑如春风,然而那股从骨子里一直透出来的危险气息却让沈玉衡浑身的寒毛似乎都在此刻竖了起来一般。
她可不敢碰云沧海的东西,毕竟这人的目光实在是太过骇人,那怎样也掩盖不住的杀意,实在是令人心生骇然。
“沈姑娘知道自己找到这里来,意味着什么么?”
云沧海抬手,广袖盖住眼中的神色,修长的手指比白玉还要无暇,然而不管男人再怎么美好,落在沈玉衡的眼里却都是骇人的很。
他想杀了她。
直觉不会说谎,哪怕男人的笑容比冬日的暖阳还要温暖,然而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杀意,却让沈玉衡恍如坠入凛冬之中,无法逃脱。
“意味着……沉魈会死?”
她轻笑,笑容掩住自己心头的惊骇。
手指无意识的颤抖着,多亏广袖的遮掩,才没让她在他的面前露出畏惧的神色来。
“知道你还来!”
边上的苍梧谣终于忍不住了,狠狠的啐了一口,看着沈玉衡的目光仿佛淬了毒似的。
恨不得眼前的人快点化成飞灰,恨不得眼前的人快点去死。
恶毒的心思一览无余。
或许是他根本就不屑去遮掩。
沈玉衡说的话也只是猜测罢了,云沧海,苍梧谣,对于这两个名字,她也算是有所耳闻。
寂幻族的两个始祖。
相传这二人最初是华夏族人,然而在华夏族声讨东夷之时,二人却一直表示反对,由此和华夏族其他长老决裂,二人带着一部分自己的亲信远走他乡,最后渐渐没了音讯。
一直到那个善驭水火的部族横空出世,众人才惊讶的发现,这两个男人不是退却了,只是对于他们那些龌蹉的心思不屑罢了。
云间月,风中松,不理俗世,不染纤尘。
二人也确实是如此。
同样淡薄的性子让二人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在意,真正能够惹得二人的心绪变化如此之大的,怕是只有如今睡的香甜的沉魈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神秘少女,风一样的不羁潇洒,偏偏带着一身致命的魅力。
她的出现瞬间就将华夏之中的局势搅的更加扑溯迷离,不管是哪一族的人,似乎都和她有所纠缠。
甚至许多人都成为了她的裙下之臣。
然而却也没有听说哪个人最后收拢了少女的一颗芳心的。
倒是当时几族出名的,惊艳绝绝的人物,都甘愿的追随少女的左右,哪怕连个名分都没有,也不在意。
一直到许多年后,又是一场仙魔战的爆发,少女和她的追随者们骤然之间没有了音讯,仿佛就这样人间蒸发了一般。
可是又有谁能够想到,当年那潇洒如风的少女,却被囚禁在了这样的地方呢?
“我只知道,我若想要保护我的家国,便要来这里。”
沈玉衡对于苍梧谣的怒气似乎未曾察觉到似的,只是神色淡淡,声音平和,分明不带任何锐气,却生生将苍梧谣的火气都给撩拨了起来。
仿佛恨不得将沈玉衡剥皮抽筋似的。
一想到因为眼前的这个人,他就要和自己的爱人分离,苍梧谣对沈玉衡顿时恨的愈发的深刻了起来。
“沈姑娘当真是个英雄,然而每个人都有一些要誓死守护的东西,不是么?”
云沧海笑着看着她,眉目温润的青年笑的实在是太好看了,好看到她有一种错觉,男人仿佛不属于人间,而是属于那风光日月,属于辽阔的自然一般。
“誓死守护,哪怕被万人唾弃,也在所不惜。”
她忽然饮尽杯中茶,眸中的坚定直击心灵,让云沧海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沉魈太像她了。
然而沉魈却比她潇洒的多,不羁的多,对于沉魈来说,快意恩仇,才是该有的活着的方式。
她的心中没有善恶,只有自己的喜怒嗔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对于她来说,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一如她的多情。
自私吗?
沈玉衡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算不算得上自私,可是她却必须这样做。
正如她说的,哪怕被万人唾弃,也在所不惜。
她已经披荆斩棘走过这么多的路,绝对不可能在这里放弃。
“沈姑娘快人快语,这一杯,我敬沈姑娘的。”
清茶一杯,醇香的甜美滋味一如男人那双漂亮的眼眸。
“你们在聊什么?”
不知道何时醒来的沉魈扶着门框,笑吟吟的看着那对饮的三人。
苍梧谣的动作一僵,反射性的看向沉魈,那幅做贼心虚的模样让他旁边的云沧海眼皮跳了跳。
沉魈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睡的并不踏实,也只是浅眠了一会便醒了,醒时不见有人守着,才好奇的寻了出来。
“只是和沈姑娘一见如故,这才忍不住多聊了几句。”
云沧海笑着上去扶住她,高大的身体不偏不倚的将苍梧谣整个都挡在自己的身后。
沉魈虽然仍有些疑惑,只是却也实在是没有那个精力去刨根问底了,走这么两步已经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咳咳,你准备好了么?”
沉魈咳了两声,这一天,她早就在梦中遇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然而真的就要面临死亡的时候,却又让她从心底散发出一种恐惧来。
没人不怕死。
哪怕是甘愿赴死的人,却也是畏惧着死亡的到来的。
“我觉得,或许你应该将这一切完完全全的告诉我,不是么?”
沈玉衡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双手交叉,定定的看着沉魈。
女子瘦削的可怕,那张面容更是一眼就能够让人瞧出她的憔悴,然而身上的魅力却也没有减损一分。
怪不得像是云沧海苍梧谣这般的天才都甘愿追随她的左右,隐姓埋名,放弃一切了。
沉魈眨了眨眼,忽然之间转头看向了云沧海,女子的眸中带着几分嗔怪,这样的神色顿时让她添了几分少女的娇憨,别说是云沧海了,就连沈玉衡都觉得眼前一花,心里不自觉的赞叹起来。
“莫非你们聊了这么多,你却一句都没和玉衡说不成?”
沉魈的娇嗔顿时让她整个人都添了几分生气,倒不像方才那般憔悴的惹人心疼了。
方才的沉魈是那挂在墙上的画,纵然美到不可思议,却始终毫无生机。
而如今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bp;&bp;&bp;&bp;未等云沧海说话,沉魈顿时叹了口气,扁了扁嘴,女儿家的娇羞一览无遗。
“不过忘了就忘了,这次就让我来说好了,也算是回想一下往事了。”
云沧海缄默的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细长,因为如今瘦的过分,那手掌在他的掌心都有些硌人,却也让他的心钝钝的疼起来。
当年优雅而渊博,冷漠而高贵的云沧海何曾会想到,自己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所有的骄傲呢?
怕是整个华夏都无人想得到罢。
“风里希,你应该不会忘了她吧?”
沈玉衡点了点头。
“当年风里希把自己的魂魄一分为四,其中三片残魂落入人世,一片投生成九州沈玉衡,一片投生成华夏沉魈,当然,沉魈这个名字是我自己乱说的,最初的时候,这片残魂还不叫沉魈,而是被称为本源之力。”
让仙魔争端不断的尘嚣迷环实际上是风里希的一片残魂罢了,而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这片残魂渐渐生出自己的灵智来,最后逃脱,就成了搅的整个华夏不得安宁的沉魈。
因为她是风里希的残魂,所以生来便具有远超常人的力量,那强大的力量足以让她在整个华夏之中横行霸道,然而好景不长。
沉魈的张扬终究还是为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发现沉魈就是尘嚣迷环的仙魔开始合作起来,联手将这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存在压入了烈焰山下,彻彻底底的封印下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渐渐变化,这处封印之地却也在悄然的改变着,这里的时间开始重叠,说不清道不明的时间轴让这个封印之地变的混乱无比。
说到这里,沉魈朝着沈玉衡眨了眨眼睛。
“那时候我还告诉你,这里是空间交叠之地来着,只是可惜,那时我也算错了。”
“这里是时间交叠之地,重叠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就如同风里希的能力是控制时间一般。”
沈玉衡的五指死死的攥住茶杯,因为过分用力,她的指节已经有些泛白,一如她如今雪白的脸色一般。
“所以呢?”
明明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她却还是不死心的想要从沉魈的嘴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所以,九州不过是华夏的未来而已。”
她颓然的松开手,只觉得心头有些凉。
她毫不在意的世界,却是那个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的过去。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
华夏若毁了,九州亦然不会存在。
兜兜转转,她始终在这个世界之中挣扎徘徊,唯一不同的,大约只有时间罢了。
沉魈的精力实在是不足,她根本没办法去理会沈玉衡的情绪变化,而是接着自己方才的话说起来。
随着被封印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也终于渐渐意识到,自己距离离开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彻底的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虽然风里希的残魂一分为四,却终究还是分了主次的,身为那个辅魂,沉魈很清楚的知道,遇见主魂的那一刻,就是自己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
沈玉衡会将神格拼凑完整,最后踏上神座,而她却是会化作一缕清风,消散于尘世间。
沈玉衡沉默的看着沉魈,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的表情应对她。
该笑吗?还是该叹息?
她有千万种方法躲着她,然而她却没有。
她只是静静的在这里,等着她前来。
“成为神,扭转乾坤,阻止这场天灾浩劫,打破这命定的轮回,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天灾浩劫,不过是一场轮回罢了,一旦这个世界的发展要超脱神的掌控的时候,世界就要被毁灭重组,这是神明为了保持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掌控而选择的办法。
然而如今这一切却都被一个人给打破了。
这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沈玉衡。
风里希残魂投生的沈玉衡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近似于神,却又不是神。
她虽然并非神明,然而却也不受神的掌控。
就这么一个人,却带着这个世界渐渐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成为,神?
沈玉衡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然而在此刻,这颗心却是如此迫切的想要成为神。
只有成为神,才能够和神所定下的规则抗衡吗?
那么就成为神吧。
“那你呢?”
她看着沉魈。
沉魈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个解脱一般的笑容来。
“当然是死了啊,难不成你觉得我还能活不成?到时候你只要找到那另外两片残魂,拼凑成为神格,此后你就会是真的神了呢。”
“说起来,还真是莫名其妙的有些兴奋啊。”
女子舔了舔唇,她整个人都窝在云沧海的怀里,那幅跃跃欲试的模样让沈玉衡有些不忍的别过头去,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一个人怎么能够如此轻描淡写的说着自己的死亡呢?
沉魈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
她也不是未曾怨恨过,为何自己是那该死的辅魂,也曾经想过,自己要不要将沈玉衡给杀了再说,可是到最后,却还是将这些憎恨都给打了下去。
本来就是偷来的性命,哪里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她能够在人间再走一遭,已经是上天垂怜了,何必再去给自己找不自在。
“哟呵,这是怕了不成?”
沉魈往前凑了凑,女子的呼吸都已经洒在沈玉衡的脸上,她身上的体香混着一股子药味,一点一点的飘进她的鼻腔之中,还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让她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玉玲珑,那个温婉的女子。
她总是温和的笑着,似乎总也看不见发怒的时候。
然而她却也知道,那个温婉的女子有多决绝,沈家一战,玉玲珑战死。
虽不喜战,却从未惧战。
“我啊,本来是飘荡在世间的一缕残魂罢了,最后附在风里希残魂的身上,才算是彻底的成了如今的沉魈,本来就是捡来的性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沉魈脸上的符文渐渐散去,露出那张和风里希有些相似的容颜来,而她额角的那朵梅花,栩栩如生,仿佛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似的。
“只是可惜了,上辈子那些牵挂的人,却都忘的干净了,我隐约记得,自己始终挂念着一个人,却是在如今再也想不起来了呢。”
沉魈遗憾的摇着头。
&bp;&bp;&bp;&bp;因为她在世间游荡了太多年,对于自己上辈子的记忆已经忘的干干净净了,然而她却也依稀记得,自己仿佛是极端的牵挂着一个人。
可惜了,如今却也想不起那个人到底是谁了。
毕竟久远的时光足以将一切都摧毁掉,哪怕想起来,又能够怎么样呢?
沈玉衡神情恍惚的看着沉魈,眼前的身影仿佛和自己记忆之中那个温婉笑着的,额角总是绘着一朵梅花的身影重合。
可惜那个人已经仙逝多年了。
香甜的味道忽然之间充盈了她的鼻腔,不断的引诱着她的靠近,她反射性的看向那味道的来源,却只看见了不断渗出来的血珠。
苍梧谣看着她的目光已经恨不得吃了她,然而在沉魈的目光之下,却也只能够不断的往她哪里飞眼刀。
云沧海却只是心疼的看着沉魈,眼中的柔情不加掩饰。
或许沉魈就是猜到了他的打算,才会在那个时候突然出现。
那股甜美的气息实在是太过吸引人,仿佛是本能之中带着的一种诱惑一般,沈玉衡强迫自己不要看向那个方向,然而身体却已经彻底的失控。
好想,好想靠近。
想要尝一尝那血液的滋味,是不是如同闻起来的那般甜美。
沈玉衡眼睁睁看着自己执起沉魈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那股和闻起来一样甜美的滋味瞬间充盈了她的口腔。
这不是她,这个吸血的怪物不是她!
她的心中疯狂的叫嚣着,然而身体上的动作却彻彻底底的服从于本能。
血液划过她的喉咙,那滚烫的感觉顺着食道一直流淌,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神智都有些模糊。
憔悴的女子面色含笑的看着她,仿佛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蛇尾再次在她的身上出现,那暗紫色的鳞片似乎成了某种神秘文化的刻痕,沈玉衡的嘴角带着一丝血迹,双目毫无焦距的落在那空荡荡的地面之上。
无论是一身憔悴的女子,还是满目深情的男子,都化作一缕清风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然而唇齿之间的甜美气息却在提醒着她,方才的一切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时间的变化不过是一瞬而已,然而就是这一瞬,却已是沧海桑田,万年变迁。
她看着自己身下的蛇尾,只觉得心头一阵一阵的战栗着。
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然而却也只是灵光一闪,终于没有被她抓住任何线索。
那两个男人已经追随沉魈的离开而离开,对于他们来说,生命的意义也仅仅只剩下这个女子而已。
若是沉魈不在,这世间自然再无让他们留恋的了。
“若是神该是何等的力量。”
她垂首,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
***
“噗”
斯文俊秀的男人忽然吐出一口鲜血来,他揉着自己生疼的胸口,只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已经逝去了一般。
边上的范无救抿着唇替他擦干净鲜血,然后就沉默的立在了一边。
自打上次被救之后,他就常来黄泉路陪他,毕竟都是为情所困之人,同病相怜。
秦艽抹了抹自己嘴角的血迹,那一口鲜血已经把他的前襟都给染红,那张煞白的脸在此刻显得比鬼魅还要骇人几分。
“她死了。”
揉了揉直跳的太阳穴,秦艽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一阵一阵的发疼。
他曾经追随她的左右,最后却坠入这阴间之中,逃脱不了,如今却猛然发觉,原来她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范无救的动作一顿,和秦艽相处不知道多久,他自然知道秦艽口中那个她是谁。
是秦艽一生挚爱之人,然而却是一生都无法得到她的眷恋的人。
爱而不得。
“死了也好。”
半垂眼睑,高大的男人声音低沉。
如今男人这幅高大俊朗的模样和从前矮小的样子判若两人,然而哪怕是再丰神俊朗的容颜,如今却也是无一人欣赏了。
谢必安不知道多犯愁,然而却也晓得自己这弟弟怕是陷阱去再也出不来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偏偏这系铃人却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一念执念,却要枯等成灰,这情之一字,还真是磨人的很。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秦艽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苦涩。
始终都是逃不开的,从她执起他的手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生生世世都逃不开的。
与她的相遇已经成了纠缠他生生世世的梦魇,此后的千千万万个日日夜夜,都将萦绕着她的容颜。
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若她活着,他还可以让自己不去想她,然而她死了,他却管不住自己的那颗心。
她千般不好,万般不好,这一死,却都一了百了了。
只剩下她对他好的记忆,始终纠缠着他的神魂,怎么也放不下。
“大小姐”
范无救低低的叹息一声,那双眼眸之中渐渐被一片柔情所晕染。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如今终于知晓自己的心事,然而却是已经没有了说出来的机会。
可是能够说出来又怎么样呢?
大小姐那般好的人,怎会忍心叫他苦等,怎会忍心叫他年华虚度。
怕是只会给他一碗孟婆汤,让他彻底忘了她罢了。
她从来都是不喜欢那些情情爱爱的牵扯的。
见或不见都已经不再重要,他在这阴曹地府之中仰望着她的身影就已经足够了。
他不奢求其他。
想到那个追随沈玉衡足迹而去的男人,范无救的双手忽然之间紧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来。
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
深爱的那个人,便是输家。
而无论是他,还是他,都已经在这场博弈之中输的一干二净。
没有人是胜利者,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遍体鳞伤,旧伤不会好,新伤却只会更多。
魂牵梦绕的一切到如今都成了割魂的刀子,一刀一刀的割在自己的心上,没有一分的留情。
“算起来,他也应该到了九州了吧。”
不过是片刻,秦艽便已经恢复了过来,心口还有些钝钝的疼,然而却不影响他的面色恢复如常。
“嗯。”
范无救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那个孩子,会怎样看待他呢?”
秦艽的呢喃声渐渐的低了下去,最后彻底的掩在轻笑声之中。
&bp;&bp;&bp;&bp;仁者大旗的竖起,让整个华夏大陆之上的所有部族都一阵惶恐。
上一次竖起仁者大旗,还是那次仙魔战,仙魔战导致的结果就是无论是人族还是异族,都损失惨重,足足有许多年,华夏大陆都未曾恢复元气。
而如今再次竖起的仁者大旗,让所有人都嗅到了战火的气息。
“仁者大旗已经竖起来了啊。”
容貌清冷的女子无奈的揉着额角,那一头冰蓝色的长发让她愈发的显得疏离不可亲近,然而和她熟悉之人却知道,这女子最是慈悲为怀。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寂幻城的城主,凤西陵。
寂幻城是寂幻族的聚集地,在其中栖息的寂幻族人们远离喧嚣,倒是平和安宁。
而寂幻族曾经救过一个修真者,得了修真者的真传,也算得上是华夏大陆部族之中,最接近修真者的部族。
正因如此,寂幻族才常年不出世,尽量不让自己参与到华夏的纷争之中去。
然而如今仁者大旗竖起,只要是华夏之上的部族,都要参与其中,誓死捍卫华夏的尊严。
“点兵出发吧,目标华夏城!”
与此同时,华夏大陆的许多地方,正发生着一样的场景。
圣彤雪原之上的天工族,弥蕴沼泽的延维族,还有许多华夏族的盟友们,都不约而同的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前进而去。
这场战斗,终究还是将整个华夏都牵扯了进来。
沈玉衡从时间交叠之地出来之时,面对的就是已经彻彻底底天翻地覆的华夏。
战火纷飞,入目所见,皆是疮痍。
强大的力量在她的手中凝聚着,那已经补全一半的神格给她带来的就是半神的力量,然而哪怕是半神的力量,却也不是她如今这个凡人能够掌控的。
掌控神体比掌控神格容易得多,曾经她拥有神体,如今却是没有的。
感受到不受自己控制的力量,沈玉衡的额角都一阵乱跳。
她的周身,时间已经开始扭曲,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漩涡在她的身边凝聚,她想要将这漩涡全都打散,然而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更多的漩涡。
无论是什么,只要碰见这漩涡,就瞬间消失不见,被带到另一个时间。
沈玉衡的脸色有些黑,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尽快让自己恢复正常。
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混乱
哪怕是半神的力量,也不是一个凡人能够掌控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周身三尺已经是一片空白,沈玉衡顿时觉得头疼无比。
风里希能够控制时间,若是四片残魂合一,便能够拥有风里希的神格,而如今虽然只有一半的神格,却也不影响沈玉衡拥有的控制时间的力量。
或许正是因为神格不全,这力量才难以掌控。
尝试着控制一下自己力量却引来了新一轮力量暴走的沈玉衡不禁有些无奈。
强大的力量有时候也会成为一种苦恼呢。
“华夏竖起了仁者大旗。”
合青神色复杂的看着蚩尤,如今华夏竖起的仁者大旗就像是对他们的挑衅一般。
所有华夏之上的部族都将会盟华夏,他们本来也应该如此,可是如今却是成为了华夏族讨伐的对象。
“想退缩了么?”
桃花眼的男人嗤笑了一声,对于华夏的怨恨让他恨不得立刻就将华夏给攻下来,仁者大旗又怎么样?
他们必将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强攻天索桥。”
然而高大的男人却只是冷静的下达了这样一条命令。
合青虽然有些忧心,却也只能够将这命令传达下去。
毕竟如今和华夏族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华夏族既然已经竖起仁者大旗,他们就必须全心应对。
被蚩尤软禁的遒亓也得了华夏族竖起了仁者大旗的消息,他顿时气的又将屋子里的物什砸了一通。
然而如今前方战事吃紧,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关注到这个过气的祭司。
“该死的华夏族!”
气的半死的遒亓胸膛不断的起伏着,身为东夷族的祭司,他非常清楚华夏族竖起了仁者大旗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东夷即将成为整个华夏大陆的敌人。
到那时,东夷面对整个华夏大陆所有部族的围攻焉能够全身而退?
不能够继续这样沉寂下去了。
遒亓的双眸微暗,手中忽然开始结起繁复的图腾来。
东夷族祭司一个冲动的举动,却将整个东夷都送上了断头台,也彻彻底底的将东夷族钉上了历史的耻辱柱。
不知道遒亓若能够预料到未来的话,是否会对自己的举动后悔呢?
只是可惜的是,他无法预料到未来。
“魔神奉召”
女魃周身的火焰都已经遮掩不住,只要她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焦土。
无法控制的火焰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颇为恐怖,然而更为恐怖的,却是在她脚下渐渐蔓延的火海。
火焰以她为中心,不断的往四周蜿蜒,而火焰所过之处,却是一切都成了灰烬。
女魃无力阻止。
毁灭从来不是她想要做的,而如今她所能够做到的却只有毁灭。
玉衡姐姐义父你们在哪
女魃无助的抱住自己的双膝,只觉得浑身都一阵一阵的冰凉。
眼泪还未曾流出,却就已经被蒸发殆尽。
而她却未曾注意到,那一片火色之中忽然出现的漩涡。
同样失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被漩涡渐渐吞没的火焰在时间的节点之中渐渐消失不见。
而随着那漩涡的渐渐扩大,就连那火色的身影都彻底的不见。
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她就已经被漩涡吞噬掉。
火焰炙烤过后的土地只剩下一片焦黑,沈玉衡踏在已成焦土的土地上,心渐渐的沉了下来。
女魃离了她的身边,浑身的力量就会暴走,而这广袤的焦土显然是女魃造成的,可是她走了这么远,却仍旧没有看见女魃的身影。
沈玉衡未曾想到,自己苦苦寻找的身影已经在自己这暴走的力量之下消失无踪,更未曾想到,女魃那不知道多少年的孤寂,却是由她带来的。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宿命的安排。
缘起缘灭,命运早已注定。
&bp;&bp;&bp;&bp;地裂峡谷最边缘有一条天索桥,紧邻着阪泉军营,而阪泉军营之后就是华夏城,可以说,只要能够度过天索桥,蚩尤此次攻下华夏就是十拿九稳的事了。
然而天索桥如此重要,华夏族的人怎么可能会放松防守?
如今天索桥可谓是严防死守,若是想要度过天索桥,唯有强攻。
守卫着天索桥的是姬轩辕的至交好友,姜烈山。
姜烈山本是另一部族的首领,和姬轩辕不打不相识,二人惺惺相惜,最后成了生死之交,而如今姬轩辕有难,他自然是义不容辞,自请来守天索桥。
对于自己这个好友的本事,姬轩辕再清楚不过,自然是欣然应允。
如今华夏族之中虽有九大长老,然而却是群龙无首,最后还是姬轩辕凭借着自己不羁山弟子的身份在华夏城之中挣得一席之地。
而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姬轩辕的才能渐渐显露出来,如今华夏城已经隐隐以姬轩辕为首。
人皇之势,初露端倪。
“准备好战斗!”
姜烈山看着远方掀起的尘土,声音高昂。
“是!”
天索桥易守难攻,他如今守着天索桥本就占据了主动地位,而东夷军虽然强大,姜烈山却也绝对不弱,毕竟是能够入了姬轩辕的眼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被打败?
战争,一触即发。
没人知道,那一天到底有多少人葬身战场,亦然没人知道,那一天所有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生死边缘。
惨胜。
这是姜烈山死守天索桥对战东夷军打出来的结局。
看着东夷的将士一个一个的在自己的面前倒下,就连那一直随着自己征战四方的姑娘都已经在战火之中成为一具死尸,蚩尤目眦欲裂,只觉得头脑都已经被冲昏。
战场已经渐渐平息,满地的死尸垒成小山,血流成河,战火的创伤不仅仅留在这大地之上,亦然留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你已经退无可退了,蚩尤。”
嘲讽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无人看管的祭司并没有逃走,而是跟着上了战场,一如许多年前,祭司和首领并肩作战之时。
“你看,孤军奋战带来的只会是失败和死亡而已。”
祭司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
蚩尤转头深深的看着那张自己熟悉的容颜。
是他将他推上这条绝路,可是却当真如他所说,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孤军奋战?
东夷族的勇士都能够以一敌百,然而那又怎么样呢?
华夏族有千千万万人,焉是一个东夷就能够抵挡的?
或许是他太过执拗了。
“唯有魔神的力量,才能够帮助你,你看看这些兄弟,你看看他们的伤痕,难道你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吗?”
东夷已经成了整个华夏的敌人,此时此刻若还只剩一腔孤勇,那么唯有灭族的结局。
“我愿奉魔神为主。”
骄傲的首领终于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那高大的身躯在此刻忽然之间爆发出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一股极其陌生的力量。
所有人不禁把目光投向那力量的源头,却只看到那几乎弥漫了半片天空的暗色。
分明还应该是白天,然而如今那天际却已经被一片墨色占据,被分割成两半的天空如同如今对垒分明的华夏。
“啊,好像,更难以战胜了呢?”
叼着根草的男人眯眼看着那天空之中的墨色,喃喃自语,然而那双眼睛之中,却是不肯熄灭的战意之火。
就是要这样,才足够有挑战性,不是么?
东夷族蚩尤?很好,我记住你了,真是期待着下一次和你的战斗啊。
东夷族仅于八十一人,然而这八十一人,却全都成为了魔神的附庸。
魔神赐予他们力量,而他们,奉他为主。
东夷族,终究是彻彻底底的走到了整个华夏的对立面。
“魔族”
沈玉衡眯眼看着那忽然之间爆发出来的魔气,只觉得周身的力量暴动的更加厉害了。
在这个时候,魔族却再次暴露出自己的踪迹,莫非是有什么野心不成?
她顾不上自己周身还在暴动的力量,亦然顾不上寻找女魃的身影,只见她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那魔气爆发的方向冲去。
所过之处,只剩下一片空荡荡。
时间的力量席卷着整个华夏,让这本就混乱的局势愈发的混乱起来。
无论是人族还是异族,都察觉到了那已经彻底爆发出来的一切。
不管是谁,都无法置身事外。
“快走快走,再不快点就要来不及了!”
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少年不断的催促着抱着自己的魁梧女人,女人肤色漆黑,那少年却白白嫩嫩的像是个白玉团子一般,二人这么一对比,顿时显得黑的更黑,白的更白了。
“哎哟我的少爷啊,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若是再快下去,老奴这条腿可就要断了。”
女人扁了扁嘴,可怜兮兮的瞧着少年,那张黝黑憨厚的面孔配上这么个表情,顿时显得更朴实了。
少年生的唇红齿白,然而说话却是不留情面,只见少年狠狠的翻了个白眼,一巴掌就拍在了女人的脑袋上。
不过力道却是轻得很,似乎也怕拍疼了这女子。
“又不是让你跑!你累什么累!要累也是你的胳膊累好不好!”
再往下,却是女子坐在一辆四轮小车上,那小车分明无人驱动,却还是跑的飞快,不由得让人啧啧称奇。
“少爷您就别催了,毕竟咱们人多,行军也不便是不是,再说了,难道您还不信姬先生的本事不成?”
前头另一辆小车上的男人抻长了脖子过来对着小少年说道,那幅哄孩子的语气顿时又让小少年炸毛了,嘴里骂了半天。
“不许骂人。”
女人捏了捏少年的鼻子,少年顿时噤了声,哼哼唧唧的不说话了。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天工族的小首领,人称封后,而抱着少年的女人是他的乳娘,亦然是忠仆,也算是看着这少年长大的老人了。
快马加鞭的天工族已经在路上,而其他几族自然也是不甘落后。
只是不知道,当蚩尤见到华夏族的援军汇聚华夏之时,会是何种的表情了。
一想到自己或许能够欣赏到蚩尤的表情,封后顿时觉得一阵兴奋,再次催促起来。
&bp;&bp;&bp;&bp;沈玉衡到那魔气极其浓郁的地方之时,看见的就是满地的疮痍,还有八十二道面容狰狞的身影。
他们的身形比从前高大出一倍有余,虬结的肌肉显的狰狞可怕。
这些人都曾经是她熟悉的人,如今却是陌生到了极致。
站在中央的男人定定的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身影。
大大小小的漩涡在她的身侧出现,微风轻拂着她的衣角和发丝,她的脸上仿佛凝聚着刀锋,那凌厉的表情让蚩尤的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
熟悉的身影,却已经陌生无比。
“蚩尤。”
沈玉衡看着这个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压迫感的男人,禁不住呼吸一窒。
他的身量愈发的高大了,沈玉衡估计自己如今也仅仅只是到他的腰际罢了,然而更为显眼的,却是男人通身的魔气。
堕入魔道的男人。
蚩尤低头,四目相对,眸中的神色熟悉却又陌生。
他退无可退,便只能够破釜沉舟。
然而从一开始走上的这条道路,便是错误的。
“你入魔了。”
沈玉衡的手中执着长剑,看着他的目光凛冽。
“那又如何?”
男人低低的笑着,似乎对于自己如今的处境毫不在意。
入魔又如何?被整个华夏唾弃又如何?
他何曾畏惧过?
“不如何,只是……我绝不会允许魔族在这世间肆虐罢了。”
低垂的眉眼,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女子的身形玲珑美好,一如当年他在海面之上见到的那个姑娘。
然而如今就连她,也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蚩尤眸中的情绪复杂,若说当年未曾对沈玉衡有一些朦胧的好感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却也仅仅只是一丝朦胧的好感罢了,那些好感最后都随着岁月而渐渐消磨殆尽。
沈玉衡不懂,为何那个怜惜弱小,光明磊落的男人会沦落到成为魔族的傀儡的地步。
她记忆之中的蚩尤是顶天立地的东夷族首领,是能够孤身斩杀千须蜃的勇士,是从不欺凌弱小,亦然不会畏惧强敌的英雄。
可是如今充满力量却浑身魔气的身影却清楚的告诉她,那个蚩尤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那就只能够战场见了。”
“战场见。”
沈玉衡看着蚩尤带着八十一部下的身影渐渐走远。
她的脚下只剩下一片战火灼烧过后的废墟,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着这纷飞的硝烟,顿时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哀伤。
“战争的意义,就是和平,不是吗?”
抹去眼角的微微湿润,沈玉衡回头,毫不犹豫的朝着华夏的方向走去。
魔族的敌人就是她的朋友。
纵然魔族和幽冥界都存着拉拢她的心思,然而她的心还是落在人族的身上的。
人族才是她的根。
更别提如今的华夏就是九州的过去了,若是此番让魔族的势力席卷华夏,那么以后的九州,还会是她记忆之中的模样吗?
或许这才是她穿梭时空来到这里的真正意义。
那个一身凛冽的姑娘走进华夏的时候,姬轩辕正在和自己的故友叙旧。
姬轩辕的朋友不少,而且大多是和人族关系不错的异族首领。
如今华夏族竖起了仁者大旗,异族们自然是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华夏,而已经隐隐成为人皇的姬轩辕自然是忙着和这些异族首领接触。
毕竟大部分异族虽然和华夏族是盟友,和华夏族之间的来往却不多,如今自然有许多需要磨合的地方。
“沈姑娘……”
姬轩辕看见沈玉衡的时候,也诧异了一下,毕竟如今沈玉衡的模样和常人不大一样,尤其是那拖着的紫色蛇尾,让人瞧了便觉得有些恐怖。
不过好在华夏城之中还有一些其他的异族,沈玉衡这副模样进城才没有引起什么轰动,若是搁在未开战的时候,怕是沈玉衡都要引的全城轰动了。
“一点小变化而已。”
察觉到姬轩辕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蛇尾身上,沈玉衡笑了笑,并没有多大在意。
她如今勉强能够控制住半神的力量,倒也没有在华夏城之中闹出什么乱子来。
姬轩辕毕竟是人皇,虽然有些诧异,却也不至于被这诧异的心情主导情绪,只见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看着沈玉衡的目光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跟在姬轩辕身后的清冷女子忍不住多看了沈玉衡一眼,却在触及到那张容颜的时候觉得一阵恍惚,顿时别过头去,不再看沈玉衡了。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凤西陵。
“沈姑娘怎么会自己回来?”
姬轩辕往沈玉衡的身后看了半天,连着确认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女魃的身影,不由得有点诧异。
女魃和沈玉衡一起离开,然而如今却只有沈玉衡一人回来,莫非女魃出了什么事不成?
沈玉衡当然明白姬轩辕想要知道的是什么,她的脸色顿时一变,看着姬轩辕的目光也染上了几分愧疚。
“此事说来话长,这地方怕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如今三人就这么站在街上,引的那些路过的人都不断的回头看着三人,似乎在好奇三人的关系似的。
“这边来吧。”
姬轩辕只是方才有些担心女魃,才失了分寸罢了,如今经沈玉衡这么一提醒,顿时也醒悟了过来,带着二女就朝着他如今的府邸走去。
凤西陵安静的跟在姬轩辕的身后,时不时偷瞄一眼那不断摆动着蛇尾的姑娘。
她出身寂幻族,因为寂幻族人所具有的力量,寂幻族一向都是高贵冷漠的,然而如今看见这个女子,她却觉得心里有一种熟悉感,仿佛自己在哪里见过她一般。
然而想了半天,却也没再记忆之中寻到有关沈玉衡的任何画面,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凤西陵偷偷打量沈玉衡的时候,沈玉衡亦然在打量着她,只是沈玉衡的打量却是大大方方,毫不遮掩的。
这是个外冷内热的姑娘。
这是沈玉衡对凤西陵的第一印象。
看见这个姑娘,她便觉得好像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早就死了的人。
悄悄打量沈玉衡的凤西陵一不小心对上沈玉衡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她顿时动作一僵,险些被门槛绊倒,就连耳尖都微微染上了一层红晕。
“沈姑娘这般看着我作甚?”
凤西陵努力让自己瞧着镇定一些。
“姑娘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沈玉衡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bp;&bp;&bp;&bp;故人?
凤西陵心里讶异了一下,然而如今已经到了姬轩辕的书房,她见二人似乎有事要谈,便知趣的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开了。
毕竟怎么说,她也是个外人,哪怕和姬轩辕再亲密,在这个时候仍旧留在那里,也不是什么妥当的举动。
沈玉衡对着姬轩辕细细的说起了自己和女魃遇见的事,从进入诡误大泽说起,一直到烈焰山崩塌为止。
听完沈玉衡的话,姬轩辕沉默了半晌。
毫无疑问,对于他而言,女魃不知所踪这个消息实在是算不上好,然而他却也找不出什么立场去责怪沈玉衡。
当初是他要将女魃托付给沈玉衡的,而女魃失踪后,沈玉衡也曾经寻找过,她已经尽力了。
“蚩尤入魔了?”
姬轩辕不再问女魃的事,而是将关注点落在了另一件事上。
“是东夷。”
沈玉衡强调,如今已经不是蚩尤一个人入不入魔的问题了,而是整个东夷已经成为了魔族的傀儡。
若是她不用控制自己这失控的力量的话,方才在遇见蚩尤的时候怕是就已经和蚩尤大打出手了,然而她所有的精力都拿来控制自己那失控的力量了,怕是对于这场战争,并不能够帮上什么忙。
姬轩辕沉默片刻。
东夷入魔,和蚩尤入魔,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若仅仅是蚩尤入魔,他们还可劝东夷族人迷途知返,然而整个东夷都入了魔,他们却不得不将兵刃送到自己同胞的胸膛之中。
凤西陵不知道二人谈了什么,却知道两个人从外头艳阳高照,一直谈到了星辰渐起的时候。
天空已经彻底被一片墨色所遮掩,然而一半的天空之中星光熠熠,另一半的天空之中却只剩下一片暗沉。
就如同现在针锋相对的人族和魔族一般。
“你叫凤西陵?”
女子的声音忽然响在她的耳边,她一怔,回头看见的就是那地上蜿蜒出好远的蛇尾。
延维族人也是生有蛇尾的,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的蛇尾能够像她的这般漂亮。
好想摸一摸……是不是像自己想象之中的冰冰凉凉的呢?
凤西陵胡乱的想着,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姑娘。”
沈玉衡坐在了她的身边,她的衣裙随着她的动作铺散下来,那马面裙绽开的模样像是盛开的鲜花一般。
凤西陵顿时被沈玉衡的这一句话打乱了思绪,思及自己方才胡思乱想的那些,她的耳尖顿时有些泛红,只是面上却仍然绷着神色,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窘迫。
“是吗?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凤西陵毕竟是一直生活在相对单纯的寂幻族之中的,并未经历过那些复杂人事的她,虽然努力的保持着自己的形象,却还是在沈玉衡的眼中把自己暴露了个彻底。
“我的那位朋友平素总是板着一张脸,就像是一块冰似的——我记得我最初见到她之时,只觉得她仿佛是那雪山之上绽放的莲花,怎么能够有那样清冷的人呢?”
思及那些过往,沈玉衡也忍不住有些唏嘘,眼中顿时带了几分怀念的神色。
她说的不是别人,正是慕容楚璃。
二人的相见实在是说不上美好,慕容楚璃那人性子硬的不行,脾气又臭,二人初见就打了一仗。
然而她私心里对慕容楚璃却一直是颇为敬佩的。
凤西陵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仍旧绷着,努力保持着自己清冷的模样,然而耳朵却竖的高高的,等待着沈玉衡的下文。
“我俩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一架,那时候我实力不如她,输的特别惨,不过她却也让我烧了一片衣角,赢的看上去一点都不轻松。”
“她呢,是个特别崇尚实力的人,后来我也想过,她那时看我不顺眼,多半是因为看见我之时落差太大了吧。”
沈玉衡摇头笑着,后来许多年后,她才知道,那时候慕容楚璃本来是想对她道谢的,可是慕容楚璃的性子不会拐弯,平素里又高傲,结果道谢没成,反倒是打了一架。
凤西陵仍旧绷着脸,只是袖子下头的手指却微微的动了动,似乎对于沈玉衡说的人也颇为感兴趣。
“不过后来她死了,死在了战场上。”
琉璃碎,百年之后,他们都成了戏文里头的人物,她不知道多少次看着那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给她的判词。
可是却没有一句判词能够将那女子的风华彻彻底底的描绘出来。
她是个英雄,顶天立地,毫不动摇。
然而她却也是个姑娘,她努力把所有的美好都送到自己妹妹的眼前,努力用自己柔嫩的肩膀去撑起一个家族。
她从未说过自己如何的疲惫,她的眼中似乎永远看不见疲惫,她永远都是干劲十足。
这个姑娘用自己的生命守卫了一座城池。
“如今见到你,我恍惚觉得,她仿佛又站在了我的面前似的。”
沈玉衡觉得自己或许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不然怎么脑子里不断的想起那些在修真界的过去呢?
慕容楚璃,南宫红颜,九姑娘,辞芒……
一个又一个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之中划过。
“牺牲本就是英雄的宿命。”
凤西陵站起身,握住她的手,声音如同浑身的气质一般的清冷。
“你看,你如今的表情也和她像极了,她啊,也是个总是坚持着自己原则的人呢。”
沈玉衡反手拍了拍凤西陵的手背。
“不过你却比她可爱多了。”
沈姑娘的眉眼顿时都笑成了花,她笑眯眯的看着凤西陵,慕容楚璃性子不会拐弯,凤西陵却比慕容楚璃委婉的多。
只是二人身上却还是有些相似,至少如今凤西陵这死活也要绷着的模样和慕容楚璃还真是像的可怕。
慕容楚璃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不是么?
凤西陵轻咳了一声,对于沈玉衡这太过直白的夸奖,她实在是有些承受不来,毕竟今天她和沈玉衡才相识而已。
“天色不早了,西陵早点睡吧,要不然明日若是出了黑眼圈可就不好了。”
沈玉衡笑眯眯的推了一把凤西陵,凤西陵顿时差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明明大晚上不睡觉拉着我谈心的人是你好不好!
不过沈玉衡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留在这里,和沈玉衡告辞一声之后,凤西陵转身离开。
&bp;&bp;&bp;&bp;倒是沈玉衡,看着凤西陵那渐渐走远的身影,禁不住眼角有些湿润。
在孤苦的华夏遇见的故人,实在是让她欣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哪怕清楚的知道,这个凤西陵不是慕容楚璃,纵然魂魄还是那个魂魄,却已经不是同一个人,她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和她亲近。
成为半神之后,沈玉衡拥有的力量足以让她清楚的看到一个人的前世今生。
看见凤西陵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身体里住着的,是和慕容楚璃一样的灵魂。
或许说,慕容楚璃是凤西陵的转世。
“也许真的是年纪大了吧。”
苦笑一声,沈玉衡看着那清冷的月华,眼中的怀念之色更甚。
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回到属于她的九州呢?
希望那时,她能够每天和九姑娘一起看看戏听听曲,逗逗猫溜溜鸟,顺便等着斯幽给她领回来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她一生都在追寻着平静的生活,然而却从未有一刻在宁静中度过。
仿佛这一辈子都要在颠簸一般。
拐角处的姑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半晌之后还是无奈的笑了笑,只是个姑娘罢了,怎么总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呢?
毕竟她不是她的故人啊。
***
天索桥的战役仅仅是个开始罢了。
蚩尤是不会放弃攻打天索桥的,而如今东夷和遗逐联合起来的军队并不比华夏族弱到哪里去,尤其是自从整个东夷都投靠了魔族之后,那些信奉魔神的部族已经悄悄的和东夷站在了同一阵线。
“真的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么?”
姬轩辕头疼的看着那些长老。
“姬先生,如今不是华夏族不想停手,而是东夷从一开始就未曾想过坐下来好好谈谈。”
有长老无奈的开口。
轩辕城破没两日,他们便收到了榆瞒身死的消息。
轩辕城主榆瞒,被东夷族祭司遒亓所杀。
送信的人说完这句话便咽了气,只是那人带上来的信物却确确实实是榆瞒的,也确确实实有遒亓留下的痕迹。
而之后,就是蚩尤强攻天索桥,蚩尤入魔,到了如今,华夏和东夷已经是真真正正的不死不休的局面。
姬轩辕有些头疼,他不好战,若是能够尽量避免战争,自然要尽量避免,可是如今却唯有战才能够解决这一切。
“而且榆瞒身上的钥匙,应当也是被那个遒亓给夺走了。”
提起这个,华夏族的长老们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封印着尘嚣迷环的钥匙共有五把,最开始的时候,是各城城主手中皆有一把,然而昆仑因为势力错综复杂,城主之位几番更迭,最后是彻底没了城主,那柄钥匙也随之失去了踪迹。
而华夏城的城主之位空悬已久,大小事务都由九个长老把持,华夏城之中的钥匙实际上是在长老们手中的。
而五把钥匙之中的最后一把,却是早就散佚了,到如今也未曾出现过。
姬轩辕揉了揉额角。
尘嚣迷环若是出世,这混乱的华夏大陆才要彻底的翻天呢。
只是不知道,若是这些人知道那尘嚣迷环早就彻底的没了,会是何种的心情。
在华夏城还未商讨出什么结果的时候,天索桥的战役却再一次爆发了。
上一次的惨胜并未给姜烈山带来什么欣喜的情绪,他仍旧每日点兵操练,压根不敢松懈一分。
华夏军需要休整,东夷同样需要,而更加激烈的战斗不知道在哪一天就会爆发。
他死守天索桥,绝对不能够后退!
“这些都是援军么?”
赤水城已经成了妖城,那些修真者在赤水城之中自然无法继续生存,他们日夜赶路逃出赤水城之后,便直奔华夏城而来,只是他们选择的却是另一条路,如今看着那些鬼鬼祟祟的人影,修真者们顿时有些诧异。
“约莫,是吧?”
其他的修真者有些不大确定的说着。
“诶,子瑞你去哪?”
“你们先走,我去见我一位老友,反正去华夏也不急在这一时。”
被称作子瑞的青年朝着其他人的方向挥了挥手,他和姜烈山算是朋友,如今姜烈山守天索桥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如今自然是打着上去帮一把的打算。
那些修真者也知道他说的老友是谁,顿时没人拦了,由着子瑞和几个亲信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那些人怎么看还是有点奇怪啊。”
有人嘀咕着,他们走的是南郡这条路,青云寨的人看见他们实力强横,倒是没有敢来招惹。
而鲜少涉足南郡的修真者们对于南郡之中的情况并不知晓,若是他们了解一二的话,便会发现,那些人可不是援军!
天索桥前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两方人马僵持不下,如今缺少的就是一个机会。
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就在此一举。
姜烈山紧紧抿着唇,这样僵持不下的局面实际上是他最不想要看到的。
因为在这时,只要有一点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改变战场之上的局势。
东夷和遗逐的联军明显比上次厉害许多,只是他的背后却也不仅仅是华夏军了。
来自寂幻族的精英们已经参与进了战斗之中,这才没让华夏军被东夷联军打的溃不成军。
然而就在此时,冲天的火光忽然之间亮起。
这火光不仅仅让华夏军的人愣住了,就连东夷联军都愣住了。
火光在天索桥的后方燃起,燃烧的位置,是华夏军的军营之中。
换句话说,如今华夏军的粮草和补给,彻彻底底的被烧没了。
纵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略有诧异,然而蚩尤却绝对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
只见东夷军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挥舞着武器就朝着姜烈山他们冲了上去。
姜烈山双目赤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此刻点燃了一般。
没有补给,就代表着无法撤退。
如今,唯有背水一战!
“杀!”
厮杀声震天,跟随他征战
&bp;&bp;&bp;&bp;然而哪怕爆发出再大的潜力,如今战场之上的局势还是被瞬间扭转。
忽然加入战场的厉角们疯狂的收割着华夏军的性命,姜烈山带着自己的心腹且战且退,然而他们的身后就是天索桥,退,又能够退到哪里去呢?
“将军!”
忠仆满身是血的唤他。
“败了。”
姜烈山死死的盯着那人群之中突出的身影,只觉得一阵一阵的无力感涌上四肢。
厉角们的实力虽然不是最强,但是却足以将这战场搅的地覆天翻。
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厉角们的加入让华夏军顿时处于下风,而退无可退的华夏军在此刻,却是真真正正的溃不成军。
“撤退!”
亲信看着姜烈山的表情,清楚的感觉到,他这两个字喊的多么的不甘。
“撤退!”
“追!”
***
“感觉如何?”
姬轩辕把药放在姜烈山的床边,有些无奈的问道。
天索桥自然是没有保住,如今华夏城之中对姜烈山颇有怨言,然而在面对姜烈山那气势汹汹的军队的时候,他们却也只敢关上门来骂上几句。
只是姬轩辕却知道,姜烈山为了保住天索桥到底付出了多少。
如今这个浑身上下包满了绷带,一动都动不了的男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日若非是子瑞带着几个修真者及时赶到救下姜烈山,如今姬轩辕看见的怕是就是一堆白骨了。
姜烈山没说话,他身上的伤重,张张嘴都费力。
姬轩辕也知道姜烈山的情况,倒也没有强求他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给姜烈山喂着药。
姜烈山被子瑞他们救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满身是血的请罪,当时把姬轩辕他们都吓坏了,而因为见过姜烈山那请罪的模样,华夏城的几个长老虽然对于他没有守住天索桥有些可惜,却终归是没有表达什么不满。
毕竟他已经尽力了,难道真的要逼到他战死在沙场上才肯满意吗?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姬轩辕不用猜测,便知道门外的人是谁了。
“照顾好姜将军。”
随意的叫了个仆从过来,姬轩辕嘱咐了两句便匆匆的出了门。
门外是凤西陵和沈玉衡,沈玉衡如今天天和凤西陵待在一起,二人几乎是同进同出,只要有凤西陵的地方,必有沈玉衡。
“怎么了?”回身关上门,姬轩辕有些无奈的看着凤西陵。
“姜烈山带回来的那几个俘虏已经被净化了。”
天索桥一战之中,姜烈山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还从战场上带回来了两个东夷族的俘虏。
而东夷族的所有人都已经入了魔,这净化指的就是已经将他们身上的魔气驱除,恢复到未入魔之前的模样。
当然,净化还是得依靠沈玉衡。
“这样啊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吧。”
姬轩辕揉了揉额角,嘴上虽然如此说着,心里却不觉得抓了这么些俘虏有什么用。
严刑拷打?有什么好拷问的呢。
反倒是因为是俘虏,他们还要好吃好喝的供着。
被抓来的俘虏都关在牢房之中,那二人见到进来的几人,顿时警惕了起来,看着姬轩辕的目光都带着几分仇恨。
“我先出去了。”
沈玉衡耸了耸肩,那两个人她并不认识,想来她在东夷族的时候,他们应当都是在外头的,不过她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和这些俘虏说的。
劝他们迷途知返么?
简直可笑。
凤西陵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然而这情绪却是隐藏的极好,愣是半分也没透出来。
她和沈玉衡同进同出久了,对于沈玉衡倒是颇有好感,只是如今显然姬轩辕这里更需要她,纵然担心,却也没办法跟在沈玉衡身边看顾着。
一出了牢房,沈玉衡顿时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她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只觉得自己仿佛又活了过来一般。
只是心头那隐隐萦绕的暴戾情绪还是让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自从飞升之后,她身上的杀戮气息就越来越重,如今更是常常大开杀戒,半神的力量难以控制,同样越来越超出她的掌控的,还有那杀戮的感觉。
仿佛要成为杀戮的机器一般。
袖下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沈玉衡努力的深呼吸着,希望能够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然而,没用。
深呼吸毫无用处,反而让她的情绪愈发的暴躁起来。
想杀人。
想饮血。
口腔之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甜美的气息,她不断的回想着沉魈的血是如何的甜美,那双眼睛之中闪动的血色让人见了就觉得胆寒。
沈玉衡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心虚的看着自己身侧忽然之间蹦出来的漩涡。
方才那一瞬间的情绪失控带来的就是力量稍微的失控了那么一下,不过好在很快的就被她控制了过来,才没有酿成大祸。
半神的力量实在是强大,然而这力量所带来的代价也实在是太过恐怖了些。
若是可以,她倒是甘愿放弃这从别人那里得来的力量。
“真是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个怪物了呢?”
沈玉衡无奈的揉着自己的额角,那股嗜血的冲动尚未散去,仿佛要叫嚣着冲破所有的束缚一般。
若非她心智远超常人,怕是早就彻底沦为杀戮的工具了。
然而纵然如此,她如今的状况却也不太好。
杀戮的**实在是太过强烈,强烈到她眼前所见都是一片血一样的颜色。
舌尖已经被咬破,唯有疼痛才能够让她勉强保持几分清明,可是舌尖渗出的血迹却更强烈的勾起她对于鲜血的渴望。
这就是夺取神格的代价么?
沈玉衡死死的捂住唇,低着头,疾步朝着自己的房间狂奔而去。
你若是想要继续成为沈玉衡,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想成为沈玉衡还是风里希?
你想要继续活下去还是看着自己的人生被另一个人代替?<
&bp;&bp;&bp;&bp;真正的神是风里希,而不是她沈玉衡。
如今成为这幅怪物的模样,就是她妄图取代真正的神明的惩罚。
血液的味道在口腔之中弥漫,彻底无法控制的**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臂,只觉得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一点都不甜美。
自己的血就像是烧糊了的酒,入喉剩下的只有苦涩。
她需要鲜血,却不是自己的血。
“唔……”
额头忽然被一双粗糙的手给覆住,沈玉衡双眼迷蒙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有些熟悉的身影。
“啊呀,这才几天不见,小姑娘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啧啧啧,老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小姑娘你呢,就应该安安静静的待在老夫的身后不是么?”
男人似乎不知道在这里潜伏多久了,只是今天恰巧撞上了沈玉衡失控放松了警惕才摸了进来。
“昧嗔……”
沈玉衡呢喃着叫出他的名字,那幅乖顺的如同小猫一般的模样顿时让昧嗔的心仿佛都化了一般。
哎呀,这小姑娘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滚开……”
沈玉衡伸手就想要将那只手给打下去,然而她浑身都虚软无力,那股对于鲜血的渴望让她愈发的想要靠近他。
想要血。
饮血的滋味实在是太过美妙。
“小姑娘这是对着老夫投怀送抱?哎哟,老夫就勉强接受小姑娘你了!”
昧嗔的眉眼都带着笑意,看着沈玉衡的目光之中却是柔情一片。
狗/屁的面子!
他能够抱的美人归才是正经,管他以后会怎么样呢,如今他喜欢小姑娘了就是喜欢了,大不了就是赖在小姑娘身边一辈子,难道小姑娘还能够生吃了他不成?
不过昧嗔瞧了瞧沈玉衡那对着自己胳膊下嘴的狠劲,还真的是打了个哆嗦。
该不会小姑娘真给他生吃了吧?
男人的身上带着一股子酒味,想来这些日子浪迹天涯是没少喝酒,然而再浓的酒味却也遮不住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血液的甜美气息。
忍不住了……
好想,好想喝血……
沈玉衡死死的咬着舌尖,然而如今对于疼痛的感知已经越来越弱,哪怕舌尖的血液已经止不住,却也换不来她的一丝清明。
“可怜见的小姑娘……”
昧嗔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玉衡的目光给惊在了原地。
只见沈玉衡将自己的手臂死死的堵在口中,看着他的目光几乎要吃人,然而那努力隐忍的**却是让他一阵一阵的心疼。
“老夫的血可是多得很呢,给小姑娘你喝两口也没关系的,来,往这咬!”
昧嗔伸出手臂,一手将自己的手臂拍的啪啪作响,然而沈玉衡却仍旧是双目赤红,死死的盯着他。
她的手臂上几乎被她生撕下来一块肉一般,那不安分的蛇尾被她强硬的盘在自己的腰上,或许真的是受够了折磨,蛇尾上都是一片一片的血迹。
妄图取代神吗……
她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取代神啊。
还有……弑神。
不是吗?
深可见骨的伤口让昧嗔打了个哆嗦,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眼前的姑娘机械的嚼着口中的肉,而她的手臂上却是一片血肉模糊。
“小姑娘……唉……”
叹息一声,昧嗔的手用力的在沈玉衡的颈后一敲,而与此同时,沈玉衡的身下也骤然亮起一道亮光来。
那一身是血的身影就这么软趴趴的倒了下去,就连蛇尾也渐渐的恢复成了姑娘的一双**,触及到沈玉衡腿上那白皙的肌肤,昧嗔顿时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痒。
“靠!”
一摸到自己那不自觉留下来的鼻血,昧嗔忍不住骂了一声,就连那张胡子拉碴的脸都有些泛红。
毕竟纵横华夏那么多年的昧嗔前辈可是尚未成亲呢。
沈玉衡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坐在自己床边的昧嗔。
方才的记忆已经有些破碎,她只迷迷糊糊的记得自己似乎是啃了谁的肉,然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昧嗔前辈?”
她叫了一声,本来安安静静坐着的男人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背对着她就是一阵大吼。
“我这就出去,你先换身衣服!”
沈玉衡不明所以的掀开被子,看见的就是自己身下的蛇尾,还有身上全是血迹的衣服。
这,为何要换身衣服?
不过这么一身是血,确实有些吓人了。
“昧嗔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换了一身衣服的沈玉衡好奇的看着昧嗔,只是那目光却不断的在昧嗔的身上乱瞄,似乎在猜测自己是不是咬了昧嗔一般。
“咳咳,当初老夫算计你,是老夫错了,现在老夫很认真的和小姑娘你说,老夫心悦你,不管小姑娘你心不心悦老夫,老夫今天就赖在这里不走了,你看着办吧。”
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段话来,昧嗔小心翼翼的偷瞄着沈玉衡的神色,只是看见沈玉衡那条蛇尾之后,莫名其妙的觉得有点可惜。
明明小姑娘的腿那么好看来着。
这蛇尾冷冰冰的,哪里有小姑娘的腿好?
“哦,那昧嗔前辈就待在这里吧。”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他。
“正巧我也想换间屋子住了。”
“诶诶诶,小姑娘你这样也太不厚道了!老夫可告诉你啊,不管小姑娘你换到哪里,老夫就赖在哪里,老夫说话算话的啊!”
昧嗔伸手就去拉沈玉衡的手臂,这么一伸手,露出来的就是他那被绑的结结实实的手臂。
他跑到华夏的这一路上也不太平,手臂上受的伤到如今还没好,也不知道那些孤怨的牙口是怎么练出来的,竟然这么尖利。
孰料沈玉衡却是面色一变。
咬在口中的手臂……吞嚼的血肉……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昧嗔。
难道那个人是他?
不得不说,有时候这半神强大的自愈能力也不是那么实用,至少如今沈玉衡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硬生生在自己胳膊上咬下一块肉来的了。
“昧嗔前辈是什么时候来的?”
强压下心里的震惊,沈玉衡问道。
“有一段日子了,哎哟我说小姑娘你也太警惕了,要不是今天你稍微松懈一点,我都摸不进来!”
昧嗔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何有这么一问。
“那,昧嗔前辈可是看到了我……”
&bp;&bp;&bp;&bp;难以启齿的话止在唇边,她实在没有办法毫无负担的说出自己方才的异常。
哪里还像个人?活像个怪物一般。
没有哪个人是需要和她一般,嗜血而生的,不是么?
昧嗔似乎也想起了方才沈玉衡的模样,只见他伸手就将沈玉衡扯进自己的怀里,手掌毫不客气的在沈玉衡的脑瓜顶一阵乱揉。
“小姑娘怕老夫嫌弃你,哎哟,老夫怎么可能嫌弃你呢?”
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却也让沈玉衡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他看见了。
那么那个人……真的是他?
已经彻彻底底混乱成一团的记忆让沈玉衡无法分辨出,那个为自己贡献了鲜血的人是谁。
而在这一片含糊之中,却是一步错,步步错。
挣扎的动作渐渐停息了下来,她任由昧嗔把她圈在怀里,声音却是罕见的柔和了几分。
“多谢……昧嗔前辈了。”
下巴带着青色胡茬的男人眸光微闪,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来。
错就错吧,反正天知地知,唯有他知罢了,就这样错上加错下去,又能够怎么样呢?
“你这般做,怕是蚩尤也不会感激你的。”
凤西陵冷着一张脸,看着那个将俘虏们一个一个从牢房放出来的男人。
她本以为姬轩辕会审问这些俘虏,然而他却并没有。
他对这些俘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告诉这些俘虏,他们都是人族,本就不应当如此争斗,若是如今回头,还来得及。
然而却都是谎话罢了。
凤西陵清楚地知道,哪怕这些俘虏回头,也来不及了。
再之后,男人便大度的放了这些俘虏,甚至给这些俘虏带上了干粮和清水,又找了人护送他们回东夷军营。
“西陵,他们不是魔,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我们的同胞。”
姬轩辕有些头疼的看着凤西陵,这样的决定一定会受人诟病,他也知道,然而他却也没办法将自己的同胞送上黄泉路。
代代人皇皆以仁治天下,而他,也不例外。
“同胞?他们对我们刀剑相向之时,可曾念了一分同胞的情谊?”
凤西陵冷哼一声,那张清冷的容颜愈发显得难以接近起来。
“姬轩辕,你这般妇人之仁,难成大事!”
然而气归气,凤西陵却也无法左右姬轩辕的想法,最后只是气的丢下一句话,甩手就走。
她和姬轩辕也是故友,如今姬轩辕的举动定然是会让华夏城之中流传起流言蜚语来,她气的不仅仅是他的妇人之仁,更多的却是这不爱惜自己名声的举动。
姬轩辕无奈的扶了扶额头,显然对于凤西陵这拂袖而去的举动也颇为无奈。
“送他们回去吧。”
摇了摇头,姬轩辕收回目光,对着部下吩咐道。
如今蚩尤东夷联军的势头正旺,哪怕是华夏军也不敢正面略其锋芒,只能够采取守势,然而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东夷联军人数众多,只是如今还要磨合一段时间,等到那些部族磨合完毕,怕是就会对华夏发起攻势。
而显然的,华夏军也需要一段时间将各部族的兵力整合到一起,两方都在等待着,争分夺秒的每一刻,都是为了自己的胜利。
因为姬轩辕将那些俘虏放走,顿时引的长老们不悦起来,如今东夷联军和华夏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事的姬轩辕,显然收获的可不是赞誉。
没人会去赞叹他的仁义,只会在这个时候埋怨他的妇人之仁。
“冒险之举。”
知道姬轩辕做的事之后,沈玉衡只说了这四个字。
毕竟这事若是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姬轩辕就能够收拢不少人心,同时也是一个瓦解东夷联军内部的好机会,然而若是那些俘虏坚定一些,怕是姬轩辕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还平白放过了一个削弱东夷联军的机会。
东夷军之中,东夷族人仅剩八十一人,而这八十一人都是极其强悍的战力,若是死上一个,对于东夷族来说都是不小的损失。
东夷军营。
遒亓本是在东夷军营之外勘察地形,顺带找一找钥匙的踪迹,然而却没想到,叫他先一步看见了这些安然归来的俘虏们。
“你们竟然平安回来了?”
遒亓面色惊疑的看着平安归来的俘虏们,脸色已经有些难看。
毕竟这些人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必死无疑了,然而如今却是被净化成为未入魔之前的模样,又被姬轩辕养的一身白白净净额,实在是让人禁不住起疑。
莫非他们已经投靠了华夏军不成?
“遒亓祭司,咱们能不能……不打了啊?”
有俘虏壮着胆子看着遒亓,姬轩辕对他们说的话并非是毫无用处,至少如今,他们已经开始怀疑起这场战争的正确性了。
当初东夷族举族离开济东半岛,为的不过是寻一处富饶之所,重新开始生活罢了。
然而如今的东夷族却走到了这种地步,所有人都不禁开始思索起来,他们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没人能给他们答案。
好像从他们彻底的灭掉形归和望夏的时候,便已经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不打了?”
遒亓嘲讽的看着这群天真的俘虏。
姬轩辕还真是好手段,竟然能够将他东夷族的勇士都劝降。
然而这群俘虏却注定不能够放进东夷联军之中去。
扰乱军心,在这个本就人心浮动的时候,最要不得。
“那就去死吧,死了,便能够结束这场战争了。”
青年祭司面无表情的念起咒语,只见那些俘虏的身体顿时软倒在地,然后从内部开始腐烂,不过片刻,就已经彻彻底底的和尘土融为一体。
“开始的战争,怎么能够结束的那么容易呢?”
嘲讽的笑了一声,遒亓转身离去。
可怜这些俘虏未曾死在自己的敌人手中,却死在了自己信任的伙伴手中,不得不说,这命运还真是无常。
“那是……东夷族的人?”
桃花眼的男人眯着眼,看着遒亓方才站立的位置,若有所思的呢喃道。
然而他的脊背之上却已经是一层冷汗。
对自己的族人尚且能够下这样的死手,那么对其他人呢?
他们当真不会狡兔死,走狗烹吗?
或许应该换一种方式了。
&bp;&bp;&bp;&bp;“哟,小姑娘看什么呢?”
昧嗔伸手在沈玉衡眼前晃了晃,沈玉衡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似的,仍旧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昧嗔被她这不会转弯的眼神看的有些心底发慌,不由得摸了摸鼻头。
小姑娘的眼神也忒恐怖了点了吧?
“小姑娘?”
他又在沈玉衡眼前晃了两下,然而沈玉衡却仍旧没什么反应,仿佛已经丢了魂似的。
“握草,小姑娘你别吓我,你这是傻了还是怎么了?”
第三次在沈玉衡的眼前晃,却仍旧没得到沈玉衡的回应,昧嗔顿时有点慌了,毕竟沈玉衡这直勾勾的样子实在是太瘆人了点。
就像是被抽了灵魂的傀儡娃娃似的。
“昧嗔前辈,我没傻。”
半晌之后,沈玉衡才有些无奈的抓住昧嗔的手指。
“没傻怎么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昧嗔嘀咕了一句,一回想起方才沈玉衡那失神的模样,还是觉得有些瘆得慌。
沈玉衡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然而想到方才自己的失神,她顿时目光也闪烁了几分。
自从她成为半神以来,对于风里希的记忆却也继承了几分。
不得不说,风里希曾经真的和她很像,她甚至都怀疑,那是不是仅仅只是自己遗忘的记忆罢了。
然而却也只是怀疑罢了。
盘古的弱点……宓羲的弱点……
沈玉衡心中扯出笑容来。
神的软肋吗?
唯有……神啊。
“今日便出发去南郡吗?”
沈玉衡缓过神来,定定的看着昧嗔。
二人也算是加入了华夏军,而如今华夏军和东夷联军之间仍旧是剑拔弩张。
南郡本来被青云寨给霸着,只是开战之后青云寨却整个寨子加入了东夷联军,路过南郡的延维族人们顺手就把南郡也给收了,如今建立成了华夏军的另一个据点。
而她和昧嗔接下来多半会去南郡,和延维族人一起守卫华夏。
只是大家心里也清楚,沈玉衡是不会出手的,除非魔族出现。
“嗯,等下就出发,唉,老夫这老胳膊老腿的,可都要折了咯,小姑娘你要不要慰问慰问老夫啊?”
昧嗔凑到沈玉衡眼前,笑嘻嘻的瞧着她。
“昧嗔前辈。”
沈玉衡无奈的把昧嗔那毛茸茸的脑袋给推到了一边,虽然如今认为昧嗔就是那个被她啃了一块肉的人,沈玉衡却也无法昧着良心回应昧嗔的心意。
如今能做的,也只是对昧嗔不那么无情罢了。
昧嗔撇了撇嘴,显然对于沈玉衡的态度已经习惯了,只是到底一腔柔情的得不到回应还是有点失落。
“西陵怎么样了?”
沈玉衡问了一句。
因为前两天姬轩辕放了那些俘虏,凤西陵和他便有些闹别扭,这几天凤西陵天天板着个脸,只要谁出了点错就要被凤西陵的眼刀子嗖嗖嗖的往身上剜。
一时之间,整个华夏城的人都恨不得躲着凤西陵走。
“多半是被那个天工族的小鬼给缠住了,啧啧啧,凤小妮子可真惨啊,那小鬼可是难缠的很。”
昧嗔笑嘻嘻的说着。
就是这几天的时间,天工族的军队也到了。
天工族是整个华夏大陆之上最擅长打造兵器的部族,只要经过他们的手,哪怕是废铁也能够成为神兵利器。
而此次带兵前来的,是天工族的小少爷,封后。
封后性子跳脱跋扈,活脱脱一个熊孩子,凤西陵那清冷的性子碰见他也是屡屡破功。
不过好在封后身边还跟着个乳娘,能够管教一二。
“我去看看西陵。”
沈玉衡揉了揉太阳穴,提起封后,她也有点心里打颤。
毕竟小家伙实在是太古灵精怪了,那跳脱的性子实在是让人头疼。
一到凤西陵的住处,沈玉衡首先看见的就是那满地乱跑的封后,凤西陵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若不是她旁边的黑肤女人死死拉着凤西陵,怕是凤西陵早就拎起封后扔出去了。
“凤姑娘息怒,凤姑娘息怒,我家少爷只是顽劣了点,呃……”
黑肤女人话说一半,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却是封后一斧子就把凤西陵府里头那棵桃花树给砍了。
黑肤女人黝黑的脸色顿时阴沉的能滴下来墨一般。
“你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是不是!信不信老娘抽死你!”
阴着一张脸,黑肤女人朝着封后走了过去,那脸上的表情几乎要吃人似的。
拿着个比自己还要高的斧头的封后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背着个大斧头就开始往外跑。
开玩笑,鸦娘虽然宠他,但是打他也不会含糊的,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小鬼你要干啥?”
昧嗔单手拎起险些撞到沈玉衡怀里的封后,小家伙还不到昧嗔的腰,如今因为被昧嗔拎了起来,顿时没有了着力点,开始卯足了劲挣扎起来。
沈玉衡把封后背后的斧头给拿了下来,在手里掂了几下。
嘶,可真沉,也不知道这小鬼是怎么拿着四处跑的。
那边鸦娘已经阴着脸追了过来,后头还跟着个阴着一张脸的凤西陵。
毕竟封后闯了这么大的祸,任谁也没办法心平气和。
只见鸦娘连打招呼都顾不上了,伸手就把封后给拎到了自己手里,对准封后的小屁股就是一阵抽打。
那啪啪啪的响声,让沈玉衡听了都觉得自己臀肉生疼。
这真是亲乳娘吧?
确定不是后妈?
她瞄了一眼鸦娘,只见鸦娘那张脸黑的不行,本来她还想劝两句,在鸦娘这恐怖的神色之下,也没敢出声。
“说,错没错。”
“呜呜呜,鸦娘你不爱我了,可怜我三岁就死了娘,四岁死了爹,从小和鸦娘你相依为命,你怎么忍心打我啊……”
大胖小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然而鸦娘手下却没有一丝留情,只是那张脸黑的愈发厉害了。
“不过是一棵桃树,不碍事的,鸦娘你……”
凤西陵见鸦娘这暴怒的模样,也有点胆颤,她壮着胆子上去劝了一句,然而却叫鸦娘一个眼刀给逼了回来,顿时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平素不生气的鸦娘如今生气起来,那才真的是狂风骤雨,恐怖的很。
封后见自己都嚎成这样了,鸦娘都不为所动,顿时也不哭了,挣扎着就要从鸦娘的手里跑出去。
只是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看着好不可怜。
&bp;&bp;&bp;&bp;不过是片刻,封后的屁股就肿起来了好大一块,封后也没力气挣扎了,一脸生无可恋的趴在鸦娘腿上,一双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
“就是因为首领和夫人死的早,我才得这么教训你,说,错没错。”
鸦娘虎着一张脸看着封后,只是眼底却也带着几分疼惜。
天工族的首领和首领夫人死的早,封后从小就被鸦娘抚养长大,而如今天工族的首领是封后的哥哥。
鸦娘平素里虽然宠着封后,却不代表她能够任由封后为所欲为,正因为封后没有父母管教,她才更应该对他严厉一些。
“错了。”
封后可怜巴巴的扁着嘴,声音因为方才那哭号的一场,都已经变的嘶哑起来。
哪怕是方才被气的半死的凤西陵如今也有些不忍了,毕竟封后还是个孩子呢。
“错了还不道歉?”
鸦娘眉毛一横,封后顿时委委屈屈的扁了扁嘴,从鸦娘的腿上蹦了下来,只是小胖子被鸦娘打的屁股都肿了,这么一下来顿时疼的呲牙咧嘴的,他可怜巴巴的往鸦娘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只看见鸦娘那严厉的表情。
小胖子顿时明白,这次鸦娘是真生气了,哪怕他亲亲抱抱鸦娘都不会让鸦娘消气的。
“凤姐姐,我错了,凤姐姐你原谅我好不好?”
小胖子一瘸一拐的走到凤西陵面前,扯了扯凤西陵的衣角,顶着那肿的跟个桃子似的的眼睛对着凤西陵道歉。
“没事。”
看见小胖子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凤西陵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够干巴巴的憋出来一句没事。
“我,凤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帮你重新种一棵树的,我保证!”
小胖子可怜巴巴的扯着凤西陵的衣角不撒手。
“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就给我回来。”
鸦娘黑着一张脸呵斥,小胖子顿时吓的一个趔趄,松了凤西陵的衣角就乖乖的站到鸦娘身后了。
“封后今年已经八岁了,不小了,若是在我没看顾到的地方再闯下如此的祸事,还请凤姑娘莫要留情。”
鸦娘扯着自己身后的封后,板着一张脸对着凤西陵道歉。
封后虽然平素里调皮,她却真没想到封后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来。
今天她是真的动了怒气了。
凤西陵也实诚,一句话都没跟鸦娘客气,直接点了点头。
封后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觉得自己是前途无亮,天,凤姐姐若是也跟着管教他,他还有活头么?
沈玉衡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场大戏,不得不说,鸦娘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凤西陵之前顾及到鸦娘的面子,没敢直接教训封后,如今有了鸦娘的话,以后封后的悲催生活沈玉衡都能够预料得到了。
这封后,迟早要完啊。
“你若是今日无法把这树恢复,就等着吧。”
鸦娘拎着封后的耳朵威胁一句,转头对着沈玉衡和昧嗔打了声招呼,脸上已经不见方才那幅凶狠的模样了。
封后顿时可怜巴巴的去和那树大眼瞪小眼了。
“玉衡是有什么事么?”
凤西陵早就看见沈玉衡来了,只是如今才找到说话的机会。
“只是来看看西陵你罢了。”
沈玉衡干巴巴的笑了笑,方才鸦娘那毫不客气揍封后的举动让她顿时想起了些不好的记忆。
年幼时沈宁远的戒尺可没少威胁她,只是那戒尺却更多是往沈玉萝的身上抽。
沈宁远对沈玉萝可比对沈玉衡严厉许多,怕是也是因为不想要愧对沈慈罢。
“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瞄见旁边的鸦娘,沈玉衡顿时一阵心虚,扯了个理由拽着昧嗔就走。
她总觉得下一刻鸦娘就会掏出戒尺往她身上抽,这种想法实在是要不得。
鸦娘摸了摸鼻子,她有这么吓人么?
不过看见那边可怜兮兮的盯着树的封后,鸦娘顿时有些心疼,只是却也不得不硬着心肠,逼着封后去对自己做出的事承担责任。
他不是有人保护的小孩子了,而是要成为天工族的首领的人,他必须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必须学着为自己做出的所有事负责。
“他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的。”
凤西陵似乎看出了鸦娘心中所想,安抚性的说了一句。
鸦娘笑了笑,没有说话。
“啧,小姑娘这是怕了不成?莫怕莫怕,老夫的怀抱可是随时为你敞开着。”
沈玉衡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她小时候也仅仅是受过戒尺的威胁罢了,从小到大,沈宁远就打过她一次。
因为她被沈玉萝拐着出去玩,却叫沈玉萝被人欺负了去,那次沈玉萝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整整半个月,沈玉萝险些被阎罗收了小命。
也是那一次,沈玉衡真真切切的尝了一次戒尺的滋味。
戒尺打在背上可真是疼啊,然而哪里有沈玉萝受的苦楚多呢?
她那时候小,只是一心的埋怨着沈宁远,埋怨着沈玉萝,如今长大了,却也明白了,沈宁远是为她好。
沈玉衡是注定成为沈家族长的人,她必须肩负起保护沈家每一个人的重任。
“昧嗔前辈还是好好想想,到了南郡怎么办吧,毕竟如今华夏城的长老们可是都在找钥匙呢。”
一句话顿时噎的昧嗔没了回话,他小心翼翼的瞄着沈玉衡,心里不断的嘀咕着,这小姑娘怎么知道那钥匙在他手上?
当年封印尘嚣迷环的第五块钥匙就是到了昧嗔的手上,然而没过多久,昧嗔就被困住了,哪怕是有人想找,也没法子找到。
这个秘密也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被尘封,鲜少有人知道钥匙在他手上。
如今被沈玉衡这么一说,昧嗔心里也有些好奇沈玉衡是在哪里知道的。
“昧嗔前辈想知道?唔,可我偏偏不想告诉昧嗔前辈呢。”
沈玉衡唔了一声,笑眯眯的看着他,眼中闪动着的狡黠光芒顿时让昧嗔忍不住失笑。
“小姑娘可真不乖啊,不过老夫就喜欢小姑娘你这种不乖的模样。”
昧嗔伸手,似乎想要揽住沈玉衡,不过手伸到一般又收了回来,仿佛在忌惮着什么一般,只是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可没有一丝变化。
“昧嗔前辈。”
沈玉衡无奈,果然昧嗔还是一如既往的贫嘴,只是如今她却不好说昧嗔,只能够无奈的跟着笑。
&bp;&bp;&bp;&bp;当天下午沈玉衡和昧嗔就到了南郡,南郡如今和从前已经是大不相同。
如今驻守南郡的是延维族,延维族亦然是个骁勇善战的部族,只不过延维族和人族交好,又与人为善,倒是没听说过延维族何时和其他部族起过冲突。
只是纵然如此,延维族的战力却不容小觑。
“你们来了啊。”
延维族的人身下也拖着一条尾巴,这条尾巴近似于蛇尾,然而尾巴上头却带着一层尖刺,尖刺之上还有毒,只要被这条尾巴抽到的人,没有能够幸免的。
来接沈玉衡他们的是力牧,如今延维族的首领。
延维族虽然和人族交好,只是人族却对着这个强大的部族总有些戒备,延维族人也知道这些,便自请来了南郡。
加上之前在南郡驻守的,如今整个延维族的人都几乎到了南郡了。
“嗯。”
沈玉衡点了点头,那些延维族人好奇的围着沈玉衡看着,毕竟除了延维族以外的,身下拖着蛇尾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这群孩子没见过同我们差不多的人族,多有冒犯,还请沈姑娘海涵。”
赶了几次,那些延维族人还是不死心的凑上来看,力牧顿时有些无奈了。
“不碍事的。”
那些人好奇沈玉衡,沈玉衡何尝不好奇延维族人呢?
他们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着他们。
这群延维族人都人高马大的,上身和人族无二,只是腰部往下就是一条类似于蛇尾的尾巴。
而延维族的姑娘们也是高挑健美,倒是和东夷族的姑娘有些相像,而延维族的男人相对于姑娘们来说,顿时就显得有些弱了。
男人们个个比姑娘们长的还要白皙,那唇红齿白的模样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生错了性别?
“这么一看,老夫还是真有男子气概啊。”
昧嗔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头的青色胡茬,又看了看那些一个两个千娇百媚的延维族男人们,顿时打了个哆嗦。
沈玉衡看了看昧嗔,又看了看延维族的男人们,不得不承认,昧嗔却是比这些延维族的男人阳刚多了。
只不过延维族之中女子为尊,因为女子所有的强大的力量让这些男人不得不甘愿臣服,然而如今延维族的首领却是个男人,这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
只是这都是延维族的私事,纵然沈玉衡好奇,却也不太好意思问出口。
华夏城之中,所有的部族已经集合完毕,除了在南郡堤防其他部族偷袭的延维族以外,如今所有的部族都齐聚华夏。
与此同时,东夷联军却也已经磨合的差不多了,一场旷世之战,即将爆发。
“尘嚣迷环?恕我直言,各位长老如今不应该将精力放在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上,而是应该打起精神来应对东夷联军。”
“姬先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想找钥匙解除尘嚣迷环的封印也是为了华夏好,只要解除封印,得到本源之力,蚩尤反军焉能够和我们抗衡?”
“呵,大长老这话说的可真漂亮,然而大长老也莫要忘了,那尘嚣迷环曾经只是出世了一次,便让整个华夏大陆都险些毁灭。”
姬轩辕平素也不是个多么尖锐的人,然而如今却是和那些长老们针锋相对。
分明如今东夷大军已经兵临城下,这些长老们却还是抱着找到五个要是,开启尘嚣迷环封印的打算。
因为曾在不羁山学艺那么多年,姬轩辕对于那段历史的认识比普通人深刻不知道多少。
如今的战争尚且可以保全华夏大陆,不至于让整个华夏文明都毁于一旦,然而若是打开尘嚣迷环的封印,那么整个华夏大陆都别想保住!
“姬先生此言差矣,当年那一战可不仅仅是尘嚣迷环的原因,而且如今我们有修真者相助,若是真出了岔子,想来迷离冰川之中的修真者们也不会袖手旁观的,不是么?”
白白胖胖的长老笑眯眯的打哈哈,只是话里话外都是“不行了不是还有不羁山兜底”的意思。
姬轩辕顿时冷笑了一声。
之前为了稳定人心,他压根没告诉这些人不羁山之上的变故,然而如今看来,却是不说不行了。
依靠不羁山?若是让他们知道,他们最后的靠山不羁山已经没了,不知道他们又会作何感想呢?
“长老们怕是不知道,如今这华夏大陆上,已经没有不羁山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九个长老不可思议的看着姬轩辕,愣是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华夏大陆上已经没有不羁山了,这是什么意思?
“姬先生这话……”
“就是说,不羁山已经没了,包括不羁山之上的修真者们,也没了。”
姬轩辕笑吟吟的看着他们,也不管自己这句话对他们造成何种的冲击。
虽然幽听雪他们五个还在不羁山上,但是只要不会动摇华夏的根本,幽听雪他们是绝对不会插手的。
姬轩辕下山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找到幽听雪他们帮忙的。
“姬先生可不要说笑才是。”
有长老干巴巴的笑着,只是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难看。
华夏族最大的依仗就是不羁山之上的修真者们,若是修真者们不管华夏族的死活的话,那么华夏族怕是不出几日就被那些虎视眈眈的部族给瓜分干净了。
“长老觉得我是在说笑?”
姬轩辕仍旧在笑。
那些长老终于是坐不住了,没有不羁山的话……那他们的想法也太天真了些!
若是没有不羁山,那么如今华夏族还有什么优势呢?
“所以各位长老还是好好想一想如何应对东夷联军吧,可不要第一战就丢了华夏城。”
姬轩辕不再多说,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
只剩下那些长老白着一张脸,面面相觑。
可别第一战就丢了华夏城?
说起来容易,若是真的打起来,他们这些长老又能够起什么作用呢?
他们既不能够领兵作战,亦然无法在沙场上征战四方,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在后方安抚人心罢了。
“那个姬轩辕说的,都是假的对吧?”
有人机械的说着,仿佛是自欺欺人。
没人回应他。
孰真孰假,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姬轩辕从不说谎,想来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bp;&bp;&bp;&bp;“族长,如今华夏族那边似乎已经开战了,咱们是不是?”
自从上次烈焰山的变故之后,整个迅烈族就被毁了一半,家园被毁,族人死去,这样大的打击顿时让如今迅烈族的族长狂翼将华夏族恨到了骨子里。
当初是华夏族的终阡带人来的烈焰山,狂翼自然也将这一笔一笔的帐算在了华夏族的身上。
“不管怎么样,我也要找华夏族讨个公道!”
狂翼双目赤红,身后的翅膀轻轻挥动着,几片羽毛从他的翅膀上掉落下来,露出羽毛之下的粉色软肉来。
不过如今因为华夏和东夷开战的原因,他们倒是放弃了穿过木秀雨林,而是选择从千藤山绕路,途径尘丘沙漠再一路往北,到阪泉去。
毕竟轩辕那边战事吃紧,他们若是从那边走,怕是会被无端搅入战争之中。
千藤山之中本来也有一个部族,不过这部族是信奉魔神的,在东夷族举族入魔之后,这个部族就全部加入了东夷联军。
狂翼本以为自己进入千藤山会颇受阻拦,然而看见那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野兽在游荡的千藤山,狂翼顿时也就明白了。
“如今人族的战争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狂翼皱着眉头,人族之间征战不少,他们对于人族之间的战争也从不插手,本以为这次人族的战争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然而如今连千藤山之中的部族都已经加入战争之中了,狂翼顿时发现,这次的战争好像比他想象之中波及的部族还要多上不少。
“似乎人族四大城池除了昆仑,如今都已经起了战火了,尤其是赤水城,如今已经成了一座妖城了。”
副首领皱着眉头说道。
他也听说过赤水城的变化,然而迅烈族和人族交往不多,也只是听听就过去了。
毕竟不管赤水城怎么变,也和迅烈族没什么关系。
“晦气。”
狂翼啐了一声,不再说话了,而是低头朝着前方走去。
人族真是一天都不能够安生,好好的华夏大陆非要叫他们搅的乌烟瘴气才肯罢休么?
翻越千藤山之后,迅烈族便进入了尘丘沙漠的境内。
在华夏大陆的最南端,大多都是被异族占领着的,而在尘丘沙漠之中,有一个上古部族,名曰猿魔。
这一个部族实力强大,只是在上古之时,因为掺和进了仙魔战之中,硬是被赶到了这尘丘沙漠之中,而尘丘沙漠离迷离冰川并不远,这些猿魔哪怕想要再去华夏大陆之中搅和,也有迷离冰川之中的人拘束着,故而这么多年也是安生了不少。
只是猿魔族可不是什么与人为善的部族,猿魔族的暴戾是这些部族之中出了名的。
纵然决定穿越尘丘沙漠,狂翼却还是祈祷着千万别碰上猿魔族。
猿魔族那群疯子打起来都不要命的,他们迅烈族如今就剩这么几个人,对上猿魔族就是找死呢。
当然,若是实在要在碰见东夷联军和碰见猿魔族之间选一个,狂翼倒是宁可选择碰见猿魔族。
迅烈族并不像掺和到任何一场战争之中,此番亦然如是。
凤西陵哭笑不得的看着那个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在自己院子里给树苗浇水的封后。
前几天封后砍了她的桃树,之后被鸦娘狠狠教训了一顿,如今封后是长记性了,做事也稳妥了不少。
只是小胖子最后也没能抢救回来她的桃树,第二天封后不知道在哪里弄来了一棵树苗,小心翼翼的种在了她的院子里,天天跟照看儿子一般照看着那小树苗。
饶是凤西陵是个清冷的性子,每天一出门就看见那撅着屁股满身泥的小胖子,都忍不住抿唇笑起来。
偏偏小胖子没个自觉,一看见凤西陵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凤西陵。
“凤姐姐,我有好好照顾小树苗的哟,等到过两年,凤姐姐你就能有一棵新的桃树了。”
唇红齿白的小胖子如今也成了个泥猴,不过凤西陵瞧这个泥猴却比从前的封后顺眼多了。
也不知道那天晚上鸦娘又对封后说了什么,反正第二天的时候,封后就一瘸一拐的去给那些被他捉弄过的人道歉,还挨个送了赔礼。
小胖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似的。
“凤姐姐要去哪?”
小胖子屁股还没好,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见凤西陵要往外走,封后连忙跟在了凤西陵的身后。
“城主府。”
华夏城一直没有城主,城主府自然也是空着的,只是自从各族的首领都齐聚华夏之后,城主府就成了这群首领们聚集的地方。
每次有什么大事商讨,首领们都要聚在城主府之中。
如今自然是又有什么事了,才要去城主府。
一听凤西陵要去城主府,封后也顿时想起了自己今天还得去城主府,只见小家伙飞速的抓起自己的那些工具,一阵风一般的就跑远了。
莽撞的家伙。
凤西陵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理了理自己微微出了几个褶皱的裙子,仪态万千的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了过去。
而那边,封后却是直奔鸦娘的房间。
“快快快,来不及啦,鸦娘鸦娘!”
小泥猴子一把就扑在了鸦娘膝上,顿时让鸦娘呛了一下,擦掉嘴角的水迹,鸦娘莫名其妙的看着封后。
“少爷这是怎么了?冒冒失失的。”
鸦娘放下茶杯,好奇的看着封后。
“我要去城主府!我可是天工族未来的首领,各族的首领都去了城主府,我也不能够缺席!”
封后说着就风风火火的去找自己的衣服,只是那沾满了泥的手还没碰到衣柜门就被鸦娘给抓住了手腕。
“去把自己洗干净。”
巧劲一送,封后就被鸦娘给扔出了房间,封后低头一看,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泥,活像在泥里打了几个滚一般,他顿时迈开自己的小短腿,哼哧哼哧的就去洗澡了。
哼,他可是天工族的未来首领,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合格的首领的!
到时候哥哥也不必那么辛苦了,他一定一定一定会比哥哥还要厉害!
倒是鸦娘看着封后跑远的身影,嘴角忍不住露出个欣慰的笑容来。
小少爷,终于也长大了啊。
以后天工族一定会越来越强大的,想来首领和首领夫人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息了。
&bp;&bp;&bp;&bp;半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
东夷联军和华夏军在华夏城外僵持,而驻守南郡的延维族们也击退了一拨又一拨前往东夷联军支援的异族。
“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力牧手执兵刃,摇头叹息道,他如今未穿铠甲,露出精瘦的胸膛来,只是胸膛上却缠着不少纱布,显然这些次的战斗之中,也没少让他受伤。
沈玉衡蹙眉,如今的战事已经波及到了整个华夏,而魔族的身影却一直隐藏着,魔族不出手,她便不能够随便亲自动手。
而令她颇为在意的,是如今还未曾现身的其他异族。
是另有打算,还是真的不想要参与进这战争之中了?
“击溃东夷联军,便是尽头。”
沈玉衡垂眸,广袖之下的手已经紧握成拳,这种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力牧身上还有伤,只说了几句话,他便一阵疲倦,沈玉衡顿时也知趣的告辞,拧着尾巴离开了。
“小姑娘,有没有兴趣去弄个大家伙?”
昧嗔嘴里叼着根干草,靠在柱子上,笑嘻嘻的看着沈玉衡。
胡子拉碴的男人仍旧是那幅不着调的模样,或许是心情好,他的眉眼都带了几分笑意,一双眼睛显得愈发的明亮了。
“大家伙?”
沈玉衡疑惑的看着他。
昧嗔亦正亦邪,对于他来说,不管是东夷胜了还是华夏胜了,都没什么分别,如今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眷恋着沈玉衡罢了。
“嘘,现在告诉你的话,就不好玩了。”
男人食指抵在她的唇边,那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碰到她的唇珠,顿时惊的她后退一步,和昧嗔拉开了距离,才再次看向昧嗔。
“如今华夏战乱至此,昧嗔前辈若是不说明白,我可不敢随便离开。”
略微生硬的话遮住她那不太自然的神色,男人指腹的温度实在是太过温暖,温暖到让她有一种错觉。
仿佛眼前的男人和曾经的一个身影重叠,让沈玉衡的心跳都跟着乱了起来。
“好吧,小姑娘还真是不可爱,老夫发现了一个大家伙!”昧嗔微微俯身,那呼出的热气都打在她的脸上,轻浅的呼吸之中还带着几分酒味,显然这人又喝酒了。
“一个敢渎神的大家伙,小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渎神。
脑海之中忽然掠过那个总是沉默的注视着她的身影。
近乎病态的痴迷目光让她对那个人总是带着几分厌恶。
“渎神……昧嗔前辈带路吧。”
罕见的沉默的小姑娘让昧嗔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心里不断的问着自己,这举动是对还是不对?
可是却没有人给他一个回答,只有那不断叫嚣的**让他愈发的想要将她揽进怀中。
猿魔族虽然盘踞着整个尘丘沙漠,只是人数却不多,狂翼便也侥幸的想着不管怎么说,自己也不至于运气差到在这么大一个沙漠里面碰见猿魔族的人吧?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真就这么差。
那黄沙之中忽然出现的身影顿时就将迅烈族的人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若不是他们跑的快,怕是就要直接折损在黄沙之中了。
只是哪怕跑的再快,却还是有几个迅烈族人被那偷袭的猿魔族给打成了重伤。
“方才那些人……”
亲信的面色有些浓重,狂翼扶着那已经被削去羽翼的族人,面色愈发的漆黑了起来。
“是那群黑衣人!”
他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恨不得将那些猿魔族捉出来一个两个的砍成碎片一般。
如今迅烈族被打散,四散奔逃的迅烈族看起来尤为狼狈,然而那些猿魔族却仍旧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只见沙漠之上奔驰的身影带的黄沙漫天,仿佛下一刻就要带起飓风一般。
身后猿魔族追的已经越来越近,狂翼甚至能够隐隐约约看见他们那双闪着光的眼睛。
狠戾,暴虐,嗜血的杀意。
被毁灭家园的愤怒和族人受伤的气愤让狂翼几乎失去了理智,然而身为首领最后的清明却还是不断的告诉着他,他应当带着族人逃开,而不是去和那些猿魔硬拼。
背后的双翼扇动着,片片的羽毛从他的羽翼之上滑落,那突起的狂风瞬间弥漫了狂翼的视线,顿时让狂翼的心头咯噔一下。
身后穷追不舍的猿魔不知道何时不见了,只剩下那漫天的风沙未曾散去。
入目所见只有黄沙,没有任何一丝生命存在的迹象。
然而就是这样,才愈发的显得恐怖。
猿魔族盯上的人,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的放手?
狂翼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族人。
“死战——不可退缩!”
双目赤红,那蓝色的羽翼在空中狠狠的扇动着,眨眼之间,就带起一阵龙卷风来,风呼啸着卷着黄沙,却也将那潜藏在黄沙之中的身影暴露了出来。
被发现的猿魔们顿时不再隐藏,只见那密密麻麻的身影忽然出现,直朝着迅烈族人们狂冲而来。
带着一种要你命的气势,擦肩而过的死亡阴影让狂翼的面色一白,随之就是更为恐怖的愤怒。
觊觎我族宝物,挑拨我族和百果族的关系,如今却又截杀我族,迅烈族皆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此刻焉能够继续隐忍?
“儿郎们,杀!杀了这群毁我们家园的混蛋!”
狂翼嘶吼着,风沙呛进喉咙,带来一阵一阵的刺痛感,然而却比不上失却家园的痛苦。
“杀!”
风沙漫天之中,杀气凛然的声音不绝于耳,只见那一双又一双挥动着的翅膀带起一阵一阵的狂风,让整个尘丘沙漠都被一片沙土的颜色所覆盖。
“杀!”
徒手将一个迅烈撕成了两半,那迅烈的羽翼之上染着血,扑腾了满地的羽毛很快被黄沙掩埋,就连那死去迅烈的身影,都迅速的被沙土所掩盖。
狂翼只觉得怒火直冲天灵盖,满眼所剩下的只有那黄沙的颜色和着血色。
厮杀的声音遮掩住那大地的震动,亦然遮掩住那地底的哀鸣。
无论是迅烈族还是猿魔族,都未曾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不远处开始颤动着的土地。
而黄沙之中,却渐渐被划出一道沟壑,源源不断的黄沙落入其中,像是不知名的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一般,只等待着将所有人吞噬的机会。
&bp;&bp;&bp;&bp;地动山摇,方才飞沙走石的尘丘沙漠转瞬间就恢复了宁静,无论是迅烈族还是猿魔族的身影,都在此刻消失不见。
“呸呸呸。”
两口吐掉嘴里的沙子,沈玉衡活动着自己差点被摔散的骨头,好奇的看着四周。
昧嗔说他发现了个大家伙,她好奇之下就跟着昧嗔一起去找那个所谓的大家伙,然而才一入尘丘沙漠之中,就是一阵地动山摇,等到她找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这么个地方。
被沈玉衡当成了肉垫的昧嗔翻着白眼,挣扎了半天才从沈玉衡尾巴下面爬出来。
“咳咳咳,小姑娘你是不是胖了?老夫这腰可差点叫你给压折了。”
昧嗔捂着自己的腰,哎呦哎呦的叫唤了半天。
沈玉衡那条尾巴分量可不轻,方才那么压在昧嗔身上,当真是差点把昧嗔给压扁了。
沈玉衡没理会昧嗔的抱怨,而是打量着如今他俩所在的地方。
一片潮湿,略微湿润的泥土带着一股子潮味。
哗啦哗啦的锁链声响起,顿时吸引了沈玉衡的注意力。
那被锁链困住的人安安静静的跪在地上,一头雪色的发丝披散在脊背上,而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死死的盯着沈玉衡。
占有欲。
沈玉衡从那双眼睛之中读到了如此的情绪。
“他是……”
昧嗔觉得自己的心肝都有些颤,这个人,好像有些熟悉。
然而他这漫长的人生之中,却从未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过。
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昧嗔拧起了眉头。
分明上一次没有这样的感觉,为何这一次却感觉如此的奇怪?
“风里希。”
男人站直了身体,他微微低头,此刻沈玉衡才看清这男人的面容。
风华绝代,丰姿绝色,倾国倾城。
何种言语都不能够描绘出这男人的容颜来。
若有人可与之比较,怕是只有宓羲,只有雪千重。
然而这男人那薄的不像话的嘴唇一开一合说出的三个字,却让沈玉衡顿时警惕的看着男人。
他知道风里希?
那么他是谁?
“真想……将你这双眼睛剜下来啊。”
男人朝着沈玉衡伸出手,那锁链晃动的哗啦身和男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莫名显得有些诡异。
随着男人的动作,他身后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都掉了下来。
泥做的娃娃,半片裙角,脏了的帕子,还有折断的簪子……
各式各样的东西实在是让人眼花缭乱。
然而沈玉衡却从这些东西上面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那些东西里面,怕是有十之**都是属于风里希的。
“这就是你说的大家伙么?”
沈玉衡转头看着昧嗔。
“当然,小姑娘觉得这家伙够不够大,若是小姑娘喜欢,老夫便将这家伙绑回去给小姑娘你当下酒菜。”
昧嗔笑的一脸明媚,这困魔阵之中的大家伙,可还真是够大啊。
尘丘沙漠之中有一个法阵,名曰困魔阵,这困魔阵在上古的上古时就存在了,而后来仙魔大战,猿魔族被赶到尘丘沙漠,偶然发现困魔阵存在的猿魔族便将这困魔阵当成了自己的禁脔,不许任何人靠近。
然而对于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来说,潜入困魔阵之中也不算是一件难事。
只是没想到如今尘丘沙漠出了乱子,压根用不到他们潜入了。
“不要看着别的男人哟。”
忽然之间捂住沈玉衡双眼的手冰凉无比,沈玉衡心里一惊,这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侧的,为何她竟然毫无所觉?
这男人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不然我会忍不住……剜掉你的眼睛呐。”
冰冷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男人的身上带着一种如同毒蛇一般的气质,仿佛只要沈玉衡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那致命的毒液夺去性命一般。
“最喜欢王上了。”
“好想……把王上按在我的身下呐。”
“神?那一点都不重要,王上是什么人,也没有关系哟。”
“王上不要看其他人呀,阿重会忍不住杀了他们的。”
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之中划过,那个风华绝代的男人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下如此骇人的语句。
“最喜欢王上了。”
被打碎神魂的男人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眸子之中一般。
近乎病态的痴迷目光让沈玉衡一个激灵。
那个男人……莫非是雪千重不成?
原以为已经一辈子不会再提起的名字在此刻再次重现在脑海之中,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微微有些发紧。
然而却不像从前那样,提起这个名字便觉得心生悲凉。
“渎神,这个罪名已经够你死上十万八千次了。”
伸手将男人的手臂打了下去,男人的肌肤冰寒,仿佛是九重寒冰成了精那般的冷,只是碰到男人的皮肤,沈玉衡都觉得自己仿佛在极寒之地走了一遭一般。
“渎神……这才是渎神啊……”
男人不退反进,那漂亮的过分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沈玉衡,几近于癫狂的眼眸之中,不见任何理智的存在。
那如同蛇信子一般的舌头微微伸出,似乎想要在她的脸颊上留下痕迹,然而却叫一边的男人揪住了舌头,疼的那男人的眉头都紧皱了起来。
“哟,大家伙,小姑娘也是你能随便调戏的?老夫都不忍心碰的小姑娘,哪里是你能够乱碰的?”
单手揪着男人的舌头,昧嗔挑眉,挑衅的看着男人。
沈玉衡后退一步,脑海之中的记忆碎片渐渐连成了一条线。
被风里希一口气息吹活了的雪人也曾经兢兢业业的当着自己的神侍,不敢有一丝的僭越。
然而这份兢兢业业,却在雪人发现自己那渐渐变质的情感之后,彻底的消亡。
不敢与人言说的深情在心底生根发芽,最后终于长成参天大树。
他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这个秘密,可是见到所爱之人的眼神却是无法掩盖的,这个秘密终于还是被那高高在上的神女发现。
情?
对于神女来说,来自于一个神侍的感情实在是恶心的很,朝夕相处的仆从对着主子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就像是养着的狗忽然之间告诉你,他想要和你过一辈子——像夫妻那样。
高傲的神女自然无法接受。
&bp;&bp;&bp;&bp;得不到的回应的感情终于成为无望的单相思,从此那个神侍再也不敢靠近神女一分,只是远远的看着,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心里,不敢有任何一丝的怠慢。
一直到某一天,神女对于那个新的世界感了兴趣,痴迷于神女的神侍仿佛找到了一个机会。
于是,单相思的神侍一次又一次的跟随着神女下界。
只是好景不长,偷偷下界的神侍终于被发现,与之被发现的,还有那不可言说的心思。
宓羲和盘古可不若风里希那般好说话。
敢于觊觎神女的人,在二人的眼里都是死上多少次都不为过的。
“我自己殿中的事,我自己来处置。”
神女冷着脸拒绝了两个神明的提议,然而却也不代表着,这是属于神侍的胜利。
渎神。
这样的罪名被扣在自己的头上的时候,神侍就知道,自己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最喜欢,王上了呢。”
被打成八十一片的神魂散落四方,每一片神魂都要经历九九八十一世的劫难,最后才会彻底的化为虚无。
不可谓不狠,然而对于高高在上的神女来说,她所失去的,仅仅只是一个神侍罢了。
一个死了可以重新再造的神侍。
就如同宓羲殿中那些死了随意就能够换一拨的仆从一般。
沈玉衡怜悯的看着那个被锁链困住的男人。
是个痴情种,那又如何?
本就是一场注定得不到回应的感情,而他却还任由自己陷下去,又能够怪谁?
“可惜了,我不是风里希。”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男人。
这男人应该是那九九八十一个神魂碎片中的一个,只是这般的痴情,却是用错了地方。
怕是也无人要的起这近乎于病态的痴情。
男人的舌头被昧嗔揪着,一双好看的眉毛都皱了起来,只是那双眼睛却是看着沈玉衡的,仿佛出了沈玉衡,没有任何人值得他多看一眼一般。
“因为喜欢,所以就要把她拉下神坛,渎神的罪名,还真的没有错怪你啊。”
沈玉衡摇头,风里希的性子慈悲,若是仅仅只是这单相思,哪里至于让风里希如此的气愤?
男人脸色一白,然而看着沈玉衡的目光却愈发的痴迷起来,仿佛眸中仅剩沈玉衡一人而已。
“最喜欢,王上。”
因为舌头被揪着,男人的声音都含糊不清,只是沈玉衡却也能够听的分明。
“你这神魂,也该散了。”
沈玉衡垂眸,手中开始蓄力。
男人早就该死了,如今不过是凭着一腔执念死撑到如今罢了,八十一片神魂,片片皆碎。
死,是男人早该有的结局。
昧嗔目瞪口呆的看着沈玉衡直接就把男人的身体都给打散了,这男人本来就剩一口气了,如今却叫沈玉衡一掌就给彻底打散了,怎能让昧嗔不诧异。
只是诧异归诧异,昧嗔却也犯不上为了一个算是陌生人的人去责怪沈玉衡或者是其他,只见他拍了拍手掌,连忙跟在了沈玉衡身后。
沈玉衡垂眸,眸中神色晦暗不明,也不知道如今想到了什么。
不知道多少人把她当成了风里希,那么这些人之中,到底又有多少人是仅仅是因为她是沈玉衡而靠近她?
一想到这里,沈玉衡就觉得满满的无力感。
辨不清的真心和假意,让她觉得无比的疲惫。
这个男人将她认成了风里希,那眸中的深情和占有欲,全是因为风里希而生。
那么……雪千重呢?
连成一条线的记忆让她能够清楚的知道,那个男人为何对她那般的深情。
那种深情,是仅仅是雪千重对于沈玉衡的深情,还是因为他曾经那样深切的爱着风里希?
沈玉衡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更没有办法去问一问他。
深情与否,都已经是过去。
***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片黄色,无论是脚下还是头顶,都是茫茫的黄沙。
狂翼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一成不变的世界之中飞奔多久了,然而这个世界却好像没有尽头一样,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一直在前行,还是只是在原地踏步。
没有尽头的狂奔渐渐的将他的体力都耗干,干涩的嘴唇已经开裂,殷红的血迹从嘴唇上的裂口渗出来,显出一种异样的狰狞来。
会死在这里吗?
狂翼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然而在这无边无际的奔跑之中,他的斗志却已经渐渐被磨平。
在这样一成不变的世界之中,没人能够坚持太久的。
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身后的羽翼已经被狂风撕扯出无数的伤痕,他的身后是落了满地的羽毛和那血色。
停下来吗?
还是就这样一直奔跑到时间的尽头?
就这样,静静的死在黄沙之中吗?
狂翼不甘心。
死亡虽然是最终的宿命,然而却不代表着他能够接受自己就这样死去。
想到自己死去的族人,想到被毁的家园,想到那在风中飘落的羽翼,狂翼不禁悲从心来。
对于猿魔族的恨意和对于自己所失去的一切的悲伤让他脸上的表情看着都有些狰狞。
迅烈族没了,烈焰山没了,狂翼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没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狂翼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喉中发出一声又一声的低吼,那满目的不甘让他看着无比的恐怖。
血色在他的脚下不断的蔓延。
因为奔跑了太长时间而已经露出森森白骨的脚掌让他看起来仿佛已经成了一个死人,而狂翼身上渐渐蔓延出来的火焰却让这周遭的风都感受到了不安,竟然是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众神听我号令,灼魂!”
低沉的声音从那个立在黄沙中央的男人的喉咙之中发出,只见眨眼之间,烈火开始在男人的身上蔓延。
一阵一阵的音爆声从男人的身上传来,那烈火顷刻间就将男人的身影彻底吞噬。
风沙重新飞扬,然而男人的身影却已经彻底的在烈火之中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遥远的火焰之谷中,满身火焰的男人忽然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掌心渐渐消逝的纹路。
信徒的信仰之力会在他的掌心体现出来,然而如今这条纹路消失了,或者是信徒已经不再信仰,或者是信徒已死。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是他无法接受的。
“去烈焰山!”
&bp;&bp;&bp;&bp;“你的伤才刚刚好,如今就要走了吗?”
一身素衣的姑娘聘婷袅袅的靠在门边,弱不胜衣的模样让人见了便有几分心疼。
身披银铠的男人罕见的沉默了下来,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仿佛一眼就能够叫人看透心思的姑娘。
姑娘的眉眼娴静,静静站立之时的身影如同那在夜里才会绽放出芳香的夜来香一般。
然而多年的相处却也未曾让他忽视姑娘手上那已经渐渐淡去的薄茧。
他不曾知晓她的过去,她像是一阵风,忽然停留在他的身边,而他,不知道这阵风何时会离去。
“阿阮,我必须去,我是个将军。”
沉默的将军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看着那被唤作阿阮的女子的目光之中,满是深情。
“你去吧,我……”
所有的话语都被那突如其来的吻给封住,男人粗糙的手扣住她的腰际,满满掠夺意味的吻让她的双目微微瞪大。
而后就是弯了眉眼。
“抱歉。”
手执长枪的男人低低的在她的耳边呢喃,离去的却是干净利落。
并非是不想爱,而是不能爱。
他的宿命注定他无法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长相厮守。
“姜烈山,你可真无情啊。”
阿阮摸着自己尚带着余温的唇,眼见着男人的身影渐渐走远,然而那弯着的眉眼却看不出一丝的怒意。
指腹的薄茧有些粗糙,刮过那柔嫩的嘴唇之时,带起一阵又一阵的战栗,一如许多年前,那刀口舔血的时光一般。
“战场?那才是我的天地,不是么?”
黑发被高高竖起,尘封多年的铠甲在女子的手下渐渐恢复昔日的风采,一身银铠凛冽,眉峰锋利如刀,那个娴静的姑娘站立的姿态和方才无异,然而却平添几分肃杀。
手中的大锤已经饥渴难耐,仿佛就在等待着饮血的那一刻。
曾为心上人褪去这一身硬铠,甘愿隐姓埋名洗手作羹汤;也曾为心上人敛去所有锋芒,甘愿在他的身后成为那个攀附乔木而生的藤萝;也曾放下武装弄红妆,眉宇间的所有锐利都成为眼中的一抹柔情。
然而阿阮还是骨子里的那个阿阮,她身上的锋芒只是被敛去,从未散去。
如今却终究是为了心上人重披一身银铠,重新将那重逾千斤的大锤握在手中,重新将长发束起,重新走上那战场之中。
“阿阮夫人……”
随侍的姑娘看见那英气凛凛的女子,失手打翻了妆奁,就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哦?只是几年不摸重锤罢了,莫非连妆奁都拿不动了?”
女子挑眉,声音之中带着勇往直前的锐气。
她曾是姜烈山的红颜知己,所有人都默契的唤她阿阮夫人,只是她心里却十分明白,姜烈山这辈子也不会给她一个名分的。
他不愿将她捆在自己的名字之后,这样哪怕他死了,她仍旧可以去寻一个未来。
而不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寡妇。
“属下得令!”
失手打翻妆奁的姑娘连妆奁都顾不上收拾,只见姑娘踉踉跄跄的奔了出去,不过是片刻,再次出现在阿阮面前的就是个同样银铠重锤的姑娘。
“阿阮夫人,您……”
同族的人看见此番装束的二人,皆是惊的说不出话来,记忆之中的阿阮夫人总是沉默的站在那里,那样的柔弱,那样的娴静。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阿阮,曾经……让你们闻风丧胆的那个阿阮。”
女子笑着丢下一个重磅炸弹,然后不管众人反应如何,径直带着那一直随侍自己左右的姑娘离去。
“那个……阿阮?”
有人喃喃自语,不自觉的想起在许多年前被那柄大锤支配的恐惧。
战场之上的死神,重锤所过之处,寸土不生。
曾经叱咤整个草原的阿阮,却在某一天忽然销声匿迹,没过多久,他们的首领姜烈山就救回了一个柔弱姑娘。
从来没有一人想到,这两个阿阮会是同一个人。
***
“隐藏在暗处的家伙们,终于要行动了吗?”
沈玉衡眯着眼,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北方的方向。
昧嗔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二人从尘丘沙漠回来已经有一阵子了,如今华夏和东夷的战争还在僵持,两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如同当初的天索桥一般。
东夷有赤水的妖军相助,而华夏也不甘落后的收拢了更多的部族,同时又有修真者助阵,两方这么继续打下去,只会是互相消耗罢了。
“翔舞族。”
看出昧嗔的疑惑,沈玉衡平静的念出这个名字。
翔舞族对于中原的野心由来已久,每次战争他们都急不可耐的插上一脚,恨不得早日占领华夏,然而此时华夏都乱成了这个样子,却也未曾见到翔舞族行动,沈玉衡怎么可能不好奇?
昧嗔顿时了然,翔舞族虽然厉害,但是人数却不多,故而对于华夏虽然觊觎,却也没办法,只能够寄希望于华夏起了战事时跟着搞鬼,分一杯羹。
“若是翔舞族真的出动了,怕是才要哭着回去呢,啧啧啧,那位大姐的锤子可是一锤子就能送他们上西天!”
昧嗔一想到那只要上了战场就杀人如麻的阿阮,顿时也打了个哆嗦,不过此时他却是有些幸灾乐祸。
翔舞族和阿阮之间的过节可不小,当初就是翔舞族把阿阮给伤成那样被姜烈山救了,如今若是翔舞族对上阿阮,那可真的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阿阮不锤死他们,那多半就是旁人眼花了。
提到阿阮,沈玉衡也沉默了一下。
那姑娘的实力确实不弱,那一柄大锤舞的是虎虎生风,偏生姑娘深谙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的道理,在战场上滑溜的如同个泥鳅似的,鲜少能够让人摸到衣角。
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大锤就忽然之间冒了出来,一锤子敲的你脑袋开花。
这般暴力的姑娘……和南宫红颜还真是有些相似。
只不过南宫红颜可不是能够为了心上人洗手作羹汤的性子,她多半是会把自己心上人变成那个洗手作羹汤的人的。
沈玉衡的思维不自觉的有点发散。
说起来,南宫红颜的那个未婚夫性子倒是像个小姑娘似的,二人若是真的在一起了,还是颇为登对的。
然而沈玉衡不知道的却是,在遥远的异时空,二人真的如同她想象之中那般在一起了。
&bp;&bp;&bp;&bp;“你没事吧?”
一柄重锤抡下,随着那破空声而来的,就是女子一声温婉的关心。
姜烈山觉得有些恍惚,险些连长枪都握不稳了。
眼前的女子眉眼如旧,只是却带了几分从前没有的锋芒。
真好看啊。
“没事,当然没事。”
回过神来的将军,随口回答道,只是目光却不自觉的追寻女子左右。
他亦然爱她那么多年,心里对她的怜惜只随着岁月的流散而增长着。
可是如今他才发现,她并非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姑娘,她能够在夜里为他留一盏灯,能够为他煮一壶清茶,能够为他补衣做饭,却也能够在战场上和她并肩战斗。
她哪怕是花,却也是带着毒的。
“你怕不怕?”
背靠着背,手中的长枪都已经染血,姜烈山的脸上一道极长的伤疤横亘,将那张尚且算得上英俊的脸庞都隔成分明的两半。
“自然是怕的,可是只要你还活着,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难以想象,那个叱咤草原的女子会说出如此的话,可是姜烈山却知道,这就是她的真心话。
天不怕地不怕的阿阮,仅仅只是怕他会死罢了。
她不怕死,亦然不怕生,对她而言,这世间唯一值得畏惧之事,便是心上人的死亡。
“那就……杀出去,怎么样?”
姜烈山挑了挑眉,看着那把他俩团团围住的军队。
“当然好。”
阿阮挑眉回应,轻笑一声,手中的重锤捍地,带的大地都跟着颤栗起来。
长枪起,重锤落,分明应该笨重的武器在她的手中却比蛇还要灵活,女子凛冽的眉峰之上染着血,那张曾经娴静的面孔如今却显出几分嗜血来。
无论是哪个安安静静柔柔弱弱的阿阮,还是这个在战场上叱咤的阿阮,都是她。
从未改变。
“阿阮命不久矣。”
城墙之上的女子面色冷凝,她身下的紫色蛇尾不断的拍打着地面,仿佛是在为谁祭奠一般。
二人回了华夏城,站在那高高的城墙之上,远远的望着那不断绵延的战火。
入目所见,只剩下厮杀和创伤,仿佛这个华夏一夕之间就变了个模样似的。
空城,血色,残值断臂,还有那日日夜夜不肯停歇的战鼓。
“可惜了,我很欣赏她。”
冷凝的眉宇渐渐舒缓开,沈玉衡的嘴角溢出一声叹息来,无力的声音让她的手颓然的松开。
胸膛涌动着战意,然而她却必须克制这种战意。
她不能参战,神的力量难以掌控,而她的力量随时都有可能暴走。
一旦力量暴走,整个华夏都要毁于一旦。
“东夷联军,可真强啊。”
阿阮胡乱的抹了抹眼前的血迹,因为她这强悍的过分的实力,每每上了战场,都是第一个被针对的,没人会放任一个如此厉害的人在战场上肆意驰骋的。
重锤之下的人都成了肉泥,不知道多少人的尸体都混在了一起,在那重锤之下,彻底的嵌进泥土之中,当真是挖都挖不出来。
“不过,到此为止了!”
忽然冷峻的眉眼让那些将士的心头一跳,然而哪怕心中惊骇,却也要硬着头皮往上冲。
若是杀了这个女人,或许就能够扭转战场上的局势!
她或许韬略比不上蚩尤姬轩辕之流,然而实力却绝对比这些人还要强,杀了阿阮,几乎就等于斩了华夏军的一只手。
然而遗憾的却是,那些将士怎么努力,也无法靠近那挥舞着重锤的女子一分,反倒是所有妄图靠近的人,都成为锤下的亡魂。
“敢碰老子的男人,你们想怎么死?”
两锤子将那妄图靠近姜烈山的人都锤成了肉泥,阿阮面色狰狞的看着那些将士。
不知道是不是东夷联军有意的,二人如今已经隐隐被和其他人隔开,而且离那战场的中心越来越远。
哪怕是支援,怕是也要等一会才到。
阿阮纵然韬略不行,可却也不是傻子,如此的情景,她若是再发现不了什么,当年在草原那些年可都是白过了。
回头,深深的凝望了那恋慕多年的身影,阿阮深吸了一口气。
想杀她?先问问她手里的重锤再说!
一直到那高大的身影渐渐靠近,阿阮的心头终于漫上些许不安来。
东夷族的人。
似乎,是个大家伙。
男人的身后跟着个瘦削男人,那瘦削的男人一看便不是上战场的料,然而却叫那男人护的极好,战火未曾扰乱他的脚步一分。
阿阮的心里咯噔一下。
碰上劲敌了,若是全盛之时,她自然不会畏惧,可是她早就在这战斗之中耗费了不少的体力,如今对上这男人,怕是凶多吉少。
可是战场本就是无情的地方,谁会管你的体力是不是被消耗了?
在巨斧和重锤对上的那一刻,阿阮便知道,这一场,自己定然是要败了。
彻彻底底,毫无疑问。
金铁交戈,女子羸弱的身影和那高大的身形对上,让不远处的姜烈山眼眶一阵发红。
然而他却被死死的缠住,怎么也无法脱身。
“我杀不了你,可是……”
阿阮的嘴角带着几分笑容,那女子的笑容浸着血,让蚩尤的神思都跟着恍惚了一下。
“宁死,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下一刻,巨斧忽然之间横在身前,然而却挡不住阿阮的动作,只见那重锤整个都甩飞出去,而锤柄却成了阿阮手中的双匕,不偏不倚,直朝着他身后的遒亓飞了过去。
第一次上战场的青年祭司未曾想到自己会碰见这种事,他慌乱的往蚩尤的身后躲着,然而那柄巨斧转过来的速度却终究是慢了一分,遒亓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插进自己胸膛的匕首,死不瞑目的倒了下去。
分明这次……应该是他扬名立万的时候才对啊!
阿阮的身影已经被蚩尤巨斧上的力量反震的飞了出去,五内一阵一阵的疼痛让她能够估算出自己如今伤得多重。
怕是五内都碎了,活,定然是活不成了。
被凌空飞过来的身体砸到在地的姜烈山霎时就被阿阮吐出的血迹淋了满头,女子身上的铠甲硌的他肌肉都生疼,然而却比不上心口的疼痛一分。
“阿阮……”
他惊慌的唤她的名字,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再次上战场之上厮杀,然而阿阮却死死的将他压在自己的身下,怎么也不肯松开一分。
&bp;&bp;&bp;&bp;“这次你不用给我想后路了。”
阿阮低头看着姜烈山,她每说一句话,口中的鲜血就跟着往下流。
“呐,你的脸上会留疤的吧?不过没关系,哪怕留疤……阿阮也一直的喜欢着你呢。”
“阿阮……”
我也喜欢你,从未有一刻的放弃。
然而阿阮却再也听不到了。
已经死去的姑娘嘴角还带着笑,姜烈山木然的推开阿阮的尸体,一双眼睛之中泛起一阵一阵的血色。
惊天动地的一战。
谁也没有料到,东夷和华夏整整僵持了十年,东夷攻不下华夏,而华夏却也无法夺回天索桥。
十年,足够让稚嫩的孩童长成青葱的少年。
十年,足够让华夏之中的所有人渐渐习惯那时不时的战争。
战争的刻痕在这一代人的身上铭记,怎么也无法抹去。
“还要多久?”
曾经的小胖子如今已经抽条成了少年的模样,封后挑了挑眉,看着那几个忙于拼装零件的族人。
“一个时辰,最少也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等到你们拼装完黄花菜都凉了!半个时辰,若是你们弄不好,哼哼,就等着少爷我把你们一个一个的剥皮吧!”
骄傲的少年夸张的大叫起来,后半句却带了几分威胁,那些天工族人的额头顿时渗出了冷汗,偷偷瞄了一眼封后的神色之后,终归是没敢说话。
“封后蝈蝈!”
缺颗牙的小团子噔噔噔的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叫着蝈蝈,那口齿不清的发音让封后的额角顿时跳了两下。
如今总算是知道当初凤西陵他们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了,自从他被这小家伙缠上,就没有一天清净日子。
“是哥哥,不是蝈蝈。”
封后抱起小团子,一脸严肃的纠正。
“封、后、蝈、蝈。”
小团子倒是一字一顿念的认真,只是奈何缺了颗牙,这哥哥怎么叫都叫不准。
“是哥哥!”
“封后蝈蝈~”
“叫哥哥!”
“蝈蝈~”
怎么纠正也纠正不过来的封后最后无奈的败下阵来,抱着小团子看向跟在小团子身后的人。
“今天怎么是你带应龙?”
他挑了挑眉,看着那身下拖着蛇尾的人。
沈玉衡无奈的朝着他笑了笑。
这一场战争打了十年,她倒是看着这群小家伙们都长了起来,见风就长的少年少女好像一夜之间就拔高了不少似的。
“大鸿不知道去哪了,鸦娘如今忙着,西陵要照看她自己的孩子,小家伙只能扔给我了。”
十年之间,华夏城的变化也不少。
常常一起并肩战斗的凤西陵和姬轩辕情愫暗生,三年之前结成了夫妻,如今有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而如今被封后抱着的,大名应龙的小家伙是当年束陶和影孑的孩子,这孩子从出生就开始在战火之中颠簸,之后又遭到海族的追杀,后来被大鸿带着来了华夏城,才勉强算是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只是小家伙虽然在战火之中长大,却明媚的如同光一般,天天笑嘻嘻的模样让他们这些长辈都跟着心疼起来。
就连一向最为任性的封后都甘愿给小家伙当马骑呢。
“嘻嘻,封后蝈蝈,沈姨姨说我们今天可以去偷袭翔舞哟~”
应龙凑到封后的耳边,小声的对着封后嘀咕着。
说起翔舞族,也实在是悲催的很。
浑水摸鱼的翔舞族没想到自己被抓了个正着,这般两头到想要讨好,想要坐收渔利的举动顿时让东夷联军和华夏军都开始集火起翔舞族来。
这十年来,没事就去翔舞族的栖息地扫荡两圈已经成了东夷联军和华夏军的日常。
可怜的翔舞族,还没等到实施自己的计划,就差点被两军给灭族了。
封后顿时忍不住多看了沈玉衡一眼,沈玉衡一直都颇为反对战争,而从前他们去翔舞族的领地扫荡的时候,沈玉衡都是从不插手的,怎么这次忽然之间提出这样的想法了?
“不是你们,是我们,你啊,就乖乖在家里待着吧。”
沈玉衡捏了捏应龙的鼻头。
为何忽然之间要去偷袭翔舞族,自然是因为魔族出现了。
翔舞族对于华夏大陆的野心可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熄灭,对于翔舞族来说,如今的局面也仅仅是让他们暂时放弃想要占领华夏大陆的想法罢了。
然而魔族的出现就是一个转机。
和魔族合作?
为了占领华夏大陆,翔舞族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沈姨姨~”
应龙顿时圈住了沈玉衡的脖子,扁着嘴,可怜兮兮的看着沈玉衡。
小家伙长的像影孑多一些,尤其是那双眼睛,每当应龙看着她时,她都恍惚以为是影孑在注视着她。
“应龙乖,东篱草原危险的很,应龙如今还小,要长大了才能够上战场呢。”
她揉了揉应龙的脑瓜顶,耐心的安慰着应龙。
小家伙如今在姬轩辕的膝下学习,时不时还去凤西陵那里替凤西陵照顾孩子,只不过不管怎么说,应龙如今才十岁。
沈玉衡绝对不可能让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沈姨姨,你就带应龙去嘛,应龙今年都十岁了,一点都不小了!”
应龙环着沈玉衡的脖颈,那小奶音可怜巴巴的对着沈玉衡撒娇,唇红齿白的小家伙模样生的好,这么一撒娇,不知道多少人就由着他去了。
“是不小了。”
沈玉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应龙没有父母,纵然有这么多人照看着,却终究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其他孩子可以在父母的庇护之下任意妄为,而应龙不行。
他还未长大,身上却已经背负着血海深仇,却已经背负着几条人命的责任。
他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必须让自己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能够为自己博得一席之地。
这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可是这却是他的必经之路。
就如同当年的沈斯幽,当年的封后一般。
封后对应龙如此纵容,也多半是因为他和应龙同病相怜罢。
“沈姨姨,我保证乖乖哒,绝对不会离开沈姨姨哒,沈姨姨你就带我去嘛~”
应龙看见沈玉衡的表情,就知道这事有门,他顿时吧唧吧唧的在沈玉衡脸上亲了好几口,那小模样让沈玉衡的心都跟着化了。
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小家伙?
&bp;&bp;&bp;&bp;“还是不行哦。”
沈玉衡伸手抵住了应龙的唇,小家伙方才还兴奋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似乎也没有料到沈玉衡还是会拒绝。
登时,小家伙的眼里就挂了水汽,一双眼睛看着都水汽朦胧的,让人看了都觉得心疼。
若不是沈玉衡的态度太过强硬,封后都有心替沈玉衡答应了了。
“应龙还小,有些东西,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蹭了蹭应龙的小脸,沈玉衡眸中的神色都有些变化。
万一吓到应龙就不好了,不是么?
看沈玉衡的态度,就知道这事没门,哪怕应龙想要偷偷跟着,多半也会被沈玉衡扔回来。
——当然,因为要照看孩子而无法出战的凤西陵也绝对会替沈玉衡看好应龙,不让应龙有任何偷跑出去的可能的。
应龙扁着嘴,可怜巴巴的缩在沈玉衡怀里,对于上战场这件事,小家伙一直都很期盼,奈何一群人对于小家伙保护的极好,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家伙身上没有一点硝烟气息。
“只是你如今还小罢了,迟早有一天,你是要走上战场的。”
安慰的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沈玉衡说的不是虚话。
如今他们不让应龙上战场,只是因为应龙太小了罢了,等到应龙再大一些,怕是他不想上也得上了。
小家伙闷闷不乐的窝在沈玉衡的颈窝,就给身后的封后留这个屁股墩,让封后顿时觉得有些吃味。
方才还是封后蝈蝈,现在就留给他个屁股蛋了?
“我一会就要出发了,应龙你先照看着。”
应龙如今也有十岁了,十岁的娃娃分量可不轻,沈玉衡抱了一会便觉得有些累,把应龙放了下来,对着封后叮嘱道。
“不要想着带着应龙偷跑,西陵会好好看管你们的。”
一句话直接把封后那些心思都给打没了,这十年凤西陵可是彻底贯彻了鸦娘的话,对他管教的死严。
但凡他哪里犯了错,凤西陵那术法刀子就直接往他屁股上揍,真是一点都不带留情的。
如今提起凤西陵,封后还觉得有些打颤呢。
“知道了。”
封后蔫蔫的回了一句。
沈玉衡又叮嘱了几句,才不放心的走了。
身后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叫凤西陵看着他们,这是要他们死的节奏啊!
“真要去翔舞族?”
昧嗔扬了扬眉毛,跟在沈玉衡身边待了十年,他愣是没把沈玉衡那颗心给焐热了,到现在也没有拿下沈玉衡一颗芳心的昧嗔都有些怀疑沈玉衡是不是对男人不感兴趣了。
不然他这么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大男人在她的身边,她怎么就一点都不动心呢?
“当然。”
沈玉衡挑了挑眉,她压抑了太久了,如今好不容易有撞上来的魔族,她若是不去活动活动筋骨,都对不起她憋屈的这十年。
半神的力量让她变的像个怪物,而这十年间的压抑让她整个人都憋屈的很。
战意无处发泄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如今那些魔族撞到枪口上,只能够说他们运气不好了。
昧嗔默默的给魔族默哀了半晌,沈玉衡这可是憋了十年,十年啊!
两个人连东西都没收拾,直接换了身衣服,就出了华夏城,直奔东篱草原而去。
这几年翔舞族没少被东夷联军和华夏军扫荡,弄得翔舞族的领地是一缩再缩,如今几乎到了东篱草原的尽头了。
“当年的翔舞族何等厉害,如今却落了个这样的田地,当真是活该啊。”
远远的就看见翔舞族那只剩下一小片的领地,沈玉衡感慨了一声,只是声音里却听不出任何惋惜之情。
她说的当年是翔舞族投靠了莫秋的时候,那时候的翔舞族和莫秋合作,几乎把人族整个都给灭了,然而最后却还是没敌过人族的力量,被驱赶到了东篱草原之上,不知道立下了多少毒誓。
偏偏翔舞族不长记性,次次人族内乱他们都想着分一杯羹,却是次次都没落得好,这次更是撞上了枪口。
翔舞族和东夷族之间有旧仇,在东夷还是九夷的时候,翔舞族可没少杀九夷族的人。
如今的东夷联军之中,掌控大权的可是东夷族人,不管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讨好东夷族人,东夷联军对于翔舞族都是不会放过的。
翔舞族外围只有几个翔舞慵懒的飞着,那身后的翅膀轻轻挥动着,看上去柔和又无害。
然而沈玉衡却知道,这柔软无害的翅膀能够爆发出多么大的力量。
翔舞族的凌空一击,鲜少有人能够抵挡。
只是再厉害的翔舞在沈玉衡的眼里也是不堪一击,只见二人的身影都从那翔舞的眼前走过了,那翔舞却还是跟没看见一般。
敛息术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怕是如今华夏大陆上也就只有沈玉衡一人罢了。
昧嗔看了一眼沈玉衡,只见她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形的意思,那大摇大摆的模样,仿佛恨不得别人发现她的存在一般。
也是,沈玉衡本来就是来踢馆的,何苦还要小心翼翼的?
如今华夏大陆之上已经没有可以和魔族抗衡的势力,在十年之前,或许还有修真者们,可是这些年来,修真者们却被暗杀了不少,仅剩的几个也没办法和魔族抗衡。
身为半神的沈玉衡变成了唯一一个能够制衡魔族的人。
能够出手了,她自然是兴奋的不像话。
海外魔域之中的魔族早就通过传送阵到了华夏大陆,然而这些魔族却也聪明,他们并未莽撞行动,在将东夷族发展成为自己的傀儡之后,魔族就没了踪迹。
这十年来,这些魔族实际上是在查探不羁山是不是彻底的消亡了,顺带猎杀那些落单的修真者,力求自己出山之时,能够一举将人族击溃。
不羁山之上虽有幽听雪五人,但是五人决计不会出手的。
而迷离冰川之中虽有九凶兽,可是九凶兽只为神所驱使,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世界的存在与否都没有什么意义,更不会在这种时候插手华夏战事了。
在确定了这些消息之后,魔族才开始彻底的行动起来。
这十年维持着的表面上的平静即将就要打破,当魔族开始加入战局的时刻,或许就是人族灭亡的那一刻。
&bp;&bp;&bp;&bp;然而这些魔族怎么也想不到,没有了修真者,却还有个更强大的存在在等着他们。
和修真者对着干多半还有命在,而如今碰上憋了十年的沈玉衡,也只能够自认倒霉了。
沈玉衡摸进翔舞族大本营的时候,那些魔族还未曾离开,魔族和翔舞族的人聚在一起,明显是不知道在商讨着什么。
不过内容无非就是如何侵占整个华夏大陆罢了。
翔舞族和魔族都是狼子野心,如今倒是一拍即合,若是真的任由他们这么下去,怕是真的能够攻下华夏也说不定。
“哟,谈着呢?”
忽然出现在房梁上的身影让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然后他们就看见了那条垂下来的尾巴,还有女子面料上好,刺绣一丝不苟的裙摆。
她的旁边,胡子拉碴的男人身披着个黑斗篷还在咔哒咔哒的磕着瓜子,那幅悠闲自在的模样顿时让下头的翔舞族人们一阵咬牙切齿。
你当这是来观光旅游来了不成?
别说,昧嗔还真就是这么觉得的,毕竟这在场的人,就没有一个是沈玉衡的对手的。
“还真得感谢你们啊。”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那些青面獠牙的魔族。
同样是魔族,这群魔族却没有莫离的容颜,不仅仅是莫离,就连莫离手下的魔将们,都有一张不错的脸蛋,而这些魔族却不一样了。
一个两个的都是青面獠牙,缺胳膊少腿,一看便让人知道,这些人是魔族。
甚至让人疑心,是不是正因如此,他们才没有莫离她们那么强大的实力的。
若非是魔族将修真者杀的差不多了,沈玉衡也不能够这么放肆的来打魔族。
魔族杀修真者的时候一定不知道,自己这是给自己掘了一个多大的坟墓。
“沈玉衡?”
那魔族有些咬牙切齿的看着沈玉衡。
对于沈玉衡的名字,天荒魔域之中的魔族也有所耳闻。
毕竟是幻魔岛那女人的死对头,他们不知道才比较奇怪。
天荒魔域的魔族也曾特意去调查过沈玉衡,然而关于沈玉衡存在的时代实在是太过久远了,久远到他们这个新生代根本没有能力去追寻到。
他们只知道莫离对沈玉衡恨到了骨子里,却不知道莫离为何对沈玉衡恨到了这种地步。
然而如今见到沈玉衡这个人,他们却顿时能够理解了莫离的心情。
哪怕是他们,如今也对沈玉衡提不起好感。
这人身上带着一种气质,仿佛是天生就要和魔族作对一般。
这些魔族哪里知道,沈玉衡可是在九州仙魔战之时走过来的,她的手下,不知道有多少魔族的性命。
虽然不是一个魔族,却不阻碍她对他们的敌意。
“原来你认识我,那么,到了阎罗殿记得报我的名字。”
沈玉衡悠悠然的从房梁上跳了下来,那眉眼弯弯的模样让她看上去柔软无害,然而这笑容之下隐藏着的,可是无比恐怖的杀意。
那些魔族无端的打了个寒颤。
然后就是五脏六腑传来的灼烧之感,无尽的疼痛几乎要将他们吞噬掉一般。
甩着蛇尾,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那些魔族疼的在地上打滚,而那些翔舞族人早就被惊的不知道如何言语,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应当上去救人,然而却在沈玉衡的目光之下顿时僵住了,不敢往前一分。
“想救人么?”
沈玉衡笑眯眯的拧头看着他们。
翔舞族人的头顿时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救人?如今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沈玉衡身上的气势实在是太过恐怖,毕竟是憋了十年的杀意,到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档口,怎么可能不吓人?
那些魔族也是命不好,竟然在这个时候撞到了沈玉衡。
“猎杀修真者……你们做的可真是干净利落,如今,这猎物和猎人的位置,也该对调了吧?”
沈玉衡的尾巴卷住那些魔族,眼中已经带了几分残忍的神色。
她当年是如何眼睁睁看着那些修真者被猎杀,如今就有多么的愤怒。
为了华夏的根本,她不得不按捺住自己所有的冲动,哪怕是看着修真者们在她的眼前死去,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天道会让所有势力保持着一种平衡,而如今,沈玉衡和魔族终于是站到了天平的两端。
只是很显然的,这有一端的砝码实在是重的可怕。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这就是魔族破坏平衡的代价。
那些魔族在沈玉衡的脚下瑟瑟发抖起来,分明在从前,他们还是得意洋洋的猎杀着修真者,而如今,他们却成了那个被猎杀的猎物。
昧嗔吧唧吧唧的嗑着瓜子,幸灾乐祸的看着那些魔族的凄惨模样,好像是在看一出大戏似的。
当初他们做出那些事,就应该想到这一天了,不是么?
既然当了猎人,就应该做好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猎物的准备。
“魔尊不会放过你的!”
有魔族如今仍旧看不清形势,咬牙对着沈玉衡威胁道。
沈玉衡听见这威胁,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不会放过她?她倒是巴不得魔族赶紧找上她呢,那样才方便她一网打尽,不是么?
“啧,曾经有个魔君,她也不想放过我,所以,我杀了她,也不知道你们的魔尊和魔君,到底谁更强一些呢?”
沈玉衡的蛇尾啪啪啪的拍打着地面,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看了就骨头都跟着发寒。
魔尊?那又怎么样呢,大不了就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罢了。
她舔了舔唇,那胸膛之中翻涌的战意愈发的汹涌了起来。
那些魔族早就被五内之中的火焰折磨的不成样子,然而沈玉衡却仍旧没有收手的意思,甚至还颇为体贴的护住了他们的心脉,让他们不至于如此轻易的死去。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就是在故意的折磨着他们。
抱歉,我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死在我的面前,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我便用这魔族的性命为你们祭奠,你们可满意?
沈玉衡的眸底带着几分愧疚,想到那些死去的修真者,她的心神就是一阵一阵的战栗。
唯有杀戮,才能够抚平内心深处的愧疚之情。
她是在替他们报仇。
他们如何死的,她便要一一加诸在魔族身上。
&bp;&bp;&bp;&bp;倒霉的魔族就这么被沈玉衡给虐的半死,偏偏他们还没处说理去。
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若是他们自己不作死,哪里会落得个如今的结局?
如今这些魔族却是真真切切的怀念起那些修真者来。
若是还有修真者活着,至少他们不需要继续这么被这个大魔王虐待啊!
沈玉衡冷笑着看着那些魔族。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这群人既然将那加诸于恶魔身上的封印一一掀开,那么就要有被恶魔吞噬的觉悟。
“放,放过我们吧!”
已经有魔族在瑟瑟发抖,口齿不清的对着沈玉衡求饶。
不断的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感觉让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致,仿佛只要沈玉衡轻轻的一拨动,就能够让他彻底疯狂一般。
真正折磨着他的,不是身体上的痛楚,而是那死里逃生之后却发现自己陷入的是一个走不出的绝境的绝望。
“放过?”
沈玉衡蹲下身,素手捏起那人的下巴,青面獠牙的面孔仍旧是那么渗人,然而映在沈玉衡的眼眸中的,却只是奴颜媚骨罢了。
“你可曾放过他们?”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将他的心都彻底的打落深渊。
她是来讨债的,替那些枉死的修真者们讨债的。
哪怕再怎么求饶,这魔鬼都不会放过他的。
他清楚的认识到这个事实,不禁心头一片悲戚,然而却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作下的孽。
在面对那些无力反抗的修真者时,他何曾有过一丝心软?
“你想死?”
沈玉衡逼着那魔族正视着她的眼睛。
分明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瞳里仿佛闪动着星辉,就是这世间绝色都加在一起,怕是也比不上她的千分之一。
可是这双星眸之中却偏偏带着几分嗜血的残忍,那样的凶残和暴戾让这双眼眸更是平添妖异之色。
“可惜,我不想让你死。”
半神的力量实在是强大的可怕,生死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如今已经不是魔族们想死便能死的时候了。
她不允许,他们哪个都死不了。
亦然也活不了。
“死?那简直太便宜你们了。”
笑吟吟的姑娘面容上透出几分温婉之色,仿佛还是那个平和而坚毅的沈家族长似的。
然而姑娘的心底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再也不是沈家的族长了。
也回不到那个青葱年华了。
她如今是这些魔族眼中的恶魔,是世人眼中的怪物,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慈悲为怀的沈家族长。
这么多年的压抑已经将她的那颗心打磨的百毒不侵,打磨的刀枪不入,铁石心肠的人,哪里还会是沈家的族长呢?
曾经她却也是那么柔软的一个姑娘啊。
可是柔软不能够当饭吃,亦然扛不起一个家族的兴衰,所以她必须逼着自己成长起来。
她是没有人庇护的孩子,只能够用自己稚嫩的肩膀去抵挡风雨,只能够让自己的身上结满一层又一层的伤疤,覆上一层又一层的硬茧。
终于有一天,这伤疤和硬茧成了她风雨不入的铠甲,深深的讲那个柔软的姑娘包裹在记忆的尽头。
“恶人自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笑吟吟的将那业火施加于魔族们的神魂之上,看着魔族们在业火的威能之下不断的挣扎着,沈玉衡的声音近乎冷酷。
“小姑娘如今真像个魔鬼啊。”
昧嗔歪歪斜斜的站着,啧啧了两声,说话仍旧是不见一点正经的模样。
仿佛是调笑,仿佛又是嘲讽。
“怎么,昧嗔前辈这是怕了么?”
双目之中隐约带出几分猩红的姑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微微露出的虎牙像是某种动物的獠牙一般,让她整个人都带出几分嗜血的锋芒。
“怕?老夫喜欢的很呢,不过这小姑娘呢,就要有个小姑娘的样子,打打杀杀的事,还是交给男人来做比较好,不是么?”
昧嗔笑嘻嘻的拎起那些魔族,阵法的光芒在他的脚下不断的亮起,不过是片刻,那些魔族就都成了灰烬,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对于他的动作,沈玉衡并未阻止,只是看着昧嗔的目光却是变幻莫测的,仿佛在沉思着一般。
“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小姑娘活了这么久,莫非连这道理还不懂?当然,老夫更希望小姑娘你懂的,可是斩草要除根。”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在沈玉衡耳边呢喃着的,昧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分明已经是看了十年的脸,如今沈玉衡却看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他似乎陷得更深了。
“昧嗔前辈这是,不相信我吗?”
沈玉衡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昧嗔,分明那模样还是温和的,昧嗔却硬生生的打了个哆嗦。
然而未等昧嗔说什么,沈玉衡就干脆利落的转了身,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翔舞挑了挑眉。
“既然你们想要和魔族合作,便替我转告那些魔族一声,想要和华夏作对?先试试我的火焰吧。”
掌心的火光映衬着她的面容,让她看上去愈发的凶狠,那些翔舞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
哪怕是还有野心,在此刻却也都暂时的收敛了起来,最起码在面对一个如此强悍的人的时候,他们完全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来。
眨眼之间,嚣张的女子和常伴她左右的男人就一同消失不见,那些翔舞这才整个软了下去,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那个女人可真恐怖。”
半晌之后,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那尚还发抖的声音足以看出沈玉衡给了他们多大的威慑力。
“是啊有那个女人在,华夏,多半是落不到咱们手里的。”
“要命还是要领地?”
躺在地上的翔舞们对视了一眼。
他们自然是更惜命的,然而领地却也不想要丢。
“我记得南方的尘丘沙漠之中,有那群傻大个来着吧?”
有人嘀咕了一声,乱转的眼珠子不知道又把主意打到了哪里。
“送死这种事,还是比较适合脑子里塞满了肌肉的蠢货,不是么?”
“不管是鹬还是蚌,翔舞族可都不想做。”
得利的唯有渔人罢了,他们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冲到战斗的第一线?
毕竟前方有炮灰,不是么?
翔舞族的小心思已经打了起来,这战局,终究是又要开始乱了。
&bp;&bp;&bp;&bp;十年间,华夏军和东夷联军没少开战。
然而这一次,却更像是破釜沉舟的一战。
“猿魔看起来翔舞族还真是不安分啊。”
在知道如今的守城器械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的时候,沈玉衡眯了眯双眼,眸光有些危险。
显然上次给翔舞们的威慑还不够。
要不然翔舞们怎么还会去撺掇猿魔族来战场之上浑水摸鱼呢?
猿魔族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脑子却不如翔舞族那么灵光,如今硬是被翔舞族拿来当了炮灰。
破坏守城器械的猿魔族被发现,还能够落得了什么好?
“这次才真的是背水一战。”
昧嗔咬着桂花糕,无奈的摇了摇头。
猿魔族虽然脑子不够灵光,但是行动力却绝对是一等一的,如今华夏城之中的守城器械已经被破坏了十之**,而被烧的粮仓也仅仅抢救下来了一半。
哪怕是抓到了罪魁祸首,却也没办法挽救一点的损失。
更别说还有个背后捣乱的翔舞,如今翔舞巴不得两方开战呢。
在猿魔行动之后,翔舞族便悄悄的给东夷联军送了信,东夷联军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驻守南郡的力牧已经连夜赶了回来,然而哪怕多了延维族,如今华夏军和东夷联军比起来,却也是处于下风的。
补给不够,又没有守城器械,要怎样才能够抵挡得住东夷联军的铁蹄?
城主府。
默契的沉默让整个城主府之中的气氛都有些低迷。
华夏的九大长老,事实上已经成为人皇的姬轩辕,寂幻族首领凤西陵,天工族首领封后,延维族首领力牧,鲛衣城昔日的城主大鸿,华夏军的将军姜烈山,偌大的房间之中,竟然显得有些拥挤。
“退吧,大不了这华夏城,弃了便是。”
封后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坐的众人,每个人的眉头都紧锁着,而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们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显然对于他的提议一点都不赞成。
十六七岁的少年本来是带着几分锐利的,然而如今却一反常态的提出了后退的想法,怎能让人不讶异?
“不能退。”
姬轩辕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若是在这个时候退了,那么华夏就完了。
军心一散,怕是整个华夏军就要散成一盘散沙,再也无法聚拢。
到时哪怕有仁者大旗,也于事无补了。
“不退?姬先生,难道你觉得在这个时候用血肉之躯硬抗才是正确的举动?”
封后有些嘲讽的出声。
他自然也不想后退,可是却没办法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一个的去送死。
“退?只要后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你该往哪里退?”
面上一道长疤的姜烈山定定的看着封后。
这每一寸河山都是用将士们的血肉誓死捍卫住的,如今封后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想要将这一切都舍弃。
姜烈山无法苟同,更加无法做到。
“不能退的,若是退了,人心便散了。”
大鸿亦然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人心散的容易,可是聚起来却是艰难无比。
“战,我华夏儿女何曾惧战?”
“这山河寸寸,没有一寸是该让与东夷的!”
凤西陵的眉眼清冷,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是坚定不移。
“你们都要战?”
封后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却从所有人的眼睛中看到了同样的战意。
一如他眼底那不肯平息的战争意志一般。
“不是想不想,而是必须战。”
姬轩辕的眸中一片平静。
“可是你们的族人呢他们会死在这敌众我寡,敌强我弱的战争之中的!”
他失声的朝着他们吼道。
若是只有他自己,他定然是勇往直前,无所畏惧,可是他如今却已经肩负起整个天工族来。
兄长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怕是撑不了几年了,少年的肩膀稚嫩又青涩,却要把一整个部族的胆子扛在肩上。
可是他没的选择啊。
“他们不会畏惧的,封后,是你想太多了。”
力牧笑着看着他。
华夏儿女何止千万,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是懦夫。
退?
退到哪里去?
退到自己的家园一寸一寸的被东夷联军占领,退到退无可退,最后被东夷联军一网打尽吗?
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接受这样的结局。
与其是不断的将自己的家园拱手让人,不如放手一搏。
那是在为自己的家园而战啊!
“你们”
封后只说出了这两个字,最后所有的话却都在他们的目光之中咽了下去。
他们虽然惜命,却没有一个人惧战。
“那就战吧!”
少年眸中对于战斗的渴望终于不加掩饰的显露出来,此刻那属于十几岁少年的锐气终于显露无疑。
他仍旧是那个嚣张任性的少年,一身的棱角怎么也无法磨平。
纵然在这人世间摸爬滚打,却也无法将他身上的锋芒掩去。
谁家少年足风流,三尺青霜震苍穹。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整个华夏的生死存亡,似乎都在此刻被定夺。
华夏城外,是虎视眈眈的蚩尤大军,而在华夏城内,却已经如火如荼的准备了起来。
既然无路可退,那么便唯有迎难直上!
“姬轩辕是个好君主。”
看着那些战意满满的人,沈玉衡幽幽的叹了口气。
毫无疑问,姬轩辕的脑子一直都是清楚的,他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更知道自己的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可他未曾畏惧一分。
哪怕是风口浪尖,哪怕是被人戳着脊梁骨,他都未曾有一分的退却。
这是一个人皇的风度。
“毕竟也在刑房之中待了那么多年。”
想到那暗无天日的刑房,沈玉衡顿时觉得骨头都有些疼,当初在刑房中看见姬轩辕,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是要翱翔九天的。
哪怕是常年身处于那暴戾气息不散的刑房里,男人的眼眸都始终清澈如初,眉眼亦然清隽如旧。
仿佛这人间的外物都无法扰乱他的心绪一分。
他有自己所坚持的信仰,亦然有自己无法放下的羁绊。
然而却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的本心。
普天之下,他是最适合走上人皇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的人。
就连沈玉衡都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昧嗔撇了撇嘴,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人皇终究只是人皇而已。
&bp;&bp;&bp;&bp;如今华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整个华夏城之中的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事实。
战火已经燃烧到每个人的身上,无论是谁,都无法在这场战争之中幸免。
东夷联军亦然清楚,这一战,或许就是决胜的关键。
若是胜利,他们就能够长驱直入,直接占据整个华夏大陆,然而这一战败了……
东夷怎么会败?
“进攻!”
进攻的命令从那男人的喉中发出之时,他身边的桃花眼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只是眸中的神色却是变幻莫测的。
狡兔死,走狗烹?
遗逐只想夺回本应属于自己的一切,而不是看着昔日的家园被铁蹄踏成灰烬,而不是看着自己昔日的同胞在刀枪之下成为一缕亡魂。
“首领且慢。”
桃花眼拦住蚩尤的动作,使得蚩尤不由得转头疑惑的看着他,眸中的好奇之色未曾遮掩半分。
“首领莫非不好奇……为何华夏族对于东夷族,恨到如此的地步么?”
想到自己偶然查探到的事,问天心中顿时冷笑起来。
他们不过都是棋子罢了,真正的幕后推手,却到此时都未曾现身。
那在后的黄雀,怕是等待着螳螂和蝉斗个两败俱伤之时,将整个华夏大陆都收到自己的手中。
“那又如何?”
为何会不死不休?这原因已经不再重要,他只要知道,自己如今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那就够了。
华夏和东夷,注定是要你死我活的。
问天却没理会蚩尤的这反问,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
“轩辕城破,城主榆瞒重伤脱逃,然而在穿越地裂峡谷之时却遇到东夷族祭司遒亓的截杀,遒亓截杀不成反被重伤,险些丧命在地裂峡谷,然而……榆瞒却还是死了。”
榆瞒本不致死,虽然遒亓让榆瞒伤上加伤,可是若是让榆瞒到了华夏城,也是能够活下来的。
然而榆瞒偏偏死了。
而且从华夏那边的消息来说,似乎是因为遒亓,榆瞒才会死。
可是问天却发现自己调查出来的结果和两边所知道的任何消息都完全不符。
杀了榆瞒的人,另有其人。
那时东夷虽然退无可退,却还未曾与华夏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若是两方肯坐下来好好谈谈,握手言和也不是没有可能。
榆瞒身死才是让华夏对东夷的态度急转的转折点。
毕竟榆瞒是轩辕的城主,却死在东夷的手中,怎么可能让华夏不生气?
更加重要的是,榆瞒身上的钥匙却也随着榆瞒的身死而不见了。
“首领难道不好奇,杀了榆瞒的人,到底是谁么?”
桃花眼眯成月牙,那卧蚕的美好形状让男人的一双眼睛愈发显得惑人起来。
遗逐的人因为常年待在孤云岛之中,大多是肤色白皙,而且或许是遗逐的底子好,遗逐族人多生的好看。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才真真是惑人的要命。
蚩尤的眉毛挑了挑,虽然未曾说话,只是却也透出了几分好奇。
能够做出这种事的人,多半是为了挑拨东夷和华夏,而显然的,这个人做的很成功。
如今东夷和华夏已经是不死不休,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是奉魄,当然,首领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查证一番。”
问天笑的狡黠,像是一只狐狸似的。
奉魄是青云寨的寨主,也是厉角族的首领,当初正是因为奉魄带人在姜烈山之后截杀,烧了姜烈山的粮草,才让东夷联军轻易的攻下了天索桥。
之后奉魄便带着青云寨投奔了东夷联军,每一次战争之中,青云寨可谓是身先士卒,如今奉魄在蚩尤那里可是颇得信任。
只是却是决然比不上问天这个和蚩尤同病相怜之人的。
“进攻!”
然而蚩尤却只是一丝不苟的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哪怕明知道自己或许已经成了杀人的刀,可是他却也无法从这其中抽身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问天的双眼闪烁了一下,然而最后还是只剩下溢满眼瞳的笑意。
这人呢,总得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也总得为自己所信仰的东西牺牲什么。
仁义?
那是什么?
对于遗逐来说,永远都没有朋友。
他们生来便要独来独往。
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就连那垂髫的稚儿都一步一个脚印的迈上了战场。
“爹,我会为你报仇的!”
尚且年幼的应龙红着眼眶,手中的鼓棒握的死紧。
他今年十岁,在从前从未认识过战争的残酷,然而如今,却就这样被带上了战场。
生死无常的战场。
小家伙穿了一身硬铠,稀松的头发在脑后抓成一个髻,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飘荡着。
以鲜血染成的发带啊。
他的脚下踏着的土地,是英雄用热血浇灌的,他的身后固守的城墙,是英雄用血肉白骨一层一层的累积的。而他,也终究踏上那属于英雄的道路。
若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英雄可以救赎你,那么便让你成为这个世界的英雄。
“你会是个英雄,和束陶一样的英雄。”
沈玉衡躬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带着几分鼓励。
早就被东夷联军占领的轩辕,那座丰碑还死死的伫立着,英雄的双眸凝视着东夷联军的累累罪行,亦然凝视着那华夏军不甘的反抗。
身后的军队已经蓄势待发,那褪去红妆的姑娘在此刻显得愈发的冷然。
凤西陵的长发全都束起,长裙广袖早已换成行动方便的衣衫,她的身后,是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实力却远超常人的寂幻族。
寂幻族能御水火,虽不敌修真者,在战场上却也是一股极其强横的力量。
本来晴朗的天空在此刻却阴沉了下来,仿佛下一刻便会有狂风骤雨落下一般。
几乎坠落下来的天空让这气氛愈发显得压抑起来,就连人们的呼吸都变的有些艰难。
“战!”
“誓死捍卫华夏——”
“誓死捍卫华夏——”
一声接一声的怒吼仿佛是在宣誓,又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将士们的双目已经通红,那握着兵刃的手上,青筋尽显。
哪怕死亡也在所不惜,因为他们的身后,是自己的家园,是自己的妻儿,是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守护住的最后一片净土!
此时此刻,没人会退缩。
他们只知道,唯有战,才能够保护住自己脚下的土地和怀中的女人!
&bp;&bp;&bp;&bp;战鼓声响起,那小小的声音奋力的挥动着鼓棒,每一次挥动的双臂似乎都会带的风云战栗。
山雨欲来,战场之上肃杀的气氛渐渐弥漫。
东夷和华夏已经交手。
水流,火焰,还有那一阵一阵的妖气不断的弥漫着战场,入目所见,皆是混乱之色。
延维族尾巴上的倒刺狠狠的勾住敌人的身体,转瞬就在敌人的身上硬撕下来一块血肉。
寂幻族人手中不断闪现的光芒让他们的身影愈发的圣洁不可侵犯,而天工族人们却操控着自己手中的傀儡机械,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挡在所有寂幻族人的面前。
强大的攻击力为他们带来的是羸弱的身体,寂幻族鲜少走上战场,然而每一次出战,都是雷霆万钧,天地变色。
妖族大军的身影不断的在战场之上穿梭,那些形状各异的妖族们眸中皆带着几分血色,似乎要将所有的人族都厮杀殆尽一般。
“魅影!”
从魔界而来的,早已死去多年的一缕幽魂在遗逐族人的身边渐渐出现,满身阴戾气息的遗逐族人指挥着自己的炎灵兽和魅影,成为这战场之上的利刃。
不断收割着人命的孤怨与魅惑……
直接将华夏军的将士撕成两半的东夷族人……
血肉横飞的战场之上,是一副可怖的景象。
战鼓的声音仍旧没有停歇,那小小的少年不断的流着眼泪,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未曾停止一分。
他不能停,若是他停了,士气就散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沈姐姐,爹爹他们还会回来吗?”
被留在城中的妇孺围着沈玉衡坐了一圈,眼巴巴的看着沈玉衡。
这一代孩子们是在战火之中成长起来的,他们从小就饱受战火的洗礼,亦然日日夜夜都活在战争的阴影之下。
死亡,是家常便饭。
“有的会,有的不会。”
沈玉衡别开眼,不看那些带着期冀的眼眸,声音冷的像是一块冰。
“你们的亲人,或许会死在战场上,残酷的战争随时可能夺走他们的性命——哪怕他们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一样。”
或许这样的话对着这些孩子说起来,实在是显的残忍,可是沈玉衡却不想给他们编织一段美丽的谎言。
给他们希望,然后再将他们狠狠的打入深渊,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不打仗,爹爹就不会受伤,娘亲也不会哭瞎了双眼……”
小姑娘已经低低的啜泣了起来,他们从记事开始,就在硝烟之中挣扎着,单纯的孩子们并不能够理解,这战争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傻孩子,打仗是为了让你们好好的活下去啊,为了让你们可以因为吃不到糖葫芦对着父母耍性子,为了让你们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为了让你们的头上不再悬着利刃……”
沈玉衡揉了揉小家伙们的头。
“没人喜欢打仗的,可是为了活着,却必须打仗。”
“你们如今所享受的一切安逸,都是用同胞的血肉换来的。”
“沈姑娘不要说了。”
有人皱眉劝道,那女子怀中的孩子已经嚎啕大哭起来,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伤心的。
“为何不说?若是你们不好好活着,便是对不起那些在前线厮杀的英雄们!你们欠他们的,你们每一个人的命,都是他们拿命换来的!”
“苦难?你们经受过吗?若是你们想要轻言放弃,就抬头好好看一看天空,死去的英魂还在看着你们呢!”
“你们肩上背负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这上万将士的性命!”
“你们若是不好好活着,便是对那千千万万英雄的辜负!”
沈玉衡几近于声嘶力竭的朝着他们大吼,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一般。
只有在战争之中,才懂得和平的可贵。
然而却偏偏有的人不懂得感恩,他们将那些牺牲者看成是笑柄,他们饮着牺牲者的血,啖着牺牲者的肉,将牺牲者们的声名随意的踏在脚下。
不过是因为他们未曾走上那无常的战场,不过是因为他们的身前有着勇往无前的牺牲者罢了。
“玉衡……”
昧嗔叹了口气,想要伸手将沈玉衡揽进怀里,然而面对那几乎站成一株松柏的沈玉衡,他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各位好自为之吧,我也劝劝各位,当你们谈起那些为你们而死的人的时候,带上几分敬意——因为他们都是英雄,顶天立地的英雄。”
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去,沈玉衡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甩着尾巴离开。
那些妇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当中还有几个咬牙切齿的看着沈玉衡,显然沈玉衡那意有所指的话说的就是他们。
一面享受着将士们在战场上厮杀搏来的一切,一面却将将士们贬低到尘埃之中,这样的人,当真是令人不齿。
“呸,不过是个该死的小娘皮罢了,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分明正当壮年,却也和这群妇孺混在一处的癞子们不屑的啐了一口,眸中却带着几分心悸。
那些妇孺不着痕迹的远离了这些人,目光都隐隐的带了几分不屑。
这几个癞子在华夏城之中颇不得人心,从前没打起来的时候,他们便常做一些小偷小摸,欺男霸女的事,后来打起仗来,反倒是一个两个的缩的痛快。
后来也没少去败坏那些将士的名声,沈玉衡说的那些话,实际上都是说给这些人听的。
“渣滓。”
衣着华贵的妇人猛地站起身,她身边的仆从连忙扶住妇人,只见妇人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些癞子,眸中的不屑毫不掩饰。
“若是有碎嘴的时间,还不若去战场上杀几个人,不然那二两肉,也该切了,免得给男人抹黑。”
妇人的话顿时让那些癞子黑了脸,然而摄于那妇人身后的健妇们,几个癞子却也是敢怒不敢言,只是怒瞪着妇人。
“各位,如今咱们的夫君儿子都在战场上厮杀,咱们虽是一介女流,却也不能就这么在城中等死。”
“我昔日在百果族之中曾习的几分法术,只要各位肯配合我,或许能够帮到战场之上的将士们几分,各位可愿助我?”
&bp;&bp;&bp;&bp;力牧的尾巴上已经挂满了血肉,身披的铠甲已经寸寸碎裂,露出那满是伤口的裸露胸膛。
他身前的延维族女子面目冷厉,却和他是如出一辙的狼狈。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天了,没有粮草的华夏军渐渐的处于下风,而与之相对的,却是东夷联军不断高涨的士气。
胜利的曙光已经在眼前,只要将这些华夏军彻底打垮,这整个华夏大陆,都将成为他们的领土!
此刻,他们已经遗忘了自己为何离开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济东半岛。
“若是权玉姐还在的话,东夷,还会成为这样吗?”
暗紫色长发的少年死死握着双拳,身为东夷联军之中仅剩的几个仍记得自己为何离开济东半岛的人,少年开始一遍一遍的问起自己,这真的是正确的的吗?
他们只想要找一个富饶的地方,安居乐业而已。
亦然只想要将那占据了天圣湖的歹人赶出华夏。
然而如今他们却成了歹人。
曾经祭司的大义凛然如今却成了一纸空谈,不过是谎话罢了。
没人能够回答他,所有的明白人都已经死在了这战争之中。
就连他,也仅仅只是知道而已,而不能够做出什么改变。
他不仅仅是蚩尤的弟弟,更是魅惑的首领。
“杀!”
厮杀声漫天,不断敲击的战鼓之声渐渐弱了下去,那少年的脊背在寒风之中站成松柏的模样。
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笑歌自若。
猩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飘荡着,比少年指间的血液还要殷红几分。
“妙手回春!”
一声又一声的低喝忽然之间在这战场之中响起,最初只有一声,然而响应的人却越来越多。
此时无论是东夷还是华夏,都惊讶的发现,战场之上多了许多身影。
他们皆是一身翠衣,手中握着形状奇异的锤子,而那打头的人身上披着羽衣,一张容颜在这混乱的战场之中显得圣洁又慈悲。
百果族人终于姗姗来迟。
“鼎力回天!”
“妙手回春!”
“祥光普照!”
一声一声的声音在这混乱的战场之上不绝于耳,华夏军的将士们只觉得自己仿佛忽然被注入了活力一般,那些百果族的人们四下穿梭着,在他们的手上不断的泛起白光,治愈着将士们的伤势。
百果族当初烈焰山一战不知道损失了多少人,就连百果族的首领都死在了烈焰山。
而没过多久,喻矢便携着赤水大军加入了东夷联军,百果族在修生养息十年之后,终于恢复了元气,第一时间便赶来支援。
只是不管怎么说,百果族的实力却都比不上这些部族,他们的战斗能力极弱,如今哪怕加入战场也是杯水车薪罢了。
“如今百果族也加入进来了,怎么办?”
“碾压过去!”
毫不留情的东夷大军仿佛是一台战争机器,面对那华夏军,不见一丝怯色。
“灵光禁魔,封!”
“九天神雷,落!”
百果族人不约而同的打出同样的手印,只见转眼之间,便已经将东夷联军的脚步束缚住。
寂幻族人向来善于抓住机会,如今见那些东夷联军的将士们都被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们顿时飞快的结起印来。
只见眨眼之间,冰火从天坠落,直朝着那些人击打而去。
然而东夷联军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
只见那数以万计的炎灵兽和魅影组成一队极其强悍的队伍,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护在所有的将士面前。
一阵猛烈的颤动之后,无论是炎灵兽还是魅影的身影都渐渐消失不见,只是寂幻族和百果族的攻击却也被抵挡住了。
战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然而这从上古之时便存在的部族们却是针锋相对,不肯有一丝退却。
当初人族仅有华夏族、九夷族和神农族的分别,许多年后,云沧海和苍梧谣负气带着亲信出走,渐渐繁衍出寂幻族,而神农族之中不愿意被华夏族同化的人们远离了华夏,渐成百果,偶然窥探到魔族力量的遗逐族被华夏放逐,最后长成遗逐。
他们本是同胞,如今却要兵戈相向。
“我百果族虽然贪生,却从未怕死!”
百果族的新任首领眉目凛然,手中那柄释厄仿佛在回应着她的话语一般,微微的颤动起来。
有了百果族加入的战场,变的愈发的混乱起来。
然而哪怕多了百果族又怎么样呢?
如今的华夏已经没有退路了。
祈祷声从他们身后的城池之中传来,那虔诚的祈祷汇成一道又一道的光芒,朝着那些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士们冲过去。
虽然微小,却生生不息。
“只要华夏还有一人活着,华夏,便不会覆灭。”
衣着华贵的贵妇人双手交叠,声音坚定无比。
在她的周身,是那闭着双目,静坐在地,为自己的丈夫儿子祈祷着的妇人们。
他们无法执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家国,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那战场之后,替厮杀着的人们祈祷着。
祈祷着他们得胜归来。
祈祷着他们平安回来。
祈祷着他们能够有一个锦绣人生。
……
三天三夜的时间过的很快。
就连蚩尤都未曾想到,这一战已经僵持了六天。
分明已经节节败退的华夏军却屡屡得到神助,仿佛是华夏命不该绝一般。
然而如今这一切却已经结束了。
东夷联军猛然爆发出来的战斗力顿时将华夏军打成了一盘散沙——联军直逼城下,甚至隐隐能够看见那高耸的城墙。
城墙上的紫衣姑娘持剑而立,那身下的蛇尾带出几分冰凉的杀意。
蚩尤静静的和姑娘对视着,却只见到姑娘杀意凛然的双眸。
“杀!”
平静的说出这个字,打了鸡血一般的东夷联军顿时挥舞着武器,狠狠的朝着华夏军攻了过去。
有用吗?
或许有用的吧。
然而他们做出的努力却也仅仅让华夏多保住了几天罢了。
在这之后,仍旧无法改变的是失败。
高耸的城墙被推倒,将士们的血肉被踏成肉泥,而那节节败退的军队终究无法抵挡,不得不将自己的家园都抛弃,退向那未知的远方。
“华夏……”
眼含热泪的将军凝望着那被战火硝烟弥漫的城池,终究是忍不住失声痛哭。
从此只能够远望自己的故乡。
可他总有一天会将每一寸土地都夺回来的!
&bp;&bp;&bp;&bp;东夷联军攻下的华夏,不过是一座空城罢了。
守城器械早就被猿魔族破坏的差不多,而在第三天的时候,沈玉衡就组织着城中的妇孺离开华夏,退守昆仑,如今华夏城剩下的,只是那些宁死不肯离开的人,还有那些癞子。
被舍弃的癞子。
苦攻了这么久,却只得到了一座空城,这样的结果怎么可能让蚩尤满意?
怎么可能让东夷联军之中的那些异族满意?
不满意的结果就是他们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华夏城之中。
亭台楼阁,付之一炬。
所有留在华夏城之中的活口都成了刀下的亡魂。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只要是他们的步伐走过的街道,就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没有任何一寸土地保留着从前的模样。
桃花眼的男人带着自己的族人走过华夏的每一寸土地,然而却是越来越心惊。
他远远的遥望着那高大的身影,却只见到那人脸上的一片冷漠之情。
对于盟友的行为,他没有一丝阻止的意思。
“首领,这……”
遗逐族的人为难的看着问天,不知道如何是好。
本来只是想要重温一下在华夏之中的记忆,然而如今所见到的却只是疮痍,他们隐隐觉得,这似乎和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截然相反。
他们想要重新融入那美好之中,而不是彻底将这美好推翻重建。
或许这想法显得幼稚又可笑,可是他们毕竟只是离开故乡的孩子罢了啊……
他们心中所牵挂的,始终是自己的故乡。
“一步错,步步错。”
问天摇了摇头,看着那满地的瓦砾,竟然是心中一片悲凉。
这是遗逐族曾经停留的地方,这里曾经是他们的家园,而如今剩下的却只是这废墟罢了,这当真是他们想要要的吗?
不!
绝对不是这样!
他们希望看到的,是那雕栏玉砌依旧,是那笑吟吟的欢迎他们回家的同胞,是那不会对他们加以异样目光的朋友,而不是站在这废墟之上,看着凶残的异族彻底将自己曾经珍爱的一切都一一摧毁!
然而如今却已经没有了后退的余地,唯有错上加错。
“首领,我想回家。”
身后的族人低喃着。
这里是故土,却不是故乡。
“我也想回家……”
“祖爷爷还想看看当年那个姑娘过的好不好呢……”
“这里,真的是咱们的家吗?”
族人的呢喃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是一记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一般。
这里,还是他们的家吗?
他们的家,真的是这样的吗?
“我们回家。”
问天的眼圈有些发红,纵然是一族首领,对于家乡的眷恋却也足以让这个一向强硬的男人红了眼眶。
遗逐族心心念念着的故土啊,当真是这个模样的吗?
他们在遥远的时空之中被放逐,每每午夜梦回,想起的都是那个华夏的模样。
他们总是在那夜里,遥望着华夏的方向,期望着哪一天能够回到那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回哪个家?首领……我们,我们没有家了啊!我们亲手毁了自己的家!”
小姑娘扑在那瓦砾之上嚎啕大哭,她紧紧抱着怀中的碎片,泪水已经将眼帘都模糊。
这曾经是他们的家,却被他们亲手摧毁。
“我们……没有家了啊!”
孤云岛不是他们的家,那只是囚禁着他们的牢笼罢了,他们所心心念念的,仍旧是那个有水波流转,有鲜花盛开,有蓝天白云万里麦浪的华夏城。
悲戚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那跪伏在瓦砾之上的身影让问天双膝一软,一双桃花眼已经不见了惑人的模样,他伸手抚摸着那已经成为废墟的土地,眼前仿佛划过那华夏城最繁华之时的景象。
遗逐族先祖曾说,他们是犯了错被放逐的孩子。
如今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却再也无法回到自己故乡的怀抱之中。
他们已经……没有故乡了啊。
“何事?”
高大男人挑了挑眉,看着那一身缟素,眼圈微红的男人。
男人的桃花眼不见了笑意,整个人看着都憔悴了不少。
打了胜仗,分明应当是一件开心的事,这男人看着却是满面的悲伤。
“遗逐族,要离开东夷联军。”
问天静静的看着蚩尤。
他们已经错了太多了,断然不能够错上加错。
“再说一遍。”
蚩尤看着这个男人,声音有些发沉。
“我说,遗逐族要脱离东夷联军,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醒悟了,想通了,便回头吧。
“你要去投奔华夏?”
蚩尤眯着眼睛,声音透出几分危险的气息来。
“我累了,遗逐也累了,我们只想回家而已。”
问天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身心俱疲的感觉实在是说不上多好,他甚至觉得自己在下一刻就会反水。
“回家?”
蚩尤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嘲讽。
谁不想回家呢?
可是谁又能够回家啊?
已经晚了,一切都晚了。
这场战斗已经打响,便断然没有后退的道理。
遗逐说他们想要离开了,哪是那么轻易的事?
他们是一艘船上的落难者,无论是谁也逃不掉的。
遗逐如此,东夷如此,这东夷联军之中的所有部族,都是如此。
“你觉得,我会放你们回家?”
问天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请求实在是显得太过无理取闹,然而遗逐却是真的累了。
可是显然的,蚩尤不会放他们离开。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这东夷联军之中。
“我倒是可以送你们去——”
“幽冥界。”
魔性渐深的蚩尤已经不是曾经那个盖世英雄,如今的他,已经是魔,而不是人。
问天不可思议的看着蚩尤,似乎未曾想到蚩尤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遗逐和东夷已经不是一条心了,你还要困着我们么?”
“送我们去幽冥界?你不怕寒了这些部族的心么!”
问天几乎是吼出声的,此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合作者,并非自己想象之中的那般。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而不是自己想象之中顶天立地的英雄。
只可惜,为时已晚。
与虎谋皮,焉得其利?
到最后就连自己也将成为猛虎的食物罢了。
可怜问天一直到一辈子的最后一刻方才明白这个道理。
&bp;&bp;&bp;&bp;昆仑城早就空了一半,如今猛地涌进来这么多的人,顿时让那些昆仑之中的人慌了神。
当年华夏战起,昆仑之中的人便纷纷前往支援,剩在昆仑的,只是一些妇孺罢了,然而如今这昆仑城中,却忽然来了这么多的人,焉能够让人不诧异?
“姑娘啊,你们这是?”老妇人看着大批的人群,迟疑的问了一句。
心头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想,只是老妇人却祈祷着千万别是自己想象中那般。
“华夏战败,阪泉沦陷。”
短短八个字,却险些让那老妇人直接晕厥过去。
老妇人的儿子早些年就去了华夏支援,这么多年来一直杳无音讯,然而再见到华夏之人,得到的却是华夏失守的消息。
那么她的儿子,可还能够活命?
百果族人忙着治疗那些受伤的将士,寂幻族人前前后后的帮忙,而天工族人则是忙着给昆仑加固城墙。
如今昆仑是整个华夏大陆之上的最后一块净土了,若是连昆仑也没了,那么华夏就真完了。
虽然如今的华夏也是走到了穷途末路了。
此次的战争华夏军损失惨重,延维族族长力牧伤重不治身亡,华夏军的将士死伤半数有余,就连华夏城都丢了。
低迷的气氛在军中弥漫着,这种完全丧失士气的心情,才是最为恐怖的。
他们似乎认定了自己会失败了。
“如今才真的是穷途末路了啊,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还是直接被打到无法翻身,只看这一次了。”
昧嗔悠闲的抱着个酒坛子,眯着眼睛看着沈玉衡。
如今华夏只剩昆仑一城,能守住,或许就是浴火重生,守不住的话,就是让华夏族彻彻底底的消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当初寸山河他们也只有华夏一城罢了。”
沈玉衡摇了摇头。
当年莫秋带着翔舞和猿魔直接将人族逼到了据守华夏的地步,那时可比如今凄惨多了,然而寸山河他们却还是走了过来。
华夏族或许不够强大,却绝对足够坚韧,不然绝对不能够在这成千上万年的历史之中生生不息的延续下来。
华夏族虽然历经沉浮,也曾跌落深渊,却从未放弃过。
哪怕华夏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也绝对不会消亡。
这是华夏,是无论怎样也不会灭亡的华夏。
***
华夏城如今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昔年的繁华盛景在这废墟之上已经寻不到一分了。
“遗逐族犯了什么错?”
玄戈皱眉,对于蚩尤挂出那些尸首的举动隐隐有些不悦。
不管怎么说,遗逐族也是他们的伙伴,而一夜之间,遗逐族的尸体却都被挂到了城墙之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让人看了就心生寒意。
如今的蚩尤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他甚至看不清,蚩尤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勾结华夏,妄图分裂我东夷联军,这错,够不够?”
蚩尤看着玄戈,如今玄戈不仅仅是他的弟弟,更是魅惑族的首领,他不能够放任遗逐离去,却也绝对不能够寒了人心。
第二天,关于遗逐族是如何勾结华夏,是如何暗地里向姬轩辕传递消息的,前一天还被人惋惜的遗逐族转瞬就成了被唾弃的存在。
若是问天还活着,怕是也会气死过去的。
只是不管怎么说,蚩尤这赶尽杀绝的举动却还是让人心寒,哪些部族心中作何想法,却是不一而足了。
华夏退守昆仑,而东夷联军自然是不肯这么轻易的放过华夏军,只见那浩浩荡荡的大军开始向昆仑进军,仿佛长龙一般的队伍走过那华夏军曾走过的路,占领着曾经属于华夏军的领土。
每一寸土地都刻上了侵略者的痕迹,仿佛这一生都无法抹去一般。
当许多年后,那些走过战火硝烟的人们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繁衍生息,总是无法忘却那些被折辱的曾经。
这片土地上终归还是留下了怎样也无法抹去的刻痕。
那是属于战争的刻痕。
昆仑城内。
“你们想死吗?”
姬轩辕静静的看着那些已经露出颓唐之色的士兵们。
昔日的华夏军已经颓废下来,丢了华夏让他们仿佛也丢了魂一般,仿佛已经是末日到来,他们只有等死的份。
“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呢?”
斜躺着的将士随手将兵刃扔在一边,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
华夏已经没了,他们还能够守多久?
昆仑失守,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才是死了的感觉。”
忽然出现的身影恍如鬼魅,方才说话的人顿时如同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他艰难的大口大口呼吸着,方才那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让他顿时浑身冷汗涔涔,看着沈玉衡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忌惮。
这女人好恐怖。
然而那人却是绝对不敢再说那样的话了。
方才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清晰,清晰到他如今对于自己这条性命愈发的珍视了起来。
“活着和死了没有分别?”
“这是谁告诉你们的歪理?”
“若是你们死了,你们脚下的土地要被异族践踏,你们怀中的女人要在异族的身下承欢,你们的兄弟要在异族的刀下成为亡魂一缕,你们的儿女要成为异族锅中鲜美的食物”
“你们,还觉得活着和死了没有分别吗?”
沈玉衡目光如剑,声音带着几分彻骨的冰凉。
就连她旁边的姬轩辕,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姬轩辕平素都是那幅仁义的样子,有些话并不适合他来说,而如今沈玉衡这些话,却是敲在这些将士心上的一记重锤。
若是连自己都放弃了,还有什么人能够救他们呢?
等待着他人的救赎,最后只会将自己推进无尽的深渊。
救赎他们的机会早就给过他们,是他们自己放弃罢了。
“没人会来帮你们,真正能够帮你们的,只有自己罢了。”
“不过是一个华夏城而已,丢了就丢了,你们有手有脚,难道还不能够自己争回来吗?”
“华夏不会倒——哪怕一直沉到泥潭之中去,华夏也不会倒。”
“因为还有那些不肯放弃的人在死死坚持着啊”
“你们,你们,你看看你们!你们怎么对得起那些还在彻夜研讨战术,那些还在彻夜练习,那些不管怎样也不肯放弃的同胞!”
&bp;&bp;&bp;&bp;“你的同胞们还在为了你们的生死而苦苦支撑,而你们,却已经放弃了自己!”
“既然如此,何苦还要将你们从战场上救回来!”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华夏还在不在?”
沈玉衡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一般在他们的耳边炸响,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柄重锤,敲击在他们的心上,直击到他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有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他想到自己年迈的母亲那期冀的目光,想到妻子垂泪的模样,想到儿子抱着他的大腿叫他英雄时璀璨的笑颜。
他不是为了任何人而努力,而是为了保护住自己心中的柔软而奋斗啊!
一双手死死的抓住那被丢到地上的武器,渐渐弯下去的脊背在此刻再次挺直。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退缩了。
为了自己的老母亲能够和街坊邻里笑谈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了自己的妻子能够为了几文钱在菜市场上和小贩们扯皮,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够无忧无虑的长大
他必须振作起来。
“华夏,不会倒。”
纵然华夏无一兵一城,纵然华夏势单力孤,华夏却也不会倒。
只要华夏还有一人在,华夏就不会倒。
姬轩辕感激的看了一眼沈玉衡,却只看到女子那声泪俱下的模样,仿佛真的是从那战火硝烟之中走出的一般。
怎么会不是从战火硝烟之中走出的呢
曾经的九州仅剩几城,然而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却都未曾放弃过一分一秒。
他们始终坚信着,自己能够将魔族赶出九州,始终坚信着,自己能够还九州一个盛世河山。
她曾经家族覆灭,曾经宗门破碎,曾经在那断壁残垣之中苦苦挣扎,然而最后却是浴火重生。
“那么沈姑娘为何从未参与过一次战斗呢?”
一直歪歪斜斜的站着的士兵忽然之间抛出了这么个疑问。
这是许多将士的疑问。
她分明有着超乎常人的力量,然而却永远都是旁观着,从未有一次参与其中的时候。
她似乎只会嘴上说说罢了。
士兵们不懂什么半神,也不懂什么力量暴走,他们所看见的,只是这个不断的用言语刺激着他们的人,却从未走上过战场。
沈玉衡却只是嘲讽的看着他们。
“这是你的战斗——而不是我的。”
讥诮的表情让那些士兵顿时握紧了拳头。
她不属于华夏,纵然华夏是九州的过去,她却也不属于华夏。
“你们的国土,你们的妻儿,你们的亲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我,也从未享受着你们的庇护。”
她只是静静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半神的力量让她根本无惧任何人,不管是在华夏,还是在东夷,她都是要被奉为座上宾的。
“还是你们觉得,没有我,你们就活不了了?”
讥诮的声音将他们的尊严都一点一点的揉碎,从前温和的姑娘如今却这样的恶毒,怕是谁也无法料到。
“若真是如此,我还不如加入东夷联军。”
“沈姑娘的事,你们也莫要猜测了,好好操练吧。”
姬轩辕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沈玉衡的那些顾虑他们都清楚,只是这些将士却是不知道。
不满积累到一个程度是会爆发的,倒是怕是他们也无法阻止。
“还有,沈姑娘是华夏的朋友,不要把自己不争气怪罪到别人的身上,帮你是情分,而不帮,却是本分。”
若是沈玉衡的话是一记重锤让他们从颓唐中挣扎出来,姬轩辕的话却是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你谁也依靠不了,你能够求助的,唯有自己罢了。
几个士兵对视了一眼,却终究是咽下了所有的想法,默默去修炼了。
再说沈玉衡,沈玉衡并未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去了如今应龙的住处。
小家伙上次的战斗之中险些丢了小命,如今还卧床不起呢。
只是那双手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够养的回来。
看见沈玉衡进来,双手都被绑成粽子的小家伙顿时咧嘴笑起来,一双眼睛都亮了。
“沈姨姨,沈姨姨,应龙是不是很厉害?”
小家伙的双手动不了,只能够不断的瞧着沈玉衡,那幅希望沈玉衡夸他两句的模样怎么都盖不住。
倒是给应龙喂药的大鸿忍不住失笑,小家伙第一次上战场,虽然下来之后吓的不行,只是这都好几天了,也缓了过来,如今只剩下一身的激动了。
“你啊,还是乖乖把药吃了吧。”
沈玉衡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应龙的头。
应龙顿时舒服的眯着眼睛。
这个孩子的心中仿佛就有着阳光一般,哪怕见过黑暗与血腥,也无法让他的心中染上一丝阴暗。
“沈姨姨”
应龙可怜巴巴的看着沈玉衡,显然对于那苦巴巴的药是一点都不想喝。
只是他们能够在其他方面纵容他的小性子,在这种地方,却是绝对不会放纵他的。
所以这药是不管怎样,都得送到应龙的嘴里去。
“乖,喝药。”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应龙,顺手把大鸿手里的药给接了过来,送到了应龙的嘴边。
挣扎无效的应龙扁着嘴看着沈玉衡,那张小脸都垮了下来。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今天这药,是不管怎么都得吃!
怨念的张大了嘴,让沈玉衡把药喂给他,应龙看着沈玉衡那张笑吟吟的脸,顿时更悲愤了。
这个药太苦啦!
当然,待到应龙一碗药喝的见了底之后,大鸿也没忘给应龙抓了一把蜜饯。
嚼着甜丝丝的蜜饯,应龙总算是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只是看着沈玉衡的目光还是带着几分怨念。
嘤嘤嘤,沈姨姨都不疼他了!
“好了,你若是不好好喝药,你的手以后可就再也打不了鼓,再也拿不了武器了。”
大鸿看着应龙那幅模样,忍不住无奈的叹了一声。
应龙一听大鸿这么说,顿时紧张了起来,可怜巴巴的看着大鸿。
“真的吗真的吗?”
要是不能打鼓,不能拿起兵器,他还怎么替爹爹报仇啊!
“若是你不好好吃药,真的会废掉的。”
沈玉衡也一脸正色的看着应龙。
“啊?沈姨姨你快把药碗再端给我,碗里头还有好几滴药呢!嘤嘤嘤,前几天应龙的药剩了好几滴,应龙会不会好不起来啊?”
&bp;&bp;&bp;&bp;是夜。
昆仑的夜尤为寒冷漫长,破不透的黑暗几乎将一切都吞噬。
而那些身披铠甲的士兵们眉目凛然,一双眼睛瞪的好大,一丝都不敢懈怠。
昆仑已经不是那个背靠不羁山的,得天独厚的城池,如今的昆仑,已是四面楚歌,一个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死人了!”
女子尖利的叫声忽然将这长夜都撕碎,远方的天空之中只剩下浓稠的墨色,而在这墨色之下,那股经久不散的血腥味愈发的让人心悸。
赤足散发的女子踉跄着跑上街,在她的身后,是拖出的一道长长的血色印痕。
整条街都在此刻醒来,一盏接一盏的灯开始亮起,不过是眨眼之间,街上便多了许多人影。
形容狼狈的女子跌坐在地,双目已经是一片迷离,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着,仿佛惊骇到了极致一般。
“嘶,老夫这腰。”
昧嗔揉着腰,哎哟哎哟的叫唤着,他身后的沈玉衡没好气的将药在他的腰间揉开。
昧嗔的实力确实不弱,然而却是建立在不被人近身的前提上的,他一旦被人近身,也只能是听天由命的份。
今夜变故颇多,沈玉衡赶到昧嗔这里的时候,昧嗔已经是躺在地上装死半天了。
“又死人了。”
听见外头熙熙攘攘的声音,沈玉衡的心里一沉。
“难不成都是奔着钥匙来的?这玩意现在也没用啊”
昧嗔嘀咕了一句,捂着自己的腰就一瘸一拐的跟了出去,却只看见那街上一片混乱的景象。
死的是华夏族的一个长老,胡子花白的长老胸口被开了个大洞,一身的血肉都被削了下来,而看那样子,似乎已经是死去了许久了。
事情一发生就第一时间出现的姬轩辕几人看着那长老的尸体,却是面色陡然一变。
然而如今还有百姓在,他们就是百姓的希望,断然不能在此时露出一分其他的神色来,只见几人沉稳的出现在百姓们的面前,将那些奇异的情绪全都给遮掩的干干净净。
姬轩辕他们忙着安抚人心,沈玉衡却是看着那尸体出了神。
长老已死,可是钥匙呢?
这个长老是华夏族九个长老之中资历最老的,开启尘嚣迷环封印的钥匙也一直放在这长老的身上,然而如今这个长老死了,那么那钥匙又在何处?
还是说这次的夜袭根本是早有预谋,为的不过是钥匙而已?
榆瞒的钥匙已经落入了东夷联军的手中,如今昧嗔的钥匙被抢走,华夏城的钥匙被抢走,赤水城的钥匙也从赤水城主的手中落到了喻矢的手中
“他们是奔着钥匙来的。”
昧嗔的面色有些发黑,他夜里被人挟持,那人什么也不要,就是让他把钥匙交了出去,而他一旦被近身就是等死的份,自然不敢反抗。
那些人来得快去的也快,拿了钥匙就逃之夭夭,哪怕是他想要查探那些人是什么人,都没能成功。
“尘嚣迷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沈玉衡冷笑一声,如今早就没有尘嚣迷环了,尘嚣迷环的力量已经彻底的消弭,那些人哪怕拿到了钥匙,解开了封印,怕是最后也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然而沈玉衡知道,却不代表着其他人也知道。
既然是有计划的抢夺钥匙,那么他们肯定是要去烈焰山的,烈焰山是尘嚣迷环封印之地,只要沈玉衡到烈焰山守株待兔,不愁捉不住这群人。
“玉衡你要去哪?”
凤西陵怀里还抱着个孩子,一身素衣在夜色之中打眼的很,她自打生了孩子之后,浑身的清冷气质都渐渐散了,反倒是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只是不管怎么说,凤西陵骨子里还是凤西陵,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去烈焰山,既然他们夺了钥匙,定然是会去烈焰山开启尘嚣迷环的封印的。”
“烈焰山如今烈焰山可不太平。”
凤西陵身边的姬轩辕皱了皱眉头,烈焰山在十年之前就已经崩塌的差不多了,而如今那边是一片荒原,鲜有人烟,一群穷凶极恶的恶徒占据着烈焰山,一般人都不敢轻易涉足。
“无碍。”
沈玉衡摇了摇头,不太平?那又怎么样?难不成这个华夏大陆之上,还有能够对抗她的人吗?
没有。
哪怕不太平,也不妨碍她走这一遭。
凤西陵他们深知自己压根没办法改变沈玉衡的想法,沈玉衡就像是一阵风,她只会短暂的停留,而不会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而出身不羁山的姬轩辕却更清楚沈玉衡代表着什么。
她代表着这华夏大陆最后的底线。
却不是华夏族最后的底线。
她可以看着华夏族渐渐消亡,却绝对不会看着华夏大陆走向灭亡。
男人心头翻涌的思绪无人知晓,然而知晓了又能够怎么样呢?
人定胜天。
他们从来都是在和命运搏斗,不敢有一刻的停歇。
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那微红的朝霞从地平线之上缓缓升起,最后占据了半片天空。
仿佛所有的阴霾都被驱散了一般,那昆仑终于又活了过来。
然而所有人却都记得,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最后的堡垒,昆仑,被人摸了进来了。
甚至在所有人未曾察觉的时候,便杀了个长老。
一时之间,昆仑之中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谁也不知道,死亡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或许下一刻,那隐藏在暗处的杀手就会悄悄摸到他们的背后,一记割喉。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十几岁的少年眉峰尖锐,每个字仿佛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如今再也无人说退,因为他们只剩这一城,退后既是死亡,唯有以战止战!
“东夷联军已经越来越近了,我们必须赶快做出应对之策。”
凤西陵摇了摇头,上次一战,寂幻族也是损失惨重,然而如今却没有后退的余地,所有的寂幻族人都在这昆仑之中待命,只等待着战争号角吹响的那一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休整三日,突袭东夷联军!”
“大鸿,你带兵从东夷联军的侧翼包抄,姜烈山,你带兵正面痛击,凤西陵,你带着寂幻族的勇士们断了东夷联军的后路!”
“是,属下领命!”
&bp;&bp;&bp;&bp;如今的烈焰山已经没了山,只剩下一片广袤的荒原,随处可见的烈焰不断的炙烤着大地,仿佛要将一切都烧干净一般。
沈玉衡坐在那燃烧着火焰的土包之上,一双眼睛凝视着远方,几乎要成为一座雕像一般。
“你真能够替我们报仇?”
身后一身火焰的高大男人迟疑的看着沈玉衡。
这男人头上两条被烈火包裹着的翎子晃来晃去,一张脸因为常年被烈火炙烤着而有些泛红,而此时男人那双带着火焰印记的双眸盯着沈玉衡,似乎在等待着沈玉衡的回答似的。
“是你们自己替自己报仇。”
沈玉衡耸了耸肩。
她刚来到烈焰山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男人就像丢了魂似的坐在那荒原里头,满身都是火焰,看上去似乎许久未曾动弹,已经凝成了火焰的雕像。
她还以为这男人已经死了呢。
却没想到男人忽然之间站起了身,身上的火焰都跟着扑簌簌的往下落,露出男人的身体来。
男人生的极高,几乎要把天捅个窟窿似的,极具压迫感的身体让沈玉衡都不大适应。
听见沈玉衡的话,男人顿时撇了撇嘴,不满的看着沈玉衡。
“那些人真的会在今天来?”
“你昨天也是这么问的。”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这男人虽然强悍无比,只是脑子似乎不太好用。
男人自称火神祝融,然而却并没有神格,只是个比修真者厉害一点,却比不上幽听雪他们的异种罢了。
这些年来,祝融一直居于天赤谷之中,保佑保佑那些信奉自己的部族,日子过的也是潇洒无匹。
可是没想到在十年之前,狂翼突然死在了尘丘沙漠之中,整个迅烈族也被灭的干干净净,震怒之下的祝融带着赤火族的人就往尘丘沙漠杀来了。
奈何时运不济,在中间碰到了喻矢的妖族大军,虽然祝融是逃了出来,赤火族却是为了掩护他都死了,悲愤的祝融到了烈焰山,却发现烈焰山已经被夷为平地,顿时悲从心来,急火攻心之下,直接烧没了神智,浑浑噩噩的在烈焰山游荡了近十年,才渐渐的恢复成了如今的模样。
祝融扁了扁嘴,然而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沈玉衡这样的态度,虽然心里有些不悦,他却还是乖巧的坐在了沈玉衡的身边,目光同样凝视着远方。
远方已经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凭借良好的目力,沈玉衡能够很轻易的看清那人的模样。
头戴斗笠,遮住大半的容颜,骨架清瘦,瘦削的模样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一般。
她的双目微微一凝。
当真是个……熟悉的身影。
“来了。”
猛然站起身的沈玉衡让祝融吓了一跳,他连忙跟着站了起来,极具压迫感的身体让他愈发的显得骇人。
同时,这高大的过分的身影也引起了那来人的注意。
“居然是你。”
沈玉衡远远的看见那道身影,声音带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对着同胞下手的感觉,如何?”
长剑挡在那人的身前,沈玉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斗笠之下是一张略显苍老的容颜,然而却绝对不陌生。
终阡。
沈玉衡本以为这人已经死在了烈焰山之中,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终阡不仅仅没死,还得到了尘嚣迷环的五个钥匙。
也是,终阡里里外外看来不过都是个普通人族罢了,昆仑城之中的人又不知道他已经叛变,一时不察放他进了昆仑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惜了,这人不是你们的仇人。”
沈玉衡摇了摇头,无奈的看着祝融。
她本以为来的会是喻矢,却没想到是终阡,看起来帮祝融他们报仇的事,要拖一拖了。
“你最好不要拦着我。”
终阡咬牙切齿的看着沈玉衡,他当初却是险些死在烈焰山之中,不过他命大,尘嚣迷环的钥匙护住了他的魂魄,他在华夏大陆上恍恍惚惚游荡了近十年,方才勉强聚起一个身体来。
仅仅是一个钥匙便有那么大的力量,对于尘嚣迷环的力量,他自然是愈发的渴望了起来。
十年筹谋,为的不过是得到那本源之力,最后一统华夏罢了!
然而如今却是碰见了沈玉衡,怕是十有**要功亏一篑。
“若我偏要拦呢?”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他。
她身后的祝融见这人并非是自己的仇人,已经无趣的坐了下去,他浑浑噩噩的游荡了这么多年,如今关心的也只是报仇罢了,除了报仇以外的事,都不能够让他提起精神来。
“别怪我不客气!”
终阡凶狠的看着沈玉衡,他也仅仅是勉强保住了一缕魂魄罢了,如今实际上已经和亡灵族无异。
“哦?那你要怎么不客气?”
沈玉衡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终阡的衣衫一直拖到地上,然而在这衣衫之下,却不是血肉骨骼,而是一片空荡荡的,若是没了这层衣衫,叫人看见的也只是一缕幽魂罢了。
终阡顿时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沈玉衡给生撕了,然而如今的终阡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沈玉衡掌中的火焰可不是着玩的,他丝毫不怀疑,下一刻,沈玉衡那火焰就会把他烧个干净利落。
“不过不管你要不要不客气,我却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
终阡顿时被气的半死,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记忆之中那个温吞的姑娘会出这么无耻的话来。
只是终阡好也活了几十年了,他也只是瞪了沈玉衡一眼,手中却悄悄的将那药丸捏碎。
若是仅仅凭借一个孤魂的力量,怎么可能将那些钥匙都收集到手中?
这其中可少不了其他人的帮助。
或许应该,是他们狼狈为奸,而终阡,不过是个被推出来顶锅的,在明面上吸引视线的靶子罢了。
“这次,你的仇人可来了。”
沈玉衡笑着道,只见远方的墨色愈发的浓重起来,仿佛那苍穹都要坠落下来一般。
高大的男人陡然站起,头上的翎子晃了几晃。
只见男人的双目圆瞪,死死的看着那些渐渐接近的身影,那双眼睛之中,已经有火焰的颜色开始蔓延。
看起来,男人已经开始生气了。
灭族之恨,焉能不气?
终阡哪里知道,自己搬来的可不是援军,而是送自己走向地狱的推手。
&bp;&bp;&bp;&bp;终阡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投靠了魔族,如今更是彻彻底底的倒向了魔族。
若无魔族相助,终阡根本不可能收集到其他的钥匙,可以说,如今的终阡就是魔族的走狗。
魔族的身影接二连三的落下,然而那些魔族看见在一片烈火之中静静站立的身影,却是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
东篱草原的事他们可还记着呢。
当初沈玉衡根本没想过隐藏自己,没过多久,关于沈玉衡的消息就传回了天荒魔域,而沈玉衡这个名字,也成为了魔族们的噩梦。
至少在如今,没有一个魔族想要碰见沈玉衡。
“果然来了。”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那些魔族。
终阡虽然已经成了亡灵,但是仍旧有人能够和终阡抗衡,故而她并不会对终阡出手,方才那威胁也只是说说罢了,却没想到终阡这么上道,直接搬了他的救兵来。
沈玉衡是开心了,那些魔族却是差点被终阡给气死。
如今撞上了这个恶魔,他们怕是连脱身都难!
“咳咳,沈姑娘您忙,您忙着,我们这就走。”
有魔族苦着脸打哈哈,似乎期望着沈玉衡能够放他们一马。
在沈玉衡面前时,这幅卑躬屈膝的样子实在是可笑的很。
他们仿佛忘了自己曾经是怎样的嚣张,是怎样的不可一世。
也是,为了活着,尊严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走?好不容易让你们来了,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么轻易的就走呢?”
万剑出鞘,不偏不倚的将所有魔族都困锁其中,沈玉衡那温和的笑容此刻也染上了几分嗜血的杀意。
杀了魔族。
杀尽魔族。
自作孽,不可活。
那些魔族的脸色登时就变了,还在为自己叫来了援兵而沾沾自喜的终阡也白了一张脸,终于明白自己碰上的是个什么样的大家伙。
可是一切却都迟了,只见那带着火色的剑光从天而落,眨眼之间就把那些魔族都给斩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都没落下。
说得多,实际上也就是弹指一瞬的时间罢了,那些魔族压根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已经彻底的化成了火焰之中的灰烬。
沈玉衡身后的祝融瞪着眼睛看着她,似乎不满她为什么提前他一步动手了。
“你想不想知道那些妖族在哪里?”
仿佛没看见终阡似的,沈玉衡转头笑眯眯的看着祝融,只是那眸中的算计之色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发慌。
一直都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在这个时候流露出其他的神色,难免显得有些违和,然而却也是那么的恐怖。
终阡打了两个哆嗦,跌跌撞撞的就想要跑开,然而还没等跑出多远,却就被一双大手给拎了起来,他被那人托在掌心,整个人都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扭曲着。
这样屈辱的姿势不禁让终阡破口大骂起来。
“终阡长老,您最好还是安静点。”
沈玉衡笑眯眯的伸手把终阡身上的钥匙都给拿了出来。
不多不少,恰好五柄。
有的钥匙上头还沾着血迹,不难想象终阡拿到这些钥匙之时经历了何种的争斗。
祝融手里拎着终阡,身子微微前倾,让终阡恰好和沈玉衡对视着。
终阡的眼珠子怎么转都脱不开沈玉衡的目光,他顿时有些丧气,耷拉着个脑袋,连话都不肯说了。
本以为一切都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中途杀出个沈玉衡来,不得不说,沈玉衡就是他的劫。
“尘嚣迷环的钥匙啧,这东西还真是个祸根,既然是祸根,当然还是毁了比较好,不是么?”
沈玉衡晃着那串钥匙,笑的一脸纯良。
如今哪怕她说尘嚣迷环已经不在了,也不会有一个人相信。
毕竟尘嚣迷环之上存在着的,是足以令人疯狂的力量。
——尽管所谓尘嚣迷环已经成了沉魈,任谁也无法得到尘嚣迷环上头的力量。
五个钥匙在她的掌中渐渐化为灰烬,她松开手,掌心的飞灰落入烈焰之中,最后彻底的消失不见。
终阡看着沈玉衡的动作,只觉得自己的双目都已经要爆掉一般,他双目充血,看着沈玉衡的目光之中尽是恨意。
那本是他的希望,却在沈玉衡的手中一笔一笔的写出绝望。
眼见着自己的希望被一点一点的打碎,终阡对沈玉衡焉能不恨?
“你!沈玉衡!”
“我?终阡长老还是好好看着吧,看着魔族是如何的——覆亡。”
她的嘴角扯出略有嘲讽的弧度,那满脸无所谓的模样顿时险些给终阡气的晕厥过去。
“妖族已经举城投靠东夷联军,你若是想要报仇,可以和华夏军合作,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么?”
沈玉衡并未继续理会终阡,而是看着祝融,那带着几分蛊惑意味的笑容顿时让终阡心里直呼无耻。
祝融皱着眉头思索片刻。
他只是有些糊涂了罢了,却还没有彻底的傻掉,沈玉衡说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毕竟祝融孑然一身,他所图的,也只是报仇罢了。
“干!”
祝融这么一声,顿时差点把终阡给晃悠散架了,那本来就不是多么凝实的魂魄,如今都透明的不像样子了。
终阡本就撑不了多久,如今也只是加速了他的死亡罢了。
沈玉衡莞尔一笑,虽然不能够掺和进那些战斗之中,然而她的心却还是偏着华夏军的,如今给华夏军找了这么个强大的援手,也算是给华夏军解一解燃眉之急。
只希望华夏军不要轻言放弃才好。
陷入苦战的华夏军尚且不知道,沈玉衡给他们找了个强大的帮手。
如今华夏军已经是将一切都搭了上去,死守昆仑,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这是华夏族最后的希望,他们哪怕是用自己的血肉白骨筑成城墙,也要抵挡住那东夷联军的步伐!
昆仑是华夏族最后的希望,若是昆仑再没了那么华夏何时才能够重新崛起?
只要昆仑还在,华夏就还有希望!
远方的天空隐隐渗出了几分血色,像是那来自幽冥界的哀歌,那些在战场上搏杀的亡灵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更快了。
本就混乱的战场,似乎愈发的诡谲了起来。
野心勃勃的幽冥界,要开始行动了吗?
一切,皆在此战之后见分晓!
&bp;&bp;&bp;&bp;战鼓不肯停歇,那小小少年旧伤未好,却添新伤。
“这是我的战斗,我既然身为华夏族人,便不可能袖手旁观!”
双手还绑的结结实实的少年抿着唇,满脸都是执拗的神色。
小家伙平素里都是乖巧的模样,如今却是梗着脖子,眼中的坚定怎么也不肯散去。
在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个少年身上背负着的,是何等的血海深仇。
他为了复仇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同龄的孩子尚在父母的膝下承欢,他却已经执起兵刃,在那星辉之中开始新一天的练习,然后踏着月光睡去。
少年虽未长成,眸中的坚韧却和那个年少成名的将军无二。
恍惚之间,大鸿仿佛又看见了自己的至交好友,那个年少成名,轻狂无比的大将军。
“遗逐的人不见了。”
凤西陵的心有些发沉,战场之上,一个遗逐之人的身影都未曾瞧见。
她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这些遗逐难不成是躲在了哪里等着偷袭不成?
这样的猜测让凤西陵愈发的小心翼翼起来。
只是凤西陵死也想不到,如今东夷联军之中的遗逐族,已经被蚩尤杀的干净了。
寂幻族已经悄悄的摸到了东夷联军的后方,而同时,凤西陵还派出了一小支队伍直捣东夷联军如今的大本营。
也就是曾经的华夏城。
东夷联军打的是直接攻下整个华夏大陆的主意,故而几乎是倾巢出动,在华夏城之中并没有留下多少守卫,寂幻族的人实力强横,又是暗中偷袭,不过是半天的功夫,便已经将华夏城之中的异族们给斩了个干干净净。
然而真正决定胜负的,却是那瞬息万变的战场。
飞沙走石,厮杀震天。
这才是真正惊天动地的一战。
没人知道那一天,风云是如何的变色。
也没人知道那一天,到底有多少人死在了战场之上。
风起云涌的战场之上,两方的君主终于兵戎相见。
他们都听过对方的名字,亦然缠斗数十载有余,然而却从未真正的正面对上。
“姬轩辕。”
蚩尤握着巨斧,静静的叫着对面男人的名字。
“蚩尤。”
对面的男人浅笑着,一双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凛冽的杀意同时在二人的身上爆发出来,他们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得不参与其中的翔舞族挥动着自己的双翼,凌空一击不知道带走多少人命,延维族的尾巴一甩一甩,每次都会勾下不知凡几的血肉。
那些将士们以血肉筑成一堵围墙,将东夷的军队死死的阻隔在外。
十天。
十天十夜的战争让这片土地都已经被血色所染红,有东夷联军的血,也有华夏军的血。
空气之中经久不散的血腥味让人直打喷嚏,就连那忽然出现的援军都已经力竭跪坐在地,唯有一双眼睛之中还是不甘的神色。
祝融头上的翎子断了一根,那副模样怎么看怎么狼狈,然而他的嘴角却挂着酣畅淋漓的笑意。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报仇,他替那些信奉着自己的部族报了仇了!
浑浑噩噩数十载,一朝大仇得报,这种快意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因为实在是太过激动,祝融一不小心又把自己身边的几个人给烧成了灰,顿时骇的所有人都离祝融远远的,生怕一不小心自己也成了灰。
“结束了。”
沈玉衡远远的看着那厮杀声未曾停过的战场,解脱一般的呢喃着。
这场持续了十余年,涉及了整个华夏大陆之上所有部族,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在此刻落下了帷幕。
血液流淌成溪,白骨和断肢散落一地。
而那战场之上静静矗立的男人像是一座丰碑,更像是某种信仰。
他的剑尖染着血,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和其他人的血迹混在一处。
男人清隽的面庞上已经染上了血迹,一双堪比白玉的手上全是细小的伤口。
他很狼狈,可是他还活着。
那就足够了。
蚩尤将整个遗逐族的人都给杀了,无疑是断了自己的臂膀,而之后哪怕有翔舞族的加入,却也无法扭转战局。
华夏军本就是破釜沉舟的一战,那股高涨的士气是东夷联军远远无法比拟的,加之突然出现的援军祝融,罕见的参加了战斗的昧嗔,东夷联军自然是无法抵挡。
华夏军胜了,然而却只是惨胜罢了。
华夏族元气大伤,没有几百年,怕是根本无法恢复到从前的繁华。
打了胜仗的将士们喜极而泣,他们伏在地上,一声接一声悲恸的哭声响彻天地。
他们在为了胜利哭泣,亦然在为那些同胞而哭泣。
这胜利是用同胞的热血浇灌而成,是用同胞的白骨累积而成。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啊!”
“弟弟,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爹,你泉下有知,也能够安息了吧?”
“华夏不会倒,华夏赢了,华夏赢了啊!”
“华夏赢了啊。”
凤西陵被人扶着,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这十年来,她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着这一刻的到来。
每每午夜梦回,仿佛都是那些死去的人们一声一声的质问她,质问她何时才能够将那些土地夺回?
每每夜中惊醒,她仿佛都看见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们注视着她的双眼。
她脑中始终绷着一根弦,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轰然断裂。
然而在今天,她却终于不再有那些束缚。
华夏胜了!
从此以后,华夏军再也不需要在战场上牺牲,华夏族人再也不需要面临着生离死别。
他们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孩子们可以在父母的膝下承欢,耄耋老人可以享受天伦之乐,那些市井妇人可以和小贩为了几文钱讨价还价个不停
“赢了,阿阮,我们赢了。”
将军手中的银枪成了拐杖,一向冷硬的男人也红了眼眶,目光却望向那遥远的天际。
他的爱人啊,死在了那瞬息万变的战场之上。
而他如今,终于用战斗结束这场战争。
从今以后,有情人不必再在战火硝烟之中挣扎。
“兄长,我们赢了!你看见了吗,我们赢了!我会是天工族最好的首领,最好的!兄长”
少年掩着面,呜呜的哭起来,那些任性嚣张在此刻一丝都瞧不见。
&bp;&bp;&bp;&bp;战场之上,到处是喜极而泣的人们。
他们在战火之中挣扎了十年,如今终于走到了尽头。
“接下来,就是我的战斗了啊。”
伸了个懒腰,沈玉衡的眸中带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你们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我吧!
只见那半空之中,忽然出现了不知道多少的鬼魂,这些鬼魂大肆收割着魂魄,顿时吓的那些打了胜仗的人脸色都白了。
青面獠牙的鬼魂身后还跟着同样形容可怖的魔族,这样忽然出现的一支队伍仿佛是一柄尖刀,直接撕破了人群。
他们的胜利在此时显的异常的可笑起来。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他们到底还是当了那愚蠢的鹬和蚌,斗了个两败俱伤,叫这渔人一打尽。
那忽然出现的队伍不仅仅收割着华夏军的魂魄,亦然收割着东夷联军的魂魄。
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成了他们收割的对象。
眨眼之间,战场上就空了一块。
“我说……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忽然出现的素手挡住那魂魄的镰刀,沈玉衡笑吟吟的看着那些鬼魂,她的手中闪烁着火焰,火色的保护罩将所有人都罩在其中。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地动山摇。
那些鬼差也是心头一跳。
沈玉衡的大名,他们自然听过,幽冥界曾经也是存着拉拢沈玉衡的心思的,奈何沈玉衡油盐不进,硬是让幽冥界碰了一鼻子灰。
然而如今沈玉衡却出来横插一脚,顿时把幽冥界的人气的半死。
若无沈玉衡,如今华夏大陆定然已经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沈玉衡在这场战争之中虽然看起来并没有发挥出什么作用,然而却是战争之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若是没有她,华夏大陆十年之前便已经沦陷了。
华夏是九州的过去。
沈玉衡始终谨记着。
她可以看着人族互相争斗,却绝对不会容忍幽冥界和魔族如此大肆扩张。
“沈玉衡!”
那些魔族已经失声叫出声来,沈玉衡给他们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深刻,深刻到如今看见沈玉衡,他们的腿肚子都有些发软,恨不得立刻逃之夭夭。
天荒魔域之中的魔族本就比不得幻魔岛的魔族,如今又对上沈玉衡这个大家伙,自然是冷汗涔涔,不敢动弹半分了。
沈玉衡的嘴角带着笑,然而那眸中嗜血的神色却不减一分。
幽冥界的鬼魂们死死咬着牙,恨不得将沈玉衡给生撕了。
幽冥界苦心筹划多年,野心勃勃的幽冥界一直打着吞并华夏的打算,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样好的一个机会,却叫沈玉衡破坏的彻底,他们自然是将沈玉衡恨到了骨子里。
想要吞并华夏,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那些鬼魂对视一眼,却是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收割魂魄的动作。
沈玉衡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似乎也在好奇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幽冥界的势力太过强大,人族是无法抵挡的,所以她才说,这是属于她的战斗。
也仅仅只有她,能够抵挡幽冥界罢了。
那些曾经在心里埋怨她为何不走上战场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将士们在此刻都噤了声。
幽冥界的实力之强悍,他们已经有所领教,然而如今的沈玉衡,却是以一己之力在对抗一整个幽冥界,还有魔族。
数年筹划,功亏一篑。
然而沈玉衡的面色却忽然一变,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些幽冥界的鬼魂,满眼都是震惊的神色。
看见沈玉衡眼神的人们不由得心头一跳,仿佛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一般。
“破釜沉舟……你们还真是拼了啊。”
沈玉衡咧着嘴,对着那些鬼魂笑着,然而眸中却是一片阴沉。
仿佛有什么暗流在她的眸底涌动着一般。
那些魔族也是惊疑不定的看着幽冥界的人们,如今看来,幽冥界似乎还有其他的打算?
然而却注定他们无法思索更多。
只见沈玉衡的脚下,血色渐渐蔓延,眨眼之间就将她周身万丈有余都给笼罩住,而被这血色笼罩的,无论是幽冥界的鬼魂,还是魔族,都纷纷倒下,眨眼之间就被一片血色给吞噬。
北方天空之中,隐隐现出几分红光来。
“不羁山……完了。”
沈玉衡看着那不羁山的方向,喃喃自语。
大地开始轰鸣,震颤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栗起来,只见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滔天洪水转瞬就淹没了大片的土地,纵然有寂幻族和天工族的拼力相救,却也没能将所有人都救起来。
沈玉衡却是顾不上管这些人,只见她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射向了不羁山。
而当她到达那不羁山最神秘的禁地之时,看见的却只是一片废墟。
废墟之中,蓝色的猛兽静静的趴在那里,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弱水在他的脚下流淌着,而本应伫立他身侧的天柱,却已经断成了几截。
“沈姑娘来的可是晚了呢。”
幽冥界如今的主事人,被称为幽冥大帝的男人摇着羽扇,笑容清浅。
他的身手是密密麻麻的幽冥界大军。
显然的,这折断的天柱就是出自男人的手笔。
华夏大陆有一支撑着天地的柱子,名为天柱,而天柱位于不羁山之上,外有共工守卫。
如今天柱折,怕是整个华夏都要毁于一旦。
“晚?哪里晚了?”
沈玉衡冷笑一声,那一直苦苦控制的力量却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属于半神的力量彻底的爆发,那暴走的力量登时让幽冥大帝变了脸色,仓皇的就想要逃跑。
然而却终究是晚了一步,沈玉衡的手已经穿透他的头脑,直接将他整个人都给捏成了碎片。
时间在她的手掌之中扭曲,那属于时间的奇异力量带的整片天地都一阵一阵的战栗着。
滔天的洪水倾泻而下,天空之中仿佛漏了一个窟窿一般,而渐渐偏移碎裂的大陆却让人们陷入新的深渊之中。
哀嚎,痛哭,胜利的喜悦未曾持续,却已经被这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给冲散。
他们才从战火之中挣脱,却再次陷入天灾的魔咒。
而这一次的天灾……
却是人力不可阻挡的。
“这是……我们的战斗啊。”
长裙曳地的姑娘忽然之间睁开眼,喃喃自语。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bp;&bp;&bp;&bp;滔天的洪水顷刻间就已经将整片华夏大陆都漫布,毫无准备的人们很快就被这洪水给打的失了分寸,苦苦的在水中挣扎着。
所有能够浮起来的东西都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而那能御水火的寂幻族更是成了人们救星一般的存在。
然而寂幻族能有多少人?
哪怕倾尽寂幻族全力,怕是也救不起来这些人。
“这是……属于我们的战场,不是么?”
美到惊心动魄的女子水袖曳地,水袖落进那水中,带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然而随着女子动作而来的,却是那渐渐分开的水流。
分水。
幽尘柒缓缓落下,那长长的水袖当真成了水,在洪水之中如同一条灵蛇一般游动着,很快便将那些人们给从水里捞了出来,尽数拢在了自己的身边。
洪水在她周身蔓延,却在她的身侧留出一片安宁之地,仿佛在忌惮着什么一般。
而与此同时,另外几个姑娘的身影却已经动了起来,漫卷的广袖让她们的身影愈发的飘逸若仙,恍惚之间,人们仿佛见到了那九天玄女下凡一般。
“幽冥界?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华夏大陆,那么,干脆就留在这里吧。”
冷笑一声,周身的力量毫不顾忌的爆发出来,广袤的华夏大陆之上,所有的亡灵族都无所遁形。
被从阴暗处拖出来,**裸的暴露于阳光之下的亡灵族们惊慌失措的想要逃跑,然而却叫那股神秘力量紧紧束缚住,怎么也动不了一分。
水流穿过他们半透明的身体,然而带来的却是一阵一阵烈火灼烧的感觉。
一切都完了。
亡灵们颓然的看着彼此,那个女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
强大到,亡灵族的所有筹谋,都要功亏一篑。
或许不仅仅是筹谋功亏一篑,在此后的千百年内,亡灵族怕是都无法回到从前。
幽冥界也完了。
沈玉衡松开双手,眯着眼看着那已经被一片墨色所浸染的天空。
漫天都是黑云,而在东方,那一抹白色却显得尤为渗人。
滔天的洪水便从那白色的大洞之中倾泻而下,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然而更为恐怖的,却是白色大洞的边缘在不断的向外扩张着,若是不加以阻止,怕是这整个世界都要在此刻倾覆。
“……这是希儿的力量?!”
宓羲绕着发梢的手指猛然收紧,扯的他的头皮都一阵发疼,然而他却顾不上这些,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跌坐在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这种力量,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个窃神者,竟然有这么大的威能吗?
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宓羲死死咬着牙关,下一刻却是仓皇的跑了出去,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几分惊慌。
世界上从来只有三个神,而那个窃神者,却已经拥有了如此的力量,那么,希儿呢?
宓羲不敢想象。
“宓羲大人,您……”
雪翎还没有来得及请安,就看见宓羲的身影风一般的冲进了神殿。
他顿时心里叫了一声坏了。
风里希不欲让宓羲知道她将自己的神魂给一分为四了,故而才在神殿留了这么一缕神魂当障眼法,从前他们还拦得住宓羲来探望,然而今天却不知道宓羲发了什么疯,这么闯进去,怕是一切都要露馅啊!
然而雪翎他们终归只是神侍罢了,若是宓羲硬来,是哪个都拦不住的。
雪翎追着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倒了一地的神侍,神侍们七倒八歪的躺在地上,只是却也没能够拦住宓羲的脚步。
还没等到内殿,雪翎便被一股劲风掀翻在地,登时便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整个人伏在地上,心里大叫不好。
却见宓羲已经从内殿走了出来。
赤足散发的男人仍旧是好看的惊心动魄,然而那张俊朗的容颜之上,却是带着几分怒意。
他的眸中似乎燃烧着火焰一般,怒气将他整个人都要烧毁似的。
“说!这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自己被这假象骗了不知道多少年,宓羲便觉得气血上涌,恨不得将一切都给毁了才好。
幸而他如今理智尚存,还晓得这是风里希的神殿,而不是他的神殿,这才勉强按捺住了那满心的杀意。
他进了内殿,看见的就是一如既往沉睡着的风里希,然而叫他仔细看了,才发现什么不同来。
在这神殿之中的风里希,不过是个毫无生机的傀儡罢了!
风里希的身体虽然还在神殿之中,然而却只有一缕神魂吊着这身体和平常无二,只是终究是魂魄残缺不全,从前是他信任风里希,这才未曾怀疑过。
到了如今,心头有了那么一点怀疑之后,自然是很快就看破了这障眼法。
方才那一股劲风不单单掀翻了雪翎,那些本就七倒八歪的神侍们顿时都伏在了地上,稍弱一些的甚至已经晕厥过去,生死不知了。
雪翎勉强的撑着自己的身体半跪起来,只是摇摇晃晃的身子却还在颤抖着。
毕竟来自神明的威压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摆脱的,方才宓羲那一下虽然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却也让他受伤不浅。
“王上下界去了,是怕您担心才没敢同您说。”
雪翎小心翼翼的说着,连头都没敢抬。
只是这样的理由实在是不足以消除宓羲心头的怒气,雪翎心中十分清楚,然而却也别无他法。
风里希拍拍屁股下界了,他们这些神侍却要替风里希收拾烂摊子。
甚至一不小心,就会被性子暴戾的宓羲给直接回炉重造了,对于这些神侍来说,在神殿的每一天都可以称得上是煎熬。
他们费力的在这神殿之中求生,每天都在为自己的性命战战兢兢着。
“下界?”
宓羲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显然对于这个说法并不满意,他的眼中已经隐隐滚动着杀意。
对于宓羲来说,这整个神殿之中所有的神侍不是和他同样的人,而是一件物品罢了,不满意大可直接毁了重造。
若非雪翎他们是风里希神殿之中的神侍,怕是他早就一掌下去取了这些神侍的性命了。
“是……下界了,王上上万年前便已经下界了。”
雪翎战战兢兢的回话,额头的冷汗已经不断的往下落,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bp;&bp;&bp;&bp;宓羲的脸色有些发黑。
“发生了什么,怎么生气成这样?”
姗姗来迟的盘古挑了挑眉,看着那怒不可遏的宓羲,听到盘古的话,雪翎顿时松了口气。
盘古大人来了,那他们这条小命多半也能保住了吧?
雪翎偷偷瞄了一眼盘古的神色,然而却只见到盘古那晦暗不明的双眼,雪翎的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经漫到了心头。
“希儿下界了。”
虽然生气的不像话,但是在面对盘古的时候,宓羲却仍旧是尽力压抑住了自己的怒气,然而那语气之中却还是不自觉的带出几分来。
风里希下界,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毕竟曾经风里希也是乔装之后下界玩过的。
然而那时风里希却是直接整个人下界,玩乐一番之后又回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留下一缕神魂在神殿,剩下的魂魄都下界去了。
曾经仅仅只是为了玩乐罢了,那时风里希怕是也是将这个世界当成一个玩具罢了,心情好时便摆弄摆弄,心情不好便扔在一边。
说不定哪天便把这世界给毁了。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了。
这次的风里希,不是像从前那样,只是下界玩玩的。
宓羲十分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事实,也是让他如此愤怒的事实。
他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本应是最亲密无间的存在。
然而他只是一觉醒来,却一切都变了。
往昔稳重的兄长开始终日不见影子,往昔娇俏可人的小妹终日都在沉睡,徒留他一人在这孤苦冰冷的神界之中,守着这空荡荡的大殿,一直在孤独之中游荡。
然而今天,他却忽然发现,不是小妹沉睡了,而是她丢下了他们,仅此而已。
打散的神魂哪怕重组,却也不会是从前的那个人。
哪怕再相像,却也不会是那个人。
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你你知道是不是?”
面对盘古那平静的双眼,宓羲忍不住后退一步,看着盘古的目光之中竟然带着几分惊骇。
仿佛是都头一盆凉水将他浇醒,那些怒气在此刻也都散了,他惊惧的看着盘古,只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一般。
“我知道。”
盘古抬眼,却并未加以解释。
清俊的男人终于是连连后退了几步,就连身体都跌坐在地,他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似乎也终于意识到,盘古和他并非是同一战线的人。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放任希儿下界!”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周身隐隐浮动的暴戾气息让他整个人看着都骇人无比,然而他对面的盘古却依旧气定神闲,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般。
“那是她的决定。”
盘古只是静静看着宓羲,他比宓羲经历的更多,性子也就愈发的沉稳起来,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都没什么所谓。
他见惯了悲欢离合,世事变迁,早就把一切都看的很淡。
然而宓羲却不一样。
他的爱恨分明,性子亦然纯粹单纯。
只要是他在意的东西,定然是刻在骨子里的,而若是他不在意的东西,却是连眼都入不了。
这神界不知道多少神侍,神侍们侍奉他这么多年,可曾见他有过一分留情?
不过是因为于他而言,这些神侍都无法入眼罢了。
他未曾经历世事,性子如同一张白纸,若叫人任意涂抹,才是真真的恐怖。
“她不是你的傀儡,她有自己的想法。”
“如今人间那个姑娘,便是希儿的一缕残魂,你若实在是无法忍受,大可去看一看。”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盘古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风里希下界的事迟早会露馅,他虽然早就知道了,然而却是不动声色,只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于他而言,一切都是淡的,哪怕是宓羲把这神界翻个个儿,怕是他的眼皮都不会跳一跳。
心如死灰,说的大约就是如今的盘古罢。
他见过太多的沧海桑田,已然对一切提不起兴趣了。
***
天空之中的白色还在渐渐蔓延,然而如今人族的死伤却已经被控制住。
幽灵宫五个姑娘的本事自然不弱,五人在这洪水之中救起了十之**的人,并且将这些人都妥善安置好,只等到那洪水彻底退去,这些人便可以重建家园。
前几天还在兵戎相见的人,如今却在洪水之中相遇,曾经的敌人也忍不住无语凝噎。
立场不同?
各为其主?
那都不重要了。
如今是整个人族的劫难,这整个华夏大陆上的所有部族,都应当团结起来才是。
只是洪水却仍旧未曾停歇。
那天空之中渐渐扩大的空洞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仿佛下一刻那天空就会坠落下来一般。
“几天了?”
沈玉衡皱着眉头,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凝重。
如今虽然暂时将这些人救了起来,然而他们能够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若是不尽快制止这倾泻的洪水的话,华夏大陆迟早会彻底完蛋。
“七天了。”
昧嗔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他的运气不好,第一天的时候就差点被洪水给淹死,这几天一直都跟在沈玉衡的身边,连出去走走都不敢。
那洪水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专往他身上泼,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
莫非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不成?
“七天”
沈玉衡的十指交缠,秀美的眉毛都皱了起来,从天柱折了到今天,已经过了七天了。
这七天之中,洪水不断的蔓延到华夏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最初的时候,他们还能够轻易的将洪水分隔开来,救下那些在洪水之中挣扎的人们,然而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他们想要救人已经是愈发的艰难起来。
洪水仿佛已经不受他们的控制了似的,哪怕是沈玉衡想要施展分水之术,都艰难的很。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想要阻止洪水,还需要从源头上解决才是。
沈玉衡的目光凝视着那已经占据了半片天空的白色,汹涌的雷云在其中汇聚,雷声鸣鸣,电光闪闪,从天而降的不是雨水,而是洪流。
人力难以抵挡的洪流。
哪怕是拼尽人族之力,怕是都难以抵挡一分。
求生已经是一件难事,更遑论去制止这洪流。
&bp;&bp;&bp;&bp;“沈姑娘……”
等到沈玉衡回了如今的避难所,看见的就是那些人身上都湿哒哒的,一个两个的皆是面黄肌瘦的模样。
本就被战火折磨的人族突逢此劫,压根没有任何提前准备的机会。
能有一个落脚之地已经是不易,他们的食物早就被洪水淹没,整整七天,他们除了水以外,只吃了极少的食物。
“坐下吧。”
沈玉衡揉了揉眉心,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若是再不止住这洪水,怕是哪怕他们不被淹死,也要被饿死了。
然而她如今却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才能够止住那洪水。
虽拥有半神的力量,然而她本质上却还是个人。
“幽听雪他们呢?”
看了一圈也没看见幽听雪他们的身影,沈玉衡挑了挑眉,看向那衣着还算是整齐的青年。
如今人族的避难所有几处,皆是地势高峻之所,每个避难所之中,都有个隐隐为首的人。
这青年显然就是这群人的头儿。
“听雪姑娘他们去了华夏……”
那青年答道。
华夏也是其中的一个避难所,处在如今不羁山的山顶,姬轩辕他们都在那里。
幽灵宫的几人和姬轩辕有旧,他们去那里也就不足为奇了。
沈玉衡点了点头,本想找幽听雪他们商议一下,如今却是不成了。
不知何时,这天灾才能够停下。
“那里有人!”
一声惊呼忽然之间响起,沈玉衡猛地回头,就看见了那不断在水中挣扎的人影。
那人的一头黑发都漂在水面上,像是一层海藻一般,而他的身体已经泡的有些发胀,挣扎的力度也渐渐小了下来,看起来似乎是撑不了多久了。
沈玉衡眯着眼睛,眸中的神色有些奇异。
然而她的动作却没有犹豫,只见她的蛇尾忽然之间探进了水中,卷着那人的腰就给他捞了上来。
面色发白,脸庞有些水肿,看模样是个未长成的少年,然而这却绝对不是个简单的少年罢了。
忽然出现的家伙让沈玉衡的心中颇为警惕,只是这少年的外表却颇具欺骗性,最起码那些人没有哪个觉得不对的。
“醒醒。”
尾巴将少年整个倒挂起来,不过是片刻便将少年呛的水都给逼了出来,沈玉衡放下少年,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脸颊。
少年也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沈玉衡手指一碰,他的脸上就出现了个坑,半天也没有恢复原样。
沈玉衡沉默了一下,收回了手,她怕这少年醒了发现自己满脸坑,怕是要吓的再次晕过去。
昧嗔蹲在沈玉衡旁边,也一脸好奇的看着少年,这少年的容颜不差,哪怕如今脸庞泡的有些水肿,却还是能够看出那五官漂亮的轮廓的。
这样漂亮的少年,为何会突然出现呢?
沈玉衡盯着少年的脸看了半天,只是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少年长的实在是眼熟的很。
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
尤其是那脸部的线条。
少年打了两个哆嗦,似乎也被沈玉衡看的心发慌,半天之后,少年皱了皱眉头,慢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沈玉衡甚至恍惚了片刻,这人的眼睛生的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的有些不像是人间应当存在的人似的。
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眸渐渐变的明亮起来,一双漆黑的眼瞳像是一汪深潭一般,叫人望了便不自觉的深陷其中。
“是你救了我么?”
少年咧着嘴朝着她笑,或许是因为在水里泡的太久了,他脸上的水肿还未消去,这么一笑,顿时就没办法让肌肉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少年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眸中出现了几分懊恼的神色。
“你需要我救?”
沈玉衡俯身,靠近他的耳边,只是声音却带着几分嘲讽。
这般熟悉的容颜,这样熟悉的声音,他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还是,仅仅只是来戏耍她而已?
少年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的更厉害了,他定定的看着沈玉衡,只是眼中却没带出惊慌,只是有几分尴尬之色。
“确实不用。”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的少年随意的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他甩了甩头,一身的水也都跟着被甩干了,泡的水肿的脸颊也恢复了原样。
“不过……你还是救了。”
一手把玩着自己的发尾,少年似笑非笑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方才救人是因为他那张脸都被水泡的肿了,她没看出来是谁,如今看出来了,顿时就后悔自己方才为何要救人了。
让他在水里多泡一会多好!
“毕竟是神明,若是死在人间,未免也太难看了些,不是么?”
沈玉衡耸了耸肩,笑眯眯的看着他。
没错,沈玉衡救上来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宓羲。
只是如今的宓羲看着却是一副少年的模样,不过那五官的轮廓却是没有什么变化的,只是看着青涩了些许罢了。
宓羲摸了摸鼻子。
被水泡了那么久,他似乎也清醒了不少,对于自己这么一时生气跑下界的举动,怎么想怎么透着几分幼稚。
然而得知沈玉衡拥有风里希的半魂之后,他却是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对于他而言,风里希是一个太过于重要的存在。
和风里希还有盘古相依为命的时光占据了他记忆的全部,他的人生简单的可怕,只有这两个人罢了。
“希儿……”
他失神的喃喃自语,从前只觉得沈玉衡是窃神者,而对于沈玉衡恨不得除之而后快,那时他只觉得沈玉衡是因为窃取的风里希的力量才会同风里希相似的。
然而如今却猛然知道,这具身体之中,住着风里希的半魂,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该如何面对沈玉衡?
在见到沈玉衡之后,他才想到这个问题。
眼前的人虽然不是风里希,然而那一举一动却实在是和风里希太像了,他如今再看沈玉衡,总有种那就是风里希的感觉。
宓羲的表情有些纠结。
他虽然在那些神侍面前残忍,在沈玉衡的面前亦然鲜少露出什么慈悲的表情,然而在面对风里希的时候,他却永远都是那个纯粹而热烈的哥哥。
他是风里希的兄长,是和风里希相依为命多年的人,是恨不得将一切都捧到风里希手上的人。
&bp;&bp;&bp;&bp;宓羲这变化的态度,让沈玉衡也吓了一跳。
上次和宓羲相见之时的情景可还清晰的印在她脑子里呢。
从前宓羲是如何恨不得杀了她,她可是半分都没忘却。
而如今宓羲却好像换了个人一般,这副模样,实在是难以不让人生疑。
“你这是来看看,华夏可否完了了么?”
睫羽微垂,沈玉衡冷笑道,上次若非没有诛神的威胁,怕是她已经死在了宓羲的手中,她自然没法子对宓羲和颜悦色。
她身侧的昧嗔忍不住看了她两眼,心里嘀咕了半天。
怎么觉得这小姑娘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了?仿佛一夜之间便生出了尖刺一般。
可是……哪怕她竖起尖刺,他却还是想要拥抱她。
“希儿……”
宓羲的脸色一白,喃喃出声,看着沈玉衡的目光之中已经带了些许迷离。
“宓羲大人莫非是年纪大了不成?大人可看好了,我是沈玉衡,而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神女风里希。”
宓羲有些迷离的双眼顿时清明了起来,看着沈玉衡的目光变换了几番,最后终究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静静只是相像而已,她终究不是风里希。
她和风里希,亦然无法相提并论。
风里希是那九天之中的流云,而她却只配做九地之下的污泥,若非身负风里希的半片神魂,她连污泥都不够格。
只是宓羲却也忘了,当年是谁凭借一己之力修出了神体,那时的沈玉衡,可只是一片残魂罢了。
若非世事变化,怕是这神界之中真的要再添一名神明了。
“说的也对,你和希儿,自然是无法比较的。”
宓羲弓着一条腿,一手撑在地上,宽大的袖袍浅浅垂落,使他倒是显出几分俊逸出尘来。
他的衣袖散落进水中,不断的在水中飘荡着,仿佛是本就生在水中的水草一般。
“既然你得了希儿的半片神魂,如今也是该把这一切还回来的时候了。”
嘴角带笑的男人恍如神祇一般,令人见之生畏,然而说出的话却实在是叫人提不起任何好感来。
“还回来?”
沈玉衡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宓羲。
男人生的实在是太过好看,哪怕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依然是那般惊心动魄的清逸出尘。
“宓羲,你可真好笑,我自己挣来的东西,为何要凭借你的三言两语便交付与你?”
还?
她不欠风里希的。
虽是风里希残魂转世,然而却不代表着她就是风里希。
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皆是她走过那荆棘密布的世界,凭借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的挣来的。
她的背后留下的都是血色的脚印,她的表面看着风光万千,然而在那无人可见的深处,却是咬牙硬撑的灵魂。
没人知道她走过多少个煎熬的日日夜夜,他们所看到的,仅仅是那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沈姑娘,沈族长罢了。
“是你自己交出来,或者是,我亲自取回来?”
宓羲仍旧那么懒洋洋的坐在地上,他的身后是流动的水波,一浪一浪的洪水不断的拍打着他的脊背,然而他却好像毫无所觉,只是依旧好整以暇的把玩着自己的发尾。
“你觉得,我的诛神会同意吗?”
倒悬的匕首握在沈玉衡的手中,女子的眉眼冷厉,呼啸的狂风卷着她的黑发,在空中纠缠出一副极美的画卷。
分明是美到了极致的眉眼,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是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齐齐后退数步,不敢多看她一分。
美则美矣,却是至刚易折。
这世间的姑娘有千千万万种的美法,然而却无一个人能够美到这种地步。
她只是静静的站立在风中,狂风在她的身边呼啸而过,却未曾让她的身影动摇上一分。
仿佛是竹,仿佛是松,仿佛是浩渺天地之间,哪怕折断也不会弯曲的利剑。
“诛神……”
宓羲的双眼闪烁着笑意,看着那匕首的目光之中虽有忌惮,然而更多的却是志在必得。
对于沈玉衡,他是必然会带回去的。
她的身上有风里希的半片神魂,就注定了他不会放过她。
这个世界没有一件事比得过风里希,也没有一个人比得过风里希,若是风里希能够回来,怕是让宓羲毁了一切,他的眼睛都不会眨上一下的。
“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呢?
沈玉衡终归不是神,哪怕手中有诛神,却也仅仅只能够威胁到宓羲几分罢了,若是想要真的取了宓羲的性命,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宓羲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可是沈玉衡却不一样。
她的身后有华夏,有九州,有她宁死也不肯放弃的一切。
注定她无法像其他人那样,心无旁骛,放下一切。
“不过就是死罢了,想来神明大人也不会畏惧不是么?”
沈玉衡歪着头,手中仍旧执着诛神,只是唇角的笑意却是绚烂无比。
“无非就是玉衡和风里希的魂魄,一起在这世界之中化为虚无而已。”
这一句话终于让宓羲变了脸色,只见他嘴角的笑容登时都散了,黑着一张脸看着沈玉衡。
如今沈玉衡拥有风里希的半片神魂,若是沈玉衡真的破釜沉舟与他一搏,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他。
沈玉衡可以不在乎风里希,然而宓羲却必须在乎风里希。
他生有铠甲,而她是他唯一的软肋。
“你很好。”
男人黑着一张脸站起身,咬牙切齿的说出三个字来,那看着沈玉衡的目光恨不得把沈玉衡给生撕了一般。
沈玉衡只是莞尔一笑,仿佛听见了什么夸赞一般。
这幅风轻云淡的模样顿时气的宓羲气血上涌,五内都跟着一阵翻涌起来。
这女人还真是气人!
“神明大人,可还要战?”
沈玉衡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笑容灿烂,她的身后是广袤的天空,那瘦削的身影愈发显得单薄,然而这单薄的身体之中,所蕴含的力量,却足以让任何人侧目。
一个女子,终究还是用她柔弱的肩膀撑起了这一个盛世。
“沈玉衡,你最好,能够一直这样笑下去!”
宓羲咬牙,声音颇为不甘,他太过在乎风里希,在面对沈玉衡之时,早就是输的一塌糊涂。
因为她的手中紧紧扣着他的脉门,紧紧抓着他的软肋,让他逃不了,亦然挣脱不掉。
&bp;&bp;&bp;&bp;宓羲虽然被沈玉衡抓住了软肋,然而却不代表着宓羲会轻易的放弃。
他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沈玉衡给带走,竟然是日日跟在沈玉衡的身后,活像是一个小尾巴一般,怎么也不肯离开了。
面对这么个家伙,沈玉衡也是颇为无奈。
她有风里希的半片魂魄,才能够暂时的制衡住宓羲,而这种牵制终究无法长久,她也不知道哪一天,宓羲会突然之间转了性子。
如今宓羲跟在她的身边,就是个定时炸弹。
可她偏偏没法子把宓羲给赶走,若是真的把宓羲逼急了,最后吃亏的,还是她。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洪水已经渐渐将山丘都淹没,曾经的良田桑竹如今只剩下望不到底的水。
饥饿,寒冷,病痛不断的折磨着多灾多难的人们,这恍如炼狱一般的景象让人们甚至在怀疑,他们是不是就要死了。
“又死人了?”
沈玉衡皱着眉头看着几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抬着一具尸体走了出来。
男人们看着都憔悴无比,听见沈玉衡的问话,也只是没精神的点了点头。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了。
最开始被饿死的是那些老人们,纵然男人们把食物都留给了老弱妇孺,到最后却还是没能够阻止得了死亡的到来。
老人们渐渐的死去,而当死亡的阴影将人们笼罩的时候,恐慌开始渐渐的在人族之中蔓延开来。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沈玉衡常常徘徊在天空之中,尝试了不知道多少种方法想要将那天空之中破了的大洞给堵上,然而最后却都是徒劳无功罢了。
如今整片天空都是白色的,倾泻的洪水源源不断,怕是过不了两天,这华夏大陆就彻彻底底的要被水给占据了。
远方的天色和水色已经连成了一片,恍惚之间,沈玉衡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天还是水。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已经沉默了好几天了,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说些什么,然而如今他却仿佛哑了一般。
从未见过这个世界之中的人到底是如何煎熬的神明,终于是在此刻沉默了下来。
他未曾见过任何世事,常年待在神殿之中让他的世界非黑即白,哪怕活了这么久,他却仍旧像是一张白纸一般,由着别人任意涂抹。
原来这就是人族。
宓羲看见那些生病的人偷偷的把食物塞给孩子,看见他们趁着夜色悄悄的离开,然后再也没了踪迹。
宓羲看见那些应当无忧无虑的孩子们坚强的抹干了眼泪,一次又一次的跳进水中,去寻找也许能够救他们一命的食物。
宓羲看见那些本来应该不共戴天的人在此刻都放下了芥蒂,齐心协力的为了活着而斗争。
他不懂,明明只是个混乱的世界罢了,为何这些人还要这么努力?
就如同人类不知道,蝼蚁为何要努力活着一般。
“轰隆——”
远方的天空忽然之间溅起水花,一声巨响让水面都跟着晃动起来,滔天巨浪掀起,那些人们顿时被这浪头打的跌倒在地,不知道多少人失足滑进了水里,再也没能游上来。
沈玉衡的面色陡然一变,不可置信的看着远方的天空。
她身下蛇尾一摆,已经是飞速的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千万,千万不要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啊!
沈玉衡不断的在心底祈祷着,然而眼前的景象渐渐的从模糊变的明晰,她的心也彻底的沉了下去。
天塌了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沈玉衡从未想象过。
然而如今却叫她真真切切的见到了,倾泻的洪水已经和积蓄的好深的洪水连成了一片,而那泛白的天空在此刻却渐渐的露出几丝黑色来。
丝丝缕缕的黑气渐渐的凝结成一个漩涡,这漩涡时不时的吸着水,而被漩涡触碰到的一切,却都被绞成了虚无。
“杞人忧天,如今天却真的塌了……”
紧随其后的昧嗔都没了话,半天之后才冒出这么一句来,只是那满脸的水迹也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
宓羲眨巴着眼睛,他虽然亲手将这世界推向过灭亡,却没有一次是如此近距离接触的。
对他来说,毁灭这个世界的文明不过只是弹指一瞬间的事罢了。
华夏大陆上的文明重启了无数次,却没有哪一次是他真正经历过的,而如今真正见证着那世界毁灭的过程,却终究是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波动。
人非木石,岂能无情?
他虽是神,却仍旧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稚子。
“人族都会死?”
宓羲好奇的问了一句。
跟在沈玉衡身后这几天,倒是让他近距离接触了人族。
从前在他眼里,人族不过是一些玩物,也和蝼蚁没什么分别。
而如今这些蝼蚁却给他添了不少乐趣。
毕竟在人族身上体会到的一些感觉,是他在神界无法体会到的。
就像是一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如今的宓羲对于人族这个玩物还是爱不释手的很,当真是一点都不想放手的。
只是如今天都塌了,人族焉能够继续活下来?
沈玉衡没有看他,只是一双眉毛却拧的更厉害了。
洪水虽然仍在倾泻,然而这水位上涨的速度也太快了一些,更别说那漩涡还在不断的吸收着洪水……
不正常的上涨的水位让沈玉衡心里有些打鼓,难不成又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天塌,那么,地呢?
被层层的水色掩盖的大地,是否还如同从前那般的安宁?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登时有了些不好的联想。
只见沈玉衡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蛇尾摆了两下,就朝着洪水的深处游了过去。
宓羲自然不可能放任沈玉衡一个人跑走,少年模样的家伙纵身一跃,便紧随着沈玉衡的身影而去。
只剩下昧嗔一个人留在半空,和那漩涡大眼瞪小眼。
天塌了,那么如今他们还能够做什么?
人族的挣扎远远无法抗拒那天地之力。
无力感渐渐的涌了上来,昧嗔痛苦的捂着头,只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沉沦进了地狱一般。
他虽然可以看着华夏和东夷开战而置之不理,然而却绝对不可能看着人族就此灭亡。
他曾经是个人。
如今也是个人。
虽然他一生被人负了不知道多少次,可他却仍旧无法恨起整个人族来。
毕竟他在人族得到的更多的,是那些温暖。
&bp;&bp;&bp;&bp;很快的,宓羲便回过了神来,只是如今的宓羲却和从前大不相同。
沈玉衡冷笑着看着他。
她拥有半神的力量,可以操控时间,方才趁着宓羲不察,便将宓羲扔到了那些时间的乱流之中,让他好好的经历了多少次的轮回。
沈玉衡就不信,在经历了那么多次的轮回之后,他仍旧能够对于如今华夏大陆的危难而不为所动。
宓羲望着自己脚下的大地,从未有一刻如同现在这般,对于脚下的大地如此的亲昵。
原来……人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啊。
他懂了。
怪不得风里希对这个世界充满热情,哪怕是他,也无法抵挡这个世界的魅力。
比神界美妙太多了,当经历过人间的繁华沧桑,世事变迁之后,他才发觉,神界的生活实在是枯燥乏味的很。
“好好看看吧,这就是你想要毁灭的世界。”
沈玉衡的情绪已经渐渐平静了下来,她嘲讽的看着宓羲,只说了这一句话便不再多言,而是蛇尾一摆,朝着水面上游了过去。
天地之所以会渐渐重归混沌,还是因为天柱不再的原因。
没有天柱支撑着天地,这天地自然会渐渐合拢。
若是想要阻止天地重归混沌,便唯有重新找到一根天柱来支撑着天地方可。
沈玉衡浮出水面的时候,那漩涡已经扩大了不少,昧嗔和幽灵宫的几个姑娘们站在漩涡之外,个个皆是满面的忧色。
见到从水中冒出个头来的沈玉衡,几人顿时面色一喜,然而看见沈玉衡那凝重的表情,他们脸上的喜悦却也霎时之间凝固了。
“你也没有办法吗?”
幽听雪凑到了沈玉衡的身边,眸中已经隐约有了几分哀伤的神色。
曾经侍奉过神的她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了,然而每一次给她带来的都是彻骨的悲痛。
每一次她所珍视的一切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毁灭着,而她尽管能够幸免于难,却是枷锁加身,无法逃离。
每每午夜梦回,都是那些给过自己温暖的人一声一声的诘问着她,为何她不救他们!
宓羲的身影紧随其后,看见那个从水里冒出来的身影的时候,幽听雪的脸色一变。
在这个时候看见宓羲显然不是一件能够让她打得起笑容的事。
毕竟宓羲可是要毁灭这个世界的人,她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如今宓羲出现就是为了拯救这个处于支离破碎边缘的世界而已。
怕是宓羲不跟着把这个世界给摧毁都是一件好事了。
然而宓羲却未曾理会幽听雪,而是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个漩涡。
这是风里希所珍爱着的世界。
这个世界曾有过那么多的温暖与严寒,亦然有过那么多的繁华与荒凉。
从前他未曾体会过这些,自然觉得一切都是蝼蚁,一切都无所谓,而如今真真切切的体会过了,却是无论怎么都不想放手。
这是一种执念。
一如他对风里希的执念一般。
如今他也终于明白,盘古为的到底是什么了。
他也是……在挣扎的吧?
一面想要看着这个世界越来越好,一面却又不想要让神明走向死路,他苦苦的挣扎着,苦苦的煎熬着,一直到了如今。
“你说的对,我什么都不懂。”
苦笑一声,宓羲的眸中带出几分自嘲来。
如今他终于懂了,可是这个世界却即将走向消亡了。
回到从前的模样,不知道要多少年。
“希儿……她也是觉得我不懂,才没有告诉我的吧?”
想到瞒着他不告而别的风里希,如今宓羲已经没了怒气,反而是为自己的行为而愧疚起来。
若是风里希告诉了自己……多半会被自己阻止吧?
那时的他,可是什么都不懂啊。
如今他懂了,却是一切都迟了。
风里希回不来了,他,也回不去了。
沈玉衡的额角跳了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然而下一刻,这预感却就成了现实。
只见宓羲的身后缓缓飘出一个光点来,看见那光点,她便知道,这或许是自己和宓羲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那光点落在她的眉心,很快的就消弭无踪,然而浑身暴涨的力量却是真真切切的。
沈玉衡能够感觉到,属于风里希的神魂愈发的完整了起来。
不,或许不是风里希,而是沈玉衡。
风里希已经死了,从今往后有的只会是沈玉衡罢了。
只是……如今宓羲把风里希的残魂都给了沈玉衡,又是为了什么?
“你很像希儿。”
宓羲的神色愈发的复杂起来。
从前那些执念此刻竟然也烟消云散了。
在沈玉衡看来,不过是一瞬,然而他却是真真切切的走过了千千万万个轮回。
漫长时光之中,他的性子已经渐渐变了,那些从前不明白的,如今也明白了。
这张白纸,终归是写满了字句。
“一切因我而起,注定因我而灭。”
他的睫羽微微颤动着,小扇子一般的睫毛扑闪着让他那张容颜愈发的显的缥缈起来。
然而在场的其他几人却都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说是吗,盘古哥哥?”
宓羲忽然偏着头,看着那一片白茫茫的天空。
几人顺着宓羲的动作看过去,看见的就是那身形高大的身影。
男人的身体像是一座山一般,静静的站立在洪水之中。
他缓缓的走过来,那张沉稳的面孔之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股威压已经渐渐弥漫开,实力最低的昧嗔已经是脸色发白,两股战战,竟然是浑身颤抖,半晌都没有缓过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另一位神明,盘古。
他静静的看着宓羲,仿佛对于如今的结局早有预料一般。
经历的太多的盘古早就心淡如水,或许说心如死灰更确切一些。
对于这个世间的一切,他似乎都不是那么在意。
然而和他朝夕相处的宓羲却知道,他还是在意着的。
不然那个向来信奉着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盘古怎么会留沈玉衡到现在?
不过是因为心底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罢了。
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够走下神坛。
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够去好好的历经那沧桑世事,去好好的像一个人一般活着。
而不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留在那神界之中,终日孤寂,终日悲凉。
兄弟二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bp;&bp;&bp;&bp;华夏和九州……
幽柔也顿了一下,显然她是知道九州对于沈玉衡有多重要,而如今沈玉衡的任意一个举动,都有可能改变未来九州的格局。
没人敢去冒风险。
“喏。”
幽妖翊的手上拖着块石头,石头看着平平无奇,然而这其中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五彩石虽然力量巨大,但是幽听雪几人的力量却并非来自于此。
她们带着五彩石,最大的作用便是保证自己神使的身份。
而如今神都没了,是不是神使又有什么用呢?
五块看上去有些粗糙的石头被五只如同白玉一般的玉手托着,形成一种极其鲜明的对比。
以身为鼎,将五块五彩石融合成为五彩神石。
然而这却不代表着,这天就一定能够补上。
没人有十足的把握,就连沈玉衡也没有。
若非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沈玉衡也不会选择这么极端的法子。
五块五彩石都被她收拢在手心,一直在一边旁观的昧嗔终于在此刻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他猛然伸手攥住了沈玉衡的手腕,声音都有些嘶哑。
“小姑娘,你说你要做什么?”
他的手有些颤抖,似乎不太肯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所看到的。
“补天。”
沈玉衡却只是平静的看着他,那幅轻描淡写的模样实在是让人瞧不出她要做的事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身后的洪水还在倾泻着,脚下冰冷的水流让昧嗔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已经凝固了。
补天?
天灾**,本与她无关。
然而如今她却是甘愿投身其中,怎样也无法割离。
“昧嗔前辈,那天的事,谢谢你了。”
沈玉衡歪着头,唇角绽出一丝笑容来。
她说的那天,是许多年前,昧嗔再次出现的那一天。
显然到如今,她也未曾寻找到记忆的真相,仍旧把昧嗔当成了那个被她啃了一口的人。
“那天……不是我。”
昧嗔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方才勉强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此时此刻,他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沈玉衡也愣了片刻,不是他?
那是谁……
“是你自己。”
仿佛看出了沈玉衡的疑惑一般,昧嗔自嘲的笑了一声。
若是没有那天的误会,沈玉衡怎么可能任由他留在她的身边?
既然错了,他干脆就继续错下去。
十年,一错十年。
沈玉衡却也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不重要了,在此刻,那所谓的真相一点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开始吧。”
她把目光落在了幽听雪几个人的身上。
方才女子尚且带着的英气在此刻全数退去,只剩下那柔和的眉眼,她的蛇尾落入水中,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下,隐约可见那蛇尾上的纹路。
幽听雪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坚定。
如今华夏已经没有后路了,所谓补天也只是放手一搏罢了。
这是华夏的最后一线生机,若是成功,便是浴火重生,破茧成蝶,若是失败,怕是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九州……会没事的。”
一直少言的幽兮定定的看着沈玉衡,仿佛是在做出某种承诺一般。
今日沈玉衡为的是整个华夏,这份情谊他们怎么也不会忘却。
对于幽听雪几人来说,华夏,才是他们的安身立命之地。
“会没事的。”
沈玉衡朝着他们笑着。
而后只见那五块五彩石在她的手中渐渐的散发出光芒来,刺目的光芒转瞬就布满整片天空,那在天空之上不断的扩散的五彩光芒刺的昧嗔的眼睛生疼。
“主上……”
尽头之处的身影猛然一顿,只见九道身影皆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弥漫了天空的霞光。
这九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那不知所踪的九凶兽。
他们已经有许多年未曾现世,就连华夏几近于倾覆,九凶兽都未曾露过一次面。
“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负屃手中握着折扇,声音有些沉重。
九凶兽是在风里希的手下长成的,如今面对这样的情况,自然不会毫无作为。
或者说,他们只是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罢了。
早有预料,未曾有过退缩之时。
只见九道身影同时朝着那个方向飞掠而去,半空之中的人形陡然变作兽身,那形态各异的凶兽们的身影几乎漫布了半个天空。
眼见着这些身影在头顶略过,姬轩辕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凤西陵怀中抱着个孩子,站在姬轩辕的身边。
她那一身清冷的气质如今似乎是一点都瞧不见了,纵然身负异能,却也难掩狼狈之色。
只是愈发清瘦的身体却是让她看起来柔弱不堪,然而那双眼睛之中闪动的,却只有坚毅的神色。
“会有办法的。”
姬轩辕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淡淡,只是说出的话却让凤西陵打了个哆嗦。
她未曾见过如此的姬轩辕,如此的决绝,如此的冷漠。
她与姬轩辕相识数十载有余,同床共枕近十年,却从未有什么时候见过自己的枕边人,自己的老友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仿佛他不是那个仁义治天下的人皇,而是不折不扣的魔鬼一般。
“会有办法的吧……人族,怕是挺不了多久了。”
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凤西陵勉强笑了笑,只是声音之中却有些不确定。
满满的无力感。
与人斗,她尚且可以一争,而如今却是与天斗。
天地之力焉是人力能够抵挡的?
曾经以为自己拥有的,能够逆转乾坤的力量在这天地之力面前都显得渺小。
“三天,至多三天。”
姬轩辕蹲下身,如今他们已经是身处整个华夏大陆的至高点,然而如今洪水却也快要将这至高点都淹没。
等到洪水把这片土地也淹没的时候,那就是人族的末日。
无论是谁都逃不了的。
包括姬轩辕,包括凤西陵,包括封后……
包括那千千万万的,曾以为自己可以成为救世主的人。
凤西陵抱着怀中孩子的手忍不住紧了紧,三天吗?
只希望这三天之中,能够有一线生机。
远方的天空之中,五彩的霞光仍旧在浮动着,仿佛是无数个清晨,那铺满天空的红霞一般绚烂。
或许终有一天,他们会看见这拨开云雾之后的月明,会看见那彩虹的颜色,会看见布满天空的朝霞。j3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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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秦琉璃没想到自己还能够回来。
末日挣扎十年,最后还不是被自己挚爱的男人背叛,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终究还是成了那个男人活下去的工具。
丧尸撕扯着**的疼痛似乎还异常清晰,然而眼前的一切却又清楚的告诉她,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末日来临之后的第一周。
如今那种病毒虽然已经小规模的爆发起来,却并没有蔓延到她所在的城市。
三周,最起码还有三周的时间,她所在的这所城市才会出现第一例病毒感染者,也就是他们口中的丧尸。
也就是说,如今她还有三周的时间准备。
“你醒了?”
坐在桌子边的女子出声,顿时把秦琉璃吓了一跳,她惊讶的看过去,看见的却是女子那曳地的长裙。
一身广袖交领三重衣穿在她的身上映的她整个人都愈发的飘逸,看上去倒是颇有魏晋风范,而女子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倒是让秦琉璃心里有些打鼓。
她清楚的记得,上一世并没有这一出戏码,只是不知道这女子又是什么人?
“你可以叫我沈玉衡。”
女子朝着她笑了笑,一双杏眼都眯了起来。
在末世打滚了十年的秦琉璃见惯了那些沧桑的姑娘们,如今冷不丁看见沈玉衡这般的容色,也是愣了半天。
“我救了你,如今要你帮我一件事。”
沈玉衡静静的看着她。
她仅剩神魂游荡多年,之后偶然碰见了死在丧尸群中的秦琉璃,却没想到自己的神魂被吸进了秦琉璃的身体之中。
帮着秦琉璃重生之后,她便打起了秦琉璃的主意。
自然不是夺舍,她虽然只剩一缕神魂,然而只要回了九州,想要给自己弄出个身体却也不是难事,再说了,凭借她强大的神魂,哪怕只是一缕神魂,成为鬼修也没什么。
只是如今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仿佛被困在了秦琉璃的身上一般,想来是因为这姑娘执念太深的缘故。
秦琉璃狐疑的看着沈玉衡,毕竟没有人会对一个莫名出现在自己的住处的人托付全身心的信任。
“帮我找一个人,我助你报仇。”
沈玉衡对于秦琉璃的怀疑没有表示任何不悦,只是浅笑着看着她。
神魂飘荡那么多年,却叫她发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事。
若想要回九州,便要找到那最后一片神魂才是。
然而她却不会成为风里希,她只会是沈玉衡。
找到最后一片残魂,拥有神格……然后……改变九州的命格。
想到那最后一片残魂,沈玉衡嘴角的笑容禁不住扩大了些许。
她一直在等着她,就如同她在寻找着她一般。
“我凭什么相信你?”
强行按捺住心里的冲动,秦琉璃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然而她的声音却还是带着几分颤抖。
“因为……我能让你回去?唔,只是找一个人而已,她叫陆卯,你应该知道的。”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她。
秦琉璃额头的冷汗已经滚滚的落了下来,沈玉衡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威压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而沈玉衡口中的陆卯……
她还真的知道。
“你能帮我什么?”
秦琉璃的声音已经不断的颤抖着,她努力做出的平静模样终于是保持不住,在听到陆卯那个名字的时候,她就知道,不管眼前的姑娘要她做什么,她都无法反抗了。
“所有——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沈玉衡仍旧是笑眯眯的,只是这副模样却还是让秦琉璃心里一阵不舒服。
这女人身上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甚至不用刻意释放,便让她喘不过气来。
而且这个人身上的气质也太过缥缈,至少在秦琉璃有限的生命之中,从未见过这么一个人。
“我帮你找人,你也不要食言才好。”
垂了垂睫羽,秦琉璃却是猛然握紧了双拳。
看起来是想起什么上辈子的事了。
沈玉衡也只是云淡风轻的一笑,这姑娘的上辈子她也见过,着实是凄惨的很。
妹妹被自己的爱人杀了,孩子被自己的爱人杀了,然而她却还被蒙在鼓里,一直到死的那一刻,才发现真相。
枕边人才是那最恶毒之人,若是换了她……
沈玉衡忽然失笑,若是换了她,怕是也走不到秦琉璃那一步吧。
毕竟她不是秦琉璃。
决定和沈玉衡合作之后,秦琉璃就显得平静了许多。
“那我该叫你什么?”
“随你,你觉得怎么叫起来顺嘴便怎么叫吧。”
“好吧,沈玉衡,我叫秦琉璃,或许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咱们会是伙伴?”
秦琉璃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沈玉衡。
眼前这个人实在不像能够和她走到一起的人,至少秦琉璃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一个人能有这么出众的气质的,那些电影明星或是国际超模,哪个有她的气派?
“可以这么说,我会保住你的性命——若你遇到什么危及生命的险境,我会出手,只是我也不会时时刻刻都保护你。”
沈玉衡点了点头。
她虽然现在被绑在秦琉璃身边,但是想要强行挣脱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那样难免伤了秦琉璃的性命,她还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
而如今虽然应允保护秦琉璃,她却也不会把秦琉璃彻底的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毕竟以后的路还要秦琉璃自己走,她能够护的了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
秦琉璃点了点头,显然对于这个道理也是晓得的。
“能冒昧的问一下,你为什么一定要找陆卯么?”
“当然是,有重要的事啊。”
沈玉衡轻飘飘的笑了笑,只是这回答却和没回答也没什么区别。
秦琉璃听见沈玉衡这回答,也知道沈玉衡多半是不想说,顿时识趣的不再问了。
“你妹妹,似乎是醒了。”
看秦琉璃有点发愣,沈玉衡提醒了一句。
秦琉璃和她妹妹一起住,如今隔壁传来了一点响动,多半是小姑娘醒了。
秦琉璃顿时回过神来,推门就走了出去,看那急切的样子,似乎对自己的妹妹颇为上心。
上辈子哪怕是到了末世,秦琉璃可是都不辞辛劳的把自己这妹妹带在身边的,哪怕着小姑娘根本就是个累赘,秦琉璃也没想过把将小姑娘给抛下。
这也是沈玉衡选择了没有强行和秦琉璃分开的原因之一。j3v3
&bp;&bp;&bp;&bp;隔壁的小姑娘叫安星桃,听名字应该是个活泼的小姑娘,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安星桃是秦琉璃的继妹,秦琉璃生母早逝,从小就被工作繁忙的父亲丢给了保姆,等到秦琉璃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娶了那个保姆,安星桃就是保姆带来的孩子。
“星星,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压下眼底的暗涌,秦琉璃坐到安星桃床边,颇为关切的问道。
安星桃一脸不爽的看着秦琉璃,从前小姑娘也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只是在经历了那场变故之后,就变得愈发尖锐起来。
“你是不是又和那个男人打电话了!”
小姑娘撅着个嘴,看着秦琉璃的目光里全是不满。
秦琉璃的心猛然一痛,上辈子安星桃对于那个男人就颇有不满,因为他,他们姐妹两个没少吵架,然而重活一世,她却再也不会被那个男人所蒙骗。
“星星,我没有,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秦琉璃揉了揉安星桃的脑瓜顶,看着自家妹妹的目光愈发的柔和起来。
二人虽然不是亲姐妹,却比亲姐妹还要亲厚几分,秦琉璃也确确实实是把安星桃当成亲姐妹看待的。
安星桃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只是还是撅着个嘴,只见小姑娘朝着秦琉璃伸出了手。
“抱我去洗脸。”
“是是是,我的小公主。”
秦琉璃无奈的笑了笑,伸手就把小姑娘给抱了起来。
小姑娘身上套着件睡裙,及膝的睡裙本来应该露出纤细的小腿,然而在那睡裙之下,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小姑娘八岁那年出了车祸,膝盖以下的小腿全部截肢,到如今已经有十年了。
等到给安星桃洗漱完毕,秦琉璃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沈玉衡呢!
客厅里头,那一身不合时宜的衣衫的人端端正正的坐着,一身的气质让安星桃都跟着晃了晃神。
“这是你的新男朋友?”
被秦琉璃推着的安星桃挑了挑眉,审视的看着沈玉衡。
穿的有点奇怪,不过长的却不错。
那双眼睛明亮温柔,里面是坦荡荡的笑意,仿佛一眼就能够看到底似的。
他的双手交叠,十指骨节分明,瘦却有力的手指让他那双手看上去愈发的漂亮起来。
身上繁复的衣衫盖住他的腿,只露出来一个足尖,然而那衣衫之上华美的刺绣却让人看出,这人出身不凡。
秦琉璃也愣了一下,方才看见的还是个姑娘,如今脸还是那张脸,怎么这性别一下就变了?
却见沈玉衡笑了笑,站起了身。
“初次见面,我是沈玉衡。”
就连声音也变了,略微低沉的男声让安星桃都忍不住直咽口水,这个声音,未免也太好听了吧?
“如果你是秦琉璃的新男朋友的话,哼,现在还是试用期。”
然而哪怕声音再怎么好听,长的再怎么好看,也抵挡不了安星桃对于沈玉衡的敌意。
只要是出现在秦琉璃身边的男人,都被她划入了敌人的范围。
姐姐什么的只能够属于她呢!
“星星,她不是我男朋友啦。”
秦琉璃赶忙解释,“她是我的一个朋友,要在家里暂住一段时间。”
小姑娘一直很任性,若是不解释清楚了,怕是小姑娘是不会让沈玉衡好过的。
秦琉璃也不知道为何,安星桃对于她身边出现的所有异性似乎都抱着一种敌意。
“真的?”
安星桃狐疑的看着秦琉璃。
“真的。”
秦琉璃举手发誓。
“哼,那他肯定也对你图谋不轨!”
小姑娘瞄了一眼沈玉衡,然而沈玉衡那张脸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她顿时不大自在的偏过了头,嘴巴却还是硬的很。
“没关系,小姑娘还小呢。”
倒是沈玉衡忍不住失笑,这小姑娘虽然嘴巴有点毒,只是那双眼眸里却是异常清澈,一眼就能够望到底。
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占有欲作祟罢了。
“女子的话,终归还是不大方便,你如今当我是个男人就好。”
看见秦琉璃那有些呆愣的神色,沈玉衡摇了摇头,解释了一句。
按照这种情况,她若是还是做女子打扮,估计会给秦琉璃惹上不少麻烦,虽然她不介意,可是也得替秦琉璃考虑一下。
秦琉璃顿时沉默了下来,在末世摸爬滚打十年,她自然知道一个漂亮的女人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如果我有仙女棒”
轻快的声音忽然响起,沈玉衡循声望过去,看见的就是被秦琉璃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发着亮光,似乎是有人来电。
秦琉璃只是瞥了一眼那手机,顿时就握紧了拳头,她强行压制住心里翻腾的情绪,费了半天的劲才让自己没把手机给扔出去。
“喂。”
沈玉衡好奇的看着秦琉璃,她若是没看错的话,那屏幕上闪烁着的名字,就是如今秦琉璃的男朋友,也就是十年之后狠心把秦琉璃喂了丧尸的人。
“我们分手吧。”
没等电话那边的男人说出什么挽回的话,秦琉璃就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顺带把手机关机,扔到了一边。
再有三周,丧尸病毒就会大规模的爆发出来,到那个时候,通讯已经毫无用处,那些华而不实的智能手机,只能够充当一下手电筒罢了。
安星桃这才真的相信秦琉璃彻底和那个男人分了手,她顿时咧嘴笑起来,抱着秦琉璃就是一通撒娇。
电话那头的俊朗男人听到的只有一阵忙音,再打过去得到的回答却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顿时把男人气的够呛。
“秦琉璃,你好样的!”
男人一双眼睛都通红,那狰狞扭曲的五官让他看着愈发的骇人起来。
“臭婊子,你无情,别怪我无义了!”
手中死死的扣着那可怜的手机,男人的声音之中已经有了几分狠戾,哪里能够看得出曾经的温柔模样?
若是秦琉璃在这里,怕是也要忍不住哀叹一声,原以为的良人,如今却是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甜美的假象终有一天要被扯去,而她也终究在那泥泞之中浴火重生。
踏着枯骨走来,以仇恨为利刃——斩破来敌,杀尽宵小!
关于上辈子的一切早就随着那个秦琉璃的死去而渐渐消散,这辈子的秦琉璃,注定要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bp;&bp;&bp;&bp;如今丧尸病毒已经小规模的爆发开来,只是消息被封锁,并未透露出来罢了。
秦琉璃既然是重生归来,自然是不会放弃自己的优势的。
“这些都要?”
沈玉衡推着手推车,后头是推着安星桃的秦琉璃。
秦琉璃往手推车里头扔了许多的压缩饼干之类的食物,那些体积小,能量高的食物是她的最爱。
也许真的是在末世待了太久了,如今她看见一块巧克力都恨不得掰成八半吃。
“都要。”
秦琉璃狠狠的点了点头。
“好吧。”
无奈的推着手推车,沈玉衡眼睁睁看着秦琉璃几乎把整个超市里面的压缩饼干和巧克力都给扫荡了。
她是不是应该告诉她,她可以给她炼个随身空间存储物资,她真不用这么如狼似虎的搜刮东西吧?
沈玉衡如今一头长发都扎成了马尾,身穿一件白衬衫,下身一条浅色牛仔裤,配上那温温柔柔的笑容,纯粹的如同许多女孩情窦未开之时遇见的那个白衣少年。
一股子初恋的味道。
这是安星桃看见沈玉衡换完衣服之后的评价。
“秦琉璃,你买这么多压缩饼干干什么?”
安星桃不满的拽了拽秦琉璃的手臂,因为秦琉璃买了太多的饼干和巧克力,她想要买的零食都没处放了,小姑娘顿时有些不悦起来。
“星星乖啊,我这几天突然好想吃压缩饼干。”
秦琉璃有些尴尬的看着安星桃,这叫她如何解释?重生这种事实在是太过奇幻,哪怕和安星桃说了,安星桃也未必会信。
只是如今自己这反常的行为又该怎么解释?
“哼,买吧买吧,就你口味奇怪。”
安星桃哼了一声,撇了撇嘴。
口是心非的小姑娘,沈玉衡无奈的笑了笑,看着安星桃把货架上的压缩饼干都给塞进了手推车里头。
安星桃坐在轮椅上,这副模样本就惹了不少人的注意,再加上沈玉衡那张脸,三人顿时成了人群的焦点,不管到了哪,似乎都有人不断的打量着三人。
甚至还有一些小姑娘满脸通红的瞧着沈玉衡,有的还拿着手机拍了照片,跟自己身边的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小心点。”
伸手扶住秦琉璃打滑的身体,沈玉衡皱了皱眉头,三人如今已经转到了生鲜区,那些不安分的鱼扑腾到地上的水还没来得及擦干,秦琉璃又没有看路,险些滑倒在地。
“哼,你是眼睛瞎了么,这都看不见!”
安星桃噘着嘴,不满的看着秦琉璃,只是那双眼睛却不断地往秦琉璃的腿上瞄,似乎是在看秦琉璃有没有伤到。
“谢谢。”
秦琉璃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是从沈玉衡的怀里一抬头,却就看见了那个自己怎么也不想要看到的身影。
上辈子的枕边人,这辈子的前男友,夏楚霖。
上辈子夏楚霖追她一年多,二人在一起之后也是恩爱的不像话,只是没想到,末世来了。
若是没有上辈子那一遭,怕是她始终也无法看清夏楚霖的真面目。
夏楚霖神色复杂的看着秦琉璃,仿佛是在外打拼多年的丈夫归家却看见了妻子与别的男人偷情似的。
这二人身上好像自带一种气场,那些本来因为沈玉衡那张脸而好奇围观的人,顿时把目光落到了两个人的身上,好像就等着一场好戏似的。
沈玉衡微微侧了侧身,挡住了夏楚霖那奇怪的目光。
“你是什么人?”
夏楚霖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一身简单的装扮也掩盖不住浑身的气质,一举手一投足都仿佛是中世纪的贵族一般。
这个男人仅仅是站立在那里,就让他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几近于臣服的感觉。
“走吧。”
哪怕是见到了自己的前男友,秦琉璃却明显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她扯了扯沈玉衡的袖子,连目光都不肯分给夏楚霖一分。
“你就是因为他和我分手的吗?”
夏楚霖这话一出,那些围观群众顿时眼睛一亮。
前男友和现男友,哎哟,修罗场啊!
围观人群那八卦的目光都要把秦琉璃给看出个洞来了。
这两个男人,一个气质非凡,往那一站就吸引着众人的目光,一个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模样。
而秦琉璃长的却也不差,围观人群们已经脑补出了数十万的大戏了。
“唔,你想吃什么?”
沈玉衡却显然不想掺和进这种戏码之中,只见她蹲下身,刮了刮安星桃的鼻梁,笑眯眯的问道。
“我要吃薯片!秦琉璃,我要吃薯片,你听没听见!”
安星桃白了沈玉衡一眼,伸手就拽住了秦琉璃的手臂。
被安星桃送了一对卫生球的沈玉衡摸了摸鼻尖,安星桃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啊……
“啊?你要吃薯片?好好好,咱们这就去买。”
秦琉璃连忙回到安星桃的身后,连看都没看夏楚霖一眼,推着安星桃就往二楼的方向走去。
“啊,麻烦让一下。”
沈玉衡推着手推车紧随其后,路过夏楚霖的时候还朝着他笑了一下,这笑眯眯的模样顿时气的夏楚霖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这个男人……简直太可恶了!
只是他的心里却也有些不安,秦琉璃的身边怎么会忽然出现这么个男人?
好像那些记忆之中的东西,要渐渐的发生改变了。
围观群众们本来还期待着一场好戏,结果这当事人一下子就走了两个,他们顿时也没了兴致,不过片刻就鸟兽状散开去,只剩下夏楚霖一个人黑着脸站在原地。
不管怎么样,这次一定要得到秦琉璃身上的东西!
三个人似乎默契的选择性遗忘了夏楚霖这个人,不管是谁,都没有再提起方才的遇见。
“我说小星星,你嘴巴这么臭,可一点都不讨喜啊。”
沈玉衡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无奈的看着那个始终臭着一张脸的安星桃。
小姑娘似乎不大喜欢笑,总是摆出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却是常常不安分的乱瞄,有时候偶然和沈玉衡对视又很快偏开目光,嘴硬的嘲讽沈玉衡。
“哼,才不需要你喜欢呢!”
安星桃噘着嘴,只是嘴上虽然这么说,却还是忍不住偷瞄沈玉衡的神色,似乎也颇为害怕沈玉衡不喜欢她。
&bp;&bp;&bp;&bp;“我……我是怕你出事,有了这个,哪怕我不在,你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秦琉璃的声音在颤抖着,想到上辈子安星桃的死状,她就忍不住自责。
夏楚霖告诉她,是安星桃不听话的非要去那个危险重重的小超市里面拿薯片,然而却没想到被丧尸围困,他们拼死也没能救下来安星桃。
那时她挺着大肚子,又对夏楚霖爱的深沉,竟然是没有一丝怀疑。
然而……
秦琉璃的肩膀颤抖的愈发的厉害。
什么不听话,通通都是假的,安星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没事往那丧尸密布的地方跑?
真相不过是夏楚霖嫌弃了安星桃这个累赘罢了。
“你不在?秦琉璃你要去哪?你敢丢下我,我就……”
安星桃的声音顿时尖利了起来,然而话才说出一半,她就被眼前的变故惊住了。
只见一直坐在旁边的沈玉衡抓起她的手就按在了那项链上,项链上头的尖角直接将她的手指刺破,那血液渐渐渗透进项链之中。
不过是眨眼之间,那项链就消失不见了。
“不想被当成累赘的话,就努力变强吧。”
沈玉衡收回手,笑着看着她。
分明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却让安星桃打了个哆嗦。
“哼,秦琉璃你最好不要打着抛弃我的主意,不然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安星桃哼了一声,嘴上说的凶狠,然而那双眼睛之中的神色还是透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她害怕着秦琉璃有一天也会抛弃她,然而自卑的小姑娘却只能够用那骄傲任性的外表掩盖住内心之中的不安。
“我不会抛弃你的。”秦琉璃死死的握着安星桃的手。
上辈子她所犯过的错都凝成这辈子的铠甲,她定然不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什么夏楚霖,都一边去吧!
她只要带着星星,好好的在这个末世活下去便好。
沈玉衡看着这对姐妹花,耸了耸肩。
如今的秦琉璃若是想要成为一方强者,显然还是不够格。
她的性子太软,和从前的沈玉衡有些相像,然而却因为成长经历的缘故,并没有沈玉衡的果决。
只是秦琉璃却也是个可塑之才,沈玉衡眯着眼睛,心里盘算怎么训练训练这姑娘。
最起码这姑娘也不能够像上辈子那么逆来顺受才行。
有了随身空间之后,秦琉璃就开始放开了买东西,她把所有的存款都给取了出来,几乎把整个超市都给扫荡了。
从前的小裙子全都被她团成一团塞了起来,如今家里留下的全都是行动方便的运动服,她还准备了三个登山包,里面也都装的满满的。
对于三周之后会到来的末日,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一旦丧尸病毒爆发起来,她准备扛起安星桃就跑。
当然,这要归功于她如今每天坚持不懈的锻炼。
每天早上天还未亮,沈玉衡就能听见秦琉璃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之后就是小姑娘蹑手蹑脚的出去跑圈。
上辈子的秦琉璃虽然觉醒了异能,但是却也只是极为鸡肋的水系异能,更多的时候,她所依靠的都是夏楚霖。
然而这辈子却不一样了,她没有人可以依靠,唯有靠自己才可以。
沈玉衡抱着抱枕,整个人都歪在沙发上,颇为新奇的看着那电视之中播放的不知道多少年之前的电影。
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实在是新奇的过分,许多东西都是她在修真界未曾见到过的。
虽然神魂游荡那么久,她也见识过一二,却从未真正体验过,如今真真切切的感受了一次,她倒是觉得颇为惬意。
哪怕没有灵气,人类还是能够做到千里传音,能够上天下海,不得不说,人类的力量实在是强大的可怕。
咔哒的开锁声响起,晨跑回来的秦琉璃正站在玄关换鞋,沈玉衡看了她一眼,秦琉璃的额头上还挂着汗水,气喘吁吁的模样看起来似乎累的不行。
“你让鬼追了?”
她吧唧吧唧嘴,往日秦琉璃回来的时候虽然也会显得疲惫,却绝对不会这么气息不稳,今天这是发生了什么了?
“不是鬼,是狗。”
秦琉璃穿上拖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纠正道。
“夏楚霖?”
沈玉衡挑了挑眉,秦琉璃说的狗当然不会是真的狗,毕竟依照秦琉璃现在的速度,一般的狗肯定不至于把秦琉璃追成这个样子的。
“除了他还能是谁?也不知道他如今发什么疯,开车在楼下堵我,我一着急,就跑回来了。”
秦琉璃喘了半天,才顺过气来,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的一饮而尽,之后就开始对着沈玉衡吐槽起来。
开车堵她?结果她拔腿就跑?
沈玉衡倒是有点好奇,夏楚霖开了多少迈?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沈玉衡正色,一脸严肃的看着秦琉璃。
“什么主意?”
秦琉璃有些懵,不明白沈玉衡这么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前面跑,让夏楚霖开车在后面追,这样肯定能够发挥出你最大的潜力。”
“你说真的?”
秦琉璃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看着沈玉衡的目光透着几分古怪。
“我像是说谎的人吗?”
沈玉衡眨了眨眼,愈发觉得这个主意真是绝妙无比。
秦琉璃没什么天赋,只能够靠后天锻炼,不过好在秦琉璃肯下功夫,如今在沈玉衡的帮助下,扛着安星桃跑个三千米是不成问题了。
只是这样在末世之中显然是不够的。
想活着,就需要拥有更强的力量。
毕竟在末世之中可是弱肉强食,弱者没有反抗的权利,只有顺从的选择。
“你还是看你的电影吧。”
秦琉璃郑重的把遥控器塞回了沈玉衡的手里,一双真诚的眼睛布灵布灵的看着沈玉衡。
“你真不考虑考虑?毕竟让夏楚霖追你,可比让狗追你有效果多了。”
沈玉衡手里攥着个遥控器,颇为认真的看着秦琉璃。
“……别介,我还想多活两年呢,而且我怕我忍不住给他砸了。”
秦琉璃的嘴角抽了抽,沈玉衡这提议也忒不着调了点,让夏楚霖在后面追着她?亏她想得出来!
不过这夏楚霖是抽风了还是怎么的,她这几天怎么总是能够看见他在她家楼下转悠?
&bp;&bp;&bp;&bp;沈玉衡倒是没有再提议说让夏楚霖开车追着秦琉璃了,而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女主角是上世纪的一个电影明星,当时可谓是缔造了一个时代的存在。
仿佛就没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到的,在当时,可是被称为国民女神的人。
“慕容楚璃,啧啧啧,果然不管到哪都是这幅死样子。”
沈玉衡抱着遥控器,看着那电视屏幕上放大的脸,一阵摇头。
那张脸她熟悉的很,当初在修真界一见面就打了一架,之后也没少打。
只是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这张脸。
那时候她还以为只是碰见个长的相像的人罢了,然而在知晓那人的事迹之后,她便敢百分百的肯定,那个什么国民女神,就是慕容楚璃没错。
秦琉璃匆匆洗了个澡之后便去厨房做饭了,过了一会,安星桃也迷迷糊糊的醒了,小姑娘也就早上刚醒的时候看上去不那么尖锐。
“秦琉璃呢?”
出来半天没瞧见秦琉璃的影子,安星桃顿时皱了皱眉,小脸上头全是不满的神色。
“让狗追了。”
沈玉衡起身就朝着安星桃走了过去。
小姑娘的头发极长,然而她自己却总是打理不好,每天早上都得让秦琉璃给她梳头,今天早上因为夏楚霖那么一遭,秦琉璃就免不住晚了些,这才没来得及给安星桃梳头。
让狗追了?
安星桃翻了个白眼,却是有些好奇的看着沈玉衡,不知道沈玉衡这么忽然过来是要做什么。
却只见沈玉衡绕到了她的身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梳子,轻轻的把安星桃的头发给梳好。
安星桃没有镜子,也看不见沈玉衡给她梳了个什么样的发型,不过感觉上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却听见了一阵清脆的响声,难不成沈玉衡还在她的脑袋上挂了两个铃铛不成?
“小姑娘嘛,就要活泼一点才是。”
沈玉衡笑眯眯的收了梳子,她其实并不是那么会梳头,也就只能够简单的给安星桃梳个不那么复杂的发式,不过这对于习惯了吊着马尾的安星桃来说,已经是颇为稀奇了。
正巧那边秦琉璃也从厨房出来,看见出奇和谐的两个人,她愣了一下,然后就看见了自家妹妹顶着的双螺髻,让小姑娘显得俏皮可爱。
是谁的手笔自然不用多想了,秦琉璃可没忘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沈玉衡时,沈玉衡那一身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衣衫。
“吃饭了。”
秦琉璃过去把安星桃推了过来,小姑娘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秦琉璃,好像是在等待着秦琉璃说什么一般。
“喂喂喂,你不夸夸我吗?”
然而足足有一分钟过去了,秦琉璃也没说上一句话,安星桃顿时撅起了嘴,不满的看着秦琉璃。
“我们星星最漂亮了,好了吧?”
秦琉璃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安星桃的脸蛋。
“哼。”
安星桃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只是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对于秦琉璃的夸奖非常满意。
沈玉衡看着这姐妹俩的模样,忍不住扶额。
“我去开门。”
听见门铃响了,沈玉衡起身便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门外的男人手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每一朵玫瑰上都带着露水,愈发显的那玫瑰娇艳动人了。
而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脊背挺的笔直,那副样子倒是骗过了不少小姑娘。
至少在外人看来,这男人绝对是女孩子们的理想型。
年少有为,相貌出众,性格温柔专一,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呢?
“原来是夏先生。”
沈玉衡开门,笑眯眯的看着夏楚霖。
哪怕这人看着再美好,却也掩盖不了他是个渣男的事实。
看见开门的是沈玉衡,夏楚霖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神色就恢复如常,他朝着沈玉衡笑了笑,和那天在超市见到的模样完全不同。
“你怎么来了?”
跟出来的秦琉璃皱眉看着站在门口的夏楚霖,她方才还想,会是谁呢,如今看见是夏楚霖,顿时如同吃了苍蝇一般。
阴魂不散。
“琉璃,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哪怕直接给我判了死刑,也得有个原因吧?”
夏楚霖苦笑了一声,满含深情的双眼直直的看着秦琉璃。
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看了,怕是就要直接把秦琉璃当成那个负心女了。
“没有原因,只是我不喜欢你了,够了吗?”
秦琉璃翻了个白眼。
上辈子自己到底是多蠢,才没发现夏楚霖这人皮之下的那颗兽心?
当初夏楚霖追了她一年多,确实让她颇为感动。
然而真相却是他追了一年多的人,不仅仅只有她。
她不过是他广撒网之中上钩的一个罢了,还是最蠢的那一个。
“琉璃”
夏楚霖还想要说什么,秦琉璃却啪的把门给关上了,剩下夏楚霖和沈玉衡大眼瞪小眼。
沈玉衡脚上还穿着双兔子拖鞋,一不小心就被秦琉璃给关在了门外的她有点懵。
然而还不等沈玉衡说什么,防盗门就再次打开,秦琉璃嗖的就把沈玉衡给拽了回去,剩下夏楚霖看着那只兔子拖鞋,一脸懵逼。
秦琉璃怎么忽然之间性情大变了?
他记忆之中的秦琉璃,一直是个温婉可人的姑娘,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莫非是因为那个男人不成?
夏楚霖眸中的神色渐渐阴沉下来,看着那扇关得紧紧的防盗门,恨不得破门而入。
秦琉璃身上的东西他必须要得到!
幸好秦琉璃那个蠢货不知道那东西的价值,只是如今秦琉璃突变的态度还是让夏楚霖心中有些不安。
拿到那东西,便将秦琉璃甩了好了。
夏楚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按响了门铃。
门内吃饭的几个人听着那响个不停的门铃,却没有一个人过去开门的。
足足有十分钟过后,那门铃的响声才停了。
沈玉衡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看见的就是空荡荡的走廊。
看起来夏楚霖已经走了。
不过按照夏楚霖的性子,却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当初他能够追求秦琉璃一年多,如今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
“说曹操,曹操到,我觉得,他明天还回来。”
沈玉衡撑着下巴看着秦琉璃。
秦琉璃翻了个白眼,却是没说话。
&bp;&bp;&bp;&bp;三周的时间说长不长,在某一天的太阳没有照常升起的时候,秦琉璃终于是无比清楚的意识到。
末世,真的来了。
上辈子也是这一天,本应该亮起的天空仍旧是一片漆黑,而那些尚且不知道未来会是何种汹涌的人们,懵懵懂懂的走上了一条未知的道路。
有人在睡梦之中成为了丧尸的食物,有人感染上丧尸病毒,从此浑浑噩噩,只知道食人,却还有一部分幸运儿,他们偶然之下觉醒了异能,从此在这个末世之中成为其他人仰望的存在。
“你怎么又穿成这样了?”
换了一身运动服的安星桃撇了撇嘴,看着沈玉衡那一身广袖繁复的衣衫直皱眉。
这一身衣衫虽然看上去飘逸好看,然而行动起来却颇为不方便,安星桃顿时觉得沈玉衡仿佛是来添乱的。
“当然是为了保护你啊。”
沈玉衡伸手就把安星桃抱了起来,顺手把轮椅丢进随身空间里头,笑眯眯的说道。
安星桃顿时脸上一红,不太自在的偏过头去,不肯看沈玉衡了。
“外面已经开始乱起来了。”
秦琉璃拉开窗帘,外头还是漆黑的一片,路灯散发出的幽幽白光让整条街道都显得阴森起来,而那空旷的街道上却已经出现了几个人影,那些人的动作古怪,有的还拖着断肢,显然已经被感染成了丧尸。
“说起来,你不是该”
沈玉衡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站在窗边的秦琉璃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就连在她怀里的安星桃,也忽然之间晕了过去,一张小脸都涨红了,浑身发烫。
丧尸病毒真正大规模爆发开来的时候,也是人们开始觉醒异能的时候。
沈玉衡无奈的笑了笑,把安星桃放在了沙发上,又把那边躺着的秦琉璃也给抱着放在了沙发上。
如今丧尸病毒刚刚全面爆发,水电暂且都还没有彻底的断掉,秦琉璃和安星桃醒了还能够洗个热水澡,若是再等几天,怕是别说洗澡了,就算是想要洗个脸都是件难事。
沈玉衡准备好一切,撑着下巴看着两个小姑娘睡的昏昏沉沉的。
秦琉璃上辈子觉醒的是水系异能,也不知道这辈子是否还如同上辈子一样。
而安星桃上辈子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如今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隐隐也有觉醒异能的迹象。
或许是秦琉璃的重生真的改变了不少东西,这个世界运行的轨迹,从秦琉璃重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发生改变了。
整片大地都被黑暗笼罩,那无边的暗色之中酝酿着的,是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一直过了许久。
远方的霞光渐渐亮起,那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大地之上,将那黑暗都驱除。
一双双眼睛在那黑暗之中睁开,旧的时代在这黑暗之中被终结,而这个世界,终究迎来新生。
先醒来的是安星桃,小姑娘扑闪着大眼睛,揉着脑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红艳艳的嘴唇仿佛染了血似的。
“”
沈玉衡揉了揉额角,看着那眼睛里还带着几分迷茫的小姑娘,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蹦蹦蹦的直跳了。
麻烦的小丫头。
“醒了?”
伸手把小姑娘给抱了起来,沈玉衡挑了挑眉,小姑娘一脸懵的看着沈玉衡,想了半天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饿”
安星桃眨巴着眼睛,呆呆的看着沈玉衡。
如今的小姑娘没了平素的尖锐,看上去倒是柔软了不少,只是哪怕柔软了不少也挡不住小姑娘身上透露出来的麻烦的气息。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不小心就惹了个大麻烦。
还是那种随时有可能要人性命,就是个定时炸弹的大麻烦。
沈玉衡放下安星桃,转身打开了冰箱门,从里头拿出了一条微微有些冰凉的鱼。
本来秦琉璃说想要做水煮鱼来着,结果这末世就来了,水煮鱼是做不成了,这鱼也就是浪费了。
小姑娘看见那鱼,眼睛一亮,扑腾着就想要抓过来,只是小姑娘却忘了自己双腿残疾的事,噔的就从沙发上掉了下去,差点摔的满脸开花。
沈玉衡一手拿着鱼,一手拎着小姑娘,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本来计划好的一切,在安星桃这异变之下,都得重新来过。
那厢秦琉璃一醒,看见的就是正襟危坐坐着的沈玉衡和她旁边抱着条鱼生啃的安星桃,她登时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做梦,险些再次睡过去。
毕竟这视觉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她昏迷之前自家妹妹还是个软软嫩嫩的小姑娘,这醒来就变成了生啃活鱼的凶残能力者,这变化实在是太瘆人了。
多半是她醒来的方式不对,等她重新醒一遍,肯定就好了!
“秦琉璃!”
安星桃眼睛一瞪,嘴里还嚼着生肉,那和从前无二的神色顿时让秦琉璃心里一个哆嗦。
这,她现在退货还来不来得及?
“星星你这是?”
秦琉璃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她觉醒异能了,只不过,可能觉醒的有点偏。”
沈玉衡无奈的扶额,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安星桃能够变成这么个模样。
人家都是成为异能者,或者是被丧尸感染,她倒好,一不小心就成了丧尸王了。
在异能者们还只能够哼哧哼哧的提升异能等级的时候,她这是直接开了外挂。
人家还在起跑点呢,她这都直接从终点开始跑了!
“偏?”
秦琉璃诧异的看着安星桃,只是却放下了心,她一直担心安星桃没有异能在末世之中无法自保,如今安星桃也觉醒了异能,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这样哪怕她不时时守在安星桃身边也没事了。
因为安星桃拥有异能而由衷替安星桃感到开心的秦琉璃显然忘了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是怎么被吓的半死的。
“一不小心,成丧尸王了。”
沈玉衡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秦琉璃,估计要不了多久,这满城的丧尸都得围过来,到时候安星桃到哪哪就有一城的丧尸,简直不要太拉风。
秦琉璃顿时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安星桃。
安星桃臭屁的哼了一声,小脸上就差写着“你快来夸我啊,我是不是很厉害”了。
沈玉衡生无可恋的别过头,如今,怎么找陆卯啊!
&bp;&bp;&bp;&bp;“星星好厉害!”
秦琉璃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安星桃,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安星桃变成丧尸王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一般。
不过也是,秦琉璃的父母已经死了,就剩下姐妹俩相依为命,而秦琉璃为了照顾安星桃也鲜少和人交往,唯一一个比较密切的人还成了前男友,如今她当真是无牵无挂。
丧尸王?那又怎么样,大不了带着小星星找个地方猫起来,她重活一次,虽然不能够称王称霸,但是护住自家妹妹却还是不成问题的。
沈玉衡的额角跳了跳,秦琉璃就是个妹控,上辈子还没到这种程度,这重活一世,没见有什么长进,只是妹控的程度越来越深了。
“丧尸们已经包围过来了。”
沈玉衡将窗帘彻底的拉开,如今这座城市已经彻底的乱了,街上乱跑的人仓皇的躲避着丧尸的身影,而那些四处游荡的丧尸不断的寻找着新鲜的猎物。
满地都是断肢。
就像是那些末日电影之中的景象一般。
“这……”
安星桃抱着自己没啃完的鱼,被秦琉璃推着到了窗边,她未曾亲身经历过那令人心生畏惧的一切,如今冷不丁看见那凄惨的景象,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鱼都差点摔了下去。
“这是……丧尸?”
小姑娘声音都跟着发抖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仿佛是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
“没错。”
沈玉衡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
如今这灾祸是因人而生,若非是人族自己作死,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
“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安星桃看着自己的双腿,眼圈都已经红了,她觉醒成为了丧尸王,是不是代表着,她以后也会和这些丧尸一样?
“不会,这些丧尸只是最低级的罢了,高等级的丧尸王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
沈玉衡耸了耸肩,秦琉璃没死的时候她就被绑在秦琉璃身边了,对于这个世界的走向也了解一二。
丧尸渐渐进化,那些成为丧尸的人们也渐渐重新拥有了属于人类的智慧。
异能者和丧尸渐渐成为对垒分明的两方,开始了永无止境的争斗。
昔日的灿烂文明都在末世之中渐渐消亡,然而在那消亡的文明之上,却会繁衍出新的文明。
安星桃顿时松了口气,要是让她像那些丧尸一样,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现在……该怎么办?”
意识到安星桃觉醒成为丧尸王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麻烦,秦琉璃也顿时慌了阵脚,求助的看像沈玉衡,不知道如何是好。
末世来临之前,她是个生活在和平年代之中的小女生,末世来临之后,因为有夏楚霖的呵护,她也鲜少触及到那些生死攸关的大事,如今遇见这样的事,自然就慌了神。
只是上辈子夏楚霖为何将她像养金丝雀一样养起来,却是一个不解之谜了。
“凉拌。”
沈玉衡耸了耸肩,拉上了窗帘,如今这满城的丧尸,若是他们这么直接出去,怕是没走几步就被丧尸给啃干净了。
只是一直缩在这里坐以待毙却也不是个办法,沈玉衡方才已经在猫眼里看见那些在楼道里头游荡的丧尸了,怕是要不了多久,那些丧尸就要破门而入了。
安星桃在确定自己不会像那些丧尸一样之后,就捧着自己的鱼吃的不亦乐乎了。
她如今觉醒成为丧尸王,虽然外表看着没什么变化,但是属于人的情绪到底还是少了不少,加上小姑娘自打双腿残疾之后就鲜少与人接触,也渐渐变的凉薄起来,如今对那些挣扎的人们虽有几分同情,却还不至于去救人。
“你……你是不是知道为什么人类会变成丧尸?”
秦琉璃扯了扯沈玉衡的袖子,咬着唇,半天才可怜巴巴的问了这么一句。
沈玉衡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如今这一切都是人类一手造成的,环境的污染,基因技术的不断试验让一些动物的基因渐渐发生了改变,而这些动物因为环境污染死去之后渐渐腐烂,变异的气体开始混入空气之中。
随着时日渐长,这病毒终于彻底的爆发开来。
若非是人类自作自受,沈玉衡是不会如此冷漠的。
这一切都是人族自己作下的恶罢了,和天灾无关,只是**。
“知道啊。”
然而沈玉衡却只回答了三个字,顿时让秦琉璃差点吐血,我不是问你知不知道啊,我是想知道为什么啊!
不过显然的,沈玉衡这样的回答就代表着她不想说,哪怕秦琉璃实在是好奇,也不好意识再问了,而是凑到沈玉衡身边,顺着防盗门的猫眼就往外瞄。
沈玉衡好心的往后退了一步,让秦琉璃能够好好看看,孰料秦琉璃刚把眼睛贴上去,就嗷一嗓子的跳出去好远,给沈玉衡都撞的一个趔趄。
“有……有人!”
秦琉璃瑟瑟发抖的指着那防盗门。
沈玉衡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咔哒的把门给打开了,门外扒着门的丧尸们顿时下饺子似的叽里咕噜的掉了进来。
方才秦琉璃往猫眼那里一瞧,正好对上一只泛红的眼睛,登时就给她吓的半死,如今沈玉衡又直接把门打开,秦琉璃顿时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就连自己有异能的事都忘了。
“……你真是在末世回来的?”
沈玉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秦琉璃。
秦琉璃被她训练了三周,如今对付这些刚刚变成丧尸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秦琉璃那左躲右闪的模样看上去却是狼狈至极,一点都看不出被她训练了三周的模样。
她记得秦琉璃打沙袋的时候是很凶悍的啊,怎么如今这么弱?
“我也没打过丧尸啊!我一直是后勤,后勤部的!”
秦琉璃被那几个丧尸打的左支右绌,对着沈玉衡就是一阵大喊。
沈玉衡已经把门又给关的严严实实的了,她背靠着门,看着秦琉璃那狼狈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后勤部?
夏楚霖到底是把秦琉璃当成了什么了?
她原本以为夏楚霖只是圈着秦琉璃罢了,如今看来,夏楚霖的目的却不仅仅是这样啊。
不然一个在末世里头摸爬滚打十年的人,怎么可能面对丧尸还是如此的慌乱?
&bp;&bp;&bp;&bp;沈玉衡放进来的丧尸一共有两个,两个丧尸的动作都颇为笨拙,偏偏秦琉璃还是被这两个丧尸给打的手忙脚乱的。
“秦琉璃,你怎么这么笨啊!”
安星桃抱着她的鱼,坐在轮椅上对着秦琉璃就吼了一句,在她眼里,那两个丧尸的动作都慢的像是龟爬似的,偏偏秦琉璃都快要被两个丧尸给打翻了,顿时就把安星桃气的够呛。
秦琉璃咬了咬牙,对她来说,一次对付两个丧尸还是太难了。
哪怕她如今有那个实力,却因为从未参与过实战,十分的实力也仅仅只能够发挥出一二分罢了。
沈玉衡双手环胸,背靠着门,好整以暇的看着秦琉璃,她和秦琉璃说过,她不会事事都帮着她,如今也确实是这样。
毕竟秦琉璃的路还要她自己走,沈玉衡是帮不了她的。
再一次狼狈的躲过那丧尸的攻击之后,秦琉璃躲在沙发后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那两个丧尸实在是太厉害了。
厉害的她都有些晕头转向,不知道如何是好。
安星桃一条鱼已经啃了个干干净净,看着秦琉璃那躲在沙发后面的模样,顿时又对着秦琉璃吼了两声。
然而这么一吼,顿时引起了那两个丧尸的注意,眼见着两个丧尸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安星桃反射性的转着自己的轮椅就要跑。
虽然她现在成了丧尸王,但是一时半会还是没办法习惯这身份的转换,毕竟她当了十八年的人类!
“星星!”
从沙发后面探出个头来的秦琉璃瞳孔猛然缩紧,一声尖利的呼喊就从她的喉中发出。
“抱歉,璃璃,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住星桃。”
“星星受伤了?楚霖你快带我去看看星星怎么样了,她从小到大最怕疼的了……”
“星桃她……死了。”
“你说什么?楚霖你别骗我啦,星星她一向惜命的很,怎么可能会……”
“我没骗你,璃璃你听我说,星桃她,被丧尸围攻,等到我们将丧尸驱赶走的时候,星桃已经……”
她曾经无数次在噩梦之中惊醒,也曾经无数次梦见那个小姑娘颐指气使的看着她,那幅骄傲明艳的样子一如从前。
然而当梦醒了,却只剩下死寂。
梦醒了,她便会愈发清楚的知道,安星桃已经死了。
死在了丧尸的手下。
面前的丧尸忽然之间被一只漂亮的手给抓住,只见那只手的五指逐渐收紧,不过是片刻,安星桃便见到那丧尸的手臂已经凹下去了好大一块。
秦琉璃一双眼睛都泛红,单手死死的将那丧尸擒住,声音里头带着几分狠戾。
“去死吧!”
另一只手忽然之间拽住丧尸的另一条手臂,只见女人的双臂忽然展开,那丧尸就被秦琉璃给撕成了两半,然后顺着那落地窗就一直掉到了楼下,身体都摔的七零八落,成了其他丧尸的食物。
“……开启暴走模式的秘诀?”
沈玉衡看着秦琉璃那忽然之间的凶狠,忍不住额角跳了跳。
这辈子的妹控程度,果然是太可怕了。
自己都要被丧尸玩残了也没有什么反应,那丧尸还没靠近安星桃就被秦琉璃给撕成了两半,她现在忽然之间觉得,是不是开打的时候只要把安星桃扔进丧尸群,秦琉璃就直接能大杀四方了?
或许是个好主意也说不定。
安星桃也被秦琉璃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给吓了一跳,张大嘴巴连话都不会说了。
毕竟在她记忆之中的秦琉璃总是逆来顺受,不管她说什么,秦琉璃都是笑眯眯的应着,不管她要什么,秦琉璃都会拼了命的帮她拿过来。
秦琉璃对她,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把她当成心头宝一般的护着的。
只是曾经的柔弱女人忽然之间变身女壮士,这变化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安星桃还是有些懵逼。
另一个丧尸很快也被开启暴走模式的秦琉璃给扔到了楼下成了其他丧尸的食物,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女人顿时紧张兮兮的蹲在了安星桃的身边,生怕安星桃受了什么伤。
“秦琉璃你怎么这么唠叨啊!”
安星桃被她念叨的有些烦了,顿时不满的吼了一声,秦琉璃这才闭了嘴,只是那紧张兮兮的模样看上去还是像极了个老妈子。
小姑娘虽然脸上摆着一张臭脸,只是心里却觉得甜丝丝的。
哼,秦琉璃最喜欢的人是她,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呢!
沈·乱七八糟·玉·的男人·衡一脸茫然的看着安星桃那唰唰唰的往自己这里飞的眼刀子,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又惹了这小姑娘了。
“本来还能在这里窝几天来着。”
沈玉衡看着那落地窗上破开的大洞,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变异的可不仅仅只有人类,那些鸟兽同样也发生了变异,这么一个大洞留在这里,那些乌鸦可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秦琉璃方才也是乱了阵脚,如今看见那大洞,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那是自己开的洞。
“如今看来,咱们得提前走了。”
沈玉衡耸了耸肩,那一身繁复的衣衫和这狼藉格格不入,仿佛她和这个世界也是格格不入的一般。
“陆卯……她应该是在那个基地里。”
秦琉璃此刻也冷静了下来,一脸镇静的看着沈玉衡。
当初沈玉衡答应帮她报仇,而她帮沈玉衡找到陆卯。
上辈子她也听过陆卯的大名,那时的陆卯可是所有基地之中的名人。
象牙塔之中的公主手上掌握着能够逆转乾坤的力量,那个拯救公主的王子所能够得到的不仅仅只有财富,还有公主手中的力量。
关于陆卯的传说,哪怕是被当成金丝雀圈养的秦琉璃都能够倒背如流。
只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靠近陆卯所在的那个基地。
因为公主的象牙塔外,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丧尸大军,想要见到公主,就要战胜这些丧尸。
一直到上辈子的秦琉璃死在丧尸群里头,都没有一个人能够战胜那丧尸大军的。
“那个基地?”
沈玉衡挑了挑眉。
她不知道陆卯在哪里,毕竟她很早之前就被绑在了秦琉璃的身边,压根没有任何渠道去探听关于陆卯的一切。
而且她的神魂游荡了这么多年,也是睡的多,醒的少,如今对这个世界都是知之甚少。
&bp;&bp;&bp;&bp;“没错,那个基地就是丧尸病毒最开始爆发的地方,现在那里应该已经有好几个城市的丧尸了。”
秦琉璃点了点头,这还是她偶然知道的。
等到后来关于陆卯的传言扩散开来的时候,陆卯所在的地方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丧尸团团围住,别人进不去,陆卯却也出不来。
沈玉衡挑了挑眉,陆卯这是在搞什么鬼?
只是不管怎么说,她都必须找到陆卯。
“那,走吧。”
沈玉衡朝着秦琉璃笑了笑,秦琉璃转身把自己的登山包背在身后,又把安星桃扛了起来,也不回头看一眼,噔噔噔的就下了楼。
沈玉衡摇了摇头,顺手把屋子里能收的东西都给收进了袖子里头,万一能够用到呢?
楼道之中已经有不少丧尸在徘徊,不过背着安星桃的秦琉璃显然已经开启了暴走模式,那些丧尸来一个她就揍一个,来两个就撕一双。
沈玉衡慢慢悠悠的跟在秦琉璃的身后,间或还把秦琉璃随手扔在地上的断肢给扔到一边去。
倒是被秦琉璃扛在肩膀上的安星桃一脸兴奋,恨不得自己也上去打几下。
安星桃虽然觉醒成为了丧尸王,却不代表着她对这些丧尸有同情心。
这些没有神智的丧尸就是高阶丧尸的食物罢了,她不把这些丧尸给啃了,便已经是难得了。
有暴走的秦琉璃在前头开路,三人很快就冲下了楼。
本来有一群老头老太太下棋的小广场如今已经被丧尸给占据,有的刚刚开车回来来不及下车的人在那车里头瑟瑟发抖,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是显然的,那些丧尸也快要把车给掀了,到那时,那些人怕是哪个都活不了。
秦琉璃一眼就看见了那停在楼下的红色法拉利,她顿时有些神色复杂。
夏楚霖虽然穿的人模狗样西装革履的,只是这骚包的车却暴露了他的本性,当初秦琉璃还觉得是因为夏楚霖年少轻狂,如今看到的却只有不安于室。
“璃璃……”
夏楚霖也看见了扛着安星桃的秦琉璃,虽然有些震惊,他还是叫了一声。
“我可以上去补一刀吗?”
秦琉璃把安星桃塞进沈玉衡的怀里,一脸真诚的看着沈玉衡。
若是从前的秦琉璃,多半会为夏楚霖那深情的目光和如今不顾危险来寻找她的情谊所打动,然而如今的秦琉璃却不会了。
夏楚霖真的爱她吗?
秦琉璃不知道,然而她却知道,如今的夏楚霖一定是不爱她的。
“我觉得,你随意。”
沈玉衡抱着安星桃,一脸认真的看着秦琉璃。
夏楚霖若是真的爱她,就不会一直在楼下等着了。
夏楚霖如今觉醒了异能,想要摆脱这些丧尸的纠缠冲上楼是再简单不过的,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在楼下这么等着,若是秦琉璃没有觉醒异能,是不是秦琉璃就已经死在了楼上了?
上辈子她因为夏楚霖在这时还想着她而感动不已,然而她却忘了,夏楚霖所拥有的异能是何等的强大。
而且夏楚霖怕是真正要等的人,也不是她吧。
想到那个如今应该躺在夏楚霖的后座上的女人,秦琉璃忍不住扯出了有些冷漠的笑容来。
上辈子到底是她蠢,还是他太高明?
看见秦琉璃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夏楚霖也是神色一喜,如今他可没有去接那女人,这次秦琉璃多半不会再对他起疑了吧?
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从秦琉璃的身上得到那东西!
只是看见秦琉璃身后抱着安星桃的沈玉衡,夏楚霖却还是忍不住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上辈子被丧尸一点一点啃食的疼痛似乎又漫了上来。
“璃璃,你怎么样?你还好吧?”
夏楚霖打开车门,一脸紧张的看着秦琉璃。
秦琉璃透过车玻璃往夏楚霖的后座一瞄,却没有如同自己预想之中看到女人的身影,她顿时撇了撇嘴。
那女人跟夏楚霖也有一年多了吧,如今却叫夏楚霖这么干脆利落的给抛下了,夏楚霖还真是无情。
“我们已经分手了,夏先生这样叫我,不太合适吧?”
秦琉璃挑了挑眉,看着夏楚霖。
若是她的身后不是成群结队的丧尸的话,还真是个叙旧的好时候。
“璃璃……这里危险,我带你离开这里。”
夏楚霖伸手就要去扯秦琉璃的手臂,只是目光却隐晦的往秦琉璃的脖颈处瞄着。
平常秦琉璃的项链都是随身带着的,只是之前秦琉璃的项链就拿去给安星桃滴血认主了,如今那项链已经成了安星桃手上的印记了,根本不可能再在秦琉璃身上出现。
夏楚霖此番可真是白费功夫了。
“你不管柳叶儿了吗?”
秦琉璃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的说道。
上辈子她带着安星桃跑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夏楚霖等在楼下的身影,那时候夏楚霖只说柳叶儿是他表妹,当时秦琉璃爱他爱的不行,也就真的信了。
只是哪家的表妹和表哥能够亲密到没事滚到一起滚床单的?
秦琉璃想一想,那时候的自己还真是傻。
夏楚霖都把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自己还发现不了,那不是傻是什么?
“什么柳叶儿,璃璃这里危险,我带你赶紧走,你若是要闹,等到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夏楚霖听到秦琉璃提起柳叶儿这个名字,也是心里咯噔一下,在这之前,柳叶儿和秦琉璃肯定没见过,那么秦琉璃是从哪里知道的柳叶儿?
“柳叶儿?我还杨树毛呢!秦琉璃你被这个臭男人迷住了是不是!”
安星桃被沈玉衡抱着,像个骄傲的小公主似的就过来了,只见她眼睛一横,对着夏楚霖就翻了个白眼,那幅不屑的模样顿时让夏楚霖有种撕烂她的嘴的冲动。
“小三都和原配放到一起了,真当别人都眼瞎啊?”
安星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个柳叶儿她也见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当然,在安星桃眼里,就没有个好人。
她当时和秦琉璃说柳叶儿和夏楚霖之间有猫腻,只是秦琉璃一直说她没有证据,怎么也不肯相信,如今秦琉璃都主动说了,安星桃自然顺杆往上爬。
对她来说,什么夏楚霖,最好去死才好呢!
她家姐姐世界第一棒,哪里是这些男人能够染指的?
&bp;&bp;&bp;&bp;夏楚霖本来还能够勉强带着笑,只是被安星桃这么一嘲讽,顿时笑也笑不出来了。
他脚踏几条船这种事,怕是也没法子瞒住了。
“璃璃,这里危险,等到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和你解释……”
夏楚霖这话还没说完,那边就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
“夏楚霖!”
踩着高跟鞋,一脸狼狈的女人噔噔噔的就跑了过来,脚下十厘米的高跟鞋哒哒哒的直响。
她身后还坠着一大圈丧尸,显然这女人跑了这一路惹了不知道多少丧尸。
女人本来应该是妆容精致,只是逃了这一路,却也难免狼狈,那一头黑发都有些散乱。
看见这女人,夏楚霖心里暗叫一声坏了。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夏楚霖的另一个相好,柳叶儿。
“她是谁?”
柳叶儿看见夏楚霖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几乎挂在了夏楚霖的身上,指着秦琉璃脸色不好的就发问道。
柳叶儿跟了夏楚霖一年多,却是一直都不知道夏楚霖还有个女朋友的,当然也不知道夏楚霖的女朋友还和自己同住一栋楼。
修罗场啊。
沈玉衡抱着安星桃小公主,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夏楚霖。
前女友和现女友的交锋?
不对不对,应该是前女友和前小三的交锋才是。
“叶儿你听我说……”
“我不听,夏楚霖你他妈的跑哪去了?老娘差点被丧尸追死你知不知道?老娘拼死拼活的打丧尸,结果你在这里和别的小姑娘谈情说爱?夏楚霖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柳叶儿生的明艳,又喜欢画浓妆,这么眼睛一横,看上去还真的是带了几分气势。
也不知道夏楚霖怎么想的,人家找的小三都是温婉可人的,到了夏楚霖这里,就是个气场强大的姑娘。
沈玉衡啧啧摇了摇头,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夏楚霖,等着夏楚霖怎么反应。
“你要和我解释什么,说吧。”
秦琉璃对夏楚霖那点情谊早就随着她被夏楚霖推入丧尸群之中消磨殆尽,如今她也不介意在火上添把柴,这幅笑眯眯的模样顿时让夏楚霖脸色有点发黑。
他算是看明白了,秦琉璃这压根就是耍着他玩呢?
方才一句话都不肯说,如今柳叶儿来了,秦琉璃顿时又开始跟着添乱了。
“解释?夏楚霖你还要和她解释?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柳叶儿的性子强势,拎着夏楚霖的耳朵就是一阵尖叫,那尖利的声音让沈玉衡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抱着安星桃连连后退了两步。
人说一个女人顶五百只鸭子,她看这个柳叶儿一个人就能顶上五万只鸭子了!
夏楚霖被柳叶儿这么拎着耳朵,顿时脸色愈发的黑了。
他本来喜欢柳叶儿娇蛮的性子,觉得小姑娘任性一些,在床上也颇有滋味,只是没想到柳叶儿这么不给他面子。
他本来对于柳叶儿也并非是爱,如今更是带了几分厌烦。
“你够了!”
黑着脸把柳叶儿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扯了下来,夏楚霖手一伸,就把柳叶儿整个给抱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车里,只是再回身想要和秦琉璃说话的时候,却顿时下了一跳。
那缺了半个鼻子的丧尸和他脸对脸,正咧着嘴对着他笑呢。
顿时吓的夏楚霖险些栽到地上。
等到他将那丧尸给逼到一边的时候,秦琉璃却已经跑的没影了,只剩下一堆丧尸和他大眼瞪小眼。
如果这个时候他再不明白秦琉璃多半已经知道了什么了,夏楚霖也就不用继续在这末世待下去了,干脆找个丧尸撞死算了。
看了一眼被他弄昏的柳叶儿,夏楚霖黑着脸上了车,开着那辆骚包的跑车就冲出了丧尸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这么独树一帜的开着这骚包的跑车抵挡住这么多丧尸的。
三人已经走出了好远,如今整座城里头都是丧尸,那些游荡的丧尸不断的围着三人绕着圈,然而却惧怕着安星桃身上那股威压怎么也不敢靠近。
毕竟安星桃如今可是丧尸王,这些丧尸对于她有种天然的畏惧。
“秦琉璃,我饿了!”
安星桃被沈玉衡抱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丧尸王和人类已经不一样了,对于她来说,新鲜的血肉才是她的食物,还有这满街的丧尸,在别人眼里,这些丧尸都是恐怖的存在,然而在安星桃眼里,这些丧尸就是热气腾腾的食物,飘着香味的那种。
虽然如今整座城市里头几乎都是丧尸,但是还有一些人是没有被感染的,更有一些人是觉醒了异能的。
“等我去给你拿吃的。”
秦琉璃看了看前方的超市,目测了一下自己和超市之间的距离,按照她的速度,到超市搜刮一通再回来,在中途不遇到丧尸阻拦的情况下,大概五分钟就可以一个来回。
但是要是有丧尸的话,或许需要更久。
“等我十分钟。”
丢下一句话,秦琉璃就朝着超市的方向跑了过去。
“秦琉璃!”
安星桃气急败坏的喊了一声,然而秦琉璃已经一溜烟的跑远了,她顿时气呼呼的放下了手,鼓着腮帮子一脸不开心的模样。
“哼,我允许你去了吗,真是讨厌死了,秦琉璃你别想丢下我就跑!”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碎碎念着,只是却还不断的往秦琉璃跑开的方向张望着,满眼都是担心的神色。
沈玉衡抱着小姑娘,只觉得这小姑娘真是可爱的很。
嘴巴这么硬,心底却柔软的开出了花。
“她马上就会回来了。”
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尖,沈玉衡笑了笑。
然而她的动作不出意料的换来小姑娘皱着鼻子把她的手给打了下来。
“她敢不回来!哼哼哼,我告诉你,你不许打秦琉璃的主意,秦琉璃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安星桃拧着眉毛,臭着一张脸看着沈玉衡,只是那软趴趴的威胁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反倒是让沈玉衡低低的笑起来。
“是是是,秦琉璃是你的,我绝对不和你抢。”
无奈的摇了摇头,沈玉衡看着小姑娘的目光倒是多了几分温柔。
若是她当年能够有秦琉璃的一分的话……是不是也不会是如今的模样呢?
诶,莫非是年纪大了不成,怎么总是想起那些过往了呢?
&bp;&bp;&bp;&bp;安星桃眼巴巴的看了整整十分钟,却也没瞧见秦琉璃的身影,小姑娘本来心里就着急,如今顿时炸了毛,扑腾着就要去找秦琉璃。c书盟
“等会等会,你慢点。”
安星桃急的都快从沈玉衡怀里掉下去了,沈玉衡连忙按住安星桃,这小姑娘的力气还挺大。
“慢什么慢!秦琉璃那么蠢,肯定是遇到麻烦了,哼,我就知道秦琉璃没了我什么都干不了,等我抓到她,一定要她好看!”
安星桃嘴上一个劲的念叨着,只是一张小脸上却写满了急切。
也难为她在这么着急的情况下还能够这么死鸭子嘴硬了。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抱着小姑娘快步的朝着超市的方向走了过去。
如今秦琉璃自然是性命无虞,只是若是让安星桃看见秦琉璃如今的处境……
怕是和秦琉璃在一起的那几个人可就是要有生命危险了。
沈玉衡打了个哆嗦,脚下的步子却是慢了几分,只希望那几个人能够识趣一点,赶紧离秦琉璃远一点。
而此时,超市之中。
“你们跟紧我。”
秦琉璃登山包里面装了一堆生鲜,手里握着柄刀,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身后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连忙点头,那看着也就六七岁的小姑娘更是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到秦琉璃身上了。
这超市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这几个人里头有两个是超市的收银员,还有两个是母女,四人都被困在了超市里面,又没有一个觉醒异能,若是没有秦琉璃,这几个人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被丧尸给啃了。c书盟
丧尸吃人,而高阶丧尸吃低阶丧尸,曾经处于食物链最顶端的人类,却是未曾想到自己也成了别人的食物了。
沈玉衡抱着安星桃进了超市,一进超市看见的就是那成群结队游荡的丧尸,这超市之中的吃的几乎都被丧尸们给刨了个干净,散落一地的玻璃渣,被踩爆的薯片,整个超市里面只剩下一片狼藉。
安星桃的脸色有些发白,生怕秦琉璃出了什么事。
她这情绪的变化顿时让周身的气息浮动起来,那些原本只是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们顿时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整个人都跟着狂暴起来。
弄巧成拙。
沈玉衡扶额,本来秦琉璃直接带着那几个人就杀出来了,如今安星桃这么一下,怕是得给秦琉璃惹上不少麻烦。
“你冷静一下,秦琉璃还在里面,你这样引起丧尸暴动,很有可能害了她。”
沈玉衡拍了拍安星桃的手臂,出言劝阻道,外头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嘶吼声,要是安星桃再不能够冷静下来,怕是全城的丧尸都要暴动了。
到那时候,怕是秦琉璃也只有逃跑的份。
“冷静?”
安星桃双手都搅在一起,额头不断的有冷汗渗下来,看起来她非常想要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而一想到秦琉璃有可能出事,她那颗心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秦琉璃是她在这个世界之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秦琉璃出了事,她怎么办呢?
再强大的外在也抵不过内心的孤独。
“对,冷静点,秦琉璃如今没事……”
沈玉衡安抚的话还没说完,一脸焦急的安星桃的脸顿时就黑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安星桃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抱着一个六七岁小姑娘的秦琉璃,她护着身后的三个人,小心翼翼的从那丧尸的包围圈之中挣扎了出来。
完蛋了。
沈玉衡心里哀嚎。
安星桃对秦琉璃的占有欲强大的可怕,如今看着秦琉璃的目光都要喷火了,偏偏秦琉璃还没看见安星桃,她还作死的在那小姑娘脸上蹭了蹭,似乎是在安慰小姑娘的情绪。
暴风骤雨。
方才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丧尸再次开始暴动了起来,那几个被秦琉璃护在身后的人顿时吓的半死,瑟瑟发抖的紧跟着秦琉璃,不敢错开一步。
“秦琉璃!”
安星桃尖利的叫声差点让沈玉衡把安星桃给扔出去。
这小姑娘这么大点一只,这声音可够高亢的啊。
秦琉璃顿时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见安星桃一双眼睛要喷火似的看着她,纵然秦琉璃有点迟钝,如今也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劲了。
安星桃这是生气了?
她连忙带着身后的几个人跑了过来。
“对不起啊,星星,我来迟了,星星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秦琉璃连忙哄着安星桃,只是怀中还抱着那个小丫头,小丫头双手环着秦琉璃的脖颈,那幅亲昵的模样顿时让安星桃气的肺都要炸了。
那是她的地盘!
沈玉衡无奈的看了一眼秦琉璃,妹子啊,你赶紧把那小丫头放下啊,你要是再不放下,安星桃就要炸了啊!
只是秦琉璃显然没意识到如今安星桃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生气,那一脸歉意的模样让安星桃气的胸脯不断的起伏着。
“咳咳咳,琉璃你先把这小姑娘放下来吧。”
沈玉衡咳了一声,提醒了一句,要是秦琉璃再不把那小丫头给放下来,怕是安星桃就要自己上手去给拽下来了。
“可是……糖糖的脚……”
秦琉璃话音还没落,斜里就窜出个丧尸来,直接把那被叫做糖糖的小姑娘从秦琉璃的怀里拽了下来,小丫头一头跌在地上,顿时疼的嚎啕大哭起来。
小丫头的母亲被那丧尸吓的尖叫一声,腿一软扑腾的跌在地上,一时之间,母女两个对着哭起来。
“你抱我,秦琉璃!”
安星桃臭着一张脸命令道。
秦琉璃不悦的皱了皱眉,然而此刻到底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她还是认命的抱住了安星桃,小姑娘这才脸色勉强好了一点。
沈玉衡无奈的叹了口气,蹲下身把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丫头给扶了起来,小丫头虽然被丧尸给拽了下来,却也没受什么伤,只是磕疼了,又吓到了,才哭的这么厉害。
“别哭了,这里危险,还是赶紧离开吧。”
沈玉衡一手抱起糖糖,一手把糖糖的母亲给扶了起来,柔声安慰道。
母女两个抽抽噎噎的靠在她怀里,只是眼泪却都没停。
两个女人一个靠在她的肩头,一个把小脑袋窝在她的颈窝,冷不丁看过去,这三个人倒像是一家人一般。
&bp;&bp;&bp;&bp;“外面丧尸太多了,现在怕是出不去了。;”
秦琉璃抱着安星桃,皱着眉头往外张望着。
方才因为安星桃那么一个暴走,如今整城的丧尸都朝着这个小超市靠近,相对来说,超市之中反倒更加安全一些。
沈玉衡没往外看,然而神识却已经把外头的情景看的清清楚楚,如今这小超市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丧尸给团团围住。
所谓丧尸王,不仅仅对于低阶丧尸有着威压,同时也是那些低阶丧尸最为垂涎的食物。
力量,谁不想要呢?
可以说,安星桃如今就是那散发着热气的包子,而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丧尸就是不知道饿了多少天的恶狗。
安星桃也知道这其中有自己的原因,心里已经有了点愧疚,只是嘴上却还是不肯饶人,撅着小嘴一脸不开心的模样。
那两个被秦琉璃给救出来的人对视了一眼,却都是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凑在秦琉璃和沈玉衡的身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丧尸给抓了。
他们还想活着呢,可不想一不小心就被感染或者成为丧尸的食物。
“不管怎么说,先把超市里面的丧尸解决了再说。”
秦琉璃咬了咬牙,如今显然是出不去了,只是外头的丧尸却也进不来。
病毒全面爆发的时候,超市里面并没有多少人,如今超市里面的丧尸倒是不多,只是对于几个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来说,却也是极大的威胁了。
他们一时半会出不去,也只能够先守在超市里,等着外头的丧尸渐渐退去再说。
而且超市里面还有物资,也能够挺一段时间。
秦琉璃把背后的登山包扔给了沈玉衡,然后又把安星桃背在了自己的背上,转身就朝着那几个丧尸冲了过去。
沈玉衡怀里抱着的小丫头已经停止了哭泣,睁着一双带着泪的眼睛看着沈玉衡,小丫头的母亲也不太好意思的站了起来,只是看见沈玉衡那张脸的时候顿时呆了片刻。
“你们不要乱动。”
沈玉衡把小丫头放了下来,说的话却是对着那两个超市里面的收银员的。
两个人应该是一对小情侣,如今那男孩子揽着女孩子,轻声安慰着,女孩子缩在男孩子怀里,看模样似乎也是吓坏了。
毕竟忽然之间变了天,在和平年代成长下来的人们根本就无法很快的接受自己身份的转换。
他们不再是那个能够为了豆腐脑是咸的好吃还是甜的好吃而肆意争辩上好几天的普通人,而是不得不提起武器,为了自己的生命奋斗的人。
他们徘徊在生死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之中失去性命。
“外,外面也是这样吗?”
已经花了妆的女人脸色煞白的看着沈玉衡,她本来是和丈夫女儿一起早起回娘家,路过超市时想买点东西带着,却没想到,末世来的这样猝不及防。
丈夫为了保护他们被丧尸拖走,再也没有回来。
“嗯。”
沈玉衡点了点头,外面只会比如今恐怖,而不会比这里安全一分。
女人的脸色顿时更白了。
“你会保护我们的,对吧?”
女人死死的攥住沈玉衡的袖子,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若是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看见沈玉衡顶多也就是多看一眼,然后和别人讨论起沈玉衡的奇装异服来。
然而这末世的到来却将她的骄傲全都击碎。
奇装异服?那又有什么重要?她想要活下去才是正经。
“不会。”
沈玉衡神色淡漠的把自己的袖子从女人的手里抽了出来。
“你们想活下去,只能够靠自己。”
她怀里还抱着个孩子,笑容温和,然而却让那女人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整个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
仿佛没想到沈玉衡如此无情一般。
沈玉衡心中却在冷笑,如今这只是他们自作自受罢了,若是天灾,她自然拼尽全力来保护他们,可是如今偏偏不是。
如今是**,是他们种下的因,如今果报来了,就想要逃吗?
不可能的。
没人能够逃得过,他们必须用自己的一切来为自己造下的恶赎罪。
那两个一直在一起活像连体婴一般的小情侣也是白了脸,他们本来以为自己一定能够得救的,然而如今听见沈玉衡这么一句话,顿时也意识到,或许他们真的等不到救援。
人人自顾不暇,焉能够来救他们?
糖糖也意识到如今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小丫头牵着自己母亲的手,小脸都绷紧了。
“来人了。”
沈玉衡忽然之间转身,有些凝重的看向那超市之外的方向。
凭借她的神识,自然是在那些人刚刚进城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只是如今这些人的出现,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是救我们的人吗?”
那对小情侣还是稚气未脱的模样,从头到脚都透着几分学生气,他们俩也是大学生,本来是做个兼职挣点外快,结果这么一不小心就末世了。
两个人的想法到底还是单纯,如今一听到有人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是来救他们的。
“不是。”
沈玉衡看了二人一眼。
如今这整个城市都快要被丧尸给占据了,谁会冒着死亡的风险来救他们?
“怎么可能不是!我们,我们还在这里啊,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那姑娘嘴唇都在发抖,死死攥着自己男朋友的袖子,只是声音怎么听怎么没有底气。
“好吧,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沈玉衡却没反驳,只是顺着姑娘的话说了下去,至于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谁知道呢?
毕竟这种事谁也没办法把话说满了。
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作死的回来救人?
“几位,怎么称呼?”
对着四人挑了挑眉,沈玉衡笑眯眯的问道。
现在看来,最起码还得在这个超市里面待上几天,这几天她肯定会和几个人接触,总不能够喂喂喂的叫吧?
互通一下姓名也好。
“柳莲儿。”
先开口的是女人,她看了一眼沈玉衡,又看了一眼那对小情侣,才开口回答道。
“我叫齐菲菲。”
“宋昱。”
小情侣也一前一后的开了口。
“你们可以叫我沈玉衡,至于方才离开的姑娘,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吧?”
沈玉衡看了一眼几人,几人连忙点了点头。
&bp;&bp;&bp;&bp;就在几个人说话的功夫,秦琉璃也背着安星桃回来了,只是安星桃的脸色比方才二人走的时候还要臭上不少,看上去似乎秦琉璃又惹她不开心了。
而秦琉璃也只是闷闷的把安星桃给放到了地上,少见的没有凑到安星桃面前去安慰安星桃,看起来,这两姐妹之间似乎是闹了什么矛盾了。
另外几人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说话,毕竟在这种时候,没谁有谈天说地的兴趣。
小情侣还凑在一起哭唧唧,齐菲菲眼圈通红的窝在自家男朋友的怀里,时不时可怜巴巴的往沈玉衡这边看上一眼。
柳莲儿抱着自家孩子待在一边,只是却也不敢离开沈玉衡超过一米,仿佛在沈玉衡身边就有安全感似的。
“沈玉衡,我饿了。”
安星桃黑着脸叫了一声,朝着沈玉衡伸出了手,分明秦琉璃就在她旁边,她却是连看都没看秦琉璃一眼。
“好了,小公主要吃东西?”
沈玉衡挑了挑眉,伸手把安星桃给抱了起来。
小姑娘气鼓鼓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沈玉衡的脾气好,对安星桃这没事耍的小性子也能够容忍,有时候心情好还会逗弄一般的叫她小公主。
“哼,你带我去找吃的,才不要管秦琉璃呢!”
安星桃哼了一声,双手环着沈玉衡的脖颈,昂着头说道,只是却还是不住的往秦琉璃那里偷瞄。
秦琉璃却好像没听见安星桃的话似的,只是头一扭,也不看她了。
也不知道这姐妹俩方才到底怎么了,能让秦琉璃都气成这样。
自打秦琉璃重生这么长时间,沈玉衡还是第一次见到秦琉璃和安星桃这幅样子呢。
不过两姐妹之间的事到底不是她好掺和的,她看着秦琉璃,对着秦琉璃嘱咐了一声。
“星星饿了,我先带星星去找点吃的,你也冷静一下吧。”
秦琉璃重重的哼了一声,却是没说话。
安星桃顿时脸色更加臭了,拍了两下沈玉衡的手臂就催促沈玉衡赶紧离开。
也不知道这对姐妹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一直抱着安星桃走了挺远,沈玉衡才停了下来,腾出一只手扯了个手推车过来,把安星桃给放了进去。
“说吧,你们两姐妹到底又怎么了?”
沈玉衡双手环胸,看着安星桃,小姑娘本来还是臭着一张脸,被沈玉衡这么一问,顿时扁了扁嘴,眼圈迅速就红了。
“都是秦琉璃!那个大坏蛋,明明说好只要我一个妹妹,只喜欢我一个的!”
小姑娘声音都带了哭腔,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在秦琉璃面前的安星桃总像是一只刺猬一样,然而在沈玉衡的面前,小姑娘却卸下了那一身坚硬的铠甲,露出一个属于十八岁少女该有的柔软来。
好像对这个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一般。
原来是,吃醋了?
沈玉衡无奈的笑了笑,伸手环住小姑娘的肩膀,轻轻的拍打着小姑娘的后背。
“她也不是故意的,毕竟糖糖的腿坏了,不是么?”
“可是糖糖有妈妈啊!她妈妈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要让秦琉璃背?秦琉璃是我姐姐,又不是她姐姐!”安星桃不满的控诉,“而且秦琉璃居然凶我!她居然为了个小丫头凶我!明明就是秦琉璃的错!”
“可是你让丧尸直接把糖糖给拽下去,万一糖糖摔伤了怎么办?秦琉璃也是为你好,如果她真的不想要你了,怎么可能会和你生气呢?”
沈玉衡无奈,安星桃鲜少与人接触,始终都是固执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是她,若非用了一些非常手段的话,也是没办法得到安星桃的信任的。
小姑娘用厚重的壳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阻拦着所有人的靠近,也阻挡着自己身边人的离去。
对她来说,秦琉璃就是那溺水之人唯一的救命稻草,怎么也不会放开的。
“可是她凶我!她答应过我妈妈好好照顾我,答应过我妈妈以后对我不离不弃的!”
安星桃反反复复的说着,啪嗒啪嗒的眼泪已经打湿了沈玉衡的前襟,那幅委屈的模样让沈玉衡不禁摇了摇头。
“星星,秦琉璃不是货物,她是个人,她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为什么不问问她为什么要凶你呢?”
安星桃扁着嘴,不肯说话了。
哪怕明知道自己有错,小姑娘却还是嘴硬的很,对于小姑娘来说,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秦琉璃。
“乖,我带你回去,你和秦琉璃好好谈一谈好不好?”
沈玉衡把安星桃从自己的怀里拽了出来,小姑娘哭成了个大花脸,那眼圈通红的模样一点都不见最初之时的骄傲。
或许从前小姑娘也是个骄傲明艳的小公主,只是随着那一场意外,小姑娘的自信都成了自卑,层层叠叠的堡垒将那颗敏感的心灵包裹住。
“才不要,哼,我要等秦琉璃来给我道歉!”
安星桃胡乱的抹了两把眼泪,虽然仍旧撅着嘴,满脸不满,但是却已经对着沈玉衡伸出了手,显然是准备回去了。
口是心非。
沈玉衡在心中感叹了一句,认命的把安星桃给抱了起来。
十八岁的姑娘本来应该有些分量的,然而因为残疾的原因,小姑娘其实瘦的可怜,抱在她怀里轻的像是一片羽毛似的。
“等我回去,秦琉璃要是不给我道歉,有她好看的!哼哼哼,她要是不和我道歉,以后我一定不会理她的!”
“不过要是我不理她,她一定难过死了,万一秦琉璃哭了可就不好办了,我这么善良,还是理一理她吧。”
“要是秦琉璃来哄我,我就勉为其难的理她一分钟。”
沈玉衡听着安星桃这不断的碎碎念,忍不住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到时候是谁先理谁呢,小姑娘嘴上总是这么倔,然而哪一次却都是安星桃忍不住了,先去找秦琉璃。
当然,安星桃嘴上找的理由可是一点都不少,这幅傲娇的样子总是引得秦琉璃一阵无奈。
“等,等一下,沈玉衡你先站住!”
安星桃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连忙在沈玉衡的手臂上拍了两下,然后直接从沈玉衡的怀里跳了下去,稳稳当当的落进了那手推车里头。
沈玉衡迷茫的推着那手推车,不知道安星桃这又是要做什么。
&bp;&bp;&bp;&bp;只见安星桃伸手就把货架上还完好的巧克力和压缩饼干全给扫了下来,一抱就抱了一整怀。
“喏,你跟着我这么久,我就勉为其难的给你点报酬吧。”
安星桃身上堆了一堆巧克力和压缩饼干,怀里还抱着好几盒抹茶饼干,扬着小脸看着沈玉衡。
“给我?”
沈玉衡接过抹茶饼干,挑了挑眉。
小姑娘倒是个细心的小家伙,她很少表现出自己喜欢什么,只有前几天看见小姑娘吃抹茶饼干的时候跟着多吃了两块,却没想到被小姑娘给记了下来。
“不给你给丧尸啊?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脑子不好使。”
安星桃嘀咕了一句,随手把那些吃的都给收进了随身空间,又把一部分放进了自己随身背着的小包之后,却是没有朝着沈玉衡伸出手。
显然,小姑娘这是不准备让沈玉衡抱着了。
毕竟在安星桃眼里,沈玉衡还是个男人呢,让一个男人天天抱着自己四处走这种事,安星桃偶尔也会害羞一下的。
虽然对于安星桃来说,沈玉衡更像是男闺蜜一样。
等到沈玉衡推着安星桃回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秦琉璃拿着个巧克力在喂糖糖,柳莲儿一脸感激的站在一边,那对小情侣也凑在秦琉璃身边,脸上带了几分笑模样。
沈玉衡顿时忍不住扶额,这……她真的没办法再劝一遍了啊!
安星桃本来已经带了几分笑意,如今看见几个人这和乐融融的景象,顿时脸色就黑了。
秦琉璃也看见了回来的二人,她有些别扭的别过头去,看样子是还没有消气。
“哼!”
安星桃重重的哼了一声,随手抓了几个压缩饼干就朝着秦琉璃扔了过去。
“安星桃你做什么?!”
秦琉璃伸手,接住那都要成为暗器的压缩饼干,脸色也有些发黑。
要不是她反应快,这压缩饼干就要把她脑袋都给削下去一半了。
“哼,怕你死的太慢!”
安星桃怒气冲冲的回了一句。
说完安星桃就后悔了,本来她和秦琉璃现在就在冷战,再这么说,会不会让秦琉璃更生气啊?
只是话都出口了,却怎么都不可能收回来,安星桃也只能够继续硬撑着看着秦琉璃,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生气,千万不要生气啊。
“好了好了,别吵了。”
沈玉衡的额角跳了跳,若是再任由二人这么继续下去,怕是就是火星撞地球,本来能够重归于好的姐妹也得彻底崩了。
秦琉璃看了一眼沈玉衡,又看了一眼安星桃,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话,方才沈玉衡带着安星桃出去那一会,她已经冷静了不少。
如今想想,自己说话确实是严厉了一点,只是今天安星桃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秦琉璃性子软和,又没被末世磨砺出一颗铁石心肠,自然是对于安星桃的举动颇为不满。
本来二人还不至于闹成这个样子,只是安星桃那性子满身是刺,这么一刺激,顿时把秦琉璃的火气也给带了出来,才让二人之间闹的这么僵。
柳莲儿看了看秦琉璃,又看了看安星桃,却是忽然转了转眼睛,把糖糖抱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妈妈?”
糖糖歪着脑袋,不明白柳莲儿要干什么。
或许是小孩子天生的本性使然,糖糖对于安星桃一直有点怕,但是对于秦琉璃却是喜爱的很,也很喜欢黏在秦琉璃的身边。
“糖糖乖啊。”
柳莲儿拍了拍糖糖的头,隐晦的瞄了一眼安星桃,没敢让糖糖再往秦琉璃身边凑。
这小姑娘那满是敌意的眼神不会作假,柳莲儿也不是傻子,如今注意到了安星桃的目光,自然不会上赶着给安星桃找不痛快。
毕竟如今他们还要依靠秦琉璃,而秦琉璃和安星桃又是姐妹,若是惹了安星桃,怕是在秦琉璃那里也讨不了好。
“星星方才见了这些饼干和巧克力便挪不动地方了,说是都要带回来给你吃,她虽然任性了一点,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是你妹妹,她若是错了,你好好教育她便是,何苦气自己呢?”
沈玉衡松开安星桃,凑到了秦琉璃身边,叹了口气,无奈的劝道。
秦琉璃苦着一张脸,却也没回话。
上辈子她就是对安星桃太过纵容了,才让安星桃落得了个那样的下场,而这辈子她绝对不能够让安星桃像上辈子那样落个人人喊打的下场。
“可是她太过分了。”
到底还是想着沈玉衡和自己只是合作关系,秦琉璃心里还有点怨气,却没有带出来,只是有些不满的看着沈玉衡。
“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
沈玉衡定定的看着秦琉璃。
她迫切的想要改变安星桃,秦琉璃的所作所为,沈玉衡都看在眼里,然而过犹不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如今秦琉璃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可我能怎么办……”
秦琉璃垂着头,声音里满满都是无力感。
上辈子的安星桃一直任性到底,若是没有秦琉璃的护持,怕是都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
后来哪怕安星桃死的时候,都没有一个人肯去救她,足以见得,当时的安星桃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了。
安星桃扁着嘴,看着沈玉衡和秦琉璃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倒是那小情侣忍不住往安星桃的腿上多瞄了好几眼,显然对于这么个残疾的姑娘也忍不住有几分好奇。
安星桃察觉到二人的目光,顿时凶狠的瞪了回去,从前也是,她总会碰见那些盯着自己的双腿看的人,仿佛残疾人和他们不是同一个物种一般。
最开始的安星桃还反射性的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可是渐渐的她发现,躲避并没有用。
她越是为了自己的双腿而感到自卑,越是因为自己的残疾怯懦,他们就愈发的不把她当成人看。
于是她开始用尖锐的刺去反击其他人,那些妄图从她的身上找到笑料的人,最后都被她的刺刺的遍体鳞伤。
残疾?那又怎么样?
那对小情侣顿时缩了缩脖子,拧过头不看安星桃了,只是却还是能够隐隐听到他俩的嘀咕。
“只是看两眼而已,那么凶做什么。”
“或许因为她是个残废?”
“嘁,残废怎么了?残废就不能让人看了?她和那个男人,一定有一腿!”
&bp;&bp;&bp;&bp;这对小情侣嘀咕的声音虽然小,然而在场的几个人的听力却都不差。
尤其是已经觉醒了异能的秦琉璃和神识强大的沈玉衡。
听见这两个人的嘀咕,秦琉璃的脸顿时黑了。
龙有逆鳞,触之者死。
秦琉璃平素里是个很好说话的性子,她唯一的逆鳞,只有安星桃。
她能够容忍很多事,唯一不能够容忍的,就是别人对着安星桃的腿评头论足。
她面对安星桃尚且小心翼翼,妥善对待,不敢有一丝怠慢,一丝轻视,只怕自己一不小心便让安星桃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如今却叫别人这般随意的侮辱了去,秦琉璃怎么能忍?
“你们说什么?”
方才还是笑眯眯的姑娘忽然之间板起了脸,那对小情侣也吓了一跳,只是却都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毕竟他俩嘀咕的也不是什么好话,还叫别人听了去,实在是有些尴尬。
“星星的腿还没有你们说话的份,你们走吧。”
秦琉璃冷着脸看着他俩。
沈玉衡双手环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对小情侣。
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呢,只是说话可真是难听啊。
尤其是那姑娘,啧啧啧,让她听了都觉得心里不是那么舒坦了。
“走?”
齐菲菲顿时瞪大了眼睛,秦琉璃刚刚答应过要保护他们,现在就赶他们走?
“你不是刚刚答应过要保护我们到有人来救我们吗?”
“现在我不了,请你们离开。”
秦琉璃朝着门的方向指了指。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的性子还没有好到能够容忍一个说自己妹妹坏话的人,更别说去保护那些对待安星桃不屑的人了。
她不是圣母,在这末世之中也只是能救便救,方才救了齐菲菲和宋昱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凭什么?”
宋昱把齐菲菲护在身后,看着秦琉璃的神色有些不悦。
“凭我们能砍丧尸啊。”
沈玉衡把安星桃从手推车里面抱了出来,笑眯眯的看着二人。
不知内情,恶意揣测,这种人,让丧尸啃了也是活该。
“你!”
齐菲菲指着沈玉衡,然而触及到沈玉衡那张脸,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够恨恨的跺了跺脚。
“让我们走?行,把吃的和武器分给我们一半,我们立刻就离开。”
宋昱看了看沈玉衡,又看了看秦琉璃,忽然提出了个这样的要求。
秦琉璃顿时有些发愣的看着宋昱。
他是怎么好意思提出这样的要求的!
吃的是秦琉璃从丧尸手下抢出来的,武器是秦琉璃自己带的,如今他上下两片唇一开一合他们就要交出去一半去,凭什么?
宋昱的主意打的很好,如今的丧尸并没有那么厉害,外头的丧尸一退去,他们凭借着食物和武器杀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偏偏他找错了人。
“你可真不要脸!给你一半?用不用你留给我们一手一脚当抵押呀?”
安星桃黑着一张脸,不屑的看着宋昱,一个大男人竟然好意思提出这种请求?
也忒无耻了点!
“至少要一人一只手一只脚不是吗?毕竟他俩可是想要一半呢。”
沈玉衡笑眯眯的补了一句,分明笑的温温和和的,偏偏齐菲菲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笑的她浑身阴恻恻的。
“怎么不要脸了?要是没有我们,你们能拿到食物吗?”
宋昱被沈玉衡笑的心里有些发毛,只是却还是硬撑着说道,毕竟要是没有食物和武器的话,他和齐菲菲肯定撑不了多久。
“能啊。”
沈玉衡从善如流,顺手把那手推车里面的吃的都给拿了出来。
“你看,我和星星自己去拿的。”
那一脸纯良的模样差点给宋昱气吐血。
这男人,这男人长的这么好看,怎么性子这么恶劣啊!
秦琉璃冷着的脸都险些绷不住,沈玉衡这话说的,也太气人了吧?
不过好爽啊!
“你们走不走?若是你们不走,我可走了。”
秦琉璃仍旧冷着一张脸。
她实在没办法和这两个能够说出这样话的人在一起,更不会保护这样的人。
她重生一次,为的是复仇,而不是救这些败类。
“你刚刚还说……”
齐菲菲还想挽救一下,毕竟秦琉璃的实力那么强大,若是秦琉璃肯保护他们,他们也多一条活路,然而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星桃给打断了。
“保护你们?哎哟,真是笑话,什么时候保护你们是义务了?你是给秦琉璃钱了还是怎么着?不过我看你这样,哪怕卖身给秦琉璃,我们都不肯收你!”
安星桃嘴巴毒,几句话就说的齐菲菲脸上又青又白的,本来还算是清秀的一张小脸,如今都有些扭曲了,也是苦了齐菲菲了。
“你们走吧。”
秦琉璃仍旧只是定定的看着他俩。
她这两辈子的底线都很低,上辈子也一直被当成滥好人,然而这对小情侣却触及了她唯一的底线。
也是她唯一所不能够容忍的。
“走就走,你可别后悔!”
宋昱瞪了秦琉璃一眼,本来他一个大男人还要靠着秦琉璃就觉得自己窝囊的很了,如今又被安星桃那么一说,顿时觉得自己的尊严都被践踏了,负气拽着齐菲菲就走。
齐菲菲被他拽的一个踉跄,有心还想要继续说什么,却被宋昱给拽着离开了,到最后也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好了,他们走了,你开心了没?”
沈玉衡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安星桃的鼻子,安星桃还是撅着个嘴不肯说话。
倒是秦琉璃,见到那两个人走了,冷着的脸顿时缓和了下来,伸手扯了扯安星桃的手背。
“星星,那个,对不起啦,我之前太凶了,我和你道歉好不好?”
什么面子里子都是浮云啊,自家妹妹才是最重要的!
“哼,既然你这么诚恳的和我道歉,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好了!”
安星桃下巴一扬,颇为骄傲的说着,只是眼睛里闪烁的笑意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这小姑娘怕是也是害怕着失去秦琉璃这件事的发生的吧?
“多好,皆大欢喜。”
沈玉衡看这两姐妹重归于好,顿时也跟着笑了起来,毕竟她可不想看秦琉璃和安星桃的那两张臭脸。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bp;&bp;&bp;&bp;两姐妹那点小矛盾如今也烟消云散了,倒是旁边揽着糖糖的柳莲儿看了好几眼几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面来人了。”
沈玉衡给安星桃撕开了一袋巧克力,挑了挑眉,那些人的速度倒是不慢,如今已经接近了这个超市了。
而且看起来,那些人似乎真的是来救人的,毕竟他们的车上带了不少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看样子都是从城市里解救出来的。
秦琉璃站在窗边往下张望了一会,就看见那辆重卡吭哧吭哧的破开丧尸的防御,慢慢悠悠的开了进来。
重卡后头还坐着两个人,手里都端着枪,那稳稳的模样一看就是摸惯了枪的。
“是他们。”
秦琉璃的面色有些沉重,那几个人她都认识,当初她和夏楚霖在一起的时候,夏楚霖就带她见过他的朋友。
只是那时候秦琉璃腼腆,也鲜少和他们打交道,重生之后因为一直没见过那几个人,也就忘了他们的存在,如今看见这重卡,关于他们的记忆才被勾了起来。
上辈子秦琉璃是自己跌跌撞撞的从楼上跑了下来,之后就被夏楚霖给带走了,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并没有经历这么一遭。
“夏楚霖?”
沈玉衡眯着眼睛,看着坐在重卡副驾驶的男人,男人手里端着枪,看样子似乎有些焦急。
“救我们的人来了!”
柳莲儿也挤了过来,看清下头的人之后,顿时眼睛一亮。
病毒刚刚开始爆发的时候,她惊慌之下就给夏楚霖打了个电话,过了这么长时间,她本来以为夏楚霖不会来了,如今看见夏楚霖他们的身影,她顿时一阵感动。
沈玉衡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柳莲儿,看柳莲儿这个样子,莫非是认识夏楚霖不成?
秦琉璃也有些奇怪,这个柳莲儿,她好像并没有听夏楚霖提起过,上辈子也未曾见过,只是看柳莲儿的样子,显然是认识夏楚霖的。
秦琉璃哪里知道,上辈子没有她救的柳莲儿在救援来的时候已经被丧尸啃的干干净净了,这辈子秦琉璃偶然这么顺手一救,却是改变了柳莲儿的命运。
“里面有人吗?”
重卡晃晃悠悠的开了进来,下头已经有人拿着个大喇叭喊了起来。
“有,有!”
柳莲儿顿时激动的不行,开了窗户就朝着外面挥手。
“趴下!”
沈玉衡瞳孔微缩,长臂一伸就把柳莲儿给按了下来,她身后的秦琉璃却是避无可避,只见秦琉璃唰的执起了刀,那锋利的军刀直接就把冲进来的乌鸦给砍成了两截。
险险捞回一条命的柳莲儿惊魂未定的看着那不断涌进来的乌鸦。
那些乌鸦已经在外徘徊许久了,只是这超市基本是封闭的,除了这么一个小窗户以外没有任何突破口,那群乌鸦也只能够在外面游荡着。
如今柳莲儿这么一开窗户,顿时给了乌鸦们机会,只见黑压压的乌鸦直接冲了进来,那些已经被砍成几段的丧尸顷刻间就被乌鸦啃食殆尽。
而那些争不到食物的乌鸦们,却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剩下的几个人,那黑豆似的眼睛仿佛闪着绿光一般,让人看了就觉得心底发寒。
“该死!”
秦琉璃把安星桃护在自己的身后,看着那群乌鸦,骂了一句,她的手都在发抖,面对几个丧尸她尚且还有一搏之力,如今面对这么多乌鸦,她却是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糖糖!”
被沈玉衡扑倒的柳莲儿惊叫了一声,那尖利的声音几乎要把沈玉衡的耳膜都给刺破似的。
只见孤身一人的糖糖顿时就被好几只乌鸦给围住,乌鸦们可不会放弃这鲜嫩可口的美餐,小姑娘顿时就被啄的直哭。
“别怕,别怕,没事了。”
白影一闪而过,等到柳莲儿反应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沈玉衡臂弯里护着糖糖,轻声安抚着。
糖糖被啄的满脸血,小丫头浑身上下都是伤,那幅可怜的模样顿时让柳莲儿眼圈都红了,却又怕伤到糖糖不敢抱她。
“冲出去。”
沈玉衡沉着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乌鸦,若是再不想办法离开,怕是他们都得成为乌鸦的美餐!
“你带着星星先走,我断后。”
秦琉璃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的军刀,她身后的安星桃死死的攥着她的手臂,却是怎么也不肯放开。
“走,跟我走。”
沈玉衡伸手把安星桃给抱了过来,这个时候显然不是推脱的时候,他们多犹豫一分,可能就会多一个伤亡。
“我不走!秦琉璃你又要抛下我是不是?”
安星桃红着眼睛,手里死死握着刀,小姑娘的声音本来就有些发尖,如今这么一喊起来,顿时愈发的尖利起来。
黑压压的乌鸦群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仿佛只要他们动上一下便会蜂拥而上,将他们啃食殆尽一般。
就连沈玉衡面对这样的场面,都忍不住有心心里打怵。
“你乖,你们先走,我马上就和你们去汇合!”
秦琉璃挣扎了两下,只是安星桃却握的太紧,让她怎么也挣扎不开,小姑娘在此刻表现出的固执让她心里感动,然而在这种时刻,儿女情长终归还是要不得的。
那些乌鸦已经渐渐靠近,秦琉璃所能够看见的,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乌鸦,若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那扇窗户已经渐渐被乌鸦的身体给堵住,如果再在这里犹豫下去,他们就会成为这群鸦的盛宴!
“带星星先走!”
秦琉璃猛然抬手,安星桃的身体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甩了出去,而她却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冲进了乌鸦群之中。
小姑娘被甩出窗户,那本就瘦弱的身体顿时如同一片落叶一般飘飘荡荡,被风吹的四处漂浮。
沈玉衡一手抓着柳莲儿,柳莲儿怀里还死死抱着糖糖,三人就这么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冲出了窗户。
“秦琉璃!”
安星桃惊叫一声,然而却阻止不了自己下坠的速度,她只能够见到沈玉衡的身体离她越来越近,一直到最后,那温暖的怀抱将她笼罩住,温热的身体将她与这个世界都隔开,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然而她没有听见秦琉璃的声音。
就连哀嚎都未曾听见一分。
&bp;&bp;&bp;&bp;重卡上头的几个人也被吓的不轻,那铺天盖地的乌鸦实在是太吓人了,黑压压的一片几乎遮盖了整个天空。
一直到沈玉衡带着三人稳稳当当的落在重卡上面,他们才如梦初醒。
“莲儿姐你没事吧?”
夏楚霖赶忙开门把柳莲儿几人给迎了进去,只是看见安星桃的时候,面色明显不太好。
安星桃哼了一声。
“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去找秦琉璃。”
沈玉衡拍了拍安星桃的手臂,小姑娘本来还想挣扎两下,听见沈玉衡这句话顿时乖巧了下来,也没反抗的就被拉进了车里。
沈玉衡朝着几人笑了笑,转身又冲回了超市里。
秦琉璃如今的身手虽然不错,但是想要抵挡那么多的乌鸦也是痴人说梦,她也只能够撑上一会罢了。
只是这些乌鸦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来的?
沈玉衡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如今去救秦琉璃才是要紧事,她也只能够先把这些疑问给放下了。
“嫂子你没事吧?”
坐在驾驶位的男人凑过来问了一声,这些人不仅仅是夏楚霖的朋友,也是柳莲儿丈夫的战友,也都认识柳莲儿。
“没,没事。”
柳莲儿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从高空坠落的感觉还让她的心脏都扑通扑通的直跳,还有那不断的盘旋在他们身边的乌鸦,实在是让柳莲儿没办法安心。
安星桃臭着一张脸缩在角落里,眼巴巴的盯着车窗外,像块望夫石似的。
“嫂子,里面还有人吗?”
驾驶位的人又问道,他们来这里主要就是为了救柳莲儿,然而如今遇见其他人却也不会见死不救。
“有……除了刚刚进去的,还有个小姑娘,还有一对小情侣。”
柳莲儿的脸色有些复杂,那对小情侣能不能够活下来还不可知,而冲进乌鸦群的秦琉璃更是凶多吉少。
“还有人?”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往窗外一瞄,看见的却是另外两个人已经从重卡上跳了下来,看样子是想要进超市里面,只是如今整个超市都被密密麻麻的乌鸦给围住,根本就没有一点进去的可能。
“那些人……怕是凶多吉少了吧?”
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咽了口口水,那黑压压的乌鸦不知道撞了什么邪,一个两个的都往那超市里面冲,冲不进去的就紧紧的贴在超市的墙上,如今这超市都被一层一层的乌鸦给团团围住,里面的人,是怎么也不可能出来了。
而此时超市之中,密密麻麻的乌鸦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秦琉璃手中的军刀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只能够凭借自己还算是敏捷的身手左躲右闪,只是纵然如此,也难免被乌鸦给啄了不少伤。
本来就一片狼藉的超市,如今已经被这群乌鸦给啃的差不多了,就连那铁门都有些摇摇欲坠,看样子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嘶,这群家伙还真凶。”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嘶声,秦琉璃一抬头就看见了伸手把自己环住的沈玉衡。
她如今还是做出的男人装扮,那微微有些硬朗的线条在此刻竟然给了秦琉璃不少安全感。
“星星怎么样?”
她勉强抓住沈玉衡的胳膊,声音有些破碎。
“送到安全地方了。”
沈玉衡一手揽着秦琉璃,一手毫不顾忌的燃起火焰,那火焰触碰到乌鸦的羽毛,瞬间就让那些乌鸦都被烤成了死鸟,一股烤肉的香味已经隐隐约约的弥漫开来。
末世之中觉醒异能的人并不是太少,她也不必遮掩自己的能力,哪怕叫人看见,大可拿觉醒异能当借口搪塞过去。
这些乌鸦不断的在超市之中徘徊着,仿佛在找什么东西似的,至于沈玉衡他俩,根本就不是这些乌鸦的目标。
“这超市里面有什么?”
沈玉衡手中燃着火焰,倒是让那些乌鸦不敢靠近,只是这样下去却也不是长久之计。
秦琉璃沉默了片刻,显然她是非常清楚这些乌鸦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
“你若是不说,我也没办法帮你。”
沈玉衡挑了挑眉,显然的,秦琉璃想要得到这超市里的东西,可是如今这群鸦实在是太过恐怖,怕是凭借她自己,只会成为乌鸦的食物。
“是一颗蛋。”
秦琉璃似乎有些挣扎,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道。
上辈子她像金丝雀一样被养着,所得到的的消息并不多,关于这座城市之中的那个宝贝蛋,她还是在夏楚霖醉酒的时候偶然听到的。
不过那个时候的她对夏楚霖还有满心的爱意,虽然听到了,却也没有往心里去。
如今看见这群鸦,却是恍惚想起了上辈子的事,这才决定试一把。
“什么蛋?”
“我也不知道,夏楚霖叫它宝贝蛋,说是得到那个蛋就能够迅速的提升异能,不过上辈子夏楚霖并没有得到那个蛋。”
一旦开了个头,之后的话便都好说了,秦琉璃也不再隐瞒,把自己知道的都给说了出来。
能够提升异能的,蛋?
而此时的超市之外,夏楚霖却是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毫无疑问,上辈子和他失之交臂的宝贝蛋如今就在那超市之中,然而面对这密密麻麻的乌鸦,他却也没有冲进去的勇气。
他怕死。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若是再死在这里,实在是太不值当了。
“这些乌鸦这么凶,里面的人怕是也凶多吉少了,你们还是不要去冒险了吧?”
夏楚霖拦住那两个一直在寻找突破口的战友,看着颇为关心的劝道,然而心里却是在直打鼓。
上辈子也是这样,因为他的犹豫,让江城抢了先,只是上辈子和这辈子却也不太一样,最起码上辈子可没有这么多的乌鸦。
“里面的人还活着。”
看了一眼夏楚霖,江城冷冷的丢出一句话,继续试图突破那些乌鸦,冲进超市里面去。
江城觉醒了异能,这事在他们之中已经不是秘密,而且江城觉醒的是感知异能,也就是说,他能够感知到比其他人更多的东西。
看见江城那幅坚定的模样,夏楚霖都要怀疑江城是不是知道这超市里面有那个宝贝蛋,他才如此的坚持?
不行,绝对不能够让江城得到那个宝贝蛋!
想到上辈子自己最后的溃败,夏楚霖的目光顿时变了几分,然而却也只是一瞬罢了,下一刻夏楚霖脸上已经带起了笑意。j3v3
&bp;&bp;&bp;&bp;“那现在也太危险了,不如等这些乌鸦散一散,我和你一起进去,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这话惹的江城顿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虽然同为战友,但是江城和夏楚霖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多么好,如今夏楚霖这热情顿时让江城有些起疑起来。
“那就等等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夏楚霖在打什么算盘。
强大的感知让他朦朦胧胧的感觉到里面的两个人安全无虞,他也就不再着急,而是真的从善如流了。
夏楚霖顿时气的差点吐血,我说等你就等,我说让你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
“那是……宋昱和齐菲菲?”
被沈玉衡揽着的秦琉璃已经慢慢的朝着那乌鸦不断蜂拥的方向移动过去,只是当到了乌鸦们的目的地之后,秦琉璃却忍不住惊讶起来。
只见宋昱可怜兮兮的缩在倒塌的货架后面,而他的背上背着齐菲菲,却不是像正常那样背着齐菲菲走的,反倒是更像把齐菲菲拽了当挡箭牌的模样。
齐菲菲的身体已经被乌鸦啄的不成样子,而被齐菲菲身体挡着的宋昱虽然还活着,看上去却也撑不了多久了。
毕竟他也被乌鸦啄了不少下。
“……你说的宝贝蛋,不会是宋昱胸前的包里装着的那个吧?”
宋昱走的时候,胸前的包里面还是空的,如今却明显的鼓出来了一块,而且隐隐散发着光芒,显然在其中有什么奇异的存在。
那些乌鸦也不断的试图靠近宋昱,只是宋昱把自己挡的太严实,竟然是让那些乌鸦怎么也碰不到。
“就是那个。”
秦琉璃盯着看了半天,声音也有些发沉,若非那颗蛋,宋昱绝对不至于被这些乌鸦给围攻。
二人就这么站在乌鸦群里头,因为沈玉衡的火焰威慑,那些乌鸦倒是不敢靠近,一时之间,二人的身边已经有了一大圈的空白。
宋昱显然也发现了沈玉衡身边并没有乌鸦的存在,他面色一喜,拿齐菲菲的尸体当挡箭牌,连滚带爬的就往沈玉衡他们这边冲过来。
只是那些乌鸦怎么可能放过他?
只见宋昱的身边还挂着一大群乌鸦,整个人看着都要被乌鸦淹了一般。
“救我!”
宋昱朝着二人高呼了一声,看样子还试图把自己身边的乌鸦驱赶到沈玉衡他们这边来,只是沈玉衡指尖的火焰温度实在是太过灼热,那些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远,只剩下几根掉落的羽毛。
顿时把宋昱气的直咬牙,这乌鸦还搞歧视不成?
“你把你拿的东西扔了,乌鸦自然不追你了。”
沈玉衡冷漠的看着他,若是宋昱不贪,如今自然不可能落到这种地步。
宋昱却是脸色一白,显然没想到沈玉衡也知道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只是想到那颗蛋的神奇力量,宋昱却还是咬了咬牙,拿齐菲菲的尸体当挡箭牌,扑腾着往沈玉衡这边靠近。
“他不会舍得扔下的,那个宝贝蛋的力量,就连我都想要得到呢。”
秦琉璃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来,声音有些发冷。
若是这颗宝贝蛋在她死的那几年被发现的话,多半是要引起一阵一阵的血雨腥风的。
哪怕是一个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得到了这宝贝蛋,都能够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更别说异能者了。
宋昱能够活到如今显然也是依靠着这宝贝蛋,只是这宝贝蛋能不能够留在他的手里,却是未知的了。
“那就,抢来?”
沈玉衡自然知道秦琉璃也想要那宝贝蛋,只见她笑了笑,掌心的火焰忽然扩大,一瞬之间就把那些乌鸦给烧的四处乱窜。
宋昱面上一喜,那些乌鸦被沈玉衡烧的嘎嘎叫,他的压力顿时也小了许多,只见他抱着怀中的蛋就想要偷偷摸摸的离开,然而却被一柄军刀挡住了前路。
秦琉璃不知道在哪里摸出了一柄军刀,笑的一脸人畜无害。
“人走可以,蛋留下。”
救人?
她还没有好心肠到去救宋昱,宋昱走之前说的话她可还记着呢。
骂她可以,辱她可以,可是他偏偏不应该把战火烧到安星桃的身上。
安星桃是她唯一的底线。
宋昱的脸色顿时变的难看至极。
“你!”
然而话还没说完,却就被忽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只见沈玉衡手里抓着个泛着蓝光的蛋,脸上的笑容轻轻浅浅,温润如玉。
“这就是你要的蛋?好像……熟了?”
她歪着头,无奈的笑了笑。
方才火好像大了,这蛋如今都烫手了,沈玉衡觉得,这蛋十有**是熟了。
“你们!”
“拿了你的蛋,救你一命,你的命,总比这蛋值钱,不是么?”
秦琉璃笑眯眯的看着他,宋昱只觉得自己浑身一凉,下一刻就被秦琉璃如同抡大锤一般的给甩了出去。
他的身体直接穿破那乌鸦凝聚成的墙,径直的飞上了半空。
没了宝贝蛋,他自然不是那些乌鸦的目标,在超市之外的人只见到宋昱的身体直接从高空坠落,然后掉到那重卡的棚顶,最后叽里咕噜的滚落在地上。
也不知道骨头摔没摔断。
宋昱被摔的眼冒金星,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夏楚霖看着摔到地上的宋昱,忍不住咬了咬牙,这辈子的一切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好像是从秦琉璃和他说了分手开始,一切都超乎了他的预料!
这辈子的柳莲儿没有死,这辈子的秦琉璃没像上辈子一样对他百依百顺,上辈子顺风顺水的一切,到了这辈子却忽然变的坎坷起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夏楚霖不知道。
“腿断了。”
江城蹲下身摸了摸宋昱的浑身,不得不说,宋昱也真是命大,这么摔了好几下,却只是摔断了腿罢了。
而在此时,那些密密麻麻的乌鸦也渐渐散去,看样子,吸引着乌鸦们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江城看着那渐渐露出本来面目的超市,扛好了自己的枪和刀,径直朝着超市里面走去。
然而方才才说过要和江城一起进去的夏楚霖如今却白着一张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渐渐散去的乌鸦群。
乌鸦走了,那岂不是说……那颗宝贝蛋,已经被别人得到了?
不是江城得到,那么会是谁?
夏楚霖的脑子里有些乱,会不会是……那个男人?j3v3
&bp;&bp;&bp;&bp;乌鸦已经渐渐散去,只剩下一地的黑色羽毛昭示着方才到底是多么疯狂的场景。
沈玉衡和秦琉璃看着那散发着热气的蛋,大眼瞪小眼的有点懵。
沈玉衡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也没想到这蛋竟然是个真的蛋
她以为所谓的蛋就是个称呼来着,谁知道这蛋是真的蛋啊?
“这,怎么办?”
秦琉璃呆呆的看着那颗蛋,不知道如何是好。
传说中的宝贝蛋,一不小心被他们,弄熟了?
难不成还要像吃水煮蛋一样剥开吃掉?
一想到这蛋说不定真得被吃掉,秦琉璃顿时打了个哆嗦。
也不知道这蛋生吃了能不能有那样的效果?
然而秦琉璃不知道的是,上辈子江城还真就是把这蛋给生吃了,还是蛋清蛋液一起吃的。
“敲开?”
沈玉衡屈指敲了敲那蛋,不得不说,这蛋还挺烫,也不知道这没放盐没放调料的蛋,滋味怎么样。
秦琉璃一脸纠结的点了点头。
然后只见沈玉衡轻轻一弹,那蛋上头就破了个洞,只是却没有如同沈玉衡想象那般看见应该是白花花的蛋清,而是看上去有些空的模样。
“我觉得,你可能吃不了了。”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看着那蛋壳里头的小娃娃,扎着个冲天辫,小家伙看着红彤彤的,一身皮肤皱巴巴的,和新出生的孩子也没什么分别。
“pp”
小家伙费力的从蛋壳里面站了起来,顶着脑袋上的冲天辫就朝着沈玉衡伸出了手。
这小家伙一头红毛,皱巴巴的像个红猴子似的,只是那张脸却怎么看怎么熟悉。
“叶开阳!”
沈玉衡拎起小家伙,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崩溃。
这小家伙长着一张叶开阳的脸,沈玉衡也还没有忘性大到这么快就忘了叶开阳,只是在这个时候看见长着一张叶开阳的脸的小家伙,她的内心还是有点崩溃的。
更重要的是,这颗蛋,不是已经熟了吗?
显然秦琉璃也很懵,这么高的温度,结果这蛋不仅仅没熟,还孵出来个小娃娃?她是不是应该打一波666?
“pp”
小家伙坐在沈玉衡手上咧着嘴笑的欢实。
“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秦琉璃也蒙了,看着那小家伙不知所措,现在该怎么办?吃?那是绝对不可能了,难道她还要养着他不成?
“不知道。”
沈玉衡也忍不住无奈的扶额,显然这懵懂的小家伙是不能够随便扔了的,更别说这小家伙长了一张叶开阳的脸了。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叶开阳也是从蛋里面孵出来的,实在算起来的话,叶开阳还算得上是妖族始祖呢。
沈玉衡的眼睛忽然瞪大,把那小家伙给拎了起来,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圈,最后终于在小家伙的手腕上发现了个极其不起眼的印记。
万妖族的印记。
还真是万妖族的。
当年魔族入侵九州,万妖族也在抵挡魔族的过程中渐渐消亡,然而万妖族一直供奉的那颗蛋,却是在许多年前变成了叶开阳,而一旦叶开阳死去,那么他就会再次变成一颗蛋,等待着哪一天再次被孵化。
只是上辈子这颗蛋显然运气不太好,还没有孵化就被江城给生吃了。
“”
小家伙又咧嘴对着秦琉璃叫了一声。
一瞬间变成孩他爹和孩他妈的沈玉衡和秦琉璃心有点累。
“只能带他回去了。”
沈玉衡无奈的揉了揉额角,秦琉璃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却在嘀咕自己这是不是捡了个麻烦。
如今乌鸦已经散去,那些被拦在外面的人自然也就能够畅通无阻的进来了。
江城进到超市里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秦琉璃被沈玉衡揽着,从那一片狼藉之中缓缓的走过来。
是她。
江城动作一僵,然而被他盯着的秦琉璃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靠在沈玉衡的肩膀上,看起来似乎有点虚弱。
“璃璃,你怎么样?”
倒是晚了一步跟进来的夏楚霖颇为紧张的看着秦琉璃,上来就是一通嘘寒问暖,然后不出意外的换来了秦琉璃的一个白眼。
“夏先生,你们已经分手了。”
沈玉衡在旁边笑眯眯的提醒,那幅温和的模样顿时让夏楚霖一阵咬牙切齿。
那宝贝蛋,是不是被这男人给得到了?
夏楚霖从没想过,宝贝蛋有可能被秦琉璃给得到,毕竟在他的眼里,秦琉璃就是个废物点心,除了每天嘤嘤嘤以外,还能做什么?
“琉璃,你累了么?”
沈玉衡说了那一句话之后,便不再看夏楚霖,而是低头看着秦琉璃,柔声问道,那幅柔情似水的模样顿时把夏楚霖恶心的够呛。
秦琉璃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任由沈玉衡直接把她给抱了起来。
“夏先生有这个时间,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柳小姐解释吧。”
秦琉璃回头,淡漠的说了一句。
曾经她对夏楚霖爱到了骨子里,然而如今重生一次,那些所谓的深情却都随着她看清夏楚霖的面目而消散了。
她爱的不是夏楚霖,只是自己记忆之中那个笑容温柔,细心体贴的男人罢了。
秦琉璃的头靠在沈玉衡的肩头,睫羽上已经挂了几分泪珠。
从此以后,她和夏楚霖,当真是桥归桥路归路,断的干干净净。
上辈子的一切都随烟云消散,这辈子她只想离他远一些。
复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只想要保护好安星桃,在这个末世里面好好的活下去。
当然,若是夏楚霖非要不开眼的来招惹她,也莫怪她无情了。
夏楚霖如今还不知道自己记忆之中那个温柔如水的小女人已经冷成了一块冰,只当秦琉璃还在同他闹别扭呢,等到他意识到秦琉璃到底多坚决的时候,怕是哭都来不及了。
江城感知力出众,自然感知到这超市之中已经没有活口了,他也不必再往里走,而是沉默的跟在了沈玉衡的身后,只是那双眼睛里面却带着几分挣扎之色。
许久不见,他仍旧记得那抹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然而那个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的人,却已经不记得他了。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他,只是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对待着他。
一次错过,便是永生。
若他曾经勇敢一些,是不是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呢?
&bp;&bp;&bp;&bp;重卡上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沈玉衡也很识趣的没有和他们抢前面的位置,而是把秦琉璃放到了后头的车厢里,又把安星桃也给抱了出来放进了车厢。
“璃璃”
夏楚霖倒是还想追上来说什么,却被黑着脸的江城给拦住了。
“你不在前面巡视?”
被江城黑着脸这么一说,夏楚霖顿时噎了一下,讪讪的到了前面的副驾驶坐着。
这队人基本都是一些军营里面出来的,大多都是退伍或者是转业了的,只是江城却不一样,江城家连着好几代都是军官,家里势力颇大,如今他们的这些装备,都是从江城那里拿来的,他哪怕脸皮再厚,在如今也没办法反驳江城。
“你们安心待在这里就好,我们会带着你们到安全的地方的。”
江城手里还拿着枪,男人的面容显得有些冷硬,那幅刚硬的模样让其他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往后缩了缩,没敢吭声。
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个超市,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超市里面的物资,不过因为那乌鸦蜂拥,如今超市里面一点物资都拿不出来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多做停留。
“好了好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秦琉璃和安星桃缩在个角落里,可怜巴巴的对着安星桃说着软话。
小姑娘因为秦琉璃把她扔出去的举动,如今还生着气呢,气鼓鼓的模样就差在脑袋上写上“你快来哄我”几个字了。
“哼。”
小姑娘哼了一声,双手环胸,满脸不爽。
秦琉璃无奈的扶额,安星桃倔啊,这性子又任性,她想哄怕是也不好哄啊!
沈玉衡却是坐在一边,手里拿着那从蛋里孵出来的小家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小家伙从出了超市就开始装死,若是不仔细看,倒是像是一个吊坠似的。
万妖族如果这小家伙真的是妖族始祖的那颗蛋,那么事情就有趣了。
丧尸,异能者,再加上一群能幻化成人的野兽
这个末世之中简直不要太热闹。
从华夏到九州就有个成千上万年的演变,而从九州到如今,怎么也有上万年,沈玉衡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个小家伙就是叶开阳了。
叶开阳哪怕是个修士,也有死的那一天,他们不是永生,只是生命比普通人更加漫长一些罢了。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沈玉衡在看他,懒洋洋的翻了个身,趴在沈玉衡的掌心继续装死。
连被刚刚孵化时候叫的pp都不叫了。
重卡哼哧哼哧的往前开着,虽然在前几天,这丧尸病毒才彻底的大规模的爆发出来,然而在更早的时候,却已经对这病毒做出了准备。
只是临床到现在也没有成功,而丧尸病毒扩散的又快,这才让现在陷入了这混乱的状态之中。
在一个月之前,隐秘的基地就已经建立了起来,如今各个城市的幸存者们都被解救出来,送到各个基地之中。
秦琉璃自然知道这重卡要往哪里开。
只是到了基地却未必代表着安全了。
真正恐怖的,可不是那丧尸群,而是莫测的人心。
不知道多少人是死在了自己的同胞手中的。
在这个末世之中,一块饼干,一杯水都能够引起人们的疯狂。
这是为恶者的狂欢,却是良善者的噩梦。
“噔”
一个急刹车下来,那些本来坐在边缘的人们顿时叽里咕噜的滚作一团,秦琉璃捂着自己被撞的生疼的头,抻着脖子往外头瞄着。
一直守在他们这些幸存者身边的江城透过那狭小的车窗往外一看,却是也是神色一变。
丧尸,密密麻麻的丧尸。
“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动。”
匆匆嘱咐一句,江城把车门打开了一条缝,敏捷的跳了下去。
“下去看看。”
沈玉衡看了一眼秦琉璃,伸手把安星桃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秦琉璃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从车上跳了下去。
一下车,她就被那不远处的景象惊住,只觉得额头的冷汗都直往下落。
黑压压的丧尸朝着这里冲过来,恶臭味不断的弥漫着,仿佛凝成了实质一般。
“怎么会有这么多丧尸?”
秦琉璃忍不住惊讶,上辈子她也是坐着重卡被带到基地的,虽然中间也经历过丧尸的拦截,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多丧尸的时候。
更别说这些丧尸这么有组织有纪律了,若不是丧尸们长的太恐怖,她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一支军队了。
倒是沈玉衡,却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这些丧尸看着很眼熟。
“那是你在超市里面杀的那几个丧尸。”
秦琉璃顺着沈玉衡的目光看过去,顿时脸色一片煞白,只见那几个丧尸虽然都缺胳膊少腿了,但是那张脸还是隐约能够看出来模样的。
可是她清楚的记得,她已经把他们杀了啊!
这让沈玉衡不由得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她在修真界之时,曾经进入过一处仙府,那时她和颜舜华,叶天枢,叶开阳,释无念几个元婴被困在一处,便也是这样的怪物源源不断的出现,他们怎么都杀不死。
当时颜舜华都把他们绞成肉泥了,怪物们却还是不断的复活着。
直到最后,他们把那怪物身体之中的晶体给彻底的捏碎了,这才彻底的把那些怪物给杀死了。
如今看来,那些怪物和如今的丧尸,还是颇为相像啊。
“是晶核。”
秦琉璃的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惊骇。
最开始的丧尸死了就是死了,是不会复活的,可是随着丧尸们的渐渐净化,他们的脑子里面凝聚出一个晶核,这晶核成为了丧尸们不死的源泉,只要晶核没有被毁掉,丧尸们仍然会复活。
然而晶核的出现却是在末世开始的第五年!
很显然的,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晶核,对于所有人来说都不会是个好消息。
丧尸强化了,可是人类并没有。
人类依旧循着上辈子的脚步,一步一步的发展着。
若是这样此消彼长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丧尸就要将人类都给啃干净了。
“晶核?”
沈玉衡挑眉,有些好奇,晶核莫非就是那些怪物身体里的东西?
如果是的话,那么还真的是不好办了,依照秦琉璃他们的水平,对付这些丧尸肯定不太容易,到时候怕是秦琉璃他们还没等打死丧尸呢,自己就先累死了。
&bp;&bp;&bp;&bp;“不过,晶核也能够拿来提升异能,越高等级的丧尸,体内产生的晶核就越纯净,提升异能的效果就越好,如果我挖了他们的晶核的话,现在异能说不定都能提升一个等级了。”
秦琉璃绞着手指,有些惋惜的说着。
她之前杀丧尸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这些丧尸已经出现了晶核,也就没想着去挖晶核,如今却猛然发现这些丧尸已经进化出了晶核,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没顺手挖一下。
“比如,丧尸王的晶核?”
沈玉衡扬了扬眉毛,方才还一脸纠结的秦琉璃脸色顿时白了。
显然的,丧尸王虽然和人类没什么分别,却也是个丧尸,自然也是脑海之中有晶核的存在。
若是被人发现安星桃是丧尸王,怕是安星桃没两天就会被人给分尸了。
上辈子安星桃没觉醒成什么劳什子的丧尸王,秦琉璃自然也不需要担忧这些,而如今安星桃成了丧尸王,如今异能者们都刚刚觉醒,尚且可以隐瞒一二,一旦等到异能者们的异能渐渐强大,安星桃的身份压根瞒不住。
到那时,安星桃所要面对的,就是异能者们的追杀。
——仅仅是为了她脑子里的晶核罢了。
安星桃安安静静的伏在沈玉衡的背上,小姑娘自打秦琉璃说完那番话之后,便沉默了下来,若非她温热的呼吸略有些粗重的打在沈玉衡的颈窝,她都要以为小姑娘是不是睡着了呢。
“他们都想要我的晶核?”
半晌之后,安星桃极其缓慢的开了口,只是眼中的神色却带着几分狠戾,秦琉璃偶然对上安星桃的目光,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样的安星桃,让她感觉好陌生。
记忆中的小姑娘还是骄傲任性的模样,然而一瞬之间,小姑娘就好像变了,不再是她熟悉的样子了。
或许说,只是她从未看清过这个小姑娘心里在想着什么。
密密麻麻的丧尸已经朝着三人的方向涌了过来,那股新鲜人肉的味道让丧尸们口水直流,看着三人的眼睛都要绿了。
一群饿狼之中冒着香味的肉包子。
“星星不怕,我会保护你的,一定。”
秦琉璃勾了勾安星桃的小指,一双眼眸之中闪烁着笑意,仿佛是那晨曦拨开云雾灼灼,露出的第一抹霞光一般。
会成为众矢之的吗?
她不会畏惧的。
她两辈子都没交下什么至交好友,亦然没有几个能够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如今的安星桃,就是她那黯淡无光的生命之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她记得自己遇见小姑娘的时候,那个梳着马尾的小丫头软软糯糯的叫她姐姐,小丫头任性骄傲,又那么坚强。
她的父亲生意繁忙,总是将她自己扔在家里,是小丫头始终陪在她的身边,那时她就发誓,一定要把小丫头当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可是未曾想到,那个本来应该站在舞台上蹁跹起舞的小姑娘却失去了双腿,余生都不得不在轮椅上度过。
她懊恼,她自责,可是最后都无从发泄,只能够对小姑娘愈发的好起来。
没过两年,继母因为早年操劳的身子积下来的旧疾猛烈的爆发出来,继母甚至连两个月都没有挺过去,就撒手人寰。
而祸不单行,她父亲也因为车祸去世,只剩下两个小姑娘相依为命。
因为她知道,安星桃只剩下她自己了,她亦然只剩下安星桃。
所以她宠着她,不管什么时候,对她都是百依百顺。
若她不能够长大,她就成为她的保护伞,成为她的壳,为她遮挡住所有的风雨。
“既然会有很多人打星星的主意,那么就强大到让他们连觊觎都不敢,不是么?”
沈玉衡莞尔一笑,手中忽然出现一柄长刀,她将长刀随手扔进了秦琉璃的怀里,声音风轻云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自信。
是啊,被觊觎又怎么样?
若是他们足够强大,何惧与世界为敌?
江城冲破那丧尸的包围到沈玉衡他们身边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秦琉璃挥舞着长刀的身影。
她的黑发高高吊起,脸上挂着血污,然而那双仿佛会发光的眼睛却让江城的心头一颤。
那是他曾经在脑海之中无数次描绘的轮廓啊。
“丧尸什么的,最讨厌了!”
被沈玉衡双手抱着的小姑娘一脸凶狠的看着那些丧尸,小姑娘手里还抓着一柄军刀,军刀几个挥舞,就已经将那丧尸的脑袋都给砍了下来。
沈玉衡笑眯眯的抱着安星桃在丧尸群之中穿梭,只要是这两个人所过的地方,都被清出了一片的空白。
“这是什么?”
江城蹲下身,皱眉看着那个从丧尸脑子里面滚落出来的晶核,方才安星桃一刀给丧尸的脑袋砍成了两半,那晶核自然也掉了出来。
“结石吧。”
沈玉衡睁着眼睛说瞎话,如今异能者们还没有意识到晶核的存在,不过既然晶核已经出现了,他们发现晶核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江城看了一眼沈玉衡,谁家结石长脑袋里?他听说过肾结石胆结石,可没听说过脑结石!
“没错,就是结石。”
偏偏安星桃还一脸正经的附和,顿时让江城忍不住直翻白眼,好好好,你们人多你们赢了。
“是晶核。”
夏楚霖不知道在哪里钻了出来,显然他已经发现了晶核的存在,如今手上满满的一捧,都是带着血污的晶核。
夏楚霖是从哪里知道的?
沈玉衡忍不住眯着眼看着夏楚霖,目光有几分探寻的意思。
这个男人的神魂……有趣。
如今这个世界可是越来越乱了啊,不过乱一点也热闹一点,他们也更方便的浑水摸鱼,不是吗?
“晶核?”江城挑了挑眉,显然并不清楚夏楚霖说的晶核是什么意思。
“就像是那些末世小说里面说的能源。”
夏楚霖笑了笑,只是他说完之后,顿时又引来了江城古怪的目光。
如今建立的几个基地他都去过,也曾经亲手杀过丧尸,却从没有在一个丧尸的脑子里发现这东西。
而且夏楚霖是从哪里知道的?
“原来如此。”
虽然心里察觉到什么不对,江城却也未曾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然而目光却还是落在那在丧尸堆里面拼杀的身影之上。j3v3
&bp;&bp;&bp;&bp;那些丧尸虽然看着密密麻麻的恐怖的很,然而数量却并不多,秦琉璃随手把脸上的血污都给抹干净,踏着那一地的丧尸尸体就走了过来,她的手里还抓着一小袋晶核,显然都是方才的收获。````
似乎是察觉到这些人难以对付,那些丧尸已经逃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也都被其他人给解决了。
只是这丧尸出现的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璃璃你没事吧?”
夏楚霖看见秦琉璃那顶着一身血的样子,忍不住有点犯恶心,只是想到秦琉璃身上的东西,却也得耐着性子关心秦琉璃,只是他虽然脸上带着笑,身子却没动上一分,显然对秦琉璃那满身的血腥味嫌弃的很。
“秦小姐身手不错。”
倒是江城,他朝着秦琉璃笑了笑,真诚的夸赞道,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秦琉璃,也不知道在期盼着什么。
“谢谢。”
秦琉璃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表情看着自己,不过她还是礼貌的道了声谢,之后就凑到了安星桃的身边,一脸笑眯眯的看着安星桃。
“星星怎么样,我帅不帅?”
“哼,一般般吧,也就那么一点点的帅而已。”
安星桃哼了一声,嫌弃的看着秦琉璃,只是眼睛里面的得意却出卖了她,显然,她心里想的,可不是那么一点点而已。
好在秦琉璃已经习惯了安星桃这口是心非的性子,她顿时咧着嘴笑起来,像是个傻大个似的。
“如今丧尸群已经退了,你们还是赶紧上车吧,这荒郊野外的,也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江城锲而不舍的上来和秦琉璃搭话,努力刷存在感,然而秦琉璃的注意力都在安星桃的身上呢,哪有那个兴致去搭理其他人,只见秦琉璃应了几句,只是听起来实在是有点敷衍,顿时让江城颇为挫败的低了低头。
嘤嘤嘤,你怎么还是认不出来我啊!
难道,是我变化太大了不成?
江城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怀疑人生。
丧尸群已经退去,重卡继续吭哧吭哧的前进着,沈玉衡和秦琉璃安星桃坐在重卡的角落里,那一身血腥味让不少人都自觉的和他们隔开了一个距离。
只除了像个牛皮糖似的江城。
也不知道这男人是撞了什么邪,自从回到车上之后,就一直赖在秦琉璃的身边不走了。
沈玉衡坐在一边,若有所思的看着江城。
男人长相不俗,坐姿端正,一看便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只是这么个气质长相皆远超常人的人为什么非要黏着秦琉璃?
若是秦琉璃的父亲还在的话,或许她能够得到这样的关注,然而秦琉璃的父亲死后,她就从那个知名企业家的女儿变成了一个仅仅有钱的土豪罢了。
“江先生这是?”
秦琉璃一脸懵的看着江城。
上下两辈子的记忆之中,都没有这么个人的存在,而看江城这个黏糊的架势,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偷了江城的东西跑路了。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呸!”
边上的沈玉衡眨巴着眼睛看着二人,安星桃咬牙切齿的接了一句,看着江城的目光仿佛要吃人似的。
“咳咳咳,秦小姐的身手如此好,可是练过功夫?”
江城的耳尖顿时有点泛红,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出安星桃说的那四个字走调了五个,字字里面都带着几分怒意。
只是看他这粉面含春的模样,怕是多半是没听到的。
“喂,你缠着秦琉璃干什么,难不成是看上秦琉璃了不成?”
眼见着江城那张脸上都泛起红晕了,安星桃连忙扑到了秦琉璃怀里,张嘴就宣告主权。
小姑娘对秦琉璃看的可紧了,如今看见哪个男人和秦琉璃多说两句话,都觉得人家对秦琉璃图谋不轨。
“没,没……”
江城那张脸顿时红透了,麦色的肌肤上一圈一圈的红晕让这个一米九的汉子看上去多了几抹柔情。
“我就是,就是……”
江城呐呐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爱情啊,你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沈玉衡在心底感慨了一句,上下看了秦琉璃好几圈,因为不方便换衣服,秦琉璃还穿着那身在丧尸群里滚了好几圈的运动服,一头黑发也只是吊成了个马尾,末世之前上的妆早就花的不像样子,脸上还沾着几分血污,怎么看怎么透着几分凶残。
偏偏江城对着这么一张脸都能够脸红下去,沈玉衡不知道该说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呢,还是就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呢?
秦琉璃的嘴角抽了抽,这个江城到底想做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如今的样子多狼狈,也非常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江城多半不会是看上了她了。
那么难不成她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江城关注的不成?
还是江城想要让她教他怎么干脆利落的杀丧尸?
不能啊,这个江城怎么说也是军营里面出来的,学的应该比她这种野路子强多了吧?
总不会是江城想要她手里的晶核吧?
“练过几年罢了。”
不行,要是要晶核的话,绝对不能给,她还想留着给星星升级呢!
秦琉璃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道。
不知道江城若是知道秦琉璃把他当成了觊觎她的晶核的人,又要作何感想。
“那一定很累吧?我看你胳膊上都有肌肉了。”
江城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怪不得她不想理你呢!
夸一个小姑娘能夸人胳膊上有肌肉么?能么能么!
秦琉璃顿时有些僵,反射性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还上手捏了一下,果然,如今手臂上的肌肉已经比从前硬实了几分了,而且肌肉的线条也硬朗了许多。
不过……有这么说话的嘛!
秦琉璃一脸复杂的看着江城,被噎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咳咳咳,那个我不是嫌弃你有肌肉,我是说你的肌肉线条很漂亮,对对对,就是肌肉线条很漂亮,我也有肌肉,但是没你的好看……”
江城连忙手忙脚乱的解释,只是却是越描越黑,顿时让听到江城的话的沈玉衡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一脸懵逼的看着江城。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男人夸女人的肌肉线条好看的……
而且哪个女人会喜欢别人夸自己的肌肉啊!
小伙子,看来你这条路还是漫长的很啊。
&bp;&bp;&bp;&bp;“谢谢。”
秦琉璃面色僵硬,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谢谢来。
江城顿时蔫了,一脸沮丧的低下了头。
“我也不会说话,我就是想和你亲近亲近,我看见你就觉得你长得好看,尤其是肌肉的线条”
一米九的汉子缩成个小团,一脸委屈的模样和那高大的身材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萌来,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又提到了肌肉,秦琉璃刚刚缓和一点的脸色,顿时又黑了。
大兄弟,算我求求你了,咱能不能不提肌肉?
秦琉璃一脸崩溃的看着江城。
“我现在相信,他真的不是看上了秦琉璃了。”
安星桃低着头,喃喃自语。
毕竟没谁会对自己心悦的姑娘说这种话的,哪怕她鲜少与人接触,却也不代表着她是个傻子。
江城说这话,秦琉璃没发挥一下肌肉的魅力把他掀翻,那已经是秦琉璃脾气太好了,要是江城敢这么说她,她肯定让江城好好看看所谓漂亮的肌肉线条!
江城越描越黑,顿时自暴自弃的往地上一蹲,瘪着个嘴不肯说话了。
要是他那些战友看见江城如今的样子,怕是要惊掉一地下巴。
这是江城?
那个成熟稳重的江城?
那个能面无表情的砍丧尸的江城?
这个江城怎么看怎么像思春的小媳妇啊!
“那可不一定,星星你是不是没听过一句话,因你最珍贵,不敢怠慢,不敢轻佻,说不定他这就是太喜欢了,才会不知所措呢。”
沈玉衡凑到安星桃耳朵边上就和安星桃一阵咬耳朵,小姑娘看着江城的目光顿时变了,一脸警惕的看着江城。
好家伙,这家伙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主!
沈玉衡可不知道,自己就是这么无心的一句话,让江城的追妻之路变的艰难了多少,毕竟对于每一个姐夫来说,小姨子小舅子就是那追妻路上无法逾越的鸿沟。
沈玉衡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她这几天别的没学到,那些心灵鸡汤可是看了不少,这些话张口就来。
沈玉衡和安星桃嘀咕的声音虽然小,但是秦琉璃却还是能够听清的,听到沈玉衡的话,秦琉璃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要是这个江城真是喜欢她,她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气也气死了好不好?
“江先生”
秦琉璃无奈,满脸都是崩溃的表情,要是江城再和她提肌肉线条的问题,她就让江城好好看看肌肉女汉子到底是多么孔武有力!
好在江城终于知趣了,没有再提肌肉的问题,而是委委屈屈的看了秦琉璃半天,扔下一句告辞就跑了。
“我觉得,他真的喜欢你,秦琉璃,你是不是之前对他做了什么?”
沈玉衡看着江城那像是仓皇逃离的背影,禁不住拿手肘拐了拐秦琉璃。
江城虽然说的话很令人生气,然而那眼神却不会作假。
那样的眼神,沈玉衡见过太多了。
他看着秦琉璃的目光之中,全是隐忍的深情,仿佛恋慕秦琉璃多年一般。
这让沈玉衡都有些疑心,江城和秦琉璃之间是不是真的有过什么故事。
然而看秦琉璃的模样,却好像一点都不认识江城一般。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见过他啊。”
秦琉璃摸了摸鼻子,方才光顾着生气了,江城的目光她还真的没有注意,不过说起来,她倒是认识一个叫江米米的人。
当初安星桃出了意外住院,秦琉璃就天天往医院跑,也是那个时候,她认识了江米米。
一个患有心脏病的男孩子,不能跑不能跳,天天像是鸟一样被关在医院里。
因为她和江米米年龄相仿,很快就和江米米玩到了一起,后来安星桃的腿渐渐好了出院,她也和江米米一直保持着联系。
一直到江米米转院,二人才是彻彻底底的断了关系,到现在也有好几年了。
“哼,心怀不轨,秦琉璃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答应这个男人,我有你好看的!”
秦琉璃怀里的安星桃呲着牙,一脸凶狠的看着秦琉璃,那幅模样看着凶,然而却毫无威慑力。
“好好好,星星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
秦琉璃无奈的揉了揉安星桃的头。
经历了上辈子的事,她对感情已经看的不那么重了,如今她只看重安星桃,至于男人?
随缘吧。
她不是上辈子的金丝雀,没了夏楚霖便无法在末世之中活下去,这辈子的秦琉璃哪怕只剩自己孤身一人,也能够在这末世之中活的好好的。
“哼,这还差不多。”
安星桃哼了一声,显然她对于所有出现在秦琉璃身边的男人都没有好感。
或许是因为夏楚霖的缘故,如今她看哪个男人都不像是好人。
未来的江城忍不住给自己鞠了一把同情泪,搞不定小姨子就搞不定媳妇,这简直是人生最悲催的事了啊!
“pp”
手腕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温度,沈玉衡的表情一僵,把自己的袖子撩开,就看见那个小家伙骑在她的手腕上,咧着嘴对着她笑。
“这是什么?”
安星桃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梳着冲天辫的小人,这是什么玩意?长的这么大点的,挂件吗?
挂件还会说话,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他”
“”
小家伙一拧头,又看见了秦琉璃,顿时吸了吸口水,伸手就要秦琉璃抱抱他。
秦琉璃的脸色一僵,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安星桃,却看见安星桃那张脸已经彻彻底底的黑了下来。
pp??
这是什么玩意,也敢管秦琉璃叫妈?活腻歪了啊!
“这是你俩的孩子?”
安星桃面无表情。
“不是,星星你听我解释,这小家伙是”
“是我和秦琉璃的孩子。”
沈玉衡一脸沉痛的打断秦琉璃的话,秦琉璃顿时吓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其实我和秦琉璃已经相爱多年,如今你看到的就是我们爱的结晶。”
沈玉衡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安星桃,那认真的样子让安星桃的嘴角抽了抽。
结晶你个锤子!
“沈玉衡你给我说实话!不然信不信我咬死你!”
安星桃黑着一张脸,咬牙切齿的看着沈玉衡。
相爱多年?爱的结晶?沈玉衡这是骗鬼呢?
她又不是小孩子,有爱的结晶也得秦琉璃怀孕再说啊!
&bp;&bp;&bp;&bp;“好吧,我开玩笑的,实际上我是孩他爹,秦琉璃是孩他妈,你是孩他姨。”
沈玉衡一脸严肃。
安星桃气的一口酒咬在沈玉衡手臂上,孩他姨?姨个大头鬼啦!
“诶诶诶,疼疼疼!你真咬啊?”
沈玉衡把安星桃的脑袋给推回去,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一排整齐的小牙印,呲牙咧嘴的说着,她就是开个玩笑,谁知道安星桃真咬啊?
“这小家伙是蛋里孵出来的,现在最起码能当个宠物养。”
沈玉衡伸手把趴在她手腕上的小家伙放在了手心,送到了安星桃的面前。
小家伙顶着冲天辫,一双大眼睛眨巴了几下,然后嗝的打了个饱嗝,吐出好大一口黑烟,顿时让安星桃那张小脸都染上了一层黑色。
不出意外的,小姑娘的脸色又黑了。
“姨姨~”
偏生小家伙还没个自觉,拍着小手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姨姨。
“要养多久?”
安星桃一脸不爽。
一想到或许有个小家伙跟着自己抢秦琉璃的注意力,安星桃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概,要很久吧?”
秦琉璃也不太确定,这小家伙是从那宝贝蛋里面孵出来,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还不得而知,只是最起码这段时间肯定是要养着小家伙的。
“哼。”
安星桃撅着个嘴,满脸不爽,偏偏那小家伙还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的看着她,让她有气都没处发去。
“你要是敢因为他不理我,你就死定了,我就把他掐死!”
安星桃那似真似假的威胁吓的沈玉衡赶忙把小家伙给收了回来,毕竟方才安星桃咬她可也是真的咬,如今谁知道安星桃会不会真的掐小家伙?
小家伙这么大点一只,让安星桃一掐,还能有活路不成?
眼见着安星桃要炸毛,秦琉璃连忙安抚着她,生怕小姑娘一不小心炸了。
一直前进的重卡渐渐停了下来,那扇车门被打开,如今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刺目的阳光从车门的缝隙之间透进来,让沈玉衡忍不住眯了眯双眼。
车下站着的是江城几个人,一米九的汉子往那一站,倒是颇有威慑力。
这些被救下来的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打鼓。
毕竟如今可是离开了自己的故乡,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而在基地之外,还有那丧尸们虎视眈眈。
没人能够安心,也没有人不害怕。
不安感笼罩了整个车厢,就连沈玉衡三人都免不了被影响,她和秦琉璃对视了一眼,却是不约而同的笑了笑。
基地?
不过是一个起点罢了。
如今安星桃的身份还能够瞒住,他们自然无所畏惧,而等到异能者的异能等级渐渐提升,他们也必须离开基地。
“下来吧。”
下方的人说道,那些人对视了一眼,却是犹犹豫豫的不肯下来。
毕竟在车上,他们还可以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安慰自己,一旦进了基地,那么就代表着真的就要和过去的生活说再见了。
也代表着他们真的要面对这个残酷的末世了。
“下去?”
沈玉衡朝着秦琉璃挑了挑眉。
后者点了点头,抱起安星桃,穿越人群,轻盈的从车上跳了下去。
看见第一个下来的是秦琉璃,江城也愣了一下,随之就是露出个有点痴汉的笑容来,真不愧是秦琉璃啊,居然这么快就下来了……
秦琉璃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忙抱着安星桃离他远了几分,那表情就跟看变态似的。
小伙子,你这是注孤生的节奏啊。
沈玉衡路过江城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男人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看着颇为沮丧的样子,只是身子却立的笔直,仿佛是一柄出鞘的利刃似的。
有了三人开的头,后面的人也陆陆续续的下了车。
基地早在丧尸病毒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就秘密建立了起来,这个基地最初的用意也只是退无可退时的避难所罢了。
如今丧尸病毒大规模的爆发开来,那些专家们也在紧锣密鼓的研究着,生怕晚了便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从丧尸病毒出现的第一例开始,他们就在不眠不休的研究抵挡的办法了,然而到现在却也没有任何的进展。
基地之外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栏围住,而基地之内却和末世之前没什么分别。
只是孩子们需要学习的不仅仅是课本,反而多了一项搏斗。
谁都不想死,不是么?
“如果不是真的打过丧尸,我都要以为压根就没有末世这回事了呢。”
秦琉璃被江城他们领着,笑着说道。
的确,这基地里面实在是太过和平了。
然而这和平却是用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换来的。
守卫着他们的和平的,是累累白骨筑成的城墙。
“你们先在这里登记一下,等到检测确定没有病毒携带之后,才能够放行。”
江城带着众人在一间房屋面前停了下来,然后转头对着众人说着,只是目光却不断的往秦琉璃身上乱瞟,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有所顾忌,一脸纠结的没敢开口。
众人倒是对此没有异议,只是安安静静的排着队,等待登记。
他们在重卡上面那么长时间的等待都走过来了,如今只是登个记,检测一下而已,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基地之中的人大多是普通人,如果有人身上带了丧尸病毒却没有检测出来就放行的话,很有可能给整个基地都带来灭顶之灾。
江城他们自然不可能放松警惕。
“星星怎么办?”
秦琉璃抱紧安星桃,心底莫名的有些不安,安星桃可是丧尸王,如果被检测出来,他们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千防万防,却忘了基地之中有检测丧尸病毒的设备。
“有分别吗?”
沈玉衡挑了挑眉,丧尸王和人类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在如今还没有高阶异能者的情况下,想要区分丧尸王和人类显然不是一件可行的事。
就连那些高科技的设备也不行。
秦琉璃深吸了一口气,上辈子丧尸王被发现混入了人群还是因为有感知系的异能者达到了六阶,这辈子丧尸病毒刚刚爆发,不管怎么说,安星桃都能够瞒过去吧?
只是不管她再怎么安慰自己,心里却还是有点忐忑。j3v3
&bp;&bp;&bp;&bp;很快的,前方的队伍渐渐的缩减,秦琉璃看着那离自己极近的检测设备,掌心都忍不住有些出汗。
“姓名?”
“秦琉璃。”
“性别?”
“女。”
简单的询问了一遍秦琉璃的基本信息之后,秦琉璃便被放了行,进入了那检测是否携带丧尸病毒的设备之中。
她方才进去,便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都被打碎了重组一般,而那机器也顿时疯了一般的尖叫起来,秦琉璃的心里当时就是一紧。
她上辈子没被这机器检测过,也不知道这机器为何会叫的如此厉害,难不成她身上有什么异常不成?
然而那登记的人却顿时瞪大了眼睛,伸手连忙把秦琉璃给拽了下来。
“你是异能者?”
这话一问出来,边上只是旁观的江城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本来以为秦琉璃只是身手好点,如今看来,秦琉璃还是异能者?
秦琉璃点了点头。
迟早都会被发现,如今也不必隐瞒,再说了,异能者的待遇可比普通人好上太多了,虽然异能者也比普通人承担着更大的压力。
“你先坐在这边等一等。”
登记的人深呼吸了一口气,把秦琉璃安顿在了一边。
紧接着,安星桃也被推进了那机器之中。
“你也是异能者?”
登记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不断闪烁着绿光,叫声几乎要冲破天际的机器。
今天这是怎么了,从前好几天都看不到一个的异能者,今天一出现就是两个?
“或许我也是?”
沈玉衡往前凑了凑。
等到看见沈玉衡站进机器,那机器都快要爆掉的模样之后,登记的人已经是一脸面无表情了。
三个异能者?说出去谁信?
在这个时候,异能者还是很宝贝的存在,至少整个基地里面也没有多少异能者。
如今一下子就来了三个,怎么可能不让人激动?
“你们跟我来吧。”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夏楚霖笑眯眯的看着三人。
被夏楚霖抢了话的江城顿时脸色有点黑,看着夏楚霖的目光仿佛都要吃人了。
“我们该去哪?”
然而秦琉璃却看都没看夏楚霖一眼,反倒是对着江城挑了挑眉问道。
和夏楚霖比起来,她更喜欢和江城打交道多一点。
“跟我走。”
江城顿时心花怒放,只是却还是绷着一张脸看着秦琉璃。
秦琉璃也不恼,只是笑眯眯的跟在了江城的后面,顿时给夏楚霖气的够呛。
这辈子的走向已经和上辈子不一样了,上一世安星桃可没有任何异能,还有那个男人
夏楚霖忍不住咬了咬牙,真是一群拦路狗!
江城带着秦琉璃一直往里走,一直到了基地的尽头方才停下来。
几个白大褂站在和他们一墙之隔的门内,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又有新人来了?”
见到门外的秦琉璃,那些白大褂挑了挑眉,趴在玻璃上头打量着秦琉璃他们。
“异能者?什么系的?”
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白大褂看着几人,笑眯眯的问道。
“水系吧?”
秦琉璃不太确定的看着白大褂们。
“火系。”
沈玉衡耸了耸肩。
“异能系?”
安星桃歪着个脑袋跟着凑热闹,显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属于什么系,毕竟她是丧尸王不是,只是现在的技术并没有办法分辨丧尸王和异能者的分别,才让她逃了过来。
白大褂翻了个白眼,谁还不知道他们是异能系来着?
“记着点啊,这是禁地,不能进,知道不?”
看着最年长的白大褂嘴里叼着根草,吊儿郎当的敲了敲玻璃,那玻璃也不是普通的玻璃,将这些白大褂和秦琉璃他们隔开毫无压力。
“为什么不能进?”
沈玉衡好奇的看着那些白大褂,这些白大褂显然都是普通人,然而这个时候却弄出一个禁地关这些白大褂,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因为里面有丧尸啊。”
方才说话的白大褂笑眯眯的从自己身后拽出来个丧尸,那丧尸已经死透了,被白大褂这么拖着就像是拖着一条死狗一样。
“像你们这样的异能者,可是丧尸的最爱了。”
他耸了耸肩,把自己嘴里的干草给吐了出去。
这群白大褂就是研究中心的人,主要负责研制能够抵抗丧尸病毒的东西,而一旦基地里面来了异能者,江城他们就会带着异能者来认人。
因为白大褂和异能者,很有可能在未来的日子里面合作。
对于异能者的变异,白大褂们可是很好奇的。
“那你们不怕?”
沈玉衡看着这群白大褂,眸中的神色有些复杂。
显然丧尸钟爱的可不仅仅只有异能者,这群白大褂可也是丧尸们喜欢的新鲜事物。
然而白大褂们却偏偏要和丧尸待在一起,甚至甘愿像是笼中鸟一样被囚禁。
“怕啊,所以你要不要让我们抽点血研究研究?”
方才说话的白大褂翻了个白眼。
丧尸谁不怕?
他们也只是普通人,天天提心吊胆的和丧尸住在一起,哪个会不怕?
只是他们却必须这样做,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其他人。
如果他们能够找到克制丧尸病毒的方法,所谓末世,便不会继续下去。
“抽血?要抽多少?”
沈玉衡皱了皱眉,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那白大褂顿时也吓了一跳,他确实是想抽点异能者的血来研究,可是异能者太过金贵,他又不好意思把这事上纲上线,便一直这么耽搁了下来,却没想到他这么随口一说,沈玉衡还当真了。
“你真要让我抽?”
白大褂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玉衡。
要是能够得到异能者的血来研究的话,说不定他们很快就能够找到抵抗丧尸病毒的办法了!
“真的。”
沈玉衡点了点头。
不管如何,这群白大褂都值得尊重。
他们本可以逃之夭夭,却还是选择让自己留在最危险的岗位上,也许某一天,他们都会成为丧尸的食物,可是他们却还是克服了心底的恐惧,死守在这里。
这是信仰。
秦琉璃的目光也有些复杂,上辈子她也听过这些人,然而却没有如此深的感触。
如今看见他们,她只觉得心尖都在打颤。
研究中心从没有异能者,可是他们却在这末世之中走出了属于普通人的天地。
&bp;&bp;&bp;&bp;“我也可以给你。”
秦琉璃看着那些白大褂,异能者的血确实神奇,然而却也没有到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地步,哪怕有了异能者的血,这些白大褂的研究速度也不会提升太多。
想要抵抗丧尸,最终还是要落在丧尸的身上。
想到上辈子那个几乎成为丧尸和异能者之外的第三方势力的研究中心,秦琉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最开始研究中心的存在是为了研制出能够祛除丧尸病毒,能够让普通人抵挡丧尸的药品,然而随着末世之中的秩序渐渐崩塌,研究中心也渐渐不再是那个最开始的研究中心了。
秦琉璃只记得上辈子的那一天,基地里忽然燃起了大火,那时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所知道的,也仅仅只是那一场大火把基地的禁地给烧了个干干净净罢了。
“真的?”
白大褂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看着沈玉衡和秦琉璃的目光就跟看见了神明的狂热信徒似的。
或许他们本就是狂热的信徒,只是却是为了科学而牺牲罢了。
“真的。”
沈玉衡挑了挑眉,白大褂和他们隔着一个玻璃墙,而沈玉衡也并没有在这玻璃墙之上看见任何类似于门的物体,这些白大褂难道还真的是要一直待在玻璃里面不成?
“那你给我们送进来吧。”
白大褂伸手摸了摸那玻璃,他的身体顿时仿佛消融了一般,穿过了那玻璃门,站到了沈玉衡的面前。
男人看上去颇为瘦弱,脸色苍白无比,就连唇色都只剩下一层几近透明的淡粉,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若是站直了,倒是真有一副学者的样子。
“就倒进这个里。”
白大褂从自己衣服的兜里掏出了个试管,那一双灼热的眼睛都要把沈玉衡给点燃了一般。
边上的江城忍不住直抽嘴角,他想要阻拦二人,然而如今却怎么都没有立场,张嘴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泄气的闭上了嘴。
估计他一说话,这白大褂就得用眼刀子扎死他!
毕竟异能者们谁都不知道给了白大褂们血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异能者们可是惜命的很,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两个甘愿放血的,白大褂自然是不肯放过了。
“你不会让我自己来吧?”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和那白大褂大眼瞪小眼,她现在身上可没有刀之类的东西,难不成要自己逼出血来?
白大褂这才恍然大悟,连忙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个真空包装的针管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戴上了手套,这才把针尖插进了沈玉衡的手臂里。
好在白大褂也知道不能贪多,只是抽了五毫升左右便停了手,然后把用过的针管小心翼翼的包裹起来,又掏出另一个新的针管来。
这货的口袋里是连着一个随身空间吗?
眼见着白大褂又掏出来一套工具,但是那口袋还没什么变化,沈玉衡的眼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但是白大褂可不管沈玉衡的神色变化,他如法炮制的在秦琉璃的手臂上抽了十毫升的血,然后一脸心满意足的对着二人道了谢。
虽然急切的想要得到异能者的血液来进行研究,可他还没被冲昏头脑,那个双腿残疾的姑娘可没提议说让他抽血,他自然不会主动去问。
“举手之劳罢了。”
沈玉衡摇头笑了笑,那白大褂方才还是一脸心满意足,听了沈玉衡这句话,却顿时板起了脸。
“不,这不是举手之劳,你永远不知道你随意的一个举动,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变化,你的举手之劳也许就能够让我们更快的研制出抵挡丧尸病毒的药品,也许就能够救更多人的命。”
白大褂一脸严肃,就连沈玉衡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做的事是不是那么伟大了?
或许真如白大褂说的这样吧,只是她如今却也不是那个将整个九州都扛在肩上的沈家族长了,她只是一个平凡人罢了。
“也只是也许,不是吗?”
沈玉衡耸了耸肩,一个人就能够改变一个世界吗?
怎么可能。
可是每个人的举动却都真真切切的和这个世界息息相关。
“你们也要加油啊。”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白大褂,一脸慈爱的拍了拍白大褂的肩。
这是人类自己做下的孽,所有的恶果都应当由人类自己来承受。
虽是**,却绝不至于像华夏那时那般,能够将整个世界都倾覆。
**总有解决的办法,总有一些人,他们在拼尽全力的努力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未曾停歇。
也总有一些人,他们一如既往,无所顾忌,哪怕他们面对的是死亡,也未曾熄灭他们那颗燃烧的心。
有这样的人存在,人族怎么会灭亡呢?
唯有生生不息,薪火相传罢。
白大褂重重的点了点头,只是鼻子却有些发酸,眼前人的眉眼温和,那双眼睛里面仿佛带着一片明亮的星光一般,温暖的让他直想哭。
仿佛那些努力在这个时候都值当了,辛苦不辛苦又有什么重要呢?
如今还有人这样真诚恳切的鼓励着,信任着他们,就够了,不是吗?
“你叫什么?”
“沈慈,我叫沈慈。”
“你说你叫什么?”
本来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的沈玉衡忽然之间失神,看着眼前人的眉眼,她的心神都有些发颤。
“沈慈,慈悲为怀的慈。”
白大褂不解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迷惑她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
“你很好,加油吧。”
沈玉衡勉强的笑了笑,却是后退了一步,和白大褂拉开了距离。
他也叫沈慈。
记忆之中那个散发麻衣的青年的身影渐渐浮现在脑海之中,他也叫沈慈,可是他们却从无一处相像。
除了那执拗。
沈家的沈慈一直都是那样的执拗,他认定了自己的真爱,便要不顾一切的去和她长相厮守,他认定了自己愧对花绛年,便要用自己的一辈子来赎罪,他认定的事,从来都不会改变。
而眼前的这个青年,却有着和那个沈慈同样的执拗。
青年还很年轻,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是不屈的坚韧光芒,他仿佛从来不会退缩一般。
执拗的前行,执拗的坚定着自己所坚定的一切,未曾有一刻的放弃。
何其相像?
却又何其悲凉。j3v3
&bp;&bp;&bp;&bp;“该走了。”
一直在旁边的江城终于皱眉提醒了一句,之所以带着异能者来到禁地,是为了让异能者们知道,这个禁地在平常的时候还是不要乱闯为好。
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让异能者们意识到禁地之中的白大褂们的重要性,一旦出了什么事,所有异能者就会将这些白大褂们保护起来,带着白大褂们就跑。
毕竟白大褂们最宝贵的是脑子,异能者们受伤了可以医治,可以有新的异能者顶替,白大褂死了可就是真死了,她们绝对找不到能够顶替的人。
“所以我们是他们的长期保镖?”
回去的路上,听完江城的话,安星桃拧着眉毛蹦出一句话。
江城摸了摸鼻子,尴尬的抬头望天,虽然这么把异能者当成保镖的举动确实不太妥当,可是白大褂们都是宝贵的资源,哪怕是损失一个,他们哭都没法哭去,也只能这么干了。
秦琉璃上辈子也是异能者,然而却从没有被带到过禁地,她对于禁地也了解不多,关于研究中心的白大褂们的了解,还是在基地着火之后听到的。
这辈子她才知道,原来研究中心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江城一脸沉重的拍了拍沈玉衡的肩膀。
看样子他是想要拍秦琉璃的肩膀来着,结果被安星桃那刀子似的目光给逼退了,只能够退而求其次拍了拍沈玉衡的肩膀。
“……”
沈玉衡扶额,这个江城,叫她说什么好呢?
在几人被确定是异能者之后,他们就正式的住进了基地之中,只是其他人却没有那么好运了。
“嫂子,这……你先消消气,糖糖的事,我们已经在努力了。”
夏楚霖看着眼前妆容精致的女人,忍不住直扶额。
本来他带着柳莲儿他们直接走特殊通道进来也是没有关系的,可是偏偏这就坏在了糖糖的身上。
小姑娘在超市里面的时候就被乌鸦给啄了好几下,若是末世之前,最多也就是打几针疫苗的问题,可是如今是末世。
那些乌鸦和末世前的乌鸦可是全然不一样,被这些变异的乌鸦啄上一下,不死都是好的结果,如今糖糖没有变成丧尸,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基地虽然为所有人提供了一个避难所,然而对于糖糖这种很有可能携带着丧尸病毒的人,却也展现了他无情的一面。
糖糖被拦在了基地外面。
在不能够确定糖糖身上并没有丧尸病毒的时候,绝对不可能放糖糖进基地。
这也是如今基地之中最大的一条禁令,所有身上有可能携带着丧尸病毒的人,都绝对不能够进基地!
……可是你们已经放了一个丧尸王进来了啊喂!
“你们领导呢,我和你们领导说,楚霖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倒要看看你们领导到底要怎么说!”
柳莲儿黑着一张脸坐在那里,怀里还抱着糖糖。
她是军属,本来应该受到点优待,然而在这种时候,哪怕是出生入死的军人们有可能携带丧尸病毒,都要被阻拦在基地之外。
“嫂子,你先消消气,糖糖的事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
夏楚霖忍不住一阵头疼,上辈子柳莲儿连带糖糖都在超市里面死的透透的了,自然也就没有这一遭,如今弄出的这一档子事,顿时让夏楚霖觉得糟心无比。
好像重生以来,万事不顺似的。
“那就是很有可能携带丧尸病毒的人?”
门忽然被打开,江城带着几个人便走了进来,他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昏迷不醒的糖糖身上。
小姑娘身上的伤口只做了简单的消毒处理,如今看着还有些瘆人。
看见江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柳莲儿的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的糖糖,警惕的看着江城,就像是看着人贩子似的。
“你要干什么?”
“奉命将她带到研究中心。”
江城在大多数时候的话都不多,又长了一张有些严肃的脸,如今这么一板一眼的说着话,顿时就让柳莲儿心里一阵恐慌。
她如今就是个弱女子罢了,丈夫死在丧尸的口中,孩子被乌鸦啄了,生死未明,所有的精神都靠着糖糖吊着,若是江城真的将糖糖带走了,她说不定会就此崩溃。
“江城,嫂子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你就看在大哥的面子上,糖糖你就先不要……”
夏楚霖出言想劝阻,然而却被江城冷硬无情的给打断。
“你若是不放心,可以选择跟着一起去。只是如果进了研究中心,你就不能够轻易出来,你可想好了。”
柳莲儿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研究中心?一听就不像是什么好地方,这些人难不成是要把糖糖带去切片不成?
不行,绝对不行!
被自己的脑补吓到的柳莲儿顿时把糖糖抱的更紧了,生怕自己一撒手,江城就把糖糖给带去切片研究了。
虽然在重卡上面也算是和江城相处过一段时间,然而江城这人平常并不喜欢说话,又因为那高高大大的模样,看着实在是极其有压迫感,柳莲儿自然也不大喜欢江城。
更别说如今江城往那里一站,活生生一个反派人物了。
就是那种穿一身军装别人都觉得他是土匪假扮的反派人物。
“你别想把糖糖带走!”
柳莲儿连连后退了几步,看着江城的目光就跟看着那叼小红帽的大灰狼似的。
江大灰狼城板着一张脸,颇为认真的看着柳莲儿。
“柳小姐还请支持我们的工作,不要给我们找麻烦。”
怎么这个柳莲儿这么顽固不化?夏楚霖不是应该和她讲明白了么,她怎么还像是看着豺狼虎豹似的看着他们?
江城心里也有些奇怪,只是却也没有多想,只当柳莲儿是因为突逢末世,没有安全感罢了。
“不,你们领导在哪里!我要去见你们领导!”
柳莲儿死死抱着糖糖,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江城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一板起来脸顿时让他显得愈发的凶煞了,柳莲儿心里直发毛,吓的腿肚子都打颤,只是却还是不肯妥协一分。
毕竟若是妥协了,她的女儿可就要被带去切片了!
柳莲儿是一个母亲,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妥协?
&bp;&bp;&bp;&bp;基地之中的异能者们都住在一栋楼里面,和那些普通的小区也没什么两样。
毕竟基地的占地面积并不算大,还不能够奢侈到给每个异能者一栋小别墅住着,如今能够让每个人都有地方住,就已经是颇为不易了。
三人被安置在四楼,如今异能者的树木并不多,他们还能够自己挑选楼层,像是秦琉璃上辈子的时候,异能者越来越多,像这样随意挑选住宅,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
“好了,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秦琉璃把安星桃放在了椅子上,拍了拍手。
“暂时的。”
安星桃强调,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基地里面,可能待一段时间,安星桃和秦琉璃就得离开。
毕竟安星桃可不是纯粹的人类,若是被异能者发现了,多半会成为众矢之的。
“确实是暂时的。”
沈玉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秦琉璃最初重生那会儿,只想着报仇,然而随着末世真真切切的到来,却是没听过她提起一次报仇的事。
哪怕见到了夏楚霖,也只是恨不得让夏楚霖快点滚,那些爱恨是一丝都瞧不见。
只是若说秦琉璃放弃了报仇了吧,她却还是跟来了基地里,就连沈玉衡都有些搞不清秦琉璃的想法了。
秦琉璃到底想做什么?
沈玉衡猜不到,毕竟女人心,海底针,这女人虽然看着柔柔弱弱的,但是心思却也未必如同她看上去那般纯粹,如今秦琉璃到底有什么打算,还不得而知。
基地还体贴的给秦琉璃送了个轮椅,显然是照顾到了安星桃的双腿,秦琉璃把小姑娘抱到了轮椅上,然后推着小姑娘进了主卧,看样子是要帮小姑娘收拾卧室去了。
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刚刚好让三人一人一间,沈玉衡摸了摸鼻子,转身进了客房,毕竟暂时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呢,沈玉衡也得收拾收拾自己的卧室不是?
“你怎么是扛过来的?”
看见江城抗麻袋似的扛着柳莲儿和糖糖到了研究中心,沈慈的眼睛都要直了。
江城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再加上那张脸,顿时弄得跟个强抢民女的土匪似的。
“不知道她抽什么风,非得反抗,我就干脆打包扛过来了,这女人比一袋大米还沉。”
把柳莲儿和糖糖给放下,江城毫不客气的吐槽道,方才他劝了好几遍,柳莲儿都不肯和他走,最后他也只能用这强硬一点的办法了。
毕竟他不可能将整个基地都置于险地。
谁都不知道糖糖会不会成为丧尸病毒的携带者。
只见研究中心里面迅速的出来几个白大褂,直接把糖糖和柳莲儿给拖了进去,看动作轻车熟路的很。
“如果她是醒着听到你的话,肯定把你拆了。”
沈慈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他和江城算是好友,江城这家伙说话难听噎人,身边也没有几个朋友,也就沈慈能忍了他了。
“那她现在没醒啊。”
江城一脸无辜,气的沈慈差点把口袋里的针管甩他脸上。
“一周之后你来接人吧。”
翻了个白眼,沈慈决定不理这个脑子里塞满肌肉的傻大个,怪不得追不到女神,就他这嘴,女神不打死他都算好的了!
江城摸了摸后脑勺,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又惹到了这位大爷了,不过既然沈慈说一周之后来接人,江城也不多做停留,而是起身离开。
沈慈撇了撇嘴,转身朝着研究中心里走去了,今天又新送来了两个人,他们也是很忙的好不好,如今又多了两个人,他们的工作量顿时更大了。
不过白大褂们却也乐在其中,这是他们选择的路,哪怕是匍匐着前行,哪怕是背负着世界前行,他们也不会后悔。
“有食物的味道。”
安星桃皱着鼻子,不断的在四周闻着,只觉得自己已经闻到了一股甜美的味道,这股味道不断的吸引着她,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躁动起来。
“食物?你饿了?”
埋头铺床的秦琉璃顺嘴问了一句。
“秦琉璃你是不是傻!我的意思是丧尸,是丧尸!”
安星桃气急败坏的看着秦琉璃,秦琉璃那幅无所谓的态度让她太不爽了!
秦琉璃顿时也愣了一下,方才没反应过来安星桃嘴里的食物就是丧尸,如今被安星桃这么一说,她顿时严肃了起来,认真的看着安星桃。
“星星你说的是真的?”
基地之中大多数都是普通人,而若是丧尸真的混了进来的话,那么这些普通人就危险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是普通的丧尸,安星桃不会这么郑重的告诉她。
研究中心之中也有丧尸的存在,不过都是一些普通的丧尸罢了,也没见安星桃有什么反应。
如今安星桃说的丧尸,很有可能是和她一样的丧尸王。
秦琉璃这辈子虽然只想保护好安星桃,却不代表着她能够眼睁睁看着丧尸在基地之中肆虐。
不管怎样,她本质都是一个人族,她不会忘记自己的根。
“信不信随你,哼!”
安星桃哼了一声,拧着轮椅就出了门,秦琉璃连忙追了上去,如果安星桃说的是真的的话,那么现在基地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很可疑。
毕竟她也无法分辨出,丧尸王和异能者的区别!
“你是?”
紧追着安星桃一出门,秦琉璃就看见沈玉衡站在玄关处,而在沈玉衡的对面,隐约能够看出是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的身体被沈玉衡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半张脸来,这男人罕见的梳了一头长发,一双桃花眼哪怕不笑也仿佛带着几分笑意。
那男人看见开门的是个男人也愣了一下,尤其是这男人穿着一身繁复的衣衫,站在那里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一瞬之间,男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一步走错进了异时空之门一下子穿越到古代了。
最起码在这个时代,可没有多少人会穿着这样的衣服四处逛,尤其是还在这末世之中。
在男人的眼里,沈玉衡身上的每一处都带着累赘,这样繁复的衣衫在末世之中很有可能给她带来致命的危险。
毕竟打着打着一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袖子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不是吗?
不过男人还是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惊讶,转而挂上了一脸笑意。
&bp;&bp;&bp;&bp;“我是住在你们对面的,听说对面搬来了新人,便来问候一下你们。”
男人笑了笑。
“请进吧。”
沈玉衡侧了侧身,让男人进来。
这男人是对面的?这些异能者好像除了比之前厉害了一点也没有什么分别了不是?
她是真没想到,异能者也保持了喜欢串门这种癖好。
“我叫曲溟,是住在你们对面的,几位怎么称呼啊?”
曲溟笑眯眯的看着几人,那双桃花眼都眯成了漂亮的弧度,这副模样顿时让安星桃一脸警惕的看着曲溟,估计曲溟要是再做点什么出格的举动,安星桃就要抄起轮椅把他给打出去了!
“沈玉衡,秦琉璃,安星桃。”
沈玉衡一一介绍了三人,毕竟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打打交道也没有坏处。
反倒是秦琉璃,因为方才安星桃说的那句话,如今对所有人都带着几分警惕,在她看来,谁都像丧尸。
曲溟看见三个人都没什么表情的脸,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难不成是他魅力下降了不成,沈玉衡那个男人没什么反应就算了,怎么这两个姑娘也没什么反应?
从小就因为出众的外貌而颇为受到优待的曲溟顿时有些怀疑起秦琉璃和安星桃的性向来。
毕竟曲溟对自己的外貌可是自信的很。
“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曲溟不信邪的朝着秦琉璃和安星桃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万千星辰落在其中,明亮又温暖。
他眼睛抽筋了?
这是怎么看曲溟怎么像丧尸的秦琉璃。
臭男人居然对着秦琉璃抛媚眼!秦琉璃你松开我的轮椅,我要一轮椅砸死他!
这是觉得曲溟对秦琉璃心怀不轨的安星桃。
沈玉衡的嘴角抽了抽,连忙接过了话茬。
“自然,大家都是邻居嘛。”
她怕自己若是再不拦一下,安星桃就得抡起轮椅揍人了,毕竟小姑娘娇娇小小的,那力气可是不小。
还有这曲溟上来就对着秦琉璃抛媚眼,难不成也是看上了秦琉璃了不成?
沈玉衡这话音刚落,门铃就再次响了起来,她一脸奇怪的去开门,就看见了那往那里一站,头几乎顶到门框的男人。
男人的脸色有些泛红,一脸凝重的站在门前,仿佛要上战场似的。
“江城?你怎么来了?”
沈玉衡挑了挑眉,让江城进来。
真是热闹了,一会不会夏楚霖也来了吧?
她脑海里刚划过这个念头,就瞄见了那楼梯转角吭哧吭哧上楼的夏楚霖,沈玉衡的嘴角顿时抽了抽,回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江城一脸懵逼的看着沈玉衡都快要把门给拍碎了,不明白他这是怎么回事。
“夏楚霖来了?”
倒是秦琉璃看见沈玉衡那幅表情,了然的说道。
“马上上楼了。”
沈玉衡点了点头。
“所以家里没人?”
秦琉璃笑容满面,夏楚霖?她一点都不想靠近他,这辈子的夏楚霖最多也就因为脚踏两条船算得上一个渣男罢了,既然夏楚霖在这辈子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她自然希望和夏楚霖断的干干净净。
以后再不联系,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知道夏楚霖看见紧闭的门会是何种反应。
“你来干什么?”
安星桃坐在轮椅上,黑着脸看着江城,她就知道这群男人都不安好心,一个两个的都想和她抢秦琉璃!
哼,秦琉璃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小姑娘眼神凶煞,就跟要吃人似的。
两男齐刷刷的打了个哆嗦,这天还没凉呢,怎么觉得有点冷?
“我来看看秦小姐,秦小姐你想吃什么?还是想买什么?基地里面吃的可多了,尤其是肉,吃肉补肉,肉吃多了才有力气打丧尸。”
江城眼巴巴的看着秦琉璃,只是一张嘴顿时又让秦琉璃的脸色有些发黑。
你见过谁家姑娘天天想着打丧尸的?
吃肉补肉……那是不是吃脑补脑?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又踩中秦琉璃雷区的江城依然还在念叨,只是念叨的内容从打丧尸变成了砍丧尸。
就连旁边的曲溟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这男人是来捣乱的吧?
没看见秦琉璃的脸色黑的都要滴出墨来了?他纵横情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会说话的男人!
“咳咳,江先生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玉衡连忙打断江城,她觉得江城要是再说下去,十有**用不到安星桃撵他了,秦琉璃就得用她的小拳拳给他捶出去。
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们。”
江城一脸认真的看着沈玉衡,显然,在面对沈玉衡的时候,江城就显得自然很多,毕竟沈玉衡在他眼里是个男人,对他来说,和一个男人打交道,实在是比和自己女神打交道容易多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
旁边的曲溟嘀咕了一句,对于江城他自然是有所耳闻,只不过却一直没见到过真人罢了。
他进入基地不是被江城带着的,之后江城又一直出去出任务,故而曲溟也只是听过江城这个人罢了。
如今看见江城这个样子,他顿时觉得自己关于江城那点想象都幻灭了。
本来还以为是个一丝不苟,沉默严谨的禁欲系军官,结果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个双商下线的傻大个?
曲溟有点懵。
“没安好心!”
安星桃愤愤的接了一句,看着两个男人的目光都跟防贼似的。
沈玉衡虽然在她眼里也是个男人,但是架不住沈玉衡和秦琉璃的相处实在是太坦荡了,就跟一对闺蜜似的,安星桃自然放心的很。
但是江城和曲溟就不一样了,安星桃怎么看这两人,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就是对着秦琉璃打着歪主意的!
外头门铃已经响了好几声了,只是三个主人却都没有去开门的意思,曲溟和江城也不好意思喧宾夺主,就这么任由那门铃一直响着。
门外的夏楚霖按了半天门铃,却也没有人回应,夏楚霖的脸色顿时有些发黑。
他敢肯定秦琉璃在家,然而他都按了这么半天的门铃,再想到方才那声关门声,他在反应不过来秦琉璃这是故意不给他开门,他就是傻子了。
该死的女人!
咬了咬牙,夏楚霖顿时觉得心口都有点疼,这女人怎么忽然之间转性了?
难不成是喜欢上了别人不成?
&bp;&bp;&bp;&bp;“我没没安好心。”
江城一脸委屈,他现在不就是长的高了点,黑了点,壮了点了么,怎么秦琉璃还是认不出来他啊?
好委屈,委屈的想要团成团。
一米九的汉子耷拉着脑袋看着秦琉璃,那幅可怜巴巴的模样实在是有些辣眼睛。
虽然江城长的好看,可是也长的凶啊——铁汉柔情也不是这么用的。
“星星。”
沈玉衡揉了揉太阳穴,安星桃这几天收敛了不少,但是该怼人的时候依然是干脆利落,她丝毫不怀疑,给小姑娘逼急了,小姑娘就直接动手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这栋楼里面住的都是异能者,异能者的脾气都可古怪了,就像他,自我标榜什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专门欺骗小姑娘的感情,秦琉璃你可不要被他这个小白脸骗了,虽然像这种小白脸你一手能打三个,但是男人心海底针,像曲溟这种小白脸阴着呢!”
江城委委屈屈的念叨着,边上曲溟的脸顿时有点黑,如果不是因为他打不过江城,一定就上手把这傻大个给扔到一边去了。
谁小白脸?
谁阴了?
他这叫雌雄莫辩,叫魅惑!
秦·一手能打三个·琉·小白脸·璃的嘴角抽了抽,江城这是夸她呢还是骂她呢?
“既然我一手能打三个,江先生就不必操心了吧?”
“而且我和江先生素昧平生,江先生这样做,让我很困扰啊。”
秦琉璃说着,伸手就抱住了沈玉衡的胳膊。
沈玉衡一脸懵逼,她抱她干啥?
“毕竟当着我男朋友的面说这种话,江先生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对上秦琉璃那笑眯眯的眼睛,江城的表情顿时僵住了,本来就有些沮丧的模样顿时更加的失魂落魄。
他看了看沈玉衡,又看了看秦琉璃。
“你说他是你男朋友?”
“没错。”
秦琉璃往沈玉衡怀里凑了凑,笑的一脸甜蜜。
“那……我走了。”
江城可怜巴巴的看了一眼秦琉璃,和二人相处那么多天,他还真没看出来沈玉衡和秦琉璃是一对,这才敢放心大胆的上,如今秦琉璃这么一个举动,顿时就把江城那颗可怜的少男心都给劈成了百八十片。
江城失魂落魄的出了门,他估计是真的被刺激到了,就连出门应该低头都忘了,砰地一声就撞上了门框,沈禹衡都替他觉得疼。
曲溟见势不好也连忙告辞离开,毕竟那小姑娘方才还只是一脸任性,如今那脸可都是要黑成炭了,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赶紧跑!
“沈玉衡!”
安星桃黑着一张脸看着沈玉衡,那张小脸绷的死紧,一双眼睛剑一般看着沈玉衡,仿佛要把沈玉衡戳出来个窟窿似的。
“我是冤枉的!”
沈玉衡连忙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一跳三尺远,鬼知道秦琉璃为什么忽然之间把她当挡箭牌了啊?
“冤枉你个大头鬼!吃我一轮椅!”
小姑娘都要气炸了,双手一撑坐到了沙发上,回手就把自己的轮椅当暗器扔了出去。
千防万防没防住,到最后还是被沈玉衡给近水楼台先得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安星桃觉得自己如果是漫画里的人物,现在一定已经爆发小宇宙了!
“等等,秦琉璃你不解释一下?”
沈玉衡稳稳接住了轮椅,只觉得有点头疼,偏偏始作俑者还一脸幸灾乐祸的站在一边,好像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似的。
“好啦,星星不要生气啦,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好在秦琉璃还是有良心的,她被沈玉衡喊了这么一嗓子,连忙坐到了安星桃身边,笑眯眯的给安星桃顺毛。
“我和沈玉衡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刚刚也只是为了少惹麻烦而已。”
秦琉璃笑眯眯的说着,把自己做出方才举动的用意给说了出来。
今天夏楚霖又来了,虽然没能进门,但是谁知道明天夏楚霖还会不会来?
这个时候把沈玉衡拿出来挡一挡自然是最好的办法,如今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搓搓的猜测沈玉衡到底和谁是一对了。
“……秦琉璃,我不许,哼,挡箭牌也不许!”
听完秦琉璃解释的安星桃仍然是一脸不开心的模样,撅着个嘴一脸不满。
谁知道会不会假戏真做?
“我也不想……”
沈玉衡坐在轮椅上,幽幽的补充。
她儿子都比秦琉璃大了,还要和秦琉璃演情侣?
这种事……她真的做不来啊!
“沈玉衡,你帮帮我吧。”
秦琉璃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脸乞求的看着沈玉衡。
若是有了沈玉衡当挡箭牌,至少夏楚霖她是能够打发走了。
“帮你也不是不行。”沈玉衡挑了挑眉,“只是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来基地要干什么?”
秦琉璃的脸色顿时变了,仿佛也没想到沈玉衡会提出个这样的要求来。
毕竟来基地也算得上是她一时兴起,然后就带着二人来了。
安星桃也有些好奇的看着秦琉璃,凭借三人的本事,压根不用来基地,无论是在哪里都能够过的好好的,为什么偏偏要来这束缚颇多的基地?
秦琉璃看了看沈玉衡的神色,显然若是她不说实话的话,沈玉衡是绝对不会帮她的。
“基地里面有我想要找的人。”
犹豫片刻,秦琉璃还是决定一五一十的说了。
反正他们迟早都会知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
“我上辈子也只听说过他在基地里面出现,他是个在整个末世都扬名了的,罕见的,不,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治疗系异能者。”
秦琉璃说道。
上辈子那人的行踪也只在基地始终暴露过,只是那时候秦琉璃对外面的消息几乎是一无所知,等到她知道的时候,那个异能者早就找不到踪影了。
传说那个异能者的异能极其厉害,生死人,肉白骨,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能给你救回来。
然而这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个人是个亦正亦邪的人。
只要肯付给他足够的报酬,就能够得到他的救治,哪怕救治的对象是丧尸王,他也绝对不会拒绝的。
她想试试安星桃的腿。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安星桃的腿都是她的遗憾,她不想要让这个遗憾继续下去,所以,她来了。
为了安星桃,也为了自己。
&bp;&bp;&bp;&bp;柳含烟神色匆匆的离开了,只是站在原地的沈玉衡却是忍不住眯着眼睛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玉衡的双眸暗了暗,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弧度来。
治疗异能者?
好像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神秘啊。
沈玉衡还在思索,秦琉璃的身影却渐渐的出现在不远处,她黑着一张脸,看上去满脸都是不悦的神色,她的身后还跟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男人的脸上挂着血污,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点委屈。
“这是怎么了?”
看见秦琉璃回来,沈玉衡连忙迎了上去,好奇的问道。
今天秦琉璃是跟随基地的队伍出去打丧尸,每天基地都会召集一些异能者,对基地周围的丧尸进行清理,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今基地之中的普通人才能够勉强活着。
只是却也只是勉强活着罢了,普通人并没有异能,而如今随着丧尸病毒的渐渐蔓延,土地之上能够生长的食物已经越来越少,哪怕是一些植物,也渐渐的变异含有毒素,对于普通人来说,日子过的愈发的艰难了起来。
好在如今基地之中还有一些木系和土系的异能者们能够种出一些食物来,勉强供应的上基地之中的日常所需。
然而这样却也不是长久之计。
异能者的异能也并不能够代替一切。
“没怎么。”
秦琉璃的脸色仍旧是黑的可怕,哪怕是听见沈玉衡的话,也只是瓮声瓮气的答了一句,挽着沈玉衡的手臂就往里走。
“我说的都是真的!”
江城一脸委屈的跟在秦琉璃身后,可怜兮兮的辩解着。
“我知道,但是能不能够麻烦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秦琉璃忽然站定,转身黑着一张脸看着江城。
平素柔和的姑娘一旦发起火来看着也极其恐怖,至少沈玉衡看着秦琉璃这副模样,也只是摸了摸鼻子,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也不知道江城哪里惹到了秦琉璃,能让秦琉璃这么生气。
江城的脸色顿时一白,也不知道是因为秦琉璃的火气,还是秦琉璃说的这略有伤人的话。
男人高大的身体都有些颤抖,分明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如今却怎么看怎么透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江先生还是请回吧,我和玉衡的事,用不着江先生来操心。”
秦琉璃嗤了一声,这次却没有停下一分,拽着沈玉衡就大步离开。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仓皇逃离的模样。
“到底怎么了?”
一直到二人彻底的离了江城的视线,沈玉衡才挑了挑眉,看着秦琉璃。
方才还是黑着脸的姑娘如今眼圈都是通红的,皱着鼻子,就连声音都已经哽咽了。
秦琉璃从前虽然看上去也颇为柔弱,却也鲜少有这样脆弱的模样,顿时把沈玉衡给吓了一跳,不知道小姑娘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只是小姑娘却是抿着嘴,一句话都不肯说,只抱着沈玉衡的腰,伏在她的怀里哭个不停,那呜咽的声音就像是失去了依靠的小兽似的。
沈玉衡叹了口气,也不再问,只是轻轻拍打着秦琉璃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小姑娘如今正伤心着,她说什么都是徒劳,倒不如好好安抚安抚小姑娘。
一直哭了半天,秦琉璃才从沈玉衡的怀里挣了出来,抹了抹眼泪,小姑娘眼圈通红通红的,像是一只小兔子一般,倒是让沈玉衡忍不住失笑。
“现在能和我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沈玉衡低头把小姑娘脸上的泪痕给擦干净,语气里满是无奈。
“没什么,只是遇见了一个老朋友,知道了一些旧事。”
秦琉璃的睫羽上还挂着泪珠,随着她眨着眼睛,那晶莹的泪水也跟着掉落下来,瞬间就隐没在泥土的颜色之中不见。
想到江城说的那些话,秦琉璃仍旧是止不住颤抖的身体。
纵然是早已知晓真相,如今那伤疤被揭开,还是抵不住刻骨的伤痛。
江城就是江米米。
曾经的病弱少年不知道在这么多年之中经历了什么,竟然长成了如此的模样,再也寻不到往昔容颜的半分。
而那些旧事,却是早就该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渐渐湮没的。
亦然该被她死死的烂在肚子里。
“去洗把脸吧,不然安星桃肯定又要担心你了。”
既然秦琉璃不想说,沈玉衡也不再追问,而是摇了摇头,拉着秦琉璃朝着本来应该是水池的方向走去。
那里曾经是水池,然而随着丧尸病毒的爆发,被污染的水源越来越多,所剩下的水供应基地之中的人的生存都已经是一件难事,自然也不会这么奢侈的留给他们洗手洗脸了。
不过好在秦琉璃是水系异能者,沈玉衡虽没有水灵根,想要弄出点给秦琉璃洗把脸的水也不是件难事,他们才不至于落到天天连洗脸都洗不上的地步。
洗了两把脸,秦琉璃才觉得自己的脑子清明了几分,只是那些翻涌着的记忆却还是让她的头脑都是一阵混沌。
上辈子她一直都未曾把那封信看的透彻,这辈子重生一次,却从那封信里面看到了事实的真相。
错愕,惊慌失措,记忆之中美好的一切都就此崩塌,这样的冲击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星星的妈妈本来是个保姆,之后嫁给了我爸爸,所有人都说,她这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也有人猜测她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和我爸爸在一起了,只是我妈妈不知道罢了。”
秦琉璃苦笑了一声,一个是成功的企业家,一个是身无长处的小保姆,不管怎么看,这段婚姻都是那么的不对等。
可是偏偏秦父就是娶了安母,给那个女人一个盛大辉煌的婚礼,那场世纪婚礼秦琉璃记忆犹新,然而又有谁知道,这婚礼之下隐藏的东西呢?
“可是我知道,安妈妈绝对不是那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她总是诚惶诚恐的把我当成大小姐供起来,纵然她已经成了我的继母也一样。”
“我能感受到的,她是真的把我当成亲女儿,也是真的盼望着我能够好好的长大。”
沈玉衡看着秦琉璃,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忽然提起这样的往事,只是秦琉璃那满眼的痛苦却昭示着她如今的心情。
&bp;&bp;&bp;&bp;“对于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唯一的理想就是好好挣钱让自己的女儿能够考上大学的离婚的女人来说,嫁给一个事业有成,身家过亿的男人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事。 c书盟 ·”
“安妈妈总觉得她在做梦,总是对我和爸爸都那么的卑微,可是她本就不必那么卑微的。”
秦琉璃的睫羽颤了颤。
“后来安妈妈死了,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她积劳成疾,才会死的那么快的,毕竟安妈妈早年为了抚养星星长大,是真的把自己的身体底子给败光了。”
“可是我知道的,并不是这样。”
秦琉璃的双拳已经紧紧的握了起来,或许是因为那段记忆实在是太过深刻,深刻到她每每回想起来,便忍不住心中涌动的恨意。
她的生母早逝,几乎是被安妈妈拉扯大的,她已经将安妈妈当成了她的第二个母亲。
“安妈妈……是被毒死的,被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爱她的男人。”
小姑娘的眼睛通红,声音都有些咬牙切齿,沈玉衡看着秦琉璃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
“他很早就疯了,只是却没人知道罢了,偏偏叫安妈妈撞破了他的秘密,慢性的药只会日积月累的让安妈妈的身体虚弱下来安妈妈的身体那么差,本就命长不了,他不过是做了个推手罢了。”
那封安妈妈写给她的信她反反复复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从前她对自己的父亲未曾有一丝怀疑过,哪怕在信中发现了疑点,也只是当成自己想多了罢了。c书盟 ·
然而这辈子她却是对于任何人都带着几分怀疑,再联系自己上辈子所知道的一切,真相顿时展现在她的眼前。
“爱也是真爱,疯也是真疯,可我还是没办法原谅他。”
“他杀了我的两个母亲!两个!”
秦琉璃的身体都在不断的颤抖着,如今重新说起那些往事,就如同把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狠狠的撕裂开,露出鲜血淋漓的内里来。
“已经过去了。”
沈玉衡拍着秦琉璃的背,声音轻柔。
小姑娘的心情她并非不能理解,只是如今显然不是一个该沉浸在悲伤之中的时候。
秦琉璃垂着头,肩膀不断的耸动着,若非是今天江城对她说起这件事,她怕是已经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然而偏偏江城对她说了。
她不知道江城是出于什么目的而告诉她的,可是江城却是真真切切的把她心中的伤疤揭开,一遍一遍的在她的伤口上面撒盐。
“秦琉璃。”
少女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秦琉璃顿时觉得浑身一僵,回头时就看见安星桃坐在轮椅上,偏着头看着她。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下来的,安星桃妆容精致,身上的衣衫也妥妥帖帖,看样子是准备出门,然而却好巧不巧的在这里碰见了秦琉璃。
她的脸上面无表情。
从前习惯摆着臭脸的安星桃在这个时候却没有表露出任何的一丝情绪,当一个情绪常常外露的人开始将自己的情绪隐藏住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恐怖。
秦琉璃浑身一颤,看着安星桃的目光带了几分惊慌。
她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她听了多少?
为什么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安星桃来了!
沈玉衡的脸色也有些不好,显然没有发现安星桃的存在这件事,足以让她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凭借她的神识,根本不可能让安星桃在这里这样待这么久而没有被她发现。
可是偏偏安星桃就是在沈玉衡的眼皮子底下待了那么久,都没叫沈玉衡发现她的存在。
“你说的都是真的?”
安星桃长的好看,如今一张小脸上面无表情,微微仰着头恰好露出那修长细腻的脖颈,让小姑娘整个人都显得耀眼了不少。
秦琉璃的心头直跳,只觉得一股惊慌已经漫了上来,好像自己相依为命十年的妹妹如今离自己很遥远一般。
“星星……我……”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该否认吗?
怎么可能。
全都是真的啊,否认一时,还能否认一世吗?
秦琉璃不想要骗安星桃,可是却也不想让安星桃伤心。
“秦琉璃,你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
秦琉璃见过安星桃很多的模样,怒气冲冲的模样,臭着一张脸满脸不高兴的模样,骄傲任性明艳的像个小公主的模样,然而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安星桃。
退去一身尖刺,却给自己穿上了冰冷的铠甲,将一切都和自己隔绝开。
“是真的。”
秦琉璃的声音干涩,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艰难无比。
安星桃冷冷的看着她,任谁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杀害死去的,都不能够保持平静。
一向很容易炸毛的小姑娘如今却罕见的只是用目光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然而这寂静之下,隐藏的却是不断涌动着的暗潮。
谁也不知道她会在何时爆发。
“秦琉璃,你傻了是吗!”
安星桃忽然之间高声叫起来,那尖锐的声音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都给刺破,沈玉衡看见小姑娘骤然之间爆发出来的情绪,却是松了口气,然而眸底的光芒却是一阵晦暗。
方才小姑娘身上的气息……
实在是不能让人不在意。
“对不起星星。”
秦琉璃垂着头,却不敢靠近安星桃,生怕自己一靠近就惹怒了安星桃,那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实在是可怜的很。
安星桃黑着脸看着秦琉璃,眼中的神色发冷,叫人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生气还是只是在耍性子罢了。
“秦琉璃你是傻了吗?把我自己晾在这里,你翻天了是不是!”
那幅凶狠的模样,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看了,怕是要真的觉得这小姑娘是个嚣张跋扈的家伙了。
“对不起星星,我大意了。”
秦琉璃却是忽然笑了,满面笑意的凑了上去,扶住安星桃,那笑眯眯的模样和方才那低落的人当真是判若两人。
安星桃哼哼了两声,小脸一扬,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骄傲无比。
“哼,秦琉璃你爸爸对不起我妈妈,你以后就得好好在我身边赎罪!你要是敢乱跑,我就,我就……”
只是小姑娘我就了半天却也没说出什么,反倒是安星桃的诶眼圈都有些泛红了,也不知道小姑娘是想到了什么。
&bp;&bp;&bp;&bp;“星星……你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了?”
放下心来的秦琉璃顿时关心起方才被自己遗忘的重点来。し
安星桃的腿并不能够让她自己这么独自下楼,那么很显然的,带安星桃下楼的另有其人。
把安星桃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的秦琉璃怎么可能不在意是什么人带着安星桃下了楼?
“不是一个人,是隔壁的蓝暖玉带我下来的。”
提到那个蓝暖玉,安星桃的面色顿时有些发黑,显然她对于那个所谓的蓝暖玉也没有什么好感。
秦琉璃的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蓝暖玉?那是什么人?隔壁的?可是为什么她却从来没有听过?
“秦小姐你好,我是蓝暖玉,沧海佣兵团的团长。”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身蓝色西服的男人彬彬有礼的对着秦琉璃鞠了个躬,然后不期然的收获了秦琉璃的白眼一对。
两姐妹在某种方面倒是有一种谜一样的相似,最起码当自家姐妹的身边出现异性的时候,两姐妹的态度都是如出一辙的恶劣。
“哦,蓝先生你好。”
秦琉璃皮笑肉不笑,那眼睛里满满的敌意让蓝暖玉忍不住额角跳了跳,他好像没惹她吧?她这副要吃人的表情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秦小姐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佣兵团呢?沧海佣兵团可是……”
蓝暖玉吃了一对白眼,只是为了拉拢人,却也得耐着性子对着秦琉璃介绍沧海佣兵团。
所谓佣兵团,实际上是一群异能者组织起来的。
随着人们对于末世一天一天的习惯下来,异能者们也开始不断的搞事。
佣兵团,顾名思义,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肯给钱,什么都能做。
当然,他们要的不是钱,而是各种各样的资源。
从前的钱在这个时候只是废纸一张罢了,真正值得人们去争抢的,是那些资源,那些能够足以支撑他们活下去的资源。
异能者也是人,自然不会放弃资源。
而普通人之中也不乏许多手里掌握着大把资源的人,异能者赚的,就是他们手里的资源。
如今或许还要加上一样新东西。
——晶核。
来自丧尸体内的,能够提升异能者等级的晶核。
被发掘出来妙用的晶核已经成了异能者们趋之若鹜的东西,而为了能够多分取一些晶核,也是促进佣兵团成立的原因之一。
一个异能者的能力毕竟有限,哪怕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够单枪匹马去挑掉一群丧尸,如今的丧尸进化出了晶核,一个比一个厉害,单挑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佣兵团应运而生。
团队协作能够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利益,他们自然会选择合作了。
而像是沈玉衡他们这种单打独斗的独行侠,自然就成了别人拉拢的对象。
上辈子的秦琉璃不显山不露水,成了夏楚霖圈养的金丝雀,这辈子的秦琉璃却是一柄军刀耍的虎虎生风,她的名字在基地之中不知道多响亮。
“没兴趣,秦琉璃才不会加入你们的佣兵团!”
安星桃黑着脸看着蓝暖玉。
“抱歉,我想我暂时还没有加入佣兵团的打算。”
秦琉璃也耸了耸肩。
佣兵团?
上辈子她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却也是知道几个最大的佣兵团的。
佣兵团渐渐成了规模,异能者们以加入佣兵团为荣,然而佣兵团背后所隐藏的,却是一种畸形的发展。
普通人在这个末世之中求生尚且艰难,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天生就是处于劣势的,而异能者的势力渐渐做大,最后渐渐压缩了普通人的生存空间,若不是有江城他们带着一群普通人挣扎的话,末世怕是真的就成了异能者和丧尸的博弈了。
她对佣兵团没有好感,上辈子是,这辈子亦然。
“是吗?那可真遗憾,那么沈先生有这样的打算吗?”
蓝暖玉又把目光落到了沈玉衡的身上。
沈玉衡倒是没什么名声,然而能够站在秦琉璃身边的,怎么可能是什么凡人?
再加上沈玉衡那泰然自若的模样,蓝暖玉自然是更加倾向于这个人是高深莫测的高人了。
“我听琉璃的。”
沈玉衡微笑,她和秦琉璃合作,自然是跟着秦琉璃的脚步走,再说了,加不加入佣兵团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所谓。
只是蓝暖玉身上的那气息……
实在是让人在意的很啊。
这样熟悉的气息很容易让沈玉衡联想到九州,毕竟在这个末世之中,身上带着九州的气息的人,可是少之又少,甚至说只有沈玉衡也一个也不为过。
可是偏偏这个蓝暖玉的身上就带着九州的气息。
“好吧,那可真遗憾。”
蓝暖玉的笑容有些僵硬,这个沈玉衡……难不成对秦琉璃是真的情根深种不成?
在三人这里碰了一鼻子灰的蓝暖玉不得不告辞离开,剩下三人相视无奈的笑着。
“星星你跑下来干什么?”
秦琉璃摸了摸安星桃的头,无奈的问道。
小姑娘平素都是待在房间里很少出来的,哪怕是出来也不会独自一人出来,如今却自己跑了出来,秦琉璃自然免不得问一问了。
安星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楼是为了什么,方才实在是受到了太大的冲击,险些把正事都给忘了!
“我找到丧尸的踪迹了。”
安星桃一脸正色,她是丧尸王,对于丧尸本就有着感应,如今那甜美的气息不断的引诱着她,让她整个人都躁动无比。
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让她快点找到那个家伙,然后好好的把他啃食殆尽!
丧尸以生肉为食,然而到了丧尸王这个阶层,想要进阶的话,只能够吞噬和自己同等级或者比自己更高阶的丧尸。
他们所吞噬的不仅仅只有异类,还有同类。
“丧尸?!”
秦琉璃吓了一跳,他们刚进基地的时候安星桃就说过基地里面有丧尸,然而这么多天却也没发现丧尸的踪迹,几人就把这事忘的差不多了,却没想到,今天又被安星桃给提了起来,而且一提就是那个丧尸的踪迹。
“就是丧尸。”
安星桃一脸凝重。
两只丧尸王相碰,自然是你死我活的结局,可是他们天生就吸引着彼此的靠近,靠近,然后战斗到死,这本就是丧尸的天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bp;&bp;&bp;&bp;“有必杀的把握吗?”
沈玉衡挑了挑眉,她尽量不会出手,只是不知道安星桃能不能够对抗的了那个丧尸。
能让她有这样反应的,只会是和她同阶的丧尸,或者是更高级的丧尸。
“没有。”
安星桃摇了摇头,她虽然平素里骄傲任性,对于自己的小命还是很珍视的,那个丧尸虽然与她同阶,但是实力却比她强出不少,毕竟她天生便比人家多了几分劣势。
行动不便的身体直接把她的实力削弱了五层。
“那怎么办?那个丧尸迟早会找过来的。”
秦琉璃的脸色也有些不好,跟着基地的队伍出去征战这么长时间,她也知道丧尸的可怖之处,若是安星桃被那个丧尸先一步怼上,怕是安星桃才是要成为丧尸食粮的那一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了,逃也没有用。”
沈玉衡耸了耸肩,安星桃能够感应到那个丧尸的存在,那个丧尸自然也能够感应到安星桃,到时到底是谁会成为食粮,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丧尸王看上去已经和人类无异,只是没有心跳罢了,那个丧尸王既然也混进了基地里,那么他能够拉出一个队伍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逃,是没有用的。”
婀娜多姿的身影从树后转了出来,那女人穿了一身旗袍勾勒出火辣的曲线,黑发松垮垮的挽着带出几分异样的风韵。
她本以为这几人见到她最起码会惊慌失措,然而她见到的却是三张面无表情的脸,尤其是那个男人,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她会出现一般。
这让女人心里不禁有点犯嘀咕。
“是啊,逃是没有用的。”
沈玉衡笑,不着痕迹的把安星桃和秦琉璃给护在自己的身后。
这个女人的身上同样有九州的气息,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从九州来了这里了。
毕竟这女人身上带着的九州的印记实在是太过明显了,若说她的背后没有九州之人在暗中支持,沈玉衡是怎么也不肯信的。
“沈先生这么说,倒是叫我有些害怕呢。”
女人佯做惊惧的拍了拍胸口,使得胸前的两团肉都颤颤巍巍的抖起来,愈发显得妩媚动人起来。
女人生来一副媚骨,只消往那里一站,便已经带出千种万种的风情,她不动时,是那色彩艳丽的画卷,她若动起来,便是风中灼灼盛开的牡丹。
其华其艳不可方物。
“只是我今天来可不是来找沈先生麻烦的。”
女人歪着头,脸上的表情透出几分天真来,分明是一张艳丽至极的面庞,露出这样的神情却也不显得违和,反倒因为气质的混合让她看起来愈发的动人了。
“家师仰慕沈先生已久,不知沈先生可愿移步一叙?”
女人掩唇笑着,嗓音轻灵。
家师?
莫非是她背后的人?
沈玉衡只能够有这样的联想,女人身上九州的气息实在是太过浓厚,浓厚到沈玉衡都对女人起了兴趣。
“有何不可?”
沈玉衡微微一笑,她如今也是艺高人胆大,这女人身上虽有九州的气息,然而凭借着九州的气息,她已经大略能够分辨出那人的实力。
至多元婴罢了。
她还不至于连一个元婴都畏惧,既然如此,走一遭又有何妨呢?
女人顿时咯咯咯咯的笑起来,在前头就开始引路。
秦琉璃和安星桃对视了一眼,却是连忙追了上去,没敢把自己给落下。
女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她是基地之中的另一个丧尸王无疑了,只是如今的事显然已经不是两个丧尸王之间的事了。
看起来,女人的背后似乎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那个女人背后的存在,或许才是真正恐怖的。
女人带着三人兜兜转转,绕来绕去,最后却在基地之中最偏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因为靠近基地外围,随时都有可能遭受丧尸的攻击,又离基地中心太远,无论做什么都不方便,这地方的人并不多,最起码他们走了这么久,也只是零星的碰见了几个人罢了。
那些人对于沈玉衡他们一群异能者还要来这地方表达了浓浓的不解,然而末世之中多嘴一句就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那些人纵然好奇,却也没有一个人敢问上一句的。
“师父,我把人带来了。”
女人一到院子里便收敛了自己那一身媚骨,反倒是身子立的笔直,若说方才她的身体像是无骨的灵蛇,如今就成了一杆不肯折断的修竹。
就连周身的气质都仿佛发生了一些变化。
“进来吧。”
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有两个小姑娘来开了门,小姑娘们都是普通人,唇红齿白的模样颇为讨喜。
三人进门,一进门瞧见的便是那斜斜的躺在榻上的老妇人。
她看上去年岁已经不小了,最起码也得**十岁,苍老的肌肤上是绵延的皱纹。
然而看见老妇人的一瞬间,这屋子里的所有姑娘却都被比了下去。
她未施粉黛,只是一头花白的发随意的在脑后挽了个髻,就那么慵懒的往那里一躺,却带出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无关年纪,无关容貌,她浑身上下仿佛都写着一个美字一般。
这样的人,怕是这世间也仅此一个了。
“居然是个男人。”
老妇人抬了抬眼皮,她已经很老了,然而这苍老却掩盖不住从内到外透露出的气度风华,仅仅是这么一个抬眼皮的动作,又是让秦琉璃忍不住抽了口气。
她从没见过一个女人,哪怕老成这样都美的这么惊心动魄,在她的面前,任何人都不足以与她比肩。
不,甚至将其他人的名字与她相提并论,那都是对她的亵渎。
“暂时的。”
沈玉衡扶额。
她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啊,无论是修真界的第一美人,还是如今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她都是美的让她有些自惭形愧。
“我觉得你有那二两肉比没有的时候顺眼多了。”
老妇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的额角跳了跳,难不成她之前看着不顺眼不成?
不过之前她总觉得她性子太软和倒是真的,如今沈玉衡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事,眉宇之间都比从前多了几分凌厉,自然是瞧着多了几分锋芒了。
&bp;&bp;&bp;&bp;“你怎么也到了这了?”
沈玉衡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好奇的看着她。
曾经风华绝代的美人如今已经老去,只是看她的模样,怕是老去也是老去的那么绚烂。
美这个字几乎贯穿了她的一生,就如同仙界之中的幽尘柒一般。
是了,这个老妪不是别人,正是早就在仙魔战之中以身殉道的修真界第一美人,颜舜华。
也只有这样一个人,才能够老都老的这么漂亮。
“死了,一睁眼睛就到了这了。”
颜舜华懒洋洋的耸了耸肩,她的性子爽利,这些年在现世却也被打磨了不少,只是骨子里那几份率性洒脱却是依旧。
“怎么,你也是死了不成,还顺带在这找了两个小媳妇,坐享齐人之福?”
颜舜华挑了挑眉,一脸揶揄的看着沈玉衡。
秦琉璃和安星桃哪个长的都不差,虽然和九州那些美人比起来略逊一筹,但是在这末世之中也算得上是个美人了,颜舜华自己手底下就养着不少姑娘,就二人这容颜,在她这也能够排的上号的。
“舜华前辈。”
沈玉衡无奈的扶额,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了,颜舜华还是这个样子啊?
“不过这两个姑娘长的确实是不错,来抬头让我好好看看。”
颜舜华笑眯眯的看着安星桃和秦琉璃。
她从前是合欢门的弟子,合欢门里面清一色的姑娘叫她看了就欢喜,后来她成了合欢门的掌门,用最柔弱的肩膀肩负起一整个门派的重任,最后她带着合欢门最后的姑娘们用鲜血跳出最后一支傩舞,封印解,她和姑娘们的生命却也走到了尽头。
而到了如今,她已垂垂老矣,却仍旧不减当年的风采半分,就连当年的那些习惯都保留了下来。
看见漂亮姑娘就想往自己的怀里扒拉。
秦琉璃和安星桃抬起头,恰巧对上那一双已经显出几分老态的眼睛,二人只觉得心尖都一颤,老态吗?
不,不是老态。
她所苍老的仅仅只是肌体,而不是精神。
她仍旧是那个自信的不得了的修真界第一美人,颜舜华。
“果然很漂亮,有没有兴趣跟着我?”
颜舜华看着两个姑娘,那幅诱拐无知少女的模样让沈玉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叫颜舜华,是我的旧友。”
“不过说起来,末世之中的姑娘们,越来越不好混了啊。”
颜舜华眯了眯眼睛,她到这里也就几年的时间罢了,手底下收拢了一帮娘子军,娘子军们虽然看着柔弱,但是战力可是不容小觑,最起码在现在,这群娘子军没人敢惹。
从前在修真界,合欢门信奉的便是你若盛开,清风自来,那时合欢门的姑娘们个个手上的本事可都不弱,身后的追随者们亦然是各有千秋。
如今颜舜华到了现世,却是仍旧把那一套给带了过来。
经她手调教出来的姑娘大多自立的很,往那里一站端的是仪态万千,偏生这群姑娘还鲜少依靠别人,让不少追求姑娘们的男人都是铩羽而归。
如今末世来了,这群姑娘们也纷纷的拿起了武器,开始婀娜多姿的……砍丧尸。
据说基地里的人们每次看见那些姑娘们穿的光鲜亮丽的,聘婷袅袅的在丧尸群里大杀特杀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胸口有点疼。
“是不好混了。”
沈玉衡深以为然。
如果自己不够强,那么便只能够沦为其他人的附庸。
末世之中的女子或是拿起自己的武器,让自己成为自己的英雄,或是选择成为男人的附庸,然而后者终究难以长久。
“所以你收这么大一群娘子军,难不成是想重建合欢门?”
“嘁,我会有那么无聊?”
颜舜华翻了个白眼。
她虽然对合欢门仍有眷恋,却还不至于在这末世之中再弄出个合欢门来。
能够看着姑娘们自立自强,不需要依附那些男人而生,她便也满足了。
“柳含烟,是你的人吧?还有蓝暖玉,这基地里面你的人不会少,有异能者,有丧尸,还有普通人,这么大的一票,你真的会这么安生?”
沈玉衡挑了挑眉,满脸不信。
她可还记得颜舜华曾经是怎么杀人的,那杀人的手法和她美艳的外表可是完全不符,最起码她就没见过那个姑娘杀人是直接把人家给挤成肉泥的。
“大吗?也就是活活稀泥,浑水摸个鱼罢了。”
颜舜华眨了眨眼睛。
“而且小廉贞啊,你不会觉得,这末世是一件简单的事吧?”
“我只是想找人而已。”
沈玉衡扶额,这个末世的浑水她是一点都不想沾上,她只想赶紧和秦琉璃合作结束,然后找到陆卯,回九州。
毕竟对于她来说,九州才是她最后的归宿。
“乱世之时,群雄并起,这天下如今乱了,才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女人又怎么样?死亡不分男女,战斗亦然不分男女,我就是见不惯他们把女人踩在脚下,我就是见不惯他们把女人的尊严践踏,我就是见不惯他们认为女人嫁人生子就是天经地义的!”
颜舜华横了沈玉衡一眼,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讥诮。
修真界的女修大多如此,若要让她们一辈子囿于家长里短,不如一刀了结他们来的痛快。
他们或许也会甘愿为了谁洗手作羹汤,却也绝对不肯丢了自己的风采分毫。
你若无情我便休,无非便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罢了,又有哪个会畏惧?
她们重情,却绝对不会被情字冲昏了头脑,合欢门人更甚。
“既然见不惯,我便要把这一切都给掀翻了去!这世间女子男子又有甚么分别?”
颜舜华从来都不是一个肯低头的人,对她来说,若前方是海,她便填了海,若前方是山,她便将山也铲平!
人是不撞南墙心不死,她却是哪怕撞了南墙,也要将这南墙给撞破!
当年的合欢门便是离经叛道的存在,颜舜华更是未曾把规矩放在眼里过,如今这乱世,可当真是给了她一个展示的机会。
分明是白发苍苍的模样,秦琉璃却觉得她浑身都在发光,整个人都美的不像话。
她的美是从骨子里面带出来的,只要她的傲骨不折,这美艳便一如既往,未曾有一时一刻的消亡。
这才是,一个姑娘最终的结局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bp;&bp;&bp;&bp;“……所以你还是要搞一队娘子军。”
沈玉衡毫不留情的吐槽,颜舜华私心里就对着漂亮姑娘偏爱,自然也见不得姑娘们被人非议,见不得姑娘们受罪,如今她组起这队娘子军,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不想成为别人的附庸,便唯有将红妆换做武装,披甲上阵。
“小廉贞你不懂,如今的现世和九州可是大不相同了。”
颜舜华笑了笑。
九州之中女子的地位和男子几乎平等,那是丹祖时代的女人们一刀一剑挣出来的,可是如今现世却和九州一点都不一样了。
现世的女人十有**都被困顿于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之中,若有谁脱了这个束缚,常常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可是九州却不一样,仗剑走天涯者,有之;困顿于宅院者,有之;称王称霸者,有之。
他们只问自己逍遥快活自在,哪有人敢非议半分?
那是所有人给女修们最起码的尊重。
沈玉衡沉默,她并非是没有见到如今现世之中的景象,只是不欲去深究罢了。
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是吗?她又有什么权利干预呢?
“不是他们的选择,而是所有人的选择。”
颜舜华眼带嘲讽。
她见过太多的姑娘了,那些姑娘曾经也都是自由翱翔的鸟儿,最后却也被困于笼中,渐渐失去了自己的羽翼,最后彻底的失去了飞翔的能力。
困住他们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不断的戳在脊梁上的,宛如刀子一般锋利的话语。
“你太离经叛道了。”
沈玉衡摇了摇头。
“可我偏偏觉得,不管是毁灭还是救赎,听上去都很有趣,不是吗?”
她耸了耸肩,姑娘们的境遇一半来自于自己,一半来自于外界,而颜舜华能够交给这群姑娘的,就是坚守本心。
他们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差。
“小廉贞倒是通透了不少啊。”
颜舜华猛地凑近,笑眯眯的在沈玉衡的身边咬耳朵。
沈玉衡笑了笑,不置可否。
如今这乱世,若是走一遭也不算虚度不是吗?
谁也未曾想到,就是这么一队娘子军,却渐渐的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格局,乱世,本就是要出英雄的,不是吗?
拜别了颜舜华,沈玉衡带着秦琉璃和安星桃离开,显然两个姑娘还沉浸在颜舜华的魅力之中无法自拔,回去的路上连话都少了不少。
“那个颜舜华,是什么人?”
“她?我的一个故友,我与她相识多年,当年她也有过第一美人的虚名,身后不知道多少追随者,只是却没一个能够得到她的芳心的。”
沈玉衡摇头笑了笑,当年颜舜华可是整个九州的男修们的梦中情人,只是到最后也没见得哪个男修在颜舜华那里得了好脸。
当然,叶贪狼除外。
“第一美人?”
秦琉璃重复了一边。
“是啊,她年轻的时候也是极美的,尤其是当年那一舞,简直是惊艳了世人,如今她虽然垂垂老矣,风华却不减当年。”
秦琉璃的脑海之中回想起那个哪怕已经老了,却仍旧美的惊心动魄的女人,顿时赞同的点了点头。
她的身上天然的闪烁着一种光芒,更加带着一种奇异的魅力。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
秦琉璃纠结了半天,还是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颜舜华?约莫是个痴情的人吧,当年她喜欢一个人喜欢了许多年,只是却也是单相思,再有,怕是就是洒脱率性了吧,她说不爱了,便真的是不爱了,当年爱的入骨,最后还是说断就断的干干净净。”
“也是个离经叛道的家伙,我就从没见过她守过规矩,仿佛在她眼里,那些规矩就是要被她踏在脚下的似的,如今她做的这些事,没有一样不是在挑战规则的。”
沈玉衡和颜舜华的接触其实并不多,最开始也只是点头之交罢了,一直到仙魔战,二人才开始真正的熟稔起来。
后来颜舜华殉道,时间一晃就是几百年,那些往事早就在时光之中被冲淡了轮廓了。
就连曾经刻骨铭心的一切,在如今都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了。
“不过她是个很好的人,她见不惯那些腌臜事,若叫她见了,定然是要把那些阴私给粉碎的。”
就像如今一样,她见不惯,所以便要推翻。
秦琉璃抿着唇,心中却对那个身影愈发的向往起来。
是不是有一天,她也能够如同她那般?潇洒自在,轻松写意?
***
研究中心。
糖糖早就醒了过来,被一群白大褂围着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小丫头嘴里含着块糖,手上还插着针头,小丫头这几天似乎过的也不好,小脸如今都瘦了下去,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各项指标都正常吗?”
沈慈询问着旁边的白大褂。
“正常,这样看来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呼,那就好。”
沈慈松了口气,当时糖糖被送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小丫头多半是没救了,不过小丫头命好,虽然被乌鸦啄了,却没有感染丧尸病毒,想来那些乌鸦也是没有变异的太厉害的原因。
如今在研究中心观察了好几天,小丫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有几天就能够离开研究中心了。
“喝点水吧。”
柳莲儿拿托盘端了几杯水,不大好意思的看着白大褂们,她当时被打晕了送进来,还以为自家女儿会出什么事,醒了之后在研究中心可是大闹了一番。
不过研究中心的人却没和她计较,而是全力救治糖糖,柳莲儿虽然不算是什么顶顶聪明的人,可是谁对她好她还是看得出来的,她心中有愧,也就没事给白大褂们端端茶,送送水之类的。
“辛苦了,再有几天你们母女就可以离开了。”
沈慈接过水喝了一杯,笑眯眯的说道。
当初柳莲儿在研究中心撒泼的样子他可是记忆犹新,如今再看这个低眉顺眼的小女人,他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女人啊,变脸可真快!
“谢谢你们了。”
柳莲儿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毕竟当初自己闹的那一出可是叫整个研究中心的人都见到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暗地里笑话她呢!
“谢什么,糖糖如今没事了,我们看着也心安不是么?”
边上有个白大褂接了一句,笑呵呵的看着叼着根棒棒糖的糖糖。j3v3
&bp;&bp;&bp;&bp;白色的身影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沈玉衡看见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的时候,顿时觉得自己的脑仁都跟着疼了起来。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见过的柳含烟。
如今她往那里一站,就成了一道风景,弱柳扶风的模样让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柳小姐这是?”
沈玉衡挑了挑眉,看着拦住自己的柳含烟。
姑娘本就生的漂亮,如今睫羽上挂着几滴泪珠,愈发的惹人怜爱起来。
只是这不过是个表象罢了,这姑娘可是个扛着大刀砍丧尸毫不犹豫的主。
“沈先生救我。”
柳含烟的手死死的攥住沈玉衡的袖口,声音细弱无比,整个身子都几乎歪在了沈玉衡的怀里。
那瘦削的身体不断的颤抖着,仿佛遇见了什么令她极其惧怕的事一般。
她的五指骨节分明,因为过分用力,那指节都已经泛出一层白色来,而那隐匿在暗处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她,一直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柳小姐若是这么随意的往男人的怀里扑的话……我会以为柳小姐你是在投怀送抱的。”
沈玉衡伸手虚虚的揽住柳含烟的身体,嘴角带着几分笑容。
“沈先生救我。”
柳含烟却仿佛被魇住了一般,反反复复的只会说这一句话。
“难道在柳小姐的心中,我就是那种坐怀不乱的人吗?柳小姐这么决定了,可莫要后悔才是。”
宽大的广袖遮住柳含烟半个身体,身形瘦弱的姑娘被男人揽在怀中,瞬间就没了踪影,一直暗中窥伺着姑娘的人咬了咬牙,却是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输了。
一直到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了那窥伺者的视线范围,沈玉衡才把柳含烟给放了下来。
“谢谢沈先生了。”
柳含烟鞠了一躬,倒是真心实意的道谢。
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如今沈玉衡可当真是救了她一命。
“举手之劳罢了。”
沈玉衡挑眉,那暗中窥伺的人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如今她好奇的,是柳含烟为何能够惹到他们?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才是,可是如今柳含烟却成了被虎狼环饲的人。
“只是接下来,还要麻烦沈先生一二了。”
柳含烟幽幽叹了口气,蹙眉道,一双水波盈盈的眼眸看着沈玉衡,光芒流转间带出几分明媚。
“麻烦?最起码要让我知道,为何会有这种麻烦,我才能帮你,不是么?”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她,帮,并非不能帮,只是这么不清不楚的给自己惹麻烦,沈玉衡还没有善心大发到那种地步。
“那是自然,只是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
柳含烟自然也不会以为沈玉衡能够在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就全力帮她,如今她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死。
偏偏柳含烟不想死,所以她找到了沈玉衡,为了活着。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给柳含烟倒了杯水,沈玉衡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那个柔弱的女子。
“你们在找治疗系异能者,对吧?”
柳含烟双手捧着那杯热水,声音都有些颤抖。
治疗异能者,就是她一切噩梦的源泉。
秦琉璃忍不住盯着柳含烟,在寻找治疗异能者的人不是沈玉衡,而是她。
可是偏偏他寻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关于治疗异能者的任何消息,她禁不住有些怀疑,那个治疗异能者是否还真的在基地之中?
然而如今柳含烟却提到了那个治疗异能者。
“别看我,我不是治疗系的异能者,治疗系异能者,是我弟弟。”
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的,她明明把弟弟的消息隐藏的很好,可是却还是走漏了风声。
不过万幸的是,如今外界都以为她就是那个治疗系异能者,倒是让她吸引了不少视线,这才勉强护住了自己的弟弟。
“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如今想要凭借我一己之力来护住弟弟根本不可能,所以我找到了你们,你们若是能够帮我护住弟弟,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们,哪怕是……毁了这个基地。”
柳含烟没什么大志向,唯一的心愿不过是护住自己弟弟的周全罢了,可是如今所有人却都把她往绝路上逼。
她走投无路,便只能够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柳小姐是个爽快人。”
沈玉衡朝她伸出了手,治疗系异能者?
呵,到底谁才是那个治疗异能者,还未曾可知呢。
“多谢沈先生了。”
柳含烟放下水杯,两只同样白皙细腻的手握在一起,显然的,二人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稍后我会带弟弟过来。”
柳含烟起身就要告辞。
“我和你一起去。”
沈玉衡起身跟上,如今柳含烟被盯着,若是放任她自己出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她自然要跟着点柳含烟。
柳含烟也没说拒绝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被沈玉衡送着出门。
一直到二人已经离开,秦琉璃才松了口气,蹭了蹭安星桃的小脸。
“星星,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到时候你就再也不需要坐在轮椅上了。”
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安星桃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对安星桃的愧疚让她无论何时都能够对安星桃保持极好的耐性,如今有机会治愈安星桃的腿,秦琉璃自然也是不遗余力。
“哼,才不需要呢。”
安星桃傲娇的哼了一声,只是眼睛里却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在她还小的时候,她也是享受着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感觉的,可是当她失去双腿,便再也没有了那样的机会。
甚至连行走都是一种奢望,更别说是走上自己最热爱的舞台了。
她一直在期盼着,期盼着自己有一天能够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舞台,能够重新穿起自己的舞鞋,能够重新走到镁光灯下……
然而却都是奢望,梦醒了,什么都不剩。
“到时候星星你就可以重新跳舞了,我的星星啊,就应该比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几分才对,星星在舞台上的时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时候。”
秦琉璃双手环住安星桃的肩,语气里都带了几分缅怀。
她忘不了自己看见的那个骄傲自信的姑娘,她本应站在镁光灯下,而不是被困于轮椅之上。j3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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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星际宠夫指南
作者名:刘阿懦
简介:战死的白萌萌穿越了,为了彻底的拥有新身体,白萌萌不得不走上了一(祸)统(乱)星(宇)际(宙)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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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剧争霸有男主,男女互宠,女强,女主不是好人!【和阿衡完全是两种类型!为达目的不折手段杀人不眨眼那种!】喜欢的亲多多支持么么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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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星桃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个晶核了,她的腮帮子都被鼓的生疼,只是体内那不断翻涌着的力量却在告诉她,进阶,马上就要到了。
“马上就要进阶了?”
沈玉衡长剑一挑,随意的把那丧尸脑子里的晶核直接给挑了出来,杀了这么多丧尸,别的没熟练,这隔空挑晶核的本事却是熟练了不少。
安星桃点了点头,她如今体内继续的能量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只要再加把劲,多半就能直接进阶了。
丧尸的进阶和异能者不一样,异能者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丧尸却是只要能量够了,便能够进阶。
不得不说,这次的丧尸围城真的是给了安星桃一个大好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那丧尸皇纠结了这么多丧尸围城,是为了什么?
原本密密麻麻的丧尸如今已经被砍杀了一半,异能者们见到这种势头,自然不会罢休,只见那些丧尸顿时又有不少成了亡魂。
安星桃身上的亮光却是越来越浓郁,不过是片刻,那亮光就几乎把安星桃整个人都给包裹住了,就连背着安星桃的秦琉璃都被包裹在亮光之中了。
“真的要进阶了啊。”
沈玉衡收了长剑,微眯双眼。
安星桃已经陷入了昏迷,看起来这丧尸的进阶也是危险重重的,至少在这种时候,都不需要异能者,只需要一个普通人就能够直接送安星桃归西。
只是安星桃身边却不是空无一人,不管是秦琉璃还是沈玉衡,都不会放任她死在这里的。
安星桃的身体被亮光包裹着浮在半空之中,二人也不敢贸然触碰,只是一左一右的守在安星桃的身边,警惕着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这么大的动静别人不可能注意不到,如今已经有不少异能者朝着这里靠近,显然是想要一探究竟。
丧尸进阶这种事对于大多数的异能者来说还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如今看见安星桃被一团亮光包裹着,那些不明所以的异能者们却也不会往丧尸进阶的方向去想,而是大多以为是哪个异能者的异能进阶了。
毕竟异能者的异能进阶也是这么个模样。
只有几个方才见过安星桃那丧尸模样的人才知道,白光里面包裹着的哪里是异能者,而是一个丧尸,不折不扣的丧尸!
锵。
沈玉衡的长剑忽然挡住那射向安星桃的攻击,只见那被挡住攻击的人愤愤的看着沈玉衡,一双眼睛几乎都要冒出火来了。
“她是个丧尸!”
那人看着沈玉衡,满脸都是愤慨的神色,仿佛沈玉衡不趁这个时候杀掉安星桃,就是对这个世界的背叛一样。
然而对于沈玉衡来说,她对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归属感,不管最后是丧尸赢了,还是人类赢了,她都只是个冷眼旁观的人罢了。
“她,你不能碰。”
沈玉衡笑,那幅保护者的姿态表达出的意思极其明显。
不管安星桃是什么人,她都要护她到底。
低阶丧尸没有神智,没有灵魂,只是行尸走肉罢了,而高阶丧尸却已经和人类无异,迟早有一天,人类与丧尸只见的博弈会变成人类和高阶丧尸之间的对垒。
只不过人类的武器是刀,是剑,是各种各样的兵器,而高阶丧尸的武器却是那些低阶丧尸。
“让开!”
那人朝着沈玉衡低吼,然而换来的却是那长剑之上不散的锋芒。
“若想让我让开?好,打败我吧。”
她的长剑微微颤动,广袖在微风之下浮动,愈发映的她清俊逼人,然而那眉宇之间的锋芒却是一分也不肯减少。
这般坚决的态度,顿时也让那些异能者诧异了起来。
一是诧异那亮光之中的不是异能者,而是丧尸,二是诧异沈玉衡这坚决的态度。
可若是换成了自己,怕是也不能够那样干脆利落的杀了吧?
毕竟哪怕是自己的亲人变成了丧尸,他们都未必忍心下手,更别说高阶丧尸和人类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
秦琉璃抿着唇站在另一边,手中的军刀上面还挂着破碎的血肉,只是那张绷起来的脸上却带着几分严肃的神色。
很显然的,她是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到安星桃一分的。
“呵,方才可是他们替你们解了这丧尸围城的险境,如今就要翻脸不认人了是么?”
那些本来已经跃跃欲试的异能者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毕竟方才三人就像是推土机似的,直接把那丧尸群给冲散了,三人这样实在是太过厉害了,只是不管怎么说,如今丧尸和人类都是对立面的存在。
“还是你们觉得,那驱使这么多丧尸围困你们的丧尸就该放过了?”
那个讽刺的声音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说着。
本来脸色就不大好的异能者们脸色愈发的难看了起来,齐刷刷的看向那连说了两句话的人。
出人意料的,说话的是个姑娘,还是个长相不俗的姑娘。
这姑娘身后跟着一队娘子军,个个都体态优雅的站在那里,倒是也是气势非凡。
颜舜华的娘子军。
“她说的没错,先找到那个高阶丧尸才是正事,至于这个丧尸……”
后头的话被隐匿掉,然而所有人都清楚,他想说的是什么。
丧尸必须死,不管那个丧尸是什么样的等级,都必须死。
沈玉衡讽刺的看着这些人,不过都是罪有应得罢了。
恶因是所有人共同种下,然而恶果却只由那些丧尸来承担,他们不仅仅失去了生命,哪怕侥幸活了下来,却也要经受着同胞的愤恨。
到如今,他们还是未曾明白,这末世到底为何会降临在他们的头上。
或许是这辈子也不会明白了吧。
包裹着安星桃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比空中的太阳还要耀眼几分,而被光芒包裹着的安星桃,却是双目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身后的丧尸来来往往,然而却没有一个敢靠近这里的,显然安星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威压,纵然他们如今只是傀儡,却也本能的觉得畏惧。
“进阶了?那又如何呢?”
不远处的丧尸群中,那模模糊糊的人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笑容来,只是薄唇吐出的话却带着几分嘲讽。
或许对她来说,这世间众生,皆是蝼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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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仿佛四肢都被打碎了重组了一遍一般。
陆卯颤抖着抬起自己的手臂,属于少女的细瘦的手臂上全是青紫色的痕迹,那不应该在少女皮肤上出现的印痕在此刻显的刺眼无比。
“死……死了?”
陆卯浑身都在打颤,小心翼翼的爬到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身侧,却只见到男人被房梁砸断的脊骨。
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烂泥,就像是那山中雨后的泥沼一般令人厌恶。
男人的脸上还带着大片大片的红色,显然在男人死前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那股子刺鼻的酒味让陆卯整个人都忍不住战栗。
这股酒味是笼罩着她人生十几年的噩梦,每每闻到这股味道,她都忍不住那恶心的冲动。
“死了……也好。”
少女从那塌的彻底的房屋之中翻出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衣衫,翻出那已经泛黄的零钱,最后在嘴角扯开个嘲讽的笑容来。
仿佛是一场噩梦清醒了一般,那个醒着就打她,醉了谁都打的男人终于死了。
然而她却也仿佛落入了更深的梦魇之中,她是谁?她又该去往何方?
日光渐渐漫了上来,独属于阳光的温暖开始吸引着蚊蝇,那腐烂的味道不断的在她的鼻尖萦绕着。
新尸和旧骨纠缠在一起,混成一股死亡的味道。
而少女的身影却已经渐渐远去,这个曾经给予她罪恶的地方,终究是被她抛在了身后,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
“陆卯,帮我把作业写了。”
崭新的作业本被随意的丢在桌上,那一直垂着头的少女头上的马尾都无趣的耷拉下来,愈发的显得少女沉闷起来。
“哦。”
校服里面的手无意识的收紧,然而表现在脸上的表情却仍旧是一片死气沉沉,分明应当是如花的年纪,却显出几分暮年的老气来。
丢下作业本的少女们成群结队的离去,不管那个被丢弃在原地的姑娘心中是何等的翻涌。
“总有一天,也会死掉的吧?”
陆卯垂着头,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桌子上的纹路,手中的笔似乎都在发烫,烫的她的掌心都生疼。
独来独往的少女似乎成了他们欺凌的对象,对于那些漂亮骄傲的姑娘们来说,欺凌陆卯已经成了他们惯常的一个乐子。
“你们说那个家伙会不会生气啊?”
拿拖把抵住门的姑娘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另外几个姑娘。
包裹在校服里面的生活总是那么无趣,这种无趣让他们的骨子都要发霉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乐子,自然没人肯放过。
“气就气咯,反正就是个小婊子罢了,难不成还能找她情哥哥来不成?”
“就是就是。”
姑娘们嘻嘻哈哈的笑闹着。
关于陆卯的传闻在她第一天出现在这个学校的时候就未曾停止过,哪怕传闻的主角特意的出来澄清过,却也是于事无补,只让这传闻愈演愈烈。
他们不需要知道真相,只需要有个茶余饭后的乐子罢了。
然而在门的另一边被死死困在狭小空间之内的人却只是一脸冷漠的站在原地,听着门外那些如同淬了毒一般的话,也未曾有过一丝眼神的变化。
“你们在干什么?”
清脆的声音穿透嘈杂,仿佛是一记重锤一般轰然敲在陆卯的心间。
方才还嚣张的少女们鸟兽状散去,那抵着门板的拖把也腾的倒在地上,戴着眼镜的女人无奈的揉了揉额角,然后扣了扣门扉。
“老师。”
陆卯打开门,然后不出意外的,那方才还是一脸关切的女人的脸色陡然一僵,顿时就换了一副表情。
本来准备出口的慰问都被尽数吞了下去,变成了一个不屑的白眼,女人哼了一声,转身就是毫不犹豫的离开,仿佛方才只是看见了什么垃圾一般。
陆卯扯了扯嘴角,不是号称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吗?不是要将所有人都拯救于水火之中吗,那么这个时候,她在躲避着什么呢?
不过是虚伪的大话者罢了。
将头上的水迹都抹掉,陆卯把那已经湿淋淋的校服脱了下来,单手拎在手里。
仿佛是想要把那肮脏的东西扔进垃圾桶里一般,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将那宽大的校服披上了身。
好似这就是她该生活的轨迹一般,波澜不起的生活让她整个人都糟糕透顶。
直到那一天,终于有人朝着她伸出了手,然而她却不知道,那不是拉她走向光明的上帝,而是将她推向更深的深渊的撒旦。
“怎么,不开心吗?”
清润的男音忽然响起,陆卯整个人都怔住,半晌之后才傻呆呆的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那正对着自己的少年。
同样都是宽松的校服,却叫他穿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来。
十几岁的少年眉眼还带着几分青涩,一笑的时候带出的都是少年人特有的气质风情。
也不知道那时她是喜欢上了十几岁的他,还是他的十几岁。
“你……”
陆卯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少年的目光,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我一定是糟透了。
她自暴自弃的想着,每天被那些人按在洗手间里欺凌已经是她习惯的功课,如今她的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驱不散的味道,仿佛是怀里揣着几坨垃圾一般。
“女孩子的话,这样可不行啊。”
少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摇头无奈的笑了笑,而后将柔软的纸巾送到了她的面前。
陆卯的头深深的垂下去,在这少年的光华面前,她狼狈的像是一个小丑一般。
“谢,谢谢。”
半晌之后,她才嗫嚅着伸出手,少女的十指纤细,然而却和那张脸一样,都被包裹在宽大的校服之中,任谁也瞧不出本应有的风华。
“呐,我比你高一级,高二七班,孟斯嘉,以后你要是有事,可以来找我哦。”
孟斯嘉伸手,似乎想要揉一揉她的头发,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扭曲,最后勉强扯了扯嘴角,笑着说道。
只是垂着头的少女却未曾发现他眼底深藏的几分厌恶,只听着那少年的话语,心中却好像开出了花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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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你准备去哪?”
沈玉衡收了剑,转头看着秦琉璃,秦琉璃的步伐一顿,似乎有些迷茫的样子。
如今他们还能够去哪里呢?
安星桃的身份已经暴露,想要回基地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如今若是回了基地,迎接他们的就是基地之中所有人的排斥,到那个时候,怕是安星桃和秦琉璃自身都难保。
“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秦琉璃笑了笑。
复仇?她上辈子活了三十多年,虽然后来对于夏楚霖是有怨的,却也不至于真的恨到刻骨铭心。
毕竟当年爱到骨子里的人,若要真的报复起来,怎么忍心呢?
如今和夏楚霖彻彻底底的分道扬镳,倒是个最好的结局了。
这华国大好河山那么多,她和安星桃又有空间,加上她的水系异能,想要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也不是一件难事。
只是那时二人的生活难免会清贫一些罢了。
“那样也好。”
沈玉衡笑了笑,对于秦琉璃和安星桃来说,她俩在世间的羁绊也只有彼此罢了,若是能够安安静静的度过余生,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在这之前,我们还要找一个人。”
秦琉璃看着沈玉衡。
她和她第一次见面,便有过约定,她替她复仇,她替她找到陆卯。
那时她刚刚重生,还怀揣着上辈子的怨恨,自然是恨不得把一切都毁灭才好,可是如今复仇的心思也渐渐淡了,然而那个约定她却没有忘。
若是没有沈玉衡,不会有如今的秦琉璃。
或许说,是沈玉衡成就了秦琉璃也不为过。
“亏你还记得。”沈玉衡摇了摇头,“那么便去找她吧。”
如今陆卯所在的基地虽然被丧尸围的严严实实,然而如今他们这里可是有安星桃啊。
安星桃身为丧尸皇,操控一些丧尸并不是难事,到时安星桃驱使一部分丧尸,沈玉衡再杀掉拦路的丧尸,想要冲进陆卯所在的地方,自然不难。
秦琉璃笑了笑,只是心中却有些感伤。
她不属于这里,从见面那一天,秦琉璃便清楚的知道。
等到她找到陆卯的时候,她也就应该离开了吧?
毕竟也和沈玉衡相处了那么多时间,秦琉璃对沈玉衡没有感情是假的,不管是她在危难中的相护,还是那不遗余力的辅佐,都足以让秦琉璃把沈玉衡记挂在心里。
三人离了那累累白骨堆积而成的山丘,开始朝着新的路途前行。
***
“终于,要来了啊。”
象牙塔之中的少女眼圈都已经泛红,她的脚下是潮水般的丧尸,将她的身躯彻底的遮掩住。
偌大的城市之中,只剩下她一个活口。
虽然明知这一切和自己脱不了干系,然而在如今却还是难掩心中的伤感。
她已经沉沦黑暗太久了。
永无止境的黑暗不断的拖着她下坠,她没有羽翼,无法飞翔,更加没有挣脱这黑暗的勇气。
无论是幼时所经受的欺凌,还是那少女时代脊背弯曲的弧度,都足以彻底将一个人击垮。
她也曾心向光明,然而却未曾有人愿意替她保留一分的光明。
“终于……能够解脱了吗?”
谁会想到,在某一天那宿命的枷锁会突然加诸于身,她只是个沉沦在黑暗之中无法自拔的姑娘罢了。
可是有一天,忽然有一个人告诉她,她的身上背负着一个世界的责任。
她要带着那个世界一起向前,她要走向世界的对立面。
十六七岁的少女是那样的迷茫,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做。
所以她只能够按照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的背负着那个世界,踽踽独行。
可是却未曾有一个人肯去拯救在黑暗之中挣扎的她。
“你开心吗?陆卯,你开心吗?”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笔,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在战栗一般。
不知道多少个岁月,她孤苦无依的走过。
她只能够将自己脑海之中的一切在笔下描绘,她仿佛是一个世界的创设者,然而却也不是。
没有哪个世界的创设者会这么狼狈的。
孤身一人,只剩下那已经冷却的热血。
“或许……也是开心的吧。”
一身暗红绕膝曲裾的少女躺倒在地,满地散落的白纸飘落在她的身体上,和那暗红的颜色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
黑暗的时光终究会过去,终究会有一个人朝着她伸出手,把她从那无尽的深渊之中拉出来。
她的身边从来没有光明,只有一群豺狼虎豹,虎视眈眈的等待着啃噬她的血肉。
“毕竟很快就要解脱了呢。”
瘫软在地的少女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仿佛是解脱了一般的模样却让人无比心疼。
她已经背负了太多了,在此刻一切终于都要划上一个句号。
她在这黑暗之中等待着,挣扎着,沉沦着,最后却还是要败给那宿命的安排。
从那命运降临在她的身上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死的。
会死的干干净净,酣畅淋漓,然后化作一缕清风,化作一捧溪水,化作那天间的云,化作那林间的叶。
所有的罪孽和功德都会随着她的死去而渐渐消散,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过去,而她,不会永垂史册,亦然不会遗臭万年。
她只会抱着自己的一切,和黑暗一起落入长眠,永生永世不会醒来。
远方的朝霞渐渐升起,盘旋的秃鹫和乌鸦似乎昭示着这座城池不知道已经死去多少年。
下方游荡的丧尸像是守卫着象牙塔之中的公主的骑士一般,怎么也不肯散去。
一片荒原之上,那身影终于渐渐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
解救公主的王子终于姗姗来迟,无数个午夜梦回之中出现的身影终将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然而王子却不是来吻醒公主,而是为了将那些不属于公主的荣光一一剥夺。
远方的身影似乎有所察觉,看着那渐渐升起的一轮红日,她的嘴角都忍不住勾了起来。
老朋友,许久不见,不知道这一次你见到我,会是何种的模样呢?
身边的少女深深的凝望着她的侧脸,眸中仿佛带着几分不肯抽离的情绪。
或许是不舍吧。
然而舍不舍得又能怎样?
人生不过那么多年,总有一些人,他们只会是过客,而不会伴你走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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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学长说的,都是随口说说罢了?”
陆卯执拗的看着孟斯嘉,眼底薄凉如水。
“嘁,谁会真的去管你这么个卖的啊,要不是他们非要和我打赌,我才不想和你说一句话呢。”
少年还在嘴硬,只是说出的话却那么恶毒,恶毒的让陆卯的眼眸都渐渐沉了下来。
直到那少年都狼狈的消失在晨光之中,陆卯还未曾回过神来。
不过是……打赌吗?
真是个棒极了的理由。
嘴角缓缓勾起个妖异的笑容来,那少女单薄的身影轰然倒进冰凉的水池之中。
水中飘散的黑发像是曼舞的水藻,映出一种不祥的征兆来。
***
病房之中的消毒水味刺鼻的很,围满了整个病房的记者让病房外的老师们脸色有些发黑。
毕竟谁也没想到那个总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姑娘会忽然想不开的跳楼,更为不幸的是,陆卯选的时机实在是太好了。
“我在学校过的很好。”
陆卯垂着头,宽大的病号服空空荡荡,不经意露出手臂上青紫的掐痕。
关于校园霸凌一向都是一件足够吸引眼球的事,那些记者们也不是傻子,如今好不容易逮住了个机会,自然是大拍特拍。
少女分明什么也没有说,可是身上若隐若现的伤痕却足够引人遐想万千了。
至于报道之后会带来什么?谁在意呢?
“并不存在所谓的霸凌。”
然而提到上学之时反射性瑟缩的身体和身上错落的伤却诚实的揭露了一切。
“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没有,同学们对我都很好。”
“老师也很好。”
“被堵在卫生间?怎么可能?”
……
病房之中的人已经渐渐的散去,记者,老师,还是那些围观的人群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个苍白的少女嘴角挂着凉薄的笑意。
半晌之后,陆卯从自己的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支笔,一张纸。
“那么美好的人,也该有个锦绣人生,不是么?”
伴着少女的呢喃的,是她笔下的沙沙声,不过是寥寥几句,关于那个少年的一生却已经被勾勒出来。
一帆风顺,顺风顺水,然而却在最得意之时骤然被扯碎美梦。
相爱的女友早就另投他人,溺宠的幼子其实是隔壁老王的,经营多年的公司早就只剩下上亿的债务。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流亡街头。
“早就该这样了啊,不是吗?”
陆卯歪着头笑着,残酷的模样实在是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她也曾不甘于黑暗,如今却终究甘愿与黑暗为伍。
陆卯的人生开始走向自己从前从未想过的方向。
她依然在黑暗里面沉沦,只是却已经不会再挣扎。
她手中的笔描绘出一个又一个的世界,写出一段又一段的悲喜,最后都以暗色写作结尾。
笔下的世界任由她操控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妙,然而当一切都沉寂下来的时候,留给她的却只剩下彻骨的孤独。
她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亲人,天地苍茫,只剩下她自己,就连星辉都不愿意照耀她的身体。
直到有一天,她的世界之中忽然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若说从前她的世界之中只有黑色,那么这个声音的出现就给她添了几分白。
苍白的白。
“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世界?”
陆卯不可思议的看着桌子上的书。
书页哗啦啦的翻了几下,半晌之后在空白处出现了一个黑体的嗯字。
“真……不可思议。”
陆卯喃喃自语,然而心底却毫无波动。
习惯了,如今哪怕多一个人,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我是你创造的世界,只属于你的世界。”
书页上出现的字棱角分明。
只属于……我的世界?
陆卯的双眼有些迷离,然而最后却也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有些凉薄的笑容来。
没什么是属于她的。
这个世界,也不会属于她。
书页上的字没有继续出现,好像就此消失了一般,陆卯也未曾深究,只是继续执起了笔,在纸上唰唰唰写着。
“颜木槿,木槿,木槿,那就叫她舜华吧。”
陆卯弯着眉眼,笔下写出的却是一个美的惊心动魄的姑娘,她给她起名叫颜木槿,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写给她。
可是同时,她却也给了她一个注定凄惨的结局。
她注定会死,就如同果子注定要成熟,然后从枝头坠落一般。
“至于那些将要出现的丧尸们,啧,就当给你们一个开胃菜好了。”
陆卯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却是毫不犹豫的将那些丧尸写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时候。
重要吗?
随意吧。
“唔,好看的当然要给颜舜华啊,大略是因为颜即正义吧。”
她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肆意妄为,将自己的喜恶随意的加诸在所有人的身上。
而那些被掌控着的人,却未曾发现过,自己的命运早就在悄然之中被写就。
“你叫陆卯吗?”
书页上晃晃悠悠的出现了几个字。
陆卯翻了个白眼,她一直只有自己,如今这个总是时不时出现的家伙虽然不被她看在眼里,却难得的给了她几分慰藉。
虽然这并未被她承认过。
“陆卯,陆卯,听起来就是个好听的名字啊。”
“你叫陆卯,那么我叫什么呢?”
“我叫,嘉陆好不好?”
……
对于陆卯来说,嘉陆显然是个聒噪的家伙,或许是因为刚刚诞生出意识的原因,嘉陆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以至于每天都会问陆卯许多奇怪的问题。
最初的时候,陆卯连一个字都不想回答他,然而随着时间渐渐的过去,陆卯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是那个自己了。
她会在嘉陆说话的时候搭上几句话,会和嘉陆说起自己的从前,会在嘉陆没有出现的时候,突兀的想起那个有些聒噪的声音来。
或许是习惯了。
习惯这种东西,一旦养成了,便再也无法摆脱掉。
陆卯开始渐渐的习惯着嘉陆的存在,亦然一天比一天的依赖着嘉陆的存在。
而那个少年,亦然开始渐渐的在心中勾勒起那个萦绕自己所有的梦境的身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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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全校孤立的小姑娘得到了校草的青睐,然而却没想到只是来源于一个赌约罢了,当从小姑娘身上骗够了东西之后,所谓的校草便将一切都戳破,于是小姑娘跳了楼,再之后,我便也不知道了。”
秦琉璃摇了摇头,那时候她还和安星桃说这个狗屁校草还真是渣,却没想到在如今就遇见了当事人的一方。
分明是如花的年纪,却经受了不应当经受的磨难。
“所以,我杀了他。”
陆卯的唇角带着笑。
她的人生仿佛就是一出悲剧,从头到尾,未曾有一丝值得令人欢笑的地方。
中学时代的饱受欺凌,大学时代永无止境的背叛,当她终于遇见一个能够给予她温暖的人,却还注定着那个人迟早有一天要离去。
她一直在黑暗之中挣扎,却没有人愿意拉她一把,所有人都恨不得在她的身上踩上几脚,让她沦落到更深的深渊之中。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满足他们那可怜的自尊心一般。
然而她却注定让所有人失望了。
当真正的沦落到最深的深渊之中,带给她的不是灭亡,而是新生。
那些欺凌她的人,一个两个的死在了她的手中,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过。
或许他们到死也未曾知道,当年那个被孤立的彻底的姑娘怎么会有了这样的能量。
然而一切却都不重要了,他们只要知道,自己死在了谁的手里便好。
“他们都死了,迟早有一天,我也会死的。”
陆卯饮尽了坛中的酒,嘴角的笑容无比的嘲讽。
或许和他们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她知道自己为何而死,亦然知道自己会死在谁的手中。
——她自己的手中。
“酒喝完了?”
沈玉衡饮尽杯中的酒,看着那暗红曲裾的姑娘。
她曾经应该也是对这个人世抱着一种美好的想象的,然而一切却都在现实的面前被击垮。
她未曾做错任何事,却要承担那些做错了事的人才应该承担的后果。
所以她便干脆让自己堕入深渊。
生而为人,或许就是她的原罪。
“喝完了。”
酒坛子猛然的在地上被摔的七零八落,秦琉璃和安星桃愕然的看着那个一身暗红曲裾的姑娘渐渐的变的虚无,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没入沈玉衡的身体之中消失不见。
而那原本一身广袖交领三重衣的男子却渐渐的发生了变化,一片白光之中,那身披暗紫色长衫,身下一条紫色蛇尾的女子渐渐走出,仿佛是他们供奉过无数年的神祇一般。
“我该走了。”
沈玉衡将自己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
恢复成女子装扮的她显然没了方才的那些锋芒,那柔美的面颊之上隐隐带着几分威严。
不可亵渎。
二人心中只有这四个字在不断的徘徊着。
“这就要……走了?”
秦琉璃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以为沈玉衡会陪她许久,至少要走完这漫漫的余生,可是到如今才发现,哪有什么余生?
不过是生命长河之中再短暂不过的一番岁月罢了。
“是要走了,我还有我的九州,你也有你的余生。”
沈玉衡静静的看着秦琉璃。
她来到这个末世,为的不过是陆卯罢了,如今她所想要的一切已经完成,也到了该回九州的时候了。
九州还在等着她。
“那……你还会回来吗?”
秦琉璃怔怔的看着她。
“也许吧。”
沈玉衡笑。
重逢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就如同他们的相遇一样,不管是相遇还是离开,都是毫无道理的。
“那,再见。”
秦琉璃朝着她挥了挥手。
沈玉衡笑意盈盈。
只见那人身蛇尾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亮光之中,就如同她出现在她的眼前那时一般。
光芒渐渐散去,空荡荡的书房渐渐恢复了静谧,二人愣了好长时间,才惊觉,原来沈玉衡真的已经离开了。
“她就这么离开了?”
安星桃呆呆的看着那已经是一片空荡荡的书房,她好像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那一天,秦琉璃忽然说有个家伙要借住在自己家,然后沈玉衡就那样横冲直撞的闯入了她的生活。
而如今,这个家伙却就这么不负责任的离开了,虽然嘴上一直说着沈玉衡千般不好万般不好,然而如今沈玉衡真的离开了,她却还是觉得一阵一阵的恍惚。
“是离开了。”
秦琉璃将小姑娘放在了地上,忍不住眼圈有些湿润。
新生出双腿的小姑娘显然还不太习惯,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上,十八岁的大姑娘往那里一站亭亭玉立,她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模样,然而却被那残疾的双腿耽误了不知道多少年。
没想到沈玉衡离开之前还给自己送了这样一份大礼的秦琉璃显然还未曾回过神来,她看着恢复健康的妹妹,心头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或许今后真的不会再相见,就如同沈玉衡所说,她有她的九州,她有她的余生。
此后当真是山水永相隔了。
他们注定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不过是偶然同行一段路,在那之后,还是要彻彻底底的走向不同的未来的。
“此后无论是天高海阔,还是山高水长,都与她无关了。”
秦琉璃俯身抱住安星桃,声音却难掩哽咽。
沈玉衡会回到自己的九州,而他们也会在这末世之中继续挣扎着,继续苦苦求生。
这本就是他们生命的轨迹,哪怕是重生一次,也无法改变。
远方的苍穹终于被一片墨色晕染,那绚烂的晚霞都渐渐散去,这片城池终于被一片黑暗所笼罩。
游荡的丧尸们闪烁着红光的眼睛成为这片黑暗之中唯一的亮光,而那高高的象牙塔之中,却终于是换了人。
他们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如今却终于找到了这样的地方。
游荡的丧尸就是他们的堡垒,或许十年,二十年,都未必有一个人能够攻破这丧尸的堡垒,而他们或许会在这永无止境的生活之中厌倦,或许会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度过余生。
然而不管怎么说,那却已经是另一段故事了。
另一段,只属于秦琉璃和安星桃的故事,而不是属于沈玉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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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衡已经能够看见那渐渐碎裂的苍穹,就像是当初华夏天空上露出来的大窟窿一般。
她身下的蛇尾在闪烁着光芒,像是在此刻昭示着她身上那股与天地争辉的气魄一般。
完整的神魂给她带来的就是那属于真正的神祇的神格,此刻她不是那个凡人沈玉衡,而是这世间所剩下的,最后的一位神祇!
天灾?浩劫?
对于她来说,不过都是举手之间的变迁罢了。
时光在她的身侧流转,那属于这个世界的历史在她的眼眸之中倒映,她看见这个世界在混沌之中新生,又一次一次的归于混沌,而到了如今,终于有一个人来终结这混沌了。
因神而生,亦然因神而终结。
“等着一天很久了吗?”
沈玉衡朝着前方伸出了手。
莹白如玉的手指忽然搭在她的掌心,然后那同样人身蛇尾的女子渐渐的在她的对面显露出身影。
分明是同一张面孔,却带出两种不同的风华。
一个是来自九天之上,慈悲为怀的神女,一个却是在那泥泞之中重生,脚踏荆棘而来的凡人。
“是很久了啊。”
风里希朝着沈玉衡微笑。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应该有神的存在,所谓神明,才是世间秩序的扰乱者。
她看的最通透,却也无能为力。
而到了如今,终于到了把一切都终结的时刻了。
今天之后,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神的存在。
“沈玉衡,你很厉害。”
风里希定定的看着她,由衷的发出一声感慨。
她也没有想过,她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她以为这个世界还是难逃这样的轮回,却没有想到这个轮回终于在沈玉衡的手中终结。
当初将神魂碎裂为那么多片,一切便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
无论是陆卯,沉魈,还是沈玉衡,都是她的分身,却不受她的掌控。
他们能够走到哪一个地步,所凭借的都是自己罢了。
“你也是。”
沈玉衡看着她。
身为神祇的风里希不可能预料不到自己的结局,然而明知未来如此,她却还这样不肯认输的执拗前行,不可谓胆色不出众。
“好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不是吗?”
风里希耸了耸肩,却是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积蓄更多,而是把目光落向了那破碎的苍穹。
要不了多久,这天地都会崩塌,而想要将九州从这场天灾浩劫之中解救出来,如今显然是最后的时机了。
沈玉衡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眸中却是映出几分坚定来。
两只手忽然交叠,那耀目的紫光在二人的身上骤然爆发,所有人能够看见的,只是那忽然之间划破天际的紫色光芒。
整片大地都被紫光所笼罩,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眯了眼,当那刺目的感觉渐渐散去之时,他们所见到的却只剩下那一碧万顷的晴空。
草木生香,脚下的焦土都渐渐泛黄,最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大片大片的草原来。
这或许才是这个世界最本真的模样。
流水涓涓,鸟声鸣鸣,那些在这天灾之中长成的少年少女们却是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就那么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就是花吗?
那就是鸟吗?
那就是老人们嘴里说的,他们总有一天会见到的,繁华的一切吗?
“这就是……草的味道吗?”
少年匍匐在草地之上,浑身的肌肉都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们只见过那焦土废墟,何曾见过如此的绿草茵茵?
“这就是娘亲说的小溪吗?真的……好漂亮啊……”
小姑娘踉踉跄跄的跑到溪边,看着那清澈见底的小溪,却是觉的怎么看都看不够。
原来这就是小溪?小溪真的是那么的安静啊……不会忽然掀起风浪,不会夺去人的性命,不是漆黑的颜色。
“回来了,可真好啊。”
楚天璇随意的给自己装了一壶溪水,唇角忍不住带出几分笑容来。
终究还是等到了这一天,所有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他们终于看见了往昔那熟悉的景象。
“是啊,回来了,可真好。”
符九诛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指间掐着一把符咒,她的手一松,那些符咒就纷纷扬扬的落下去,然后眨眼之间就在地上开出花来。
如今的九州,终于是熬了过去。
“说起来,咱们是不是也该聚一聚,毕竟这九州咱们可是无敌的存在了啊?”
符九诛摸着下巴,笑意吟吟。
这场天灾浩劫给九州带来的损失难以想象。
大能不知道死了多少,新一代的修士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如今剩下的元婴以上的修士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对于修真界来说,或许是一场浩劫,然而却更是一场新生。
“聚一聚?”楚天璇扬了扬眉毛,“聚一聚也好。”
见一见那些老朋友,见一见那些有幸活着的人。
他们能够见证这个世界一次又一次的变迁,何其有幸?
不知道多少道光芒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也不知道多少人心头都打着同样的想法。
他们心中的喜悦早就已经无法掩盖,如今急切的需要一个发泄的档口。
毕竟压抑了那么久,不是么?
远方的天空之中渐渐浮现起一层金光,那九彩的光华把整片天空都给笼罩,而百鸟在此刻开始齐鸣,百兽在此刻开始起舞,百花在此刻开始盛开,偌大一个九州,竟然都被那九彩的光华所笼罩。
沐浴在九彩华光之中的人们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那光芒的发源地,然而映在他们眼眸之中的,却只剩下一片祥和。
“哟,看起来咱们好像还是落后一筹啊。”
符九诛的动作一顿,却是忍不住笑了笑。
“阿衡果然还是走在了咱们前头啊?”
楚天璇饮了一口酒,无奈笑道,那九彩华光的方向不是朝着别处,而是纷纷涌向那沈家的方向。
如今沈家能够经得起这九彩华光的,除了沈玉衡还有他人吗?
二人对视一眼,却是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仿佛生怕自己慢了一分似的。
那些朝着沈家涌去的身影顿时速度愈发的快了起来,仿佛慢上一丝便要错过那永生难忘的景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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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着九彩华光的女子在他们的眼前渐渐出现,分明还是那熟悉的容颜,如今却带了几分渺渺的仙气。
如今莫离死了,所谓仙界自然不再存在,而仙人飞升本就只是个谎言罢了,真正的仙人并不会飞升,而是仍旧留在这九州之中,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阿衡……”
楚天璇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忍不住轻唤出声。
“我回来了。”
她偏着头,对着他们轻轻柔柔的笑着。
陆陆续续到来的身影或许熟悉,或许陌生,然而却都让她从内心之中透出几分欢欣来。
九州还在,可真好。
“师父。”
何青凤恭恭敬敬的上来行礼。
“成了仙也仍旧是像块木头似的。”
符九诛懒洋洋的抬了抬眼角,说话间带了几分笑意。
“沈族长……”
那些人一一上来见礼,如今九州的修士剩下的可不多,此番的天灾浩劫当真是让九州元气大伤。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人还在,便还是有希望的。
***
经此浩劫,九州可谓元气大伤,何青凤带着青云学院残存的修真者们在九州之上重新建立起新的青云学院,符九诛带着玉瑶宫的姑娘们回了蓬莱仙岛,姑娘们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如今远离了九州大陆,倒也是能够得来一片安宁。
修士们在满是荒凉的九州上建立起新的秩序,那曾经辉煌的门派也在这无尽的荒芜之中重生。
“你如今要去哪?”
沈玉衡看着坐在对面的青年,他如今早就没了少年时期的意气风发,反倒是眉宇之间的沉稳让他愈发的动人心魄了起来。
“继续云游四海吧?”
楚天璇饮了一口酒,他如今了无牵挂,四海为家怕是才是自己最后的终结。
“那样也好。”
沈玉衡笑眯眯的看着他,神色之间颇为满足,如今九州已经安定了下来,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似乎已经从那天灾浩劫之中走了出来。
而她亦然不需要奔波,如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坐观天上云卷云舒,倒是难得的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楚天璇笑了笑,如今他也只是个流浪者罢了,九州还有太多值得他去追寻的东西,亦然有太多值得他去遍寻的踪迹。
想到当年那个姑娘的豪言壮语,楚天璇的眉眼都忍不住弯了起来。
暮朝暮朝,暮暮朝朝。
这大好河山,终究还是要他自己走遍。
沈玉衡饮尽杯中茶,眉眼之间一片祥和。
远方的飞鸟没入山林,天空之中渐渐漫起一层霞光,那梨花渐渐飘落,落在女子的衣襟之上,最后和那纯粹的白色融为一体。
楚天璇看着不知道何时已经闭上了双眼的人,忍不住无奈的摇头笑了笑,最后却是轻手轻脚的起身,小心翼翼的离去。
微风轻拂,梨花落在她的眉间,仿佛是许多年前,那个风华绝代的男人眉眼之间的梨色一般。
“阿重……”
呢喃的一声从她的唇齿间溢出,那影影绰绰朦朦胧胧之间,她仿佛瞧见的是那熟悉的身影朝着她微笑,朝着她伸出手。
然而当她的指尖触及到他的身体时,一切却都轰然破碎。
只剩下指间星星点点的光点告诉着她,方才她的眼前存在着什么。
睫羽微颤,挂在她睫毛上的梨花随着她的动作飘落下来,沈玉衡伸手挡住有些刺目的阳光,只觉得自己眼前都是一片异样的颜色。
恍恍惚惚,不知道又是几度春秋。
“真是年纪大了啊。”
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梨花抖落下去,沈玉衡无奈的摇了摇头,难不成如今是真的老了不成,竟然能在这个时候悲伤起春秋来了?
“来人。”
她唤了一声,立刻有侍人迎了上来,看起来似乎是已经在外头候着不知道多久了。
“去把斯幽叫来,不不不,还是我自己去找他吧。”
沈玉衡话说了一半,却又忽然转了想法,如今沈斯幽忙着沈家的事,怕是没有时间来见她。
侍人应了一声,恭恭敬敬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沈玉衡到了书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沈斯幽不知道何时已经伏在案上睡着,青年眼眶之下一片青黑,显然这段时日真的给他累坏了。
记忆之中拉着她衣角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如今的模样,他的肩膀已经宽阔到足够扛起所有的风雨,他的眉眼已经坚韧到足以在那狂风骤雨之中也不曾动摇。
她在他的生命之中缺席了那么多的时光,然而这漫漫的余生,她终究能够伴在他的左右。
那些缺失的时光,她会一点一点的补给他。
轻轻的给沈斯幽披上薄被,沈玉衡随意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手中拿着从沈斯幽案上拿下来的书卷,耐心的看起来。
她的前半生从未学习过如何去做一个母亲,然而后半生,她却只会以他的母亲的身份伴在他的左右。
日落月升,远方的天空渐渐被一片墨色晕染,不知道睡了多久的少年揉了揉眼睛,迷迷蒙蒙的从那梦中醒来。
好像做了一个香甜的梦,梦里有母亲那温暖的手掌替他将心中的所有不安都抚平。
“醒了?”
懒洋洋的声音终于让他猛然清醒过来,沈斯幽霍然坐了起来,却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眸。
那双杏眼之中带着几分笑意,一如他梦中那般的温婉祥和。
“娘亲……”
沈斯幽呐呐的看着她,仿佛还在梦中似的。
“嗯?”
沈玉衡挑了挑眉,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大反应。
“娘亲……”
“在呢。”
“娘亲……”
“傻了不成?”
“娘亲……”
少年忽然扑进她的怀里,少年那高大的身躯险些直接把她给扑倒在地,沈玉衡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脊背。
“娘亲,你不会再走了,对不对?”
沈斯幽的双臂紧紧的箍着她的身体,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不会再走了,再也不会离开了。”
沈玉衡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那平静的声音终于让他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不会再走了,可真好啊。
她低头看着怀中这个长大了的少年,终于是忍不住喟叹一声。
从今以后的岁月,她再也不会缺席。
他的漫漫余生,她会陪他一起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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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死死的扣着胡媚的脚踝,让胡媚都以为自己的脚踝已经被捏碎了一般。
她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来自于沈宁远的压力和身体之中渐渐逝去的灵力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要坠下去一般。
近在咫尺的天空离她越来越远,胡媚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下坠。
仿佛没有尽头似的。
她低头,看见沈宁远那双和魔鬼无二的眼眸。
“修宁……”
胡媚颤抖着,她的身体就像是在风雨之中飘摇的一叶扁舟。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什么。
她的手脚都被沈宁远死死的制住,完全失去理智的沈宁远像是一头野兽一般,伏在她的身上不断的喘着粗气。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死。
可是她没有。
滚烫的肌肤和她的身体相触,纵然胡媚拼了命的反抗,却也无济于事。
她的脑海里胡乱的想着那些过往。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也和沈宁远玩过办家家酒的游戏,沈宁远是丈夫,她是妻子。
可是那也只是小时候,童言无忌罢了。
她和沈宁远绝对不会走到一起,她清楚,沈宁远也清楚。
他们之间只会是青梅竹马的情谊,而不会有一丝丝的男女之情。
胡媚和玉玲珑的关系并不差,甚至说,玉玲珑可以算得上她为数不多的女性好友之一了。
平心而论,她是很喜欢玉玲珑的,甚至对于玉玲珑和沈宁远最后成婚,还生了个女儿这件事,她也是由衷的祝愿着的。
可是如今,她却成了自己最不齿的背信弃义之人。
这算是背叛吗?
胡媚不知道。
她躺在地上,整个人仿佛失却了灵魂一般。
要不要以死谢罪呢?
玉玲珑对她那般好……
可是当回头看见那个七窍都是血迹,浑身的灵气空荡荡的沈宁远的时候,胡媚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不能死。
今天的事她已经对不起玉玲珑了,若是她死在这里,那么沈宁远还有活路吗?
没有。
那么玉玲珑又该怎么办?
胡媚颤抖着将自己散乱的衣衫穿好,背起地上的沈宁远,跌跌撞撞的朝着沈家的方向跑去。
***
“玲珑,我,我对不起你。”
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胡媚跪在地上,单薄的身体在这个时候愈发的显得凄凉起来。
她面前的女子墨发高髻,周身自然带着一种不凡的气质,自然不是旁人,是如今沈家家主沈宁远的夫人,玉玲珑。
“胡媚……你起来吧,你未曾对不起我。”
玉玲珑的声音有些低。
说不怨吗?
怎么可能。
毕竟沈宁远是她的丈夫不是么?
可她却更清楚的明白,此事压根怪不到胡媚的身上。
胡媚一个黄花大姑娘,如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难不成还要反过来责怪胡媚不成?
她真正应该怪罪的,是那些敢暗算沈宁远的人。
胡媚却执拗的不肯起来。
她不管到底如何,然而如今的事实是,她确实对不起玉玲珑。
“我知道你觉得你对不起我,可是难道这一切就是你想要的吗?无非是迫不得已罢了,胡媚,你要清楚,我确实是在怪你,可我却也更明白,怪你有什么意义呢?”
“无非就是让我自己堵得慌罢了。”
“更何况难道我怪罪了你,就能够让这一切都抹去吗?”
“不能。”
“所以你在这里和我请罪一点意义都没有。”
玉玲珑叹了口气,胡媚的性子她不是不了解,胡媚对修宁痴心一片,如今没有以死谢罪,已经是难得了,若说胡媚是那种在未婚夫尸骨未寒之时便移情他人之人,玉玲珑第一个不信。
“胡媚……胡媚愿以死……”
胡媚的身体在颤抖。
“胡媚!”
玉玲珑的声音不禁拔高了起来。
“我再重复一次,你没有错!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暗算宁远的人,如今你在这里和我请罪,像是什么样子?你若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更应该助我找出那些暗算宁远的人才是!”
胡媚的身体顿时抖的更厉害了,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的眼眶之中滚落下来。
然而如今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沈宁远还昏着,等到沈宁远醒来的时候,得到的就是玉玲珑已经将所有的人都给揪了出来,雷霆手段让沈宁远都自愧弗如。
还有两边同时传来的孕期。
一边是胡媚,一边是玉玲珑。
玉玲珑那边,沈宁远自然是欢喜若狂,可是胡媚那边,沈宁远却顿时觉得有些棘手起来。
他也自觉对不起胡媚,也对不起玉玲珑,一时之间,竟然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玉玲珑心思玲珑剔透,对于沈宁远的内疚,自然也看得出来。
“你若是觉得对不起胡媚,便应该加倍的对她好才是,如今胡媚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若是沈家都不看顾着她,那么胡媚还能够去指望谁呢?”
沈宁远也有此意,然而却担心玉玲珑想多,如今听到玉玲珑这么说,顿时也松了口气。
在那之后,胡媚就在沈家住了下来,一应待遇都和玉玲珑没什么两样,胡媚如今孤身一人,自然是感激不尽,而在沈家,对于胡媚的事,沈家人也都知道,倒是没人为难胡媚。
可这件事终究还是在胡媚的心里留下了一根刺。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便扎的她的心生疼。
她时常在想,若是没有玉玲珑的那一席话,她是不是真的就自裁了?
可是没有如果。
没过多久,胡媚生下了个女儿,起名摇光。
而在摇光出生之后没多长时间,玉玲珑的产期也到了。
也是那一天,沈家覆灭。
“一定要活着啊。”
身后是漫天的火光,胡媚看着那个抹着眼泪跑走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笑容来。
玲珑,我也曾对不起你,如今,我也还回来啦。
这条命,终归还是归了你们沈家。
胡媚看着那些在沈家之中肆虐的魔族,双目之中的情绪渐渐的凝重。
然后义无反顾的朝着那些魔族冲了过去。
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倒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修宁,修宁。
她最终还是和沈家死在了一起。
无论是爱恨情仇,还是业障因果,都随着沈家的覆灭而彻底的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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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沈斯幽那声娘亲喊了出来,那扇木门便吱呀一声自己打开,露出里面的光景来。
虽然布置简陋,却是干净整洁,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木门一开,斑驳的阳光便落了进去,那一身素色罗裙的女子放下手中的书,朝着沈斯幽露出个轻浅的笑容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露面的沈玉衡。
自打那天灾浩劫之后,她便一直窝在沈家,没事种种花逗逗鸟,倒也是过的悠闲自在。
而沈家那些事都交给了沈斯幽,沈玉衡如今又是仙人,对于修炼一道已经不需要太过费心,倒是当真的过起了安生日子。
“怎么想到来我这了?”
沈玉衡挑了挑眉,看着沈斯幽。
不管沈斯幽在外是怎么的意气风发,怎么的叫人不敢直视,到了沈玉衡的面前,他依然是那个毫无安全感的少年。
哪怕有多深沉的心思,在沈玉衡的面前却也未曾掩盖一分。
“这不是娘亲的生辰要到了嘛。”
沈斯幽笑嘻嘻的凑了上来,坐在沈玉衡的旁边,像只乖巧的大狗狗一般。
“你啊,若是我的生辰年年都要过的话,怕是累也累死了。”
沈玉衡无奈的笑了笑,仙人的寿命漫长到几乎无尽,一年的时间,对于沈玉衡来说,实在是太过短暂了。
沈斯幽笑了笑,没有说话。
生辰不过是个理由罢了,他只是觉得那玉如意应该拿给沈玉衡而已,或许这样说也不对,应该说,是沈斯幽觉得,这世间所有的宝贝都该给沈玉衡才对。
“不过说起来,你若是不来,我也要叫人你来的。”
沈玉衡倒是没有戳破沈斯幽的小心思,只是摇头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沈斯幽顿时正襟危坐,沈玉衡鲜少会传唤他来,大多数时候,若是没什么大事,沈玉衡都是自己去找他的。
“我前几日夜观天象,倒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想到那奇异的夜空,沈玉衡的嘴角顿时勾起一丝笑容来。
到了她这个层次,已经没什么需要在意的,若是非要论起来,徒弟这种生物倒是算一个。
毕竟谁都不想自己的衣钵无人继承。
不过沈玉衡有沈斯幽,倒是并不担心,只是想到那本和自己无缘,却忽然之间又和自己有了师徒缘分的人,沈玉衡忍不住有些好奇罢了。
“什么事?”
沈斯幽好奇的看着沈玉衡,不知道有什么事值得沈玉衡这么在意。
“我命中注定的徒弟出现了,可我如今却是不适合去寻她。”
沈玉衡是仙,自然不能够随意在世间行走,她身上的功德太过浓厚,不管是到哪里,都会不自觉的影响那里,她可不想自己就是走一圈把这个九州一半人的命运都给改变了。
沈斯幽当然也知道沈玉衡说自己不适合去寻她是为什么。
若想成仙,需要的却是有足够的功德,按理来说,沈斯幽的功德是应该足够支撑他成仙的,可是功德这种东西也会被消耗掉,沈斯幽早年能够安安稳稳的活下来,靠的可就是透支了功德,他救九州那些功德功过相抵,如今想要成仙倒是不太可能了。
而沈玉衡可不一样,她身上的功德深厚的不像话,成仙自然不在话下,甚至在如今,若是沈玉衡不刻意压制住自己的话,只要她所过之地,便会出现祥瑞之兆,最起码三年之内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娘亲的,徒弟?”
沈斯幽眨巴着眼睛,心里反射性的对于那个沈玉衡的徒弟有几分不喜起来。
他的占有欲虽然没到极其浓厚的地步,如今想到也许会有一个人和他来分沈玉衡的注意力,心里还是忍不住有几分不悦的。
当然,沈玉衡之前也有徒弟,青云学院的前任院长何青凤不就是沈玉衡的徒弟吗?
只是何青凤已经成长到不需要沈玉衡一直关照着,自然不会让沈斯幽觉得膈应,只是如今沈玉衡说的这个徒弟可不一样。
若是沈玉衡真的收了她的话,自然是要放在自己膝下教养的。
“自然是徒弟,斯幽你可愿替我将她寻来?”
沈玉衡伸手摸了摸沈斯幽的头顶,眼中一片明亮的笑意。
虽然心里对于那个什么徒弟一点都不喜欢,只是沈斯幽还是点了点头。
对于沈玉衡的任何请求,他都是不会拒绝的。
啧,那可不仅仅是我的徒弟啊,斯幽你的红鸾星都要开始跳舞了。
沈玉衡笑着看着沈斯幽,心中忍不住感慨万千。
如今她万事不愁,只是自家儿子身边却不见个姑娘,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忍不住跟着操心的,如今看见沈斯幽的红鸾星动了,自然是忍不住推一把。
若是沈斯幽身边能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沈玉衡倒是也是乐见其成。
而且那姑娘合该是她的徒弟,这却是命,怎么都改变不了的。
“娘亲都不好奇我带了什么吗?”
沈斯幽眨着眼睛看着她,本就俊俏的青年如今做出这样的动作愈发的显的风华绝代起来,就连沈玉衡都忍不住晃了晃神。
被自家儿子的容光摄住这种事,她却不是第一次了。
毕竟这是自家儿子,她可不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
就像情人眼里出西施一般。
“莫非是那新出土的玉如意?”
沈玉衡挑了挑眉,前几日就在传宝物出世,说是个玉如意,她估摸着若是沈斯幽,多半会把那玉如意给弄来。
“娘亲一猜就猜对了,一点挑战都没有啦。”
沈斯幽扁了扁嘴,把乾坤袋里头的玉如意给拿了出来,然后笑嘻嘻的看着沈玉衡。
“你啊……”
沈玉衡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是眸中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女子满是笑意的声音飘出好远,那洒了满地的金光让房间之中的景象愈发显得祥和起来,母慈子孝,或许就是这世间最美好的景象了。
而遥远的北方,已经败落多年的家族之中,那受尽欺凌的少女忽然之间睁开了眼,挣扎着在泥潭之中起身。
精光闪过,而后归于沉寂,那双墨色的眼瞳之中,只剩下一片淡然。
一段新的传奇,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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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整个修真界像是吉祥物一样的人物,沈玉衡本来不应该乱跑的。
种种花逗逗鸟,没事溜溜猫,顺带带几个徒弟,这应该就是她余生的模样。
可是沈玉衡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够安分的人。
昔年她以为自己心心念念的都是安宁的生活,然而那么多年的颠簸沉浮却已经让她渐渐的改变。
就像那个连杀死自己的同胞都会不忍的姑娘也变成了手下无数亡魂的半神一般。
“母亲,你这又是闹什么啊?”
已经当了许多年的族长的沈斯幽看见那个一身素衣,完全看不出是这世间唯一一个仙的女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明明已经近千岁了,看着却还是像个妙龄少女一般,若非是她通身的气质已然不是十几岁的模样,怕是任谁都要以为,这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出去走走啊,终日闷在沈界,我觉得我身上都要生虫子了。”
沈玉衡嫌弃的抖了抖自己的胳膊。
人说老小孩老小孩,沈玉衡活了这么多年,结果却是越活越活去了,如今早就看不出曾经那个成熟稳重的沈家族长的模样。
反倒是像个机灵古怪的少女一般。
“母亲……”
沈斯幽幽幽的看着她。
“你还知道你已经好几百岁了吗?”
沈斯幽怨啊,他虽然当沈家族长当的挺好的,然而不代表他就想要天天加班加班加班啊!
沈家的事……简直是多到爆炸!
虽然说之前沈玉衡都是跟着摸鱼来着,但是摸鱼也行啊,沈玉衡要是跑了,他真就得大事小事自己办了!
“霏霏家那几个也能拿出来用了吧?我记得沈家年青一代里面不少好苗子呢。”
沈玉衡笑,她是老祖宗,反正整个沈家没人敢让她多干活,但是其他人,嘿嘿嘿。
她好像学坏了呢。
沈玉衡心情愉悦的坑了一把自家的后生之后,更愉快的背着小包袱就跑了。
后生什么的,还是要磨炼嘛。
远方的斜阳渐渐将整片地平线都染红,看着十几岁的姑娘骑着小毛驴,晃晃悠悠的从那地平线的远方出现。
就连姑娘的身影都染红了。
只是这姑娘看着十几岁的模样,却已经做了妇人的发髻,看模样似乎已经嫁人多年了。
“青云城。”
沈玉衡摸了摸挂在毛驴身上的水壶。
小毛驴哒哒哒哒的走,带着她看遍那大好河山。
那些她拼了命保护的东西,终于在她的眼前呈现。
她看过花开和花落,看过云卷和云舒,看过张家的婆娘在暮色里扯着喉咙叫自己家的皮猴子,看那袅袅的炊烟升上天际。
她也看过在泥沼之中挣扎的人最后彻底的沦落,看过那官宦世家的小姐最后沦为妓子,看过御座上的九五之尊沦为亡国之奴。
她看过人生的起起落落,那些或是大喜或是大悲,在她眼里不过都是云烟罢了。
兜兜转转,最后却还是到了这座名为青云的城池。
城池中央的巨剑高耸入云,那是青云学院的象征。
万剑门已经败落,昔年的剑道已经渐渐式微,只剩下青云学院之中的那柄巨剑,昭示着剑道曾经的辉煌。
“姑娘,喝茶吗?”
身侧忽然传来嘶哑的声音。
沈玉衡偏头,她身下的毛驴已经停了下来,摊子上的白发人双目覆着白绫,瘦不胜衣,却自带一身风骨。
她忽然就吃吃的笑起来。
“你要请我喝茶?”
白发人的身体陡然一顿,手中的茶碗都跟着握紧。
就连骨节都有些泛白。
“坐吧。”
他叹息一声,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桌子上。
沈玉衡又吃吃的笑起来。
诚然,沈玉衡没有料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遇见他。
可是遇不遇见又怎么样呢?
一切都过去了啊。
就如同现在,她哪怕和他相对而坐,也只是清茶一杯,连叙旧都省了。
雪千重默默的给她倒了茶,茶是顶顶好的朝露,还未曾入口,那股醇香就已经钻进她的鼻腔,怎么也不肯散去。
沈玉衡却没有拿起茶杯。
“我已经不喝朝露啦。”
曾经她也对他那般刻骨的爱恨过,可是如今都随岁月烟消云散了。
如今她有强大的沈家,有孝顺的儿子,还有无人能敌的修为傍身,谁能够说她过的不好呢?
可是谁又能够说她过的好呢?
发生过的事也许会渐渐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被淡忘,可是却永远不会被抹去痕迹。
“斯幽长的很好。”
半晌之后,雪千重才憋出一句话。
或许还是在心里惦记着的吧,毕竟沈玉衡能够留下沈斯幽,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或许还能够回到从前呢?
他总是这样想象着。
可是却知道也只能够是想象罢了。
她从来都是个心狠的人。
尤其是对自己。
“是啊,可却也仅仅只是我沈家的族长,也仅仅只是我的儿子,沈斯幽罢了。”
沈玉衡笑。
她留下沈斯幽和眼前的这个人可没有什么关系。
就像沈斯幽不会和他有关系一样。
从前是这样,往后更是这样。
雪千重的表情顿时有些不好看,然而半晌之后,他的唇边却绽出一抹笑意来。
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不是么?
他说了,她是个对自己心狠的人啊。
“天色不早了,姑娘还是早日回去吧,不然家中的人,怕是要担心了。”
“也是,毕竟那孩子可是离不了人呢。”
沈玉衡看了看远方的天空。
她觉得……自己浪了这么久,回去可能会被沈斯幽给打死。
同雪千重道别一声,沈玉衡骑着小毛驴离开。
桌上的朝露已经渐渐冷却,那浮起的茶叶也渐渐沉了下去。
雪千重将那清茶一饮而尽,浓郁的苦味在舌尖不断的萦绕着。
原来过了最好时候的朝露,竟然如此苦。
就像那段过了最好时候的爱情,竟然是如此的疼。
或许这便是上天对于他的惩罚,他亵渎那高不可攀的女神,便注定一生一世的都要在这情思之中沉沦。
她可以挥一挥衣袖潇洒的离去,而他却只能够在这情网之中越缚越紧,最后彻彻底底的成为情字的奴隶。
摆不脱,甩不掉,从此只能够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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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mm,一打开存稿箱看见只剩下两章存稿了,顿时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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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二代》可以说是我第一次尝试的二十万以上的长篇了,尽管成绩不怎么样,但是始终觉得,阿衡他们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看着他们一起哭,看着他们一起笑,活在一个自以为是的臆想世界里。
《仙二代》有很多bUG,也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我都知道,也曾经想过更改,但是最后却还是放下了笔。
打下全文完几个字的时候,真的是感慨万千,实际上《仙二代》在二月份就已经全文完结了,也就是说,再之后的六个月里,和你们见面的都是可!爱!的!存!稿!君!
本有许多想说的,但是这个时候又感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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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星际宠夫指南
作者名:刘阿懦
简介:战死的白萌萌穿越了,为了彻底的拥有新身体,白萌萌不得不走上了一(祸)统(乱)星(宇)际(宙)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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