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最后一个太子
作者:几字微言
正文
上三江了,加更已发,求三江票助力冲榜 第三章:战败善后谁有对策 第四章:我有太祖朱元璋托梦 第七章:主动露底
第八章:谁给谁下马威 第十一章:全都得罪了 第十二章:户部一天 第十五章:开始验收账册了
第十六章:都算完了 第十九章:交锋户部尚书 第二十章:户部的战争 第二十三章:朝议前奏
第二十四章:筹饷之策 第二十七章:家丁纪律 第二十八章:春秋大梦 第三十一章:为了什么?
第三十二章:一往无前 第三十五章:入国子监 第三十六章:大明希望 第三十九章:乔三爷的故事
第四十章:陈新甲的图谋 第四十三章:右哨的过去 第四十四章:右哨出营 第四十七章:杀你之人
第四十八章:千夫之勇,万夫之谋 第五十一章:叙功 第一章:天家亲情 第四章:招揽人才第一步
第五章:武学奇人 第八章:送来的精兵 第九章:南下预备 第十二章:又是查账
第十三章:你以为都是编的吗 第十六章:正式交接 第十七章:开封城里丁督师 第二十章:围城图援
第二十一章:朝议平乱 第二十四章:用人之法 第二十五章:筹划 第二十八章:士子不风流
第二十九章:号召 第三十二章:门前叫阵 第三十三章:打擂台 第三十六章:排队收钱
第三十七章:清洗到彻底掌握 第四十章:煮酒论名将 第四十一章:还真不客气 第四十四章:“优良传统”
第四十五章:为何而战 第四十八章:窑村兵源 第四十九章:张家窑 第五十二章:不就是区区粮饷吗?
第五十三章:自有谋划 第五十六章:扩军安排 第五十七章:校场进兵 第六十章:都来听旨
第六十一章:真假虚实 第三章:出兵前奏 第四章:拦路虎 第七章:进兵河南初战
第八章:虚实不清 第十章:头阵开打 第十一章:红娘子上阵 第十四章:抛弃与不抛弃
第十五章:拥兵自重 第十九章:胜利追击 第十八章:开火碾压 第二十一章:司礼监的军报
第二十二章:捷报入殿 第二十五章:军心可用 第二十六章:医护女兵 第二十九章:争先恐后送钱
第三十章:大买卖 第三十三章:周王的惊喜 第三十四章:另有隐情 第三十七章:敌我虚实
第三十八章:闯军受挫 第四十一章:反攻的前奏 第四十二章:小胜传捷报 第四十四章:阴谋诡计
第四十五章:无礼失礼 第四十八章:保定兵参战 第四十九章:掀桌子了 第五十二章:平贼的希望是我军
第五十四章:旭日初升 第五十七章:战术确定【加更抵达】 第五十八章:赵氏姻亲 第六十一章:尔虞我诈
第六十二章:不一样的出兵 第六十五章:拼杀 第六十六章:战鼓我先擂 第六十九章:胜利旗帜迎风扬
第七十章:周王亲迎 第七十三章:太子常服 第七十四章:舍我其谁 第七十七章:压服侯氏
第七十八章:计谋布置 第八十一章:来者何人【四十万字已肥可宰~】 第八十二章:真会开玩笑 第八十五章:拆招
第八十六章:山人自有妙计 第八十九章:炒粮票 第九十章:卖少了 第九十三章:正道诛邪
第九十四章:黄河炸提 第九十七章:动手收网 第九十八章:大兵出城 第一百零一章:全部家底
第一百零二章:不守反攻 第一百零五章:行进射击 第一百零六章:怎么这么能打 第一百零九章:又来李自成
第一百一十章:红娘子亮相【晚上加更贺剑主冥尊升堂主】 第一百一十三章:赵家娘子 第一百一十四章:信你便够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保定将官
第一百一十八章:将帅之心 第一百二十一章:独立建营 第一百二十二章:闯军一心 第一百二十五章:大手笔军资
第一百二十六章:伏兵狰狞 第一百二十九章:秦兵 第一百三十章:出兵 第一百三十三章:玩把大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缠斗难休 第一百三十七章:玩弄指掌【舵主加更】 第一百三十八章:要战便战 第一百四十一章:围军之中
第一百四十二章:东风压倒西风 第一百四十五章:劲敌 第一百四十六章:打人就打脸 第一百四十九章:闯军头阵
第一百五十章:官军出阵 第一百五十三章:百万军资 第一百五十四章:第一张底牌 第一百五十七章:激战抉择
第一百五十八章:鏖战时分 第一百六十一章:我血沸腾剑未冷 第一百六十二章:决战李闯 第一百六十五章:捷报频传
第一百六十六章:扬名乾清宫 第一百六十九章:硬实力 第一百七十章:心尖荡漾 第一百七十三章:霸气见面礼【元旦快乐,加更一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曹门大营 第一章:偏师征明 第二章:首辅的忧虑 第五章:明军虚实
第六章:军团建制 第九章:京畿防务 第十章:天下清名 第十三章:清兵真的入寇了!
第十四章:首辅督师 第十七章:天生骄傲 第十八章:太子讲学 第二十一章:冲出京师大战去
第二十二章:战河间 第二十五章:所谓正统 第二十六章:敬酒不吃 第二十九章:收锦衣卫
第三十章:龙归大海 第三十三章:鬼鬼祟祟 第三十四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三十七章:全军抵达
第三十八章:战备 第四十一章:清军的炮 第四十二章:第一轮 第四十五章:天堂有路你不走
第四十六章:初胜 第四十九章:捷报与烦恼 第五十章:冒险计划 第五十三章:一定要赢
第五十四章:激战 第五十七章:胜利信心 第五十八章:瘟疫爆发 第六十一章:又一个神医
第六十二章:平定瘟疫 第六十五章:万马易主 第六十六章:拼命 第六十九章:大捷后
第七十章:捷报入通州 第七十三章:大明擎天柱【加更到】 第七十四章:折服人心 第七十七章:收服忠良【微言活动内有红包口令】
第七十八章:入宫面圣 第二章:湖广局势【起点正版我发红包】 第三章:劲敌张献忠 第六章:深海战略
第七章:气死皇太极 第十章:楚王面目 第十一章:江南之主【四千字大章】 第十四章:光明与黑暗
第十五章:一人对千军【四千字大章】 第十八章:武昌烽火 第十九章:张献忠立国 第二十二章:一日灭其国
第二十三章:天赐良机 第二十六章:逆孤者亡 第二十七章:声名卓著达江南 第三十章:大明粮仓
第三十一章:一网打尽 第三十四章:太子的信念 第三十五章:汉族的浩然正气 第三十八章 报恩寺内
第三十九章 龙江船厂 第四十二章 李香君与君 第四十三章 情折媚香楼 第四十六章 玄武湖盛会
第四十七章 参赞机务史可法 第五十章 论国是夺声威 第五十一章 真理越辩越明 第五十四章 言出法随经济战
第五十五章 三缺一 第五十八章 左手天堂右手地狱 第五十九章:媚香楼里沧海桑田 第六十二章:韵致撩太子
第六十三章:神仙佳人的心甘情愿 第六十六章:南京军机处 第六十七章:治国清单 第七十章:金陵火炮工坊
第七十一章:新式铸炮法 第七十四章:一个单挑全部的获胜 第七十五章:他们是谁 第七十八章:虎口拔牙千万两
第七十九章:金山银海(四千大章) 第八十二章:烈士 第八十三章:敲打朝鲜棒子 第八十六章:攘外还是安内
第八十七章:不惧一战 第九十章:上代国王 第九十一章:北征朝鲜 第三章: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四章:东亚风云已变色 第七章:大闹朝鲜 第八章:兵围汉城 第十一章:军事会议(今晚还更明天限免加更
第十二章:占领朝鲜王都(百万限免进行中 第十五章:目标:直捣黄龙〔限免加更抵达 第十六章:皇太子的检阅 第十九章:攻陷黄州
第二十章:埋伏奏效 第二十三章:捷报入汉城 第二十四章:大明内外(四千合并发) 第二十七章:最危险的关头(四千合并)
第二十八章:皇者的挑战 第三十一章:辽东汉儿烈如铁 第三十二章:血海深仇 第三十五章:渡河,战斗!
第三十六章:我上你掩护 第三十九章:战场上的猎人 第四十章:击败正黄旗 第四十三章:多尔衮的烦恼(还有一更
第四十四章:妙策洪承畴(三更完毕 第四十七章:兵围盛京(四千合并) 第四十八章:不曾抛弃(四千大章) 第五十一章:战鼓擂
第五十二章:迎敌、战斗 第五十五章:决战时刻 第五十六章:豪格之死 第五十九章:战场之上闻捷报
第六十章:天佑大明的神迹 第六十三章:盛京皇宫里的典礼 第六十四章:论功行赏 第六十七章 预备登基
第一章:太子的阔气 第四章:督师出京 第五章:一派荒唐 第八章:奸商与晋商
第九章:紫禁城的雄心 第十二章:舌辩群士 第十三章:锦衣卫出动 第十六章:行军蒙古草原
第十七章:京师盔甲厂 第二十章:陆军医院 第二十一章:宣南坊里 第二十四章:京中名医
第二十五章:众志成城 第二十八章:兵甲交易 第二十九章:拷掠追赃盼出兵 第二章:蒙古援军
第三章:御驾亲征 第六章:傅青主 第七章:周王与代王 第十章:紧急军情
第十一章:山海关内吴三桂 第十四章:密谋 第十五章:塞外 第十八章:乱战
第十九章:使诈 第二十二章:捷报面前再分兵 第二十三章:李岩的依仗 第二十六章:排枪对战
第二十七章:激情燃烧的皇帝 第三十章:接战 第三十一章:决战开启 第三十四章:皇帝的龙旗迎风飘扬
第三十五章:复活吧,朕的飞熊团 第三十八章:李自成的末路 第三十九章:大获全胜 第四十二章:宣布大胜
第四十三章:多铎求和 第四十六章:抓捕汉奸,绝不议和 第四十七章:黄崖口外的刀光 第五十章:亡国灭族,不死不休
第五十一章:飞熊团的新打法 第五十四章:十倍之敌孤军守 第五十五章:不抛弃不放弃 第五十八章:掀开底牌
第五十九章:我能反杀 第六十二章:大局已定 第六十三章:高奏凯歌 第六十六章:帝国烈士永垂不朽
第六十七章:篡位(今天三更还有一更) 第七十章:剑拔弩张大政殿 第七十一章:多尔衮之死 第七十四章:有情人
第七十五章:不走套路要走心 第七十八章:朕的江山你可愿一同领略 第七十九章:皇帝大婚(上) 第八十二章:革新与扩军
第八十三章:升职加官 第八十六章:皇帝的筹谋 第八十七章:清丈田亩 第二章:舆论清议
第三章:复社才子改邪归正 第六章:朕的舆论攻势 第七章:一举多得 第十章:微服出宫
第十一章:良才干将 第十四章:吕伟迎的身份 第十五章:锦衣卫廉政公署要对你双规 第十八章:兵变(上)
第十九章:兵变(下) 第二十二章:心服口服 第二十三章:有情况 第二十六章:改天换地
第二十七章:高尔俨的乐极生悲 第三十章:出兵平叛 第三十一章:三百年顽疾终结 第三十四章:卖国奸商
第三十五章:卖国贼你逃不掉了 第三十八章:复我山河 第三十九章:拍卖(贺无奈づ小骑士舵主加更) 第四十二章:草原锋芒
第四十三章:京师钢铁厂 第四十六章:坩埚炼钢法 第四十七章:草原上 第五十章:京南工坊区
第五十一章:强兵利炮 第五十四章:辽东女将 第五十五章:孝庄的焦虑 第五十八章:打完就跑
第五十九章:有人记得咱们 第六十二章:征途漫漫 第六十三章:伏杀云内 第六十六章:青冢
第六十七章:神秘势力 第七十章:铁骑突出刀枪鸣 第七十一章:奇谋 第七十四章:真的勇士
第七十五章:索尼在哪里 第七十八章:势如破竹 第七十九章:“死”而复生 第八十二章:追亡逐北
第八十三章:河套收回了! 第八十六章:今日之世界 第八十七章:我们的时代 第九十章:治乱循环的陷阱
第九十一章:人口论 第九十四章:宫内宫外 第九十五章:过洋牵星 第九十八章:与君再相见
第九十九章:三年复辽 第一百零二章:人心士气 第一百零三章:土豪们 第一百零六章:一份大礼
第一百零七章:神秘的富婆 第一百一十章:天坛检阅 第一百一十一章:朕有一个梦想 第一百一十四章:毁城夺粮
第一百一十五章:陈纲立纪,救济斯民 第一百一十八章:宋应星 第一百一十九章:激将 第一百二十二章:萨尔浒
第一百二十三章:清军主力 第一百二十六章;八旗齐聚 第一百二十七章:疾风知劲草 第一百三十章:夹击抚顺关
第一百三十一章:向前进 第一百三十四章:清军弃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信不信吴三桂 第一百三十八章:断后
第一百三十九章:天堂有路不走 第一百四十二章:反包抄 第一百四十三章:会师 第一百四十六章:空城计
第一百四十七章:断后 第一百五十章:红衣娘子军 第一百五十一章:太及时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王师来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更厉害的汉儿军 第一百五十八章:全面进攻 第一百五十九章:鳌拜的末路 第一百六十二章:凯旋浑河畔
第一百六十三章:兵临赫图阿拉 第二章:幸福的烦恼 第三章:权柄 第六章:大新闻
第七章:明定国是(合并发布) 第十章:世家子 第十一章:国务大会堂 第十四章:国务会议开始
第十五章:朝鲜世子 第十八章:海外贸易 第十九章:世子的野望 第二十二章:军火出口
第二十三章:援助朝鲜贷款 第二十六章:阿部忠秋的忧虑 第二十七章:有求于大明 第三十章:有喜了(合并发布)
第三十一章:英才辈出 第三十四章:朱慈烺的信心 第三十五章:赳赳武夫 第三十八章:如见神迹
第三十九章:扬眉吐气 第四十二章:早朝 第四十三章:琉球秘辛 第四十六章:海外
第四十七章:开拓朝鲜 第五十章:不平静(合并发布) 第五十一章:汉文汉话(合并发布) 第五十四章:破局
第五十五章:三韩关税 第五十八章:威胁 第五十九章:你惹不起 第六十二章:小鲜肉朱慈烺
第六十三章:打赌 第六十六章:意有所指 第六十七章:新的世界体系(合并发布) 第七十章:山贼与少女
第七十一章:路见不平遇侠女 第七十四章:昭显世子李皑 第七十五章:喜讯 第七十八章:汉城潜流
第七十九章:明军威仪 第八十二章:汉城交易会 第八十三章:偶遇 第八十六章:中华同盟
第八十七章: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 第九十章:天理教少教主 第九十一章:百态纷呈 第九十四章:再来一段佳话
第九十五章:合适的人选 第九十八章:出兵平倭 第九十九章:朝鲜名将 第一百零二章:大人物与小人物
第一百零三章:殖民护卫队 第一百零六章:不简单 第一百零七章:中华的意识形态 第一百一十章:讲学成均馆
第一百一十一章:天下坤舆图 第一百一十四章:撕 第一百一十五章:火药味 第一百一十八章:政变
第一百一十九章:陛下早有准备 第一百二十二章:倭寇覆灭 第一百一十三章:回国 第一百一十六章:新纪元
第一章:京师住了外国人 第四章:女天皇与新皇子 第五章:皇子取名 第八章:首里城的新客人
第九章:萨摩藩增兵 第十二章:得了更大的便宜 第十三章:未进化版国姓爷 第十六章:创造历史
第十七章:火攻日本 第二十章:嚣张使节王夫之 第二十一章:全球征税 第二十四章:贸易
第二十五章:桦山久守的失败 第二十八章:在日本搞中国租界 第二十九章:中日自由贸易区 第三十二章:中华天威不容亵渎
第三十三章:很美妙很可笑 第三十六章:郑成功 第三十七章:柳生但马守 第四十章:日本小弟
第四十一章:德川义直 第四十四章:女天皇兴子 第四十五章:柳生十兵卫 第四十八章:心悦诚服
第四十九章:日本人用大明的教科书 第五十二章:惊现富豪 第五十三章:暴富 第五十六章:剑禅道场
第五十七章:拖天狗下水 第六十章:低估了朕的本事 第六十一章:拐走战舰 第六十四章:一个巴掌一个枣
第六十五章:设计下套 第六十八章:野心家 第六十九章:最高权力 第七十二章:另一样神兵利器
第七十三章:毅然决绝 第七十六章:阻击 第七十七章:德川家光的真面目 第八十章:第二件神兵利器
第八十一章:最后的赢家是朕 第八十四章:丰收 第八十五章:投笔从戎 第一章:天下不一样了
第二章:柳如是的苦衷 第五章:谋主柳如是的首秀 第六章:压下来 第九章:旧党的野望
第十章:黄宗羲出手 第十三章:江山永固的法门 第十四章:最高级的利益捆绑 第十七章:新考成法
第十八章:亿万富翁 第二十一章:年轻人的理想 第二十二章:越南烽火燃边关 第二十五章:盐政改革
第二十六章:技术储备 第二十九章:走向世界 第三十章:驻华使节们的信 第三十三章:报复
第三十四章:封锁台湾 第三十七章:外交暗流 第三十八章:明国海军杀过来了 第四十一章:包围荷兰人
第四十二章:西班牙人的进攻 第四十五章:复仇马尼拉 第四十六章:围点打援 第四十九章:自信与从容
第五十章:收复赤嵌城 第五十三章:小弟的怨念 第五十四章:马尼拉的暗流 第五十七章:迪亚戈的反击
第五十八章:便无回头之路 第六十一章:解放菲律宾 第六十二章:出征马六甲 第六十五章:重回军旅
第六十六章:北大荒 第六十九章:爱国洋人汤若望 第七十章:臣请诛汤若望 第七十三章:预言
第七十四章:朕不惯她 第七十七章:帝国理工大学 第七十八章:太平洋东岸的中国海盗 第八十一章:开疆拓土
第八十二章:战争到来 第八十五章:哈巴罗夫的野望 第八十六章:归服 第八十九章:北征广场
第九十章:海参崴与伯力 第九十三章:臣服还是死亡 第九十四章:目标阿尔巴津城 第九十七章:伯力
第九十八章:裸城伏击 第一百零一章:出城硬战 第一百零二章:一往无前 第一百零五章:日韩仆从军
第一百零六章:海西边疆直隶州 第一百零九章:不止一个敌人 第一百一十章:还有一支援军 第一百一十三章:拉开帷幕
第一百一十四章:全军出击 第一百一十七章: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第一百一十八章:利剑出鞘 第一百二十一章:女人们
第一百二十二章:头痛的欧洲人 第一百二十五章:元宵灯会的小青 第一百二十六章:我恨土豪 第一百二十九章:美人如玉
第一章:中东新篇章 第四章:小马儿 第五章:李爱卿学坏了 第八章:解决问题
第九章:摇钱树 第十二章:人和人的差距 第十三章:战火地中海 第十六章:一千年前就很吊
第十七章:埃及帕夏上钩 第二十章:马木留克 第二十一章:欧洲变了 第二十四章:大明的条件
第二十五章:费迪南四世入场 第二十八章:大明的目标 第二十九章:威尼斯参战 第三十二章:海战(完)
大结局:环球日不落帝国 第一百章 还辽令 第一百零一章 这大清就这么被卖啦! 第一百零四章 搅局者
第一百零五章 姐姐送你一个惊喜哟 第一百零八章 包场 第一百一十二张:前军已复广宁城 第一百一十三章 孝庄的办法
第一百一十六章 难关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全面战争 第一百二十章 急兵北进 第一百二十一章 暗战
第一百二十四章 攻守之势异也 第一百二十五章 遇敌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抚顺关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卫国保家
第一百三十二章 并肩作战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第一百三十六章 萨尔浒突围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是逃兵
第一百四十章 地狱无门送虏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战略转进的清兵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关门打狗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再复抚顺关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这才是大明强军 第一百四十九章 明军反包围 第一百五十二章 行动开始 第一百五十三章 炫富
第一百五十六章 激战奉集镇 第一百五十七章 王牌抵达 第一百六十章 一胜 第一百六十四章 清国已灭
第一章 帝国的方向 第四章 太上皇的红包 第五章 海外开发 第八章 新制度
第九章 新东林党 第十二章 国务咨询委员会 第十三章 权力的登天梯 第十六章 当大爷
第十七章 东亚战略 第二十章 朝鲜内情 第二十一章 新军械 第二十四章 朝鲜对明的门户开放
第二十五章 日本来客 第二十八章 重礼 第二十九章 日使求见 第三十二章 大明新生活
第三十三章 文明世界 第三十六章 东亚唯一强国 第三十七章 逆风行舟 第四十章 来自日本九十度的谦卑
第四十一章 外交战线 第四十四章 露布告捷 第四十五章 平生快意封侯事 第四十八章 汉城汉话
第四十九章 见面礼 第五十二章 成均馆 第五十三章 趟浑水 第五十六章 大明伟男子
第五十七章 被无视的朝鲜人 第六十章 顺义公主 第六十一章 驻朝明军 第六十四章 偶像级皇帝
第六十五章 留学生 第六十八章 小白羊与大肥羊(四千大章) 第六十九章 缘分 第七十二章 情义千斤
第七十六章 天子 第七十七章 来自瑶池的杀手 第八十章 关庙立碑 第八十一章 畏罪自杀
第八十四章 神兴寺 第八十五章 水师检阅 第八十八章 同盟公约 第八十九章 加入同盟
第九十二章 看你干的好事 第九十三章 消化胜利果实 第九十六章 隐秘惊天 第九十七章 倭寇侵朝
第一百章 军心 第一百零一章 孤儿寡母 第一百零四章 出征 第一百零五章 倭寇动静
第一百零八章 情报 第一百零九章 做大事的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划分天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 殖民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最后时机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启蒙歌曲 第一百二十章 朕还没放在眼里 第一百二十一章 平叛
第一百一十四章 思乡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明的复苏 第二章 琉球往事 第三章 岛津光久
第六章 忠臣义士 第七章 铁甲舰 第十章 郑芝龙的未来 第十一章 解决方案
第十四章 拯救郑氏 第十五章 时间不多了 第十八章 战果 第十九章 大明使节
第二十二章 新的来客 第二十三章 樱岛 第二十六章 是你们武士! 第二十七章 皇帝陛下抵达日本
第三十章 崩溃土佐藩 第三十一章 无知者无畏 第三十四章 击败倭寇 第三十五章 希望公司
第三十八章 将军老了 第三十九章 国宴 第四十二章 日本天皇的邀请 第四十三章 天皇美人计
第四十六章 将军,活不了几年啦 第四十七章 浅草寺与先圣殿 第五十章 关系微妙 第五十一章 百货大楼
第五十五章 刺客 第五十八章 揉捏日本 第五十九章 回礼 第六十二章 德川家光服软
第六十三章 千代姬与疫苗 第六十六章 参觐交代 第七十章 新式武器 第七十一章 后膛枪
第七十五章 该我们上场表演啦 第七十八章 决斗 第七十九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八十二章 日本太上皇
第八十三章 兴子天皇的另一个礼物 第八十六章 领土扩张 第八十七章 封王 第三章 暴乱
第四章 另类的历史第一起…… 第七章 民生之多艰 第八章 新儒者 第十一章 工业强国论
第十二章 朝议 第十五章 调查结果 第十六章 史可法、绊脚石 第十九章 皇权下乡
第二十章 攻略安南 第二十三章 一国兴亡一念间 第二十四章 新政 第二十七章 长芦图书馆
第二十八章 访欧使团 第三十一章 神技-自古以来 第三十二章 划分亚洲 第三十五章 敢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第三十六章 让寰宇为中华所猎 第三十九章 误会与补偿 第四十章 一口毒奶 第四十三章 最后通牒
第四十四章 留给中国人的时间不多了 第四十七章 同盟破裂 第四十八章 秘密武器 第五十一章 荷兰求和
第五十二章 很平等的条约 第五十五章 披着羊皮的狼 第五十六章 撑起中国人的尊严 第五十九章 攻占圣地亚哥堡
第六十章 第六十三章 北极熊的威胁 第六十四章 挖坑设伏 第六十七章 新的征途
第六十八章 彗星 第七十一章 证明 第七十二章 西班牙公主的嫁妆 第七十五章 截胡
第七十六章 五京 第七十九章 杰日涅夫的计划 第八十章 一言以立法 第八十三章 宣言
第八十四章 文明与野蛮 第八十九章 公主的怀疑 第八十八章 北上偶遇 第九十一章 产业与利器
第九十二章 争先入籍 第九十五章 这是雅克萨 第九十六章 沙姆沙的震惊 第九十九章 巷战
第一百章 圣彼得堡增兵 第一百零三章 击退哈巴罗夫 第一百零四章 后勤之疑 第一百零七章 特林城的巴什科夫(晚上还有加更)
第一百零八章 新任荷兰总督(贺王耀的青年近卫兔掌门加更) 第一百一十一章 锦衣卫的关键情报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兵强马壮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想跑也跑不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兴子微微一笑 第一百一十九章 罗刹兵败 第一百二十章 钻石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公使们的信
第一百二十四章 百年畅想 第一百二十七章 放灯许愿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讲个故事 第二章 帝国的友谊
第六章 挥斥方遒 第七章 下西洋 第十章 就是那个平天竺的西藏 第十一章
第十四章 威尼斯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第十五章 马德里的中国人 第十八章 法国最锋利的利剑,现在属于…… 第十九章 大手笔
第二十二章 提前开打 第二十三章 马扎然的选择 第二十六章 大维齐尔柯普吕律 第二十七章 克伦威尔
第三十章 海战 一 第三十一章 海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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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战败善后谁有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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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上已经没人再关心太子读书之事了。

    松锦大战战败传来,崇祯连忙将众臣传来议事。

    崇祯急急带着慌乱的陈新甲去了乾清宫,慌乱间,没人注意到朱慈烺竟是也在队尾,默默上了殿。

    内阁诸位大学士,六部都察院四寺等一干尚书侍郎正卿少卿等四品以上的官员纷纷被召入宫中询问。

    崇祯慌了。

    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观察,朱慈烺比所有人都多了一份冷静。

    “诸卿,诸卿。现在辽东局势,当如何?”崇祯环视群臣,目光急切。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道直道:“陛下。松山战败,盖因总兵王朴、吴三桂临阵脱逃。以至于军心大乱,由此败绩。欲稳定边疆,首当整肃人心。臣请诛王朴、吴三桂。查中枢、辽东,有碍边事者。”

    陈新甲面色微白,这次松锦大战他多有催促,使得洪承畴仓促出战,多有怨言。

    一旁的吏部尚书李日宣紧接着附和:“九边精锐,旦夕倾覆。不彻查误国之奸臣庸吏,无以挽回人心。”

    “臣附议!”

    ∵→,

    ……

    一时间,群臣踊跃,正色昂然之音不绝殿内。

    朱慈烺笑容浮上冷意,冠冕堂皇的漂亮话谁不会说,议事决断的时候一个个不见踪影,这会儿攻讦倒是起劲。

    崇祯被吵得心烦气躁,断喝道:“孙师(孙承宗)十数年辽东经营,现在旦夕倾覆。诸君还在此纠结于什么细枝末节?当务之急是辽东军务应当如何处置?至于其他,推后再论!宜兴,你为首辅,如何看?”

    殿内稍稍安静了下来,首辅周延儒硬着头皮,上前道:“陛下。辽东军务未必没有转圜之余地。锦州被围未破,吴三桂虽临战退兵,但主力犹在。先安抚前线将士,后方徐徐调拨兵马,筹集粮饷。应有恢复之望。”

    周延儒一番话说得模棱两可,含糊之极。但比起一群私心泛滥光拖后腿的其他人而言,崇祯听了好歹打起精神。

    周延儒说得不错,锦州还没有被攻破,洪承畴出兵,本来就是为了解围锦州。辽东防线,只要锦州宁远尚在,辽东之事,就没有糜烂到无可收拾的地步。

    “收拾辽东军务,兵部议论如何?”崇祯看向陈新甲。

    陈新甲满脸愁苦之色,道:“兵部议请陛下施恩笼络山东刘泽清部、湖广左良玉部。抽调宣府大同之兵马,择选京营精锐,赴辽东救援。”

    崇祯摇头:“刘泽清、左良玉需围剿内寇,不许。宣大残破,无可用之兵。”

    “如此,臣请陛下择一老练精干之臣速赴山海关,稳定军心,收拾军务。”陈新甲又道:“或选广西土司狼兵、石柱土司土兵入辽东,或选京营勇士。”

    “石柱兵当面张贼,调拨委实艰难。”崇祯又是否了:“广西土兵不错,还有京营。兵部议一议,安稳辽东吧。”

    陈新甲松了口气。

    崇祯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松山一败他痛心无比。乍然听到消息,已然慌乱失措,差点走上了赌徒心理。妄图再收罗余力再次一搏挽回局面。

    但现实是残酷的。

    洪承畴已经将所有能战边兵搜罗一空,眼下能做的,只能期望清人胃口不足,吞掉洪承畴所部后再无余力进攻,让宁锦防线维持下去了。

    再次搜罗兵马汇聚辽东,显然就是这个打算。

    朱慈烺站在历史的高处,对现在局势的把握,可以说不输当朝宰辅,更比局中人多了一分后来者的远见。

    只是……

    崇祯就连这么一点点期望都只能是妄想了。

    朱慈烺环视了一圈朝中众臣,这里面,连一个能担大任之人都没有。

    周延儒太使乖,做事太顾忌己身,陈新甲忠心魄力有余但才干不足。至于朝中其他人,更是连这两人都不如。

    清流一派只知道强硬图名,其他大臣大多私心过重,不足以任事。战败消息传来,首先攻讦别人撇清自己,只图私利而已。

    而最最重要的是……

    户部尚书李侍问出列,缓声道:“陛下。若调拨九边之兵,广西土兵,再整顿京营。国库已无钱粮足用。”

    崇祯直愣愣地看着李侍问:“现在国事如此紧急,国库里面,就再也拿不出钱粮了吗?”

    李侍问孤零零地站着,面色好像苍老了好几岁一样,道:“松山一战延绵两年,户部为供给大军已经左支右绌。国库空虚,各处能想尽办法的地方都已想了,能挪用筹措的办法,也已经都用了。实在是……无法筹措再多钱粮。”

    崇祯强作镇静的表情终于垮了下来。

    李侍问自知结局,颤颤巍巍地将头上乌纱摘了下来,匍匐在地上,平静地道:“陛下。老臣无能,耽误国事。请陛下许臣乞骸骨,归乡里。”

    崇祯愤怒了:“国事当头,你就是如此尽忠职守的吗?来人,革了这厮的户部尚书之职,下入诏狱!”

    见崇祯如此愤怒几乎失去理智,将一个并无罪过的耿介之臣革职下狱,群臣都惶然起来。

    首辅周延儒,左都御史王道直,兵部尚书陈新甲,佥都御使刘宗周等人纷纷劝说崇祯收回成命。

    “陛下,李尚书勤勉用事,两年殚精竭虑维持国事已经实属不易。能供给大军安然不见过错已经难得。请陛下宽待大臣,收回成命啊。”

    “圣上,现在收拾辽东军务,真是用人之际。请陛下暂缓成命,勿动户部。往后调拨兵马,筹集粮草,需多赖户部之力啊。”

    “陛下……”

    ……

    崇祯愤怒之下革了李侍问的职,但冷静下来也明白,大明内外用兵,国库早就空了。此时让李侍问下台只能让户部乱上一阵,对于收拾辽东残局毫无益处。

    “罢了。现在国库里,还有多少钱粮,可供多少兵马救援辽东?”崇祯恢复了冷静。

    李侍问苦涩道:“国库粮尚有六万石,可用之银不足两万两。回禀陛下,此钱粮只能供三千兵马三月之用。”

    “辽东,锦州……宁远……”崇祯躺在龙椅上,口中念念不停,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多了一分绝望。

    殿上一派寂静,一众大臣相顾无言。

    良久,崇祯重新看向朝臣,道:“现在之局,谁能解困?”

    群臣默然,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在乱说话了。

    殿上陷入了死沉沉的寂静。

    崇祯的脸色由此也越发难堪,漠然到了冷酷。

    直到一个年轻的身影缓缓从屏风外走上大殿。
正文 第四章:我有太祖朱元璋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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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朱慈烺在最前列,首辅周延儒前边拜下,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辽东之事虽然糜烂,但建奴力已尽,而山海雄关犹在。辽东之事再如何糜烂,暂时也仅此而已。现在之务,应在革军制,练新兵。剿内寇,复边军余力。尤其应择忠敏之人,新开税赋之策。”

    崇祯听着,缓缓皱眉,见了来人,终归脸上多了一点喜色。

    群臣听了以后,却脸色难看了起来。更有人敏锐地嗅到了朱慈烺最后一句话透出来的锋芒。

    要知道,魏忠贤当权的时候就派出过太监到各地开证商税!想到这里,不少人心中惊雷顿生,看向朱慈烺,仿佛第一次认识一样。

    礼部尚书林欲楫叹息着,缓声道:“太子殿上一片赤诚之心,实乃至孝。只是太子现在首要应当勤习功课,调养身体为要。”

    林欲楫试图委婉地绕开话题,给朱慈烺找台阶下。

    但周延儒头上顶了个太子太师的名头,更是不甚客气:“剿寇自然是要务。但与太子而言就不是了。何况剿寇需调集各省兵马,汇聚进剿,更是靡费更重。辽东事与剿寇之事并∠,行于朝廷何其重担,如此之事还应缓缓思量。至于税赋之策奶国之基石,一举一动千万人干系,不宜在此纷乱之时行事,臣忝为太子太师,请殿下三思!”

    “请太子三思,请陛下三思……”

    又有几个大臣纷纷附和。

    崇祯面沉似水,乾清宫中更是罕见地起了私下议论之声。

    “太子不当是在后宫调养身体,学习功课吗?怎么到了乾清宫里来了?”

    “此是军国重事议论之处,未得陛下允许,又非监国特例。太子怎么来了乾清宫?”

    “竟然要新开税赋,百姓何辜,太子竟是……”

    ……

    没有预想到的一言既出,名动四方。

    反倒是朝中重臣对朱慈烺所言,竟无一人赞同。

    崇祯脸上原本宽慰的表情也被这些议论之声扰的心情急躁了起来。

    朱慈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一个个宰辅重臣的否定让朱慈烺难堪不已。身为十四岁的太子,对牵扯如此之深的军国重务哪里有什么发言权?

    更何况,他的意思可不是加税百姓,而是商人!但哪个商人背后没有达官显宦做靠山。朱慈烺只不过是刚刚微微提了一句,就被人如此激烈反对。如此损公肥私,全然不顾这大明已然残破。

    想到这里,朱慈烺不由悲从中来。

    只见朱慈烺转身定定盯着议论纷纷的群臣,道:“诸君身为国之重臣,世代身受皇恩。父皇问策群臣,却无一人可以为父皇解忧。我身为大明太子,国之储君。如此国之大事,有何议论不得?”

    群臣纷纷低头皱眉,不禁心里嘀咕起来。区区一介孩童,听闻一场大病都愚笨到过目即忘了。现在国之重臣几乎都在这里,竟然一点颜面也不给群臣,这委实有些不知好歹,重病之事果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想必,有些人会想着,本宫如此喧闹君前,不思文章,不尊礼数,实在是脑子病坏了!”朱慈烺目光定定,几个意志不坚的大臣碰上朱慈烺的目光,连忙低上头。

    几个老狐狸脸上义愤填膺,一副第一次听闻的模样。

    朱慈烺一笑,脸上一副悲愤的模样,慷慨激扬道:“不必否认。我的确大病一场,三日不醒。因为我梦到了太祖给我托梦,让我看看,未来之大明,是什么模样!”

    太祖!

    明太祖朱元璋!

    听到朱慈烺如此爆出猛料,就连崇祯也坐不住了,起身道:“太祖托梦给你什么了?”

    这时倒是没人觉得朱慈烺如此年幼,会拿着太祖的名头蒙骗别人了。

    更何况,三日不醒,御医查之无病。这的确像是太祖托梦!

    朱慈烺颤颤地吸了一口气,好像回想起了那番恐怖的记忆:“儿臣梦见两年后,反贼攻城陷地中原尽陷,京师城墙之上无一人坚守;梦见三年后,鞑子的铁骑打进关内;九州之内,已经没有了大明的臣子;儿臣梦见了满清鞑子一手拿着屠刀,一手拿着剃刀,大明百姓人人衣冠丧尽,左衽披发,留头不留发,屠城不计数。儿臣梦见,朝臣依旧在争吵,依旧在投敌。卫国之士战死沙场,留命之徒尽皆苟且。太祖站在我眼前,列祖列宗冷目相对。值此情境,身为大明皇室,父皇……儿臣怎能再安居深宫?这万里之大明,战卒可降,武将可降,文臣可降,就连世受皇恩的勋贵也可降,连天家家奴的太监也可降。但儿臣为大明皇室,国之储君,再退一步便是黄泉之路了啊!父皇,如此危局。儿臣身为父皇的儿子,身为大明的储君。此时不奋发作为,为君父解忧,为天下平乱。难道……真要等到梦中一幕幕,重现吗?”

    殿上分外安静。

    太子大病之事有了解释,紧随而来的,就是一股莫名力量下的恐惧。

    明太祖,这三个字的力量太强大了。

    强大到这些饱读诗书,通晓史略的朝臣俊才们一想到太祖时官员们的境遇,就无不是心中战战。

    如刘宗周这样的大儒固然会坚信子不语怪力神。但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的朝臣,遇上这样神鬼之说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将心中恐惧无线放大。

    一时间,殿上静谧,众臣战战。

    直到久久闭目,长长一口浊气呼出来的崇祯环视众人,用已然沙哑的声音道:“内阁速拟一个辽东方略出来。兵部议定调兵练兵之策,户部先议筹饷之法。诸位爱卿回去歇息吧!”

    朱由检挥退群臣,看了一眼朱慈烺,转过身,朝着殿后走去,脚步微微有些漂浮。

    见此,朱慈烺心下微酸,快步过去搀扶,却见朱由检狠狠挥手,不让朱慈烺抚着,默然前行,一言不发。

    稍待,君臣父子俩到了后殿,王承恩将所有内侍悄然带走。

    对上朱慈烺坚毅泛着血丝的目光,想起太祖所托之梦。朱由检踉跄一步后退,闭上了眼,竟是不堪看向朱慈烺坚毅的目光。
正文 第七章:主动露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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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下轻笑,朱慈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道:“乡下求生艰难,不然谁会离乡背井。学生比起那些流民倒是好过些,功名不成还学了些珠算之学。长辈费尽心思,在乡里辗转托了一个在京同乡的大人物帮忙介绍了一份职司去户部为吏。只是情分用光了,也不知去了户部拿了这帖子,能否济事?”

    说着,朱慈烺将帖子拿了出来,给严璐看:“严坊正见多识广,您给瞧瞧?”

    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曹化雨。

    嘶……

    严璐倒吸一口冷气,表情一阵呆滞,瞬间想起了路引上写着的武清王庆坨,那不就是曹化淳的故乡么!

    竟然走通了这么一个宫中大档的路子,虽然是个告老还乡的曾经大档,但曹化淳可不是魏忠贤,崇祯依旧在位,曹化淳政治上的传人王承恩也正当红,这个帖子,含金量十足啊!

    “秦小哥儿真人不露相,有这份帖子,哪里去不得?”严璐笑容瞬间绽放,对着朱慈烺道:“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之中,最有油水的便是户部。而且,为一胥吏,这是给个郎中都不换的美缺啊!咱大明胥吏都是可7,以父子相传,子孙承袭的。这一份富贵挣下来,比之千金都不换。秦小哥儿,我长你几岁,你若不嫌弃,便换某一声严哥,省的生分了。今日要是寻不到满意住处,你也可以先去我那住下。待往后住处寻好了,我再帮你操办宴请!”

    严璐接连示好,朱慈烺拱手谢过:“劳累严大哥如此,秦侠过意不去啊。”

    “一些小事,值当什么。”严璐一拍胸脯,道:“还有些什么需要严某帮忙的,尽管直说好了。”

    朱慈烺闻言,不好意思地说:“的确有些事情要劳烦严大哥。”

    严璐一愣,轻咳一声,硬着头皮道:“秦小哥儿请说说。”

    朱慈烺道:“学生想找几个能工巧匠做些东西,好送到贵人那处讨个喜庆。不然,这情分要是没了往来,职司怕也难保啊!”

    严璐笑了起来,心下放松了。京师能工巧匠无数,尤其难民涌入,不知多少藏着绝活的工匠苦苦饿死,找不到活做。这等提供工作机会的事儿,根本就算不上事儿。他严璐是北京土著,人脉颇广,只需留神费心,找些能工巧匠实在容易。

    严璐接连点头,肃然道:“小哥儿心性伶俐,这人情往来,就是有往来才有人情。这些匠人,我去帮你请了。只是找能工巧匠打造的物件,能打动那般贵人,花销可不小啊。”

    “学生有数。”朱慈烺拱手谢礼。

    严璐颔首:“那严某就放心了,秦小哥儿需要什么匠人,列个条子,某帮你寻齐了。”

    “木匠、铁匠、银匠。尤其请严大哥注意,能做得指南车的,请多多留心。”说完,严璐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道:“这齿轮之物,能做得的,学生愿出五两的月俸!似这等技艺高超的,能寻得一个,学生也愿出一两银子与严大哥作吃茶钱,多多益善。”

    一两银子算起来约莫是后世七百元出头,五两的月俸,那就是将近三千五一月。这年头吃穿费钱不多,五两能余下四两,只要能拿下,妥妥的就是中产之家!

    一两一个,找二十个,岂不是就二十两了?这年月,一亩良田也就三五两银子啊!

    严璐心下炙热,接连点头:“省得省得,某都记住了,定是用心给秦小哥儿办好事情!”

    朱慈烺笑着,又客套了几句,就看到司恩找完房子回来了。

    司恩的办事能力很不错,废了一个半时辰便找到了一处清净宽敞,格局颇佳的住所。

    钱货两清,买下这套占地将近一亩,前后两进,七间房子的小院只是用了七十九两银子,这还是算上了中介费以及一些原来房主不甚值钱的家具。

    七十九两银子,换算到后世也就五万块软妹币。这就买到了六百多平方米出头的院子,还是在靠近皇城的澄清坊,这可是二环的位置啊!

    随意感叹了一下,朱慈烺开始布置了家居,傍晚的时候就安置了下来。

    而这时候,朱慈烺拿出了笔墨纸砚,开始作画,直到深夜这才入睡。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朱慈烺就拿着曹化雨的亲笔书信去了户部云南司郎中南云吉府。投了笔贴,门房便自个儿喝茶养神去了,将朱慈烺撂在这儿,任由朱慈烺发呆。

    要是司恩看到这一幕,非得大发雷霆不可,堂堂太子爷,竟然被一个小小门房给如此无视,简直是目无君父!

    朱慈烺倒是对这一幕很坦然,南云吉真要大张旗鼓跑来见礼,第二天帝国太子朱慈烺假扮小吏被刁难的事情就能传遍全城。

    等了一刻钟,朱慈烺被一个小厮带进了南云吉的书房。

    南云吉正在挥洒泼墨,显然是在作一幅山水画。他只是看了一眼朱慈烺,便厌烦地挥挥手。“堂堂读书人,竟然去为一胥吏事!妄读圣贤书,拿着你的牙牌和衣帽,走罢!”

    不过十息不到而已。

    捧着衣帽出来,朱慈烺冷笑道:“圣贤书武不能强国,文不能富民。擦屁股都嫌硬了,清流误国,酸儒无用啊。”

    收拾心情,朱慈烺深呼一口气,摸着户部云南司司计的牙牌和乌色公服,目光坚毅。

    户部,我来了!

    大明的中心是北京,北京的中心是紫禁城,而紫禁城的中心就有两个了,一个是皇帝所在的乾清宫,另一个,则是承天门外的公房。

    这里有大明几乎所有核心部门,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中兵马司,大理寺以及五军都督府、宗人府、鸿胪寺等等衙门都在此处。

    从皇城脚跟南下,开头一位是宗人府,其下便是吏部,再往后就是朱慈烺此番要去的户部了。

    穿着一身乌色巾服的朱慈烺刚到了户部就走不动了。

    门子老头张奇拿着朱慈烺的牙牌仔仔细细看来看去,又盯着朱慈烺的脸看来看去,却怎么也不给进。朱慈烺伸手拿出银子,却让门子罕见地拒收了。
正文 第八章:谁给谁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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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了门子脸上的肉痛之色,朱慈烺心下憋闷,凑近缓声道:“张老爷子,小子的确是新进的司计,属云南清吏司的。”

    “嚷嚷什么。户部内七十四名大老爷,一百六十五名小老爷,老汉我能不知道?瞧瞧你这模样,老汉我从未见过,就是再瞧仔细了也没见哪家的老人退了,像你老子的。”张老汉斜着眼,继续掂量起了牙牌,左顾右看,时不时咕哝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门子罕见地拒贿让朱慈烺窝火更甚,心下不住地腹诽,我老子距离这里的确不远,但你有那资格去见么?

    按捺住火气,朱慈烺继续软语道:“的确是新来的,并非哪家子嗣后进。再不然,这牙牌总不至于是出错的。这公服,也不是哪家读书人愿意穿的。”

    张奇冷哼一声:“当初太子爷的地方也被小贼跑进去过,看你像读书人,谁知是来做什么的!”【1】

    朱慈烺心中火气突然消散一空,猛然想到了什么。只见朱慈烺抬眼看了下天色,突然一把夺过张奇手中拿着的牙牌,整了整衣冠,不言不语朝着门内跑了进去。

    张奇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竟然真有如此胆大包天之徒,望着大门户部衙署里面乱冲!

    “左右护卫,还不过去追!”

    “追你娘,玛德,我就说天下怎么会有这么记性差没眼睛的门子。特么这都要点卯的时候了还扣着我,分明就是一个下马威啊!”

    凭借自己良好的时间观,朱慈烺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会儿差不多已经辰时三刻多了,衙门若要点卯,一般都是巳时的。鬼知道自己一介新丁,初至户部,会不会被“恰好”点卯上!

    “追过去,有贼人冲进户部了!”

    “那边那边,是冲着云南司过去的!”

    “拦住他!”

    云南清吏司,庭前。

    目光肃然的云南司管勾陈皋文穿着笔挺乌色公服看着庭前一干胥吏,手中拿着名册,面带怒气:“孔田何在?”

    “属下在,参见管勾!”

    “王锐何在?”

    “王锐何在?”

    “原器何在?”

    “属下在,参见管勾!”

    “李尚和在?”

    “属下建,参见管勾!”

    “林谷重何在?”

    “林谷重何在?”

    ……

    “来人,给某记下,未到之人,杖责二十。”

    “哼,在衙门做人做事,最重要的便是知晓规矩,守着规矩。莫以为有些门路晓得珠算就敢肆意妄为。这月,新任大司农刚刚履新,正是规矩日严的时候。今日我不过偶然考察,惯例巳时点卯,未曾想,竟是如此多人不在。”

    “尔等领朝廷俸禄,却如此怠慢国事,本管勾如何能饶!”

    “还有一人,本管勾点卯。”

    “秦侠何在?”

    陈皋文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冲入一人,堪堪停在最后一列,又听见这点卯之色,出列见礼。

    “属下在!参见管勾!”

    恰此时,一干兵卒冲入院内,见到这一幕,听着陈皋文点卯朱慈烺应到,顿时收起兵械,跑到一旁。这些兵卒在衙门里历事许多,哪里还不明白内中诡秘之事,当下退后,变作路人甲。

    此时,庭外又气喘吁吁跑进来几人,正是张奇以及司务厅几个黑衣壮汉:只见张奇指着朱慈烺,对司务厅管勾保卫事费继宗道:“就是此人,胆大包天,竟敢冲击户部衙门!”

    朱慈烺闻言低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只是肩膀略微一抽一抽地,颇有些笑岔气。

    张奇刚刚说完,抬起头,眼神正好对着云南司管勾陈皋文那副幽怨狠厉的目光:“张奇,尔带兵入我云南司,是要作甚啊?”

    看着眼前场景,见朱慈烺在列队之后,安安稳稳地站好了。张奇见此,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次下马威失败,而且拉着司务厅的兵卒过来,更是将自己这次丢人还丢大了!

    陈皋文见司务厅的人都来了,当下不再管张奇,将他视如弃卒!

    一念及此,张奇浑身一阵战栗,嗫嚅着嘴,全然不知到说什么了。

    司务厅是直属户部尚书侍郎的,总揽户部后勤、纪律、保卫等一切庶务。这次听门子张奇说竟然有人闯入户部衙门,顿时将司务厅吓得鸡飞狗跳,负责司务厅的经历费继宗更是吓得几乎魂飞魄丧,顿时拉着几个武艺好的手下跟着张奇一路跑到云南司这儿。

    费继宗冷冷地看着朱慈烺,怒吼道:“你是何人,竟然胆敢闯入户部衙署!”

    发火完,费继宗这才意识到还没将朱慈烺给抓起来,于是就要示意手下抓人。

    张奇和陈皋文都是脸色一变,朱慈烺茫然四顾,一副懵了的感觉。

    这会儿,陈皋文终于忍不住了,出声道:“冯经历,误会误会。此乃云南司司计,并非是贼人。”

    陈皋文一愣,止住手下人。

    朱慈烺很是讨巧地将手中牙牌高高举起递过来。心中暗笑,看这把谁给谁下马威?

    陈皋文脸色一黑,费继宗更是瞬间明白了过来,一言不发,带着人就走了。

    能在户部这样的大衙门里担任司务厅经历,那自然是老于世故的。这陈皋文联合门卫来给新来属下摆下马威自然是瞬间明白过来了。

    而今,费继宗被门卫张奇糊弄过来当枪打,结果没打到新来的小兵,却把自己给伤到了。

    陈皋文当然不能真的让费继宗将人带走,他才刚刚点了名,朱慈烺也是好死不死卡在了最后的时间限度内被点到。这是坐实了朱慈烺是云南司之人的,要是陈皋文不点卯,朱慈烺不应到。那门子死扣住朱慈烺还能让朱慈烺吃一顿苦头。

    眼下众人既然知道了朱慈烺是云南司的司计,陈皋文却得给自己的手下出头。不然其他手下心里难免会乱想,让他大损威信!

    这般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让被当枪使的费继宗一阵快意,心下记住这一笔,也不理会这里头乱糟糟的事情了。

    “都愣着作甚,还不开始干活!秦侠,你第一次入职,随我入公事房来安排公务!”陈皋文压抑住怒气,喝退一干手下去干活,单独留住了朱慈烺。

    【1】梃击案:明万历四十三年有个叫张差的人,手持木棒闯入太子的居所——慈庆宫,并打伤了守门太监。张差被审时,供出是郑贵妃手下太监庞保、刘成引进的。时人怀疑郑贵妃想谋杀太子。但神宗不想追究此事。结果以疯癫之罪公开杀死了张差。又在宫中密杀了庞、刘二太监,以了此案。

    【2】大司农,户部尚书别称
正文 第十一章:全都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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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老弟此意已决?的确,道不同不相与谋,林某这银子收的可不甘心呐!”林谷重声音阴沉,将银子拍在桌子上,惹得不少人侧目。

    见林谷重将银子退回来,朱慈烺依旧微笑道:“不必。想必诸位兄弟闲暇之余也会开开赌盘,这银子,就替我押了我吧!”

    “好!”林谷重和王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咬着牙,良久才突出这么一个字。拿着银子,头也不回就走了。

    朱慈烺看着两人的背影,目光闪动。

    走出公事房,到了无人的庭院里,王锐再也忍不住恼火了:“姓秦的这不识好歹的小贼,给脸不要脸!京师衙门,哪里没有我们的人。给他一个求活富贵的机会,竟然敢拒绝我们!一会儿我便去找司务厅的人,让他们十日后用力了打!”

    朱慈烺翻脸无情,让林谷重之前的得意此刻成了双倍的恶意。

    这样想,林谷重感觉脸如同火烧一样,火辣辣的,跟着王锐恶声道:“等着吧,这厮说不定还真是大头巾的人。不然怎么如此信誓旦旦,还一腔正气,我倒要看看,板子打在身上,还有没有心思挺着…≠,正气!哼,他要是觉得户部衙门是这么好混的,就试试陈皋文那老贼丢过来京营坑!陈皋文那老狐狸也是吃过人的!等着罢,到时候就看好了,看他跟了那些大头巾还敢不敢一腔正气!”

    “就是!看他如何取死!我回头就押他必输!”

    ……

    户部公事房。

    林谷重和王锐的离去让其他同僚终于注意到了朱慈烺。不过这样的注意很快就化为了嘲讽,消息灵通的同僚们大约明白了朱慈烺又和京派的胥吏杠上了。这个结果让众人纷纷摇头,只觉得朱慈烺这脑袋仿佛花岗岩长得一样,一来就得罪人,简直奇葩。

    这样一来,倒是再也没有人试图靠近朱慈烺了。

    没人打扰,朱慈烺乐得专心做事,开始拿起账册翻阅。

    睁眼翻阅,朱慈烺的目光顿时一边,在没人察觉的角落里,微微带上了一点俾睨天下的气势。他可不仅是一个区区小吏,更是国之储君。翻阅账册,不近是要审查账册,更是切实地了解天下庶务。

    当然,既然要拾起大明这套烂摊子,军制就是重中之重。。

    国初时,卫所制是主流。但到了成祖爷北上北京建都的时候,便开始分设京师京营与南京京营,渐渐完备成为大明主力。

    京师京营又称三大营,包括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五军营分为中军,左、右掖和左、右哨。三千营由三千骑兵组成,分五司,分掌皇帝的旗、舆服、兵仗金鼓、御用宝物等。神机营,因用兵交址,得火器法,立营肄习而名,其下亦分中军,左、右掖,左、右哨。中军分设四司,掖、哨各分设三司,掌铳、炮等项火器。。当皇帝亲征时,三大营环守于皇帝大营,一般是神机营居外,骑兵居中,步兵居内。

    三大营初建时,颇有战斗力。土木之变中主力损耗殆尽,随后经历景泰、正德、嘉靖等几次反反复复的改制,最终又稳定在了成祖初建京营的时候。

    不同的是三千营改名神枢营,其三营司哨掖等名及诸内臣俱裁革,而以大将一员统帅,称总督京营戎政;以文臣一员辅佐,称协理京营戎政。其下设副参等官。凡团营两官厅之兵,悉归五军营;而宝纛令旗等项则仍隶神枢营。到了现在,三大营增设监视内臣,营务尽领于中官。

    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到了中官就会变得极其麻烦,这是天子家奴,大臣就是查到了事端也难以处置。还好,朱慈烺翻阅了一下账册,发现这都是中官入京营之前的事情。

    京营有三大营,五军营,神枢营以及神机营。神机营与神枢营的账务都十三清吏司之中的其他司分走了。云南司此次分到的是五军营中的一部分。

    而五军营又分为中军,左、右掖和左、右哨等五部。这无处军制对应到户部里,除了中军为广西清吏司分去以外,其他四部都落到了云南清吏司这里。

    事实上,云南清吏司平时就要负责接口京营账册,按照常理便应该负责经营账册的主要部分。

    于是……朱慈烺就这么很倒霉地拿到了左右哨的军需账册。

    户部关于军费的程序是这样的。

    首先由各军长官或者总领之文官将所需军饷算出上呈京师,然后再有户部官员,主要是各司员外郎或者郎中。若是碰上特别重要的,会将户部侍郎甚至户部尚书派出去担任督饷大员,负责从各个渠道筹集军费。户部,是六部中仅有左右侍郎的大部。

    督饷官员将粮饷从各个渠道拨付至各军后,下一个程序就开始了。

    覆核账务。

    覆核程序主要由户部主持。每到这时,负责所辖单位的十三清吏司就会开始要求拨饷单位提供相应账册以备稽查。

    朱慈烺手中这些账册就是五军营左右哨里上缴上来的,这也是户部作为帝国最重要部门之一的权威。要不然,这些账册在京营手中,凡人想看一眼都会引起无限猜疑。

    至此,当账册在朱慈烺手中覆核完毕的时候,就等于一整套流程走完了。

    作为覆核程序最后一个环节的实际操办人,朱慈烺要是发现了问题却不揭开盖子,那当然是罪大恶极,邪恶地成为贪污军费里的一个害虫了。

    当然,这样一个害虫肯定是被同盟阵营里的其他害虫热烈欢迎,诚挚庇护的。

    但这同样是一个把柄。对此内幕知之甚深的的人不会多。能拿到朱慈烺把柄的人朱慈烺自己算一个,管勾陈皋文算一个。除此外呢?

    朱慈烺想到了那几个人……

    这几人显然也是知道的。依照他们对京营一事了解的深切,更隐晦地暗示着朱慈烺能够利用此事打击陈皋文。想来,他们也是能够掌握住此事证据,拿到把柄的。

    被敌人拿住了把柄,朱慈烺在户部还怎么混?随时都有可能被用正义的审判搞到胜败名列!

    可是这些人就可靠吗?
正文 第十二章:户部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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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朱慈烺的决定显然也是觉得王锐、林谷重这些京派胥吏也不靠谱。可是没了京派胥吏的庇护,陈皋文发下来的任务又要如何完成?

    朱慈烺想到了十天后的板子,仿佛想到了屁股皮开肉绽的景象。

    如此左右为难,前后都是绝境一般的大坑,朱慈烺,如何才能寻到一线生机?

    久久回味账册与那几人的话语,朱慈烺陷入了深思。

    当公房里只余下朱慈烺一个人的时候,看着绕着自己桌案一圈之多的账册,朱慈烺缓缓笑出了声。

    “还好……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软弱。!”

    上司陈皋文对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新手毫无悦色。如此,丢过来来京营的账册,朱慈烺当然猜到,这京营就是一个十足的巨坑,等若是一个定时炸弹。

    朱慈烺真要是文官系统派进胥吏里面要兴风作浪的卧底,面对如此证明胥吏贪污军费的证据肯定会揭开盖子。到时候,对庶务一窍不通的文官当然不会知晓京营背后到底牵扯着多么惊人的利益集团,面对京师武将勋贵们的反扑,朱慈烺作为第一线的¤,排头兵当然是最先死掉的一个。

    甚至,面对如此强烈的反扑,同样只是想争权夺利的文官们绝不会有多么坚定的战意,将朱慈烺丢出去平息武将们的愤怒都是轻的,将罪名反扣到朱慈烺身上以息事宁人才是最可能的答案。

    试探朱慈烺的立场,揉捏新人的倨傲。

    这,显然就是陈皋文的用心了。

    当然,以上这一切推测是建立在朱慈烺真的是文官派来的细作这一前提条件上的。

    朱慈烺是么?

    或许不差吧,他的确是来挑事的,但绝不是而今朝廷那群同样只会贪赃枉法争权夺利的贪官污吏!

    更何况……

    “这一环,陈皋文会想不到?林谷重、王锐背后的那些人,会想不到?”朱慈烺微微眯眼。

    陈皋文可是老狐狸啊,京营的账册八成是他完整查验过的。他就不担心丢进来一个炸弹没有炸死大头巾,反而把他炸伤了?

    朱慈烺轻笑了起来。

    谁都以为自己是那个聪明人。就是不知,这世界本来就无所谓聪明或者蠢,只有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才有资格骂别人蠢!

    敲钟声响,此刻到了饭点,朱慈烺放下笔,停止了发呆思索。

    若是有心人观察朱慈烺就会发现,自从将账册来来回回看了许多以后,朱慈烺就陷入了发呆之中。这次发呆,已经超过有一刻钟了。

    户部当然是有食堂的,朝廷公务繁忙,要是吃个饭还要跑回家,那离得远的就只能饿肚子了。

    去了食堂,拿着饭盒领了饭菜,朱慈烺开始找地方坐下吃饭。

    食堂这边用餐是分等级的,最高层的管勾们有自己的小食堂小房间,中层的照磨们也在大堂里有自个儿的桌子,最底层的司计们这会儿就只能在长桌长凳上找地方坐下了。

    就当朱慈烺进入长桌区就餐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朱慈烺领了饭找坐坐下的时候,一干正在用餐的司计们纷纷齐齐抬头看向朱慈烺,吃饭声,谈论声,走动声,在这一刻齐齐停了下来。好像本来一体的环境突然走进一个侵入者一样,所有人警惕而戒备。

    朱慈烺试探着往人多的地方坐过去,却不料一个个司计们竟然是纷纷开始收拾起了餐具。

    朱慈烺心下一冷,转身跑到角落里自个儿用餐了。

    哗啦啦……

    收拾餐具的动作解除了,吃饭上,谈论声,走动声再次恢复了喧闹。

    朱慈烺食不甘味,喧嚣的谈论里他很快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进衙门就撩翻了云南司的管勾陈皋文,这秦侠胆色倒是可以称道称道的。”

    “胆大不怕死么,初生牛犊都不怕虎,可大多数的牛犊一样被老虎一爪拍死在地。”

    “哈哈哈。不错不错。不知者无畏,这小子连京里那群搅屎棍都甩了脸子。看来的确是被某些人忽悠进来送死了的。”

    “去去去,吃饭着,说什么搅……棍。老实吃你的饭!”

    “哈哈哈……”

    ……

    朱慈烺猛地扒饭,草草收拾了食盒重新跑进了公事房。

    面对堆积如小山的账册朱慈烺发了下呆,突然跑到几个用官话聊着天的司计那边,道:“几位同僚,在下秦侠,可否借个算盘用用?”

    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胥吏们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八只眼睛盯着朱慈烺,一个个都不做声了。

    那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个会说话的死物一样。

    最后,还是一个正在干活的胥吏拿起了一个算盘递过来对朱慈烺道:“这本来就是户部公物,只是你初来乍到未有去司务厅领了。你先拿着我的用,同为公务,无所谓借不借的。”

    “谢过。”朱慈烺结果算盘。

    那胥吏看了朱慈烺一眼,道:“都是同僚,应该的,某家谢毅,这算盘你明日去司务厅领了自己的那份,然后还给我吧。”

    “多谢谢兄了。”朱慈烺心下一暖,郑重道。

    谢毅点点头,又继续迈入了案头。

    别过谢毅,朱慈烺也开始迈入账册堆里。手握毛笔,勾画如飞,时而停下鼻尖开始打算盘。

    让人惊异的是朱慈烺的算盘功夫竟然极好,算盘在朱慈烺手中被打得砰砰作响,而且动作利落,精准,极少有停歇之时。流畅的算盘之声,虽然在寂静的公事房里有些单调,却透着一股子分外和谐之感。

    一时间,公事房里吹牛打屁之人也有些不好意思,纷纷散了。

    朱慈烺的算账功夫很快就让一干胥吏见识到了。

    都是积年老吏,这吃饭的手艺是没人会落下的。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看朱慈烺那清盘开场,以及往后弹拨之间的流畅熟稔,这绝不是装腔作势能做到的。

    “的确有些本事,就是可惜了……”

    一个很轻的声音叹了一声,说道。

    “的确能当得上一个老吏的水平,但这些活,本来是一组老吏至少十五天工作的量。便是有真材实料又如何?让那些人这般糟蹋,实在是……唉……”

    “都干活,这次大司农要查账,可不仅是京营要查!”那个被唤作谢毅的人低喝了一声,众人听此,纷纷低头。

    “是,谢照磨。”

    ……
正文 第十五章:开始验收账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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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三月二十日,也就是陈皋文严明十日后验收账册的一天。

    一大早朱慈烺就赶到了公事房,就在所有人还未赶到之前,拿起扫把将地扫了干净,倒了垃圾,添了热水茶叶,随后从司务厅取来今日新用的纸张以及几把用坏了的算盘。

    做完了这些,当每天同样很早就赶到公事房的照磨谢毅进入公事房后,朱慈烺就不言不语闷头开始算账起来。

    一开始还有人调笑着说部司同僚近几日勤快多了,但过了几日就察觉到了,这显然是朱慈烺的功劳。

    这下子,那些调笑的人也不说话了,暗地里看到朱慈烺时叹口气,日子又是这么平淡枯燥又紧张地过了下去。

    而今日,就是这枯燥之日的最后一天。

    紧赶慢赶的胥吏们大体都将账册做好了,对此,陈皋文来的时候颇为满意,一边点着头,脸上终于带上了极少见的笑容。

    只是到了朱慈烺这边的时候,这一点点笑容就消散一空。

    场内气氛一下子又闷了起来,陈皋文走后,这才有人敢说话。看着︽≠,依旧在那奋笔疾书,算盘哒哒响的朱慈烺,有人叹息道:“可惜了一个肯干事的人。”

    王锐听着这话,心里老大不痛快,冷声道:“大头巾的人,可惜了什么。这般不懂规矩,就该杀一儆百。今日我再去押一百两银子都他输!看他明日如何挨板子!”

    林谷重看着朱慈烺倒霉的样子倒是觉得挺痛快的,道:“总共就那十两银子可以给你赢的,这赌注都微薄成什么样了,你还去加注?”

    王锐听着就笑了:“你那消息都是老黄历了,今日我去打听了,前日竟然有人拿出一百两银子押秦侠明日不会挨板子。来了这一笔加注,堵住顿时便抬升了。既然有人多送一百两银子给我赚,那我还怕什么加注?有句话叫什么。天与不取……什么反……”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林谷重听完也感觉兴奋起来:“那好,今日我也再去押两百两!”

    “哈哈,一想着秦侠那有二十个用心打的板子,某就畅快!”王锐愤恨地说着,其他几人听了,纷纷摇头。

    这几个京派土著胥吏的确被朱慈烺给打脸狠了,要是不好好收拾朱慈烺,本来就该户部式微的京派胥吏只怕会更加式微。

    当然,京派之人也不是什么好鸟。这些人走出户部,无论是京县府尹还是部司衙门都是一贯跋扈了紧的。这次想着借朱慈烺去揭开盖子对付陈皋文,到时候出了事,真会为朱慈烺出头庇护?

    谢毅看了一眼朱慈烺,他有些不大明白。这朱慈烺,绝非庸人啊!既然如此,为何这期限越至,朱慈烺的反应,却越是平淡,仿佛只是如同老黄牛一样拼命算着?什么动静也不见有。

    而且……这几日余主事催促日紧,实在有些反常啊。朱慈烺若是文官的人,余主事如何会反而逼迫?

    三月二十一日,户部云南司庭前。

    司务厅两个衙役一早就赶到,陈皋文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他知道这是属下京派的人搞的鬼,想要看秦侠被打板子。

    只不过这样的冒犯陈皋文却没看在眼里,这也算是殊途同归。他今日也要点卯,收点任务进度,要是没完成,自然也得找这些衙役出来打板子。

    巳时很快就到了,云南司庭前站了一堆人。

    一大帮说着浙江话的照磨互相说着话,打着招呼,身边的司计们各自捧了一堆账册。这些都是完成了的,即将交给陈皋文收点进度的账册。

    总的来说,大明的户部其实很像一个会计部门,虽然名声像是后世的财政部。但户部本身没用决策权,只能依靠户部尚书个人的权威和声望从皇帝那儿抠出一点决策权。故而,算账就是户部最大的工作。

    将近三十号胥吏各自将自己的账册搬出来,动作最利落神情最放松的是谢毅这一组。这是陈皋文手下干将,负责了最为紧要的大军仓。

    司计们在各自照磨的带领下将账册放在地上摆好,随后一个个列队,散漫而轻松。

    紧赶慢赶发飙了潜力赶好了任务,这会儿的闲暇就显得分外惬意。

    林谷重和王锐也是轻松地收拾着自己的那些账册,不过两人显然有些分心。四处看来看去,显然是在找人。

    “秦侠那厮去了哪里?”

    “我可是连司务厅的人都一早就喊来了,这厮可不要一跑了之,还得让费心思去趟刑部。”

    “哈哈,海捕文书要是下了,看着岂不更快意?”

    ……

    在两人的嬉闹下,朱慈烺默默地从司务厅推来了一辆手推独轮车。

    一干人纷纷分开道路,众人的目光下,纷纷带着同情。

    林谷重和王锐更是笑容肆无忌惮。

    但紧接着,朱慈烺接下来的动作就让人有些摸不准了。

    只见朱慈烺将一堆堆账册放上独轮车,回到了队列。

    林谷重和王锐对视一眼,想要说什么,但在陈皋文锐利的目光下不敢发言。

    陈皋文开始检校工作进度了。

    “谢毅,五军营中军账册可覆核了多少?”陈皋文一一开始发问。

    身材清瘦,面带长须颇有几分飘逸神态的谢毅带着自傲的表情道:“回禀管勾,五军营中军全部覆核完毕,账册一百七十六本具已另订成册。”

    陈皋文点着头,面带赞许,继续道:“孔田,京营东安门仓覆核了多少?”

    一个脸上常带市侩笑容的矮瘦老吏孔田出列道:“回禀管勾,东安门仓全部覆核完毕,账册一百四十九本具已另订成册。”

    陈皋文点点头,继续道:“原器,京营左哨仓覆核了多少?”

    一个胖乎乎,颇为圆润的老吏原器眯着眼睛,苦着脸道:“回禀管勾,西安门仓一百五十七本账册覆核有一百五十三本另订成册,其他的……尚,尚未完毕。”

    “你所辖司计都寄下八大板子,以示惩诫。”陈皋文面无表情。
正文 第十六章:都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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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谷重,五军营右哨覆核多少?”

    林谷重出列:“一百六十二本账册具已覆核完毕另订成册。”

    听到林谷重如此说,人群地下微微响起想起了一些骚动。一百六十二本账册,如此恐怖的工作量,可以说直追陈皋文手下干将谢毅的工作量了。众人没有想到,这林谷重与王锐一对平时焉不拉几的哼哈二将,带着几个新人小司计,竟然也做得如此出色,可以比拟谢毅的水平。

    陈皋文也是意外地瞥了一眼林谷重,这几个异己之辈,他也打算敲打一些的。没想到林谷重和王锐手头的本事也是不赖。

    被众人如此侧目,林谷重与王锐眯着眼睛笑着,面目得意,眼角一瞥朱慈烺,那神色,众人更是心知肚明,齐刷刷的目光就落到了朱慈烺的身上。

    陈皋文也是罕见地多了点笑容,看着朱慈烺,目光玩味。

    林谷重更是低声和王锐念叨了起来:“少了一本账册就打两大板子,依着那至少二百本账册,至少有一百本没完成,就算惯例封顶只打三十大以防打死,但只要打了板子,在那些衙役用力打的板子之下,∮√,怎么着,也得将秦侠打到残废。”

    说到这里,王锐接下话:“然后,陈皋文就会以其无力完成公务为由将其踢出户部!将这空缺的位置,给哪个亲信。”

    这一套路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无数个性桀骜之辈就是这么被折腾得一辈子毁掉的。

    一念及此,想着之前朱慈烺狂妄冒犯的话语,林谷重和王锐都是心下快意。

    果然,陈皋文念到朱慈烺了:“秦侠,五军营左右哨账册,尔覆核多少了?”

    场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慈烺出列,抬头挺胸,身板挺直,神态不卑不亢,目光带着坚毅,声音清朗道:“回禀管勾。属下所覆核京营左右哨账册二百一十九本,已经覆核……”

    说着,场内全部都聚精会神地将目光投入到了朱慈烺身上。

    林谷重和王锐愤愤五指捏拳,咬牙着冷笑。

    “已经覆核二百一十九本,具已覆核完毕另订成册,请管勾校对查收。”朱慈烺的声音很清朗,官话咬字格外清晰,一干人听着,分外明白。

    只是朱慈烺说完,整个场内微微地竟是有一阵寂静,所有人都是盯着朱慈烺,好像自己听错了一样。

    忽然,王锐腾地冲了出来,指着朱慈烺怒吼:“秦侠你狗胆包天,竟敢如此欺瞒!老子手下六人连轴转干了十天才完成了外地各仓一百六十二本本账册。你五军营右哨二百一十九本账册,一个人能干完?你好大的胆子啊,诸位同僚在前,你敢如此撒谎!”

    林谷重也是粗气只喘,十万个不相信地等着朱慈烺道:“莫当我辈好欺,大司农如此重视之要务,你也敢欺瞒。真当户部没有法度,不能将你绳之以法吗?你可要清楚,欺瞒的罪责,轻则开除,重则锁进官府,劳役数载!”

    朱慈烺目光平静地看着王锐,看着林谷重,看着一干望来的目光,淡然道:“做完了,那就是做完了,容不得抵赖。自己做不完,不意味着别人算不完。你无能,天下人不能跟着你无能。”

    王锐登时就要冲上去揍朱慈烺。

    林谷重一把将冲动的朱慈烺拉住,两个人都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阳舞的嘲讽让林谷重愤怒,但朱慈烺的平静,却让林谷重心中升起了不妙的感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自己没注意,自己就会倒大霉一样。

    “两百多本账册,怎么可能完成,这绝无可能!”王锐低声吼着。

    只是,除了王锐和林谷重在发作,其他人却变得安静无比,除了喘息,一声不发。因为,谢毅的目光扫视全场,竟是让这些原本也该跟着林谷重发作的胥吏纷纷闭口不言。

    显然,谢毅猜到了!

    林谷重还留着一点理智,压抑住怒气道:“这里的人都不是白痴傻子,秦侠,你有胆撒谎,就要有准备接受撒谎的代价。玩不成任务不过打板子,但欺瞒上司,弄虚作假,那可是要逐出户部,下入打牢的!”

    说着,一干人望向朱慈烺的目光就有些变了。

    朱慈烺笑了起来,不语,朝着陈皋文拱手道:“二百一十九本账册在此,是否如实,请管勾验收。”

    谢毅目光炯炯,盯着朱慈烺,猛地眼中闪过一道亮色,想起了什么。

    陈皋文再次罕见地笑了起来,走到朱慈烺的手推车面前。

    其他人纷纷退后,让开场地。林谷重和王锐没有如其他人那般让开,反而凑近了盯着陈皋文查阅账册。

    陈皋文开始翻开朱慈烺的账册查阅,一本本的,前面几本还看得颇为认真,一页页翻。但到了后面几本,陈皋文就只是粗粗一看就丢下了。

    二百一十九本虽多,核查起来却不需要一一翻看。陈皋文老于公事,吃饭的本事是不会丢下的,一本账册做得如何,捡了几处关键的数字,心算了一下尾数就看明白了七八分。尤其是当陈皋文仔细看了三本以后,翻阅的速度就顿时加快,当看到第十七本的时候,依然面带微笑,瞥了一眼朱慈烺,微微眯了眯眼,接下来还余几百本都只是随便捡了几本看一看,便不再去管,竟是比起手下干将谢毅报完的时候,还要更加满意。

    陈皋文随手检查完了,但账册却还有人不停的翻动。他们也是如陈皋文一样,随手翻了几页就算看完一本账册。

    但对于一堂为吏的一干同僚而言,他们可不觉得还不死心翻看的林谷重和王锐有何真本事,能扫一眼就看出古怪。

    但偏偏,这样毫无用处的事情,这两人却仿佛着魔了一样,一本本翻过去,直到最后一本也被迅速翻阅完,第一时间明白了什么的林谷重颓然坐在地上,神色越来越僵,面色却是越来越红,红的脖颈都涨红得充血,死死揪着绣袍,低着头,遮掩住了脸上那汇总火辣辣的感觉,也遮掩住了变得有些血红的双目。

    反倒是一旁的王锐还硬撑着,死死盯住陈皋文,喘息着,嗫嚅着嘴巴,仿佛在为什么惊世之言酝酿一样。
正文 第十九章:交锋户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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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朱慈烺一声声喝问,傅淑训的眸光渐渐深邃,凝视朱慈烺,户部长官的气势竟是被朱慈烺夺去大半,最终只是问道:“危言恐吓以动人心,你这纵横家的辩才倒是有几分。你是何人?所为何来,又有何本事,能有何计谋与我?”

    傅淑训一语说罢,还未停下继续接着说道:“莫说什么冠冕堂皇的为我解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要知道,你所某之处,你所图之利。”

    朱慈烺笑了笑,拍了拍独轮车上的这些账册,沉吟了一下,接着道:“仓有硕鼠,积粮颇丰。”

    随后,朱慈烺就将农人挖田鼠找到田鼠积蓄粮食的故事给缓缓说了出来。

    “国朝旧弊,使士子不习庶务,独尊科举,摒弃杂途,绝胥吏上升之路。此举或有裨益,更酿就政令不通之困局。庶务之上离不开胥吏,使十分税赋上交,入国库只得三分。七分归于胥吏之手,通过胥吏之手,又再分三分与豪强,分三分与官宦。”

    “我知大司农勤勉用事,不惜己身。但李侍问之辙于眼前,大司农应知,户部之事,只在于结果,▲∵,并不在于大司农做出结果之前的过程。松山善后之款,固边防,筹新军,整京营。每一事都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赋投入。而户部的压力,绝不比松山之时有几分减轻。更何况三月之时,青黄不接,户部要筹措粮饷更是困难数倍。哪怕大司农奏请陛下加饷百万,最终入账,能得十万两否?”

    “仓有硕鼠,积粮颇丰……”傅淑训从这几个字里品出了无数的意味。更从朱慈烺这款款而谈的从容不迫之中,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自信,与对时局精准的掌握。

    一个眼光精准,辩才无双的才子形象开始缓缓成形。

    “只可惜是个胥吏……”傅淑训爱才之心顿起,缓声问道“这些账册,就是你的投名状吗?”

    朱慈烺缓缓摇头:“这是敲门砖。”

    言下之意,这并非投靠之资。

    “账册机密,你如何得来?”这是很隐晦的拒绝了招揽,但傅淑训更加对朱慈烺好奇了。

    朱慈烺笑了笑,便将自己进入户部以来的事情娓娓道来。

    饶是傅淑训宦海四十余年,依旧被眼前朱慈烺这大胆狂徒的举措震惊到了。

    什么时候那群奸猾如油,恶毒如蛇的胥吏这么好欺负了?

    独自一人卧底进户部,将云南司的账册一一全部拿了过来,反掌之间,将京派胥吏与浙派胥吏玩弄鼓掌。

    显然,并非是胥吏好欺负。而是这朱慈烺有本事,心性,手段,眼光,无一不是顶尖!

    “实在可惜了,竟然屈身为一胥吏。”傅淑训叹息着。但转而,傅淑训就兴奋激动起来。

    他不就是一直苦于财政之艰难吗?

    就如朱慈烺所言,拿住这些硕鼠,将以往被贪污走的钱财拿回一部分自然能够补足一时之用。而且,拿住这些滑不溜秋难以对付的硕鼠,更有利于自己掌控户部!

    当然,前提是朱慈烺的确可靠,在朱慈烺与胥吏的战斗之中,他能赢!

    是进还是退?

    是选择朱慈烺,支持朱慈烺对户部胥吏的开战。还是抛出朱慈烺,换取胥吏的息事宁人?

    等等……

    傅淑训忽然凝眉盯着朱慈烺,微微不悦的道:“你漏了两个问题!”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小生所图,自然是有利而来。而小生的身份,自然是清白上佳。要不然,一介读书人,如何会屈身胥吏之辈?”

    说罢,朱慈烺微微从腰间拿出一块玉牌凑近了让傅淑训看。

    傅淑训目光锐利,一眼就看到了东宫标志性的印记,五爪四龙合围之中,一个烺字赫然入目。

    “是东宫!”怪不得朱慈烺要一直到最后才回答这个问题!想到这里,傅淑训忽然心中一凛。

    若是旁人,敢如此对待傅淑训只怕傅淑训首先就是震怒自己被人算计,定然报复。但眼前此人不是旁人,而是太子!

    可若是太子的意思,那两者的分量和带来的印象就完全不同了。既然是东宫,那抛出这么一个机会就不是算计,而是一个选择。一个双向的选择。

    太子选择傅淑训作为盟友,就看傅淑训接不接招。

    “出了这间屋子。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小生的身份。小生只是户部云南司司计秦侠。”朱慈烺看着傅淑训轻笑着道:“大司农初入京师,恐怕尚未听闻太子殿下前些时日的作为。但应知晓,此时局之中,万事莫如强军可靠。如此,军务于陛下为当前首要,而军务之中,军饷为首要之首要。”

    “小生今日之言,不代表任何人有意逼迫大司农。只请大司农慎重考虑利害。若进,千贼所指,众怒难平,却可能重整户部,供应财计。若退,小生便隐姓埋名抛下账册,不再出现,大司农亦可以此取悦胥吏,不得半分伤害。无论如何,是进是退,全在大司农一念之间。”朱慈烺说完这些,目光温暖,一片赤诚溢于言表。

    傅淑训闻言,微微闭上眼,思量了十余息,这才道:“前些时日,我履新户部,正想要试一试户部里盘根错节能有多深。故而这才稍稍一点手段,捡了不甚紧要的一处账册查验。却不料……”

    说到这里傅淑训就不再往下说了。

    除了云南司是因为要敲打新人以外,其他户部司属,竟是将账册原封不动抄写一遍,就道是覆核完毕,甚至毫无覆核痕迹,直接盖上大印,就宣布覆核无碍。

    如此结果,傻子也知道有猫腻。

    偏偏,面对这样的结果,傅淑训毫无办法。时局艰难正是用人用事之际,这个时候对付一干胥吏,只能让户部瘫痪。

    身为大司农,六部中紧要大部首长,傅淑训的体面威严都是爱惜的。身为二品高官却奈何不得一群胥吏,这样的话说出去,如何能舍得这脸面?

    今日,朱慈烺的出现给了傅淑训另外一个选择。
正文 第二十章:户部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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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虑良久,利害得失在傅淑训心中徘徊往返。

    接手这烫手山芋后的傅淑训虽然勤勉公事,却怎么也变不出钱粮,左支右绌,还是无法供应军费。傅淑训心知陛下之心急,要时百般许诺,千好万好。一旦耐心到点,便会怒火雷霆,之前的千般种好都会加倍成了罪过压过来。

    显然,这些上下其手的胥吏是不会让开一分钱的。

    终于,傅淑训的目光开始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

    一想到那些胥吏阳奉阴违,私底下猖狂得意的面容,傅淑心中的天平终于倒了过来,声若惊雷道:“好。本官这就找中兵马司派兵,护送你拿着账册出户部!”

    听完,朱慈烺便浅浅一笑,心下一块大石落地,望着傅淑训道:“大司农只需放心,这绝对是大司农宦途以来,最明智之举。”

    傅淑训狠心完了,犹自有几分惴惴。但看着朱慈烺这般信心十足,反而对自己养气的本事自嘲了一把。没想到三十余年宦海生涯,而今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指使得团团转,而自己,还心甘情愿了,到最后,傅淑训只是苦笑一声:“罢了。接下来你『』,秦侠只管洒漫去做,前方无论何方妖魔袭来,都有本官压着。只盼能早些,还这朝堂一片清澄。”

    惴惴之心在朱慈烺的感染下竟是意外迅速地散去了。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心下下了决定,傅淑训也迅速排除了杂念,开始思索时局。

    这年代的胥吏之能实在十分强大。他们任职的位置虽然卑微渺小,却专业性极强,轻易不可替代。而且世代承袭,多少账册手脚只有他们自己知悉,换个人来,衙门的公务就要瘫痪不知多少年月。于是胥吏之流不仅与武将勋贵勾连甚重,就是文臣之中,也大有被拉拢沆瀣一气之辈。就算有些性子坚定的不同流合污的,那些胥吏也有的是办法给这些人上眼药,甚至腾挪变幻之间,栽赃干掉上官都非难事。

    这样的敌人越强大,傅淑训顶在前面面临的困难也有多大。

    傅淑训应下得十分轻松,只是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慷慨应下以后,能强撑着多久。

    这就如同一场战争。

    朱慈烺向户部的胥吏宣布了战争的开始,傅淑训宣布成为朱慈烺的盟友

    战端一开,朱慈烺手中除了一个大杀器户部账册,便再也没有其他手段。

    傅淑训作为户部长官可以稍稍镇住宵小,却只能帮朱慈烺顶着户部胥吏的攻势,除了撑到朱慈烺的账册有了进展,便再难有其他办法。

    只有朱慈烺掌握了铁证,他们才有攻击手段可以反击,不至于等着被重重围攻击破,到时候一命呜呼,全部玩完!

    朱慈烺面色放松,心下紧绷,这的确是一场胜算不丰的战斗。但对手的强大并没有让朱慈烺畏惧,反而让他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战火。

    一股兴奋涌动的烈火在心中燃烧,只听朱慈烺低语着,近乎嘶吼着道:“来吧……战吧……我只怕,你们不敢来战!“

    阳舞与傅淑训商定完毕的时候,整个户部已经如同沸腾的油锅一样,彻底炸开了。

    傅淑训的亲信侍从拿着盖了户部大印的公文冲进中兵马司要求派兵的消息已经传回了户部。

    盘根错节的胥吏面对此情此景,第一时间如同感受到了身体里的铁刺一样,强烈的排斥迅速反应过来。

    无数人影在户部公事房里窜来窜去,一个比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接连传出。

    最终,当消息传到云南司的时候,一片死寂。

    当那剧烈冲击着众人想象力的消息传回云南司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张着嘴,彼此对望,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暴风雨前的宁静。

    公事房里,所有人对着堆在眼前的账册,仿佛看到了一堆烫手的岩浆一样。

    最终还是王锐目瞪口呆,对着林谷重,手指发颤:“他他他……竟然京派浙派,都要掀翻了!”

    林谷重喃喃自语道:“他根本不是棋子,他就是棋手。我们这些人都被他骗了,不只是一个郎中那么简单。他的背后,竟然是户部尚书傅淑训!”

    与此同时,陈皋文的公房里,听完急急跑来的司务厅管勾费继宗的话语,陈皋文咬牙切齿地恨道:“好心性,好魄力,好大的狗胆!怪不得那秦侠一开始就瞧不上京派胥吏,更是丝毫不似余主事,南云吉郎中这些人跑进来的卧底。原来,要对付我们的是户部尚书!是大司农,哈哈哈,这傅淑训,吞了哮天犬的狗胆吗,要对我们动手!”

    费继宗此刻也是记得在庭中走来走去,呼吸急促,大声道:“这个时候还去想这些有什么用。他既然要战,那便战!当务之急,不是傅淑训的厉害。而是那账册,是那账册!”

    “哼!他们若是倚仗在账册上,那简直便是痴人说梦!你知道那有多少本账册吗?二百一十九本!如此多的账册,堆积上去,犹如小山。如此多账册,光是看一遍都是够呛。他傅淑训能拿这个翻天?痴人说梦!”陈皋文大喊。

    随后,一旁的孔田颤着身子,喃喃道:“以我的算账功夫,他秦侠就算有积年老吏的算账水平,要将账册全部算出来找出确凿铁证,那需要多少日,两百一十九本!需要十日?不可能,至少一月?若是一人,至少两个月?是了……如此长的时间,足够傅淑训和秦侠骨头都能敲鼓了!不会输的……我们不会输的!”

    听着这帮子人神神鬼鬼的说着,一旁的费继宗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好!现在当务之急便是抢先在这账册出问题之前,将傅淑训,将秦侠,一一拿下!让他们明白,我们这些人,不是这般好欺的!”

    “立刻动手!”

    “去找那些大老爷,文官,勋贵,太监,牛鬼蛇神统统找出来。还有……王正志!喂了两年,吃了泼天的好处。现在再给他一个登上户部尚书,拿稳户部的机会,泼天的大利吊着前头,还使唤不动他吗?”

    “户部尚书又如何?傅淑训要拦着我们世世代代的财路,拼着将户部停罢,好处分尽,也要收拾了他!”
正文 第二十三章:朝议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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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工固然能够瘫痪户部,震动朝廷,让朝廷不得不出手解决危局。但也意味着朝廷可能震怒之下,直接清洗户部胥吏。虽然陈皋文等胥吏根深蒂固,看起来胜算很大。但这样的大招终究是伤人伤己,两败俱伤的路子。

    而这个时候,被费继宗、陈皋文等胥吏喂了好些年的王正志就格外有用了。

    若是由王正志最后出面应付,那一切仿佛依旧在朝廷的掌控之中,并不会引起多大震动。而户部胥吏将罢工作为引而不发的手段,也拥有了足够的杀伤力去对付傅淑训。

    这个时候与傅淑训打擂台的就是王正志了。

    这也正是王正志在此局之中的地位。

    “五十万两……好大的手笔啊!买我一番马前卒之用,干,还是不干?”

    忽然……

    王正志想到了一个仪容翩翩,身负朝中众望的大臣。此人,便是当朝首辅周延儒。

    王正志出身北直隶,乃是河间府静海人。虽然出身进士,正儿八经的文选菁华。但却不是东林中人,在朝中虽然身居高位,却被排挤出权力的核心圈子。而这一切,盖】,因当朝得势之人已经是南人东林之辈了。

    出身不对付,王正志想挤进东林的圈子更进一步自然极难。

    而且,周延儒身为东林当人,夹带之中有的是可用之人。自己屡次贴过去寻求接纳,却每次都是一副十分感动然后拒绝的结果。这让王正志心中窝火,每每念及此处都是咬牙切齿。

    现在得了这么一个机会,王正志如何还会无动于衷?

    因为……一旦事成,王正志手中拿着的就是一整个户部啊!

    今日对我爱理不理,明日……我要让你后悔莫及!

    “哼,没了你周延儒,内阁之中就再也无人赏识我了吗?”

    想到这里,王正志复仇打脸之心火热,大喝道:“来人,磨墨!”

    忽然,王正志又是断喝道:“罢了,老爷我亲自去!来人,备轿!”

    王府门外,看到王正志的小轿从小门急吼吼地抬出去后,陈皋文轻轻笑了起来:“大战,这才刚刚开始。”

    ……

    乾清宫里,崇祯眉头紧锁,苦苦思量,脑子里满是辽东战败的奏章打转。提笔在空白的纸张上哗啦啦下去,随后又哗啦啦划掉

    一时间,乾清宫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崇祯提笔的事情。

    哗啦啦写上批复的时候,毛笔在纸上的声音颇为舒缓。但当崇祯不满意,拧眉用力划掉的时候,纸张上便传来难听刺耳的的声音,让陈新甲整个儿心肝都提了起来,徒然变得紧张。

    如此一来,陈新甲眼观鼻,鼻观心,更加默然。

    陈新甲当然知道崇祯在忧虑什么。

    辽东战败,数年经营付之一炬,内寇更忧,糜烂中原。这让崇祯烦闷不已。

    更加让陈新甲惴惴的是中枢的无力,哪怕只是简单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都做不到。

    面对辽东的败局,兵部给出的对策是收拢残兵,据守山海关,整顿燕山边城关隘,随后搜刮京营可战之兵,笼络左良玉所部北上,徐徐调遣石柱土司秦良玉所部以及广西狼兵北上。

    败兵败局,调遣援兵,最首要考虑的当然是能战。这方面来看,最靠谱的是秦良玉所部兵马,其次是广西狼兵。

    但四川远在千里之外,广西更是远隔何止三千里,遥遥无可期。

    左良玉之兵虽然可用,但谁都知道其兵正在对付张献忠的兵马。

    故而,论及能用之兵,能解时局之兵,自然首推京营。

    总督京营戎政李国桢是个嘴皮子不错的勋贵之后,世袭襄城伯,其父李守錡在崇祯初年时就担任总督京营之职。崇祯对其父子倒是颇为信任,一年二十余万两真金白银投入,每年惯例成色丝毫不减,可见崇祯之期待。

    只不过,对于京营的现状,旁人或许不清楚,陈新甲岂能不知?

    这样一支中央嫡系主力军,从一开始崇祯就没挪开过眼珠子。帝国有内患边患,在崇祯眼里,内患比边患还要重要。崇祯十二年,杨嗣昌督师襄阳的时候,京营主力就已经由京营总兵官孙应元带去湖北荆门,此刻正在与降而复叛的张献忠部鏖战。

    至于其他留在京中的京营余部,不说二十万军额被吃空了八成还是九成,就说京营里一个个带兵的勋贵军将,还有几个是还能骑马拉弓的?

    让这样一支军队援兵辽东,只怕连出城百里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论及辽东兵事,陈新甲压根就没将京营算上去过。但无论如何,这样的话陈新甲是不会说的。甚至,还要为京营争取军费,稍加整顿,以图辽东恢复之用。对于陈新甲而言,一个隐隐颇为恐怖的念头在心中徘徊,辽东已经糜烂如此,若是山海关不为依靠,建奴的铁蹄岂不是又有可能入寇京师?

    到那时候……再整顿京营就晚了。

    至于白杆兵,秦良玉的确公忠体国,却远在四川,沿途不说补给之用,就说张献忠作乱西南,秦良玉就无力北上。至于狼兵,更只是安陛下之心罢了……

    陈新甲心中思路清楚,但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打转,无法宽慰崇祯焦虑之心。

    因为……

    更加艰难的问题并不在于没有对策。

    而在于……就连这么一点微末之计都无法施为。

    至于原因,很简单:没银子!

    没银子,自然万事皆休。

    想到这里,陈新甲心中一阵黯然。甚至,在陈新甲的暗自推测之下,屡受打击的崇祯只怕已经有了求和之心。

    陈新甲不知道的是,若没了朱慈烺对崇祯那一番振作鼓励之言,此刻的崇祯早就将求和的任务丢给陈新甲去布置了。

    正当此时,乾清宫金灿灿的金砖地面上,接连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陈新甲微微一挑眉,他知道,大学时魏照乘带着户部的人来了。

    魏照乘是内阁成员,文渊阁大学士,曾任兵部侍郎,入阁后又兼领户部尚书,最后因为才能平庸,不堪于事,在接连弹劾之下,这才剩下孤零零一个文渊阁大学士的实职。

    魏照乘虽然是财政口出身的内阁大学士,但实际上已然落魄。为何……今日又上殿了呢?
正文 第二十四章:筹饷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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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照乘为何落魄,更加具体一点,是因为魏照乘是崇祯十二年的内阁首辅,所谓阉党余孽薛国观引荐入阁的。但薛国观一贯和东林党不对付。现在东林党人随周延儒入阁首辅后大势已张,魏照乘自然不再好受。

    只不过,让陈新甲微微惊讶的是,跟随魏照乘进来的并不是现任户部尚书傅淑训,而是户部左侍郎王正志。

    看到这里,陈新甲微微眯了下眼睛,脚步朝着边缘地带上不着痕迹的挪了下。

    今日风云,似有变幻呐。

    魏照乘带着王正志来了以后,行了礼,崇祯挥手让其一旁侍奉,继续提笔。

    “兵部职方司郎中马绍愉敏而纳言,应是可靠之人……出使辽沈之事……”

    “滋滋滋……”

    “父皇……”

    “我大明皇帝,不称臣不纳贡,无和亲之屈膝,亦无割地之国耻。天子卫国门,君王死社稷!”

    啪!

    笔断。

    崇祯提笔的右手青筋暴起,上好的北狼毫候笔应声一断,带着主人幽幽的叹息声被丢在了一旁。

    ∨,  三人见此,面面相觑,纷纷失神。

    此刻,崇祯这才抬起头看着前来的三位大臣,微微一皱眉道:“傅爱卿还没到吗?”

    崇祯说完,一旁的王承恩便低声对崇祯道:“圣上,傅启昧今日未在户部,得讯稍晚,故会来迟稍待。”

    随后,王承恩是低声细语了几句,语速颇快,只容崇祯能听到,只有在提及朱慈烺、户部两个词的时候,语速迟缓,却更是压低了声音。

    崇祯缓缓颔首,看了一眼被涂抹得不辨字迹的草稿,挥手让王承恩收拾了,随后看着台下的魏照乘、陈新甲以及王正志,略过三人之时,目光微微在王正志身上停顿了一下。

    随后,随侍一旁的小太监搬来了四个椅子,三人分别落座。

    这么微微耽搁了一会儿,脚步匆忙的傅淑训也赶到了。

    傅淑训看到殿中多了王正志的时候,目光微沉,坐到右方上首。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崇祯微微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微微揉了揉太阳穴,缓声道:“陈爱卿,你说说吧。”

    于是陈新甲行礼谢恩,随后说道:“此次所论,是辽东之事。兵部议定,调四川石柱秦良玉所部白杆兵,集广西狼兵,汇京营之力,以稳辽东京畿之局面。此议一定,便需立刻整顿京营。凝余力,补新丁,勤训操,苦练劲旅。兵部算了下,先期京营整顿,或涉裁汰老弱六千,新建马兵两营,步兵四营,并相应辅兵,共需新建军额一万四千。调石柱秦良玉所部,山川远隔,纵为土司之兵可稍稍自担,中枢也当备犒赏,调军需。”

    陈新甲说到这里,魏照乘忽然很不礼貌地道:“石柱宣抚使公忠体国,若入能顺利入京援兵,自当备齐粮饷。然则广西狼兵倭寇用时所有滋扰地方之举,再入京师,路途三千里,靡费不可数。若中枢一力承担,则不如尽数用于整顿京师。若中枢如故,不加粮饷,则依狼兵习性,恐乱省县。臣议以京营为重。”

    魏照乘为人朝中评价,多是才能庸劣。今日这一番议论倒是让崇祯目光微亮,缓缓颔首:“有理。”

    按照正常的议事节奏,兵部提了办法,阁臣点评了意见,接下来这接力棒就该到户部这边接手了。

    毕竟陈新甲所言无非就是要钱粮来的,而兵事之算,过半也得看钱粮是否能跟上。

    事实上,大多数扯皮也就在这里。这一次,崇祯也没指望能让户部如何开口。

    听着兵部的部议结论,傅淑训心下微沉,脑海中过了一遍所需费用,刚刚要开口,却见一人忽然朗声开口,让傅淑训双目顿时微瞪。

    “陛下。裁汰老弱三千,计一人需归家路费,伤残病弱医药并衣食一月之用,则一人所费折银五两。再建军额,每兵照比关宁一月银一两四钱米一斛,岁该银十六两八钱,米六石。二万名共该银三十三六千两,米十二万石。若计马兵所用,则再加十万以备。合计共需银四十五万一千两,米十二万石。户部若保三月京官所用,不计四月黄河清淤所需,暂缓河南人事,则能挪银三十万两,粮米十万石。”

    王正志将一个个数字爆出,井井有条,逻辑严密,登时让傅淑训的面容变得格外凝重。

    另外一边,另一个人更加激动。

    只见崇祯腾得站了起来,凝视着王正志急忙喝问道:“王卿,君前不得戏言!”

    与此同时,崇祯脑子里顿时急剧思索了起来。

    王正志什么时候如此能干了?

    户部的情况,什么时候一下子好转了?

    李侍问执掌户部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么宽裕过!

    虽然户部能够筹措出来的数字比起实际上所需要的数字还有一段距离,但兵部也可以凑啊!兵部管着太仆寺,太仆寺作为为军队购买战马的部门,为了战马的草料,实际上掌握了一部分征收田赋的权力!

    户部这边的家底崇祯不太能掌握,但兵部的陈新甲可是心腹,余下的钱粮,兵部八成能凑出来!

    “难道,上苍也可怜了我,让国势重振了吗?”

    崇祯脑海中最后一个发散的念头收回来,目光凝视在王正志身上的时候,也顿时看到了王正志身后,傅淑训凝重的表情。

    此刻的傅淑训心思不断下沉,暗暗骂了一声奸贼误国,心中急剧思索了起来。

    王正志这是再给他挖坑啊!王正志显然是得到了户部胥吏的支持,只要让胥吏们少贪一点,挪出四十万两军饷还是有可能的。

    相反,此刻被胥吏视为眼中钉的傅淑训别说四十万两,便是有办法挪出十万两也会被胥吏坏事,此战不胜胥吏,便再好的妙计也无法施展。

    可这番话,能在皇帝面前说吗?王正志能拿出四十万两,傅淑训连十万两都拿不出,说出去不丢人吗?身为户部长官,连胥吏和副手都治不住,更是能力问题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家丁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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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青也是回过神来,换了块毛巾擦拭身子。但待看到一块腐烂发臭的菜叶子时,依旧是嘴角一抽。他也不笨,知道自己理亏,纠缠下去有害无益,更荒废大事。

    于是余青咽下恶气,龇了龇牙道:“既是误会……不当让忠良寒了心……秦侠小兄弟莫要苛责了。”

    “那就依两位贵客所言。”朱慈烺依旧是目光清澈,笑容坦荡,看着张镇几人道:“贵客虽然不怪罪,但我家法却不能误了。来人,罚这此人本月不得吃肉,工时加一成!”

    听完朱慈烺的处罚,余青更是心中怒火一升。觉得这简直跟没罚一样,谁家奴仆一月能吃得上一餐肉?倒是傅如圭玩味地看了一眼。

    “是,老爷。”一旁的司恩低声应下,带着几人出去了。

    这时,场上这才只余下了余青、傅如圭与朱慈烺。

    看着傅如圭头顶上的菜叶子,朱慈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晚膳还有些时候,秦侠已经吩咐人备了热浴净衣。”

    余青听此,脸上表情总算好看了一点:“那我先去收拾。”

    傅如圭见此,〗-,倒是摇头:“我还是先听听秦侠小兄弟近日的近况吧。”

    余青闻言,却是脚步不停,显然毫无兴趣。

    见此,朱慈烺也乐意见得,便开口对傅如圭将最近之事娓娓道来。

    今天距离朱慈烺离开户部这才不过一旬,十日出头。但这一旬中发生的事情,却比别人半辈子遇到的热闹还要精彩。

    自从朱慈烺带着户部的账册回了澄清坊,这澄清坊里气氛一下子便古怪了起来。

    朱慈烺门前不远就是米市大街,一向是人烟稠密,商贸兴盛的地方。靠着这个裨益,朱慈烺门前也是一条颇为热闹的马路。不少小商小贩行走贩货,设摊摆点,端得是热闹繁华。

    但朱慈烺带回了账册以后,不知何时澄清坊便疯传朱慈烺得罪了厉害的贵人,连累得澄清坊要遭殃了!

    先是几个沿街大米铺关店歇业,导致澄清坊采买不便。随后就是澄清坊突如其来的治安恶化。

    米市大街到秦府门前这一条路每日都有泼皮无赖横行,到了入夜更是如百鬼夜行,恶性遍地,区区三日,就不知报到东城兵马司有多少偷窃强抢之案。

    偏生,东城兵马司竟是不管不顾,让如此一来,整条大街自然空旷如同鬼蜮。

    几个邻里本来就不熟悉,家中遭遇抢盗后更是避秦家如蛇蝎,不知多少人心中腹诽。原本还算热情的坊正严璐更是早就消失。

    门前的铺子摊贩没了,要采买就只能去米市大街。秦府上数十口人,每日消耗都是巨额,不得不每日采买。

    到这个时候司恩突然发现,米市大街上开着的铺子一见秦家出来采买,顿时趁机加价一倍,就这还别嫌贵,要不然米市大街上就直接买不着了。

    如此遭遇气得司恩罕见地骂出了乡下粗话。

    还是朱慈烺反应了过来,派了十来个工匠里子弟仆妇,带着家中全部的大板车小推车,让司恩带够了银子,一次性从南城买够了一月米粮杂货之用。

    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发觉朱慈烺买够了东西,秦府其他别处日常开始冒出诸多麻烦。

    时不时门前总是多了别家倾到过来的垃圾污秽之物。时不时就有青皮无赖敲门闹事。好在朱慈烺府上别的不多,男丁可是不少。

    第一次来了,不知如何应对,忍够了才让青皮无赖远去。

    第二次再有泼皮来,朱慈烺有了准备。门前架好机关,领头的泼皮一进门,顿时就是一大桶臭水泼下。

    其余泼皮没泼到的,吼着要报复,结果冲进没两步,就深陷污秽满坑的陷阱。这些污秽之物还是门前倾倒下来的。

    不过瞬息之间,两个陷阱就收拾了五六个人,余下还有七八个再怎么张牙舞爪,一样被张镇领着人冲上去拿着木棍毒打一顿就哀嚎着退散,溃不成军。

    至此以后,这才没有了泼皮上门叫骂的事情。门前的陷阱也收了起来,不然这次余静要吃的苦头还不止于此。

    朱慈烺说到这里,以为傅如圭听到那些污秽埋坑的事情会十分不屑,感觉恶心。毕竟儒生大多是瞧不上这些的。

    但朱慈烺瞥眼一看,却见傅如圭竟是格外有兴致地朝着朱慈烺比划了起来:“那几处陷阱是如何设置的?是埋坑之后,上铺稻草,覆盖泥土。还是轻薄竹席覆盖?那木桶是如何安放的?我见今日还有老仆在测,这些人如何有的勇气,竟是敢上前扑杀?要知晓,那些青皮无赖也都是厮打惯了,不是易于之辈呀。”

    “不外乎,成于组织,用于纪律,后勤不乏,然后勇力。”朱慈烺仔细地看了一眼傅如圭,缓缓回答道。

    “成于组织,用于纪律,后勤不乏,然后勇力……”

    “成于组织,用于纪律,后勤不乏,然后勇力……”傅如圭喃喃念了几句:“说得好呀,说得好呀。秦侠小兄弟如此一言通俗易懂,却直入兵法至理。今日,如圭受教了。”

    说罢,傅如圭郑重一礼。

    朱慈烺侧身一让,避开此礼道:“些许微末之道,不足挂齿,傅兄如此实在折杀在下了。”

    傅如圭听完,也不矫情,没有再继续坚持,而是挑起话头继续问道:“方才听闻秦侠小兄弟处罚起几位忠仆的时候……用的是罚吃肉。莫不是,秦府家中,每一仆妇都能有肉食?”

    朱慈烺含笑摇头:“当然不是。这些都是秦府匠作大院里的子弟,有些实在不远当匠人,又非读书种,便让其签了死契,成了家丁。若是家丁合格,那当然是每日都有肉食的。这也是后勤不乏的应用。”

    “家丁……”傅如圭听着这两个字,目光顿时意味深长了起来。

    朱慈烺颔首,没有回应傅如圭目光里那抹意味深长的话语:“成了家丁,便要敢于在人前作战。我待其饱食衣足,家人厚待。为的便是让其迎敌之时,无怯懦畏惧之心。这是后勤不乏的道理。同样,但有后退,不尊法度者,家法伺候!如此功赏过罚,纪律初成矣。自然,也就有了勇气与战力。”
正文 第二十八章: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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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了朱慈烺的话,傅如圭的目光更加意味深长了起来,久久思量不知想些什么。

    见此,朱慈烺高声一笑,饶转话头道:“哈哈,府中微末小事,不足为题。府内之事主要是围绕着匠作大院来的,那里才是秦府近日的根本所在。就是方才,我也是在匠作大院里做事。那里声音嘈杂,又是居于澄清坊角落,所以外间声音听不清。要不然不会听不到门前动静的。依我看,傅兄不如一起去看看吧?”

    傅如圭缓缓颔首,倒是颇有兴趣。但忽然,外间步点颇快的脚步声传来,傅如圭望过去,见到了快步走过来的余青。

    朱慈烺与傅如圭两人聊了一会儿,余青此刻也赶了回来。

    一回来,余青便直接开口问道:“账册之事?如何了?”

    也怪不得余青如此着急,秦府境况如此之策,账册破解的问题自然更加高悬在众人心中。

    见余青如此直接开口询问,朱慈烺似乎有些措不及防,犹豫了下,这才尴尬一笑道:“满城找不到账房……于是……”

    原来,朱慈烺遇到的麻烦,日常庶务还不是≤⊥,关键的。

    朱慈烺要算出账册,自然要需要人手。可是这些时日来,整个京师却忽然间变了个样。无论朱慈烺怎么悬以高额薪俸都找不到合格可用的账房师爷。整个京师牙行更是一听澄清坊秦府,便纷纷摇头,让朱慈烺再也寻不到牙人,更别说招募人手了。

    直到朱慈烺以三十两一个月,事成后五十两红花的超高待遇发出去后,这才有了三个着实眼热的山西账房上门。

    只不过,只是干了一天,第二天这三个账房师爷便纷纷离去。

    一打听,竟是这几人的家小都被人传了话。直到三人回去被打折了腿,这才保了家人平安。

    听朱慈烺将这样的遭遇说出,傅如圭与余青顿时面面相觑。心中纷纷升起不妙的预感。

    “现在能算账之人,还有几人?”余青追问,心中好歹怀了一点希冀。

    朱慈烺敢动手要将胥吏之辈翻天,总能有点倚仗和底蕴吧?说不定还暗藏了十来个积年老手,大不了苦点累点熬夜通宵,总该有希望破解账册吧!

    听余青追问,朱慈烺苦笑道:“只有秦某一人。”

    “什么?”傅如圭与余青都纷纷惊呼了起来:“只有你秦侠一人?”

    就朱慈烺一人!那算账要算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里,两人都是毫不掩饰面上的惊愕,就连称呼上的亲热也不顾了。

    一个朱慈烺,要算到什么时候才能将账册破解出来?

    等朱慈烺破解出来的时候,只怕那会儿他们的骨头都可以拿出来敲鼓了吧!

    两人纷纷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傅淑训的倚仗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将所有人都坑大发了!

    朱慈烺无奈地点头,道:“却是如此。我也想不到,陈皋文之辈竟是如此……霸道强横。”

    诺大个京师,朱慈烺竟是连一个账房都找不来,的确让朱慈烺窝火不已。尤其是那威胁账房家小之举,更是让朱慈烺愤怒之余,感觉到了一股心寒。

    祸不及妻小这样的底线竟是丝毫不顾,悍然践踏。

    余青可没有心情顾忌朱慈烺的感受,他微微迷茫地看了一眼傅如圭,砸了下嘴巴,脑子里急剧转了下,总算找到了此行来的关键点。

    傅淑训与王正志一战,核心节点便是朱慈烺与陈皋文等户部胥吏的纷争。

    帮助朱慈烺拿下陈皋文等胥吏,王正志所谓京营钱粮之策也就没了本钱,再无其他底牌可以与傅淑训争雄。

    可是,眼下朱慈烺对账册之事毫无进展,要拿下陈皋文等胥吏也就无从说起。

    一念及此,余青几乎脱口而出地问道:“秦侠,你可知前日乾清宫上,东暖阁陛下召见大司农与王侍郎之事?”

    朱慈烺缓缓颔首,宫中的事情或许别人不清楚,朱慈烺却无论如何是知晓的。

    这也是朱慈烺的年纪轻的好处,在宫中有人递话不会被人猜忌,故而这消息传递十分全面迅速。

    “是京营钱粮之策。”朱慈烺缓缓颔首。

    余青眉上多了点喜色:“秦小兄弟可有谋划?”

    朱慈烺果然是低眉轻语,似乎是心算了一阵后,开口道:“若我为大司农出谋划策,上策之事应言户部十日后,可筹折色六十万两,不计本色。”

    折色就是纯银子,本色就是算上米粮。

    朱慈烺一语道出,余青顿时眉头一挑,焦躁之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六十万两!你秦侠好大的本事!王正志那方能筹措银两三十万,那还是得了陈皋文、费继宗等人泣血让步之利。你秦侠今日说个子丑寅卯出来,若是真能让胥吏让你十分利,为你筹措六十万两,我便任你处置。若是不能,便休怪我在大司农面前,戳穿你欺瞒无能之举!”

    朱慈烺闻言,微微一叹,将整个人放在椅背上,看着余青灼灼的目光,垂下头,右手趁着太阳穴,声音低沉地道:“此策,自然还是要看账册解出。”

    余青听完,气得几乎笑了起来,吐出几个字几乎一字一顿地道:“春秋大梦,望尔觉醒!”

    “余兄!岂能无礼!”傅如圭沉声将余青扯到身后。

    余青见此,看了傅如圭一眼,冷哼一声,走了。他倒是不敢得罪傅如圭,可秦府如此遭遇已然让他放弃了所有对朱慈烺的期望,扭头就走,毫无停留。

    见余青毫不犹疑地走掉,傅如圭脑海之中纷纷浮现朱慈烺入户部后的所作所为,拧着眉毛,最终轻叹一声,目光复杂而犹疑地看着秦侠,道:“秦侠小兄弟,好自为之。”

    朱慈烺起身一路挽留到庭上,傅如圭只是摇头摆手,丝毫不做停留。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朱慈烺微微凝眉,却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忽然,朱慈烺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在自己视界里晃来晃去。原来是站在庭院角落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张镇,身后,则是几个跟着的小伙伴,手上都带着家伙。这几人显然也听到了院内吵闹,还以为要打架呢。

    朱慈烺见此,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不知觉间心中多了几分暖意。
正文 第三十一章: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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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朱慈烺赶到国子监的时候,浙江会馆的栖霞小筑里,云集一堂的胥吏锦衣华服汇聚,着着苏绣交领长袍的户部各司管勾们显然对此次造成的动荡十分满意。

    广西清吏司的管勾温南国笑着道:“这次真会天助我也啊。要是放在寻常那些时日里,我们就是齐心协力了,也未必能掀起这般浩大的声势。偏偏松山一战战败,皇帝也没了分寸,必须屈从财政。如此一来,王正志三十万两折色银,十万石本色一出,谁还能挡?”

    “温兄所言甚是,此次出了秦侠这么一个异数,反而让人瞧见了我们的威风。连堂堂大司农都被我们收拾了,仔细算算,也未必是坏事。诸位,就且等着,只等秦侠授首,说不定将京师那群老鼠占着的福建司也给抢过来!我等便可再上一层楼了!”说话的户部山东司管勾周俊良。山东清吏司分管天下盐务,可以说是户部各司里面油水最厚的一个。而福建司则分管顺天府,是京师土著必须占据的一个位置。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

    唯有云南司照磨谢毅还有些心神不属道了一声:“此时胜负未论,各位大人说这些有些早●,了。今日乾清宫朝会京营之策还不知如何结果,我们总该再多思量一下!”

    周俊良见此,看着一旁脸色一沉的陈皋文很是“关心”道:“陈兄。看来云南司对于此次必胜之局没有多大信心呀。你这次受此打击我们知晓,只不过如此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可要不得啊。今日朝会还用得着怀疑吗?三十万两,皇帝陛下能舍得?”

    谢毅默然。这三十万两其实本就是他们贪下来的,而今只不过是稍稍收敛一下罢了。只不过这样的话谢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本来就是入赘绍兴谢氏,地位尴尬,更不敢多说。

    只不过,谢毅默然,周俊良却不放过,低声凝视着谢毅道:“难道,你还寄希望秦侠真能收拾我们不成?”

    “距离秦侠将账册拿走已经十三日过去了!秦侠小儿十三日内能将数百本账册一一清算开?满城会算账的都被我们给嘱咐过了。你要是担心京派那些老鼠,那更不必担心。这些人一贯嚣张跋扈管了,怎么可能拉的下脸去帮一个将死之人?更何况,两百百本账册算清楚要多少人?要多久?那群贼鼠真要凑了上百人去查账那到更好,顺势将这些人收拾了,省得他们缩手缩脚!”

    “说得好!”

    “这是老成谋国之言。”

    “着实万全。”

    ……

    周俊良说罢,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周俊良算无遗策。

    谢毅听此,更感觉无数个看异己的目光盯了过来,只得咽了口唾沫,苦笑道:“并非如此……并非心向秦侠。只是,做万全准备来算。我们策动京营之事,不知准备如何了?如此定鼎之策……”

    “此事……”陈皋文闻言,脸上总算好过了一点,心道这谢毅终归不是脑袋真糊涂了,缓缓出声为谢毅解围道:“此事不必紧张。从余青手里得到的消息看,秦侠连门都出不去了,已经无力可以蹦跶。策动京营毕竟冒险,这样的大招……不当轻易。罢了,此事就此了结把。谢毅,你虽是好心,但未免太多想了。出去休息吧。”

    谢毅张了张嘴,没说啥,有力无气地应下。他知道,此刻的他知道已经被贴上了心怀叵测的标签了,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谢毅思索万千。他不由想起了前几日那一幕幕。

    与京派胥吏的翻脸,甚至格外跋扈地挑衅,谁都道他是疯了,没了理智,谁都得罪。都道他要输了,比率都赔到了一比八。但他偏偏就是赢了!

    都道他拿着京营账册的窟窿当投名状俯首乞降成了“自己”人。但转眼才过了多久啊,这就一击重创,让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一干浙人无不惊慑。

    这次呢?

    谢毅不由想,上次账册过关实属取巧,不过是看透了陈皋文的心思,故而才一举通过,这才取得了浙人的放松警惕。

    但这次,是要拿到真凭实据的!

    是要拿到真凭实据证明京营京营军官、督饷文官以及办事胥吏联手贪污军饷的确凿证据的!

    不将账册重新算一遍,重新一字不差地算一遍,怎么可能查出来那些线索,从而拿到将胥吏定罪的铁证?

    就算来十个谢毅,以他自傲的实干精神和珠算之学,那也得用上半月的心思,这才可能找出线索。

    可眼下,明日就是朝堂议论京营筹饷之策的时间了。到时候,拿不下胥吏的傅淑训肯定敌不过王正志。傅淑训一倒,就算朱慈烺突然解开账册,那又有何用?

    更何况,只有朱慈烺一个人能算账!

    “秦侠如此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突然,谢毅想到这个问题。

    为财么?

    若是如此,以秦侠的聪慧能够想到,只要京营之事不出事,浙人是能给他一生富贵的。甚至,以他之才,如自己一样取一个浙人女子得到浙人彻底信任,更有可能地位一步步攀上。

    为权么?

    胥吏之卑微,总有职权亦是阴私之权,正常人都不会想。

    为名?

    一个读书人,屈身胥吏之徒,会是为名?胥吏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谢毅深深吸了一口气,也许……

    是为了……正义和公理?

    为了那些当兵的被贪墨的兵血,为了将贪墨的文官武将,胥吏之辈统统绳之于法?

    所以……为了大明?

    为了一个海晏河清的大明?

    谢毅嗤笑了起来,谁有那么傻啊。

    只是笑着笑着,谢毅突然哭了起来。

    为何这么熟悉,这么让人热泪盈眶?

    似乎……这就是自己曾经的梦想啊!

    似乎……十年前,就有个自信昂扬的秀才就是这样怀揣着如此念头进了京师,试图中举,试图金銮殿上奏名。试图青史都留下自己的信念与功业。

    而现在,十年过去了。

    只留下了一个只知道争权夺利,蝇营狗苟的胥吏。

    以至于为了利,什么国,什么公理,什么正义,什么信念,都可以抛却了吧!
正文 第三十二章: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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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乾清宫上,内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周延儒、次辅建极殿大学士贺逢圣、文华殿大学士张四知,武英殿大学士谢升、文渊阁大学士魏照乘以及东阁大学士陈演纷纷齐至。

    朝中议事,都是皇帝召集涉事臣工,一般都是六部一院四寺等长官入宫。至于内阁大学士,从最初设置的职权上来说是皇帝的秘书机构,仅备顾问兼协理章奏。但随着国朝后续的发展,大学士职权已经超越秘书的范围,拥有了近乎宰相的权力,被称为宰辅。中极殿大学士就是建极殿大学士就是次辅,其他大学士依照排位,在朝廷之中代表不同的影响力,称之为群辅。

    一般而言,每位大学士都有自己的分工,除了首辅次辅,其他大学士都不需要参加每个朝会。这次一众阁老齐齐出场,显然是昭示了皇帝对此次议事的重视。

    同样,早早就在场的兵部尚书陈新甲、户部尚书傅淑训以及户部侍郎王正志纷纷都是面色肃然,严正以对。

    比起臣下们一副神色肃然的景象,一向面多愁苦的崇祯皇帝今日却显得心情颇好,手中翻看着王正志的奏章,怎么看都怎么满意。

    ∟▽,

    一旁,是一封早就翻阅完毕的,陈新甲奏上来的奏章。

    见此,更是让下面看着的陈新甲也跟着暗暗乍舌,心情放松。

    户部侍郎王正志爆发性地给力,让户部这次能够迅速筹措出三十万折色银,十万石本色,兵部自然也不甘落后,迅速筹措了十万两折色银,五万两本色。虽然还差了五万两银子,但这没关系呀。军饷又不需要一次性拨付,往后再徐徐筹措便是了。

    再不济,少一个营头也够。能要来四十万两军费已经让兵部喜出望外,可以收拾一下而今残破的时局了。

    陈新甲心情不错,看着崇祯翻看自己奏章露出笑容的王正志更是几乎可以用志得意满来形容了。

    果然,崇祯开口便是褒奖:“户部王正志勤勉用心,此次京营钱粮筹措之策做得极好,极佳!”

    “忠勤国事,臣之本分!”王正志喜笑颜开。心道,这会户部尚书该换了吧!该赶走傅淑训轮到我来执掌了吧!

    此刻的傅淑训脸上的神色十分难看,更见苍白了一分。

    果然,一旁的魏照乘也是跟着补刀道:“陛下。依臣下看,户部之力,应专于一人之手,以集户部之力,尽快为陛下筹措京营粮饷。”

    魏照乘说罢,一旁的周延儒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眼,随后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言语。

    这一次户部的动荡可以说迅速而诡异,毫无征兆,让周延儒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对手布局完成。让他失去了插手的能力。

    于是周延儒沉默了。

    得势的东林党人沉默,其他内阁宰辅几乎是来当背景的,自然是纷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一时间,魏照乘一语而出,几乎抵定局势。

    就当王正志心中欢喜爆开的时候,崇祯翻看着奏章,眯着眼睛看向了傅淑训。

    只见傅淑训出列道:“户部侍郎王正志勤勉于事,奏陛下京营粮饷之策,是为大功。微臣奏请陛下,加王正志户部尚书衔,出山西督饷!”

    “明升暗掉?”众人心中纷纷冒出这么四个字,但转而,便纷纷摇头。

    这样的手段,若非是有雷霆万钧可以抵定局势的力量,不然使出来又何作用?虽然是你户部尚书的副手,但人家也不是泥捏的任你揉搓。

    果然,王正志眉头一挑,便微笑着出列冷声道:“王尚书为我请官加衔,属下心中欣喜不胜惶恐。但想来,既是请官加衔,那便是对我京营粮饷之策赞同褒扬的。只是不知,王某出了京师,这京营之策,王翁要与谁担起?”

    王正志这话说得志得意满,颇带了几分跋扈。

    殿上一时间微微陷入了一丝剑拔弩张的静寂。

    其他人纵是不满王正志之跋扈,却不得不心中承认,王正志这个时候的跋扈有底气,更是理直气壮。

    就是崇祯听了,也心中多了几分认可。敢于任事之人,若是没了几分出鞘拔剑的胆子,如何去争抢属于自己的权益?

    王正志一语镇住了场子,气势勃发,凝视着傅淑训,仿佛如同狂风暴雨袭来,要将傅淑训的一处扁舟盖过一样。

    “呵呵呵呵……”忽然,傅淑训微微轻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洒然自如,带了几分生死相搏的勇往直前,笑着道:“这户部,自当有我执掌,不使陛下为京营粮饷之策所忧。臣奏陛下京营粮饷筹措策,为陛下筹折色银,六十万两。”

    傅淑训说完,场中同样跟着微微一丝寂静。

    所有人皆是感觉今日的朝廷怪异得不似平时一样。纵是崇祯十五年来如何前驱后逼,也从来没有让朝臣如此拼命过。

    什么时候,朝堂上的对决,竟是这般你死我活了?

    但无论如何,在场诸人都被傅淑训这气魄,这决心,这胆大包天喊出来的筹饷之策给惊到了。

    最被惊到,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的危险寒意的王正志几乎下意识地质疑着道:“王尚书!京营之策虽重,但你要挪用京师百官俸禄不成?”

    也唯有如此,王正志才能想到,到底是哪里能让傅淑训挪出这么多银子了!

    听到这里,内阁众辅纷纷悚然,目光凝视过去。

    只见傅淑训依旧洒然自如地回答道:

    “不费河南官兵之俸。”

    “不挪黄河河工之需。”

    “亦保四月京师俸禄。”

    “只需陛下与我十日时光,整顿户部!”傅淑训最后一言,重重说出,满堂皆惊。

    如此果决的气势让首辅周延儒眉头猛跳,沉声着道:“傅翁,君前不得戏言。此事或许再三思!”

    傅淑训缓缓颔首,出列拜在君前:“臣愿下军令状!”

    王正志面色苍白,茫然望向天外,似乎雷霆正来。

    “朕……准了!”崇祯放下傅淑训的奏章,似笑非笑,蕴意非常。
正文 第三十五章:入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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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定门东南方向孔庙附近的国子监已经落寞了将近两百年了。自从国初科举恢复后,朝廷用人取士就再也没有倾向过国子监。

    国子监尽管为帝国的最高学府,在永年年间就读人数更是达到九千之众,成为帝国最为璀璨的文化中心。

    但眼下的国子监管理不严,教学松懈,一切辉煌已成过去。帝国的最高学府只需要卷捐粮一百石便可以挂上一个监生的名号免去徭役,有些背景的读书人或许可以通过监生得到一点微末的可能进入仕途。但大部分人,依旧只能在此蹉跎。

    对于朱慈烺而言,瘦子的骆驼比马大。

    他翻盘的倚仗,就在这里。

    如果说帝国年轻读书人最多的地方在哪里,那么,非国子监莫属。

    如果说有大明的文化人里,失意人最集中的地方在哪里,同样非国子监莫属。

    如果说朱慈烺想要找到一群年轻到只知道大义圣贤书的书呆子,依旧非国子监莫属。

    因为,但凡脑子活络一点的监生早就不在国子监呆了,京师里哪里有活儿干,哪里才就有他们的身影。也》≈,唯独只有国子监,让人这些脑子活络之人看不到一点未来。

    当国子监祭酒罗大任拿着傅淑训的书信,目光复杂地让国子监主簿高汉下令的时候,他恐怕不会想到,自己这一举动会对帝国未来整个政治版图造成怎样的深远影响。

    此时还落在国子监的三百余国子监监生被高汉集合在了彝伦堂外的露台上。露台上一个半人高的小台上,一个年轻的男子负手而立,形容英武,笑容浅浅,带着一双锐利之极的目光看着台下众生。

    同样,三百余国子监监生看着站在彝伦堂露台上的朱慈烺,纷纷低声窃语,不知祭酒罗大任将他们喊来做什么。不过看朱慈烺一身读书人打扮,这些人私下猜测,还以为是什么人来讲学了。

    只是朱慈烺看起来也就不到二十的样子,实在太年轻了。让人想不到这样一个年轻的士子有什么资格在国子监讲学。更何况,真要是讲学,不应该是呼唤那些留在京中的举子,京畿附近的进士吗?喊这些监生作甚?

    一旁的国子监主簿高汉带着助教和直讲们高声维持秩序。只不过国子监管理日松,这么多人聚集在此处,哪怕高汉忙得额头热汗急出,依旧感觉这场内秩序越来越难以维持。就当场上哄闹之声越发响亮,秩序几乎崩溃的时候。

    一道清朗有力的声音从朱慈烺口中响了起来。

    “大明立国二百余年,今日内忧外患,已如迟暮老人,步履踉跄,外敌内患创于身,流血不止,而无补入,将死不久。诸君食君俸,享国殊荣,祖宗身受国恩两百年,可有哀乎?”朱慈烺此言一出,满场皆惊,所有人盯着朱慈烺。国家将亡,这样极具冲击的话语说出,让所有听者双目圆瞪,场内一瞬间瞬间鸦雀无声。

    反倒是好心为朱慈烺维持持续的国子监主簿高汉闻言,吓得跳了起来,立时就要带着人上去将朱慈烺这个大逆不道的狂生赶出去。

    此时,不知何时赶到的罗大任止住了高汉的动作,随后让茫然的助教、直讲们守住了四方出口,不许人走,不许人进。

    朱慈烺狂言发出,所有人目光都盯着朱慈烺,静静听着朱慈烺继续道:“在下所来,并非大言危词以吓诸君。而是这大明,已经到了不救必死的地步!已经到了存亡危机,祖宗传承随时将断的地步!”

    “诸君为国子监监生,是大明最高学府之学生。可谓大明最年轻之精华,读书人中,最少年英气之精华。大明的未来,在于少年,大明是否还能存亡,在于我们未来少年如何。是值此末世时间,苟延残喘,还是奋发图强,齐手挽倾天,更在于少年之选择。故而,我秦侠来此,想问问诸位。诸君之选,是苟延残喘,还是齐手挽倾天!”

    朱慈烺长长一句话说出,喘着气顿了顿。趁着这个空隙,一名显然在国子监中有些威望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国子监颇多屡试不第的老监生,更有颇多屡屡得不到差遣职位待命的高龄监生。显然,这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监生就是此类。

    只听他满目不屑地反诘道:“大明之未来我不知晓。只是我二十年前入国子监的时候,你口中的大明精华,可是已经在这儿蹉跎二十年了。精华?考不上科举,写不了八股,什么精华。这位小哥你是过来消遣我们的吧?”

    又有一名看起来面色沧桑的人起身,看着朱慈烺,细眯着眼睛,嘲讽之色溢于言表:“这位小哥儿说起来是极好听的。只是国子监里,何时能将膏火,供给膳食一一补全了再谈此等高论吧。”

    有了开头,就有人跟着释放了不满,呛声道:“我们倒是想报效国家,可奈何,国家不予我们报效的机会啊。这位小哥儿看来是极有能耐的,可否说说,何时让我们历事,何时让我们拔历,何时能给我们授官?”

    国子监振作的时候,监生毕业是可以去各司衙门历事的,历事完了以后拔历考评,前几名的就会分配工作,直接给官儿做。和进士出身也别无二致。

    只是国子监监生质量日渐下降,各司衙门纷纷拒用,加上科举日盛,监生的前途早就微末到了极点。而今国子监到了崇祯朝这儿,甚至有鼓励捐监增广生的政令,以至于很有些人给了钱有了名头就不来上课了。如此新生,国子监质量可想而知。

    而今,还留在国子监的监生要么是年轻得什么都不知道,还没被坑够的。要么是年长得没其他希望了,赖着那点膏火膳食的,总之……鱼龙混杂。很是让士林漠视。

    越来越的鼓噪响了起来,朱慈烺却看着那些个说要历事拔历的人都笑了起来。

    “你们只是怪不能历事,不能拔历,不能让诸君发挥胸怀所能,不能让诸君的本事,得入各司考核授官?”

    “好,这个机会。我给了!”朱慈烺大手一拍,道:“我就是户部衙门的。今日来国子监,就是来要人的!”
正文 第三十六章:大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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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说着,将自己的户部牙牌高高举起。

    所有人顿时哗然,方才或是不屑,或是出言嘲讽之人纷纷变色。

    竟是户部来人!

    竟是要在这久被遗忘之地给所有失望极了,凄惨极了的监生一个希望!一个未来!一个发挥胸中才能,一战毕生所愿的机会!

    顿时,不管是老的,少的,有才的,无才的,所有人看向朱慈烺的目光全部都炽热了起来。

    有那谄媚的顿时变色,拥挤着往前,挤出了生平最讨人喜爱的笑容要簇拥上前,以求官途。有那可怜兮兮之人顿时跪下前冲,凄惨遭遇就要博人同情。

    须臾之间,百态尽出。

    但还未等他们将自己的话说出,朱慈烺就举着手虚地一压,怒喝道:“但我来国子监,却绝不是要你们这等混吃混喝,坐吃等死之辈的!绝不是要那庸碌之徒,谄媚于前的!更非那收容那可怜之人,自怨自艾之辈的!”

    “国子监中有些老人,自以为资历深厚,有些见识,便以为能在我身上卖弄作呕之能,试图占些好处。但我告诉你们,我要的绝不会∈,是你们这等人。身怀济世之才,经世之用的人,也绝不会是你这等日日更老,日日心衰之人!”

    “人有老少之分。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恋心,惟思将来也故生希望心;惟留恋也故保守,惟希望也故进取;惟保守也永旧,惟进取也故日新。惟思既往也,事事皆其所已经者,故惟知照例;惟思将来也,事事皆其所未经者,故常敢破格。老年人常多忧虑,少年人常好行乐。惟多忧也故灰心,惟行乐也故盛气;惟灰心也故怯懦,惟盛气也故豪壮;惟怯懦也故苟且,惟豪壮也故冒险。惟苟且也故能灭世界,惟冒险也故能造世界。老年人常厌事,少年人常喜事。惟厌事也,故常觉一切事无可为者;惟好事也,故常觉一切事无不可为者。老年人如夕照,少年人如朝阳。老年人如瘠牛,少年人如乳虎。”

    “诸君摸一摸心怀,值此大明危亡之际,诸君是那只求残喘苟延,蝇营狗苟日日颓丧之辈。还是胸中尚有热血,欲以才德寻功名,欲展抱负达君前?告诉我,用诸君的心声告诉我,国难如此,颓势如此,诸君,可还热血挽此狂澜,救我大明,救我百姓?”

    满场寂静,所有人看着眼前这个户部来人,纷纷默然。

    老年一些的,脸上依旧那副麻木的模样。

    中年一些的,冷笑连连,似乎根本不信这个小毛孩子所言。

    但这不是全部。

    一些稍稍年长,或者已然华发初生的监生只感觉胸口仿佛要炸开一样,热血奔涌。无数记忆在脑海中打滚。

    年轻些的监生们更是大半都感到心在复苏,感到心跳全所未有地强劲,热血上涌,枯死的志气重生。

    一名年轻监生高喊道:“我常志朗深受皇恩,国难若至,岂会苟且忘节?只是敢问兄台,而今满朝,哪里有我等监生立足之处。这江山处处,何曾给了我们实现志气的所在?百姓终日劳作不得食,学子勤学苦读不得用,望尽大明,到处都有百姓卖儿鬻女不得活!而今这世道,又何处还有大道公理,何处还存着人心正义?兄台你说这些,难道又有何能涤荡污浊?还不是让我等心意交付,无辜耗尽!”

    朱慈烺猛地上前一步,站定,看着所有人,大声道:“没有公理?那就亲手给这重定天下一个公理!没有人心正义?那就亲手,将这正义撑起来,将那些贼人奸邪一一诛灭,复这人间一个公理正义!”

    “而我,今日便带领你们,做那涤荡污浊的第一步!将那贪官污吏绳之以法!”

    听朱慈烺说到这里,人群之中不知何时挤上来一个年轻人,恰到好处地问道:“难道,你正在办什么大案子?可以让我们立功?”

    “不错!我要惩办的,就是那群户部的贪官污吏!”

    “你们可知道,是什么让诸君的膏火膳食从未足额发放过?是什么,让那些在边疆切实守卫着疆土的勇士,从未拿到过足额的军饷。各位想一想,帝国最高学府,你们如何面对那些贪墨膳食膏火之辈?再想一想,为何保家卫国之士年年月月靠着军饷竟然无法养活家小!甚至军饷全无,生路断绝!”

    “诸君请听听!”

    “崇祯元年七月十九日南都饥军鼓噪。元年七月二十日,蓟门驻军饥饿索饷鼓噪,焚抢火药。元年七月二十五日宁远川兵楚兵缺饷四月兵变。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固原缺饷兵变。崇祯二年东游兵,榆木岭、白羊峪援兵营二月初三日、初八日集于遵化西门外,伐木立寨,服蟒竖旗,大书“赤心报国,饥军设粮……”

    “诸君难道不想知道膳食膏火去了哪里?军饷兵食又去哪里了吗?诸君,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谁?让大明这个巨人,一直流血不止,连一点元气都存不下,养不足吗?”

    没有人说话,监生们并不笨,多数还知晓这些利益链背后,站着多少恐怖的大人物。

    只有一些人,激动着,热血沸腾着,气息粗喘着,看着朱慈烺,双手紧握,胸怀震荡。

    场内落针可闻,只余下朱慈烺一人略带嘶哑,抑扬顿挫,饱含感情的声音:“使举国之少年而果为少年也,则吾大明为未来之国,其进步未可量也。使举国之少年而亦为老大也,则吾大明为过去之国,其澌亡可翘足而待也。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有志气则国有未来;少年敢卫公理则国存正义,少年勇负国事则国天下可平;少年胜于建奴则国胜于建奴。少年诸君,可敢站出来,随我查一查这户部账册。随我看一看,到底有哪些鬼魅魍魉在,使我大明沦落如此危亡?”

    “同学们。诸君身负国恩,岂能坐视?现在有此机会一展胸中抱负,今日不去更在何时?”常志朗大步踏出,高声道:“我愿随兄台去,便是刀枪火海,亦无悔!”

    如此情景,国子监的寂静被瞬间打破,一个个上前高喊:“我愿去!”

    “同去!”

    “同去!”

    ……
正文 第三十九章:乔三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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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侠道是四日后便可盘账完毕,将所有账册一一算出。”罗大任说着,激动难掩。

    “当真?”傅淑训闻言,顿时眉目一挑道:“来人,让我儿如圭过来!”

    罗大任赶紧回道:“事关重要,我岂会胡言。此事乃秦侠亲口所出,而且我观那金盘手摇计算机之能,以常志朗等监生之志气,怕是用不了四日时光!”

    “好,好,好!”傅淑训接连道了三个好字:“大事济矣!”

    罗大任见此,心中仿佛纠结了一下,但还是最终决定问道:“不知大司农得账册结果后,如何行事?听秦侠所言,此事已经成立了一个户部京营核算小组,向大司农复命,有天子注目……”

    听见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号,傅淑训也是心下一抽。不过想到天子,他就不由回想起了殿上陛下那抹奇怪的意蕴。

    前面那个名号自然是秦侠胡诌用来安人心的,但天子注目,却是实打实的。毕竟,太子既然插手了,天子又如何不关注呢?

    想到这里,傅淑训决定还是为朱慈烺背书,缓缓道:“秦侠组长此事是有的。户部清理整顿【↑,之事,不彻查不足以向陛下复命。”

    罗大任闻言,顿时心中全部巨石落地。他知道,一场富贵基本上就要定格了。

    此刻,傅如圭正好赶了过来,朝着两人见礼。

    傅淑训见此,拿着三封亲笔手书给傅如圭道:“此一封,你交于顺天府尹王庭梅,借顺天府三班衙役一用,即可查封浙江会馆胥吏。届时,我会亲自在户部下令策应,到时候全部关在户部,不放一人走漏。”

    “此一封,你交予都察院左都御史王道直,给了以后便回返,不需管其他。”

    “此一封……拿去给顺天府老吏王北关。态度,大可倨傲一些。好了,拿着书信都去吧。慢着……还有,让家中老家丁们这几日都警醒些,严禁出入,随时齐备。”

    教忠坊,武德卫营。

    武德卫营里在太祖爷的时候还是驻扎的武德卫。但到了成祖爷北上迁都建京师京营的时候,武德卫营就名不副实了。因为武德卫的军丁几乎都被征招进了京营中的五军营右哨。于是武德卫营就变成了五军营右哨营的营地。

    说起来,五军营的右哨营也是个坑爹货,主力随着孙应元南下去了湖广跟一帮子泥腿子干仗,留下了一堆老弱病残。尤其是前阵子孙应元更是将一部将近千伤兵让人通过长江转京杭运河送回了京营老家,于是辗转数月,五军营右哨又多了一堆伤兵。

    可更加倒霉的是,这部分伤兵既然在打仗,那就应该在湖广省司负责补给。现在孙应元的京营没有回京,京中哪里还有他们的军额?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便是户部没有钱粮,兵部更是瞧不上伤兵又忙于辽东之事,没工夫更没心思管。

    于是本来就难过的五军营右哨在多了几百号伤兵以后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五军营右哨里不知何时突然来了一个豪奢人物,每日专门拣选那种家中困难,子弟众多开支大的军卒请吃,时不时还找人出去揽活儿,时不时能蒸出几个铜子儿。一时间竟是让五军营右哨渐渐有了点人烟气息。

    自然,这位豪奢人物也在营里得了诺大的声名,让人一听乔三儿三个字便要竖起一个大拇指。”

    当然,乔三儿这只是那些老辈儿的老卒可以喊的。乔三儿本名乔博胜,倒是没几个人这么喊,因为当兵的大多不认字。就这三名字,还是乔三儿爹娘花了五十个大子儿才取下来的。

    同样不认字的那些那些生瓜蛋子或者其他归来的伤兵见了乔三儿,都是面带敬佩地喊一声:“乔三爷!”

    今天的乔三爷却不同了。

    他面带敬畏地在自己的营帐里朝着一人谄媚地行礼:“不过是一点小事儿,哪里值得陈爷当面使唤。您只管捎人过来吩咐一句,乔三儿立刻就给您办妥贴了。”

    陈皋文脸上微微带了点笑,却是没工夫更没心思和乔博胜油嘴滑舌:“要是些小事?我会用得着亲自来吩咐?”

    乔三儿讪笑着,还未说话,就听陈皋文突然低喝一声道,“乔博胜!”

    “在!陈爷您吩咐!”乔博胜身子猛地一紧,谄媚的笑容收了几分,盯着陈皋文,带上了几分郑重。

    见此,陈皋文这才开口道:“我待你如何?”

    乔三儿一听,既是紧张又是放松。

    紧张的是要上戏肉了,放松的也是终于要上戏肉了。

    他乔三儿能在五军营右哨里面博得诺大门脸,仗着都是陈皋文给的两千两银子。这么多银子,可劲儿花也足够让五十户百姓过两年的宽裕日子。自然,也足够陈皋文可劲儿了在营里邀买人心,救急救穷。

    陈皋文如此大恩与乔三儿,当然不是当初可怜乔三儿这个伤退老兵。有钱人向来都是使恩用命,给多大的恩情,就要受恩之人拼多大力气。

    陈皋文眼力劲不错,乔三儿便是这种军营里罕见记得恩情的主儿。

    故而,乔三儿从拿了银子的的拿一天开始就知道了,五百两银子不是好拿的。

    只不过,不拿又如何?

    营里那么多穷困潦倒,不得下顿衣食的兄弟,家中嗷嗷待哺的妻儿,垂垂老矣的老母,自己不拿,谁养活?

    自然而然,拿了这银子,就要给人卖命,甚至拼命!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乔三儿并没有多大紧张,反而是知晓了原委后的如释重负。

    一条命罢了,当初都大半是丢掉了的。现在再舍出去,那又如何?

    “陈爷待俺有再造之恩。”乔三儿平静地道:“俺这条命,从一开始就是陈爷救的。”

    “好!”陈皋文缓缓颔首:“我要这右哨动起来!动静越大越好,至少要动到直达天听的地步!”

    “听老爷号令!”乔博胜平静地回复。

    见此,陈皋文脸上多了一些笑容。若是真大喊大叫将事情揽下,陈皋文心中还未必相信。反倒是乔博胜这样平静应下,让他下意识间又几分信任。能这么平静回复,显然已经考虑通透,少有犹疑后悔。

    见此,陈皋文语速极快地说道。

    “我要你们办的事情,却也不是什么于你们有害的事情。而是要回属于你们自己的军饷!接下来……三日内,我要京营闹起来……”

    “我要闹到连天子都知晓的地步,闹到兵部压不住,户部必须动的地步!”

    “今日起……我要从教忠坊到京师不再有安眠之人!”
正文 第四十章:陈新甲的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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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尚书公事房。

    “绍愉,之前稍提的东事暂时可以先放一放了。”陈新甲坐在兵部公事房里,招呼着一人在案前坐下,话语含笑。

    被亲切唤作绍愉的是一个身材消瘦,举动干练的男子。这男子名作马绍愉,是兵部职方司郎中。放到后世就是一个国防部的正师级或者正厅级干部了。

    听到上司那桩事情可以暂时放下,马绍愉也是顿时轻松了许多。这件事情,朝廷之中除了陈新甲就再也没有一人知晓了。

    那便是与建奴和谈之事。

    大明开国以来,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对外关系上十足的强硬。故而和谈在任何时候都堪称一个必定会惹来蜂拥非议的话题。

    现在马绍愉得知此事可以放下,哪里有不欣喜的道理。更何况,还是要远离京师,去辽东面对狰狞可怖的建奴。

    “下官晓得利害,眼前当以京营之务为首要。”马绍愉温言道。

    陈新甲缓缓颔首,笑着道:“户部那边不管怎么下来,十日后总归三十万两银子是能拿过来的。加上太仆寺可以筹银十万,京∠,营之事可总算可以弄出一点眉目来了。加上之前一年拨付的二十余万两,京营之事,也必须在我手中弄出一点眉目了!”

    后世之人看末世,总觉得前人昏庸无能,葬送大明大好山河。

    大明朝的末世的确昏庸无愧之徒充斥于朝堂,但多以此忽略那些为了心中道义,为了胸中操守而勇于任事,披荆斩棘为君报国的人,那既是无知更是一种亵渎了。

    崇祯元年时,崇祯皇帝启用李邦华为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李邦华刚一继任便勇于任事,干出了不错的成绩让崇祯很是满意,于是很快又升迁为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戎政。协理看起来只是京营的副职,但实际上总督京营戎政的是襄城伯李守錡,这是一个武职。大明文贵武贱,担任了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戎政的李邦华实际上负责了京营事务。

    也正是在李邦华的整顿之下,京营原有的占役、虚冒、卖闲、包操等弊端顿时为之整顿一空。营内偷奸耍滑,违背军律之辈纷纷治罪。一时间,整顿后的京营老弱被裁汰,青壮被整训,京营真正拥有了可用之兵。

    只不过后来己巳之变京营开炮误伤友军满贵之兵牵连到李邦华,当时党政初起,再加上总督京营的武官主将襄城伯李守錡因为李邦华的整顿多有侵犯,不仅吃兵血的银子没了,京营总督面子也丢了,于是跟着使坏下柈子。最终在都察院御史以及科道言官的弹劾下,李邦华丢官去职,只得回乡。

    自此,刚刚整顿有了点起色的京营为之再度颓唐,接任之人视李邦华为前车之鉴,一个个因循守旧,纷纷姑息养奸。京营也就一日比一日更加烂了起来。

    到了后来崇祯四年的时候,崇祯皇帝不信文臣,觉得这些人一个个不干人事,于是大肆派遣宦官,让太监张彝宪总理户、工二部钱粮,唐文征提督京营主持京营之事。到现在,总督京营戎政是李守錡之子李国桢,提督京营是宦官王承恩。

    这么一个组合下来,京营能够抽出一支兵马在湖北作战已然不易,留守京中的能有多烂都是情理之中了。

    眼下一晃到崇祯十五年了,松山战败,京营重新得到了皇帝的注目,有了户部的银子,陈新甲念叨于此,自然要做一番事业,不忍继续让京营沦落。

    不比其他人是文选科举出来的菁华之辈,陈新甲乃是举子出身,并没有进士功名。能够被皇帝简拔于微末,是看重其重于实务,既有些才干又有魄力,是出身边关的干才,这才屡屡提拔,从定州知县的位置一步步在边关打转,最后升迁到了没人敢任职的兵部尚书。

    若是别人,只怕还畏惧京营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但此刻的陈新甲却是顾不得了。面对松山战败,内忧外患,自己位置也摇摇欲坠的紧要关头,陈新甲必须拼命将功补过,这才能于崇祯有所交代。

    作为陈新甲的心腹,马绍愉对自家上司的事情也是明白,这些时日自然是将兵部接下来工作重心的京营情况摸了个底。

    “京营分三大营。神机营驻守于积忠坊,神枢营驻守于白中坊。两者都是兵空额在,糜烂得一塌糊涂,勉强只能撑起面子功夫。京营为重的是五军营。五军营里,中军由副将孙应元南下在湖广于贼寇相持。现如今留守京城的都在城北,其中左右掖在德胜门驻守,左哨在安定门驻守,右哨在教忠坊驻守。三大营中,最是孱弱的是驻守于教忠坊武德卫营的五军营右哨,其部本来有些精壮有几分战力,只不过早被孙应元抽调大半,又送回一部伤兵,现在老弱病残可谓齐全。”说到这里,马绍愉也不由是摇头:“故而,下官初步选定五军营右哨,裁汰老弱以此为先。”

    陈新甲听完,不可置否地点头:“兵籍名册,将官士卒之情都要一一在手了然于心,不能被动行事。这次户部罕见大方,裁汰之事尽可能顾忌下僚。待五军营右哨整顿裁汰之事稍歇,便可以此为基础,抽调精锐整训,以一整部之力,成可战之军。”

    马绍愉闻言颔首,跟上了陈新甲的思路。

    户部那边大方给了银子,裁汰老弱的时候自然要尽力让银子给到士卒手里。不然有了乱子,整顿户部还得分心镇压,不仅臭了名声更是浪费力气。

    至于拿五军营右哨开刀,那也是整理之中。五十万军饷下来虽然看着很多,但要练成可战之兵,实际上也就只有约莫万人可用,驱除辅兵之类的非战斗兵员,最终能上阵的也只有一个右哨的规模。

    与其让可战之兵分散到三大营左右掖左右哨中,自然是集中到右哨里练出可战之兵更能消除制肘,发挥战力。

    “下官明白了。”马绍愉郑重颔首。
正文 第四十三章:右哨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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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还好秦侠在国子监的动作快!我的动作,更是不满!”傅淑训心中百般念头回转,随后厉声大喊道:“下僚无不惶恐?荒唐!户部运转,自有法度。点卯一起,公事便行,岂能因为所谓人心动荡便视朝堂国法于无物?陛下,臣已遣户部经历司发文至顺天府,请三班衙役入浙江会馆,户部人员,擅离职守者,皆以索入户部,以待朝堂律例惩处!”

    “至于实证之处……”傅淑训说到这里,心中恨恨一咬牙,怒吼一声拼了,便道:“明日,臣自当上奏陛下,京营账务之漏!君前无有戏言,臣既发军令状于君前,便绝无悔改!安抚乱兵所用,既起于兵部,应出于兵部。户部整顿之事,不当为此所乱!”

    崇祯听此,止住还要说话的群臣,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默默无声,不知如何决断。

    妥协,选择户部侍郎王正志便可以立刻获得恢复运转的户部,获得三十万两救急的军饷。有此军饷,兵乱自然可以迅速平定。京营也可以稍事整顿。

    “但这一切……却并不是凭空来的……”崇祯皇帝的目光扫视全场,无人敢对视,纷纷下拜。

    ∑,

    这一批臣子都是他崇祯的命令下这才得以入朝堂为阁部高官。前后并无变化。

    能有三十万两……其实只是拜托于一个人。

    那就是他崇祯的儿子!朱慈烺!

    妥协……无疑是对朱慈烺的背叛。

    想到此处,崇祯似乎再度看到了那双坚定的目光。

    良久,崇祯皇帝的声音在殿上响起。

    “就依傅卿所言。兵部先将太仆寺准备的钱粮准备下……兵乱……若是平不了,就让兵部先抚。户部的事情,尚有六日时光,如何处理,六日后再论。”崇祯说完,起身回了寝宫。

    众人恭迎崇祯离开。

    崇祯皇帝金口玉言,一言既出,鲜少有可以让其动摇更改的时候。

    自然,每个朝臣都能感觉到,今日仿佛阴云浓重,如雷霆将出。

    王正志更是垂着头,目光阴暗,如卷风雨。

    忽然,王正志看向殿堂一脚,一个青袍小太监悄悄退下,顿时心中大喜,看着前方魏照乘瞥了自己一眼,不动如山,顿时无限希望升起。

    “我们还有后手!”

    “我们还有机会!”

    “所谓证据,不就是秦侠所算账册吗?既然兵变都干了……那干脆将秦侠……”

    教忠坊,武德卫营。

    捏着一封从宫中传来的密信,乔博胜看着身边汇聚过来的一干兄弟,轻轻呼出一口气道:“老十七,咱们右哨是多少人去了南边,跟着从南边回来的老兄弟,还有多少?现在又有多少在营里?”

    被唤作老十七的是一个身材稍稍矮小一些的老卒。老十七气质悍勇,举动沉,看起来是个沙场搏命,忘却生死的主儿。只是今日听着乔博胜这么一问,眼上却微微蒙了层雾,缓缓吐出一口气道:“跟着孙将军一路南下,咱们右哨的人去了三千,走在路上走丢的,陷坑的,病死的就有两百。到了湖广,水土不服,粮米供应困顿,逃走的,走丢的,又是几百。前前后后几场仗打下来,死三百多个,伤了一千多个,被俘投降不知多少。拖到最后孙将军开恩,找了漕船接回京的,竟然只有九百三十七个兄弟得以能回京。几千里坐船回来,丢在路上的,病死的,伤疾发作的,又有两百零七号。到了京师,饿死的,伤好不了被赶出去,冻死在京师的,又是几十号,记不得了。”

    说到这里,老十七声音缓了缓,恢复了冷静:“我数过,这些老兄弟还有六百零十三个兄弟。三哥下了令,今日在营里的有五百零三人。”

    末了,老十七顿了顿,开口道:“多亏了三哥接济,不然营里要有两三百号兄弟没办法在京里活下去。”

    能进京营当兵的,不是家里孤寡无所依靠,就是军户子弟的余丁,亦或者各种走投无路,这才投身军旅。在大明,当兵吃断头饭就是一门最次的路子,没有哪个良家子会考虑。不管这些右哨伤卒出身是哪一样都有一个共同的标准,那就是回了京有了家人也没办法依靠。更何况还是伤兵要医药,要米肉补身。

    故而,靠着这份救人水火的大恩,乔博胜在右哨里的威望真是一时无两,说绑了营官就绑了营官,便是有士卒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也并无犹疑。

    听老十七这般说,原本平静的乔博胜冷笑一声,道:“这些银子,也是我姓乔的拿命换的!我乔三儿在厮杀场上不知被多少兄弟救了几回,这些卖命的银子今天用来给兄弟们救急,那自然是心甘情愿。但兄弟们就没有想过,咱们当兵吃粮,为国杀贼,就理当有那一份粮饷吗?”

    “粮饷……”老十七听着乔博胜的话,舔了舔唇,知道了他的意思,顿时跟着轻蔑地道:“朝廷的粮饷?自打咱们离了湖广回京起,已经断了三个月了!哪怕是在湖广,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地方大老爷们,又何曾瞧过咱们一眼?哪次不是要卖命了,才能吃一顿饱饭?”

    “可咱们是朝廷大兵,就该有一份粮饷!”乔博胜的话语渐渐激扬了起来:“他们欠了咱们的,绝不能忘!”

    “我乔三还记得我初入营领我练杀敌技艺的师傅齐九爷。九爷教我拿长枪,教我顶盾牌,教我爷们儿要挺直腰杆,杀敌要无畏,心中坦荡,万世不朽!可九爷呢?我乔三犯了事,十军棍打下来,躺着都哆嗦。是九爷拿着棺材本给我姓乔的买了药!在襄阳上了阵,中军的龟孙子都跑光了,是九爷替我这不成器的崽子挡了贼头一枪,我没事活了下来,九爷却伤了,捅在腰上,在床上挺了半个月。我乔三儿跑遍了军营,求不动只给文武将官治伤的医士,就因为特娘的那个阉人吓得哆嗦了,没一个医士能出来!”

    乔博胜回忆着,仿佛眼前一幕幕在眼前回忆着,真情流露,目光朦胧,想到最惨淡的一幕,更是声音沙哑,低沉而仿佛隐含着即将爆发的雷霆。

    “等到我乔三儿拿着刀从县城里带着大夫赶回营里的时候,九爷挺不住,走了。”
正文 第四十四章:右哨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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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当兵的命贱,死了一个,大老爷笔上添一笔就是了。喔,走失了十三个,打没了三十九人,伤了两百,降了一千!”乔博胜的声音越发激荡,吼声让整个武军营右哨都聚集了过来:“可在咱们当兵的人心里,那一个,一个……可都是咱们的兄弟,咱们的邻里,咱们的父老乡亲啊!全他娘的让主将当官的大老爷们可劲的糟蹋。何曾怜惜,何曾记得欠了我们的?”

    老十七缓缓闭上眼睛,仿佛那一幕幕就在昨日一样,只听老十七浑身战栗着,颤声道:“而我们所求的……不外乎是当兵吃粮,卖命求活罢了……”

    听此,乔三儿猛地怒吼了起来:“可那些当官的,给过咱们这个机会吗?朝廷给咱们的钱粮都到了哪里去?莫不是真要如元年蓟门驻军那般,焚抢火药,震动朝廷,才能让这些当官的人知道,咱们当兵的心,也是肉长的吗?”

    乔三儿猛地喘着粗气,环视左右,对视着一个又一个,尽皆凝望过来的目光。

    他从最初的麻木,震惊,恐惧看到了最后关头里,所有人冒出来的渴望,一种希望被灭绝了无数回以后,从人心底里颤颤巍∑⊙,巍冒出的希冀:“这群当官的不把俺们当人,俺们也决不能自贱!三哥,要怎么做才能求一个公道,要回俺们的钱粮,三哥发话!俺姓庞的皱一个眉头,就是没卵子的阉货!”

    “三哥,发令吧,咱们听你的!”

    “三爷,下令吧!”

    ……

    “好,好,好!我乔三儿的兄弟总算还没丢光了爷们那口硬气!”乔三儿慷慨大笑,看着众人道:“既然,兄弟们信我,我姓乔的就是拼了性命,也要让这天下,给咱们兄弟一个公道!拿回属于咱们当兵的卖命钱!”

    “现在,兄弟们,带上兵部马绍愉那个郎中,跟我出营!”

    “出营”

    “出营!”

    “出营!!”

    ……

    国子监,还未得知朝堂里已经风云变色,气息近乎窒息的朱慈烺脸上终于缓缓带出了一点笑容。

    看着一本散发着幽幽笔墨清香的账册,朱慈烺笑出了声,近乎癫狂:“总算出来了……总算出来了。”

    “京营每年领取太仆银一万六千两,屯田籽银一千零六十两,犒赏官兵、制作器械、各种杂工的伙食费都从中开支。但一年将官支用,竟是达到了两万两之巨!”

    “京营一年支取米一百零七万四千多石,比万历四十六年增加了五万七千多石。京营里何时能吃这么多本色粮了?更何况还有饥兵不得求活的事情在!贪污本色如此之巨,竟是都算在了崇祯十三年的检校,练操之事上!荒唐,崇祯十三年七月、八月、九月。竟时接连有九次次连续三天的练操。京营若能如此勤奋,如何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还有这所谓兵甲、战袍采买,竟是一年达九万两之巨,偏生数目只有区区六千副!难道以为分散在十九本账目之中,我就查不出了吗?”

    ……

    “如此众多线索,如此确凿罪证!足以向天下人较多,京营之怪状,绝非空口无凭了!”

    朱慈烺说罢,畅然大笑:“我辈胜机,终于在握了!”

    说到这里,众人纷纷眼神狂热地看着朱慈烺。

    这一刻,没有人怀疑自己的确是在做一件足可以光耀青史的伟大行动!

    “万胜!”谢毅率先喊出,声调激扬。

    “万胜!”

    “万胜!”

    ……

    正阳门外,急急赶出来几乎如同要奔跑一样的傅淑训立刻找到了自己二儿子傅如圭。

    还好这一次傅如圭亲自跟着傅淑训上朝,就在正阳门外随扈,要不然还指不定又要冤枉跑一趟。

    撇开这点思绪,微微庆幸的傅淑训低声而又语速极快地开口到:“我儿!你立刻带上家中所有家丁,用上家中所有马匹,备齐一人三马,以最快速度给我立刻赶到国子监,找到秦侠!若是无碍,你们就守在那里,直到秦侠将账册之果算出来连带秦侠一起护送进户部!若是有碍,便护送着账册与人手,迅速赶回户部!”

    “是!”傅如圭感受到了父亲言语之中的急切,来不得细细思考,解下一匹快马的缰绳,重踢马刺,猛地朝着东边南熏坊家中驰去。

    不多时,一支二十余人组成的马队便朝着北边崇教坊疾驰而去。

    于此同时,傅淑训更是急忙赶回了户部。

    此刻的户部,如同鼎沸的热水一样。

    傅淑训开了底牌,用了顺天府的三班衙役将浙江会馆里集聚的所有胥吏一窝蜂地全部逮回了了户部。

    至于理由更是简单。

    开工点卯之时,身为朝廷胥吏,竟是全部溜号跑到了浙江会馆,这不是违反律例是什么?

    更何况还有盖了户部尚书打印的户部公文在,浙江会馆里的胥吏一个个目瞪口呆,却是没人会想到傅淑训能如此撕破脸皮。

    上到山东清吏司管勾周俊良、广西清吏司管勾温南国以及唯一有品级从九品的户部经历司经历费继宗,下到不具名的上百司计都无力反抗,甚至找不出个合理的理由。

    于是户部胥吏再度齐装满员出现在了户部。

    只是,这些人看户部尚书傅淑训会是怎样的目光,自然不言而喻了。

    面对一个个望过来恨不得生吞自己的目光,傅淑训看到了王正志。

    “大司农回部了,真是可喜可贺呀。”王正志微微眯着眼睛,笑着:“只是……大司农现在才回来,却是慢了某一步。所谓户部确凿之证据,定然是子虚乌有了。以我朝律例,诬告者同其罪,却不是大司农可准备好了!”

    傅淑训闻言,顿时心下一寒。

    毕竟是积蓄太浅薄了!傅淑训久在京外任职,宫中没有底蕴积累。

    在宫中,傅淑训没办法在君前议事上脱身,自然只能自己急忙跑出来传递消息。

    可只要再积蓄深一点,在京中经营稍许,以户部尚书之位何愁找不到宫中内侍帮自己传递消息?

    傅淑训的确无人帮忙,慢了一步。

    但王正志居京已久,宫中显然是有人的。傅淑训找不到人提前传递消息,他王正志甚至魏照乘却肯定有的!
正文 第四十七章:杀你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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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感受到了战袄男子胸中的话语,朱慈烺朗声笑道:“怎么?你们所言饥兵求活,但求公道惩治贪官污吏的事情是假的,另有图谋的吗?我乃户部派员,彻查京营账册之事。你们不是疑惑为何军饷朝廷明明有下发,而你们却收不到吗?我一一能解答你们!更何况,我账册已然送达进了户部,只待陛下雷霆震怒,就能扫空奸邪。贪官污吏为之惩治,你们军饷,自然就能有着落。此刻兵乱,难不成是谁怂恿蛊惑,其实另有诡秘吗?”

    “怎么可能!亲眼看见已然封锁了国子监四周,就是冲进来的马队也无一人进入。怎么可能有账册出去?!”簇新战袄男子见此,声音嘶哑,完全不敢相信地质疑。

    “这位兄台所言可就让我着实疑惑了。我既然已经将账册送入户部,只等拿下奸邪之徒。为何兄台却丝毫没有惊喜激动之情,反倒是怀疑,再三言道封锁,无人可出之言,竟是一点都不欲惩治那些贪官污吏啊?莫非,真的如我所揣测一样,五军营右哨是被心怀叵测之人鼓动利用,而叵测之人所求恐怕并非公道公义啊?”朱慈烺很是诚挚地看着众人。以而今朱慈烺所展露出≯,来的这副悲天悯人,正义之感十足的气息所展露,在场所有人竟是纷纷心下动摇,目光汇聚道了乔三儿与那簇新战袄男子身上,如有实质。

    “你们这些当官的,这套玩弄了我们多少次了,现在还要来欺骗我等吗?”忽然间,乔三儿猛地站起来,踏上露台缓缓走向朱慈烺:“还不是为了先安抚住我等,等乱事已去,朝廷大兵压来,还不是所有承诺都是虚言!只待我们稍稍息事,大兵就能将我们卸甲,到时候要杀要剐,还不是任由宰割!至于所谓惩治贪官污吏,彻查军饷之事,恐怕就是莫须有之事!

    那簇新战袄的男子听乔三儿如此机敏,顿时心中猛地一阵放松。还好乔三儿圆话了上去,没有出纰漏。

    不行!必须尽快手刃秦侠,不然秦侠这一张尖牙利嘴,竟是要将局势逆转啊!如此逆天人物,简直就是无人不惧的心头大患。

    一念及此,簇新战袄男子拼命地打眼神给乔三儿。

    乔博胜缓缓颔首,朗声呼唤着一干乱兵道:“诸位兄弟随我进国子监,岂会有一处地方疏漏?国子监各处大门,全部都被我堵死。在此之前,更是有斥候监视,从未见过有一人离开国子监。秦侠此言,分明就是诓骗我等,为的就是息事宁人之后,让我们任人宰割!兄弟们……”

    乔博胜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清朗的声音骤然打断。

    “崇祯十三年京营一年支取米一百零七万四千多石,比万历四十六年增加了五万七千多石。崇祯十三年的检校七月、八月、九月。竟时接连有九次次连续三天的练操。故而京营每年支取粮米百万石,却近半消耗在频繁的操练之上。可据我所知……这恰好是五军营右哨最难过的一年,甚至有人因此养不活新生子弟,生生溺死……”朱慈烺从怀中掏出一般封皮写着京营账务解册的厚厚大书,对着乔三儿道:“诸位不是信不过我吗?那这崇祯十三年之事,诸位信否?”

    “竟然真的让秦侠给算了出来!”簇新战袄男子脑袋里乱哄哄的,凝望着这一幕,目眦欲裂,心中恐惧油然而生。

    “崇祯十三年,京营里竟是支取了粮米一百零七万石。俺那时在营里当兵,可那年俺在营里一年就拿了八个月的粮饷,本色只有六成,折色银更是只发了五成。也就是这么一点粮饷,这才让俺刚生的双胞胎,最后一个都没养活下来啊!”乱兵之中忽然有人嚎叫了起来。

    “每年京营下来百万石粮米,可为何不给俺们这些当兵的!”

    “让他继续念,咱们要公道!”

    整个乱兵嘈杂之声一片,他们几乎是拼着造反的心这才作乱的,被乔三儿勾起来的怒火熊熊勃发,恨不得将整个世界毁灭,这才能够填补心中的失衡。现在竟然真的有机会能够拿回拖欠的钱粮,寻回自己那一份公道,这如何不让他们希望之火重燃,更对秦侠所言有了几分信任。

    乱兵这么一喊,惊惧不已的簇新战袄男子更是死命地朝着乔三儿打眼色,心中狂吼:“蠢笨如猪的赤佬,这个时候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讲秦侠一刀剁了,省得他再添乱局!”

    见簇新战袄男子示意,乔博胜额上悄悄添了冷汗,他知道再放任秦侠这么下去,指不定还能弄出什么乱子。

    此刻,乔博胜心中更是对这般文人多了一份戒惧,千目所指,百兵所刃之下,竟然还能如此镇静而谈,更是悄然之间微微控制了几分局面。

    微微呼口气,乔博胜悄悄示意老十七一眼,盯着朱慈烺,缓步向前。

    就当这边的小动作一闪而过做完的时候,忽然,朱慈烺高高举起手中卷册,让人无从注意地缓步向前道:“我知诸位兄弟于我空口白牙无所信服,故而这才留存了这京营账册破解之后的汇总集册。这里面,京营账目之中诸多疑点,各方罪证脉络,都在其中。为示光明正大,我便将这账册给与众位兄弟信重的主事之人。请诸位看,某亲手交托,这位兄弟,不知如何称呼……”

    说着,朱慈烺将手中账册托起,目光诚挚地看向乔三儿。

    乔三儿与簇新战袄男子,顿时纷纷一顿,心中猛跳,盯着那份账册,心尖儿都提了起来。

    “决不能让账册外泄!”如此一言成了两人心中纷纷闪现的念头。

    乔博胜与簇新战袄男子纷纷上前迎去,盯着账册,几乎目不转睛。一边走,只听乔三儿搭着话,脸上罕见多了点笑容到:“某乃乔……”

    就当朱慈烺与两人只三步距离的时候,忽然,一声怒吼如同惊雷于夏猛地响起:“陈皋文!”

    “谁喊我!”那簇新战袄男子几乎下意识般应声。

    “杀你之人!”

    忽然间,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仿佛时空流转都缓慢了一样。只见朱慈烺以快得让人瞠目的速度从腰上拔出一杆软剑,仿佛流光闪电一样泛起剑光,剑锋迅疾而至,溅起一道血光。

    簇新战袄男子的毡帽猛地飞起,一道熟悉的马脸男子仰头倒下。
正文 第四十八章:千夫之勇,万夫之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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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此时,朱慈烺的怒吼声响起:“傅如圭,带所有人冲出去!”

    傅如圭见此,哪里还不懂朱慈烺这是以命换人,顿时眸光含泪,怒吼着大喊:“快走!不要做累赘!”

    老十七等乱兵此刻这才反应过来。朱慈烺竟然的图谋,竟然在这里!

    四十余骑马之人纵横奔驰,朝着东方通途疾驰而去。

    被朱慈烺举动惊到的乱兵在无人号令之下,竟是不知如何举动,顿时让傅如圭带着人轻易冲了出去。

    老十七目眦欲裂,却根本没工夫去管傅如圭这些逃走之人。

    他拔腿大步冲上去,眼里除了被高高抛起的账册以外便是朱慈烺闪烁的剑光,陈皋文的血光,以及身陷危险之中的乔博胜。

    “尔不是要账册吗?给你!”此刻,又见朱慈烺怒吼着,手中沉沉的账册猛地丢向乔博胜。

    就当乔博胜下意识地拿向账册的时候,却耳边顿问风声袭来。

    数年沙场厮杀的保命经验让乔博胜扭腰侧身左旋闪躲,左手伸掌顺势抓住账册,右手迅速拔向腰间悬挂的绣春刀。

    3,

    乔博胜身为积年老兵,心性不可谓不沉稳,杀伐技艺不可谓不熟练。

    但朱慈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才杀一人的朱慈烺携带着血腥的杀伐之气快步冲身而上,一击肘击打向乔博胜左腰身,撞得乔博胜踉跄不稳,随后扭身其后,剑光再起,软件如同软鞭一样抽向乔博胜拔刀的右手,逼得刚刚拔刀的乔博胜不得不再度防守,横刀格挡。

    叮当……

    “他们逃了,你却要死!”陈皋文身死,乔博胜也发狂了。

    朱慈烺脸上带着陈皋文溅上的鲜血,狰狞地笑着:“是吗?”

    只见朱慈烺忽然缓缓闭眼,手中软剑猛地斩向乔博胜持着汇总集册的左手。乔博胜见朱慈烺这一剑斩来,又急又快,心中既是惊骇又是冷笑。

    这一剑斩来自己抵挡轻易,可朱慈烺同样也浪费了机会,再难逃窜了!

    电光火石之间,念头闪过,乔博胜狠心将账册抛出去,右手持刀抽来,趁着朱慈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间,劈向朱慈烺侧腰。

    嘭……

    一声轻响发出。

    只见朱慈烺的剑锋格外恰好地斩入一道系有细线包裹的页面,随后,一道白雾夹杂着飞散的白色粉末在空中炸开,将一丈方圆内的空间瞬间布满。

    顿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长刀坠落,叮当作响。

    此刻,在所有还未冲过来的乱兵眼中,格外明亮的剑光再度升起,在炸开的白雾之中耀若星辰。

    “让他们退开。”朱慈烺闭着眼睛,目光脸上微微带着嘲弄的微笑,任由惨叫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升起。

    老十七的身影顿时浑身一僵:“都给某停下!”

    此刻,数百乱兵冲上来,一根根或者锈迹斑斑,或者寒光闪烁的箭头刀锋距离朱慈烺已然只有一步之地。

    白雾缓缓散去,惨叫声的来源于中央的景象终于浮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朱慈烺勒着乔博胜的脖颈,软剑剑锋在乔博胜的脖颈里勒出微微血痕,流淌进乔博胜的甲胄里。

    也正是如此,尽管眼中剧烈疼痛让乔博胜流泪如雨下,却根本不敢妄动,唯恐剑锋一瞥,便一命呜呼。

    “都停下!停下!给我找菜油,猪油,快给我找!”乔博胜哀嚎着,数百乱兵刀枪剑指,纷纷感觉到一种难以描摹的恐惧萦绕心怀,随后,便是深深的沮丧。

    乔三儿悍勇,这些百战老兵心中敬佩。

    可就是如此悍勇之人,却被一个嫩丁在自己面前杀人,更是连自己都被擒了。

    而且,还是在数百乱兵持刀提枪之下!

    这如何不让众人感觉一种难以描摹的荒谬与沮丧。

    “千夫之勇……万夫之谋……强悍如斯……”

    与此同时,国子监里,一名监生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只见他吞了吞唾沫,压抑着声音猛地深呼吸了几下,这才平静了下来,止住了战栗着的身子,在所有乱兵都茫然沮丧的时候,悄悄找到了亡命之路,先是悄悄几步挪字步子不发出细微声音地后撤,随后便是终于上了大道,撒腿狂奔,不多时就出了国子监。

    出了国子监以后,监生并不往自家住处逃去,而是目光一转,满眼都是激动之色:“这消息……价值千金!”

    随后,监生撒腿跑向西边,目标赫然是崇教坊西边的灵椿坊。

    从东直门往西,顺着东直门大街一路跑,到了安定门大街的时候就到了顺天府街。

    而居住在顺天府左近灵椿坊的,自然就是在顺天府里的官宦吏目。尤其是居于此处的吏目,更是根深叶茂,传承数代,积蓄惊人。

    就当那名监生猛地跑到顺天府一处不起眼的小院时,院内主人也是心绪不安,看着堂下跪在地上通传消息的两人,拼命揉头不已。

    这下面两人自然就是在户部为胥吏的王锐与林谷重两人了,这次来,显然也是感觉大祸临头,不管是陈皋文等浙派胥吏获胜,还是朱慈烺最终逆袭,他俩都没好果子吃,这才来求活路。

    而眼前的这名老者,显然就是他俩最后的希望。因为顺天府吏房书吏王北关。

    王北关看似默默无闻,身份也只是顺天府吏房的书吏,但实际上是顺天府胥吏第一人,相当于顺天府胥吏世界里的吏部尚书,也是在在京的六部五寺一府诸多京派胥吏里的头面人物。

    此刻的王北关头疼不已,左手是前不久傅如圭送过来的傅淑训密信,右手指着跪在身前的王锐与林谷重,不住地叹息着:“真乃大劫加身,无从躲避啊。连兵变都起了,这一战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无论最后如何,我辈世代传承的根子都要变了。”

    王北关叹息完了,心中渐渐有了决断,左手悄悄退开书信,却忽然见管家王久福悄悄进来在耳边细语几句。

    顿时,王北关伸手摸着书信揣到怀里,让人进来。

    王久福得了命令,出门让那名监生进房。只是不过十息,突然就见王北关扯着王锐与林谷重大喊:“快去户部!此刻我们动作要是晚了,数代积蓄就此都要毁于我手了!秦侠……秦侠……”

    “久福,给这两个没出息的废物每人备齐五万两银子!他们家凑不齐,我先垫着!”
正文 第五十一章:叙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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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目睹了全部过程的兵部职方司郎中马绍愉开口道:“将士们且平静下来罢。乔博胜是为你们而死的。这般兵乱国子监的大罪过,岂会因为投降就真正无罪?我等可以奏陈陛下,言阵前安抚,只诛首恶胁从不究。乔博胜夺剑自刎,是要将一切罪过揽下,换取诸位胁从无罪啊。”

    朱慈烺悄声道:“放心吧,我会让右哨上下有个好结果的。”

    朱慈烺说完,忽然,乔博胜不知何时闭上双目,似乎真切死而瞑目了。

    国子监外。

    薛濂急吼吼地骑着马,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带着神机营一群散乱无比的大兵冲了过来。

    这些神机营的兵平常哪里见过这么大阵仗,从北城西北边一路平乱,虽然没死什么人就平了,可还没安生会儿,又被主将拉着跑到了东城崇教坊。这么来回奔波,无不是怨声载道。

    但阳武侯薛濂却只是催促更甚,皮鞭狠抽。

    终于,前方国子监的门匾远远在望,薛濂心中狂喜,更加催促:“儿郎们,快随我去立平叛大功啊!”

    薛濂还未说完,却是迎头《$,就见国子监门前缓缓走出一人,正是穿着五品文官服饰的兵部职方司郎中马绍愉。

    只见马绍愉冷冷扫视一眼全场,盯着薛濂道:“某来兵部职方司郎中马绍愉。原来是阳武侯薛侯爷啊?看来今日平乱之事挺多的。只不过五军营右哨已我等平定,就不劳薛侯爷了!”

    薛濂还未喘口气,顿时一口血气在胸中涌动,几欲栽倒马下。

    他知道,平乱的事情结束了。

    他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京师的四月初都笼罩在了一片欢天喜地的抄家过程中度过。在户部清算小组,兵部五城兵马司再加都察院巡城御史三家的协力出动下。

    有了如山铁证的户部整顿如火如荼地展开着。同样,更因为胥吏、勋贵武将之中不少人被牵扯进了兵乱之时。使得勋贵们死得更快。而领头的勋贵武将,如阳武侯薛濂,如襄城伯李国桢,忙不迭地试图甩掉身上的罪行,自然是瞬间就将户部胥吏与涉事文官卖的一干二净。

    整个户部的浙派胥吏,管勾级别的胥吏几乎被一锅端,最严重的是陈皋文,被抄家后,男丁流放宁夏,女子尽数卖教坊司。稍稍轻松一点的也如周俊良、温南国以及费继宗这样本人问斩,被抄家罚没赃款,阖家破败。至于其他虽有贪腐之行迹,却只是稍高于贪腐行标准线的,罚没抄家后,为首之人流放千里,倒是保全了家人能稍稍存活。

    这些都是世代在户部经营深耕,挖地三尺有藏银的真正土豪。一次抄没,竟是让国库骤增了银两一百二十九万余两。

    至于户部的官宦之中,王正志、南云吉以及余青之徒被查实罪证后,亦是杀头抄家,其家凄惨难言。还有那些被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比如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尤向阳等这样的文官亦是迅速被彻查,连回还一下的余地都无。

    只不过,这些文官的家底除了王正志以外实在比不上那些胥吏,不说也罢。

    倒是处境最好的反倒是急吼吼进大时雍坊几个宫中大档家中的几个勋贵武将,比如襄城伯李国桢,比如阳武侯薛濂,比如左掖副将李琪博。这些人最多肉疼了二十万两,最少肉疼了五万两以后,竟是一点事都无。

    宫中的崇祯内库里突然多了三十万两,乐得崇祯眉开眼笑,自然不知晓宫中大档能入袋多少。

    ……

    崇祯十五年三月三十。奉天门前,大会朝班。

    崇祯正在念着:“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吸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大明,与天不老;壮哉我大明少年,与国无疆!”

    “我大明有好男儿啊,好男儿啊!深入虎穴,查出如此一堆硕鼠!三年账册,京营上下吃兵血,侵本色,夺折色,户部上下腾挪伸手。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尤向阳,户部侍郎王正志,户部云南清吏司郎中南云吉、主事余青。京营右掖参将张舒驰,如此文官武将,其罪证确凿,历历在目,尔等看了,可有感觉触目惊心?”崇祯是从未如此畅快过,大朝会上,撇开晦涩的官样文章,肆意畅快地大笑着说了起来:“至于某些读书人,竟然和你们最为不耻的胥吏勾结到一起。科道言官都看看,尔等风闻奏事之权在哪里?这般贪腐之状,风闻到了吗?调查过了吗?都给朕听听,给这朝廷看看,尔等的职权,该用在何处!”

    朝堂之上,一干文官武将都是容貌严肃,一言不发。就是文班最前的内阁首辅周延儒也是感觉一肚子抑郁和无奈。身为大明宰辅,这样的大案竟是到了最后要收尾的阶段了他才知晓。这种被莫名其妙排斥的感觉让周延儒警惕,也无力。这样的局面,有些让他无法控制。

    不过,同班在列的内阁成员魏照乘面色晦暗却让他心中暗爽。这次,谁也没捞到好。

    这样想着,周延儒心情也好了很多,上前道:“微臣为陛下贺,澄清朝内,更得良臣用事。臣请陛下颁下奖赏,激励功臣……”

    “哈哈,好!宜兴说得是。傅爱卿已经上书了奏章,叙了功勋,朕已经披红,现在就等内阁议定了。宜兴既然为首辅,便当场议定吧。”

    “圣明无过天子。恩出于上,请陛下颁文……”

    程序走过,一旁的太监王承恩开始缓缓念出赏格。

    “户部尚书傅淑训,整顿户部,筹措粮饷,勤勉有功。加太子少师……赏银五千两……荫其子傅如圭为锦衣卫世袭千户……”

    “顺天府尹王廷梅勤勉用时,晋户部右侍郎……”

    “国子监祭酒罗大任机敏于事,有功于户部整顿。晋顺天府尹……”

    “兵部职方司郎中马绍愉,有功于朝,平定京营乱兵。加都察院京营巡军御史。”

    “户部云南清吏司照磨谢毅,有功于户部整顿,忠贞勤勉,晋云南司员外郎,暂领云南司庶务……”

    ……

    朝臣之中,不少人纷纷纳闷。

    少了一个人的名字啊!
正文 第一章:天家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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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秦侠的名字呢?他究竟得了什么赏格?怎么没说秦侠的动静?”有几个朝臣纷纷纳闷,但直到圣旨念完,都没有朱慈烺的化名。

    这样的纳闷并没有持续多久,朱慈烺也不过只是区区一个胥吏,那几个的朝臣纳闷完了也就结束了。

    国库暂时充足,钱粮下发也顺畅,大家可劲乐着呢,谁管得着一个小小胥吏呢?

    只有傅淑训知道,朱慈烺所获从单个人来讲,或许才是最为丰厚的那个人。

    得了傅淑训手下留情的京派胥吏最后时候投诚,虽然损失巨大,但好歹保住了职位传承。不同于别人只觉得傅淑训这次威风凛凛,拔了头功头筹,从头到尾见识了朱慈烺厉害的王锐与林谷重才知道这次户部整顿以及兵乱之中,究竟谁立了定鼎之功。

    见此,知趣的两人自然是代表了京派胥吏,不知往朱慈烺家里搬了多少车银子。

    以傅淑训最低的估算,怕是不低于五万两。

    至于其他升官什么的,朱慈烺也只是提了一个要求然后就走了。

    然后呢……然后朱慈烺就这样~2,消失了。

    至于去了哪儿呢?

    整个京师里,只有司恩知道。

    朱慈烺在后宫里呢。整个人都要被唠叨到耳朵张出茧子啦!

    “你这孩子,让母后怎么说你是好?心心念,万万言,都让你莫要逞强,遇到危险,只管与宫内父皇母后说便是。谁让你是遇了乱兵也不跑?竟是主动往乱兵怀里去,还血溅五步……哎呀呀,我的烺哥儿呀,你怎么不好好担着点这身子骨呢?你才多大,竟然……竟这么胆大!”周皇后秀丽的脸上满是紧张与后怕:“烺哥儿呀,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啊。要不然,要母后怎么去想……怎么去想啊……”

    此刻重新恢复太子身份的朱慈烺呢,自然是乖乖挨训,等训完了,又是一句:“那母后是答应为孩儿去劝说父皇了让儿臣出宫了吗?”

    周皇后听完,张张嘴,摇摇头,抚着额头,没有说话了。

    实际上,朱慈烺明白,以周皇后的性子,实际上是无奈地承认现实了。

    别看周皇后这般后怕,但夫妻俩暗地里只怕说不尽的我孩子英勇呢。

    此刻,崇祯皇帝回来了,看着这场景,笑道:“朕的麒麟儿长大了,能成为父皇的肱骨之臣了。要出宫,朕当然允了。慈庆宫住着也能时常入宫帮朕出谋划策嘛。”

    “父皇,儿臣不比父皇天资,这出谋划策之能全靠实务历练所得。若是在宫里呆的久了,只怕还是要如之前那样,脑子都要木了,迂了。而且……父皇……儿臣……”

    崇祯听着,伸手微微一压,看着周皇后道:“皇后,朕记得你准备一早就准备了清心莲子羹,这会儿怎么还未备好呢?”

    “妾身这就起身去准备。”周皇后听弦知雅意,起身离开,心中微微一叹,握了握朱慈烺的手,道:“烺哥儿莫要孟浪,这宫里总归安稳。”

    朱慈烺温笑应着,等周皇后走了,朱慈烺这才肃然看着崇祯道:“父皇,财政之事不外乎开源节流。而今天下,节流断然难行,唯有开源可多思量。户部硕鼠积存有一百二十九万两之巨,固然可解一时缓急,然则以朝廷欠账积累之重,边事内患之急,恐不足半年又复穷乏之态。故而,儿臣这才想出京,去临清。临清户部榷税分司乃天下八大钞关之首。天启末年最盛之时,年入税银五十二万两之巨,而今仅有每年税额钱粮十万两。如此源泉不得紧握,儿臣委实不甘。”

    “留在京中,提朕多看着户部,难不成还能少了烺哥儿立功之处?”崇祯也是温言笑着,对于朱慈烺其他的话题没有回应。

    朱慈烺听着崇祯笑声之中的阵阵杀气,微微一寒。崇祯的意思是,朱慈烺留在京中也可以立功,应付财政难题。毕竟京师汇聚天下菁华,每年千万石本色,数百万两折色银两,若是有朱慈烺看着,比起区区四十几万两一年的增加可要诱人多了。

    可这种事情,以眼下朝廷的情况,再做一次只怕就要激起反叛了。朱慈烺又如何敢接话,急忙道:“父皇。此事不可再!户部之事一出,京师多有忧惧之辈,实当编赏臣工以安人心。如若不然,定会失之妥当,过犹不及!若是让世人知晓太子为一胥吏,图谋抄家之事,那清议哗然,后果不堪设想。儿臣名声舍去无所谓,但使臣工与父皇离心,儿臣纵然万死也难赎罪啊!”

    崇祯闻言,笑容渐渐收敛,蹙着眉,没有立刻回复。

    见此,朱慈烺急忙开口转移道:“父皇,孩儿还有一件事情未和父皇交代……”

    “喔?什么事情?”崇祯好奇了起来。

    见此,朱慈烺就开口道:“孩儿打算建一护军。”

    说着,朱慈烺就将五军营右哨乔三儿兵乱的事情从头到尾缓缓回忆,说了出来。

    说起来,朱慈烺对于有自己掌握的一支武力的渴望可谓是由来已久了。在明末这个乱世,任何事情都比不上手中有一支武力来得重要。这一点,傅如圭再见到朱慈烺家中家法如军律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一二。

    故而,当朱慈烺得知京营里面竟然有一支百战余生老兵的时候,朱慈烺便立刻下定了决断,无论如何也要将这支兵马掌握在手。

    五军营右哨生乱,朱慈烺反而不觉得如何恐惧,而是感觉到了一股期待。

    陈皋文选择发动的这支乱兵实在让朱慈烺既是畏惧,更是兴奋而窃喜。让饥兵作乱,显然只有讨回钱粮一途。而钱粮之中的种种诟病,除了陈皋文以外,还有谁比朱慈烺更加清楚?

    故而,明知这支乱兵是冲着自己来的,冲着账册来的。朱慈烺并未提前预知危险后带着人马先行逃遁。而是选择了加快清算账册,然后让其他人撤走,自己留下来应对这群乱兵。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傅如圭、常志朗与谢毅这些人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坚定,反而留了下来,让自己多了一点点麻烦。
正文 第四章:招揽人才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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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在朱慈烺刚刚穿越不久的那会儿,迫于中原接连败局,崇祯皇帝又将被关在大牢里的孙传庭放了出来,给了个兵部侍郎的职位,让其带着京营兵马南下救援。

    只可惜,孙传庭还未到中原就得知汪乔年被李自成攻破襄城后折辱而死。

    对此,崇祯皇帝只能又将孙传庭改任陕西三边总督,接手陕西这一乱摊子。见此,孙传庭自然只能重回陕西积蓄兵力,以图尽快恢复中原乱局。

    到了这时候,朝廷因为朱慈烺的功勋有了粮饷,崇祯本以为还能稍稍安生一点,却没料到接连杀死两位三边总督的李自成还不罢休,又在四月底的时候再度围攻了开封。

    开封乃中原咽喉,更是河南首府之地。再加上所谓得中原者得天下的话,崇祯无论如何也无法坐看其变,必须应对。

    再加上塔山杏山等地告急,被破是迟早的事,真可谓内忧外患,让好不容易轻松了一点的崇祯心情再度沉重了起来。

    良久,崇祯皇帝缓缓睁开眼,缓声道:“朕知道了。塔山已克,辽东之事,先拨付了钱粮稳住宁远。朕不日会为彦演于天∞↖,坛设九坛祭拜。再拨钱粮去山海关,安关宁军之心。内患危急腹心,河南之事兵部先议个方案出来,朕再多思量。”

    彦演就是洪承畴,此刻的崇祯还不知道洪承畴其实并未战死,最后更是会归降大明的死对头建奴。

    只是这样的话朱慈烺却不能说出来,毕竟既无实据,又无道理,拦着不让崇祯皇帝击败战死朝臣反而会让已成军阀气象的关宁军产生其他负面想法。

    领了崇祯皇帝的命令,陈新甲微微抹了抹额上细汗,悄然退下。

    不知过了多久,朱慈烺走了出来,道:“父皇,成全儿臣的孝心吧。请往临清,更练出一支如臂指使的强军来!”

    崇祯皇帝看了一眼朱慈烺,让朱慈烺走过来,抚摸着朱慈烺的面庞,道:“是朕没守住祖宗传下来的江山啊。这才让孩子都这般舍生忘死。烺哥儿的孝心朕明白。罢了,去吧,朕的麒麟儿,想去就去吧。记住,无论如何你都是朕的太子,是大明的皇太子!”

    “或许……这大明的天下,真的会在你的手中多一丝希望……”这句话在崇祯心中响起,却没有说给任何人听。

    接下来,朱慈烺在宫中又呆了三天。这一次,周皇后见了朱慈烺反倒是没有唉声叹气了,只是每次都不免抚着面庞仔细看着,温声说着在宫外饮食起居应当注意的事情,便没有流露其他情绪。

    唯有对视着周皇后那双慈爱的目光,朱慈烺这才能够感受到那种温情流淌,那种让朱慈烺百转愁肠的滋味。

    三日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朱慈烺除了悄悄让周皇后女官拿过去一万两银子给周皇后表孝心以后,便悄然出宫。

    出宫第一日,朱慈烺随手安置了家中事务,便立刻上门去了南熏坊的傅淑训府中。

    再见朱慈烺,傅淑训的心情既是喜悦又是复杂。

    “京营整顿之事铁证如山,更有勾连乱兵之事将王正志等奸邪之辈再无法翻身。前因后果多思量,秦侠你之功勋,千秋彰显啊。”傅淑训笑着,心理却有歉疚。

    毕竟,秦侠与他自己儿子一样,虽然功劳十足,但身份着实太低又没有功名,就是将秦侠的功勋说出去,也摆不上台面,没人相信。自然,秦侠的功劳实际上都让傅淑训占据了大半。

    朱慈烺对此,只是温言笑着道:“只要傅翁别食言秦侠就心安了。”

    “几日不见,秦侠小友倒是诙谐了。区区一个户部分司罢了,京中或许还有些闲话鼓噪难以下手,分司地方又有何难事。”傅淑训轻笑着说着,举动之间,一个正六品的官位就送了出去:“当然,有些事情还是要过一过的。秦侠小友入国子监为监生,然后户部里得一个上佳的考评,让你顺势调至临清分司,总能应付一下吏部那边的规矩。”

    “甚好,恢复国子监实用之才入官,亦是秦侠心愿。秦侠来出这个头,也让胥吏有个念想。两全其美之事,何乐不为?”朱慈烺笑着道:“不过,这一次秦侠到傅翁这里又是要来要一大才了。”

    “哦?”傅淑训问问一挑眉,很快看到了一旁的傅如圭站了起来。

    只见傅如圭到:“孩儿想追随秦侠小兄弟去临清!孩儿自从中举之后便屡试不第,进士功名于孩儿心中,也委实无趣得紧。比起这科举功名,孩儿更想跟随秦侠小兄弟一起取战功,搏青史留名!请父亲大人应允!”

    傅淑训顿时一阵无奈地摇头,良久才缓缓出声轻笑道:“罢了罢了。如今世道,文臣武将之序早就乱了。跟着秦侠,或许能博出一番天地。去吧,痴儿。”

    对于傅如圭,朱慈烺可谓是熟悉而又惊喜。

    能够在一个部堂高官之家中走出一副弃文从武的路子,那真可谓是极其少见了。不同于地方督抚那种统帅型的从军路子。傅如圭这可是打算全心全意投入武将之路,而不是如其他督抚一样,实际上还是文官的资序。

    有傅淑训这样一个官宦之家的教育底子在这里,才能让傅如圭哪怕不爱八股,亦能考上举子。

    这说明傅如圭的文化底蕴是上佳的。对于深切明白人才难得的朱慈烺而言,这等若是后世一个市级高考状元的智力了。更何况,一名将领,文化水平如何,可以说决定了其成长未来的上限。

    无疑,傅如圭是一名历史上并未显名,但确系有真才实干的人才。这样一个人才,对于眼下班底薄弱,即将建军的朱慈烺而言可谓是雪中送炭,备感惊喜。自然是一出宫就亲自上门,以此表示诚意。

    而傅如圭呢,更是这条命都是朱慈烺拿命救下来的。

    不提从军入伍建功立业的理念,就是这报恩之情,也足以让傅如圭答应朱慈烺的邀请。
正文 第五章:武学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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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利将傅如圭从傅家府邸里拽入自己的阵营,朱慈烺很快就拉着傅如圭纵马疾驰,奔行到了城西大兴隆寺的武学。

    大明武学可不是教授武术的地方,而是培养军事人才的地方。最早始于宋代,在明一朝,于正统六年开办。当时的武学是京卫武学,选都督以下子弟中才器颇优、家道相称以及幼官入学。但开办以后,由于学生大多来自富贵之家,有些还袭有爵位,自然不肯努力学习,多数人连课也不来上。到景泰三年到学的只有十余人。于是,武学停办。直到嘉靖十五年又改到了西城大兴隆寺继续办学,几乎就在皇城眼皮子底下。

    很快,两人下马步行,在皇城西边,后世中南海那一带见到了兴隆寺。

    朱慈烺饶有趣味地快步走去,果然在侧门找到了一块牌匾陈旧,门房无踪的武学入口。

    一边的傅如圭见此,倒是讶然道:“这大门洞开,想来武学近日还是有人在此修习的。”

    “莫不成之前的京师子弟真无一人心向军略之『,学?”朱慈烺随口说着,拾阶而入,进了武学门口。

    傅如圭轻叹一声:“京师勋贵早就没几人能上马开弓了。寻常子弟,又有多少人连识字都不得,如何奢谈武学?更何况……武举衰败,前途无踪,谁会醉心此道?”

    朱慈烺默然,缓缓提步进去,打量着这大明最高军事学府。

    武学内建筑寻常,挂着明伦堂、居仁斋、由义斋等牌子的厅堂安安静静地,空荡地不似一处学堂。

    虽然早就有料到,但真正见了,朱慈烺还是心中叹息:“我还指望给你挑几个苗子呢。老兵是有了,提拔一批基层军官出来还可以。但文化所限,不识文字,难解军律,愚钝所致再提拔上中层军官就难了。没想到,武学之中竟是真的空无一人。”

    “如此说来,我倒是想起一人。”傅如圭与朱慈烺一边朝着武学里间前进,一边说着道:“秦侠小兄弟应该听闻过武状元王来聘吧。”

    朱慈烺看到前方的居仁斋,缓步走去,点头道:“崇祯四年,天子点其为武状元,赐官登州副总兵。只可惜后来战死在登州孔有德之乱上。”

    “当时陛下开武举,考取武艺时,参考数百人,能运大刀者只有两人。王来聘便是其一。”傅如圭侃侃而谈,朱慈烺目光微亮。

    “另一人是何人?”朱慈烺大感兴趣。

    傅如圭道:“乃徐彦琦。武举初试,徐彦琦榜上无名,为此陛下还大发雷霆,又举复试,取王来聘为武状元,徐彦琦得武进士。只不过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若是得了第二,那便泯然众然了。王来聘能得副总兵之职,徐彦琦却只能回乡为守备亦不得。”

    朱慈烺闻言,顿时凝视着傅如圭,道:“如此英才,竟如此空掷,国之不幸!如圭兄,我这就书信一封,还请务必请动大才!”

    “徐彦琦一身武艺,时刻想要卖于帝王家,成人臣功业。这是他求之不来的际遇。这等两全之美,愚兄定办妥帖了。只是徐彦琦远在江南,书信往来,舟车劳顿,恐怕要再过两三月方才能入京了。”傅如圭笑着,心中却不由地想起了朱慈烺的家丁之事。

    只不过看朱慈烺这口气,前前后后都是一副朝廷官宦的口吻。可秦侠只不过区区一介正六品的户部分司主事,如何有这权力?莫不成秦侠要转入武途?那又是那一部将官的序列呢?是京营,还是边军?亦或者……是老爹说的,秦侠背后的那个人?

    朱慈烺看着傅如圭应下,也就开心地点头,推开居仁斋的大门,打算进里边坐下细论。

    只是当朱慈烺刚刚推门进去,就见傅如圭猛地警惕了起来:“前方何人?鬼鬼祟祟,还不出来?”

    原来,被两人以为武学里面空无一人的武学竟然有人在!

    而且是背对着两人,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只是手中笔墨不停,不住地书写着什么。

    “如圭兄稍安勿躁,那位兄台应无歹意。毕竟是我们贸然闯入。”朱慈烺拦住了傅如圭。

    两人进来,前面那人却是一言不发,不声不响,让两人好生纳闷又感觉有些打扰清净。

    于是,朱慈烺缓步走过去。

    傅如圭脚步快些,刚要一礼喊话,却见朱慈烺又拦住了。只见朱慈烺指了指一边一张不大的白纸道:“耳聋心静,若语请书。”

    旁边,一张白纸平铺,一杆短锋尖毫静候。

    “恐有蹊跷隐疾。”傅如圭轻声念了句。

    朱慈烺颔首,示意噤声,走过去,提笔静书一句:“兄台何人?”

    写完,朱慈烺走开,远远看着这男子继续提笔疾书,迅速作画。

    “这是……”此刻,傅如圭盯着男子书写的东西,惊讶地喃喃着道:“这是掣电铳!”

    “这是何物?后膛枪?”朱慈烺满脑子疑问。

    见此,傅如圭便仔仔细细给朱慈烺讲解了起来。

    掣电铳铳长约6尺,重5斤,采用后装子铳的形式,子铳6个。是可以将后膛迅速替换,从而达到迅速发射目的的火铳。

    “只不过并非燧发……”朱慈烺心中叹息了一声。子铳走的还是鲁密铳的形式,也就是火绳枪。

    不过这样的子铳和后膛枪……看起来还是很高级的样子啊。

    朱慈烺看着这个男子的表情一下子不一样了起来。

    朱慈烺与傅如圭站着低声讨论了良久,前面那人似乎也是卡在了某个地方,良久不动,终于颓然地放下笔,看到了一旁留下的纸条。

    随后又转身看到了朱慈烺与傅如圭。

    朱慈烺与傅如圭也终于得以见到这男子的真面貌。

    男子一副寻常书生的容貌气质,满腹书卷气,只是面色颇多了一些沧桑与忧愁,似乎心中阴云笼罩。

    两方见礼,这男子提笔书写了一句:“在下顺天府童生,李峻。”

    “秦侠。”

    “傅如圭!”

    朱慈烺与傅如圭两人也是分别写上自己的名字,算作见礼。

    这样别具一格的交流方式让朱慈烺与傅如圭感觉新奇,三人一番见礼,倒是不觉得有碍,很快就切到了火铳的话题上。
正文 第八章:送来的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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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傅如圭愿意,傅淑训也会翻脸。

    二品中枢高官的儿子给别人当家丁护卫队的头子,傅如圭舍得面皮,傅淑训却绝不会罢休。

    自然,朱慈烺对于这个问题已经是头疼已久,正想着怎么编出一个故事来证明自己手中握着太子护军的番号。傅如圭加入进自己的团队,到时候进的也是太子护军的官职。

    就当朱慈烺头疼着呢,王承恩给说了出来!

    这岂不是愁着瞌睡突然来了枕头?

    朱慈烺顿时大喜过望,看着王承恩的眼神一下子涌起了无数善意。

    心下提了提神,只见朱慈烺又神神秘秘地道:“只不过太子建护军,虽然陛下已经下了中旨让兵部将番号、令旗、印鉴秘而不宣地发下了,但唯恐朝中多有争议,与强军之事不利。故而,这番号等事还是不要外传得好。”

    “太子殿下有此吩咐,老奴记得的。”朱慈烺这般神神秘秘地说着,王承恩却是一脸郑重地应下。

    两人这样一来一往。

    搞得傅如圭恨不得将心剖出来明志一样,就差指天发誓地郑↙道:“草民明白,今日所听,入我耳中绝无半分出去!”

    一边的李峻很是茫然,但看到了这样严肃,也是肃然不语。

    见此,朱慈烺又笑着道:“不过武职齐备,倒也不必太委屈。暂且让如圭兄以千户职入护军,不止以为可否?当然,旁人问起时,怕是不能如此说的。”

    “为国尽忠,卑职本分!些许隐瞒的委屈,值得什么?下官明白!”见此,傅如圭顿时肃然应是。

    见此,朱慈烺这才拍拍手,示意搞定了这边。

    过了不多久,被司恩喊过来的一部神机营将卒也被喊了过来。这些人约莫有百来人,大部分都是寻常兵丁的样子,只有领头带着十来人,让朱慈烺顿时留意,眉头一挑。

    所谓寻常兵丁,自然是精神萎靡,营养不良,看起来只比叫花子好一线的样子。

    倒是那个领头的让朱慈烺注意了起来。

    此人倒是不如那些寻常兵丁一样,腰板挺着,微微有些大肚子,比起后世发福男子都要壮硕三分。

    只不过,这男子一双眉目十分警惕,带着审视与自傲的目光看着朱慈烺等人。

    不多时,朱慈烺就从王承恩身边的小太监口中得知了这波人的来历。

    “这是炮营兵士,崇祯九年,汤若望奉旨设厂督造大炮二十余门。而今尚能用的有火炮十二门,这八十九人便是炮营兵士。此乃炮营把总,刘泉。”小太监轻声地说着。

    朱慈烺缓缓颔首,面露惊喜。

    炮兵,这可是技术性兵种的。尤其是在这个时代,一个经验丰富的炮兵是一队骑兵都换不了的。毕竟,会操弄大炮的可比会骑马砍杀的人少多了。能有大炮的,更是屈指可数。培养起来也是耗时良久,费用及其惊人。

    被介绍的炮兵把总柳泉一脸惶恐,急忙下拜。朱慈烺倒是立刻温言扶起,很是满意。

    此刻,那小太监眼珠子挪到了那壮硕啤酒肚男子身上,犹疑了下,这才道:“这位是把总刘胜,身后的便是刘胜所部。是京营中有名的勇士。”

    被介绍到了,刘胜却并无惶恐之色,镇静地行了军礼便警惕地盯着朱慈烺。

    见此,朱慈烺忽然笑着道:“京营神枢营来的?”

    有了老十七投靠,朱慈烺对京营里一些有名的人物也是知晓了几个。

    听此,王承恩发话了:“是在神枢营里厮杀惯了,很是活泼,前阵子咱家将其调进了神机营。现在,秦侠小哥儿要,自当让其有更好的未来。”

    朱慈烺顿时微微眯起了眼睛,这哪里是什么给好未来啊。这不就是各个地方都收拾不了的刺头么?王承恩从神枢营里踢到神机营那会儿,他还没提督神机营呢。

    倒是怪不得刘胜这般警惕。

    “军令已下,可由不得谁想挑选未来。谢过王提督,这队人马我要了。待饱餐一顿,搬运军械,出发吧!”朱慈烺雷厉风行。

    有了百十来人手当苦力,朱慈烺接下来做事就方便很多了。再加上有了李峻这么一个军工专家在,朱慈烺也不用担心落入自己手中的都是些次品。

    就这样,朱慈烺在京营里又忙碌了三日,将军械与兵马都安排妥当了这才回了家。接下来,朱慈烺要处理家务私事了。

    澄清坊。

    司恩被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留守在了京中。

    但司恩对此却并无怨言,反而兴高采烈地对着一个十八九岁的眉目灵动,看起来颇为机敏的青年耳提面命,不住地说着什么。

    这个机敏青年就是司恩的独子,入宫之前留下的亲生儿子,司琦。比起其他太监的干儿子而言,这个从小就吃苦颇多,直到最近才时来运转得以过上一点好日子的年轻人让朱慈烺看中了,问司恩愿不愿意让司琦跟着朱慈烺南下,做秦府的二管家。

    “这还叫事儿吗?太子爷一句话,这小子敢不听,打折了腿!”司恩当即就兴高采烈了起来,这些时日都在教导着这孩子如何做人做事。

    司琦跟着太子爷南下,前途显然比起在老家看守几十亩薄田地更有未来。

    而大管家司恩呢,则被朱慈烺留在了京中处理京里留下的东西。毕竟司恩年岁已老,近五十的年岁在这个时代已经算老年了,身子骨吃不消舟车劳顿。更重要的是,朱慈烺还需要司恩出入宫中较为方便的身份为朱慈烺做更多旁人做不来的事情。

    这一点,比起京中那几万两的产业更加让朱慈烺上心。

    说起这些产业,自然就要说起京派胥吏投效过来的那十万两银子。

    朱慈烺得了十万两银子当然不能全部砸出去,对于信奉钱只有流动才有意义的朱慈烺而言,这笔钱很快就被拿出了五万两投资出去。其中两万被朱慈烺拿出去置办田产用来安顿那些不愿意跟随离京的伤卒,余下的三万两,都置入了京中开起了店铺,什么布店,米店,日用杂货柴米油盐酱醋之类的店子,都置办了起来。显然米市大街当初的遭遇让司恩格外介怀。
正文 第九章:南下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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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番布置,这些家产每月上千两的进项也足以让造出一个蒸蒸日上的秦府了。

    余下的五万两,除了一万两被朱慈烺孝敬了母后以外,都统统算进了预备的军费之中。

    如此巨额家产,朱慈烺自然需要司恩这样一个信得过的人留着看看守。除此之外,澄清坊里秦府周围的几个家宅也被朱慈烺轻松购入,扩大了宅子,用以安顿更多的住户。

    比如朱慈烺从京营里弄来的一拨人。

    好在那些匠作大院里除了十来个年老体弱,实在不宜远行的匠人留守外,其他大半匠人都决定跟随朱慈烺南下。要不然,京营里弄来的这一拨人更要住不下。

    只不过,由于朱慈烺这些老家人粗粗一算着实有些多,朱慈烺还不得不让司琦先行带着澄清坊里的老家人先一步出发去通州,待司琦在通州调遣好了船队再等待朱慈烺的后续队伍一起汇合。

    这些匠人对于要跟着朱慈烺走倒是毫无怨言。对于他们而言,京师也只是一个用来逃荒的地方。

    真】◇,正能够让他们摆脱饥荒贫困的显然是朱慈烺大老爷,而不是京师这个冷漠得每天都有人倒毙在路上的庞大城市。

    澄清坊宅子里的匠人算上亲眷前后加起来有上百人之多。

    但若以为这就是要跟随朱慈烺南下的全部人马,那恐怕还是有些小看朱慈烺。

    别忘了,还有京营五军营右哨呢。

    这部作乱国子监的京营禁军的确如朱慈烺当初所承诺的那样,免于论罪。明面上的罪行的确被免了。

    但一支参与过叛乱的军队不仅朝廷将官不会信任,袍泽战友乃至妻小都会另眼看待。

    而这个时候,马绍愉主持的裁汰京营的行动,自然是将裁汰京营六千人的名额给到了五军营右哨。

    顿时,五军营右哨的上下兵卒纷纷失业。

    而这个时候,当他们知晓朱慈烺这里招收家丁的时候,自然是纷纷跑进老十七家中询问。

    恰好他们身边不知不觉又流传出了老十七的现身说法。

    老十七一个家丁头子,一月十两月俸。

    又轻又暖和的崭新家丁服。

    普通家丁好好做事日日都能吃肉。

    兵甲器具都是精良。

    更有受降那日,朱慈烺亲自陪同过夜。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被回忆起来后,六百一十三名名当年回来的伤卒有四百七十一人都跑去问朱慈烺家丁队的事情。

    其余右哨两千人,也有一千六百余人最终被朱慈烺分批考察,剔除了老弱病残之人后,从余下的九百七十三人之中又根据风评,面貌,举止剔除了奸猾、懒惰以及心性不正之辈,最终留用了三百余愿意务农的去了京畿乡下农庄,留用一百余人在各处店铺之中做工。

    到了最后,在朱慈烺亲自主持之下。选入了那些回来的伤兵之中精干老练的精兵一百整,以此组建了正式家丁队。又选了归来伤兵与右哨老实兵丁的余下五百人,让傅如圭带着去京畿乡下农庄整训,约莫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批批百人规模的预备家丁队跟到朱慈烺任职的临清去。

    京中这样一番布置下来,累得朱慈烺将近半月脚不沾地,焦头烂额。

    不过,就这样忙活完了,朱慈烺也没得休息。因为,又一支要布置南下的人马等着他安排呢。

    自然,就是这支一百人整的正式家丁队。队正就是老十七。老十七姓施,家中排行老七,没名有姓,久而久之就便被袍泽称之为老十七,以至于连本名都被人忘了。朱慈烺倒是一时兴起给老十七起了个名字叫做施展邦,结果其他家丁还是嫌弃这名字难记,依旧喊着老十七,最多严肃的时候唤一声队正。

    这样一支几百人的人马的调拨南下,朱慈烺自然还是需要做一点准备的。

    至少要拆分成三支队伍,前后接应。然后又要安排一下后勤补给之事,几百余人的饮食起居,没个后勤团队,什么事情朱慈烺都要亲力亲为。

    搞定完了家丁队伍的布置,当朱慈烺在家中看到了含笑以待的常志朗时,这才心中暗叫,竟然差点忘记了国子监的布置。

    来人常志朗自然就是在户部整顿之中率先喊出跟随朱慈烺的那名监生常志朗。

    常志朗来找,自然是为了跟随朱慈烺南下的事情。

    对于有人跟随,朱慈烺自然是礼贤下士,发自内心地欢迎这样一支队伍。

    简单聊了一下二十二名监生在京中的情况,得知这支监生在户部既有大司农视为亲信帮衬,又有京派胥吏刻意避让,际遇自然是如鱼得水,好不自在。

    唯有当他们知晓朱慈烺竟然拿了户部临清榷税分司的职司以后,常志朗会见了二十二名监生,得知也有五人愿意跟随朱慈烺南下以后,又立刻跑来问秦侠,是否愿意接纳。

    听到这里,朱慈烺岂会犹疑,自然是欣然欢迎。

    就这样,朱慈烺又不得不加塞了六人,亲自安排好了,这才宣布整装待发,分批行进。

    没奈何,一个区区六品小官儿朱慈烺实在不敢在京师里招摇。

    就在朱慈烺如此刻意隐匿之下,朱慈烺的所有人马终于安然在通州汇合,浩浩荡荡南下,再无需要避讳。

    随着户部整顿,牵出京营腐败大案。京师里一时间不知多少官宦之家瞬间破败。同样,也不知有多少人得以荣膺升迁,走上新的人生高峰。

    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之下,一个叫做秦侠的监生忽然间被派遣到了户部临清榷税分司担任主事就不太引人注意了。

    也唯有朱慈烺的亲友们才会清楚知晓户部临清榷税分司是个怎样的职位,而朱慈烺……就是之前搅动起了京华风云的人物。

    朱慈烺与司琦带着的家人在通州汇聚以后,合并车船,一路上浩浩荡荡南下,十数大船小船延绵广阔,终于不必再隐匿行踪。

    到了运河上,上了船便没人能够打量里面。朱慈烺一行人合计数百人也终于可以不必劳累隐蔽了。

    当朱慈烺赶到通州出发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大明崇祯十五年四月十一。

    这时候呢,朱慈烺也终于以为可以放松一会儿。

    结果伺候着朱慈烺的司琦与老十七没料到的是,自从朱慈烺收到了京中司恩紧急传来私信后,便面沉如水,只带了司琦与老十七便单独要了一艘速度最快的官船,一路免关过桥,日夜兼行,率先敢向临清。

    无他,私信上都是京中传来的河南战局讯息。
正文 第十二章:又是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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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新丁看见这一幕,怕还真以为褚禄山是在房间里睡了个午休没有被喊起来。但这种指桑骂魁的本事朱慈烺在京师的时候就已经玩熟了,此刻面对自然是心中冷笑。

    只见朱慈烺开口断喝一声,打断了褚禄山的话:“可我以为褚大人所领的户部分司可是有不是蠢材之辈的。就比如方才这阎魏,能拦下不明不白之人自然是有胆魄的,应当褒奖嘛。只不过秦某是不是真货,自然有朝堂公文印章为证。”

    朱慈烺说道这里,一边的老十七自然是很有眼力劲地从怀中掏出一份吏部开具的任命状。

    随后,司琦仿佛变着戏法一样,就这么当众给朱慈烺穿起了一身官服。

    乌纱帽,青色盘领右衽袍,轻轻一勒素银束带,朝廷命官的光环加身,顿时让在场众人眉目一变。

    “交接如此急切,难不成果真朝廷有大事不成?”褚禄山微微有些不甘心,∞,凝视着朱慈烺,心中颇为恼怒。

    临清户部榷税分司是个肥缺,在天启元年的时候上缴国库就有税银五十万之巨。但到了现在,临清户部榷税分司虽然依旧是天下八大钞关之首,但只事保持了税额十万两上缴国库变宣告大功告成。对此,朝中御史反而纷纷称赞此乃与民休养生息,乃德政。随后大笔江南官船纷纷背上,夹带着不知多少民船其中,对钞关视若无物。

    每年临清户部榷税分司能收上去多少钱,主事之人自然清楚,上缴国库又有多少,那自然也清楚。上缴国库的钱少了,是否真的意味着过往船只缴税就少了,大家也清楚。当然,上缴国库少的那部分又去了哪里,临清榷税分司上下更加清楚。

    对此,朝堂也清楚。于是户部临清榷税分司的职司都是一年一任,有时候是户部官员,有时候是都察院御史,更有时候是临清州衙的地方官。

    自然,能够当上户部临清榷税分司主事这么一个职位,褚禄山是下了大力气,更是有大期望,想狠狠捞一笔的。

    眼下,刚刚上任才不过半年,刚刚上手熟练进入状态最佳时期,褚禄山还没捞够呢,自然不甘心就这么被另行任用。

    原本呢,褚禄山的消息也算灵通的。知道朱慈烺得了任命以后并未着急出京,在京师里忙忙碌碌,拖延了半个月这才在四月初出京。对此,褚禄山自然是放松一口气,这些时日里都是大肆准备捞最后一票。

    毕竟,从通州南下临清就是坐船怎么也要十来天的,尤其是朱慈烺这样大队人马,更是缓慢。

    万万没想到啊!

    褚禄山看着眼前一身光鲜公服的朱慈烺,复杂莫名,更是隐隐呆了一点惴惴。这货在京师里就那么大非议,闹出了泼天的事端。现在来了临清该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说着是这么大的信息量,但这么多念头都只是瞬息而过,褚禄山说完,变凝视着朱慈烺,很有些气势凝然的样子。

    朱慈烺自然是轻松消受,眯着眼睛看着褚禄山道:“便是朝中没有大事,秦某就不能早些来吗?褚大人请查验文书吧,这交接事宜我看今日便可开始!”

    “如此急切……”褚禄山微微深呼吸了一下,凝视着朱慈烺,龇了龇牙道:“我当然没问题。但仓促交接,事后要是出了问题,我一概不负责!”

    “好!”朱慈烺应得更是双开。

    “来人,封册,闭门!准备交接!”说完,褚禄山扭头就走向内堂。

    没人注意间,褚禄山看着内堂之中一个清瘦的男子点了点头,闪过一丝厉色:“不让你尝尝本官的厉害,我看你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褚禄山发完号令,那些方才不知躲在何处的一干书手算手纷纷冒了出来,关门的关门,封账的封账。

    而作为整个户部榷税分司衙门里最重要的大堂,这里积存的文书自然也是众多的。一时间,约莫二三十来个文吏进入堂内。

    只不过,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与朱慈烺相距五步的距离,仿佛如此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对此,朱慈烺只是轻轻一笑,不予置否,随后就将目光落在了刚刚挪动了身子的阎魏身上,缓步走了过去。

    这阎魏见众多同僚终于冲了进来,心中大感放松。有了褚禄山来吸引朱慈烺火力,他这个小虾米刚才也终于放松了下来。只不过作为引发事端的小卒子不管他有没有错,他都不敢跑。

    现在有了同僚冲进来,他也终于鼓足了勇气要跟着混出去。

    却不料,就当阎魏刚刚打算溜走,就见朱慈烺笑着走了过来。顿时,阎魏浑身一僵,脑海之中不知多少个年头转过去,最终终于只剩下一个问题:“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吗?”

    此事,朱慈烺已经走了过来,在阎魏身前停了下来,随手看了一眼温言道:“秉公执法,自今日起记住了?”

    阎魏战战兢兢道:“纵死也不敢忘……”

    朱慈烺笑道:“那就好好做事。本官之前也不过一介区区胥吏。”

    说完,朱慈烺提步就走,朝着内堂走去。只余下公堂上诸多胥吏纷纷发呆,品味着朱慈烺刚才的言语。尤其是如阎魏这等年轻少壮之辈,都是纷纷脑海之中涌起无数遐想。

    方才的大堂其实公堂,褚禄山当然是不在这里办公的。过了中轩一个空旷的庭院,再往内走就是后堂了。也就是褚禄山办公的内堂。

    除此外左右还有书房、书办房、巡栏房,都是户部榷税分司的办公场所。

    朱慈烺对其他的堂院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就不再去管,提步进去,跟着褚禄山到了内堂。

    褚禄山看着朱慈烺朱慈烺,随手一指算是邀请朱慈烺坐下了,然后便站着,身板挺直,看着外间一个个胥吏将账册统统搬运进来。

    “秦侠大人要如何交接,落个章程下来吧!”褚禄山皮笑肉不笑,看着朱慈烺,已经没几分好脸色了。

    看着一堆堆已经搬进来上百的账册,朱慈烺纳闷地看着褚禄山,也不知如何评论。
正文 第十三章:你以为都是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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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伙莫不是没听说过我的名声?

    还是觉得我一个人进来,势单力薄,就算有办法也地方使出来?

    不管褚禄山是哪一样心思,朱慈烺都不打算收手。

    于是朱慈烺竟是真的就这么翻看了起来。

    “还真要一个人查账不成?”褚禄山心中嗤笑朱慈烺不自量力,对视了一眼内堂角落里的那个男子,见那个男子对自己示意,落在一个身材痴肥的胥吏身上,缓缓颔首。

    此刻,那个身材痴肥的男子刚刚将一叠账册陪着船单税单副本放下。

    见此,褚禄山顿时心下大定,看着朱慈烺,宛如看到了一只即将端上饭桌的煮熟鸭子。更是有些飘飘然幻想了起来,若是交接的过程之中朱慈烺出了岔子,被自己埋下的那个巨坑伤到,到时候上面说不定还会念及临清榷税分司不能乱,还交给我让我保证今年的税银稳定呢。

    心念此处,褚禄山心中微微火热,看着朱慈烺,道:“秦大人,今日既然立刻交接,那自然不能没了章程。这账册文书尽数送来,不知秦侠大人要如何交接应下?比如,账册放8,进来,一次让秦侠大人审阅完了,然后签字画押,就此交接完毕,如何?”

    褚禄山这么说,自然是很快就递过来一张墨迹未干的白纸,上面赫然就是写着“全部审阅,查无遗漏”云云的字样。这就是要让朱慈烺签收了。

    朱慈烺只是微微瞥了一眼便将这东西拿开,道:“如此粗陋恐怕不妥。我看,就以一日的账册为标准,列个单子,若是无误,我便画圈。若是有问题,我便朱笔画叉,仔细查验吧!”

    “自当如此。”褚禄山眯着眼睛笑着,看不出是欢喜还是难过。

    见此,朱慈烺只是微微看了一眼褚禄山,便自顾自地继续翻阅了起来。

    率先送进来的都是崇祯十五年,也就是今年的卷税单、船单、文书以及相应账册卷宗。

    这些东西纷繁复杂,虽然有账册,但多数做不得准。朱慈烺清楚,账册里面肯定有自己认不出来的暗记,甚至很有可能准备了另外一本内账,而这只是拿出来给外人看的外账。

    不过朱慈烺也有自己的一套办法。那便是心算取整,尾数像加。

    心算取整便是大致容忍一个误差,然后省略小数,只计算整数。至于取尾数,那就是在个位数上像加,然后验证总和的尾数。然后再辅助随机选取账册,以朱慈烺在户部里锻炼出来的心算能力,做得不用心的假账朱慈烺还是看得出来的。

    至于做得用心的账册,朱慈烺又为何要看呢?

    短时间内根本是验算不出来的。从账册上找毛病实际上是强硬进攻一座防御坚固的雄城。除非如朱慈烺初入户部那样别无他法时间又紧凑一样,不然不计成本地强攻着实没有必要。

    不过还好,朱慈烺心中庆幸地想着,卷宗之中各类单据这些纵然是作假,那也是最基础的证据,不容事后篡改的。

    故而,朱慈烺只是翻阅了一月份三号,十七号,二十一号三天的账册,验算了一下便收了起来。

    不多时,一张白纸上,一月份卷宗账务无误的签收单子落了下来。

    见此,褚禄山顿时轻声笑了起来。

    但他的笑容并不能维持多久。

    因为朱慈烺竟是直接就跳过崇祯十五年二月的帐目,然后按在了崇祯十五年三月的卷宗上。

    只见朱慈烺先是取出了一叠船单税单以后,这才拿起三月账册道:“三月时,这刘姓船主,船八艘,都是五尺梁头,船料折银四钱四厘,最后纳钞十五贯。是这样吧?”

    朱慈烺念出了声,看着褚禄山,微微笑着。

    褚禄山感觉到了不妙:“船料的确如此征收。有何问题?”

    “船料自然是无误的。”朱慈烺微微笑了下,然后又道:“只不过不提五尺梁头的小船如何结成船队北上。单说上面的所贩的一丈高的云南金丝楠木,又是如何在五尺梁头的小船上所载?”

    褚禄山刚刚升起来的一点笑容顿时就凝结了。虚报梁头这是榷税分司里由来已久的弊端了。尤其是在查验车船梁头到底多大这个问题上,历来都是户部分司吃拿卡要的盛宴。

    朱慈烺真要拿这个积弊开刀他还真没有办法!

    “难不成你秦侠真要和整个户部榷税分司为难不成?”褚禄山心中大叫着。

    一念及此,褚禄山顿时目光森冷了起来:“登记如此,就是如此。秦大人难不成要以此彻查不成?”

    朱慈烺换换摇头:“我只是叹息,这世上终究是识时务者少啊。毕竟俊杰稀缺,庸才充斥。这税单上所言金丝楠木价值白银三千二百五十两应是无误,按照税率,再计算起条预征之法,那便是应交纳税银三十九两。可为何这八艘的税单上又缴了多少?看清楚!”

    说着,褚禄山猛地一惊,还真以为朱慈烺找出了漏洞,顿时凝神看过去,自习一看……

    赫然看到上面写着三十九两!

    见此,褚禄山顿时一拍桌案,怒气勃发道:“秦大人你莫非今日来交接是为了消遣本官吗?难不成本官就不知道三十税一的与十分之四的起条预征规矩?既然价值三千二百五十两,那交纳税银就是三十九两。这税单上面所写三十九两难不成还错了?秦侠大人若真以为我褚禄山好欺,那可就想岔了!”

    “好哇!”朱慈烺看着怒气勃发的褚禄山,也是冷笑起来,大声道:“那褚禄山大人是觉得我秦侠好欺负了!睁大你的狗眼给本官看着,八艘所谓五尺梁头的船,全部的税银才区区三十九两!再睁大你的狗眼看仔细这船单!说着,朱慈烺高高扬起了一张床单,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四艘载金丝楠木,四艘载太湖米、松江布以及湖州丝!”

    见此,朱慈烺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仿佛冒着丝丝冷气,冻得能结冰一样,一步前行,看着褚禄山道:“五尺梁头也便罢了。这四艘船上的商税又去了哪里?如此明目张胆徇私情,谋私利,真当某在京师所作所为你以为都是编的吗?”

    看着朱慈烺一步走来,气势逼人,不仅将自己刚刚愤怒带来的气势全部摧垮,更是带着一种夺人心魄的威势压过来,让褚禄山感觉连呼吸都有些冻结了。
正文 第十六章:正式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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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禄山走了,朱慈烺明显感觉到老十七和司琦都自然了许多。

    朱慈烺见此,倒是轻笑了一声没有言语。司琦虽然知道朱慈烺是太子,但眼下白龙鱼服,怕是根本享受不到跟着太子爷耍威风的乐趣,反而还要提心吊胆,时刻担心哪里冒出来贼寇伤着太子爷。

    至于老十七,一个月之前还是一个苦逼兮兮的老兵,吃不饱穿不暖,现在跟着朱慈烺算是熬出了头,但面对六品官员,执掌临清税司的主官,要说心中没有压力那是扯淡。

    不过两人现在回归了没有压力的环境,倒是比方才热闹了起来。

    只听老十七一脸没心没肺地感叹道:“进税司门前的时候,司琦还想着要给老爷找客栈,找安静干净的宅子呢。现在进来,前后都有大官伺候着,哪里还要花钱住客栈。咱们老爷真是厉害啊。”

    司琦看着老十七这老卒直肠子没遮掩,倒是心中没有恶感。他颇有些机敏,不然也不会被司恩寄予厚望。要说以司恩太子大伴的身份,一个小小六品官自然是不放在眼里。但司琦可是清楚,这是在宫外。一个临清税司的身份象征着数■,百人可以在鼓掌之间为其所用,能够调动的资源和强大的力量,更是超出常人想象。在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出宫隐姓埋名的太子要刚上任就去挑战,这难度,光是想想都觉得咂舌。

    故而,司琦这才会想着先落脚,然后徐徐图之。

    至于朱慈烺竟然单刀直入,到了临清就上门。上了门就直接开打突袭,这就完全超出了司琦的想象了。

    现在再回想,除了感叹自己跟的老爷太过厉害以外,也就别无其他念想了。

    “这般纵横捭阖,人心利害的东西,老爷比咱们想得更加周全明白,也自然能无往不胜。”司琦笑呵呵地,又道:“当然,咱们做下属的,也得把职司做好。老爷,今个儿的晚宴去不去?小的给老爷准备。”

    “去,为何不去。我来了临清,又不是真的来打突袭抄家的。咱们的第一个基业,怎么都得稳住啊!”朱慈烺进了房间,换了一身家居宽松的素白道袍,穿厅过廊,坐到了一处倚靠小池的台子边上,斜靠着,看着园中流水,绿树花草,轻叹一声道:“这景色,真美啊。”

    说完这句话,朱慈烺就开始躺着,闭目养神,神情放松。

    一旁的司琦却是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打扰出声道:“老爷,那些帐目放在哪里?”

    朱慈烺唔了一声,笑着道:“放到客厅里最显眼的地方去。这东西可以镇宅辟邪。”

    老十七听着,一头雾水。但司琦仔细听了听,似懂非懂。不过过不了多久他也就快明悟了。

    接风宴上,褚禄山自然是竭力讨好,也将榷税分司里的一干听事官、书吏、书手、算手、总甲、管事介绍给了朱慈烺认识。就这样,虽无正式的交接,但这一举显然算是确定了朱慈烺的地位。

    往后这三日,榷税分司主事褚禄山殷勤上门问候,一点都不敢怠慢。司琦一开始还以为是被敲打得狠了,知道了自家老爷的厉害。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因为……每次他引褚禄山上门见到正厅里那一叠账册的时候,褚禄山都会浑身不自在,仿佛屁股地下放了钉子一样。

    直到三日后,褚禄山拿出了一份崭新的卷宗,等待朱慈烺的交接。

    “褚大人近来可要多多注意休养呀,常常熬夜,养生不利。”朱慈烺打趣地说着,摸着粗心卷宗上面未干的墨水味,直接跳过一叠一叠厚实的卷宗帐目,拿起了一本最薄的入手。

    听着朱慈烺说着,褚禄山脸上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听闻下一处任职是泉州府知府,千山万水,怕是也消停不了。”

    朱慈烺拿起那本薄薄的账册,看了下封面,见上面大书着几个字:“临清户部榷税分司崇祯十四年、十五年总账。”

    果然是总账。

    朱慈烺轻笑了一声,直接放开,看到了上面的几个关键大字。

    “岁入税银七万三千六百九十三两,钞三千两百零十九万七千六百三十二贯。”

    朱慈烺眯着眼睛看着这两个数字,品味了一下,开口道:“褚大人履职不过七月,能入七万两税银,此乃能干大臣呐。”

    这倒是一句很中肯的话。每年临清钞关税额十万两,七个月就有七万三,再让褚禄山干两个月足足就能超过税额的三成了。

    税关嘛,银子收得多就行。像天启元年的时候,临清税关报上去的税银有五十万两之巨,可不是让魏忠贤乐得跟什么一样?只不过那一年的临清也是很惨,不知道被当年的税监折腾成了什么样。

    朱慈烺的夸奖让褚禄山好歹笑容真切了一点。

    但这样的真切却怎么都品出了几抹苦涩的笑容。也只有褚禄山才知道,这里头,足足有一万多两的银子是他打算贪墨掉的啊。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朱慈烺竟是如此迅速地赶了过来。刚刚撅了下蹄子打算耍耍威风收拾一下朱慈烺,就一下子被朱慈烺敲打得死死的,根本不敢再整什么幺蛾子。

    如此一来,自然就衬托出了褚禄山的业绩出众了。

    只不过这么一层,褚禄山可没打算说出来邀功。

    帐目没了问题,交接的事情也算是对头了一大半。至于其他余下的一小半,那就是具体政务的东西了。

    只不过褚禄山虽然一开始瞧不上朱慈烺,但这个时候却绝不敢轻视了。他知道朱慈烺在京师的动作,明白朱慈烺在庶务上的本事,自然也就不敢再动脑筋,讲解起来也是有头有脑。再加上朱慈烺本来就是行家里手,这方面的交接自然是迅速完成。

    当褚禄山在汇红阔大的公堂上,当着上百吏目差役目光将大印移交给朱慈烺的时候,褚禄山似乎也重重地放下了一点执念,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秦侠大人,这临清榷税分司,就交给你了。本官,不日就去泉州府上任了。”褚禄山笑着对朱慈烺道。

    朱慈烺接过印章,却是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难过,道:“褚大人去泉州府,却也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啊。临清地处北地,说远的,是建奴入关兵锋直指之处。说近的,五百里外就是闯贼围攻的开封府。”
正文 第十七章:开封城里丁督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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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禄山听着,顿时看到了一干人面上戒惧的目光。心中虽然有了些安慰,但还是干笑一声打圆场道:“今日也是秦侠大人上任的大喜日子,我看秦侠大人应该琢磨如何庆贺才是。”

    “唔,也是正理。”朱慈烺笑了笑,捏着手中一份刚刚收到的邸报却是笑得一点都不够真切。

    李自成能打到临清城里自然是不可能的,至少半年的短时间内是不可能。

    但建奴后金军要打到临清城里,朱慈烺却是知道,这是百分百的。

    而朱慈烺之所以要说这样的话,便是因为……朱慈烺刚刚收到了河南战局的消息,心中叹息之余,未免有些没有控制住,随口说着发泄了一下心绪。

    当司恩在京中为朱慈烺多方了解印证以后,更多更详细的情报都传到了朱慈烺的手中。

    中原局势。

    这四个牵动着…∷,朱慈烺注意力的大字让无数人身陷兵祸,身首异处。同样也让朱慈烺辗转反侧,日夜难眠。

    李自成与罗汝才合流之后本来就势力大张,攻破归德府后,李自成与罗汝才又得到了河南本地农民军以袁时中为首小袁营的加入,三股农民军合流,齐齐随后朝着杞县进发。

    农民军此举显然是为了第三次进攻开封府做外围准备。

    细细盘算一下,此时朝廷手中有三张王牌:一是陕西兵;二是湖广兵;三是保定兵。

    陕西兵的总督先后是傅宗龙和汪乔年现,在则是孙传庭,湖广兵的总督现在是丁启睿,保定兵的总督是杨文岳。

    陕西兵的主将是贺人龙,湖广兵的主将是左良玉,保定兵的主将是虎大威。

    除此外,官军一方面还有纠缠在四川孔贞会的四川兵、以及还未赶过去的刘清泽的山东兵,朱大典的南京兵等。不过这些军力更加力量小而分散,实际上也帮不上解围开封的。

    至于说起接连挂掉总督的陕西兵、保定总督杨文岳的保定兵和督师丁启睿的湖广兵,那就有些让朱慈烺心塞了。

    挂掉陕西总督傅宗龙的项城战役中,傅宗龙率领的陕西兵和杨文岳率领的保定兵参战,因陕西兵主将贺人龙溃逃引发连锁反应,结果傅宗龙战死,汪乔年接任,杨文岳受到处分。

    又挂掉陕西总督汪乔年的襄城战役中,汪乔年率领的陕西兵解救左良玉的湖广兵,没想到湖广兵解围后不配合作战,这个不义之举导致陕西兵溃逃,结果是汪乔年战死,孙传庭接任。

    这一队坑队友的典型活宝让朱慈烺格外挠头。

    有道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对手。现在朱慈烺遇到的可不仅仅只是猪一样的队友,这简直就是专门坑队友的友军啊。

    也正是如此复杂的局势,这才逼迫得朱慈烺在运河上一日也不安心,迅速赶到临清来经营自己的基本盘。

    留在京中,哪怕影响到了皇帝,以现在渐渐暗弱的中枢和朝廷,哪怕能够顺利斩了文官督师,也依旧影响不到渐渐跋扈的武将。朱慈烺根本无力通过中枢掌控战局。战局失利,朱慈烺就算在中枢经营得再好也是白搭。

    ……

    开封城,督师府。

    这里是总督湖广、河南、四川以及长江南北督师丁启睿的住所。

    丁启睿的职位是继承杨嗣昌的。作为皇帝曾经最为信任的大臣,杨嗣昌与崇祯甚至有着亦是臣子亦是朋友的关系。而杨嗣昌也充斥着一颗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的心。

    只不过,无论是杨嗣昌太过急切立功,还是杨嗣昌性格缺陷导致无法克制左良玉的逆心,亦或者大明已经控制不住有了军阀气象的左良玉。

    总之,剿匪不成反而被张献忠杀死两位藩王的杨嗣昌最终忧郁而死了。

    但是继任的丁启睿却并非是一个合格的统帅。

    是否合格对于一个统帅而言,界限很多时候并不清晰。只不过在战时,这个标准就比较明确了。

    那便是……是否能打胜仗。

    而丁启睿这个位置上,进一步谈论要如何打胜仗,那便要看,是否能控制住麾下武将。

    对于这一点,杨嗣昌在任时的前半段是合格的,因为他能控制住左良玉,不仅帮左良玉解决掉了因为战败而丢失将印的问题,更是在后勤上也颇为给力,从而让左良玉几次大战都颇为出力。

    于是杨嗣昌在任的前半段赢得了数次重要的大胜。

    以此看,丁启睿全程都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统帅。

    崇祯十四年杨嗣昌死后,崇祯帝听从了陈新甲的建议赐给丁启睿尚方剑、飞鱼服及印信,让其代领杨嗣昌的职位,总督河南、山西、陕西三边、湖广、四川以及长江南北诸军,成了五省总督,被尊称督师。

    接任职位后的丁启也算是升职了,开心地受命出潼关,准备赴荆州接管杨昌嗣的军队。但此时的湖广巡按汪承诏却发布檄文说有贼寇在河南,荆州、襄阳不需要大军,汉水的船只全部藏起来不让丁启睿渡江。丁启睿转而到了邓州,邓州人全部关闭房门不接纳丁启睿;丁启睿去内乡,内向长吏断了他们的粮。至此,悲愤的丁启睿只好带着军队只能靠杀掉战马与野草一起充饥。

    由此,可见丁启睿混得多惨。

    虽然丁启睿在湖广混得不行,但丁启睿与开封城,那是颇有渊源的。

    当时李自成攻破洛阳,初次进攻开封,号称兵马七十万。丁启睿虽然总督五省,却无能力应对局面,只好挑了个看起来更弱的张献忠做对手,对外号称这货也是河南叛军。然后好不容易说动左良玉跑去光山作势打张献忠去了。

    就这样,李自成第一次围攻开封时丁启睿成功闪避。好在李自成当时也只是一次偷袭,打不下开封也就撤了。

    第二次,去年,也就是崇祯十四年十二月的时候,李自成再度围攻开封。当时的河南巡抚李仙风还在河南北部围剿叛军,开封城副将陈永福则刚好率军救援洛阳,只剩下河南巡按高名衡坚守,城中空虚。为此,河南巡抚高名衡只能极力求援丁启睿。
正文 第二十章:围城图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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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此,李自成面上无怒无喜,静静看着。

    他在思虑攻城。

    开封城城高墙厚,兵力众多。要想攻破,困难重重。

    不提其他,农民军若要攻城,首先就要面对城外一圈护城河。

    如果在一年前,面对这样的坚城,除非有内应亦或者官军兵力空虚,不然李自成是想都不会想的。

    光是护城河的填河就不知要耗去多少兄弟的性命。

    但到现在,对于李自成而言,最不缺的就是兵力了。崇祯十三年的大旱几乎将整个河南的底层百姓都推到了绝路边缘上。也为李自成提供了近乎不绝的兵力源泉。

    李自成号称兵马七十万定然是虚的。但要说麾下可战之兵数万却是起码的。

    忽然间,贺锦所部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这阵欢呼声就连横地铺高台上张望局势的罗汝才都注意了。

    很快就有骑士通报过去,对罗汝才解释道:“是闯王部下打造的濠桥!”

    濠桥就是用来填补壕沟,护城河的专用攻城器械。长短以濠为准,桥下前面有两个大轮,10,后面是两个小轮,推进入濠,轮陷则桥平可渡。如果濠阔,则用折迭桥,就是把两个濠桥接起来,中间有转轴,用法也相同。

    有这濠桥,便可以不顾壕沟的阻挡,冲锋杀过去。

    与此同时,城头上,闻讯赶来的陈永福带着部下,紧紧盯着城下。

    “又来了,看那是什么!好大的家伙,直娘贼,竟是造出了这么厉害的攻城塔吗?”

    城头上的陈永福之子陈德也不由吓了一跳。

    原来,李自成的部下竟然造出了一具临冲吕公车!

    这是一种安有八个车轮、高五层的攻城塔。最下层是推动车前进的士兵,其它四层装载攻城的战斗士兵。史书上载这吕公车高约12米、宽6米、长8米。

    农民军所造出来的显然没有这么高,但也抵得上开封城八米将近两丈半的高度!

    这等冲车可以利用自身的高度,从车中直接向城**击,也可用来接近城墙,破坏女墙(垛墙),直接攻打城墙上的守敌。车中除了装备有各种长兵器,还可以装载强弩、石炮等重武器。

    果然,城头上官军的反击一下子犀利了起来。短短三个时辰,就挪过来六具佛郎机,整整一个下午过去,直到移动缓慢的临冲吕公车在距离城墙五十余步的时候溃散后,开封城城头上这才欢呼起来。

    至此,农民军中响起了鸣金之声。

    其他三千余蚂蚁一般扛着云梯攻城的农民军也纷纷松了一口气,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一时间,战场上竟是有些奇怪的安静。

    初战并未有何战绩。

    但当罗汝才到阎李寨见到李自成的时候,却见李自成神色极佳,静静地笑着,见了他更是热情地打着招呼:“罗老弟来了啊。”

    罗汝才见了李自成,一脸艳羡道:“老哥哥刚刚造出了大家伙可谓是让人振奋,又感觉格外厉害啊。就是不知道老哥哥愿不愿意给我这个穷亲戚搭把手,送几具过来。”

    “嘿,能造出自然是手底下儿郎们做事用心。罗老弟既然发了话,给又有什么值不得的?等下传了我的令,罗老弟只管去拿四具冲车去。只不过,咱们打开封城可不是指着用这些攻破的。”李自成凝望着开封城头,嘿笑了起来。

    罗汝才微微思虑了一下,也顿时明白了过来:“老哥哥说得是。咱们这一出手,那些狗官就要急了。就是传到京师里,那够皇帝定然再也沉不住气!”

    “在开封城这个乌龟王八壳里,咱当然没什么办法奈何得了。但要在这平坦野外,嘿……就怕这群狗官不带兵来!”

    ……

    京师。

    紫禁城,乾清宫。

    朝议开始了。

    崇祯皇帝的桌案上,一叠叠的河南奏报堆积成了小山,尤其最上头的几封更是奏章鼓起,显然是翻阅多次。

    殿上,内阁首辅周延儒、次辅贺逢圣以及文华殿大学士张四知。东阁大学士陈演等内阁阁老们静静站立。

    除此外,还有兵部尚书陈新甲面带忧色,列几人之后。

    至此,六部之中就没有其他人了。至于都察院的黄道周,更是没人希望这个迂直的老头在专业外的问题发话。

    因为,这是一次关于河南战报的朝议。

    或许是因为国库内库都暂时充裕的缘故,崇祯皇帝紧皱着眉头,但神情却比前些时日要平静许多。手中有钱,心中不慌。

    辽东的战局已经是糜烂得他心生放弃了。好在还不到秋高马肥的日子,建奴在山海关外肆虐着,似乎也并没有余力再作乱。

    现在,他要全力应对内乱。

    这些时日,河南的奏报,兵部的部议,无数文字与声音汇成想象的影像在崇祯脑海中不断循环。以至于崇祯忙碌到都没有闲暇去考虑内阁的增补。

    魏照乘因为户部之事终究被崇祯察觉了痕迹,黯然失去皇帝的信任。很快,在周延儒的示意下,吏科给事中步恒弹劾魏照乘无能昏聩,不堪阁臣之位。

    魏照乘照例上书分辨,却发现皇帝将步恒的弹劾明发群臣。不久,又听闻王承恩在宫中杖毙了一名叫做陈先的太监。至此,魏照乘明白自己迎来末路,顿时转而又上书乞骸骨,告老还乡,希望体面致仕。

    可惜事与违愿,崇祯皇帝明发步恒的奏章后,科道言官纷纷弹劾,更有人拿出了魏照乘与右哨兵乱国子监有关的罪证。

    为此,崇祯大发雷霆,将魏照乘下入大狱,令三法司审议论罪。

    这样一来,武英殿大学士也就这样空着了。按说,武英殿大学士空着了,后面的文渊阁大学士就可以补上去。但事实上四月初一次朝议的时候,武英殿大学士谢升却在与兵部侍郎金之俊、詹事府少詹事胡世安谈论时局的时候妄自猜测崇祯皇帝有议和建奴的意向。

    若是原定历史上朱慈烺还没穿越,崇祯皇帝还真有这念头。要不然,两年前杨嗣昌在的时候也不会力主议和了。

    但现在,因为太子出宫进户部的关系,国库里有了百来万两银子,崇祯当然已经熄灭了求和的念头。听到谢升如此妄自猜测,还猜错了,自然是大发雷霆。不管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想求和,还是谢升如此妄自猜测违反履历,都要将谢升治罪。没多久,谢升就被削籍,罢官回乡。
正文 第二十一章:朝议平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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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来,反倒是东阁大学士陈演一下子排位晋升,很快就能进武英殿大学士的位置了。只不过,崇祯皇帝忙到没顾上内阁进人,自然也忙到没功夫给陈演上升排位。

    事实上,就是崇祯想要加人进来,朝中也差不多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了。

    无论是现在的礼部尚书蒋德璟六,还是资历深厚,士林名望颇高的黄景昉亦或者出身兵部军略有名声的吴甡都只能用矮子里面挑高个儿来形容。

    崇祯皇帝此刻自然是想不到这些的。

    他急吼吼地喊来了群臣,自己沉思了一会儿以后,对此次朝议也有了定稿,看着一众大臣,目光落在周延儒身上,道:“宜兴,河南巡抚高名衡的奏章,兵部关于开封战事的部议你都看了吧。”

    “臣已经阅览了。”周延儒气度不凡,轻声应是:“开封不可丢失。”

    崇祯皇帝道:“内阁议定如何?”

    周延儒神色肃然,缓缓道:“自然不能死守开封。应严令督师丁启睿联合保定总督杨文岳。杨文岳素来忠于王事,多次将功折罪,屡败屡战。其麾下主将山西镇总兵官虎∟,大威亦有敢战之军,且与叛匪有杀子之仇,只要陛下温言勉励,使军心无后顾之忧,其军自然是尽心战事。”

    “唯有平贼将军左良玉……顾虑甚多。平叛军李闯、罗汝才以及袁时中等辈,若诸军不能团结一心,于战事颇为不利。为此,臣请释前户部尚书侯恂,为陛下奔走河南。”周延儒斟酌着字句,沉声地说着。

    听周延儒如此说,崇祯皇帝顿时浮现起一个奢靡无度的锦衣世家子形象。心中恶感顿起。

    不过这样的感觉也只是维持了一会儿就动摇了起来。

    侯恂被弹劾生活腐败又贪污是温体仁当政的时候。而侯恂父子两代都是东林党人。党争意味着什么,崇祯自然清楚。再加上崇祯现在也不太缺钱了,最开始的恶感也就渐渐不太浓重了。

    毕竟,要想左良玉不拖沓地参战,朝堂就不能无动于衷。周延儒虽然也是东林党人,解救侯恂颇有私心,但不可否认的是,侯恂是提拔左良玉的恩人。想要拉拢左良玉,让侯恂上去勉励左良玉的确是一个可用的计策。

    “只是……朝堂竟是不能让大将用命,也着实丢脸了一点!”崇祯皇帝心中恨恨,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年轻坚毅的身影。

    “不知道朕的麒麟儿是否到了临清,说是要练一支听皇帝话的强军是否真有了眉目。还有……临清那地方固然繁华,但烺哥儿毕竟才十四岁啊,在临清过得如何……毕竟不比宫外,要是遇到危险……唉,罢了。”朱由检收住思绪,将精神回归到了朝堂,道:“朕知道了,刑部派个人去看看侯恂在牢中是否静心思过。三法司再将侯恂的案子议一议,尽快弄个折子上来吧。”

    周延儒神情微微放松,知道崇祯这是意动了。只不过朝廷毕竟不是私人买卖,还得走走程序。于是心情放松地躬身领命:“圣明无过天子。臣领命。”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看着人群之后的陈新甲道:“兵部那边,给朕再催促丁启睿。内阁拟定,让丁启睿明白开封一战如何重要!再有拖延,朕绝不轻饶!还有,宽慰勉力保定总督杨文岳、山西镇总兵官虎大威的旨意也尽快拟上来,内阁票拟完了,司礼监尽快发出去!”

    听此,内阁群臣纷纷轰然应是。

    “另外,兵部为朕催一催孙传庭。问问他,何时可以再领秦兵出关,围剿闯贼!还有,兵部户部议一议孙传庭奏章所言要的军饷!”崇祯皇帝提及孙传庭的时候,微微凝眉,让人看不出心情。

    熟悉崇祯皇帝的人是知道,崇祯皇帝这样表情其实已经对孙传庭有了意见。

    当时陕西督抚傅宗龙、汪乔年接连死于闯贼之手,让崇祯心痛之余也是苦思陕西三边总督之职的合适人选。可以说是最终无奈,才又想起了傅宗龙是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就把孙传庭给从监狱里捞了出来,问起陕西平乱之策。

    可怜孙传庭在牢狱之中关了三年,对外界的消息并不灵通,还以为这会儿是朝堂占据主导的三年前呢。见皇帝摆酒设宴,为孙传庭压惊,顿时感动得稀里哗啦,听崇祯问起平定闯贼之策,开口就说只需要精兵数千,立刻就能镇压下来。最关键的是,孙传庭对军饷也没给多少要求。

    对此,崇祯皇帝自然是格外开心。当下就让孙传庭带着京营几千兵马南下去平定乱贼,最终又因为汪乔年的死,让孙传庭重新回到陕西三边总督之位。

    但回去之后,自信满满的孙传庭却再也不提进剿反贼的事情。几次奏章之中都流露出了求援中枢给钱给粮的话语。

    这样前后反复的态度让崇祯皇帝自然是颇有些不爽。

    好在,现在崇祯皇帝也不算很穷了,再加上急着用人,崇祯皇帝自然不再吝啬,只想着早点让孙传庭出关作战。

    陈新甲见此,也是紧跟着应下。很快,朝议退了。众人未注意到的角落里,司恩偷偷见到了王承恩。

    ……

    视线重新回到临清。

    朱慈烺此刻正在临清运河的码头上等人。

    等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同样加了快船赶到的常志朗等一行人。

    “同学们来了临清,我秦侠在临清的胆色也终于可以壮一分了!”朱慈烺高兴地看着一行六人下了船,亲热地打着招呼。

    常志朗听此,自然是感动非常,他们几人能够离开京师户部这样的大衙门跟随朱慈烺来临清,自然是渴望跟着朱慈烺做下一番功业的。而成就功业的前提自然就是朱慈烺作为主官能够重视他们。

    现在看来,他们这一步是走对了!

    一念及此,常志朗等人自然是高兴又感动:“组长厚望,我等只能尽心尽职,以报这份恩情的万分之一!!”

    “何必如此客气,本官在临清分司,可就只等着你们入职,好让我一番谋划,尽快施展出来了!”朱慈烺大笑着道:“走吧,到了署衙,我仔细与你们分说!”
正文 第二十四章:用人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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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今往后,税司的工作流程还是依照往常,尽量以不干扰整个税司工作效率为主。船主交船单、税单。书手收单,解释税率。算手则依照税率,给出税费清单凭证。然后再由书手验货,给出审核清单。”朱慈烺眯着眼睛说着。

    此刻,常志朗忽然小心翼翼地道:“大人,自古税关陋习在于少报漏报的问题上。如果依照旧律,如何能保证不被少报漏报?”

    朱慈烺轻轻一叹道:“这一处想要解决的确有些困难啊。调整税率,但实际上除了贩卖粮米会免税降低负担以外,其他的都是会加税的。毕竟朝廷三十税一也着实……儿戏了点。为了船主们能够明白钞关的厉害,我也有相应手段使出去。比如,这审核一职我会单独拎出来成立审计处,直接对我负责。”

    “当然,也唯有让船主们觉得值,才能根治这个问题,让他们尽心缴税。所以本官要废起条预征制,以促税率改革!”朱慈烺缓缓说出,带着难以描摹的坚定。

    但常志朗等人听了,却顿时都跳了起来:“大人!如此一来,其他钞关恐怕要纷纷骚动了!”

    “张家⊙,湾、崇文门背后可都是有豪奢人物撑着。此事一出,其他人定会跳脚弹劾大人的啊!”

    “大人三思啊……”

    众人纷纷劝谏。

    “我又何尝不知道起条预征的厉害。”朱慈烺轻笑着道:“只不过是将藏着的东西,在明面上露出来罢了。虽说明面上是起条预征都只收四分之一,三分之一。但实际上征收却不过是多了一个借口让每个钞关都能征到税。这一点,朝廷的本心是好的。但实际上钞关在执行的时候往往是,起条预征只收四分之一,都最后能不能只交四分之一都要看本事,大部分时候都要交全额。我取消此条才能有力推动船主在我处尽心缴税。况且,起条预征是区分地区分别纳税,但这一点在我的税率改动之中已经有了涵盖,再进行起条预征,有违改革初衷。”

    众人听着朱慈烺的道理,心中赞同,但都有些畏惧其中阻力。

    良久,朱慈烺又缓缓道:“至于其他钞关,只不过是少了一层脸面,要真切全额征收罢了。至于船主们会不会我这儿交足了以后,在其他地方一门心思要免钻空子,那我就管不得了。”

    常志朗几人对视一眼,都明白朱慈烺这是要铁了心改了。顿时,心中一叹,也不说啥了。

    朱慈烺眯着眼睛看着几人,心想,给一巴掌也给给个枣儿了。困难摆了出来,也该是时候提升士气。于是朱慈烺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就比方说这审计处,我打算单独提给吴森管辖。由吴森担任处长。”

    站在常志朗身后的吴森闻言顿时微微一颤,看着朱慈烺,心中既是错愕更是激动。一股暖流激荡心怀,让吴森身子微微颤着,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如何说话。

    谁都知道税司的业务节点就是最后检验税单船单的时候。不管是哪个船主想要少报漏报,都少不得要攻坚审计处的职司。不管是出于信任还是出于重视,这都是对吴森的肯定啊。

    一念及此,吴森连眼眶都有些红了:“卑……卑职定誓死相报,我若徇私,卑职提头来见!”

    这话说出,不仅是朱慈烺,就连常志朗等人也是纷纷变色了。

    朱慈烺一下子过去扶起吴森道:“绝不需要如此!我又不是杀人狂,要你人头作甚!我只需要你做好职司的工作就行了。况且,我门中最讲究法度,犯了什么罪就有什么罚,你贪污一文就砍你人头,那我还怎么正法度?这等偏激,到最后只会是人人想着欺瞒!况且,往后你是要带手下的人,严于律己是好的,但这么把自己框死,往后还怎么带手下?”

    吴森被朱慈烺这扶起来,也觉得太过了。但听着朱慈烺这么一连串体己宽慰的话说出,顿时又是感动,又是脸红了起来,呐呐着道:“大人如此器重,卑职……只觉得万万不能辜负了大人,这才想着……想着偏激了。”

    “哈哈,好好做事,其他的,不用胡思乱想。”朱慈烺拍了拍肩,道:“也不要觉得我给你的是什么刀山火海的位置。我的话都还没说完呢!”

    “请大人示下!”吴森肃然道。

    朱慈烺缓缓点头,道:“我决定,审计处审计船单税单若是发现漏报少报,可以对漏报少报的部分直接罚没。罚没所得按照市价拍卖,其中收获,审计处分三成,税司全体分两成,其余五成,入国库。”

    果然,朱慈烺这枣子一出,常志朗等六人全部都振奋了起来。

    朱慈烺如此政策一出,原本吴森想象的得罪人的情形一下子就逆转了。

    原本他这个位置上,自然是打算专门得罪人,让船主无法逃税的位置。当然,也会让那些收了贿赂的胥吏嫉恨。

    但朱慈烺这政策一出来,整个局势就逆转了。

    不仅报关交单子的船主会尽心填写,就是胥吏也大大减少了被收买的可能。就是罕见有收买的成功的,吴森就算查处了,大多数胥吏也并不会嫉恨。只会感谢吴森帮他们创收入了。

    如此一来,这个职位顿时就成了最受欢迎的位置,完全不需要担心尽忠职守反而得罪人了。

    吴森等人振奋,几个监生也是分外激动觉得朱慈烺果然重视他们。

    领头的常志朗高兴之余,却微微有些落寞。

    以他的身份与功勋,按说这样的位置他是完全够格去做的。

    朱慈烺目光很是敏锐地注意到了常志朗的表情。事实上,朱慈烺可完全没忘了常志朗。

    这般想着,朱慈烺轻咳了一声,道:“诸位都是国子监出来的监生,按说都是可以如我一样直接授官的。不过诸位也知晓,眼下国子监的境况虽然在我手中有了起色,但终究弊端深重难以挽回。所以我也只选出了二十二人可用。但人才难得,人才的需求是永远不够的。这里,去国子监找固然可以解决。但我觉得,还有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建立……学校!”
正文 第二十五章: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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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学校,整理、归纳,教学税务财政方面的知识。这是泽被万世的功勋。虽然,初期我都只打算做一些短期培训班之类的工作。但国子监税司分监的名头我还是能争一个给出去的。”朱慈烺轻笑着道。

    吴森、常志朗等人闻言,顿时肃然关注了起来。尤其是常志朗更是期待又失望。期待这个职司能给他,失望只是一个教学的职司。

    这样想着,常志朗微微有些失神。还是吴森开口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可是……朝廷会同意咱们建立国子监税司分监吗?”

    朱慈烺闻言顿时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们一早就会担心朝廷的问题。可是,诸君就没想到,若是没有把握解决朝廷方面的问题。我会提出调整税率、取消起条预征,甚至还要动船料的问题吗?”

    几人都是聪明人,自然从朱慈烺的话语之中听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朝廷会答应!”吴森等人纷纷冒出这么一句话。

    当】℃,然,是朱慈烺的运作,朝廷才会答应。别忘了,税司的主管部门是户部,户部尚书是傅淑训。傅淑训与朱慈烺又怎样的关系,众人如何不清楚。说动了户部,自然是成了大半。至于国子监,更是朱慈烺战斗的地方。办下来这样的一件事,的确是不太难!

    这样想着,几人也就纷纷安心了下来。以至于连朱慈烺又忽然说出的一句船料的问题都没有太细想。

    因为,朱慈烺接下来的话一下子就让常志朗,也让其他监生内心一下子畅想了起来。跟着朱慈烺,可真是比起窝囊在国子监里远远要有出息多了。

    “常志朗!”朱慈烺忽然轻喝一声。

    “卑职在!”常志朗猛地站起身,激动地应下。

    “我举荐你担任国子监税司分监学正,怎么样,这个工作,有压力吗?能不能干好?”朱慈烺凝视着常志朗。

    常志朗高呼着道:“请大人放心,定为大人培养出税司人才!”

    虽然常志朗很是激动没有被遗忘,但平复下心境后,眼角里还是有些失望。

    朱慈烺看似放松不在乎,但实际上从来就没忽略过对常志朗注视。见此,颇有些漫不经心地道:“当然,大家也莫忘了我之前所说的最关键的职司,那就是税率的调整。这一块的工作,点子虽然是我出的,但我的事情太多了,就由国子监税司分监担起来,常志朗,这一块,不要松懈了。过几日,我要看你的税率议定的章程!”

    听到这里,常志朗要是还不明白,那就是白干了监生了。

    原来,朱慈烺不仅是要培养人才,还是要弄出一个翰林院性质的东西啊!

    虽然仅仅只是胥吏级别的翰林院,但那也足以让常志朗去畅想这份职司的的前程了。

    一念及此,常志朗顿时声若洪钟,高声道:“是!请大人放心,卑职绝不给大人丢脸!”

    “好了,都去做事吧。”朱慈烺轻轻呼出一口气,道:“对了,去把那个叫阎魏的给本官喊过来。船料的事情,也不能耽搁了。”

    翌日一早。

    临清驿站里,范文举兴冲冲地进了褚禄山的房间。

    “什么?”褚禄山惊呼一声,看着范文举道:“秦侠竟然是要废船料?”

    “不仅如此,秦侠还改动了税率,更是提议取消了起条预征!”范文举低声地将事情又归纳了一遍。

    听到此处,褚禄山轻哼了一声,道:“这秦侠也果真是好大的胆色。张家湾、崇文门背后多少高官显宦,起条预征,也亏他敢动!”

    范文举也嘿笑了一声,不怀好意地道:“张家湾与崇文门都在远处,就算要收拾秦侠也得通过朝廷,一来一往,一时半会怕也是给不了秦侠好颜色看。倒是工部的竹木抽分局,秦侠这一手,他们就要跳脚了啊。”

    褚禄山眯着眼睛道:“果然是个小年轻,总想博出功业,也不想想自己有个什么身板和资格。竹木抽风与船料双重收了又如何,官身历来都不会碰,都是些商户小民,哪里值得他弄这么大动静?而且,这等于是在质疑竹木抽分局的意义了。再加上那起条预征的事情,只需要微微动动手,竹木抽分局如何不会急得跳脚……哼哼……要知道现任竹木抽分局的主事背后可是有那一位莽汉在啊……”

    范文举闻言,顿时跟着嘿笑了起来:“老爷英明。”

    “那是!”褚禄山微微自得地道:“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竹木抽分局!秦侠这么好过,我可是不甘心啊!”

    一个时辰后。

    工部临清竹木抽分局

    啪……

    “竖子,欺人太甚!”一个壮硕大汉一巴掌拍在案上,怒吼道:“朝廷岂会容忍他如此跋扈行事?”

    “可朝廷若是容忍了呢?”一个微胖中年男子嘿笑一声道。

    壮硕大汉冷冷盯了一眼,良久呼出一口气:“我又岂是好惹的!”

    ……

    京师。

    司恩走后,王承恩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金元宝,又看了看司礼监里傅淑训刚刚送上来的奏章。

    司恩的身份王承恩自然是清楚的。朱慈烺离开宫中以后留给了周皇后一万两银子。但周皇后却没有拿这个银子放进宫中做体己钱,而是又拿回去给了司恩,让这一万两银子都拿去给太子爷置办产业。

    但司恩拿了一万两银子后,却又以为天家置办产业皇产的由头开始正经出入宫中。对此,不管是周皇后还是崇祯皇帝,知晓后都没有多说别的。

    当然,对于自己这个宫中大档,司恩也是频繁来往。

    作为阉人,王承恩心思颇多细腻,只是微微动了动脑子就明白了司恩的目的。这样一来,手中的金锭倒是一下子变得不重要了。

    到了他这个位置,多的是拼命想要将银子送进来的人。但比起其他太监,王承恩却更多了心机与一些底线。

    心机是为了保护自己。

    底线,也是为了配合心机,不让自己从皇帝身边失宠。
正文 第二十八章:士子不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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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达与张小南闻言,倒是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事情虽然是户部临清榷税分司的主事惹出来的,但直接拦着他们的可是竹木抽分局啊。

    显然,侯方域这是有自个儿的心思了。

    的确,在得知秦侠才区区十八岁,不满二十就已经将户部折腾翻天,又捞了一个格外肥满的榷税分司主事之职后,同样年轻气盛,又因为父亲下狱而颇为敏感的侯方域很是有些心下吃味。

    也许是感受到了其他人的别样目光,侯方域看着前头那个年轻气盛的粗壮男子道:“围在竹木抽分局外的又是何人?看起来显然是护着不让我等进去了。莫不是竹木抽分局的巡捕?”

    罗达与张小南彼此对视,也是纷纷摇头:“未曾见过这些巡捕。”

    倒是前头一个满头大汗,忧心满满的男子嗤笑了一声道:“什么巡捕,就凭竹木抽分局里面几十百个人手,哪里安得下这两百多号精壮粗汉。这些都是临清万全商号船队的护卫,为首之人名作刘勇全,是这些护卫的头子。他们来此,当【3,然也是要交竹木抽分的。只不过……竹木抽分局拦着不给交。当然……人家这两百多号人横在这里,他们都交不成,我们又如何能交得成?”

    “看起来倒是……很正常的样子。”侯方域皱着眉头,感觉哪里不对劲。

    果然,罗达与张小南当下就凑过去低声道:“这刘勇全的万全商号可是临清一大厉害的商号啊。若是万全商号还过不得,那整个临清就没人过得了。而且,这竹木抽分局的主事名作刘培……据传是山东镇总兵官刘泽清大人的子侄……”

    “原来如此……”侯方域听了,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这当然不是真的不让刘勇全背后的万全商号交竹木抽分。

    这两百多号人堵着竹木抽分局与其说是一定要交竹木抽分过关,还不如说是围着保护竹木抽分局,让其他人不准靠近。只不过换了一层皮,万一出事,竹木抽分局就方便抽身离开,撇清关系了。

    毕竟,一介商号再是跋扈,也没有这胆量敢带着人拿着器械将朝堂衙门堵住。

    倒是这样一番布置更加显得进可攻,退可守。

    虽然知道是有做戏的成分,但侯方域看着那刘勇全脸上的刀疤,却感觉到了一丝畏惧。

    他归德侯家虽然有几分名号,在东林党中颇有些名望。但这些可不能立刻化作打架的资本啊。

    当然,侯方域更不会承认,在面对这些粗鲁武夫的时候,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些恐惧。

    “都是那秦侠惹得好事!”一想到自己北上被秦侠所阻,说不定最后还会让父亲大人出狱再添波折,侯方域顿时愤恨了起来:“待我进京,定要揭露此等恶贼的罪状!”

    听到这里,方才哪个接话将刘勇全介绍的船主却是不满了:“嘿,我说你这后生,怎么平白诬陷好人啊?秦侠大人上书合并竹木抽分局的竹木抽分与船料,这是对运河上所有人都有利的大好事。少了一个关卡,出城就能快上最少三天。更不用说少交的银子!”

    此刻,另外一个行商也是不悦地道:“后生,话可不能乱说。俺们山东百姓这次可真是得了秦侠大人厚恩了。秦侠大人下了令,往后卖米粮的入关,只需要验了都是卖米粮就能免税。光是这一遭,城中米价大跌。不知多少揭不开锅的穷困百姓又能活下去了。”

    “听说这竹木抽分局还没关之前,很是有些商户见识了秦侠大人执掌后的临清榷税分司啊。原先那些个喂不饱的胥吏一个个都规矩了起来,起条预征没了以后,那平白多收的冤枉钱现在也终于不用多交了。”

    “是啊,起条预征可是真的大善政。往前卖一船一千二百两的松江布北上京师发卖,过临清关,起条预征说好只需要交三十税一后的四分之一,也就是十两银子。但实际上光是打点各个老爷就要耗去三十两起,再缴税,说是起条预征四分之一只需要十两银子,但谁不是十成十交足了四十两?现在,没了起条预征,依旧只需要交十两银子。秦侠大人这善政,谁敢说个埋怨?俺定要和他讲理清楚!”

    “还有呐,秦侠大人御下的本事,可就是不浅。进了榷税分司,原先那些个胥吏一个个竟是变了个人一样。如此一算,便是多交些税那又如何?撇开这些孝敬,咱们还少交了呢。”

    “倒是这个后生,忒不晓事!”说到最后,那个满头大汗的男子看着侯方域,顿时斥责了起来。

    听到此处,侯方域顿时面红耳赤,盯着这几个胥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长这么大,侯方域何曾这么丢脸过!

    旁边的罗达和张小南彼此对视一眼,忽然开口道:“你这等小人,岂敢如此和侯公子说话!秦侠再是能耐,闹出了竹木抽分局这般罪过,还不是一样要被朝廷怪罪!”

    “正是,侯朝宗公子乃是忠良之后,现在来此,就是要为解决竹木抽分局之事的。尔等如此无礼,难不成要让侯公子失望而走吗?”张小南跟着反驳。

    两人如此一言,顿时就让那边的一干船主商家纷纷默然。

    秦侠再好,可他们现在也顾不上了。连临清城的水门都进不去,这船当然没法继续北上。

    如果只是在临清发卖那便罢了,大不了直接上岸。可大部分人还是要处置好船上的货物北上的。

    朱慈烺逼得竹木抽分局堵了城门,他们也是跟着受损啊。想到这里,他们也顿时没了争执的心情。

    甚至有几个,也是暗自埋怨起了朱慈烺:“这秦侠,的确是太冲动了啊!”

    见此,侯方域也顿时昂扬挺胸,仿佛打了一个胜仗一样:“哼!吾不与尔等无知之人计较!”

    忽然,前方一顿喧闹。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交领窄袖长泡的男子带着十来个壮汉,分开人群,走到了竹木抽分局的门前。

    “这是户部榷税分司的阎魏!”有人眼尖,认出了来人。
正文 第二十九章:号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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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榷税分司来人了!”

    “这群大爷总算出来了,可是要和竹木抽分局斗上一场?那咱们快些退让开,免得殃及池鱼!”

    前方一阵哄闹的声音响起,侯方域顿时就见前面人群涌动,纷纷后撤。

    被如此人群压上来,尽管身边的侯启生、侯其树、罗达以及张小南拼命护持,却还是被人群挤压得头发散乱,原本干净整洁平顺的圆领大袖长衣也变得皱巴巴,污浊不堪。

    “气煞我也!”侯方域一阵抓狂。

    但此刻却没有人顾得上他了。

    只见阎魏带着十来个人,上前走到了工部临清竹木抽分局的门前。

    阎魏神情气愤,上去就要敲竹木抽分局的大门。

    但还未等阎魏敲门,就被一个刀疤脸粗壮的大汉拦住。

    侯方域隔得远,只能远远看着,身边又太嘈杂,一时间竟然听不清楚前方再说着什么。

    只见阎魏神情激动地要让哪个刀疤脸粗汉让开。

    但刀疤脸接下来却是忽然一声怒吼:⌒,“还不是你们榷税分司绕得俺们连交竹木抽分都不安宁,想让俺俺开,休想!”

    说着,就见忽然不知何时来了就围上去了几十号精壮汉子。

    其后,更是有上百号人面目不善地盯着阎魏。

    见此,阎魏顿时就拔刀怒目相待,其后的十来个巡捕也是纷纷拿出铁尺长棍。只不过,这些巡捕却是两股站站,在两百多号人的怒视之下,只余下阎魏还留下几分镇静。

    见此,整个场面也是跟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彼此对视,都是屏息以待,生怕危及自己。

    此刻,侯方域忽然站了出来,嘿嘿地笑着,盯着那阎魏道:“好小子,我正愁找不到那秦侠来怒斥他的胡作非为,却不想榷税分司的人就上来了,让我省却了找尔等的功夫!”

    “让开让开,这是归德侯家的侯方域公子,此乃江南名士,高中了的举人老爷,就等着北上摘得状元的文曲星呐!”一旁的罗达恰到好处地喊了出来。

    见此,其他船主商户纷纷让开。

    在这个士农工商的世界,再富裕的商户在面对读书人都有一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阎魏闻言,顿时说不清楚脸上是什么思绪。

    但万全商号其他打手却是为罗达一声大喊,纷纷让开。只有那粗壮大汉刘勇全微微皱眉了起来。

    只听阎魏盯着侯方域道:“侯公子莫非与我家大人有旧?”

    也只有有旧,才能解释阎魏心中的困惑。毕竟……侯方域这样委实看起来不像是找麻烦的,倒是想给阎魏解围的。

    但侯方域闻言,却是顿时一脸恶心道:“我岂会是此等歹徒的旧友!而是我听闻秦侠在户部榷税分司的胡作非为,今日非要斥责秦侠痛改前非不可!”

    “这秦侠,第一不该篡改税率!三十税一,乃国超太祖皇帝所定,祖训传承,岂容一介风尘俗吏篡改!”

    “第二不该妄动起条预征!起条预征,乃整个大运河所有钞关征税所依,天下钞关,具为朝廷麾下一体。秦侠竟是取消起条预征,让天下钞关为一体的局面顿时所坏。此等损天下而利临清分司之事,不是胡作非为,是什么?”

    “其三……”

    就当侯方域再想高呼的时候,却见刘勇全一脸不耐烦地道:“就你这书生事多。好了好了,你面子大,带人走吧!要怎么去找那秦侠的麻烦,都快去!”

    侯方域闻言,顿时整个人一呆,闷了起来。良久,这才盯着刘勇全,目光划过刘勇全那脸上狰狞的刀疤,看向他身后的竹木抽分局道:“难道这位义士就不随我一起去声讨秦侠的胡作非为?”

    “难道竹木抽分局上下,就没有一个正气于胸的义士?”

    “难道……”

    就当侯方域刚刚叠起气势的时候,却又见刘勇全一转身,继续吼了起来:“我要交竹木抽分,快来人呐!”

    ……

    “噗……”侯方域几乎气郁吐血。

    刘勇全一嗓子喊完,也不管侯方域怎么吐血,总之就是不再提了。

    而竹木抽分局门内,却是一个有人微微开了一条门缝,对着刘勇全狠狠点头:“成了!”

    竹木抽分局里,身子强壮的刘培看着笑成菊花脸的褚禄山道:“还真有你的。现在全临清的船主、商户都要将秦侠当作敌人了。”

    褚禄山更是窃笑道:“不仅如此呢。你看那侯方域,想来也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士子。总之,咱们堵了运河,再把这罪过都怪到秦侠身上去。到时候,看谁能沉得住气。”

    且不提里头几人如何窃喜,外头的侯方域见里面没人出来,也只好转过身,看着身后一干烈日之下,满头大汗,神情带着怨念、愤懑、无助与恨意的一干人大喊道:“谁敢与我去寻那秦侠!”

    “只有让这秦侠明白自己做下了多大的过错,才能让竹木抽分局重新开门!”

    “我乃归德侯家,家父乃是崇祯六年的户部尚书!此去,就是为了助内阁首辅周相。我侯朝宗若是未曾见到秦侠胡作非为也便罢了。今日既然见到,就绝不容秦侠败坏国事!”

    “诸位,能容忍秦侠败坏国事,以至于连运河都过不去吗?”

    ……

    侯方域接连高呼,人群之下顿时骚动。

    “惩治秦侠,再复天启元年壮举就在此刻了!”

    就当侯方域几乎吼出这句话的时候,罗达站了出来:“我随侯公子去!”

    张子南紧跟着高呼道:“我愿随同而去!”

    侯启生、侯其树也是跟着高喊:“随公子去,惩治奸邪!”

    其他人闻言,终于陆陆续续又有人跟着高喊了起来:“同赴榷税分司,惩治奸邪!”

    “惩治奸邪!为民除害!”

    “惩治奸邪!为民除害!”

    ……

    不多时,就见一队浩浩荡荡两三百余人的队伍开始朝着城内冲去。

    而此刻,水门旁边竟是让出了一道侧门,让这两百余号人直接过门,朝着迎面就能望见的临清户部榷税分司走去。
正文 第三十二章:门前叫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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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木抽分局侧门。

    竹木抽分局可谓是戒备森严,两百多号粗壮汉子团团在围墙外护住,就是墙头上,也有门内的巡捕盯着窥视,看起来连一只麻雀都飞不出去。

    但这样的戒备此刻却都是形容虚设一样。

    当一名瘦弱男子远远跑来的时候,在墙头上蹲守的一个吏目顿时急忙四顾探望,见无人注意到这里,顿时示意下头的人迅速将门打开,等到这男子迅速跑进去的时候,又气喘吁吁地关了上去。

    对此,那跑进来的男子只是闷头冲进去,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以至于似乎身后有人大声喊着他都没注意到。

    见此,刚刚才从墙头上爬下来的吏目狠狠一跺脚,又是拔腿充了上去,加速了两次,这才跟上了这男子身边,一边跑着一边喘着粗气道:“范先生,刘大人与褚大人都在后堂。”

    原来,这男子就是褚禄山的幕僚,范文举!

    听这吏目一说,范文举顿时急忙止住步伐,喘着粗气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快带路!”

    那吏目顿时委屈地道:“范先生不也是没和小的说么……↘,”

    “说了,你刚刚也没搭理我呀……”还有一句话,那吏目没敢说出去。

    听此,范文举似乎也想起来了自己刚刚没有留神,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良久这才又撒腿跑了起来:“别废话了,还不快带路!”

    那吏目就更加委屈了:“就是这条路……小的只是和先生说一声……”

    “你……你……”范文举更加被噎得连喘气都不太顺利了。好不容易平静了下心绪,干脆也不再理会这个气人的小吏目,拔腿就跑,终于在十数息后见到了在后堂悠然品茶的褚禄山与刘培。

    一见两人,范文举顿时就叫了起来:“大人,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何事慌张?”见自己幕僚如此沉不住气,褚禄山面带不耐地盯着范文举。

    一旁的刘培也是面色不喜。

    但刘培的表情没有维持多久。

    竹木抽分局的听事官刘纪同也跟着一脸慌张地跑了过来:“大事不好了,秦侠杀过来了!”

    “怎么可能!”刘培立刻站了起来:“那侯方域不是刚刚才去找秦侠的麻烦吗?怎么可能如此快又杀过来?”

    此刻,范文举喘着粗气,缓了缓,接下了话:“就是那侯方域太过无能,三言两语就被秦侠抢过话头,又被秦侠一通蛊惑,现在又带着人杀过来了!”

    听到这里,刘培与褚禄山纷纷都是一晕:“侯方域那废物!”

    但再怎么骂侯方域也无法有益于局势,一念及此,两人纷纷跑了出去。

    此刻一听,围墙外果然有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竹木抽分局的围墙之上,不少竹木抽分局的巡捕吏目骑在墙头之上观望。

    外面人潮已经退却。只余下万全商号的刘勇全带着两百多号粗壮汉子围在外头。

    至于其他怨气难当的一干商户,则是纷纷将目光落在了一个穿着素淡常服的年轻男子身上。此人,正是朱慈烺。

    此刻的竹木抽分局门前可谓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无数议论纷纷轰然响起。现场的情形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渐渐统一了起来。

    “我可是明白了。原来是秦侠大人要将船料与竹木抽分一并征收,免得贪官污吏上下其手两边索贿。可这竹木抽分局上下……不乐意啊!”

    “秦侠大人此举真乃善政啊,光此一项,节约俺们多少银子不说。能少在那些扒皮胥吏面前走一遭俺就服帖秦侠大人。可竹木抽分局怕是就要丢了不知多少银子了吧?”

    “可不是……喏,就堵着俺们的水门,逼着秦侠大人服软呢。”

    “这竹木抽分局上下,也忒不是东西了!”

    “杀千刀啊,这竹木抽分局上下都是些贪官污吏啊……”

    “是啊是啊……”

    ……

    “呼呼……阎老爷……您看,俺这说得怎么样?其实,俺……俺真没卖违禁物品啊……”张小南汗流满面。

    不多时,罗达也退到了暗处,看着面带轻笑的罗达道:“俺也是说得口干舌燥了……阎老爷您要不满意,俺喝口水,喘气下……再上去!”

    “不必了……大人来了。”阎魏说完,顿时神情一肃,看着领着一百来号人又跑过来的朱慈烺,心中不住地叹息。

    历代官吏,无不是将百姓聚集视为祸乱之源。也唯有咱们榷税分司的秦侠大人,才有这般好生强悍的组织能力……更能有这般厉害的心性与手段,将这泼天的局面都稳在手心之中。

    如果朱慈烺知道阎魏心中的赞叹,定然会格外地不以为然。

    对于藏着一颗前世现代灵魂的朱慈烺而言,没点组织能力怎么在公司里混?而且,在等级分明的大明,一个官身就等于一个震慑光环,再加上一点犀利的口才,还镇不住一群土包子,朱慈烺也就白瞎了这两世为人的积累了。

    此刻的朱慈烺自然不是在吐槽着什么。

    他在人群之中寻找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而此人,赫然便是悄然消失了一整天的老十七。

    也不知是朱慈烺的眼力劲格外好,还是老十七那股子悍勇的气息哪怕在暗处人潮里,也依旧让朱慈烺迅速分辨。

    当朱慈烺目光落在河岸几艘船前的老十七时,老十七右手抱胸,微微躬身。

    见此,朱慈烺轻笑了一声,背负着双手走出了簇拥着自己的人潮。

    此刻的竹木抽分局已经再没有其他商户船主再敢围着了。

    已经从人群议论之声中听到有些不对劲的刘勇全皱着眉头,让原本还懒散坐在地上的一干手下纷纷站了起来。

    而刘勇全更是双手抱着一干大刀在胸,脸上的刀疤因为皱眉一遍遍抽动起来,仿佛一条活的蜈蚣一样。

    朱慈烺好像是发现了好玩的玩具一样,笑呵呵地盯着刘勇全脸上的伤疤。随后,朱慈烺一步踏入,站定在了距离竹木抽分局大门十步之外。不多时,一声轻喝响起:“本官户部临清榷税分司主事秦侠。竹木抽分局上下,连个懂礼数的人都没有吗?还不让刘培出来相见!”
正文 第三十三章:打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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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方域定定地看着这一幕,惊愕良久这才反应过来。

    这凶恶的刀疤脸武夫竟是被秦侠赤裸裸地给无视了!自己心中位居的这悍勇武夫,一看就是手中有过数条人命的武夫,竟然丝毫不能给秦侠带来一点畏惧!

    这还是文人士大夫吗?

    秦侠身上的户部主事常服显示了朱慈烺的身份,这显然是一个文官。

    而眼前的局面则十分明白地彰显了另外一个道理……朱慈烺,显然不是普通的文官。

    被朱慈烺彻底无视,那刘勇全顿时赫然变色。

    胸中怀抱着的长刀也顿时抱紧,右手微动,仿佛就要取长刀杀人。

    但朱慈烺压根不理会刘勇全,只是目光直视着竹木抽分局的正门。

    见此,那些挡在路上的竹木抽分局的粗汉甚至都受不了朱慈烺这样漠然带着强大威势的目光,纷纷退散。

    与此同时,城北,一骑快马奔驰而来,径直又朝着竹木抽分局的后门冲去。

    就当刘勇全似乎真的要拔刀的时候,竹木抽分局的墙头上,一个男子似乎动作慌乱≥,地将一块瓦也弄掉了,掉在地上,啪地发出一道响声。

    听到这响声,刘勇全顿时拧着眉头收回了动作,看向身后竹木抽分局大门。

    果然,竹木抽分局闭合良久的大门在上千人的凝视之下缓缓打开。

    朱慈烺目光很尖地跳开正门里身材精壮的刘培,看到了角落里仓促将行踪藏起来的褚禄山与范文举。

    见此,朱慈烺只是一道无声的轻笑。

    随后,朱慈烺将目光正式地放在了刘培的身上。

    当朱慈烺对视上刘培的目光的时候,这才发现对方已经打量了自己一会儿了。这时候,朱慈烺回忆起了关于刘培的情报。

    工部临清竹木抽分局的规制和户部榷税分司一样,都是中央六部的派出机构。其主官要么是地方推官兼任,要么就是都察院御史,或者部内派员。

    显然,工部临清竹木抽分局是一个文官的职位。但眼前的刘培却压根不似文人。而事实上,朱慈烺的判断也不错。这刘培之前根本就不是文官,而是一名自小烧窑的匠户作头。永年年间起,朝廷在临清设立工部营缮分司,在当地烧砖运转。最鼎盛的时候,每年能够生产砖头上百万,累计加起来有三百余窑头。而刘培就是营缮分司里头最大的一个砖窑的将作头,世系的传家职司。

    一个砖窑将作头当然不是什么体面有权势的职司,虽然手底下能呼喊出来数百好壮汉,但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匠户,连官儿都做不上。

    按说这样的出身当然不可能最后坐上六品的工部主事之位。但刘培的远房表叔刘泽清却骤然间发达。而刘培也借此迅速在临清搞了一个万全商号,每年获利颇丰,让刘泽清对刘培颇为看重。

    最终,刘培在刘泽清的提携之下,从一个砖窑将作头进了工部临清营缮分司当了个九品经历。当刘泽清前年从临清亲自带兵护送周延儒北上过,复职山东总兵后,刘培终于一步步登上了工部竹木抽分局主事之职。

    故而,刘培一身筋骨粗壮,完全就不是什么文人。

    而刘培却也是大约和朱慈烺一样的感慨。这秦侠,来历忒是古怪,相传有宫中大档的路子,却是一点都不安稳捞钱,反而拼命地为国为民改革,连自个儿的职司都要收了。这如何不让刘培着急,最后下了这样关水门的大招。

    两人隔空对视,沉默了将近十息的时间。

    一时间,随着两人的沉默,竹木抽分局门前的气息也仿佛停止了流转变得粘滞而压抑了起来。

    最终,还是朱慈烺大大方方地笑了一声,道:“刘培大人!本官今日来此,也不客套了。敢问,贵司衙门,凭什么关闭水门,阻挠我司行事?”

    这是公对公的打官司。

    朱慈烺开口就露出了老练的手段。两家是兄弟部门,竹木抽分局占着水门收竹木抽分,榷税分司设立关卡取船料与商税。两家都是朝廷派出的衙门,台面上当然不能再说什么阻挠新政。

    见此,刘培心中微微一凛。还好……自己身后有一个老练的正经文官帮自己合计了一下。

    微微呼出一口气,刘培镇静地开口道:“那本官倒是要先问问秦侠大人,你上书朝廷,要合并竹木抽分局入榷税分司,是真是假!”

    刘培一问,场上更加寂静了。所有人仔细静听,场面落枕可闻。

    侯方域更是清晰明白,这就是整场事件最为核心的焦点!

    顿时,场上数千目光纷纷落在了朱慈烺的身上,凝结而去的气息仿佛如有实质一样。

    朱慈烺眯着眼睛,盯着微微得意的刘培,忽然朗声笑道:“不错!的确如此,正是本官上书,议定合并竹木抽分局入榷税分司。”

    在场的聪明人不少,瞬间就从朱慈烺的口中听出了其中微妙的意思。文字上的功夫,微妙就能分辨出主次之分。这竹木抽分局与榷税分司的合并,显然就是要以朱慈烺为主!

    朱慈烺说完,全场人纷纷屏息以待,等着刘培的回复。

    果然!

    朱慈烺应下之后,刘培并未露出什么仓皇畏惧之色,反而一脸正色肃然地盯着朱慈烺:“既然秦侠大人上书要合并了竹木抽分局,那竹木抽分局与榷税分司而言,也的确无存在的必要。受此上书,形同弹劾。竹木抽分局上下无不惶恐,自然是要待罪避让。本官决定,为国家计,为朝廷计,为圣上计,如此有罪之竹木抽分局,即日起关闭,待朝廷旨意下达之前,绝不再征收竹木抽分!”

    “至于这关闭水门嘛……我竹木抽分局既然有罪,自当上下闭关静思。一切安排,理当等候朝廷命令!”刘培说到这里,一派肃然之色。

    谁不知道此刻朝廷全部心思都在中原贼寇与辽东建奴的心思上。就算破天荒高效率运转了起来,一来一去也得一旬十日。

    十日下去,只怕整个临清都要激起民变了!

    到时候,以历来朝廷息事宁人的套路,还不是将秦侠这个外来户调走,稳住刘培这个地头蛇?

    想到这里,刘培肃然的神色之中悄然露出了几分得意。

    但没多久,他的笑容就凝固了起来。
正文 第三十六章:排队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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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阎魏就带着一干榷税分司的巡捕过来了。

    朱慈烺指了指跪在地上,面色灰白的刘勇全一众人道:“此等匪徒抗旨不尊,怕是意图谋反,统统拿下。”

    阎魏浑身一绷紧,道:“是,大人!”

    随后,朱慈烺又看着老十七,指着竹木抽分局的门墙道:“还有这竹木抽分局,显然与那等匪徒有所勾连。打进去,扣押住一切人、物,不得有一丝少漏。”

    老十七闻言顿时肃然应下“是,大人!”

    就当朱慈烺此话落下,竹木抽分局围墙内忽然一道沉沉如同沙袋坠落的声音响起。

    不多时,就见一个吏目带着几人打开大门,跪在地上杀猪一样嚎叫了起来:“大人!小人冤枉啊,俺们竹木抽分局没有反贼。都是那刘培指使啊!”

    其他几个胥吏也是哭爹喊娘:“都是那刘培下的命令,俺们冤枉啊!”

    这几个胥吏的喊叫声刚刚响起,刘培那强壮的身影也跪在了地上,头上帽子早就不知丢在了何处,一个劲地叩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都是那褚禄山指使,小官绝不1,敢抗旨不尊啊!”

    “呵呵……”角落里,褚禄山看着这一幕,嘴角一抽,颓然地坐在了地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朱慈烺看着远远盯着竹木抽分局,不敢靠近的一干商户船主,皱着眉头冷哼了一声:“关上竹木抽分局大门,丢脸也别在这个时候!”

    “还有!将水门打开。阎魏,通知家里人,准备干活!”

    家里人要干活,自然是收税了。

    阎魏接到命令,畅快地叫了一声应了下来。

    其他人自然也是有人听得清楚,听到了朱慈烺下令要开水门。

    顿时,也不知谁起了个头,纷纷大叫了起来:“秦侠大人英明!”

    “我等定然奉公守法缴税啊!秦大人英明,公侯万代!”

    “大人英明啊……”

    朱慈烺听此,这才转过身,看着一干商户船主拱手道:“那本官就不客气了。大家排排队,准备交钱吧!”

    侯方域听着朱慈烺这么一句话,顿时嘴角一抽。

    很快,果然不出他的意料。一干商户船东听此,竟是一点反感都没有,纷纷欢呼起来。

    收钱就能办事,就意味着能过运河啊!

    没多久,当老十七带着家丁队冲进竹木抽分局后。一道吱呀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水门打开的声音。

    “秦大人公侯万代!”

    “大人英明!”

    “青天大老爷呐!”

    欢呼的声音更加热烈了起来。

    众人纷纷朝着停在运河边上的小船上去,开始回归船队,依次开始在榷税分司巡捕、书手的引领之下开始徐徐进入。

    与此同时,临清州知州盛中权匆忙带着衙役过来维持秩序,对着朱慈烺好一顿客气恭维。对于姗姗来迟的盛中权,朱慈烺却没什么好脸色。除了将褚禄山交给府衙看管以外,便以抗旨的罪名将刘培和刘勇全等人扣押进了榷税分司的牢房里。

    对此,盛中权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殷勤邀请朱慈烺晚宴。但朱慈烺对此却也没什么兴趣。

    他的心思早就该回归榷税分司的收钱大业了。

    只不过,此刻已经日落黄昏,天色不早。榷税分司虽然加班加点又干了一个时辰,但当夜色落幕的时候,收钱大业还是在一声鸣金之声中落幕。

    对于意味着下班收工的鸣金之声,一干税司胥吏非但不感觉半日辛苦劳累,反而有几分意犹未尽之感。

    没有什么吃拿卡要固然让一干胥吏感觉束手束脚,干活起来却也轻快了许多,不用担心被朱慈烺这个活阎王给逮住,更不用管什么虚头巴脑的客气。

    这样一来,平时只够处理一艘船税务的时间,今日干起来,却是已经弄了到了第五艘船了。

    这么一个高效率的干下去,自然是让榷税分司上下无不是高速运转起来。至于结果嘛,自然是公堂里头一箱子一箱子的碎银子抬进了库房。光是搬运这些库银的力夫都换了三茬。

    这么一个喜人的结果,一干税吏看到了无不是振奋。

    因为,朱慈烺在此前已经明文下发了。三日后,就会视税司新政的成绩给所有人涨工钱!

    不仅如此,榷税分司内部的条例上,在一堆堆处罚的条例后头,大张旗鼓地上了一堆堆的奖励条目。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可以合法合理为胥吏增收的。

    寻常胥吏在一年十两的工食银以外还有各类奖项。比如只要一天干活满了四个时辰就算一天全勤,一月二十五天都有全勤干活,那一月就能有八钱银子的全勤奖。

    若是这胥吏所在的组一旬下来没有一起投诉,以及诸如吃拿卡要之类的违例发生,每人都能拿到一两银子的养廉银。

    若是一年下来并无重大过错出发,工食银还能涨一级,每月都能多拿一两银子。要知道,这可是所有人都能有的份。而过往,就算榷税分司再怎么吃香,能拿到好处的也只有那几个厉害人物。

    除此外,再要是这一月入账的税银最终能超过朱慈烺定下的目标,两万两。所有人一月的所有收入,全都翻倍!一名普通胥吏最多就能拿到合法的收入,一年下来最多能超过三十两,足够维持一个中产之家了。

    要知道,这可是一辈子能干下去,旱涝保收的职司!

    故而,当朱慈烺再度回到榷税分司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热火朝天的一番景象。

    过了中庭,回了内堂。朱慈烺很快就见到闻讯赶来的常志朗。

    常志朗负责的是国子监临清税司分监的工作。其中,税司分监虽然得到了朝廷应允,但国子监那边要协调几个博士过来做教师却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且建造房屋的财物也需要筹备,故而建造之事一切还未进行。而近期税司分监的主要工作显然就是帮朱慈烺跟进税率改革的问题。

    没有废话,朱慈烺朝着常志朗点头致意后,常志朗便开始汇报起了工作:“今日一日,用新税率之法所收商税,比三十税一的时候多了足足有两千三百二十九两四钱,按比率,增加了百分之三百七十二。大人……咱们发了啊!”
正文 第三十七章:清洗到彻底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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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笑着点头:“做得好。不过这还不是终点。好了,继续念吧!”

    听此,常志朗嘿笑了一声,继续道:“因此税率的变动,临清物价也的确如大人所言发生了改观,其中米价因为太湖米的持续输入由原来的斗米六十七钱下跌到了斗米五十八钱。值得特别一说的是,因为今日竹木抽分局之事,城中的米价还短暂的出现了上涨。但在大人当庭念了圣旨以后,米价便应声而跌。根据分监目前所掌握的数据,因为税率改变,城中也出现了高档奢侈品价格的迅速上涨,不过目前暂未有更多的消息观察其中的变化。”

    朱慈烺轻笑着点了点头:“好,做得好。分监参与此事的人记一功,常志朗你为头功。待分监这边将报告递上来,我再为尔等筹功。”

    常志朗兴奋地应是:“大人认可,属下铭记于心。”

    朱慈烺笑着摆手:“我门下最重规矩,功赏过罚不必担心,好生做事亏不得你们。不过,功勋酬劳下去了,税率改动引发产生各项变化的数据依旧要继续记录下去,作为日后税率变动的参考依据。另外,城中各方对税率变动的态度,也-⊙,要注意观察写进去,作为长久工作进行。另外,税司分监的建造也要加快。有了这一次新增的银子,税司的手头会宽裕许多。建一点房子,聘几个博士,都可以手脚大方一些!”

    常志朗刷刷刷地在手中的一个纸板上记录着朱慈烺说下的话。

    朱慈烺作为税司主事,虽然有了无数下属可以为其奔波做事,但朱慈烺并不如前任褚禄山一样每日醉心享乐,反而是经常下一线了解情况。这样一来,朱慈烺经常就会当场对发现的问题提出整改,时常都有新的行事律例出现。

    朱慈烺虽然过目不忘,记忆力极佳,说过的东西都能回忆起来。但这样久了也不是回事。于是朱慈烺就找手底下匠人做了个厚纸板,又制了一批鹅毛笔,作为速记工具。

    至此后,税司上下悄然开始人手多了一块厚纸板,耳朵上又纷纷别起了一只鹅毛笔。

    接下来,常志朗又汇报了一些国子监税司分监的筹备进度。这下子倒是没什么紧要的事情了。

    紧接着,吴森与阎魏都赶了过来。

    见这两人赶过来,朱慈烺也是吩咐两人坐下。

    不多时,吴森就开始汇报起了工作。

    不搞什么客套废话,这也是朱慈烺一开始在户部的时候就建立起来的风气。

    吴森是负责审计处的,也是核对船单税单的最关键一环。而今,担任了这一要职以后,吴森意气风发,神情振奋,语调之中都给人一种昂扬之气。只听他振奋地道:“今日报税,船料有七百六十三两又三钱。商税两千九百八十七两又九钱五厘。少报漏报之事,查处七起,预计罚没入库约六百三十九两银子。算起来,船料、商税比起往日要多了许多。只不过,这些并非是今日一天就能入库的税银。因为水门之事,许多船主商户纷纷排队报单,故而,这些东西恐怕有平时七日的工作量。并非是真正一日就能正常收入的税银。”

    朱慈烺点点头:“真要一天入账三四千两,怕是没多久风闻奏事的御史就能把我骂的好似洗劫了临清一样了。哈哈,吴森,审计处的工作做得不错。尽快上个报告上来,我给你们论功。”

    “谢大人!卑职……定尽快将报告呈上去!”吴森自然也是一番格外激动,不过这次倒是冷静了许多。

    朱慈烺笑着摆摆手,看向了阎魏,道:“好了好了。该到阎魏这边了。不过你的汇报倒是可以省下了。”

    说着,朱慈烺看着常志朗与吴森道:“刚才阎魏已经将今日收上来的帐目给我看了,总账我这边看到了。三千七百多两,帐目都没什么问题。这次税司上下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不过,往后税司衙门里的事情也不能简单地让各自随意处理了。我决定将报关、计单等职司的人都合并起来城里税务处,税务处里暂时由阎魏抓着,任代理处长。待税司分监这边筹建完备了,将税司里面所有的算手、书手都过一遍,培训考核完毕,再决定正式的职司。”

    听闻自己一下子升职成了处长,成了与朱慈烺嫡系班底平起平坐的人物,阎魏只感觉自己脑袋轰地一响响了起来。浑身哆嗦着,肃然拜在地上:“卑职领命!卑职……卑职……定不辱使命!”

    朱慈烺这次没有亲切地过去扶起来,而是神态威严地点点头:“好!既然你担下这副职司,那接下来的事情我会都交给你。”

    说完,朱慈烺看向常志朗与吴森两人道:“税务处组建之前,要进行一次涉及整个税司衙门的培训考核。培训,便是将所有税司胥吏分批有序地进入国子监税司分监进行学习,对我定下的税务条例,税务规则进行培训学习,务必做到所有人都将税务条例规则牢记于心的地步!此事,我会当成检验分监能不能做事的考验!”

    常志朗肃然领命:“是,大人!”

    “若是考核为优良者,着重录用。若是考核为合格者,维持录用。若是考核为不合格者,先安排一份衙门外的职司再开革出去。若是考核为恶劣者,清查底细,若有问题,从重处罚再开革出去!这方面的事情,审计处给我牢牢把关!须知,我门下是绝不会有功过相抵说法的!”朱慈烺目光看向吴森与阎魏。

    吴森与阎魏纷纷感觉心底一寒,腰杆顿时挺直,肃然应是:“是!”

    常志朗、吴森以及阎魏闻言,顿时感觉到了朱慈烺话语之中的森然冷气。朱慈烺这样做不言而喻,这是要整顿出一个完全由自己揉捏的税司衙门啊。

    经过了褚禄山与刘培两次敲打,又经历了朱慈烺大幅度提升待遇的一个胡萝卜。税司上下已经建立起了朱慈烺的强力权威。

    但这,还不够!
正文 第四十章:煮酒论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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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念及此,杨川轻轻呼出一口气平复了心境,随后开口道:“不知这半个名将,又是谁?”

    “辽西吴三桂。可惜松锦大战之后,关宁锐气已残,虽勇冠三军,亦是非朝廷可用之名将了。”朱慈烺提起酒壶,静静地倒酒了起来。

    听朱慈烺说到这里,杨川终于振奋起了精神,神情一变,道:“国乱思良将。秦侠大人对时局如此悲观,想来是更加恳切希望这大明江山能出一郭子仪平乱的。”

    “我等大明子民,自然是没有不盼着江山好转,扫平乱局的。”朱慈烺笑着看着杨川,心道:“来了。”

    果然,此时就听杨川侃侃而谈道:“我山东却也是有一方英雄的。”

    “曹县刘鹤洲实乃将才,而今担任山东镇总兵官,更是朝廷不多的宿将。初时,朝廷任用刘鹤洲为辽东的宁远、前卫防备,不久得战功又升为山东都司佥书,然后加官为参将。三年时,建奴攻打铁厂,想占据这里来切断丰润城的粮道。援守三屯的总兵杨肇基派刘鹤洲前去援助,在离铁厂还有十五里的地方遇上后金军,一场激战,从清早打到中午,不分胜负↙,,旗鼓相当。后来得到增援,一起转战到遵化,然后夹击建奴,顺势收复失地,此等大将,世所罕见。而今,刘将军为山东镇总兵官,深得周相信赖。山东一地平安,皆为刘将军所系啊!”

    朱慈烺很是认真地听着,盯着杨川侃侃而谈。心中不住地感叹:这货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自己真是自愧弗如啊。

    杨川当然是在说瞎话。

    刘泽清是个什么货色,朱慈烺还不知道?

    前期只是个小官的时候还算奋勇杀敌,能被朝廷调动。到了后期,刘泽清就已经被美色权位腐蚀得软了筋骨。崇祯十三年的时候,山东曹州等地发生叛乱,朝廷命其进攻,刘泽清却畏惧不敢前进,反而上书辞官。结果被朱由检一怒之下降职。至于杨川说什么刘泽清深得周相信任倒也能扯得上关系。

    因为被降职后的刘泽清只是担任了一个虚职,右都督。他的起复就是靠的周延儒。

    崇祯十四年二月,周延儒入阁,刘泽清得知后亲自从临清赶到扬州,准备楼船亲自护卫周延儒由水路北上,一路还送了送二万两黄金作为路费。周延儒自然是高兴笑纳,八月,刘泽清重新获得山东镇总兵官的位置。

    杨川的谎话说得异常认真,朱慈烺听得也是格外细致。尤其是当杨川停顿了一下,着重加强语气说“山东一地平安,皆为刘将军所系”的时候,朱慈烺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朱慈烺只是想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地听。但杨川见了,却心中放松,格外开心,笑着道:“既然如此,在下也实不相瞒,那刘培其实乃是刘将军外侄。刘培行事的确鲁莽,思虑不周,总兵大人得知后也是格外心痛。今日于此,文斯向秦侠大人大大陪个不是。不如,秦侠大人就卖在下一个面子,且放过刘培一马如何?”

    朱慈烺愣住了。

    一句话萦绕在自己心中,久久徘徊,让朱慈烺盯着杨川,仿佛能够在杨川的脸上看出花儿一样。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终于,朱慈烺忍不住了,声音仿佛隐藏着惊雷一样,带着难以描摹的愤怒。

    “今国家都燕,盖极北之地。而财赋之入,皆东南而来。会通一河,譬如人身之咽喉,一日食不下咽,立有死亡之祸。刘培阻塞咽喉,使国家大半之日不得通运,半壁江山,为其所逼,几乎有民乱之祸。今日竟是一句卖个面子,就能免罪?”

    “我临清乃会通河之极处,凡三千七百里之水路,此其要害。一刘培何其威风,只为了区区私利,竟是堵塞三千七百里水路。又是谁给的胆量?”

    “本官持圣旨在身,并两司衙门于一身,实乃为国为民都有大利之事。如此名正言顺,竟是被刀兵加身,本官不彻查以儆效尤,这临清,还复为我大明法度之内的国土吗?东山先生!我敬你为临清名士,却绝非奈何不得一介武夫!”

    朱慈烺连珠喷出的话仿佛是利剑一样,刺出去,在杨川的心中开出了一朵血花。让杨川羞愤难当。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镇住了朱慈烺,却没想到,朱慈烺竟是有如此胆色,丝毫不顾脸面,将他驳斥得如此狗血喷头,更是对刘泽清也丝毫不放在眼里!

    一念及此,杨川几乎恨不得当下就撒腿走开,然后对着刘泽清狠狠一顿怂恿,然后让刘泽清亲自对付朱慈烺。

    要知道,就如朱慈烺所说的一样。这天下早就不是朝廷法度森严的时候了。

    袁崇焕费了多大的力气,又是用军饷,又是用计谋,这才将东江镇的毛文龙给斩杀了立威。

    可现在呢?

    三任陕西三边总督都是死在自己部下不听话的问题上。武将跋扈到左良玉这份上却根本没人管。而今的陕西之主,与其说是朝廷的,不如说是贺人龙的!

    这样一想,这山东又是谁的?

    莫不是朱慈烺以为,临清城外山东镇的近万兵丁,刘泽清麾下的四百余精锐家丁都是摆设不成?

    一念及此,杨川腾地一下冷静了下来,目光阴冷,身上儒雅翩翩的风度尽数清空,甚至带上了一点暴戾之气。

    不过杨川毕竟是名士,要反击,也迅速冷静了下来。盯着朱慈烺,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弄与俯视,看着朱慈烺道:“哈哈,我杨文斯在临清上,也是见过不知多少正气盈怀的年轻人,见了不知多少慷慨北去,号称平阉党,号称涤荡京师污浊。就连一心杀敌报国的忠烈卢建斗北上的时候,我更是亲自见过,倔强刚直历历在目。但他们现在呢?都随风飘去,不复存在矣!”

    听杨川如此说,朱慈烺也平复下了表情,冷冷对视。当杨川说完后,场内顿时陷入了一派沉闷的压抑。
正文 第四十一章:还真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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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的压抑下,杨川似乎裹起了无数的气势,盯着朱慈烺笑道:“说来,还不知秦侠大人表字呢。总是直呼姓名,仿佛教训小儿辈一样。虽然,我在临清也的确博得过提携后辈的名声。”

    朱慈烺轻笑着,他明白了杨川的意思。

    这不就是指着和尚骂贼秃么,谁不知道朱慈烺年纪小,谁都觉得朱慈烺能够从武清王庆坨上京最后捞得这么一个肥差都是靠着曹正淳的遗泽。谁都传着,朱慈烺背后的背景,更是能够直接通到京师的王承恩那里。这一点,杨川来之前怎么可能没有打听清楚?此刻,就差没明说朱慈烺就是一个阉党幸进之辈了!

    对此,朱慈烺只是轻声地道:“说来,在下的确年幼,不过十七罢了,尚未冠礼,故而并不得表字。”

    听朱慈烺这么轻声说出,杨川顿时一愣。

    他是听说过朱慈烺年幼,也知道朱慈烺有背景很厉害,所以这才能够在年纪轻轻的情况担任六品肥差主事。

    但就是再年轻,那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概念啊。

    毕竟,大明两百多年,能够十〖√,几岁就得进士的神通数一数,那才几个啊?

    最近一科的进士算上去,二十多岁的进士就已经是极其年轻的了。主流的进士,那个不是将近三十,甚至四十了?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担任六品主事之职,那也太不科学了吧?

    朱慈烺的年纪打乱了杨川的阵脚。

    原本杨川是想借着朱慈烺年轻连个表字都没有,用年纪压一压对方的气势。但真正知晓了朱慈烺的年纪,反倒是杨川被镇住了。

    这么一弄那还怎么压?人家锐气厉害着呢!

    见镇住了杨川,朱慈烺并未罢休,而是继续道:“过去家父总觉得我行事所图太大,心念并不成熟,也一直不觉得我已然成人。今日东山先生既然提起,我却更加鉴定了我这一生的信念。再加上为了往后行走方便不能没个表字,我就道出这一个表字吧。”

    “益明!”

    “至于个人荣辱,所谓情面,就再也不要提了!”

    朱慈烺大义凛然,说出这几个字后顿时就让杨川浑身一震,一股格外陌生的感觉从心底升起,良久让他无法冷静。

    终于,也不知过了多久,明白自己气势再也无法压过对方的杨川默然地放弃了。

    他轻叹一声,看着朱慈烺道:“既然如此,请告诉在下,秦大人所图吧。”

    “今日大明危局,无过于中原之困。若是总兵大人愿随在下率兵开封,抗李闯罗汝才等贼,解中原时局。一个区区刘培,自然算不得什么!”朱慈烺说着,格外坚定。

    听此,杨川更加愣住了,盯着朱慈烺,久久不能平静。

    这家伙,根本不能以寻常道理去揣测啊!

    本以为朱慈烺只是胃口太大,想要勒索刘泽清一些金银财宝,良田美人罢了。谁知道,朱慈烺压根不提什么财货权势美人之类的东西。竟是脑洞大开,要刘泽清跟着他带兵去开封打农民军!

    开什么玩笑?

    且不提刘泽清根本没有斗志去对付号称叛军百万的李自成、罗汝才以及袁时中等农民军反贼。就说挡在山东兵面前的黄河水贼以及沿途叛军,就不是他们可以收拾的啊!

    你要想要立功劳,带着榷税分司的巡捕去啊,拉上我找死作甚?

    杨川心中一个劲狂吼,但这些吐槽却万万不能说出。

    久久萦绕于心,杨川心情格外复杂,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回复朱慈烺。更是要如何对付朱慈烺了。

    “咦……等等?对付秦侠吗?”杨川心中顿住,想到了一个问题:“黄河水贼……沿路叛军……跟着找死……”

    杨川心情猛地冷静了下来,盯着朱慈烺,忽然轻轻笑了。

    “哈哈……原来如此!早说嘛!”杨川笑着,格外欢畅,一副见到知己的模样:“益明莫不是忘了我刚才所言,我大明的郭子仪吗?我对刘总兵知之甚深,此等良将,此生的目标就是要做我大明的郭子仪啊!国乱思良将,刘鹤洲亦是苦练精兵,为的就是沙场立功呢!只可惜屡遭奸人陷害,这才蹉跎与此。既然益明要沙场立功,总兵大人定然是喜不自胜!这是两全其美之事啊!”

    朱慈烺一脸古怪地盯着杨川,看着这货展露了一份变脸的功夫。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杨川到最后竟然会弄出这么一副兴高采烈的表情啊。

    难不成……自己还真的遇到的是一个陌生时空的刘泽清?这货不软蛋了,敢打仗了?

    开什么玩笑!

    朱慈烺心中冷哼一声,但面上却是一副开怀的神色,带了一点惊喜与不敢确认,看着杨川道::“东山先生的意思是,答应了?”

    “当然是答应了!”杨川一脸肯定地道:“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让刘鹤洲总兵官带兵与益明西去开封解围,我杨川可以打保票,定然没问题!哎呀,益明也不必如此担心。从今往后,都是一家人了啊!有什么事,别客气!”

    朱慈烺眯着眼睛笑道:“喔?那还真是有点事情要劳烦东山先生与总兵大人呢。”

    杨川顿时面色一僵,还真是打蛇随棍上啊!简直了!

    心中吐槽,杨川却是万万不敢回绝,只能硬着头皮,心中惴惴不安,却要强撑格外大气地道:“一家人嘛,什么事,益明只管说好了!”

    “我听闻刘培乃是工部营缮分司出来的,想必两位自家人都是对工部营缮分司颇有威望的。说起来,就是我想要几个将作窑头,不知可否方便?”

    杨川心中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一边埋怨自己嘴贱,一边赶紧应下道:“如此小事没问题!营缮分司现在还有大小窑头七处,都是合并起来的大摇头,精壮青年男子匠户有六千余人,户三千余。为此,朝廷每年都要拨付钱粮,着实是一个累赘。若是益明接手过去,说不定反而能为朝廷免去负担,更是做出一番于国于民都有利的功业。这样的事情,包在某身上了!”
正文 第四十四章:“优良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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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泽清一语道出,一镇将官的气势终于微微地展露了几分。

    见此,杨川这才轻笑着切入了正题:“秦侠既然要去开封,总兵大人答应下来便是。而这,便是杨某所言的策略!”

    刘泽清冷着脸,神情不变,只是盯着杨川。

    杨川见此,神色不动,继续道:“秦侠虽然有一百来枪兵堪称精锐,但要说这么点人能够在百万流贼面前讨到好却是想也别想。要解围开封,秦侠自然就要倚重总兵大人。至此,世易时移,主动权就在总兵大人手上了。”

    “到时候,行军打仗,粮饷总要备齐吧?按说这自然该上书朝廷求粮草求兵饷,为这,秦侠就不能冷眼旁观吧?到时候,不管是朝廷拨付粮饷还是榷税分司暂时支持。总兵大人都可以想想,其中好处……”

    说到这里,刘泽清眉目终于动了起来。盯着杨川的表情也悄然融化了一些。

    杨川并没有止住说话,而是继续道:“当然……光是如此还不够,远远不够。”

    “总兵大人自然是不想去淌河南这一摊子浑水的。从咱们山东出兵河南,那也更是颇多麻⌒▽,烦的。虽然水道贯通,直接北上无误。但……千里水路,匪患无穷。李贼麾下大将李岩、红娘子兵锋北指,已然占据东明县,频繁袭扰黄河上来往开封的船只。要最终进开封,他事不提,这李岩所部就必然无法绕开的!”杨川说到这里就不再继续说,而是自己给自己到了一壶茶,自顾自地品茶了起来。

    说到这儿刘泽清要是还不懂那也白瞎了明末将领承袭的“优良传统”:卖队友了。

    试想,就当两军驰援开封的时候,这李岩一步突然扑上来。

    就当朱慈烺带着麾下精锐枪兵酣战的时候,忽然间,刘泽清退兵!

    若是朱慈烺这时候直接逃跑,那自然是万事皆休。反正是秦侠提出的要打仗,现在朱慈烺自己先跑,能怪谁?

    而且,依着他们对朱慈烺的了解,一门心思要立下不世功勋的朱慈烺肯定是不会跑的。不仅如此,他还得一门心思想着赢!

    要赢,就得刘泽清出死力,就得他朱慈烺去巴结刘泽清!

    就算朱慈烺硬气,不去巴结刘泽清,能打的自然只能是朱慈烺自己的那一百来枪兵。

    这时候,等朱慈烺所部打得七七八八都残了亡了,刘泽清却领着家丁猛扑上去。自然更容易捡功劳,就算朝廷彻查都说不出什么。

    “甚至……不需要这么麻烦。本将在这黄河地界上倒是识得几个悍匪……这些绿林人物大多也都是通贼的。只需本将稍稍使唤一下,哼哼……”

    想到这里,刘泽清顿时得意地轻笑了起来,仿佛现在就看到了秦侠对自己低声下气求饶的景象一样。

    但紧接着,发觉在自己眼前的杨川依旧笑着品茶后,刘泽清的心肝儿却微微一紧。

    这一刻,他也感觉到了文人的厉害。

    武将杀人还会出血,能够让人至少看得见刀子砍过来有机会躲避。

    但这文人杀人,完全就是不见血的路子,让人竟是躲都难以躲避。

    似乎感觉到了刘泽清的畏惧,杨川眯着眼睛又是笑了起来:“总兵大人背后的周相,杨某也知晓过几分。在下虽然只是乡野书生,却也敢点评天下往后。若周相在太平时节,这首辅之位自然是能坐得稳稳当当。而总兵大人自然也能安稳在这官位上享一番富贵。”

    说到这里,杨川微微一顿,声调微微一提,道:“但总兵大人就没想过吗?为何总兵大人能得周相接纳?黄金万两固然可爱,可周相的富贵都系于圣上之手啊。圣上……最爱念叨的又是什么?军务,钱粮!而大人身为总兵官,武将,最重要的又是什么?”

    “在朝有奥援,在鲁有强兵。强兵壮军功,朝中润荣华。周相扶起大人,恐怕也是为了盼着大人能立下几番功勋,让周相在首辅之位上更牢靠些吧。也只有为此,才能让总兵大人……富贵不绝。”

    杨川说完,名士气度更胜往昔。

    至少在刘泽清眼前,这杨川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已经突然拔高了无数节。到底有多高,恐怕能有两座佛塔叠起来那么高了。

    杨川如此直白的话语让之前刘泽清心中一些似懂非懂,没有揣摩明白的事情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要是太平时候,刘泽清只要年年送银子上去就能保住自己的权位。但现在,这是战乱时节,是国乱思良将的时候。

    只有刘泽清立下武功,这才能够被朝中的大人物,被圣上看在眼里。

    更何况……

    自己还要拿着这个揉捏秦侠呢?

    想到这里,刘泽清心中的信念终于坚定了起来。

    “俺听东山先生的!”刘泽清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干了!”

    杨川只是笑,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秦侠匍匐在自己身前的景象。

    ……

    最近榷税分司很忙碌。上下都忙碌,忙着格外一致的目标:收银子。

    按说这样重大的事情,作为榷税分司的老大,朱慈烺肯定是事必躬亲,每个地方都要盯着的,唯恐出了差错酿酒祸患。

    然而事实上根本就不是这样。

    朱慈烺只是巡视了一遍,发现阎魏上任税务处后一切井井有条他就跑了。反正有吴森的审计处在,大毛病肯定出不了,小毛病嘛……阎魏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好,那也白瞎了朱慈烺的目光了。

    榷税分司运转得很好,朱慈烺的钱袋子也总算安稳了。

    有了钱……朱慈烺自然是要去搞自己的追求了。

    那就是……拉杆子,练兵啊!

    城北,唐窑。

    朱慈烺与傅如圭骑着马,并排地骑向前方一处盐碱地。盐碱地是无人种地的,地价格外便宜,再加上榷税分司的名头,朱慈烺只是用了五十两银子就拿了一个几乎可以造城的地契。

    此刻,那处空地上,正在热火朝天地盖着联排的营房。

    营房外面,正在砌墙。这是一座初步有了规模的小堡垒。

    堡垒西边,一处更加空旷的地头上,四百人肃然列队,整个场地上寂静无声。
正文 第四十五章:为何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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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仔仔细细地看着。

    这就是京营之中的武军营右哨那些被全部革退的兵丁了。

    这些兵丁,都是自愿跟随出京的。大部分人明面上都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实际上,这些人自然是有家小,有父母的。但他们都是乱军,头顶上闪耀着造反两个字。在京师,哪怕给人做牛做马都没人要。

    这样的身份,生活自然是百般艰难。

    还好,他们遇到了朱慈烺这个“善心大发”的大老爷。只要这些被人无比嫌弃的乱兵心性过得去,全部都给接受了。

    出京前,每个人都发了十两银子的安家费。这一笔钱,让这些被妻小父母漠视嫌弃的乱兵一下子扭转了家庭地位,重新成了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临行前,不知多少妻儿殷切地让他们跟着“秦老爷”好好干,切莫丢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也正是如此,让他们更加坚定了跟随朱慈烺的信念。

    尽管……此刻他们成了朱慈烺的私兵,又一次将大明律例悄然间漠视。

    尽管……在傅如圭的手底下,这些人受到的训练是三倍五倍于曾←,经。

    尽管……离京数百里,可能再也无法归去。

    “检阅开始!敬礼!”傅如圭忽然抽出腰中佩剑,猛地一声厉喝。

    刷刷刷……

    所有人纷纷抬手按胸。这是近似军礼的礼节,被一干兵士用得颇为纯青。

    尽管朱慈烺眼尖地发现了这一行礼并不显得整齐划一,这支兵也并不是练得十分精锐。但朱慈烺看完了,却是格外开心,一个爆炸一样炸开的喜悦在心底倘佯:“这是老子的人,这是老子的兵!”

    “敬礼!”朱慈烺同样抬手握拳,按在胸间,一道声音仿佛雷鸣一样吼出:“老子秦侠,来看我的兵了!”

    “老爷威武!”四百余人,又是齐声高吼。

    士气不错,朱慈烺心中评价。

    但转而,朱慈烺看向了跟在身后不远处,由老十七带队的亲兵卫队。比起这些悍勇老卒精选组成的亲兵卫队,比起他们,这支新兵还缺了一点东西。仅仅士气不错,还不够!

    于是朱慈烺调转码头,控着胯下战马,步伐缓慢。这让朱慈烺可以慢慢凝视着眼前一个个神态各异的表情,无数情绪交汇的目光。

    忽然,当朱慈烺看到一个身材消瘦,目光游离的士兵时,朱慈烺高声道:“你们的老爷,秦侠,今个儿有字了。他叫秦益明!为的,是做一切有益于大明的事情,为的,是再造一个有益于天下大明百姓的大明!”

    “就在昨天!我秦益明,刷洗了榷税分司,刷洗了竹木抽分局。刷洗了全部钞关,收了足足有两千七百两不昧着良心银子!而你们,将正式成为我麾下的民壮,跟着我的弟兄,你们的犒赏和粮饷,有着落了!”

    四百余人更是齐声高喊,更有几分热烈:“老爷英明!”

    “英明?或许是吧。我秦益明刷新吏制,不让胥吏伤民。我合并竹木抽分,调整税率,取消起条预征。让商户负担减轻,让临清城物价下跌,让百姓得其大利。这一切的一切,有益于大明同胞,有益于这天下社稷。所以,现在你们知道老爷我这些时日一切的一切,都为的是什么了吧!”朱慈烺朗声道。

    全场肃穆,没有一丝杂音。

    朱慈烺轻轻呼出一口气,忽然高声问道:“那你们又是否知道,我为什么要将你们接收下来,饱食足衣,粮饷齐备?又为什么,让你们听从我的号令去厮杀战斗,你们究竟为什么而战?”

    老十七与傅如圭都愣住了,他们并没有提前收到朱慈烺的招呼,自然也无从回应。

    他们不知如何回应,其他人更是不懂。

    一时间,场面寂静,落针可闻。

    忽然间,朱慈烺纵马走到一个在阵列之前的一名老兵。

    朱慈烺看着这个实际上只有三十岁却看起来都四十岁的老兵,沉声道:“告诉我,士兵。为什么听从我的号令?”

    “老爷给俺吃的,给俺穿的。给俺银子让俺在婆娘面前有了脸,老爷给了俺一切。俺就拿这条命去报答!”老兵没有怯场,听了问话就不顾这场面死一般的寂静,高声回答。

    回答完了,他甚至还有些后悔地看着身披铁甲,在老十七麾下肃然列队的那些亲兵卫队。原本,他也是有机会进入那里,成为待遇更好,更加能报答朱慈烺的亲卫家丁的。但可惜,他却一早就跑回了家,知道走投无路又重新过来。反而更加坚定了跟随朱慈烺的信念。

    朱慈烺点点头,随后,他又走到了一名总旗面前。

    这是一个头戴兽面吞颜盔的低级武官。而朱慈烺更是记得,这是傅家的家兵头子傅真。

    “傅真,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听从我的号令,跟随我去战斗?”朱慈烺朗声问道。

    傅真身形微微一阵震动,凝视着朱慈烺的目光,随后微微闭上眼,仿佛看到了国子监里的那一幕幕。他做到了自己当初的承诺,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出现。最危险的地方,他第一个到达。最后的坚守,亦是毫无拖沓。

    甚至,后来进了这里帮少爷练兵的时候更是听闻,为了让这些乱兵能够安心投降,朱慈烺亲自陪同一夜,彻底折服了这些乱兵。

    这是一个让人值得用性命追随的领导者。

    “因为大人向来对俺们这些厮杀汉,当人看!俺傅真,就舍得这性命,听大人一声令下,不惜性命!”傅真用一句格外朴实的话让人群微微骚动了起来。

    那些朝廷里的将官,哪一个真正将他们这些厮杀汉当人看待过?哪个又不是用尽了克扣的手段,吃空饷,喝兵血。只有朱慈烺,才真正让他们能够吃饱饭,穿暖衣。给了他们在父母妻儿面前,一个顶梁柱的身份,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阵列之中,刘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感觉到了这支军队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开始酝酿。这是他在京师之中从未看到过的景象,更是长辈口中,从未听闻过的东西。他忽然感觉有些慌,更感觉有些期待。
正文 第四十八章:窑村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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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这里不仅成了一个财政上的窟窿,就是社会治安、经济等全方面都是一个拖后腿,惹是非的存在。要不是这里靠着临清,每年都会吸收一部分苦力到运河上扛包,拉纤上,恐怕这里也要时不时来个振臂一呼,赢粮景从了(造反)。

    但朱慈烺带着傅如圭,看着前方燃起烟火的砖窑,垂涎道:“这里,就是最佳的兵源啊!”

    工人,可是比农民更加出色的兵源!

    “比起更加散漫的农民,工人,才更能容易锻炼成一支军队。”朱慈烺轻声笑道:“听闻戚家军就是选用的义务矿工。这营缮分司的砖窑工人在杨川和刘泽清等人眼中是一块累赘废物,但在我眼中,那是一块宝物啊!”

    傅如圭听完,顿时了然,心中也是轻轻感叹了起来。朱慈烺的目光比起别人果然就是与众不同啊。

    不过转眼想起朱慈烺对待军人的那个态度,傅如圭心中也明白了几分。若是天下士子都如朱慈烺一样用对科举取士的态度对待军士,又如何不会明白这一环节的巧妙呢?

    心中微微有些释然与无奈,傅如圭轻声对朱≡∏,慈烺道:“益明,这营缮分司窑村虽然是块宝,可除了你我其他人可不知道,就连这些砖窑工匠自己也不认。穷山恶水出刁民,咱们进去了,可别被人家给……当肥羊了。”

    朱慈烺微微点头。这世道越来越乱,下乡村遇到的未必是淳朴的乡亲,而是随时都会转化成强盗的村民。

    对此,朱慈烺当然不会没有准备。

    不提跟在朱慈烺身后不远的老十七带着十几个骑士扈从左右,就是前方,也来了朱慈烺埋下的闲子。

    “元锡,还记得张镇吗?”朱慈烺笑着道。

    傅如圭微微回忆了一下,想起了一个粗中有细的面孔:“是你的老家人?”

    朱慈烺“嗯”了一声。看着前面,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赫然便是久未出现的张镇了。

    这个赤胆忠心,以为余静与朱慈烺吵架要打起来,于是在庭外带着人准备打架的大汉今日多了几分稳重,更藏了一些城府。

    也唯有朱慈烺才知道,昔日的一个小家奴而今已经有了更重要,更隐秘的任务了。

    以至于隐秘到,朱慈烺并不打算将张镇的真正任务与职司交代给傅如圭说。因为,朱慈烺可是在京中挖了不少东缉事厂与锦衣卫的好手,统统分配给了司恩与张镇。为此前前后后花掉的银钱足足有八千余两,就是为了让朱慈烺的耳目更加灵通,

    撇开这点小遐思,朱慈烺看着现在的张镇,气息更多了沉稳,又想了下前些时日张镇传来的消息,对于张镇办事的本事倒是心下颇为满意。

    “参见老爷,这是营缮分司经历,李贺。”张镇过来躬身行礼,扶着朱慈烺下了马。

    随后,张镇又给傅如圭行了礼,两边介绍。

    “此乃我家老爷,户部临清榷税分司主事。”

    “此乃我家老爷至交,傅公子。”

    朱慈烺朝着这李贺点了点头,算是见了礼。

    这李贺本来还想拿乔,只是一看朱慈烺那自然散发出来的手掌重权的气度,心中冒出的几分心思顿时又压了下来。及至朱慈烺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老十七带着十数骑士沉默地跟近以后,李贺忽然想起这张镇小老爷的本事。

    营缮分司的窑村当然不是什么民风淳朴的好去处,听闻来了个身价不菲,一开口就要订购十万红砖的富商,当晚就有三股好手动了歪心思。

    结果,第二天营缮分司的李贺过去依旧见到了完好无缺的张镇。张镇自然是一派富商的模样,笑呵呵地谈着采购砖石的话。

    一开始,李贺还只是以为那三股好手最后都放了鸽子没去。于是拿乔喊了个高价,气得张镇收起了笑容,也不继续谈,起身就走了。气得李贺还摔了还没拿起来的杯子。

    就当李贺还打算找人找回场子的时候,就见到了三个在窑村临清码头都有几分凶悍之名的悍匪过来磕头,只求李贺帮忙让他们留一条命下来。

    因为……三人都是带着八根手指进来的。双手都没了小指头。

    三人,都是如此。

    见到这情景,心中直冒寒气的李贺当下就撒腿跑到了张镇的屋子里,不仅立马撮合了张家窑的作头张友给张镇,更是还揽下了找力夫砖瓦匠盖房的事情。

    朱慈烺并没有客气,见了李贺便道:“本官来此要做什么事情想必你也清楚了。”

    李贺微微一愣,想起了之前杨川差人传来的音讯。

    “原来是大人要……要接过营缮分司?”李贺愣了下。

    朱慈烺眯着眼睛看向李贺,道:“榷税分司里,给你一个年薪百两的职司,从今往后,你就当没有营缮分司存在便可了。”

    李贺身子微微一震。

    他并没有顾朱慈烺这话语之中那股将朝廷完全视若无物的语气,朝廷,谁能给他李贺一年一百两的好处啊?

    别看营缮分司手头几千户人家,上万人都在法理上由李贺揉捏。可现在,北京又不需要贡砖了,这玩意想要卖出去都没几个敢买的,李贺又还能使得动什么权力?就是想贪墨银子,李贺也不敢怎么过分,毕竟下面还有万把人等着吃喝呢!

    这方面,李贺都不敢贪墨过分。要知道,没了上头的钱粮,李贺都感觉自己快压不下这群无法无天的窑户了。

    有道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这些人既无家产,又有祖祖辈辈给皇帝御制贡砖的使命,一个个耍横起来,分分秒秒就能号召百十号人好勇斗狠。

    一念及此,李贺如何能不答应?

    “是,大人!”李贺高兴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小官明白,小官明白!”

    朱慈烺“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随后,就见张镇给了李贺使了一个眼色,李贺顿时屁颠屁颠跑了。

    没了外人,朱慈烺说话也防备了许多,看着张镇道:“这窑村的情况,你说说吧。”
正文 第四十九章:张家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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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纵横有我,蔓草麒麟,985526680,感谢三位读者大大的打赏~国庆期间微言去山东和同学聚会了,所以没有及时说,鞠躬致歉~另外,还特地去看了山东博物馆看了明清时代的风物,景象,陶俑,复原图等。有空了发到作品相关去~】

    见此,张镇也牵了一匹枣红马,控着马步跟在朱慈烺身后一点,声音不疾不徐地道:“老爷。临清的营缮分司有张家窑、白塔窑、河隈张庄以及吊马桥等窑口。咱们这儿是张家窑,其他的白塔窑与吊马桥窑都在运河南边。营缮分司的事情属下都打听了,这里登记在官的户籍只有三千户,但实际上丁口约莫有将近六万余,不算那些在外拉纤,扛活的,几个窑口里还有的约莫五万多丁口。一直在干活的,本事熟练的约莫有万把人,这些年来临清砖窑的活越来越少,一直在干活的也就越来越少了,大部分都干起了庄稼活,心思活络一点的则在外面揽活求食。”

    朱慈烺点点头,问了一句:“六万丁口,是没算了妇人?”

    张镇愣了下,随后很快回复道:“是的,老爷。没算妇人。”

    朱慈≡∞,烺又是“嗯”了一声,没有言语。

    为了方便运输,所有临清砖官窑全部分布在运河两岸。具体分布是,从临清城区西南15公里的东、西吊马桥到东、西白塔窑,再到临清城区东北部的张家窑,最后延续到临清城区东南部的河隈张庄窑,总长30多公里。

    有些地段窑分布十分稠密,如东、西吊马桥到东、西白塔窑,不到10公里的运河两岸,每20多米就有官窑一座(两个窑)。根据统计,东、西吊马桥有官窑72座;东、西白塔窑有官窑48座;张家窑和河隈张庄有官窑72座。共计192座,由于每个官窑无一例外地都有两个窑,因此共计384个窑。按每座窑分别划给40亩地(专供窑户取土、盖窑、堆柴、存放砖坯和成砖之用)计算,192座窑就占地7680亩。

    这将近两百座窑每个都要配套上近百人运转,这样一算,临清营缮分司下面有两万丁壮倒是不出奇。

    “我去看看烧窑的情况。”朱慈烺良久说了一句,随后就朝着后面打了个往前挥的收拾。

    不多久,将近二十骑就纵马疾驰,奔着最近的一个窑口跑去。

    在张镇的带领之下,朱慈烺很快就跑到了张家窑的窑口里。

    只不过,张镇到这儿,却是勒马停了下来,在朱慈烺耳边迅速说着。朱慈烺听完,也是让人停了下来。

    此刻,窑口前头赫然放着一个硕大的黑红棍。

    窑场门两侧甚至还竖立着御赐虎头牌。

    “这都是成祖爷留下来的东西。这黑红棍握有三尺,长有七尺,虽为木质,却具有和尚方宝剑同样的威力,凡有私闯窑场或在窑场闹事者,用此棍打死,窑户甚至可以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当然,老爷是官,这些窑户断然是不敢无礼的。况且这些年来京师不怎么要贡砖了,营缮分司里都是难熬,就别说这些断了炊的窑户了。”张镇仔细介绍了起来。

    朱慈烺眯着眼睛,轻笑了一声:“我倒是赶了个巧啊。这么说来,这窑户倒是颇有些好勇斗狠之辈了。”

    张镇含笑着应是:“老爷英明,属下先入窑户。这张家窑的作头属下认得,这就请他出来迎接。”

    朱慈烺点点头。

    张镇顿时下马,快步进了窑头里面。

    果然,张镇所言不虚。朱慈烺没多久就见到了一个身板硬朗,皮肤黝黑带黄的老汉,老汉一头白发胡子刮光,赫然就是张家窑的作头张友。

    “草民张友,拜见大人。”张友见了马上的朱慈烺,已经事先从张镇口中得知了朱慈烺的身份。虽然听闻朱慈烺很是年轻,但今日见这差不多只有十七八岁和自家孙子一样大小的六品官,依旧是心中惊讶,更加小心翼翼了起来。

    朱慈烺笑着下马,搀扶了起来:“老丈不必多礼。今日我过来是送一桩大喜事给张家窑的,可不是过来作威作福的。”

    “是,大人。”张友听着朱慈烺这么直白不加掩饰的话语,心中更加吃不准朱慈烺的意思,更加谨言慎行了起来。

    此刻,张镇就在一旁说道:“老丈,我家老爷今日便衣而来,是为了买砖的。十万块砖,可不是一场大喜事么?要知道,老爷可还是没去白塔窑,吊马桥窑与河隈张庄窑呢。”

    听张镇如此说,张友顿时脸上放松了很多,心中对自己前些时日对这个贸然而来的本家一番重视感觉庆幸。要是不让,这十万块砖的买卖给了别家,他得心痛死啊。

    “小老儿明白,小老儿懂得。”张友笑着说着。

    此刻,朱慈烺又开口道:“既然如此,老丈可方便带我等去看看这临清贡砖是如何烧制的?当然,我所需的砖石只是平常民房便可。既不需要承重,又不需为了威风犯禁。这些你大可放心。”

    听朱慈烺这么说,张友心中顿时纠结了起来。你买红砖没问题,可这临清贡砖是皇室专用啊,不说犯忌讳,就是这烧制的本事也绝不好外传。不然丢了吃饭的家伙是小,万一又人偷偷烧制贡砖那如何是好?

    但一想到张镇那许下的十万红砖的买卖。张友就更加纠结了。

    一块贡砖二分七厘银子,费时费力并不好挣钱。可红砖好烧啊,不需要贡砖那样要烧三年,接了单子很快就能拿到银钱。折算起来,十块红砖二分七厘,这十万块红砖就能入账两千七百两银子啊。这对于张友而言等于是一笔能够振兴整个窑户的巨款了。

    一想到张家窑这些年越发衰败的景象,又想了想朱慈烺的背景。

    张友心中一叹,罢了,人家当官的都不怕,自己怕毛!

    心中一狠,张友堆起笑容道:“是,小老儿这就领老爷过去。”

    朱慈烺没有去管张友的那点小心思,而是将注意力落到了正在热火朝天干着烧窑事情的这些匠户。

    在这儿,朱慈烺终于可以看到这些匠户干活起来的模样了。

    张友领着朱慈烺直接带人进了窑场,随后一声令下,临清贡砖的整个烧制过程就从零开始地展示起来。
正文 第五十二章:不就是区区粮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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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杨川轻咳一声,道:“孙子兵法如此说,自然是有兵家道理的。可是如此兵事,只要准备充分,自然是大大有所把握的。太守可不必如此担忧。”

    “哦?敢问是哪些准备,可是齐全了几分?”盛中权一脸郑重。

    刘泽清终于板起了脸,肃然道:“本将是武夫粗人,心眼直,看的东西简单。本将麾下战兵有四个营头,合计一万两千人,辅兵有八千。战兵粮饷一月折色银一两五钱,辅兵一月八钱。除此外,每人本色一月米麦一石。现在军中器械武备具是缺乏,需要补罩甲两万具,刀枪五万柄,火铳九千门,弗朗机十六门,大将军炮四门。既然大军要动,民夫转运的事情也得备好,想要动员山东镇全镇兵马,靠八千辅兵决计不行。为此,还需要民夫至少两万。备齐这些嘛,山东镇全镇上下自然是奋勇向前,力战不息的。”

    杨川闻言,也是缓缓点头道:“军门考虑妥当,想来定然是可以打好这一仗的。既然如此,知州大人也就不必担忧了。”

    盛中权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听着刘泽清话语之中跳出的好几个“万”“千”的字样,眉头一£≯,阵阵地跳,皱眉良久这才看着三人道:“既然如此,这军需一应事务准备得如何了?”

    说到这里,刘泽清与杨川齐齐一阵沉默。朱慈烺依旧品着茶,无视几道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这几人一来一往,话里话外的潜台词已经十分浅显了。各方态度也表露得十分清晰。

    三人意思很明显,盛中权作为山东地方的代表,并不希望刘泽清进中原打仗。毕竟,山东地面也不平静,更是抗击建奴鞑子的前线。万一刘泽清兵败,山东这里出了乱子可就没法平定了。

    而杨川则是劝说盛中权不必担忧,不要拦着刘泽清跟随朱慈烺出兵。这样的话看似是为朱慈烺说话,但实际上却是暗藏锋锐,将后勤的难题给抛了出来,其间机锋直指朱慈烺。

    刘泽清的态度也很明确,后勤的问题一条条都列出来了,想要他好好用命打仗,这些东西不满足好,休想。

    按照正常的律例,山东镇的兵马是大明的,主将请战入中原解围河南,后勤粮饷都会由朝廷负担。

    但朝廷的计划里头可没有想到山东镇会主动请战,自然不会提前筹措好粮饷。到时候估计就是来个谁主张谁负责。这后勤粮饷的事情,大半又要回到地方身上。也就是说,山东省州地方要出人出力,负担起刘泽清带兵进河南解围的军需。但只要看盛中权的态度就知道,山东省州上下谁都不会为此出力。

    这样转悠一圈下来,所有的矛头都聚集到了朱慈烺的身上。

    很显然,既然是朱慈烺带头说的要出兵,这锅就得朱慈烺背起来,将刘泽清进兵河南的军需后勤给负担起来。

    “终于来戏肉了啊!”朱慈烺轻叹了一声,将这句话藏在心里,面上却是凝重的表情,仿佛是被突袭一样。

    朱慈烺的叹气看在几人眼里,自然是以为得计。

    一念及此,刘泽清瞥向杨川。

    杨川心中几个念头转过。看着朱慈烺闷头不说话,心中冷哼一声。不说话就能躲过去吗?

    真以为拿了大义谁都要听你的?

    心念于此,众人只听杨川朗声看着盛中权道:“刘军门所部驻扎临清,初始粮饷筹措之事,自然是应该多托付太守父母官了。”

    杨川一语而出,朱慈烺顿时面有喜色。

    刘泽清与盛中权见此,却是纷纷变色。

    只听盛中权当下怒喝道:“东山先生!粮饷调拨,乃是中枢朝廷之权,地方岂有擅动钱粮之权?国事焉能如此轻易?要让本官做主筹措军粮,那唯有登州跨海的战事才有朝廷律例。若是如此,就请刘军门东渡跨海!此刻建奴肆虐关外,正是刘军门用命之事!若真如此,这军需粮饷,本官这就去筹措了!”

    刘泽清听闻,也顿时勃然变色:“本将上书的是平乱开封,解围河南军民。怎么变了关外去?难不成,还让本将先入开封筹措粮饷吗?若真如此,这开封,不去也罢!”

    “军门大人!”杨川惊呼一声,站了起来,但看着盛中权与刘泽清都是愤怒不已的模样,张了张嘴,良久还是没有说话。

    杨川不说话,盛中权也断然拒绝了地方提供军需的可能。而刘泽清更是撕破脸,直接就将威胁摆了出来。

    一时间,场内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所有人的余光都在彼此打量,而朱慈烺则承受着最多的注视。

    此刻的朱慈烺脸色凝重十分,更是隐藏着格外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仓惶以及一种悲哀。

    这一刻,朱慈烺忽然想起了杨川提及过的卢象升。鞑虏入关,朝中却力主攘外必先安内,对建奴求和。朝中上下,屈服权势。只余下卢象升孤军奋战,战死之时,高起潜的大明军安坐数日于十数里外。

    这与眼下何其相像?

    当河南被闯贼肆虐,国家社稷旦夕就有倾覆之忧的时候。受大明百年免税优待之恩的所谓名士,想的只有私利。身为大明官员,食君之俸的知州,念叨的是私利保全。而朝廷武力,更是开出百般条件,这才能出兵作战。

    心念于此,这让朱慈烺如何不百感交集?

    这……就是眼下大明的肉食者,所谓的精英?

    朱慈烺的表情变幻落入其他三人目光之中,分毫毕露,无一丝遗漏。

    见此,三人心中欢畅大笑,全无刚才的锋锐。

    良久,朱慈烺的神色恢复了正常。只听他用一种平静,藏着万钧雷霆的平静,说出了自己的声音。

    “事有先后缓急之分,关外建奴肆虐,残毒百姓,我辈自当抗击歼灭。但是!”朱慈烺顿了顿,微微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积存的恶气尽数吐出一样:“解围开封,这是当下紧急,事关大明社稷的优先急务。本官,绝不容半点拖延!”

    “不就是区区粮饷器械转运之事吗?”朱慈烺念出前半句的时候,声调很轻,但到后半句的时候,却仿佛雷霆倾斜一样,声若千钧:“本官,统统应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自有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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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东镇军营里。一个满脸横肉,细长眼睛秃着头的大汉一脸惊喜。

    这大汉,正是刘泽清麾下部将刘可成。只听刘可成惊喜又不敢确认地道:“军门,俺们真能拿到一万二战兵的军饷吗?”

    另外一个身量稍小,矮壮精悍,圆脸绿豆眼的壮汉听着,也是格外激动。此人,正是刘泽清麾下另外一员部将,阮应兆。

    “一万二战兵,一月军饷一两五钱。还有八千辅兵,一月军饷八钱。这一月就是两万四千四百两。俺们开拔了,再要个开拔银。上阵了,再要个上阵要个卖命钱。这临行前酒肉也得吃好了,前后算上来,打上俩月,这俺们山东镇就能从那秦侠手里头要个至少六万两银子下来?”

    “娘咧……美死俺了!”刘可成一听到这数字,顿时眼睛瞪大,一脸惊喜。

    这模样,看的刘泽清一脸嫌弃:“咋呼什么,没见过市面的东西!”

    刘可成与阮应兆却是二皮脸,根本没在乎刘泽清的训斥。阮应兆更是一脸讨好地笑道:“军门你还没和俺们说呢,这姓秦的真应下来了?算上本色,这出了临清,他可就要至少准∞,备十万两银子啊!”

    刘可成听到这十万两,不住地点头,更是有些眩晕,张着嘴,口水直流“这可得把钞关搬空了啊!”

    听到这儿,刘泽清顿时回想起了那日里朱慈烺那副打肿脸充胖子的景象。

    “别咋呼咋呼了。告诉你们,那秦侠啊,答应了,都答应了!”刘泽清酣畅大笑!

    “罩甲两万具,大人答应了?”

    “答应了!”

    “火铳九千门,大人也答应了?”

    “是!”

    “那刀枪五万柄,弗朗机十六门,大将军炮四门。民夫两万呢?大人……大人!”

    “对对对。我都答应了!”朱慈烺无奈地看着眼前脚步有些摇晃的常志朗,吓得连忙过去扶起。

    常志朗却是欲哭无泪:“大人……大人,这怎么能答应啊?这明明就是……就是敲诈,就是勒索啊!”

    “不答应,又能如何?刘泽清不出兵,本官又如何能进中原,如何平乱,如何立功?如何还河南一片安宁?”朱慈烺一脸我很正经的模样,只是最后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

    常志朗一阵无语。常志朗担任了国子监税司分监的学正后,实际上也开始做起了朱慈烺的幕僚、师爷的职司。

    事实上,来的几个监生都是朱慈烺的嫡系团队成员,也大多数时候充当了智囊的作用。而常志朗,便是将这个智囊之首,更在缓慢而仔细地建立着朱慈烺的行政班底。

    自然,作为智囊,常志朗就得冒着上司嫌弃的担忧劝谏,于是常志朗苦口婆心地道:“大人。这山东镇又哪里有一万二的战兵?四个营头,都是占空额吃兵血的东西。还八千辅兵,不如说八千随时可以捡过来的乞丐。到最后,整个山东镇能上阵的有五千之数就要谢天谢地了。至于兵甲、器械、弗朗机和大将军炮,那都是大有问题的啊。山东镇的兵甲历来都是齐全的,弗朗机和大将军炮都是没人会用的。他讨要这些,无非是为了先要钱粮,再另立名目假账买炮罢了!这些……都是……”

    “都是为了欺我,对吧。”见此,朱慈烺大笑道:“放心吧,本官自有谋划。到时候,定不会白费了这些钱粮,器械。”

    “是,大人。”见朱慈烺托底,常志朗轻叹了一声,最终还是决定结束劝谏。

    这位幕主,可是给了他的对手一个又一个“惊喜”的。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军队。只有这些与我们同心同德的战友,才是真正可以依靠的力量。刘泽清……我要的不过是一层皮罢了。”朱慈烺笑着,纵马疾驰,领着常志朗几人进了军营。

    朱慈烺说的军队自然就是太子护军。太子护军位于临清城北,就是之前新修筑的那个小城堡里。

    为此,刘泽清私底下派了四五拨人,都没能找到朱慈烺更多的枪兵。反而是发现了朱慈烺声势浩大地在营缮分司招兵。

    说起来,朱慈烺虽然有太子护军的名分,但这个名分显然不适合摆出来。于是,这里对外都是一律以榷税分司巡捕军的名分称呼。当然,巡捕军的名字太没威风了。于是朱慈烺大笔一书,给了个临清户部榷税分司巡捕营的名头。然后直接简称临清营。

    临清人头只有四百,千户傅如圭又被朱慈烺派了出去,现在就由朱慈烺亲自统领。

    千户下面,还有三个百户,其中一个百户领步兵,一个百户领骑兵,最后一个百户则是操弄着三台弗朗机和一台红衣大炮。

    不多时,朱慈烺就到了军营门前。

    “冻死不拆屋!”

    “饿死不掳掠!”

    老十七举起号牌,验了口令,进了军营。

    刚进军营,朱慈烺就看到了步兵百户刘胜正在高声大叫着,领着麾下两百余人,持着丈二长的长枪,列阵依靠,对阵由另外一个领着百名骑士的骑兵百户刘振。

    朱慈烺举手,示意老十七与常志朗禁声。

    而此刻,军营所有多余的目光都落在这次演戏上。

    刘胜带着两百余人,手持长枪,列阵迎敌。而刘振,则是带着百十个骑兵分成三个小队,一次次绕行,寻找着刘胜的破绽。

    果然,当刘振亲自带着骑兵绕到刘胜侧面冲锋的时候,刘胜的步兵战列反应一阵顿时出现了迟缓,混乱由此突生。

    见此,刘振猛地大吼一声:“儿郎们,随我杀啊!”

    吼声如雷,顿时让这样的混乱更加扩散。

    “怕个卵子!输了又要给这群龟孙洗脚吗?拼了,持枪,列阵!”

    “林柳,带着你的鲁密铳手预备!”

    “文东,陈方飞,带着长枪手跟着我,执枪,迎敌!”

    混乱只持续了十七息,随后,刘振身前又是森然的枪林……

    “嘿嘿,别忘了,你的身后!”刘振拿着骑枪,一扫树立成林的长枪阵,碰碰咣当的声音响起,随后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十数人又迅速后撤。
正文 第五十六章:扩军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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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的说……说……是刘军门让小的来的。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饶命啊……饶命啊……饶……”

    惨叫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与魏云山一起消失不见。

    常志朗强压着脸上震惊的表情,保持着思维的清醒。他本以为自己跟随的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能力和潜力的未来名臣。

    但这一刻,常志朗却猛然回想起五百精兵的忠勇,魏云山的恭顺。这,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臣子吗?

    就是战国时候的封君也不过如此了。

    一念及此,常志朗心中猛地跳起一个念头,随后拼命压住,只当作自己从来没有想过。

    就在常志朗胡思乱想的时候,脚步声响起,几个军官走了进来。

    一番见礼,常志朗认出了来人是刘胜、刘振、柳泉以及李峻。

    见了几人,朱慈烺没有客气,●+,直接开场道:“临清营会在三个月的时间里扩充到三千人。余下的两千五百人已经在临清各处砖窑之中开始召集了,不出五日,这批人马就会召集起来。常志朗!”

    “到,大人!”常志朗定了定神,肃然道。

    朱慈烺看着常志朗,道:“榷税分司上下要准备好三千人半年的军需。”

    “是!属下领命。”常志朗忽然听出了一些味道。朱慈烺这么严肃交代这三千人的军需,而且还是半年的。除此外,朱慈烺却压根不开口提及那将近十万两的巨额军费。似乎……

    “刘胜!”朱慈烺又看向身材魁梧,相貌颇为英气的刘胜:“你的任务,是在归属步兵的新兵到来以后,组建好教官团,将步兵的训练进行好。这次操练的目标是在七天内能够排好阵列,识别军令,听从鼓点前进。最终能够发挥出初级辅兵的作用,并无其他战斗力方面的要求。至于七天后的操练目标,我会另行解释。”

    “是,属下领命!”刘胜心中有些疑惑这次奇怪的操练命令,但还是迅速接下命令。

    “刘振!”朱慈烺又看向刘振:“你的任务,是将人手都撒出去,我要这方圆三十里,没有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人!”

    “是,属下领命!”这个命令很正常,刘振毫无疑虑地接了下来。

    “柳泉、李峻!”朱慈烺看向柳泉与李峻:“新兵到来以后,你们可以优先挑选人手,直到你们认为接收能力的上限。其中,炮兵的任务是将技术含量较低,容易上手的东西交给这些新兵操练好。我需要一支可以迅速发挥战斗力的炮兵力量。而李峻,你的任务是加大对火铳的研发。同时,兼顾好整个军中武备的维修、制造任务。”

    “是!属下领命。”柳泉肃然应下,随后迅速将朱慈烺的话在速记板上写给一旁的李峻看。

    李峻看完,肃然拱手应命,神情颇为高兴。

    见此,朱慈烺拍拍手,笑着道:“好了,都去做事吧!很快,我们就可以给某些人,一个大大的惊喜了。”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看着手头的奏章,脸上的笑容绽放,让宫内的气氛都活泛了三成。

    这是朱慈烺递交上去的奏章,而一旁,正是山东镇总兵官刘泽清的奏章。按说,朱慈烺一个户部榷税分司主事,刘泽清一个山东镇总兵官,两人分属文武两条线是搭不上边的。但今日凑到了一起,产生的效果却让一旁的王承恩接连说了许多吉祥话,让朱由检一整天心情都颇为高兴。

    “朕的麒麟儿做得好啊。”崇祯皇帝将朱慈烺的奏章握着,用奏章的硬壳子挑开了刘泽清的奏章,看着上面一行行激扬的文字,笑容很有些止不住的意思:“朕早就想调山东镇的兵进河南平乱了。但这刘泽清啊,悍勇是有一些的,要想豁出去打,却是太难太难啊。”

    此刻,王承恩凑趣道:“可太子爷一出马,就让山东巡抚王公弼都没做成的事情,这就做成了!”

    “对,对!烺哥儿,是有本事的。现在刘泽清亲自请战出兵,河南战事能早一些平乱下来了!烺哥儿在这里,要记个首功啊。”朱由检笑着,这才看着奏章道:“宜兴呢?去看看到了没?”

    王承恩听完,顿时就应下去催。

    没多久,就见气喘吁吁的周延儒跑了过来见礼:“陛下!”

    “爱卿不必多礼!”朱由检心情不错,摆摆手,拿着手中刘泽清的奏章道:“山东镇总兵官刘泽清的请战奏章你应该也知道了。此事内阁议定完了就尽快拟旨下去,让山东兵尽快能进河南平乱。这次,先调拨两万两银子下去,其余军需命户部、兵部尽快安排。内阁也为朕拟旨告诉刘泽清,好生打仗!”

    “是!微臣领命。”周延儒心情也是不错,刘泽清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人。这次主动请战,他也面上有光。要是刘泽清还打了胜仗,那他在朝廷里腰杆子就能硬上三分了。

    见崇祯皇帝气色不错,周延儒想起刘泽清遣人加急送过来的银子与书信,又笑着道:“陛下。山东兵这次勤勉王事,实当嘉奖。微臣思量,不如一并拟旨,让地方尽快筹措军需,以激励山东兵。而且,刘泽清的奏章之中又有联名了榷税分司主事秦侠的名字。依臣看,不如就让秦侠就地筹措,再另行下文,让山东有司配合。”

    周延儒说完,却忽然眼角一跳。

    因为他余光望过去,忽然见朱由检的笑容缓缓收敛了起来。

    一时间,已经快要入夏有了几分热气的宫内京师忽然间有了几分寒意。这让周延儒心中一紧,有些微微惊慌。

    但周延儒不愧是年少成名,起伏半生的老臣了,微微一思索自己的话,顿时就渐渐镇静了起来。

    周延儒这番话完全挑不出错,甚至可以说是重视朱慈烺的才能,最后一局让山东有司配合,更是一番爱护之心表露。

    果然,只见朱由检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后,似笑非笑地看了几眼周延儒便开口道:“宜兴说得是。朕知道了,内阁尽快票拟上来,王承恩,司礼监动作也快点。”
正文 第五十七章:校场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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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贺剑主冥尊成为舵主~加一更】

    “臣领命!”

    “臣领命!”

    周延儒与王承恩纷纷应是。

    直到两人走后,朱由检却翻开了一封朝臣所未能得见的奏章。

    上面,正是朱慈烺说动刘泽清率领山东镇上下兵马入河南平乱的请战书。再一联想到周延儒的话,朱由检顿时冷笑了起来。

    “筹措钱粮,理应是户部的事情,到时候自当会派遣户部侍郎一人领衔去山东筹措。军械准备也有工部和兵部在。一介六品官,哪怕有朝廷行文支持,又如何能在山东地方筹措得动一镇将官所需……这刘泽清和周延儒都另有心思啊!”

    “也唯有朕的麒麟儿……才一心为公。哼,真以为山东地方不筹措,朕就没办法给朕的麒麟儿撑腰吗?朕可是富有四海的天子!国库充裕,区区军需算得什么,就是榷税分司都搬空了让烺哥儿挪用,那又如何?只不过,兵部工部户部到山东,就是要慢些。但就这样,也足够让刘泽清好好打仗了。就是这奏章上的……唉,烺哥儿啊,虽然朕给个山东镇的监军毫无问题。但【+,太子亲自随军临阵打仗也太鲁莽了,兵事凶险,朕又如何舍得?”

    这样想着,朱由检烺便提起朱笔,在这封密旨“监军”“亲阵”几个字样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只是,就当朱由检刚刚落笔的时候。

    却见王承恩面色煞白,身后跟着更加面色煞白的司恩。两人一前一后,旁边宫人尽皆退散。

    噗通……

    司恩跪在地上不住磕头。一旁的王承恩也是强自镇静,磕着头道:“陛下,急报!太子爷……太子爷他……他……”

    “亲自进兵河南了!”

    吧嗒……

    崇祯皇帝手中的朱笔顿时坠落。

    临清城南,山东镇大校场。

    刘泽清志得意满,一旁的杨川与盛中权也是彼此对视,笑容连连。

    这由不得他们高兴啊。

    今天就是大军准备开拔的日子了,更是朱慈烺要将军需给交过来的日子了。这些天,常志朗忙活得够呛。而榷税分司在收税的同时,也直接开始了军需后勤的动员。

    还别说,整个临清州,就是知州府也没有比榷税分司更能动员后勤力量了。

    别忘了临清是个什么地方呀。

    这是整个北方的核心转运基地。整个北方大部分的布匹都要通过这里转运。于是区区几千几万罩甲对于榷税分司而言,只不过是组织人力织造的问题。

    但这也不难,临清可不是什么乡下小地方。

    这里人口众多,市面繁华。城中店铺上千家,工坊不知几何。在吴森的主持之下,才不过六天时间,军中军服的订单就完成了七成。

    也就是兵甲可能会麻烦一些,需要各处调拨,上书朝廷。

    好在,前阵子朝廷已经下了圣旨,兵部工部都会对此调拨。

    而这……在刘泽清、杨川与盛中权的眼里,那就是白花花的雪花银啊。而且还是成箱成箱,十万起码的银子。

    现在,就要进他们几人的口袋里了。这如何不让人高兴?

    或许是觉得胜券在握了。所以刘泽清部将阮应兆与刘可成两人带兵进了校场的时候,整个军阵歪歪扭扭的,入场也只是持续了一刻钟就结束。

    一干兵丁虽然勉强排出了一个军阵的样子,但这是用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这才前前后后整肃了清楚。

    刘泽清虽然带兵不咋的,但对军中情况却是格外清晰敏感。只是一扫就知道,这两个傻货就只带了本部人马。

    什么是本部人马呢?

    那就是自己手头真正有的兵丁!

    实际上,山东镇麾下的军额是足足有四个营头,两万人的。但若说刘泽清麾下真有四个营头其实是扯淡。算他自己的家丁营,加上刘可成与阮应兆所部兵马,总共都没有两个满编的营头。

    现在刘泽清一扫眼顿时就明白了。刘可成就带了一千八九百人。而阮应兆呢,更少,就一千七八百人。其他几个军将加起来,也就那么千把人。还是刘泽清自己够实诚,麾下五百余家丁,全部带来了。

    但就是这么加起来差不多五千人,却狮子口大开,一会儿就要领两万人的军需!

    “唔……虽然才五千人!但对付百来枪兵……却也足够了!”刘泽清心中虽然不满手下没有将城里头的乞丐都拉进军中凑数壮声势。但一想反正自己有五千人,秦侠难道还能反抗不给银子不成?

    瞧一瞧眼前这五千人摆在这里,黑压压地看起来气势格外惊人。这么多人,光是瞧一眼就能让朱慈烺没了胆气了!

    这样想着,刘泽清也就不在意这点小细节了。

    当刘泽清的全部人马进了大校场后,杨川与盛中权都是轻笑着点头,纷纷笑了起来。

    “这朱慈烺今天就是插翅也难逃了!”盛中权难掩喜色。

    杨川还算矜持地点了点头,没有直说。

    至于刘泽清,更是跋扈地道:“要是这朱慈烺不敢来,看我不拆了他榷税分司!”

    听此,杨川也控制不知地笑了起来。

    但几人的笑容很快就凝滞了起来。

    咚……

    一道鼓声响起。

    “什么声音?”杨川皱眉。

    刘泽清却感觉很熟悉,猛地想起一个名词,惊呼道:“这是军鼓!”

    果然,此刻,刘泽清忽然发现,大校场的角落里京师有鼓声开始在擂鼓。

    踏……

    踏……

    伴随着鼓点,一道整齐的脚步声此刻也响了起来。

    刘泽清的目光猛地一凝,落到那边去,赫然看到了一百枪兵军容整肃,脚踏皮靴,齐步走来。

    “这就是将刘勇全收拾得毫无反抗之力的枪兵?”刘泽清凝望过去,顿时冷哼了一声。

    不过,这支枪兵今日却并没有披甲。穿的,都是整齐划一的簇新军服。而且,看款式还是格外新颖帅气的军装。。

    首先,不同于传统的明代短袍直身,也不同于寻常的罩甲战袄。这军服竟是用的立领明扣,截然不同于当今市面上出现的任何一种服装。军装上面也并没有花哨的图案。赤红的外衣,颇有重整肃而朝气蓬勃的感觉。
正文 第六十章:都来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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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队四十人……一二三四……四十九……五十……这竟然有两千步卒!”盛中权清嘴巴大张。

    转瞬,就当杨川不由自主地大张嘴巴的时候,就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又是响起。

    “末将刘振,到!骑兵营听令!勒马列队,入营检阅!”

    随后,重重叠叠的马蹄声响起,仿佛整个地面都微微颤动了起来。百名骑士穿着与亲军将士一样的新式军装,控着马步,同样阵列俨然地进入了大校场。其后,更有三百余列队跟随进来的辅兵,穿着新式军装,亦是如步兵一样队列俨然,威武不凡地进入营内。

    刘泽清见此,同样瞳孔猛地一缩。他北上打过鞑子,打仗本事或许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但眼力劲是绝对有的。只见他几乎失态地低吼了起来:“这是骑兵,货真价实的骑兵!还有那些骑兵的身后,这都是辅兵!这一百来骑士是一支堪比关宁铁骑的骑兵!”

    就当杨川¤,与盛中权听着刘泽清的话感觉有些眩晕的时候,又一道声音响起了。

    “末将柳泉,到!炮兵营听令!推炮入营检阅!”

    柳泉说罢,一支穿着新式军装的士兵推着齐步进来。虽然这支兵比起前头的两个营头阵列看起来松散一些。但柳泉的的身后却是四门弗朗机。这弗朗机并非是人拉手扛,而是有了四具有轮子的炮车驮载。

    随后,扯着缰绳的马在驭手的动作下开始拉着炮车走向大校场。

    四门弗朗机,幽暗的洞口仿佛是死神的目光一样,让人看了,无不是心惊。

    “炫耀武力……山东镇上下的炮兵就是摆设,没有过什么操练。但看这些弗朗机的模样,十分干净却是有些老旧的痕迹。分明就是经常开炮操练的模样啊!”杨川也是有眼力劲的,只是一看,便将心猛地下沉了下去。

    至此,朱慈烺所言的三千人进了大校场。

    此刻,大校场的东边,是乱糟糟议论声纷纷的山东镇战兵。而西边,则是三千肃然不动,阵列俨然的榷税分司临清营。

    两边一对照,众人顿时就看出了期间差距。不仅是军容战阵的整肃,士气与待遇。更是那种军队的精气神,就是普通人看一眼也能分出谁优谁劣的气质。

    除了那五百刘泽清的家丁,山东镇这边哪怕比西边多了两千人,看起来依旧像是一堆乞丐,而西边,却是真正可以上阵杀敌的勇士。

    “娘咧……怎的一下子冒出了三千精兵啊。这姓秦的太阴了。有这三千精兵,啥地方杀不出七进七出,偏偏戏耍俺们作甚?完了完了……士气没了,人更丢大发了。”刘泽清哀声叹气。

    其他两人纷纷感觉双腿有些无力,全部坐回了椅子上。

    这下子,谁也不敢提什么十万两银子十五万两银子的事情了。

    就是那五千山东镇的兵马,包括刘泽清的家丁营,见了这三千军容整肃,默然无声的同行后,也是一阵无言,更带了一些恐惧。

    刘泽清的依仗是这五千兵马,逼急了可以假装来个兵变。

    但在这三千精兵面前,还什么兵变啊!转瞬就能被人碾压了!

    到时候,官老爷或许可以装死不认账,但作乱的兵丁要是被当场砍了脑袋,能到哪里说理去?

    想到这里,原本还在喧哗闹腾的山东镇的战兵也纷纷闭嘴不敢说话。

    而此刻,朱慈烺这才悠悠地看着刘泽清三人,笑道:“现在,让咱们来谈谈,军饷的拨付,兵甲器械的调配吧!”

    朱慈烺一语而出,三人纷纷变色。

    “要出手报复了吗?”杨川心中一叹。

    刘泽清猛地感觉心脏被紧握住:“会不会下死手,会不会赶尽杀绝?”

    “现在把这俩货卖了还来不来得及……?”盛中权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怎么……不想谈了吗?”朱慈烺见几人不说话,皱着眉头道。

    刘泽清猛地一个激灵,谄笑道:“不敢不敢……俺们这些兵啊,都耐用得很,不需要……不需要……什么军饷……俺们自筹就可以,就可以……”

    盛中权急忙道:“啊啊啊……本……啊不对,是州府可以供应军需啊!州库之中还可以筹措出三万两银子,一万石米。不需秦大人费力!”

    杨川见两人这么快就变了阵营,心中一急,立刻道:“我……我……我也有可以帮得上大军的地方!这……这军饷我可以赞助两万两银子,粮米可以支应一万石啊!”

    三人说完后,纷纷是连哭带笑,哪怕心中将朱慈烺十八代都骂了,面上却是惶恐不已,唯恐朱慈烺拒绝。

    朱慈烺笑眯眯地看着三人:“哎呀……既然三位如此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见朱慈烺终于应下,三人顿时感觉心中空空的,一种难以描摹的颓丧之感在三人心中强烈扩散。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刚刚还胜券在握,只等着从朱慈烺手中掏出几万两的好处。但现在……却变成了自己拼命地卖好,还唯恐对方不接受。

    忽然间……

    几人猛地想起了朱慈烺揉搓前任榷税分司主事褚禄山与竹木抽分局刘培的景象。

    自己……怎么会如此自信?

    朱慈烺对付褚禄山的时候,是何等的奸计百出。对付刘培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强力难缠。自己竟然会以为朱慈烺能够轻易揉捏,被处置。

    可是……好不甘心啊!

    刘泽清死死咬着牙,心想这一次忍过去就行。只要把兵撤回山东镇的营房里,到时候我来一个装死耍赖不认账,看你自己去河南找死!

    你一个榷税分司主事,到时候还能把我军营里拉出来不成?

    哼哼……文武两条线,你又是财政口的。我不出去,你能奈我何?

    就当刘泽清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见朱慈烺悠悠地看着刘泽清道:“哎呀……说起来,本官又将一件事情忘了呢。其实,本官已经有新的任命了。”

    说着,朱慈烺又从怀中抽出了一道圣旨:“来来来,听旨!”
正文 第六十一章:真假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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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泽清顿时浑身一震,心中无限不妙的预感如野草一样迅速生长。

    杨川与盛中权倒是不太关注,只是依照礼法,迅速摆起香案,随后跪拜在第:“臣等听旨。”

    见此,朱慈烺就将圣旨一张,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秦侠与刘泽清所奏合兵入河南平乱之事,朕已应允。现命户部临清榷税分司主事秦侠兼任山东提刑按察使司兵备佥事,专司山东镇监军佥事,节制庶务,主持钱粮军需转运之事。秦卿与刘卿皆是大明肱骨,此战一起,望通力合作,不负朕盼。钦此!”

    杨川与盛中权纷纷一脸你节哀的表情,大拜叩首:“臣等领旨,谢主隆恩。”

    刘泽清如遭雷击,好一阵恍惚。

    直到听到杨川与盛中权已经领旨,这才猛地一个激灵,看着朱慈烺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苦笑着拜倒在地:“微臣领旨,谢主隆恩。”

    “好了,诸位同僚,请起吧。接下来,我身为山东镇监军,就谈一谈这军需供给,转运之事了。”朱慈烺笑眯眯地扶起刘泽清。

    杨川与盛中权看着朱慈烺走过来,都3,是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刘泽清依旧是神情有些恍惚,道:“请监军大人明示。”

    大明文武相制,历来都是重文抑武。放到十年前,一个七品县令可以抗衡一品武将的一镇总兵。来个五品知府,就可以训斥一番总兵不当回事。

    但现在,天下局势悄然改变了。朝廷不得不放下架子优容武将,哪怕是有再出格的事情,只要忠诚不变都不重要。五品知府训斥总兵是别想了,就是一省巡抚面对麾下武将,也得和颜悦色,收买人心。

    故而,十年前若说武将最怕什么,莫过于是军中监军了。这是大明重文抑武的体现。武将是不可能独立领军出战的,身边要是没有一个文官监军,大明朝廷绝对是会闹翻不放心。仿佛转眼间这员武将就会反叛一样。

    若是什么时候皇帝对文官也不放心了,又会派一个宦官下来作为监军。当年卢象升战死之处十数里外见死不救的就是监军太监高起潜。

    当然啦,现在是崇祯十五年了。在山海关宁远城驻扎的关宁军已经不怕监军了。在湖广的平贼将军左良玉连顶头上司丁启睿都不怕,就更没有监军唧唧歪歪了。

    刚刚复职没多久的刘泽清身边也是没有监军的,因为这大明渐渐已经控制不住有军阀气象的各地将官了!

    可现在!

    山东镇竟然来了一个监军!

    刘泽清才不管朱慈烺怎么突然又从榷税分司主事升两级成了正五品的提刑按察使司兵备佥事。他只觉得一个带了三千精兵的监军进了山东镇,还有他的活路吗?

    刘泽清心念于此,心中一个念头瞬间无比稳固。

    深呼吸一口气,刘泽清定了定神色,静听朱慈烺说着军需的问题。

    “第一。今日本官会按照人头数下发军饷。首先带头的是本官麾下三千儿郎。随后,还会对今日山东镇里的领饷战兵登记在册。往后,军饷的发放都会当面发放,越级发放,不再经过将官之手。”

    “第二。发放军饷的同时还会发放新式军装,同样会将领用军装之人的名号,序列登记在册。这军装暂时只有一套,非战时的军士都要穿戴此新式军装。丢失者还得仔细报备,不得轻忽。”

    “第三。本官将严肃军法,不服操练,老弱病残都会裁汰。”

    “第四。转运之事,本官会安排由船运入河南……”

    ……

    听着朱慈烺一点一点地将后勤的事情布置下来,杨川与盛中权彼此对视,都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那种震惊。

    这秦侠的本事是真的不小啊。有这三千精兵打底,又有了监军的名分入驻山东镇。再加上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出去,山东镇的虚实就给朱慈烺知晓了,更是用钱粮立下了偌大的威风与威信。等这河南之战打完,这山东镇的主人就换人了……

    杨川与盛中权想着,纷纷是震惊不已。唯有心思已定的刘泽清竟是颇为平静。仿佛对朱慈烺这一系列手段要染指的不是他麾下的山东镇的一样:“是,末将领命。”

    “最后……大军开拔。”仿佛没有注意到刘泽清的神情变动,朱慈烺说到这里,整个人焕发出格外飞扬的精气神:“进兵中原!”

    “万胜”

    “万胜”

    “万胜”

    ………………

    人群散去的时候,常志朗一脸敬仰地看着朱慈烺的背影。这一次,他可真是佩服极了朱慈烺。

    这次朱慈烺的敌人可是来头极大啊。

    刘泽清是山东军方的头头,手下五千兵马。

    杨川是临清名士,智计百出不说,用军需钱粮给朱慈烺挖坑也是格外难缠。换做常志朗自己,也是很难处理的。

    至于知州盛中权,与朱慈烺一样品级。换做寻常地方官,就是整个任期两方对打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对方。而且朱慈烺毕竟只是税务官,知州却是一地父母官,双方能够掌握的资源相差颇大。到时候两边真要动手起来,朱慈烺是处于下风的。

    这样三个对手,单独放一个出来,就是谁上去也要感觉头疼万分。

    但朱慈烺呢,三个对手联手一起上马却还是被朱慈烺轻松干掉。

    “这一次……胜得真是畅快呀。”常志朗感叹着道:“大人扩军的动作真是迅速,练兵的本事更是神了。三千精兵,轻易就练了出来。”

    “唔……看来子浩也没认出来啊。”朱慈烺眼中闪过一点狡黠的光芒:“其实依旧只有五百兵马可用,这次让他们都顶在前头了。其他后面看不清楚的两千五百人,站着就是个样子货。也就是欺负刘泽清、杨川还有盛中权不懂行罢了。”

    常志朗闻言,顿时一愣:“啊……这是用计。可是他们毕竟是地头蛇,恐怕会察觉端倪,到时候……定会反复!”

    朱慈烺缓缓点头,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百艘大船,道:“不错。所以……直接将消息放出去。就说……三千兵士,都是新兵。其实只有一百骑兵是能打的。很快,他们就会查出来,我新募集了三四千人。”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谁能知?”

    “哈哈哈哈,子浩。走吧,中原之地,还有更多的热闹呢!”
正文 第三章:出兵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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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恩来宣旨的事情与圣旨的内容朱慈烺早就知道了。

    旨意一出来,没两三天朱慈烺就收到了八百里加急的消息。

    但旨意传出来与圣旨下发到朱慈烺手中,却是怎么也要七八天才能下来。从内阁拟旨到下发,中间都要有一个程序合法的问题。

    故而,实际上当朱慈烺要压服山东镇的时候,还未有收到这封任命。

    可是,因为担心夜长梦多,又着急出兵的,朱慈烺竟是拿着前面的一封圣旨提前就宣旨了!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将手伸进了山东镇的手里头,迅速开展了着山东镇入河南平乱的事宜。

    于是这才有司恩这样一番担忧。

    这么一个提前宣旨,说好听点交当机立断。说难听点诛心了说,那就是矫诏啊!

    “大伴,事急从权。”朱慈烺神色淡淡地道:“比起河南战事,区区小事,不值得一提。”

    听朱慈烺如此说,司恩还能怎样,只能是一声轻叹算是这个话题做了终结。

    不一会儿,司恩也将京中这些时日的事情一一讲给了朱慈烺听。比如≧内阁的更替,比如说中枢对河南战事的态度,以及辽东的军情。除此外,还有更加关键的,刘泽清的后台。

    “太子爷,周相对刘泽清颇为爱护……听闻这次周相还打算让殿下将军需筹措的事情担起来。这可是个苦差事!殿下在临清品级不高,又是税司官员,这样的身份去筹措军需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待这次殿下在临清的所作所为上去后,周相怕是更有手脚要动了。”司恩轻声地说着,将其中利害关系仔细与朱慈烺分说了起来。

    周延儒的手脚,这还真让朱慈烺皱眉了起来。

    当然,不是说中枢朝廷会怎样。毕竟,周延儒玩阴的,朱慈烺还有太子的身份在,有这层后手在,朱慈烺并不怕。朱慈烺怕的是阳谋,堂堂正正,崇祯皇帝都无法回护的阳谋。

    所以朱慈烺在意的是另外一个人:“侯恂出狱了吗”

    司恩闻言,脑海之中顿时想起一个中年儒雅文士的模样,迅速道:“殿下。陛下已经意动,三法司也开始上奏侯恂无罪。没多久,侯恂就能出狱了。”

    朱慈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侯恂是东林党人,曾经的户部尚书。当然,这对于朱慈烺而言并不是麻烦。

    麻烦的是自己和侯恂的儿子有些过节。在临清,侯方域错把自己当成了可以踩踏扬名的地方官,结果被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一番蹂躏后,侯方域对人生都快失去了希望。

    当然呢,这虽然是点麻烦。但成熟的政治人物是不会因为私怨而冲动失去理智的。

    关键的是利益。

    侯恂是一手将左良玉提拔起来的关键人物,对左良玉有恩。而朝廷为了平乱河南,就必须依仗左良玉。

    想要使得动左良玉,那就要重用侯恂。

    可以想象,五省总督丁启睿这个才能平庸的统帅现在定然是格外着急了。因为侯恂一出来,他的位置很快就不会稳固。

    他很明白自己并没能做出合格这个职位的功勋,而现在,朝廷对他的容忍已经快要达到上限。

    如果丁启睿依旧平庸无能,朝廷分分钟都可能撤换了五省总督换侯恂上场执掌中原联军。

    一旦侯恂成了统帅,朱慈烺去河南还怎么玩?

    朱慈烺是不会容忍旁人影响自己对战局掌控能力的。

    这种从根本上就有利益冲突的矛盾在朱慈烺看来才是最为核心的地方。到时候公仇私仇一起上,朱慈烺的处境就有些艰难了。

    “呼……还好……侯恂还没出狱。我还有些时间……这人心啊,还真是复杂。比这战事还要难解……”朱慈烺喃喃了一声,摇摇头,按下这个念头。

    不多时,回过神的朱慈烺看着司恩有些增多的白发道:“大伴,司琦在我身边做得不错,前阵子榷税分司筹建,他既是教书又是读书,聪明悟性都是不错。最近我让他在我身边做些文字侍从的事情,挺稳当的。”

    听朱慈烺说起自己的儿子,司恩顿时一脸欣慰,道:“能跟着太子爷做时,这是那小子三生有幸。要是那小子做得不好,太子爷可尽管抽他,千万别留手,万万不能让他志得意满了。”

    朱慈烺笑着点头:“我明白。大伴,京师还是要辛苦你了。这些时日,京师中枢,天下的消息我要第一时间看到。这些事情,大伴与张镇都要辛苦许多。”

    “为太子爷做事,这是老奴的本分。老奴明白太子爷的志向,这些辛苦也是值得。”司恩正色回复。

    朱慈烺缓缓点头:“大伴早些回京吧。别忘了那件事……父皇这次应该体谅的。现在我该……进兵河南了。”

    听朱慈烺这么说,司恩微微一颤,满是担忧地看着朱慈烺:“太子爷保重,老奴用人头担保,京中的事情绝无问题!”

    与此同时,另外一处码头上。

    同样有一伙举动精干的纷纷一拥而上,也并不打砸,只是将码头上的地盘都占了清空。

    其他船工百姓见此,自然知道来了大人物,纷纷离开。

    不多时,就见一名骑士对着马车内的人说了几句,指了指已经清空一片的码头,低声说了什么。

    马车上的人听完这才下车,看着前方的大船,目光微微有些复杂。

    这个男子挺着罗汉肚,豹头环眼,正是山东镇总兵官刘泽清。他的身后,便是前来送别的杨川与盛中权。

    或许是因为被朱慈烺一番收拾,久在同一战壕的缘故。这几日来,这原本彼此都有些小心思的三人竟是变得格外团结。

    这一次,刘泽清跟随出兵河南,两人也过来送别。

    看着麾下儿郎将码头清空,刘泽清罕见地露出了一点笑容夸赞:“动作麻利,今晚酒肉犒赏!”

    听刘泽清如此,杨川笑着讨娶道:“五百兵丁加餐,怕是要打报告到秦侠大人那去了。”

    听此,刘泽清冷哼一声,前几日的畏惧之色消散无踪:“哼,谁还管得着他?本官我自己掏钱!还真以为这山东镇的主将姓了秦不成?”

    听此,盛中权也是笑着打趣道:“看来刘军门是不怕那三千精兵了。”
正文 第四章:拦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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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盛中权提起这茬,刘泽清的表情一下子有些扭曲:“盛大人,东山先生!这次咱们被秦侠小儿如此欺瞒,这口气,咱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忍下去!”

    说完,刘泽清又深呼一口气,道:“现在谁不知道那三千兵丁除了一百骑士外,就那一两百步卒能打?这姓秦的使诈诓骗了咱们多少银子啊。现在,我连我的山东镇都快要不保了。盛大人,东山先生,你们咽得下这口气?”

    咽不下的不仅是一口气,更是无数好处与利益。

    听刘泽清说开,盛中权顿时就想起了自己违规将州府库房之中的三万两调出区后的麻烦。东山先生杨川更是想起了两万里银子和一万石米交出去后自己是多么肉疼。

    一念及此,谁能咽下这口气?

    “这次……我备上两万两银子给刘军门做军费犒赏人心。只要刘军门能将秦侠这小贼收拾以后,将临清榷税分司的好处分润我四成!∟,”杨川咬咬牙,说道。

    盛中权亦是幽幽地道:“我亦是会在济南活动,不让秦侠好受。好处……本官反正也要调任了,也不在乎榷税分司长久的好处。只需要你到时候将我的损失补齐就行!”

    听此,刘泽清顿时阴狠一笑,道:“好!等上了船,到了黄河。秦侠就会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最能打的一百骑兵没办法在河上用出去,等于是自断一臂!所谓三千精兵都是只练了几天的民夫,只有一百来亲卫能打,又如何扛得住……黄河上面的拦路虎?”

    大明崇祯十五年五月十三。

    开封城外,农民军营寨相连,犹如蜿蜒而成的山脉。李自成号称百万,固然有极大的水分。但眼前粗粗一看,整个视野内都是人头涌动。没有百万,几十万却有的。城头上,看着这一幕的周王朱恭枵神情默然,久久不语。

    一旁,河南巡抚高名衡、巡按苏京、左布政梁炳,守道苏壮,监军道郭载駷,知府吴士讲簇拥一旁,纷纷默然。这里,可谓是已经将开封城的官僚上下都集中了。

    无他,因为城内的中原战局统帅,督师丁启睿在得知朝廷有意将侯恂放出来以后,顿时打了鸡血一样,频繁书信杨文岳,会剿开封城外农民军。

    或许是朝廷的压力太大,或许杨文岳的确是个忠心耿耿的。总之,杨文岳还真是带着麾下大将山西镇总兵官虎大威来援开封。受此影响,在朝廷严令与丁启睿数次竭力调遣之下,平贼将军左良玉也开始率军前来。

    这两位大将都来了,其余的各方将领,杨德政,方国安也纷纷率兵来援。

    至此,官军先锋已然抵达了开封城外的朱仙镇。

    按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周王朱恭枵却依旧神情不太好。

    一旁的河南巡抚高名衡见此,宽慰道:“殿下。而今城内有我省兵士,士气充足。城中都知道殿下是开明贤王,各个用心守城。这战局,殿下不需担忧。”

    高名衡的身侧,武将那一边的河南总兵陈永福河南都司张武锐以及一干河南本地将官任珍、苏见乐闻言,纷纷大喊:“殿下,有末将在。闯贼决计没有攻破的本事!”

    朱恭枵远眺看向朱仙镇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将近二十万官军浩浩荡荡而来的风采。

    想到这里,朱恭枵轻笑一声道:“孤虽为亲王,却不欲干涉军务。今日看得久了点,只不过是想着,我大明官军已经来援。这开封解围就有希望了,所以孤格外欣喜罢了。”

    高名衡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朱恭枵没有说实话。但为了人心士气,这些时日人人都在说谎。

    别的不说……

    队友都来了,丁启睿却还在城中窝着,这仗要怎么打?

    就当高名衡心中有些想远了的时候,缺见陈永福之子陈德急急忙忙高喊道:“殿下,各位大人。闯贼退了!退了!”

    陈德说罢,整个城头上顿时纷纷乱乱成了一片。

    众人纷纷将脑袋伸出去,仿佛这样能够看得清楚一些。

    城外,连营如山的农民军里果然人头涌动更加频繁。

    不多时,一名小将奔上城头,冲着陈永福高喊道:“大人,闯贼已经退去。属下观其行动,似主力已经集结前往朱仙镇!”

    “开封,有救了!”河南布政使司左布政梁炳高兴地大喊。

    巡按苏京、守道苏壮、监军道郭载駷以及知府吴士讲纷纷面有喜色。

    “闯贼这是怕了!”

    “二十大军来援,如何不怕?看来,咱们可以赶紧开河运,补给钱粮入城!”

    “对对!尽快恢复与河北的讯息,还有东面李岩所部贼寇,也要进剿,以此通河运!”

    ……

    众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却没有人注意到,不知何时,周王朱恭枵却急急忙忙面色难堪地下了城头。

    身后,高名衡急忙跟随。

    他猜到了朱恭枵的区向。

    “摆架,督师府!”

    ……

    东明县。

    此刻的县城里一片乱糟糟的,大中午的天了,整个县城却是一片安静。偶尔有声音响起,也是马蹄声滚滚。

    往日里最为热闹繁华的十字大街今日却是一个摆摊的百姓都没有,偶尔出来行走的,都是些衣裳破烂,批棉甲抗长枪的男女。男女之中,基本上都是百姓装束,偶尔也有破旧军装明甲的。唯一相同的是,所有大街之上行走的男女都是提着长枪大刀,胳膊之上绑着蓝色细带。

    忽然,几个披着旧式明军棉甲的兵士闻着空中的香味发现了进了一条小巷,之中的炊烟,随后,便是猛地一道踹门砸门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高亢的尖叫声与愤怒的喊杀声。

    这样的声音只是持续了息不到的时间就回归了宁静。

    至此,街头上的人更少了。

    唯有县衙里头,一处雅致干净的小院里,这里人来人往,纷纷都是一片笑语之声。

    往来的都是军士,几乎各个披甲执锐,不是面色凶狠,就是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出口都是污言秽语的壮汉。罕见的是,在上首被众人簇拥着恭维的一对男女却不同于那些披甲壮汉一个气质。

    这竟是一个身着直裰,头戴方巾一副书生模样的男子。
正文 第七章:进兵河南初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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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李岩追上了红娘子的步伐。

    听着歌和身后的脚步声,红娘子顿住,眯着眼睛转过身,看着微笑望来的李岩,冷声道:“怎么,李将主还要来我军中整顿吗?”

    “当然不是如此……红娘子。我是来谈山东来犯官军的。”李岩温和地笑着道。

    红娘子仔细看着李岩,缓声道:“官军要来打俺们,俺们就先打,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你李岩想要杀人放火受招安?”

    “打,自然是肯定的。至于降了做官,俺也早就没了这心思。只是这一次可有些蹊跷,让俺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红娘子,你可知道刘泽清此人?”

    ……

    此时五月,天气已经炽热。黄河河道亦是畅通,朱慈烺汇聚大船百艘,浩浩荡荡西去,正式宣布了山东镇入河南平乱的序幕。

    船队之上,除了朱慈烺的三千兵,还有山东镇的五千战兵。

    此时黄河的河运还算顺畅,大军行进,很快就接近了河南的地界。但当船队行进到了东明县的时候,却不得不停止了下来。因为,原本平静的黄河水面上开始断断≯≧,续续出现了一艘艘挂着闯军旗号的小快船。

    为此,朱慈烺下令探查敌情。

    而今,朱慈烺的坐船上,此次入中原平乱的一干将官汇聚一堂。

    朱慈烺这边,常志朗、老十七、刘胜、刘振以及柳泉位列朱慈烺的身后。而另外一边,自然就是刘泽清、阮应兆以及刘可成等山东镇的战将。

    此事,几人站在船头最高之处,远远看着前方朦胧之处,纷纷皱眉。

    而朱慈烺的身边,张镇正在缓缓说着军情:“大人。前方已经探报清楚了,东明县的确已经被闯贼红娘子、李岩所部控制。不仅如此,前方河道也已经被闯贼在东圩镇用铁锁封河。而且,小人听闻,李岩所部正在加紧制作火船,已经准备了上百艘阻拦我军过河。”

    张镇说完,常志朗便开口道:“大人,不如我们由北岸上去,从陆路进发开封吧。左右距离开封不过百里之遥,水运转陆运,些许麻烦算不得什么。”

    朱慈烺神情一动。

    但刘泽清却是眉头一挑,一副豁出去请战的模样,高声道:“监军大人。不能将李岩、红娘子所部的闯贼置之不理啊。北岸的闯贼固然弱小容易通过。但我军若是在附近转运,则粮道危矣。若是安全一些将两道远方,则舟车劳顿,又需要再征发民夫了。”

    朱慈烺仔细地看了刘泽清一眼。

    刘泽清的举动是为何而来,朱慈烺姑且不论。但这家伙眼力劲还真是有的,说的无不道理。

    沉吟稍许,朱慈烺道:“东明县的闯贼,要打下来!”

    听此,一旁的柳泉顿时高声喊道:“大人,我部炮兵可以暂且在船上安炮,打闯贼敌船。”

    刘泽清听此,顿时眉飞色舞地请战:“末将所部,亦可跳帮作战。”

    朱慈烺听此,却是缓缓摇头。

    水战与陆战是两个范畴,朱慈烺可没有撒豆成兵,一下子搞出一支水军的能力。

    只听朱慈烺道:“柳泉,由你先开炮遮护,让我军上岸,收复东明县。”

    “是!”柳泉闻言,顿时领命退下。

    一旁的刘泽清跃跃欲试,看着朱慈烺。

    但朱慈烺却是盯着刘泽清一副忠诚敢战的面目,笑着道:“到时候,还要辛苦刘军门先上岸肃清残敌。”

    刘泽清闻言,顿时肃然领命:“是!”

    只是心中,刘泽清却是一阵怒骂。

    这次上岸固然不是抢滩登陆会很惨烈。但兵法之中,忌讳的是半渡而击。要是上岸的时候被敌军冲一阵,就是强兵也会打得很难看。

    “还好……老子还有后手……”刘泽清面上一副忠勇无畏之色,似乎真的怕了朱慈烺身后的三千精兵组成的督战队。

    但实际上……已经不知多少腹诽突生。

    一番仓促准备后,一艘改装的炮船开始脱离船队在几艘满载弓手的战船护卫之下,缓缓朝着南岸武胜镇的码头靠上。

    果然,当这几首打着官军的旗帜靠近后,码头上顿时就有六七艘大小不一的民船一拥而上。

    炮船上,柳泉神色肃然,额头上不知何时悄然出汗。

    “兄弟们,这是民船,打不了几炮。一会儿,开炮的时候将平时咱们操练的东西都记清楚!这四具弗朗机,是咱们炮营建功立业的根本!打好这一炮,秦大人少不了咱们的功劳赏赐。”柳泉结结巴巴地说着战前的动员。

    一干炮兵不甚整齐地喊了一声:“是,百户大人。”

    而人群之中,李峻却是拿着一包用丝绸包好的火药包,将塞进弗朗机里,随后在一旁士兵的帮助之下,放进一颗铁弹。

    一旁,一个面容苍老的老兵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距离:“少了……多了……哎呀,秦大人说的那什么……俺都没记住……这可是校射……”

    一旁,李峻默然推开这个老卒,伸出拇指,比划了起来。

    不多时,就听柳泉也操弄好了一具弗朗机,出声道:“预备……开炮!”

    砰砰砰……

    河岸上,红娘子下了马,定定地看着一炮轰向冲过去的几艘小船,微微皱眉。

    一旁,李岩笑着道:“红娘子,选进先锋船队里的都是些水性好的好男儿。这些人纵然船没了也能游回去。”

    李岩话音刚落,顿时就见炮口赤焰一闪,一个黑点远远打来,落在闯军战船旁边,极其一道一丈高的水花。

    见此,红娘子也是微微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整个战船上,四门弗朗机又是齐齐开火。

    这一次,飞出来的却是两颗由铁锁连在一起的铁弹。只见这铁弹飞出去之后,缠绕的铁弹旋转着,激起了更大的水花。

    但这只是第一发的战果。

    在短短一百多步的距离下,三颗铁锁缠着的炮弹旋转着,将三艘冲上去的闯军战船扫到。

    只见一阵惨叫响起,旋转的铁弹将船上一切命中的东西打出血雾,断肢残骸顿生。
正文 第八章:虚实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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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生日,没注意今天竟然有一章没有点发布。鞠躬致歉。另外~感谢蔷薇若汐妹子的打赏~】

    李岩与红娘子见此,齐齐皱眉了起来:“打得这般准……”

    忽然,就见李岩高声道:“来人!传令,让船队退兵!”

    李岩身边,一人高声应下。不多久,一道赤红的烟花升腾起来。

    见此,还剩下的闯军战船见了纷纷南撤。

    朱慈烺身边,刘泽清高呼:“监军大人,末将请战追击。”

    但朱慈烺却只是摆摆手,道:“追击就不必了。我军毕竟没有配备专门的水军,临时改造的炮船也并不稳固,耐不得炮战。接下来,还是登陆码头吧。这就刘军门的了,岸上些许小贼,刘军门收拾一下应是轻而易举。”

    刘泽清闻言,顿时落落寡欢地道:“是,末将领命。”

    朱慈烺点点头,不在说话。如此举动,让刘泽清心中一个劲暗骂了起来。

    仿佛……这山东镇真姓秦了!

    领命而去后,刘泽清身边跟过来的刘可成与阮应兆纷纷面色难堪:“军门1≡,……俺们真要给这姓秦的拼命?”

    阮应兆一脸哀色:“俺们……不会被半渡而击吧?这得死多少弟兄……这姓秦的一看就是个杀人如麻的,俺们真要不卖力气死战,我看他能干得出在后头放炮打俺们的事!”

    刘泽清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下身边的家丁头子刘奎。

    刘奎见刘泽清的眼神,顿时带着几个手下悄然间将身边的闲杂人等挤开,这才丢给刘泽清一个完事的表情。

    见此,刘泽清看着岸上,道:“兄弟只管放心……俺刘泽清,有的是本事收拾他!这一仗,只管上岸,稍稍冲一阵就能胜!”

    见刘泽清这么有信心,刘可成与阮应兆彼此对视,面面相觑。

    虽然心中嘀咕,但刘泽清既然这么说了,他们自然没有道理再继续纠缠不放。

    “是,军门……俺们这就用心去打。”

    刘泽清下了命令,山东镇这一回也的确蛮拼。五千人,也并不分小船上岸突击,直接靠上了码头,随后犹如跳帮作战一样,刘泽清家丁统领刘奎亲自带着两百家丁冲锋而上。

    留在码头上的闯军见了来敌,自然是一阵放箭之后,嚎叫着也冲了上。

    一阵叮叮当当刀兵碰撞的声音之中,更是有轰轰轰的声音响起,显然闯军之中也有火铳。

    对此,刘奎却是悍勇无比,怡然不惧。就是刘可成与阮应兆也是拼了,带着麾下家丁冲了上去。

    只是一阵,还在码头上坚守的闯军顿时支撑不住,溃退散了。

    船上,刘泽清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

    朱慈烺看了眼,也是点点头:“恭贺刘军门立下首功。”

    刘泽清大笑着,连声谦逊。

    官军占了码头,源源不断的军队也开始下船。

    而码头外,闯军似乎也意识到了丢失码头后的后果,接连派了几波兵马来攻。只不过,已经在武胜镇码头站稳脚跟的官军岂会怕了,一阵反冲杀过去,闯军反而丢盔卸甲,纷纷溃退。

    至此,武胜镇这才安宁了下来。似乎,对面的闯军也意识到了对手的棘手,并不再孟浪出击了。

    但谁都知道,现在的安宁只是暴风雨之前的风暴。既然发现了来援开封的官军,李岩与红娘子是不会放这一支官军顺利救援开封的。

    现在的宁静只是因为闯军需要时间来调拨兵力,准备大战。

    而朱慈烺呢,却也难得享受起了这久违的宁静,接待急忙赶过来的一干来客。

    而另一边,山东镇总兵官刘泽清的房间里,刘泽清盯着刘奎,目光炯炯:“问清楚了?秦侠的骑兵真的不能打了?”

    “是,大人。俺都打听清楚了,战马上船后不少都糟了马瘟。听说秦侠为此还发了脾气,那一百多骑兵,顶多就还有四十多号还能有马冲杀的。”刘奎低声回复。

    刘泽清闻言,顿时悠悠地笑了起来:“真是天助我也……本来还头痛这一百多骑兵不好对付呢。却没想到……哼哼。那秦侠不就是防着我吗?不然,直接分兵,让骑兵走陆路就行了。现在……哈哈哈,都不能打了!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大人英明……”刘奎赶紧拍起了马屁。

    刘泽清眯着眼睛笑道:“好……还有,那三千兵的虚实,你探查清楚了吗?”

    刘奎听此,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大人,俺还没有查清楚……但凡问到的,无不是变色。都要话好大力气才能让人相信我没有歹意。就是想要进他们的军营查看,也是无法。各个军营具是格外戒备,小人派了十几个探子许了上千两银子的好处都没奈何……”

    刘奎说完,时不时瞧着刘泽清的神色。没办成事,他自然是要小心刘泽清的雷霆大怒。

    但刘泽清却没有意想之中的大怒,而是不住地笑了起来:“不错不错……这就是秦侠心虚了。若是里头真有精兵强将,如何会这样遮遮掩掩。哼,不给看就是了。若是能让你这么快就查清楚,八成都是些装点好的样子给俺们!”

    “属下愚昧……大人英明……”刘奎顿时又干嘛拍马屁了起来。

    刘泽清一脸陶醉,大笑了起来。

    官军上岸后,一时间有些宁静。但这样的宁静持续的时间并不久。

    三日后,武胜镇外就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刘泽清刚刚披甲出营,就看见几个骑士纵马疾驰,入营汇报军情。

    很快,朱慈烺的军令就传了出来。

    擂鼓聚将,全军战备。

    闯军来了。

    看声势,至少是上万精壮来战的敌手。

    朱慈烺很快就得到了确切的战报,来攻的是李岩与红娘子所部的兵马。对于两人的军情与来历,朱慈烺自然是心中知晓的。

    一干将官汇合之后,朱慈烺也并不怯战,反而是颇为兴奋地道::“好,好,好!若是这些闯贼藏到深山里去,我还担心要怎么费力气把他们造出来呢。却没想到,今日反而自己找上了门。好!众将听令!”

    “末将在!”

    “末将在!”

    “末将在!”

    ……

    刘胜、刘振、柳泉、刘泽清、刘可成、阮应兆纷纷肃然出声。
正文 第十章:头阵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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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明县武胜镇,山东镇监军府。

    朱慈烺扫眼看向众人,厉声道:“今日一战,乃是必胜必得之战。若胜,本官上奏天听,必让尔等功勋为圣天子知晓。升官加爵,不在话下!但是,本官亦是丑话说在前头,敢有违令者,本官绝不饶命!在我军中,绝无私情,只有军法从事!”

    “是!”一众将官包括刘泽清等人纷纷齐声应下。

    见此,朱慈烺这才神色一缓,多了一点笑容对着刘泽清道:“刘军门,你是军中宿将。这对阵闯军首战你先上。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闯军势大,我已经下令集中了军中所有骡马,由刘振带着所部骑兵在你左翼集结。他们随时都可以骑马步兵,支援你的战斗。你的右翼,则是临清营两千精锐步卒,随时策应,你只需要专心中军作战就行。”

    听完朱慈烺的话,刘泽清的笑容顿时有些勉强了起来。

    集中了所有骡马,不就是提防着刘泽清逃跑么?左右翼在两侧,这是遮护还是监视?

    刘泽清心中腹诽,面上却是全然一副忠臣良将的模样:“是,大人。末将定不负大人期望。”

    〖,

    山东镇与临清营的联军在朱慈烺的号令下迅速行动了起来。里里外外,人声鼎沸,各处嘈杂一片。

    而朱慈烺,也是亲自奔波其中,除了最基本的调拨人马以外,做的最多的却是整顿秩序,将各营人手都各就归为。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乱了。而且,乱的还不是山东镇的战兵,而是朱慈烺的临清营。

    无论朱慈烺怎么镇定自若,怎么练兵有素。但一支操练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战兵想要在战场之上反应灵敏,依旧是天方夜谭。

    战鼓一起,敌军来袭。朱慈烺麾下的这三千兵士就顿时乱糟糟了起来。朱慈烺的命令已经下拨了出去,传令兵已经将命令传达到了各级军官的手中。

    但到了这儿,临清营却乱象横生,任凭各个将官吼声如雷,麾下的兵丁们要不就是傻了眼呆立不动,要么就是茫然走动,犹如失了魂魄,更有胆大包天的直接就偷偷溜走,当了逃兵。

    朱慈烺看着这一幕幕,面色有些难堪。

    一旁的常志朗见此,亦是目瞪口呆,连声道:“大人,是不是将老卒都派回来。”

    朱慈烺摇头。

    说起来,临清营新军的乱象有很大一部分都得朱慈烺背郭。因为,朱慈烺将先前调拨进临清营的一干老卒教官收回了大半。虽然所有总旗依旧是有些经验的老卒担任,但大部分的小旗却只能有一些仅仅经过粗浅操练的出色新丁负责。

    没了这些新兵熟悉,经验丰富又心性老道的老卒作为骨干,这临清营运转的劲头一下子出了乱子。

    就当常志朗面含忧色看着这一切的时候,却见营中忽然一热大吼起来:“尔等敢不听军令,莫非脑袋不要了吗?”

    此人一声大吼,顿时就让营中一干兵士齐齐瞩目过去。

    随后,就有人看见此人一手提着一柄厚重偃月刀,一手提着三个双目大睁,死不瞑目的人头。

    这三个人头的确有理由死不瞑目。

    因为……

    这三人都是逃兵!

    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人认出了来人,惊叫了起来:“是徐疯子,是徐大刀!”

    被唤作徐大刀的兵士将人头丢下,看着一干乱糟糟的士兵,顿时又大吼一声,道:

    “逃兵者死!”

    “违抗军令者死!”

    “不听号令者死!”

    三句话吼出,营内顿时微微一凝,但紧接着,也不知是谁开了个头,所有人都连滚带爬地走到了自己的小旗的身后。

    至此,一干总旗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喝令自己麾下的小旗。

    临清营的出兵,总算没有耽误下来。

    随后,就见这名作徐疯子的军将远远朝着朱慈烺一礼,扛着一面打着硕大临清营三个字的军旗朝着大军的左翼走去。

    而另外一边,刘振已经带着麾下数十骑士,遮护着身后步卒上前列阵。

    至此,当刘泽清的五千战兵开出军营,成为中军列阵出去后。朱慈烺这边的临清营这才终于摆出了军阵,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对面,闯军的战阵也已经摆开。

    只是一眼,朱慈烺与刘泽清都看出了敌手的厉害。

    此刻的闯军早已经不是数年前那般孱弱了。连战连捷,席卷中原后的闯军已经渐渐从流民的形态开始升级。最明显的便是,这是一支没有老弱妇孺,拥有相当战斗力的部队。

    这意味着,闯军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开始了军制的改革。而事实上,朱慈烺所料不差,待开封一战打完,顺势席卷陕西后的李自成就将建立大顺,改革军制。

    而作为李自成的谋士智将,李岩自然是这方面的先行者。同时,比起朱慈烺更加好运的是,河南的灾荒与接连的胜利让无数官兵也开始渐渐主动,或者投降被动地加入闯军。这让闯军的实力至此更强。

    这一切,意味着朱慈烺今日面对的敌人会比想象之中的更难对付。

    朱慈烺凝望着这一切,微微一挥手,下令进攻。

    咚咚咚……

    鼓声响起,这是军中进攻的命令。

    刘可成与阮应兆纷纷看向刘泽清。

    刘泽清看着两人望来的目光,忽然轻轻一笑,露出了一些微微有些森然的目光:“这一仗,要好好用心思打!”

    “出兵,进攻!”刘泽清冷笑一声,下令。此刻,他自以为全然看清楚了朱慈烺的底细。

    每战必用刘泽清,胜利更是离不开刘泽清的山东镇战兵。

    想到这里,刘泽清心中隐隐有些期待,更藏着一种迫不及待想要揭开那一幕的快感。

    想到这里,刘泽清按捺住心绪,不让自己露出破绽,看着麾下稍稍能打一点的刘可成,道:“刘可成,这头阵,你来打!”

    “末将领命!”刘可成微微一愣,想到了什么,沉声道。

    随后,刘可成在身边三十余亲卫的簇拥之下,带着麾下战兵开始进发。只不过,比起临清营的乱象,这山东镇的兵竟是还要乱了几分。军阵摆出,歪歪扭扭,才不过走了十数步就要整顿,到最后,干脆是不管了。
正文 第十一章:红娘子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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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闯军阵中,李岩远远望去,凝视这一幕,轻笑了一声道:“山东镇的兵就是如此模样吗?”

    红娘子则是秀眉一挑:“管他什么模样,这头阵,俺先打了!”

    说罢,红娘子也不待李岩回话,顿时高呼一声,喝令部下:“先锋军潘勇何在?”

    顿时,一名壮硕痴肥的大汉闷声应命:“末将在!”

    “先锋军听命!”红娘子又是一声大喝。

    潘勇的身后,两百余身披重甲,手持长刀巨盾的大汉齐声大喝:“属下听令!”

    “潘勇,你领军冲锋,打他一阵!我领凤军其后,一起冲敌!”红娘子盯着潘勇,目光灼灼,浑身散发着烈日一般绽放的光芒。

    潘勇闻言,沉声应下:“末将领命!”

    说完,就听这两百余重甲步卒并肩缓步,开始朝着前方山东镇刘可成所部进发。他们的身后,跟着两千余或者只穿皮甲,或者压根不披甲,只拿了一根红缨枪的步卒。

    ∷,

    山东镇的身后,朱慈烺找到了一个稍稍高一些的小山包,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朱慈烺的身边,老十七盯着潘勇,目光灼灼:“大人。闯军之中有强兵啊。那刘可成不过寻常将官,就百十个能打的,怕是不成。”

    朱慈烺凝望过去,没有说话。

    很快,两军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步。

    中军之中刘泽清看着一旁的阮应兆道:“阮应兆,你部兵马准备上去打!没我的军令,不许退!但只要坚持住,不必担心有事!”

    “刘奎,出军法队!谁敢后退,立斩无赦!”

    阮应兆干巴巴地吞了口唾沫:“是……”

    刘泽清看着阮应兆开始整队,带着麾下人马乱糟糟地跟上去,心跳猛地加速。多久了,没有这么豁出去了。

    多久了,没有这么在战场上全力以赴了!

    这样的感觉……真好啊!

    仿佛……武人的荣耀在这一刻全面展露。但可惜了……

    刘泽清心中忽然一叹。

    “给我冲上去杀啊!”刘可成忽然大吼一声,打乱了所有人的胡思乱想。战场之上,其余人的目光全部汇聚了过去。

    当距离只剩下不过短短三十余步的时候,刘可成猛地大吼一声,三十多个亲军赶着麾下一千余战兵冲了上去。

    “弓箭手,列队,搭弓射箭,不必管什么军令,射,射出去!”忽然,刘可成仿佛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猛地喊了起来。

    但很快,他就见被亲兵赶着的一千多战兵军阵开始混乱了起来。

    “其他战兵,没弓的不要听。冲上去杀,冲,给老子冲!”

    “上去打!亲兵何在,整肃军法!”

    一千余战兵,在刘可成的命令与亲兵的刀枪驱赶之上,开始冲了上去。

    而那个名作潘勇的将官却只是顶着一道有些残破脏污的山文甲,默不吭声地冲上来。

    朱慈烺只是看到这里就微微地闭眼了下来。

    果然,潘勇的冲锋格外犀利。刘可成麾下的官兵只是阻拦着僵持了一会儿,就被潘勇的大刀砍杀之下,一阵溃退。

    一点退,全军溃。

    刘可成身边的三十余亲兵一边看着前方杀透重重战兵的潘勇,一边紧紧盯着刘可成。

    而刘可成,却只是回望了一眼,看到了刘奎领着军法队默然的模样就放弃了逃跑的想法,一咬牙,大喊道:“老子拼了,兄弟们,并肩子上!”

    正此刻,阮应兆的声音响了起来:“兄弟莫怕,俺阮应兆带兵来了!”

    刘可成闻言,顿时猛地一震,心中暖流升起,大吼道:“来援兵了。弟兄们,给俺杀啊!”

    此刻,阮应兆也是驱赶着手底下战兵冲了上来。比刘可成后上战场的阮应兆显然要从容许多,三百来弓手位列百步之后,齐齐停下,随后弯弓搭箭,开始放箭。

    而阮应兆,亦是亲自领着四十余亲兵冲杀而来,两军汇聚成一团,兵力已然高达三千余。

    于此,士气大振的官军也终于有了耐战的底子。潘勇再是勇猛,亦是无法冲击得动了。

    随后,红娘子一扫身后一干肃然待命的军将道:“洪磊,赵麻杆,李国贵!带着你们的人,跟俺上阵!”

    被点到名字的三个军将闻言,纷纷齐声一吼:“末将领命!”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红娘子笑了起来:“凤军何在?”

    回答红娘子的是一声声清脆的娇呵斥:“属下在!”

    红娘子看着这三百身披披甲,手晚角弓的女将,大声道:“你们,跟着俺身后,先游斗放箭,再伺机跟俺冲阵!”

    “是!”三百女将,齐声应是。

    山上。

    从朱慈烺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就能看到东边,闯军的军阵之中,又是一道洪流席卷而来。这一道洪流并不齐整,披甲之人亦是不多。大多数人的武器都只有一杆红缨枪,别的既没有长刀大盾,亦是没有火铳长枪。但就是这么一支兵马,朱慈烺却感觉到了格外明显的危险。

    这是一种仿佛直接刺眉心,旦夕就会被其所攻灭的预感。

    尤其是那三百女将,这样的士气,比起自己身边的亲卫也只是差了一线。

    很快,闯军的洪流撞上了山东镇的兵,战局此刻已然有些朝着乱战的发展的趋势。

    但无可怀疑的是,一场大战,已经就此彻底拉开。

    嘶喊杀声,响彻云霄。

    而朱慈烺的目光,却是一点都不动,死死地盯着那一袭红衣的女将。这女将身边,亦是有三百女亲卫护送左右。这些女亲卫弓马娴熟,一顿激射,顿时就将官军一处冲锋打了回去。

    随后潘勇就朝着这边猛冲过去。而官军就要用双倍,甚至更多的兵力和人命去填才能稳固住战线。

    更加让朱慈烺咂舌的还有这女将的厮杀能力,只见他手中一干红缨枪舞起,竟是仿佛一条游龙一般,在军阵之中左突右刺。官军之中,京师无一合之敌。

    常志朗看着,也不由连声惊叹。更是神情紧张。

    山东镇的虚实他们最为清楚,眼下刘可成与阮应兆兵多还可以支撑一二。但若是再无其他增援,这些山东镇的战兵是绝无久战之力的。

    战场上,得到阮应兆增援的刘可成没有高兴多久,就看着红娘子这冲上来的兵马目瞪口呆,哭丧了起来:“他娘的,这些娘们杀人怎么也这般凶悍?”
正文 第十四章:抛弃与不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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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刘泽清也依言回到了山东镇的中军之中。

    看着左翼两千步卒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中军移动而来,刘泽清丝毫不怀疑在右翼李振、刘可成以及阮应兆已经缠住红娘子所部的情况下,三军齐力能够将红娘子所部击溃。

    只要……刘泽清如朱慈烺的命令一样,堵住李岩的进攻!等到两千步卒合围,击败红娘子所部!

    但这……是刘泽清所要的吗?

    刘泽清心中冷哼,那两千步卒,朱慈烺还真以为都是精兵吗?一群一个月前还在玩泥巴的匠人,能挡得住李岩的精锐?

    一旁刘泽清的亲军将领刘奎看着刘泽清,神情肃穆,整装备战:“军门,左右翼都上去了,李岩也打上来了!俺们要去打李岩吗?”

    “打个毛!刘奎,听俺军令!”刘泽清大叫着到:“鸣金退兵!”

    刘奎听完,猛地一愣。待到刘泽清瞪了一眼,这才慌忙地道:“是,末将听令!”

    顿时,就见刘奎有些神魂失守地大喊道:“总兵大人军令,退兵!”

    不多时,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这是鸣⊥,金退兵的号令。

    中军战阵之中,原本还打得分外艰难的红娘子忽然感觉浑身一阵轻松,眼前更是看到了一幕让自己永生难忘,无比畅怀的景象。

    只见原本还喊打喊杀,红了眼珠子的刘可成与阮应兆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之后,刘可成顿时如蒙大赦,吼了一嗓子:“风紧扯呼!”

    随后,刘可成身边的三十几个亲兵一个没少,护着刘可成,纵马疾驰,立刻就跑了。

    阮应兆见此,暗骂不讲义气,也是一声高吼:“跑啊!退兵啦!”

    刘可成与阮应兆一跑,整个战局顿时乱了起来。三千余山东镇战兵茫然失措,看着刘可成与阮应兆这两个主将逃跑,纷纷有些懵。

    刚刚还拼死拼命要打,怎么这会儿就突然跑了呢?

    “还打个卵子,俺们的将主都跑了,还给谁拼命?”

    “跑啊!”

    “俺不打了,救命啊!”

    ……

    顿时,整个中军一阵摇晃。

    刘振看着这一幕,微微有些眼眶发红,满眼都是煞气:“这般狗日的!竟然跑了,竟然跑了!亏俺还过来救你,咿呀啊啊啊啊!”

    刘振说罢,手中偃月长刀猛地一阵突杀,直到将身边冲来的闯军都杀空了,让身后的一干军官跑了过来,这才听到耳边纷纷乱乱,都是些惶急无措的声音。

    “刘百户,俺们跑不跑?”

    “他们都跑了,俺们还打不打?”

    “俺们也跑了吧!这就要来上万的贼兵。俺们这才一千多人,要怎么打?”

    说话的都是些骑兵小旗,都是骑着马,冲杀犀利。同样,若是要跑,亦是最容易跑掉留出一条命的。毕竟,在哪里都是骑兵是大爷。这些人技术含量高,战场上最为紧要,亦是金贵得很。现在友军都跑了,自然是一个个慌了神,都问向刘振而来。

    他们在朱慈烺军中,别的可以记不住,但听军令,无令不得退兵的铁律却是无一人忘记。

    看着一双双茫然望过来的目光,李振心中早已将刘可成与阮应兆上下十八代骂了个遍。

    “秦益明大人麾下,没有抛弃袍泽的软蛋!”李振忽然想起之前朱慈烺所言,望着眼前一双双目光道:“刘可成与阮应兆跑了,丢下了自己袍泽战友。三千山东镇官兵,全都被抛弃了!俺们临清营,没有这种孬种!”

    “不跑!跑了,俺们就算不得临清营的兵!俺李振,可以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可俺不能对不起秦大人!俺们秦大人亲口说了,俺李振保了这一方大明家国,那是顶天立地的好汉,英雄!俺们临清营上下,全都是这样的英雄。是英雄,那就不能退!”

    “俺们临清营,不跑!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俺李振还是一条好汉!”

    “打!打他娘的!怕个球!”

    ……

    忽然,一名丢了甲,顶着兽面吞颜盔的百户止住了将头顶上头盔丢掉的举动,看着前面被杀得溃退如泥的袍泽,听着李振等临清营兵士的话,目光湿润。

    “俺山东镇,也有好男儿!拼了!”

    又一个总旗扛起了长枪,大喊道:“俺李虎的兵,到俺身边来,并肩,列阵!拼了!”

    “俺不跑了,跟着俺来,杀啊!”

    ……

    “这帮子官兵,今日好生不一样了。”红娘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迷惑不已。她造反许多年,打官兵从来都是能打溃,就绝无逆袭的可能。但凡军中出现将官撒腿逃跑的情况,定然是全军溃退,绝无幸存的道理。

    可现在,两个至少参将级别的官儿跑了,一个看起来顶多百户模样的官竟然还带着兵挡住了!

    “真邪性!李岩呢?告诉他,再不来,煮熟的鸭子要飞了!”红娘子娇呵喝道。

    李岩来了。

    看着自己刚一上阵,刘泽清就带着山东镇的兵跑了,李岩心中已经大定:“这局,俺们胜定了!”

    忽然,李岩的耳边传来了吴毅的声音。只见他带着麾下一千多精壮闯军,罪责刘泽清去了。

    “兄弟们,打官兵啊!跟着俺,追啊!”

    “打下一个官兵,扒了包囊,俺们就能发财了!”

    “要胜了,追啊!”

    远处,不知何时留了一匹马的刘泽清上了马,回过头看着自己撤兵之后整个军阵动荡的局面,刘泽清笑声止不住地肆意了起来:“姓秦的。真以为这山东镇是你的了吗?哈哈哈,敢得罪我,现在就要你命!”

    三千人,至少一半还是已经久战的疲兵,对付还有近万生力军的闯军。这会是怎样一个结局,让刘泽清光是一想都心中畅怀。

    忽然,刘泽清勒马停止,看着距离战场已经有千步之遥后,心中大定,对刘奎道:“传俺军令,整队,收兵!”

    刘奎微微有些恍然,不知道这一次算是胜了还是败了。

    亦或者……这叫转进?

    “愣着干什么,没干过事?”刘泽清看着刘奎神情恍惚,怒斥道。

    刘奎一阵慌乱,连忙应下:“小的明白。”

    刘泽清微微一皱眉,按下心绪,道:“还有,传令给秦侠。就说俺军中闹了兵乱,请他拨付军饷十万两以安军心。如若不然呐,俺们山东镇是肯定上不了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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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拥兵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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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崇祯十五年五月十七日,距离朱慈烺率军战李岩、红娘子所部闯军于东明的五天前,朱仙镇军议还在持续。一位亲历者将这一幕幕忠实地记录了下来。后世不知多少人不断揣摩,认为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序幕。

    左良玉的声音仿佛是一颗巨石落入了平静的湖面中。

    没有人想到,左良玉竟是这般跋扈,压根就不给丁启睿一点面子,直截了当,甚至连一点好话都没铺垫就直接否决。

    伴随着左良玉的拒绝,沉寂的军议里一下子无数波澜涌起。

    有了左良玉起头,方国安、杨德政等军将都是接连开口。

    “先筹措粮草,结寨再打如何?”

    “粮草军饷是为首要,闯贼历来喜好劫掠,储蓄颇少。我等可久战相持,闯军自然会粮尽退兵。到时候,我们便可掩杀过去,解围开封!”

    “正是如此,还是先别浪战为好吧……”

    “对对,暂时先别打……”

    “啪!都给本督住口!”忽然间,就当方国安与杨德政等一干将官说得起劲的时候,一道愤怒的咆哮响了起来。9▽,

    顿时,众人的表情纷纷凝固,看向主位上的丁启睿。

    此刻,丁启睿全然没了儒臣镇定自如的气度,一手拍在案上,双目怒张,扫视几人,眼中仿佛带着择人而噬的怒火。

    方国安与杨德政都是心惊,看着仿佛第一次认识的丁启睿,齐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见此,丁启睿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点,笑容勉强地盯着左良玉。

    左良玉仿佛毫无察觉一样,依旧笑容浅浅,神情自若,只当丁启睿不存在一样。

    “而今开封城被围依旧,水路又为闯军所断,阖城四面都无生路。城中粮米,亦是断绝而无补入。若我军在此迁延不前,别说开封城百万百姓如何求活,就是军饷粮米补入一样艰难。左将军,此战应当尽快开战,不当再拖延下去了。我大明军中,若论平贼之事首推左将军。此战,还赖左将军甚多。城中百万军民,翘首期盼,无不是期待我大军获胜。如此,亦是百万军民期盼左将军慷慨大战呐。本官为一地督抚,更是由衷恳切一场大胜,由衷恳请左将军的大胜。如此,就请左将军……”丁启睿说到这里,一脸期许地盯着左良玉。

    下首的杨文岳看了,也不由心中有些难受。

    这可是大明的督师啊。

    丁启睿再不堪,那也是加了兵部尚书,总督河南湖广四川以及长江两岸的大明总督!

    可这样除了内阁大学士,已然站在文臣巅峰上的大明官员,却奈何不得麾下的将领!

    面对左良玉这样拥兵十万的大将,作为统帅的丁启睿却需要这样好话说尽,姿态低绝地近乎恳求般劝说。

    这如何不让杨文岳心中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感觉?

    左良玉如此跋扈,固然有统帅丁启睿无能的缘故。但又何曾不是而今朝廷式微,权威暗弱的原因?也正式如此,以至于作为曾经凌驾武臣之上的文官再也没有驾驭武臣的能力。

    看着丁启睿满脸期盼之上,左良玉脸上终于有了动容。

    脸上依旧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但左良玉心中却是大为畅快。

    左良玉是经历过文臣势大,待武臣如走狗年月的。曾经,一个区区七品知县就能让已经带兵数千,官至二品副将的左良玉不得不屈膝卑躬,曲意讨好。

    而现在,一个曾经可以号令十数总兵如鹰犬的大明督师,却要反过来求一样的姿态,曲意讨好,舍了脸面,让左良玉出兵作战!

    这如何不让左良玉心中暗爽?

    只不过……

    暗爽归暗爽,左良玉却绝对不会如丁启睿的愿。

    想到这里,左良玉不由地想到了前不久从京师来的一封加急快信。

    信上,正是侯恂亲笔所书。此刻的侯恂已经从一介阶下囚复官兵部侍郎,带着京中军饷紧急赶来。信上,叙旧回忆之余,更白纸黑字地写着:只要侯恂一到,就拨付军饷十五万两犒赏左良玉所部。

    想到信上所言的一切,左良玉轻笑出了声,对视丁启睿的目光,心中一片决绝。

    只不过,就当左良玉刚想要继续拒绝的时候。

    丁启睿又开口了,只听丁启睿脸上笑容忽然收起,换上了一片冷漠的神色:“平贼将军左良玉,听令!”

    噌噌……

    忽然,左良玉耳朵微动,余光扫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丁启睿的督师府身后,一人缓缓抽出腰中长剑,正是丁启睿的标兵营副将,王世虎!

    紧接着,屋内众将纷纷悚然一惊。

    因为他们也听到了,一阵密集的步伐声响了起来。

    到这时,谁还不知道是丁启睿将标兵营拉了过来?

    左良玉的身后,他的儿子左梦庚也是感觉到了不妙,同样就要抽剑冲出去。只不过,左梦庚刚刚想要动手,就被左良玉按住。

    只见左良玉笑着起身,随后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地拜在地上,神色恭谦地道:“末将左良玉,恭请督师军令!”

    丁启睿举起手,在空中微微一压。

    顿时,所有脚步声消散不见。

    此刻,丁启睿笑眯眯地盯着左良玉,没有说话。

    左良玉感受了一会儿屋内死寂的气氛,又是率先大喊道:“督师!末将请首战闯贼!”

    杨文岳见此,竟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此刻,他看了一眼神情平静,皮笑肉不笑的丁启睿,一副第一次见到的模样。

    的确……杨文岳是第一次发现,丁启睿这个书生,竟是有如此大的魄力。

    “好!本官准了,你打头阵!”丁启睿闻言,笑了一声,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随后看向屋内角落里一个身量修长,背弓挎剑的年轻军将道:“王世虎,你随左将军一起出击。本官授你全权之命!”

    “末将听命!”王世虎摆在左良玉身边,随后上前,接下一道小令旗。

    随后,左良玉亦是起身,走到丁启睿身前,接下丁启睿手中令旗,笑道:“末将领命,定当死战。”

    ……

    人群散去,杨文岳神情疲倦,看着快步要离开的虎大威道:“猛如虎,来我府上一叙吧。”

    虎大威顿时身子一僵。

    “怎么?怕本督也给你来个持戈以待吗?”杨文岳笑着拍了拍虎大威的肩膀,轻声道:“想一想如何保命退场吧……那左良玉,绝不是个心甘情愿的。我只是不想做第二个汪乔年!”

    虎大威闻言,重重点头:“额护着大人。”

    杨文岳见此,微微笑了下。

    只不过,面上笑容殷切,杨文岳的心中却是一片苦涩:“还好在猛如虎这里结了点善缘。真是可悲可叹……这天下,到底还有谁能收拾得了这些拥兵自重的军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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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胜利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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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不信,怎么这么快就败了?”史九郞有些疯癫地看着这一幕。自己带来了千余能打能杀的兵,却不料一次轮射就没了将近一百。再来了一顿炮轰,又没了数十。

    现在,又是一轮火铳打来,还未接阵自己手头竟然就死了将近两成的兵。古代对伤亡容忍的限度格外低下。冷兵器作战,普遍只能忍受一成战死,现在都两成了,就是岳飞来了都会心痛滴血,更何况将自己兵士当作私产的史九郞。

    “跑啊……”另外一边,姜布却是不声不响,撒腿就跑了。

    此时,见老十七冲杀而来,史九郞怒吼一声,下意识想要举起长刀迎敌,却还未动作,就见老十七一干长枪犹如毒蛇。随后……史九郞就感觉喉咙一甜,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而此刻,史九郞最后的视界里,三千闯军,再无一处抵抗之地。

    默然地看着秦大锣、史九郞以及姜布之败,李岩苦笑着道:“快去传令红娘子、李年……全军退兵!俺与李年,断后!”

    ◇,

    叮叮叮叮……

    闯军之中,鸣金之声响了起来。

    红娘子看着这一幕,有些不敢置信。

    方才,还只是山东镇总兵官刘泽清擅自撤兵溃退。现在,怎么成了闯军撤兵了?

    由不得红娘子犹豫,已经打得肉疼无比的李国贵、赵麻杆等红娘子所部的军将就纷纷大喊道:“红娘子,快走吧!别打了,在打儿郎都要死绝了!”

    “李岩的三千兵被火铳手和大炮大溃了,打傻了。俺们再继续打下去,统统都要惨了,红娘子,快跟我跑罢!”

    “快走吧!官军势大,俺们再不跑,全要被官军捉住了!”

    红娘子看着对面欢呼起来,已经再度结成军阵的右翼残兵,死死咬着牙,望着北边,那个骑在马上,显然就是官军主帅的年轻人,死死记住了这个击败了自己的男人。

    远处,朱慈烺正在观察着战局。

    冲溃了三千闯军步卒后,老十七与刘胜都不太能冲得动了。老十七领着还余下的一百多骑士来回扫荡,将还敢继续反抗的小军阵一一冲溃。

    而刘胜领着四百火铳手提着长刀短盾冲过去,联手徐彦琦所部一千余步卒,虽然看似兵马比李年所部更多,却战斗力远弱。

    此刻,徐彦琦亦是身上数处伤口,血肉模糊,几乎已经力竭。见此,刘胜自然是只能稳固住军阵,一边分心李年所部退兵,一边又带着兵马,朝着红娘子所部冲杀过去。

    见来了这么一股生力军,红娘子终于放弃了挣扎,大吼一声,在李年的策应之下,带着余下兵马迅速南撤。

    临走前,朱慈烺看了过来。

    红娘子回头一望,死死记住了这个让自己大败的官老爷!

    看着红娘子望来,朱慈烺目光微微有些亮:“这个女反贼……还真俊啊。不过……”

    朱慈烺眯着眼睛,笑了下。随后,朱慈烺转身朝着柳泉打了个手势。

    见此,柳泉亦是手中拿起一个旗帜,随后猛地一挥。

    又是一次齐射响起,十门大炮,轰向李岩徐徐后撤的战阵,又是在战阵之中生生犁出三道血路。

    见此,李年只能一声长叹,望着战场之上还余下的无数残兵败将,护卫着李岩与红娘子等残部仓皇南下。

    “胜了……”朱慈烺看着这一幕,一口气长长从胸中吐了出来:“我们胜了,胜了!”

    刘胜扶起徐彦琦,看着这个浓眉大眼的中年军将,激动地道:“我们胜了,胜了!”

    徐彦琦不住地点头,大张着嘴,大口喘着气,低声轻笑道:“好……好……胜了就好……”

    此刻,刘振听到胜利的欢呼声后,猛地倒在地上。

    随后,身边的一干右翼的兵将亦是纷纷躺在地上,大叫道:“胜了……胜了!俺……俺可以睡会儿了……”

    “医师……医师……”刘胜见此,又是忙不迭地跑了过来。

    朱慈烺看着这一幕,不由又是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起了残局。

    随军医师看完,放松道:“没有致命伤,的确只是太困了……”

    见此,朱慈烺与刘胜齐齐松了口气。随后,望着这大胜后的场面,刘胜竟是不由自主地傻笑了起来。

    看着傻笑的刘胜,朱慈烺摇摇头,笑道:“刘胜。”

    “末将在!”刘胜猛地绷紧身子,站定,行礼道。

    朱慈烺赞许地点点头,道:“收拾战局的事情,可以让临清营的新军去做。你现在带着所部所有人集合,本官有新的任务!”

    听完,刘胜目光一亮:“大人,是要去追李岩红娘子等闯军吗?”

    朱慈烺笑着道:“算你猜对了一半。是去追那些,追杀刘泽清去了的闯军!”

    听朱慈烺说完,刘胜眼珠子都红了。

    作为朱慈烺的杀手锏,底牌。

    刘胜的四百火铳手可以说是整个战场之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的力量。同样,刘胜亦是清清楚楚地看明白了整个前后战场。

    刘泽清,这个之前还恭顺无比,看似忠勇的山东镇总兵做了什么事情,刘胜更是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此刻刘振的伤势,想到右翼一千五百军将只残余了千人出头,想到无数被刘泽清抛弃而惨死的兄弟,刘胜如何不是红了眼珠子?

    “末将领命!定叫贼兵好看!”刘胜声音低沉,隐藏着无边的愤怒。

    叛徒,总是容易引起人最大仇恨的。

    朱慈烺见此,点了点头:“去吧,给本官留个活的。”

    听朱慈烺说完,刘胜一拱手,顿时点齐了兵部四百火铳手,当场说了军令。听到是要去追叛徒,四百火铳手亦是纷纷激动不已,迅速开拔北去了。

    显然……谁都没有觉得,区区一千余闯军还能抵挡住他们的兵锋!

    而事实上,李岩也的确够意思,并没有忘了吴毅这个心向着红娘子的军将。发了撤退的军令后,也喊了一个传令兵快马加鞭过去通传

    故而,当刘胜带着四百火铳手赶到正在于山东镇残兵鏖战的吴毅所部背面的时候。吴毅一个风紧扯呼,顿时带着大部人马,顺势南撤。

    刘胜见此,只是追击了稍许,打了一轮急速射击就带着全军将火铳瞄准了山东镇的军阵。
正文 第十八章:开火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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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支已经训练了相当长时间,更被朱慈烺鼓舞起来,拥有自己信念,初步铸就了军魂的军队。

    尽管他们的人数还很少,只有四百余人。阵列,亦是看起来颇为单薄,仿佛一阵就能冲破。

    但当这支军队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李岩的心猛地沉了下来,不妙的预感不断发酵扩散到心房所有角落。

    朱慈烺看着这四百人走上了丘陵的小高地,笑着对老十七道:“老十七,刘泽清一直想知道,咱们那犀利的长枪兵有多少人。其实我真没骗他,就一百多人,也只有咱们亲卫这一百多人会用长枪啊。所以,咱们临清营真正的战力核心……其实是……”

    当朱慈烺这话说出来后。

    远处盯着这边的李岩瞳孔猛地一缩,预感应验了。

    只见小高地上,一百来杆鲁密铳高高举起。

    “是鲁密铳。”朱慈烺笑着道,看着一旁朝着自己行礼的刘胜道:“刘胜。你不是一直说,真上了战场,你们步兵●,比骑兵更能打胜仗吗?这一仗,我只看着,你来打!”

    朱慈烺说完,就转过头不再看刘胜,目光盯着已经贴近百步的闯军前锋。

    刘胜肃然领命,竭力压抑着脸上的激动:“末将领命!”

    “第一排全体第一总旗,待命!”

    “第二排全体第二总旗,著火绳!”

    “第三排全体第三总旗,著门药!”

    ……

    此刻,李岩已经看清楚了一百多杆黑黝黝的火铳对着自己这边。距离已经破了百步,但这些火铳兵却是没有一人提前击发。这样不同寻常的表现只能证明这是一支强兵!

    一支比李岩从前看到过的官兵更强的火铳兵!

    “要不要让他们冲锋缓一缓,将阵列拉开,拉松散?”

    就当李岩的脑海之中升腾起这个念头的时候,最前的闯军距离官军已经到了八十步。此刻,刘胜的声音响起了:“第一排,开火!”

    砰砰砰……

    一道道火光响起,上百枚铅子用每秒两百四十米(数据来源:八百英尺)的速度离开火铳管身,瞬息之间就猛地扎入了密集的人群之中。

    这些铅子破开铁甲,撞碎皮肤,猛地扎入血肉之中,带起一道道升腾起来的血雾。

    闯军的军阵实在是太密集了,密集到了人挤人的地步。

    在这样的密度之下,尽管依旧有些许火铳打歪了。但当火光响起,烟雾升腾的时候,冲在最前头的闯军兵丁顿时就齐齐一凝,随后倒下一片。

    当这一片闯军士兵倒下的时候,又一道冷漠森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一排全体第一总旗,后退,倒铳药、装铳药……待命!”

    “第二排全体第二总旗,前进前进成为第一排,射击待命!”

    “第三排全体第三总旗,前进成为第二排,著火绳!”

    ……

    “开火!”

    砰砰砰……

    又是上百铅子告诉射击而出,闯军阵前一片人猛地一颤,随后歪倒在地。

    “开火!”

    砰砰砰……

    又是一排火光响起。

    无数烟雾升腾起来,仿佛那里是释放了地狱魔鬼的所在。

    李岩心被狠狠揪住,大吼道:“冲过去!冲过去,只有不到五十步了,冲上去,这些火铳手没有子弹了!”

    李岩的怒吼生效了。

    秦大锣等闯军军将在如此强大的火力之下,纷纷都是折损了上百人。这也意味着还未交战,就失去了十分之一的士兵。

    这让将手中将士视为私产的军将们如何不出离愤怒?

    眼看只有四十余步,他们纷纷激起了心中最后一点血勇之气:“冲上去,冲上去!他们没有子弹了!”

    “拼了,近身杀过去,这些火铳手打不过我们!”

    “杀啊!”

    “将近三千兵……好大的声势。”朱慈烺看着这一幕,望向身边。

    柳泉躬身一礼:“大人,炮兵已经换装霰弹待命。”

    朱慈烺点点头:“开炮吧。”

    十门大炮,虽然有七门都只是36毫米的小炮,只有三门是十八磅132毫米的大炮。

    但当这些火炮都抵近射击的时候……

    十颗霰弹装进了炮口。

    黑黝黝的炮口对准了蜂拥而来的闯军。

    秦大锣及时地发现了二十步外十门火炮不知何时已经将炮口对准了自己。看到那个黑黝黝的炮口,秦大锣忽然失去了思考能力,随后被人一撞,猛地撞到在地。

    轰轰轰……

    轰轰轰……

    轰轰轰……

    轰……

    十到火光升腾起来。

    十颗霰弹喷射出去,每颗霰弹之中都有数十上百的细碎铁钉,碎瓷片……以及数不清的细小尖锐,足以在高速动能加持下,破开坚甲,深入皮肤的坚石。

    秦大锣忽然感觉此刻自己的触觉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感觉到一道火光朝着自己喷来,随后就见自己身上猛地溅射来了一身的鲜血。

    混杂着一点点白的,青的……

    白的是脑浆,青的是肉筋!

    当秦大锣抬头去看的时候,顿时发现了一个已经被打烂了半边身子,一个浑身都冒着血涌出来的半截尸身。

    看到这一幕,秦大锣猛地栽倒在地。这一次,他彻底吓晕过去了。

    当他吓晕了以后,朱慈烺拿着一根木槌,重重地敲打了起来。

    “咚咚咚咚……”

    老十七看着回想起了朱慈烺刚刚下的军令:“全军出击,出击,出击!”

    随后,老十七一马当先。

    百十勇士纵马疾驰,朝着依旧密密麻麻涌过来的闯军冲了过去。

    而此刻,刘胜亦是大喊了起来:“全体急速射击,射击完毕后,抽刀冲锋!”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

    “万胜!”

    又是一阵射击完毕,随后,四百余临清营将士抽出腰中长刀,喊着口号冲杀了过去。

    李岩微微有些颤抖地看着这一幕,缓缓闭上了眼。

    这三千闯军之中,忽然有人丢下了手中长刀,迅速地脱下了身上铠甲:“俺们将主死了,跑啊!”

    “不打了……不打了……”

    “救命啊,跑啊!”

    “俺不打了,饶了俺吧,俺只求活命啊……”
正文 第二十一章:司礼监的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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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良玉违抗军令,抢掠营寨逃跑后,李自成反应极其迅速。

    天色刚刚放亮,李自成就派出精锐绕道截击。最先遭殃的是左良玉,撤退之后依旧有兵马数万的左良玉虽然抢了所有能抢的骡马,但因为人数太多,目标太大,还是被李自成一阵进攻之后,阵势大乱。

    见此,左良玉果决放弃了被追击到的兵马,继续南撤。

    只不过,刚刚绕路跑开的左良玉却因为慌不择路,反而进了闯军预先埋伏下的壕沟之中。

    顿时,左良玉所部官军相互践踏,死伤惨重。

    见势不可为,左良玉依旧是十分果决,只带着最心腹的数千兵士,再度抛开麾下数万兵卒,带着军中全部骡马,南向狂奔。

    这一次,或许是轻装跑路后左良玉速度大增,或许是得了数万降兵的闯军消化不下。

    总之,左良玉终于得以成功朝着襄阳跑路,看情况显然可以+∝,顺利逃回襄阳了。

    与此同时,丁启睿却并未如历史上所言跟着杨文岳一起跑路到了汝宁,反而带着兵马进了开封城。

    据说,原本这是封堵西北路闯军人手不够的原因。

    而人手不够,便是李岩忽然被李自成调拨到了东北东明县去拦截明军的缘故……

    朱慈烺自然是不知道这历史上细微变化的。

    此刻的他心情沉重,消化着这震惊的战报。

    很快,朱慈烺的思路渐渐清晰了起来。作为一个政治动物,心情沉重归沉重,但朱慈烺还是很敏锐地抓住了一些机会。

    “此刻……更该上奏捷报。这般大胜闯军上万,唔……得浮夸一些,就说大胜闯军四万好了!”朱慈烺想着,忽然又道:“不过,得在密奏之中将这斩获说清楚。还有……侯恂也快来河南了吧……”

    “如此一来……我更要将这捷报上奏的时间,再琢磨琢磨……安排一下了……”

    司礼监里,秉笔太监王承恩望着桌案上的奏章,久久无言。

    若是私底下里,王承恩定是会重重怒骂一声:“河南上下,都是些怎样的废物?”

    但一干司礼监秉笔太监就在屋内,王承恩忍住了这小小腹诽的冲动。有时候,知晓的东西多了,就连王承恩都未免要冒出一个念头。

    “这大明……真的气数已尽了么?”

    气数这样的东西,一开始大多数人都是不信的。如袁崇焕,如卢象升,如朱由检……

    曾经王承恩也是这般,对于所谓大明气数已尽的说法,是嗤之以鼻的。这样说的人,要么就是打算造反的,要么就是已经在造反的。反贼说的话,屁股天然就是歪的。能指望几分真意?

    可而今……

    看着大明两个督师,四个总兵,十八万大军竟是连一仗多没打就自己乱了。王承恩的心中却不由真真升起了几分……大明气数已尽的心思。

    人之寿元有尽时,剑若出鞘终会朽……这天下,亦是没有万古不变的天下。

    许是王承恩出神的时间有点旧,不多时就有太监将目光望了过来,似乎是在探查着什么。

    见此,王承恩神色淡淡地道:“河南来了军报,谁要替咱家去交给圣上批阅吗?”

    其他几个秉笔太监闻言,顿时纷纷将目光收了起来,各个都一副细心体贴的模样道:“王公公简在帝心,奴婢岂敢去凑这份热闹。”

    河南来的军报是好是坏,很多时候并不需要去拆开奏章看,只需要看看送奏章的小吏是什么表情就知道了。

    若是捷报,纵然收信的大太监城府再深,但得了赏银的小吏总会忍不住喜悦,欢笑着离开。

    而今,王承恩一脸晦气,众人自然不想接过这番晦气。

    王承恩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声,忽然就见干儿子冯信脚步匆匆跑了过来,顿时眉头一挑。

    果然,冯信低声说了几句,就让王承恩神情犹疑了起来。

    稍稍一思虑,王承恩轻声道:“既然如此……你去将那个人的奏章立刻扣下来……”

    说完,王承恩就出了司礼监,见到了一个走廊之中,含笑以待的太监……司恩。

    乾清宫里。

    朱由检长长呼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天气渐热,建奴也终于消化完了战果显然并不打算继续扩大战事,于是撤兵东去,暂时没有继续进犯的打算了。

    而中原,朱由检亦是将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再三严令丁启睿出城围剿反贼,又让侯恂带着自己特地拨出去的二十万两军费南下犒赏大军。

    这些布置在朱由检看来,可谓是使尽全力……或者说再也没有什么牌可以打了。

    如此一来,接下来还能做的也就只剩下静听快马奏报,将河南军情传入京师了。

    没了河南与辽东两大战事的纠缠,朱由检竟是难得感觉轻快了几分。这些时日以来,朱由检原本面色青白发虚的身子竟是多了一点红润之色。

    当朱由检将一封奏章丢下的时候,屏风外站立颇久的周皇后见此,顿时温笑着缓缓走来,手中则是端着一碗清心莲子羹:“圣上,臣妾备了些清心莲子羹,尝尝清清心火吧。”

    朱由检闻言,顿时面上轻笑了起来:“辛苦皇后了,批阅了一早的奏章,的确是有些乏了。唔,朕来尝尝。”

    周皇后见崇祯皇帝这么买账,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

    但很快,周皇后就见崇祯皇帝只是吃了一口半就停了下来。

    “王承恩,你在门后鬼鬼祟祟站着做什么?”朱由检皱着眉头,眼尖地看到的门外露出一截衣袖,晃悠晃悠时不时出现的王承恩。

    “臣妾再去给圣上盛一碗。”周皇后脸上依旧是笑容浅浅,显然习惯了这一幕。

    朱由检的话刚刚说完,就见门外的王承恩笑容勉强,连滚带爬地走进了乾清宫,拜在殿上,道:“陛下……河南来了军报,颇为紧要……”

    “喔?”朱由检听了,只是目光微微一动,继续吃起了清心莲子羹:“既然是紧要军报,那你还呆傻着做什么?”

    “念!”
正文 第二十二章:捷报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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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此,王承恩顿时深呼吸一口气,道:“河南巡抚高名衡……奏报朱仙镇战事……”

    王承恩念着,朱由检依旧表情平静地吃着清心莲子羹。而屏风外,周皇后却是罕见地呆了下来并没有走开。此刻听了河南战局,周皇后的心中却满是另外一人。

    “督师丁启睿命麾下大将左良玉及保定总督杨文岳、总兵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等四镇兵驻朱仙镇。军议纷扰,丁启睿主战,而左良玉见敌势盛乃拔营而逃,襄阳诸军皆溃。左良玉军逃至半路又遇李自成伏军,左良玉军大乱,弃马骡万匹,监军佥事任栋死于阵,左良玉则逃至襄阳……杨文岳溃师汝宁,丁启睿败兵归开封……”

    终于,当王承恩记忆力不凡地将奏报之中的要点念完后,朱由检终于将一碗清心莲子羹都吃得差不多了。

    王承恩念完,就将脑袋死死地扣在地上,一声不吭,只是余光撇到了朱由检平静的脸上,心中一阵七上八下。

    终于,碗里的清心莲子羹也差不9,多只剩下最后一勺了。

    朱由检慢条斯理地将这些莲子羹都搅到一起,一起勺着,轻声道:“所以……朕的两个好督师,四个好总兵,十八万偌大军队……就这么一箭不发,都溃了?”

    说完,朱由检手微微颤抖着拿起了勺子,放入了嘴巴里,全部吃完,吞咽下去。

    只是,当朱由检吃完这一口的时候,脑海之中却猛地全部都是中原战局之中的景象。

    大明朝廷,上下寄予厚望于一身的平贼将军左良玉,竟是趁夜抢夺友军骡马……连夜出逃!

    手握十万强军的所谓猛将,竟是畏战到了如此地步!

    “朕……朕……”忽然,崇祯的手猛地颤抖了起来,狠狠吞咽下去,却感觉胸中堵塞得仿佛全都是顽石一样:“咳……朕……的好臣子啊!咳咳……”

    忽然,崇祯猛地一阵咳嗽,方才吃下的东西统统都反胃得咳了出来。

    “陛下!”

    “圣上!”

    “万岁爷……”

    见此,屏风外的周皇后再也坐不出了,连忙跑了出来过去扶住朱由检,接连轻轻拍起了朱由检的背:“圣上,请慢着些呀。王承恩,还不快去寻御医来!”

    王承恩迅速找了清水,毛巾,又找了一味温和润喉的饮子端了过来,送给朱由检服下。

    “朕,无碍!咳咳……”朱由检猛地又是一阵咳嗽,摆摆手,看着几人摇头道:“朕说了,朕无碍!”

    说着,朱由检又是咳嗽着,伸手止住周皇后要去叫御医的举动,更是也不看王承恩端来的饮子,只是一边咳嗽着,一边望着大殿外,一片晴朗的天空。

    仿佛……这晴空万里的夏日送给他的是一阵全身浇透的暴风雨。

    “圣上……若是坏了身子,那可如何是好?这大明的天下呐,可都得圣上去撑着呢。”周皇后接过王承恩的饮子,温声柔语。

    似乎是周皇后的声音让朱由检重燃起了几分心火,或许是这大明天下肩负一身的使命让朱由检无法抛弃。

    终于,听着周皇后这般声音,朱由检目光多了几分神采,道:“好。好……朕的皇后说得对。这天下,朕得担起来,担起来!”

    “王承恩,传旨吧……朕要召见群臣!九卿内阁,都喊过来!”

    “奴婢接旨。”王承恩心中猛地一松,无限感激地朝着周皇后投去一个目光,随后轻声朝着朱由检道:“万岁爷……奴婢有一事,是太子爷大伴司恩求见圣上,道是有太子爷的密奏。”

    听此,朱由检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就是一旁的周皇后亦是紧张万分。

    “快宣!”朱由检深呼吸一口气,心中已然做好了万分糟糕的准备。

    但当他见到了司恩的时候,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点希冀。

    无他,司恩一脸眉开眼笑的表情,显然不像是来报丧的啊!

    一念及此,朱由检顿时期许地看着司恩道:“快说吧,太子带了密旨过来,竟是要你亲自来一趟?还有,太子难道没有明文上奏吗?”

    “啊……万岁爷,奴婢想起来了!今天的确是记得太子爷上奏了一封奏章,老奴还想着这就拿过来,却不料……不料河南的战报就来了。老奴也是没想到……心念着从前万岁爷说的,河南战报第一时间送来这才……这才……”王承恩说着,顿时有些惶急了起来。

    此刻的朱由检满心牵挂着朱慈烺在河南的境况,哪里有心思听王承恩碎嘴子,连连摆手:“群臣暂且缓着,你也别发傻了,快去将太子的奏章带上来!”

    待王承恩走了,朱由检这才盯着司恩。

    只见司恩微微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就朗声开口,一脸喜色:“陛下!大捷,大捷啊!”

    “太子爷与开封城东百里外东明县与闯军大将李岩、红娘子相遇决战。此战,军中战士坚韧不退,鏖战赢敌,击溃李岩、红娘子于东明武胜镇,斩首闯贼八百七十六级,俘贼两千!溃贼军上万,现已复东明县,打通开封城黄河水道!”

    “朕的太子胜了?”朱由检轻声着,有些不可置信。

    这个关头,就见喘着粗气的王承恩捧着朱慈烺的奏章冲进了乾清宫,大声道:“陛下,是捷报。是山东镇临清营的捷报,是太子殿下大胜了闯军!”

    “好,好,好!”朱由检迅速接过奏章,将上面的内容一目十行扫了过来,顿时大胜笑道:“朕的麒麟儿,胜了,朕的胜了。烺哥儿又给朕带来了好消息!”

    “奴婢恭贺万岁爷!”

    “奴婢恭贺万岁爷!”

    “臣妾恭贺万岁爷!”

    ……

    场上,周皇后、王承恩与司恩纷纷拜下恭贺。

    “免礼免礼!”朱由检胸中阴霾一扫而空,神情振奋,心情前所未有的欢畅。

    一念及此,朱由检看着司恩道:“司恩。你的捷报朕知道了。朕决定,命你兵仗局掌印太监,提督军器库!不过,朕也知道我那麒麟儿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让你入宫。说罢,还有什么密旨要说的,给朕呈上来吧!”

    【校注声明:因为还是有读者不明白,所以校注一次~崇祯皇帝、皇后、国舅喊朱慈烺为烺哥儿是对男童男子的合理称呼,不是哥哥的意思。宋明清官宦之家的确是这样称呼男童男子。红楼梦中贾蓉贾芸被凤姐喊蓉哥儿,贾赦、邢夫人也这样称呼子侄。这都是可以考证的。

    我这样写,是为了突出崇祯与朱慈烺的亲密。国舅这么用,也是因为国舅要讨好皇室而称呼亲密。另外,国舅在的地方是帘后,不是朝堂,称呼比较私密一些。崇祯直接喊“皇儿”“太子”我肯定知道的,《回到秦朝当皇子》两百万字写完了,这点道行绝对有。只是有些读者误会,我也很无奈。这也提醒了我,小说得讲究通俗易通。只是改一遍工程量太大,无奈放弃了。

    为此,还请大家知晓,这本书,微言是很用心在写,并没有毫无常识乱写。至于其他地方若有随意含糊之处,还请再为指教。

    至此,鞠躬致礼。

    祝阅读愉快~】
正文 第二十五章:军心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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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短短24小时,连发七章,只为回馈读者~上架感言稍后发出,入v第一章,恳求支持

    京师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朱慈烺的手中。

    看着司恩紧急传来的信件,朱慈烺嘴上说着抱怨,眉眼却都是笑着:“看来这次被我玩大了啊!好大一个元帅嘛!开封这个坑现在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朱慈烺的确是决意去开封了,这是一个所有人视之为畏途的地方。但于朱慈烺,却是一个视之为宝地的地方。

    天下督臣缺乏的是一双发现宝地的眼睛,但显然更缺乏一身取得宝藏的本事。

    不过恰好,这两样朱慈烺都有。前一样,朱慈烺已经具备。眼下还待完善的,就只剩下另外一样了。

    这番本事,自然首推强军。而强军的铸就,就需要朱慈烺打好基底,消化好东明一战的胜利果实。

    此刻,当朱慈烺进入了一间明亮干净,却弥漫着血腥味与石灰味的房间时,无数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病榻上,一名右手耷拉着的士兵激动道:“监军大人来看⊕▲,俺了!监军大人来了!”

    “监军大人来了?”

    “来看俺们这些小兵了?”

    一时间,无数人议论纷纷了起来。

    朱慈烺看着这间仿佛大通铺一样,二十来平房间里拥堵着十个伤兵的病房,心中有些难受。这样的救护条件,实在太寒酸了。

    但朱慈烺显然没有医疗到自己这一举措。却让士卒们激动难言。

    听着士兵们不敢置信的声音,朱慈烺动情地道:“不错。我秦益明来看望兄弟们了。兄弟们在战场上打得好呀,你们受伤了。是为我秦益明的命令而受伤的。我作为兄弟们的上官,当然该来看望大家!”

    “是秦益明大人!”

    “是监军大人!”

    “监军大人……俺还能打,俺没有残。监军大人,俺还能入军吗?”

    “俺倒是残了,往后不能给监军大人打仗了。”

    ……

    七嘴八舌,无数声音拥堵进了朱慈烺的耳朵里。

    听着这些声音,朱慈烺百般滋味在心头,看着大家道:“这些事情,兄弟们都不用担心!”

    “还能打仗的。我秦益明,随时欢迎各位兄弟归队!”

    “伤了残了的,我秦益明给你们治伤,残了的回临清,我给你们荣养!”

    “我知道,还有些兄弟已经不能在这里说话了。但我秦益明,没有忘!”朱慈烺沉声看着一干望过来的目光道:“这些人,都是我临清营,是我山东镇。是我大明帝国的英雄,烈士!我会让他们风风光光地走,让他们后顾无忧的走。他们的妻儿老小,我都会恩养!”

    朱慈烺的话说完。场面出现了微微一阵寂静,但当一个断了左手,仅用右手抱着一盆骨灰盒的伤兵痛哭流泪出声的时候……

    更多的声音响彻起来。

    “大人恩德……属下没齿难忘……”

    “俺姓牛的不会说话。就一个意思,俺这条命。都给大人了!”

    “对,大人要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朱慈烺笑着,又是宽慰了几句,走到了下一个营房过去。

    东明县的闯军被朱慈烺击溃以后,黄河两岸基本上也就没了闯军活动的踪迹。与此同时,朱慈烺也开始黄河北岸,濮阳开始驻扎分兵,转运粮草军需,以及最为让朱慈烺费心的伤兵治疗问题。

    不错,这个一向被各级军将忽略的问题却成了这段时间一来朱慈烺最为重视的问题。

    作为山东镇监军、榷税分司主事、山东兵实际上的统帅,朱慈烺在每日繁忙的军务,政务要处理的同时每天依旧会亲自走一趟刚刚修建起来的随军医院。

    里头,不仅有朱慈烺从东明、濮阳两地清空带过来的医师,更有朱慈烺加急从临清连募带征地找过来的一批医师。

    光是这些医师每月身上花费的银钱就足足有三千两之数。

    朱慈烺来的次数颇多了,一开始大张旗鼓还要搞许多虚文的随军医院此刻也终于有些见怪不怪的模样,只是让随军医院的医正胡波跟了过来,再无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

    胡波是临清城里有名治外创的大夫,就是城中的大族豪强,绿林里的江湖豪客都不敢无礼。

    说起来,朱慈烺请动胡波却有些周折。

    当朱慈烺一战打完了东明县的闯军在北岸驻扎后,朱慈烺就让船队开始在此中转军需物资,然后船队继续东去临清。一来,将河南无法处置的重伤员放归临清安置。二来,也有继续转运军需的目的。三来,还有将战场俘获的不少金银书画带回去补充成军费的意思,在河南,自然是没有市场出手的。

    但还有一些朱慈烺没想到的作用,就在船队到达临清后开始酝酿。

    首先……便是主持补给之事的常志朗一下子受到了整个临清知州官署的厚爱。常志朗还没怎么费力气,就发现自己想要补充的军资粮米就被知州盛中权给准备好了。

    再当常志朗将两百余重伤员在城北安置下来修养治伤之后,热情殷切的东山先生杨川就软硬兼施,将城中几乎所有拿得出手的外伤大夫全都给请到了榷税分司门前。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样的意外发现让常志朗犹豫一番后还是接受了。

    而这……也促成了朱慈烺随军医院的迅速建立。

    再加上朱慈烺这样一个穿越客在,朱慈烺只是与胡波促膝长谈了两晚上,将一些现代医学常识:比如卫生清洁;比如细菌感染;比如烈酒消毒防止化脓等“秘技”交流一番后,将信将疑的胡波只是试验了几天就迫不及待地成为了随军医院的第一任医正。不仅如此,胡波还将自己四个得力弟子都带了过来。

    有朱慈烺亲口答应下来的充足军费支持,又有大量实际医治的对象可以提高经验。这对于任何医者而言都是难言的诱惑。

    更何况,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父母心所难以拒绝的使命。

    朱慈烺进来逛了一圈,嘘寒问暖见了几个伤号以后,在又一片激动欢呼的声音之中,朱慈烺被胡波扯到了走廊里,简单客套了几句开始唠叨起了人手的不足:“监军大人。都道是医者父母心,咱们千里迢迢赶过来救死扶伤,自然是可以夜以继日,不计报酬不计辛勤地救助这些保护一地平安的好男儿。可眼下,咱们来了这里,哪怕在如何辛勤,甚至不眠不休都要眼睁睁看着因为人手不足无力及时救治,让诸多军士白白丧命!”(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六章:医护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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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此,朱慈烺也露出了肉疼的表情,叹气道:“我又何曾忍心让军士枉死?只不过,银钱暂且可以多多调拨进来。但人手,尤其是得用的人手,又岂是好找的。”

    东明县与濮阳县都是朱慈烺暂且可以伸手的地方,但这两个地方但凡好用一些的医师都被朱慈烺威逼利诱给带了过来,再加上临清,这才开张了一个随军医院。可要是再远,朱慈烺不仅够不着,一来一回也是吃不消。

    听朱慈烺这般说,胡波除了重重叹息一声,也是没有办法。

    朱慈烺军中倒是有足够的人手可以用来打仗,可治病疗伤这种事情最为将就细心耐心,哪里是一群琢磨砍人杀人的兵士能上得了手的?胡波这么多年下来,自然知晓一个得用的学徒是如何难得。

    “唉,至少监军大人是属下难得见过,这般用心在伤卒身上的好官了!”胡波感叹了一声,发自肺腑。

    朱慈烺笑着,没有接这个茬。医疗的重要,这是后世最基本︾★,的观念。眼见此刻的大明军队这般忽视,朱慈烺如何能忍?

    这也怪不得冷兵器时代的军队对伤亡率容忍如此低下,换谁知道伤了残了就等于要死了,被抛弃了,谁也不会用心打仗啊?

    只有让士兵受伤残疾都不用担心没有未来与后路,他们才能冒着残酷伤亡作战。

    眼下强军初创,正是需要人心归附的时候。朱慈烺自然是格外注重这一点。况且,朱慈烺还需要扩军。还需要让三千新兵名副其实拥有战力。这个关头,最需要的就是有经验的老兵。而这些伤兵。只要顺利回了军营,各个都是心性经验大幅度增长的老兵,朱慈烺怎么会放过?

    再说,朱慈烺可不是个差钱的主儿。一战下来,搜刮闯军俘获也足够朱慈烺再建立几个随军医院都绰绰有余了。

    当然,这些朱慈烺是没有必要和胡波说的。

    只见朱慈烺一脸奸笑地盯着胡波道:“不仅如此,还是个卖力压榨大夫最后一点力气的好官儿呢。”

    听朱慈烺这般诙谐,胡波顿时讪讪了起来。医师辛苦,夜以继日救人。虽然心中大多理解,可要说没有怨言肯定是假的。

    “我秦侠,又如何是没长眼睛,看不出医师们辛苦?这一次次来,不就是想着让医师将士们好好治疗?”朱慈烺笑着道。

    胡波听完,又是更加讪讪了。朱慈烺来随军医院,固然是为了鼓舞士气,收揽人心。可朱慈烺每次过来,都是为了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改进事情的。

    想到这里,胡波眼睛一亮:“这么说,秦大人有办法解决人手短缺?”

    “办法嘛……”朱慈烺笑着道:“自然是有的。就是……就是有些困难。还得医正亲自解决克服呐。”

    “这个没问题!”胡波还以为是教新人的问题,拍起胸膛,一脸自信:“只有是长脑子带手脚的。能好好在这儿干活的,我都能教起来!再多一点辛苦。又有什么?”

    胡波算盘打得精,现在人手不足。很多没技术含量的事情都要医正们亲自去做。自然,治疗的效率也就格外底下了。要是来一些能够凑合用的新人,就是费力气教一教又怎么样?

    朱慈烺点点头:“的确呀。我看眼下随军医院各个医师治疗办法都不尽然相同,趁此机会,也可以将那些繁琐紧要又容易学的东西交给新人嘛。这样医师不就轻松了?还有呐,也可以趁此机会将医务条例给整理出来,让大家都可以照着条例做事,再补充完善,大家就不用再费劲请教又浪费时间了。”

    “秦侠大人真乃我等的知己呀!”胡波一脸感慨。

    朱慈烺笑着,仿佛是偷了鸡的黄鼠狼一样:“既然如此,我就将这些新人送进来偷学啦!苏凤儿,带着你六十七个姐妹进来。你们既然洗心革面,不再为匪,那今日起就是官军随军医院的护士了!”

    “啊?一堆女子?”胡波傻了眼。

    果然,顺着胡波的目光望过去,顿时就见六十八个身着一身白衣,头戴着白帽子的女子走了过来。

    而领头的,就是凤眼柳眉有几分俊俏的妇人。

    这妇人,显然就是朱慈烺所言的苏凤儿了。

    听胡波一脸难色,那苏凤儿闻言顿时炸了毛,道:“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从军报国了?女子就不能干活做事了?女子细心着耐心着呢!俺们才不是过来给男人玩弄的。俺们是过来救死扶伤,当医护的呢!你这老头,方才说的俺可都记着,怎么,现在要反悔不成?”

    朱慈烺盯着这苏凤儿一脸连珠炮开口,轻笑连连,不过还是出声道:“苏凤儿!你既然进了随军医院,除了做事,还得当学徒。跟着胡波老前辈学习医术!既然过不多久就是师徒,那这尊师重道你可不能忘了!”

    听朱慈烺这般说,苏凤儿顿时收敛起来,又是笑着道:“那小女子就给师傅大人行礼了。”

    说着,苏凤儿丢给了身后六十七个女子一个眼神。

    顿时,在胡波一脸措手不及的表情下,就见六十七个女子齐齐一蹲身,来了一个万福礼。

    “小女子给师傅大人行礼了。”

    “小女子给师傅大人行礼了。”

    “小女子给师傅大人行礼了。”

    ……

    “唉唉唉……免礼,免礼!”胡波被朱慈烺这一手弄得也没辙了,只好接受事实道:成,成,成……教男的也是教,教女的也是教。不过啊,监军大人还得调拨些懂事的人过来护卫一些。这男学徒……也得有!”

    朱慈烺见此,自然明白了意思。

    这是担心男女在军营里发生什么事儿呢。护卫,自然是应有之理。至于男学徒,那更是朱慈烺所需要的。不仅要有护士,还得有医师呀。

    顿时,朱慈烺就不住点头道::“定给医正找来那些勤奋爱学的聪慧少年来。”

    见朱慈烺应下,胡波一步一叹气,看着六十八个女子,带着走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九章:争先恐后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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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阵如林,端是厉害。这枪阵摆上,三步之内难以冲阵啊。”

    “前有枪阵,后有火铳,这组合起来就更加厉害了。听闻就是这个火铳兵才让秦大人一举打溃了李岩的兵。那李岩可是闯贼麾下一号猛人啊……”

    濮阳县的李文林听着其他人议论纷纷的声音,心中顿时惊叹连连。余光之中,李文林看了一眼端坐微笑的东明县孙家孙如飞,心中暗骂,他想这孙家怕早就知道了这兵的厉害,然后投靠了秦侠。可恨自己……今日才明白怕是晚了啊。

    “骑兵方阵来了!”

    “还有大炮,好多大炮!”

    “真是强兵……好厉害的强兵!”

    “快看,那是什么?天啊,那是闯贼的旗帜,这是……”

    众人议论纷纷,李文林的声音说到最后,却是压低了下来:“这是炫耀武功啊……

    一面面破败的旗帜出现,一个个曾经在东明、濮阳两地横行无忌的名字重新浮现众人的眼前。

    史九郞,秦大锣,姜布,李国贵……

    只不过,看着一个个写着史、秦、姜、李︽∨,等大字的旗帜破败无比,被官军随意地丢在了一辆马车上。众人明白,他们在也不需要担心这些闯军的来袭了。

    现在武力强大的,护卫一方的是朱慈烺麾下的山东镇和临清营!

    这也意味着……这片战乱不休的地头,现在已经换了一个主人。

    “官军威武!大明万胜!”就当李文林等士绅商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忽然。台下围观的人群里一个披头散发,枯瘦如柴的男子嘶哑着嗓音喊了出来。

    朱慈烺侧目望过去。一旁的孙如飞忽然开口叹了一声道:“大人,请恕此人无礼。此人叫做周新。家中本有三十来亩田地,也算是个体面的秀才。只可惜来了闯贼李岩所部后,周新的娘子就被抢了侮辱。自此后周新就疯癫了……也是个可怜人……”

    显然,与周新拥有着一样经历的人不在少数。

    当官军将这些肆虐东明县的贼寇杀败,拿着他们的旗帜炫耀武功的时候。

    无数被贼寇所肆虐破家的百姓痛苦哀嚎,更分外激动地喊了起来。

    “官军威武,大明万胜!”

    “官军威武,大明万胜!”

    ……

    忽而,朱慈烺站了起来。看着台下无数官兵道:“告诉我,将士们去开封,是为了什么?”

    “打进开封,解救黎明!保家卫国,大明万胜!”

    “打进开封,解救黎明!保家卫国,大明万胜!”

    “打进开封,解救黎明!保家卫国,大明万胜!”

    ……

    数千人齐声大吼。响彻云霄。

    而一旁的百姓,更是疯狂地跟着大喊了起来。

    “打进开封,解救黎明!保家卫国,大明万胜!”

    ……

    朱慈烺的身后。一干士绅商人看着这一副景象,久久不能平静。直到朱慈烺带着他们进了监军府,面对满堂的珍馐美食。依旧不住地述说着今日的见闻,更参杂着其他几处见到的官军景象。这一对比。更是带来了无数的谈资。

    “这大明其他的兵怎么与秦益明大人的兵差距这么大呢?河南的兵,那就是一群叫花子啊!”

    “其实原本山东的兵也好不了多少。一样是一群叫花子,也就刘泽清麾下的家丁好一些。可山东镇的兵现在到了秦益明手里,竟是变化这般大……”

    “国乱思良将啊……”

    “就是秦益明大人这般厉害,上头怕是……嘿嘿……”

    “噤声……别忘了咱们,就是个待宰的羔羊啊!”

    ……

    终于,议论声渐渐平静了下来。显然,被朱慈烺请过来,这些人终于明白了这代表什么意思。

    朱慈烺的笑容温和而亲切,看在任何女子眼里都会芳心大东,小鹿一般一跳一跳的。但在一干商人看来,却如同屠夫看向一个个被等待宰杀的羔羊。

    一些士绅还好,濮阳与东明都是战乱频繁,地方不宁。算是经常被各方军头悍匪勒索,早就认命了。就是朱慈烺不提,他们也会准备,无非是看菜下碟。今日朱慈烺一番炫耀武功,他们自然是重重加码,打算给出一个让朱慈烺满意数字。

    至于另外那些临清来的商人们,成分就有些复杂了。少数几个背景深厚的自然不担心朱慈烺过分,大不了给些钱粮交厚。

    但其余大部分来的商人的却都是些背景并不深厚的,他们也大多明白,这是朱慈烺有意为之,找了一批不太靠背景,靠着个人手腕能力发家的“暴发户”。

    对于这些暴发户而言,暴发只是因为骤然富贵,其实并不如后世那般高调。因为一旦有高调的,早就被整死了夺财了,哪里还有气儿在这儿说话?对于有权有势之人而言,商人不就是待宰的羔羊嘛?

    实际上,这些人本来就没打算来。是被临清知州、杨川这两大地头蛇软硬逼迫,又被榷税分司名号所震慑,这才来了河南。自然,每个人心中都觉得自己此刻是什么身份,可能会面临什么场景。

    看众人安静了下来,朱慈烺也轻咳了一声,眯着眼睛看着一干士绅商人道:“诸位今日观看了山东镇临清营的阅兵检阅,都如何感想呐?”

    来戏肉了!

    千里迢迢把这些人喊过来,不就是为了逼捐要钱吗?

    一时间,人群微微有些冷场。

    唯有濮阳、东明两地的士绅代表争先恐后。只见李文林大声道:“大人……学生今日看,官军虽然军容整肃,但颇为缺乏甲胄啊。如此,学生愿捐银三千两,助王师剿寇……”

    一旁,见李文林竟然抢了个先。孙如飞顿时急了,大声道:“大人!学生幼子孙河,一向习武侠义,愿意带东明义士两百人报名从军!学生亦是代表孙家,代表东明,捐粮三千石,银两千两!”

    “我濮阳男儿,亦是恳切报名参军,入如此威武之师啊……”李文林一见孙如飞这么拼,自己儿子都送了出去,顿时更加急切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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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大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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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东明、濮阳两地士绅如此,热切,朱慈烺顿时笑声连连,急忙宽慰两人:“好好好。本官知晓东明、濮阳两地士绅如此盛举,心中着实感激呀。此事,本官铭记于心了!啊……本官刚刚突然想起来。前些时候,本官下令在濮阳、东明两地各自设立训练营一处,练兵补军。自然,两地匪情,本官也会负责到底!”

    听朱慈烺这么说,李文林与孙如飞都是热泪盈眶……还好……朱慈烺终于满意了。他们的付出,也有了报答。

    只不过,朱慈烺与两地士绅这么热切,另外一处地方却是格外冷清。

    临清商人这边还是冷场着呢。显然……他们还没打算认命。

    毕竟,濮阳、东明都是直面闯贼锋芒。山东虽然也曾经有过兵患,但很快都平靖了。临清更是繁华平安,他们这些商人行走运河,也不是要找朱慈烺买平安。故而,虽然知晓自己被拉来当肥羊,可他们并不打算认命。

    这些商人不主动开口,朱慈烺自然不会率先开口服软。

    一时间,气氛僵持,场内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就当■,朱慈烺打算出招的时候,忽然,人群之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大人!官军解救开封黎民,此等盛事,小人感动不已,愿捐三千两助官军!”

    哗啦啦……

    一干商人纷纷愤怒地望过去,竟然有人叛变了!

    说话的是一个浓眉大眼,“身宽体胖”的商人。众人一看。却是一向以眼光刁钻,手段果决著称的王易!

    朱慈烺听此。顿时眼睛一亮,笑道:“好!你叫什么名字。做的什么营生?本官今日记下来!”

    这胖子闻言,眼睛顿时瞪大了起来,连忙谄媚道:“大人,小的名作王易,是名粮商。”

    “好!”朱慈烺笑道:“那本官今日就送你一桩好买卖!现在临清粮米的市价是一石米二两。本官以一石米三两的银子,你能给本官卖多少米过来?话说在前头,你卖粮米的船队可以打榷税分司的旗子,过黄河,过榷税分司。都能免你关税。一路上,由我山东镇兵军需船队相随,不需担忧其他鬼怪!”

    朱慈烺说完,全场顿时哗然。众人看着朱慈烺,一副全然不认识的模样。

    这刚刚不还说着是什么榷税分司主事,山东镇统帅吗?

    刚刚不还是炫耀武力武功就是为了逼捐吗?

    怎么到现在,又谈起了买卖?

    而且……这一石米如果朕能以三两的银子卖给朱慈烺,那无论怎么算,都是一笔大大赚钱的买卖啊?

    之前。临清因为是一个高消费水平的城市,以至于达到了恐怖的斗米五十八钱的缘故。但随着夏粮进入,秋粮将至,临清的粮米早就降低到了斗米二十钱的地步。

    而这。还是零售价。

    如果是批发,亦或者亲自到乡间收粮食,那怎么也能将收购粮米的成本降低到一两一石以下水平。而且。朱慈烺还发话了。可以打出榷税分司的牌子,这等若是将官场上的打点又给免了。就算算上路上其他花销。那也是足足有至少一倍的利润在啊!

    再加上朱慈烺所言,有山东镇水军护送。这岂不是稳稳的连黄河水匪都不用担心?

    如此丰厚的利润,如此安稳托贴的买卖,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啊!

    王易闻言,顿时感觉呼吸一阵急促。好不容易压住紧张,急忙又稳住神,说出了让其他人心头猛地提起的一句话:“大人……银钱可是现结?”

    “这个嘛……”朱慈烺拖长了声音笑着看向王易,待到王易都要精神绷紧得崩溃了,这才笑道:“当然是现结。先给一成定金,待粮米到了,再全部现结尾款。不过嘛,官军府库里面也会有一些其他的金银玉器珠宝,也可以折个公道的价格。你看是不是?”

    “对对对……”王易顿时恍然,朱慈烺这是在销赃啊!

    他们一上船就得知朱慈烺在东明打了一场胜仗,打败了闯军两名大将麾下兵马上万人。这么大的胜仗,斩获自然也是惊人的。

    而且朱慈烺军纪严格,军人也不存在私下偷藏的缘故。故而,一次斩获,得了李岩与红娘子大部分积蓄的朱慈烺顿时狠狠捞了一笔。

    但这么一笔战利品却有些烫手。一来朝堂到时候会算账;二来想要用出去也有些麻烦。

    前者,以朱慈烺的身家根底当然不需要担心。可后者那就有些麻烦了。毕竟,除了一部分是金银等硬通货以外,还有许多地产房契甚至古董古玩。这些东西,销赃就格外费力气了。

    朱慈烺现在,钱财不缺,缺的就是时间与精力。

    不过……王易会在乎这些吗?

    百分百的利润,已经足以让他们出售勒死自己的上吊绳!

    “小的能支应粮米三万石!”王易说完,顿时目光炯炯地盯着朱慈烺。

    “好!”朱慈烺点点头:“来人,带他去付定金,立字据。”

    说完,朱慈烺看着场上还余下的一干商人道:“怎么样,本官军中还有很多涉及军需的订购呢。大家有没有兴趣呀?至于粮米……更是有多少,本官都能吃下!只不过嘛……价钱就要稍稍低于刚才了。”

    “小的愿意供应啊……”

    “小人愿意报军,请大人收纳……”

    “大明万胜,小人愿意给大人供应军需,物廉价美啊……”

    朱慈烺说完,原本还沉寂的临清商团顿时沸腾了起来。

    有了朱慈烺的旗帜,这关税就能免了好几茬,有山东镇水军的护送,就不用担心安全上的成本。这么好的买卖,上哪儿找去?

    光是这两样,就能凭空将成本少了一倍啊!

    更何况,看朱慈烺这么阔绰,军需定价都是大有利润的!

    “唔……军中有一万斤生铁的买卖,谁能接下来?”

    “大人,小的愿意接下来!这一万斤生铁,小的愿意以市价买,不需要加价啊!”

    “小人愿意打折!”

    “什么?姓柳的,你个叛徒!大人……大人,鄙商社也愿意降价啊!”

    “大人,小人可以现在就决定,鄙号除了降价,还愿意捐军需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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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周王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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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大战……不知何时,朱恭枵已经将期望放低到了只要官军不败就行。至于其他什么大胜敌军,他早就不奢望了。

    况且,朱恭枵不是被做成福寿羹的老福王。他对山东镇的兵有几分战力可是心中清楚。山东镇的兵,能进城帮忙守城是不错的。可……能主动出击大败李自成麾下大将,在朱恭枵看来却是天方夜谭。

    这样想着,朱恭枵对手头的那封圣旨却骤然间感觉格外烫手了。

    但这种事情……朱恭枵是没办法抗拒的。

    朱慈烺既然已经带兵开始朝着开封进发,朱恭枵除了被动接应,别无他法。

    朱恭枵总不能号令朱慈烺不来罢?

    先不说朱恭枵有没有这权力,就说眼下这能力……你朱恭枵是亲王,但人家可是一国储君。想要论及辈分压人,又被君臣礼仪所束缚。这样下来,朱恭枵除了一个大号金主,仿佛也就没其他影响力,自然也就没有能力阻止了。

    至于动用河南省府的名义拒绝山东镇救援,那更是妄想。

    朱慈烺眼下的身份是山东镇的监军。山东镇的兵要入●10,城救援开封,高名衡与全城将官都能高兴得跳起来。这个时候,朱恭枵去拒绝朱慈烺的到来,那不是自己找一身麻烦么?

    可是……

    眼下的开封已经是危如累卵,城外百万闯军围攻,朱慈烺千里迢迢过来,不是要送死么?

    “若是太子死在了开封,那等若是死在了孤的手中啊……”朱恭枵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朱恭枵自己要是挂了那也就罢了。周王的王爵好歹是世袭罔替,子孙都能承袭。家小只要能逃出去也不至于如何凄惨。

    可要是太子死在了开封,那周王纵然自己死了。家小也别想好好活!

    他完全可以想象到朱由检这么一个刻薄寡恩,急躁焦虑的皇帝会怎么对太子的死!

    既然无法拒绝……又有如此巨大的现实威胁。那留给朱恭枵的唯有竭尽全力守住开封了。

    也唯有如朱由检所想的那样,配合朱慈烺的太子身份,逼得各路援军必须来援。

    况且,太子都到了,开封城内的军民总有理由相信……朝廷没有放弃他们了吧?

    “这样想着……似乎也有了一点点的好消息了……”朱恭枵苦笑着。

    此刻,他已经认命了。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只见朱恭枵的亲信太监何益脚步匆匆地冲进了朱恭枵的屋内,满脸都是笑容道:“殿下……殿下……大喜啊,大喜啊!”

    “李岩与红娘子回了闯军!”何益冲进了。拜在地上。

    朱恭枵听完,下意识就是心在下沉。

    敌军来了援兵,这怎么能算得上是喜事呢?

    但朱恭枵只是微微一琢磨,顿时明白了这意思。

    “快快说来,红娘子与李岩还有多少兵?”朱恭枵急切道。

    何益猛地点头:“奴婢已经打探清楚了,李岩与红娘子合兵不过四千!只有三千余可战之兵!”

    “此时当真?”朱恭枵顿时目光一瞪。

    何益这时也放松了下来,笑着对朱恭枵道:“王爷,此事千真万确。抚台就在门厅等候,王爷可亲自询问。”

    朱恭枵微微急促地深呼吸一口气。连忙道:“那还等什么,快请!”

    何益顿时又跑出去。

    到了这是,朱恭枵忽然想起来朱慈烺寄过来的书信还没有仔细看呢!

    “大意了,大意了!说不定真的天赐良将呢?”朱恭枵想着。急忙又将盖着朱慈烺太子私印的私信仔细阅读了起来。

    只是微微一看,朱恭枵的眉头顿时一挑。

    “东明战报?”朱恭枵喃喃着道,感觉到了一点意思。

    只是看了稍待。朱恭枵的表情就郑重了起来:“此战,颇有田忌赛马之古韵啊……”

    书信上。讲的是朱慈烺在东明一战之中的境况。

    “我的手中其实只有三张牌。一张是最坏的牌,刘泽清的山东镇与刘振的混合兵马。一张是最中间。不好不坏的中等牌。就是摆在明面上,有武进士等将官支撑起来的两千新兵。最好的牌,其实就是被我瞒天过海,组建起来的炮兵与火铳兵,甚至……连我的亲卫都算了上去。而李岩则可以说是有一张中等的牌,两张都是上佳的牌。”

    “不过呀,刘泽清这最烂的牌却因为有一些私心反而发挥了一点作用。到了最后,又有刘振这等勇将,于是暂且拖住了红娘子的兵。这是最差的一张劣等牌接住了李岩的优等牌。”

    “而这时候呢,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是孱弱无力的新军展露出坚韧的战力,拖住了李年的兵。这又是用中等牌对上等牌,虽然胜不了,但能拖住时间。而这个时间……我的优等牌出来了,他在关键时候出人意料地打了出去,对上了李岩的手底下唯一的一张中等牌。于是……炮兵与火铳兵联合亲卫的进击击溃了李岩麾下秦大锣、史九郞等贼将。而秦大锣、史九郞等人的溃退则暴露出了李年的侧翼。”

    “到了这儿,闯贼的人心战意也就无以为系,闯军全军崩盘也就可以预见了。这,就是我对东明一战的全盘考虑!”

    朱恭枵仔仔细细地看完。末了,看着朱慈烺言辞恳切,希望朱恭枵留意开封城中人才时,朱恭枵微微拧着眉毛,原本根深蒂固的执念微微动摇了。

    就连信中一些其他的附言,朱恭枵也是仔细记在心中,不再妄自质疑了。

    “或许……或许真的国乱思良将。天不欲亡我大明呢?”朱恭枵沉思着。

    不多时,何益回来了。伴随着何益的脚步声,还有高名衡声音清朗地道:“殿下,李岩红娘子所部都是损失惨重,只余下三千余能战之兵,在闯贼之中地位大降。这一次,哨探能知晓也是因为李岩与红娘子两兵都被派在了最苦最累的几处位置上。由此可见,东明一战的捷报应当是有的了。此天不亡我,正道在明啊!”

    “的确是大喜之事,大喜之事啊!”周王朱恭枵见了河南巡抚高名衡来了,笑着起身迎接,但笑着笑着神情就低落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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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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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名衡乃是河南最高的军政长官,人情历练,如何看不出周王的表情,顿时道:“如此大喜之事,殿下似有忧虑呀。”

    朱恭枵点点头,请高名衡坐下,这才轻叹一声,道:“这的确是一桩大喜事。但山东镇如此用命,其实是另有隐情。”

    “哦?”高名衡好奇了,笑着道:“山东镇的总兵官刘泽清虽有些勇武,但能打出这么漂亮的一仗来,的确有些古怪。就是不知道殿下这隐情是指什么?”

    听此,朱恭枵朝着何益使了个眼色。

    何益见此,顿时带着屋内的其他宫人全部撤离。又带着人将方圆五十步戒严,确保无一人可以偷听。

    见朱恭枵如此郑重,高名衡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他猜着,眼下朱恭枵要说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了。

    果然,朱恭枵一开口,高名衡顿时一个脑袋十个大。

    “事情还要从年前开始说起。当时……辽东局势艰难,大败传来,陛下便悄然将太子殿下送出京师,去往南京。却不料,中途太子水土不服,身体有恙。为此,又只能先送到开封,让小王府上几个天下有名的∑,名医医治。而小王亦是接到旨意,要护送殿下南下。可谁曾想,李自成三打开封……而丁启睿又败师朱仙镇。以至于太子殿下在开封久久拖延,难以出去。待到朱仙镇一败传出,太子殿下的安危更是不妙了。故而,山东镇这才如此拼命啊。”

    “啊……”高名衡闻言,顿时目瞪口呆:“太子……太子……就在周王府?”

    朱恭枵轻轻一叹:“的确如此。只不过朱仙镇一败太子知晓后,忧患国事,偶感风寒不能见客。只能过些时日,待陛下圣旨跟随山东镇兵马入开封。河南军民就能见到太子殿下了。”

    听完朱恭枵所言,高名衡顿时脑部出了无数个朱恭枵未曾说过的事情。

    怪不得朱恭枵前后发了一百一十六万两巨额军费犒赏民兵,保卫开封……

    怪不得朱恭枵一反常态,压根不顾朝廷藩王不干涉军政的忌讳……

    怪不得朱恭枵……如此忧虑……

    前面两个怪不得顶多是让高名衡八卦了一下。但当高名衡想到朱恭枵这般忧虑的时候,高名衡顿时也百转愁肠了。

    “国之储君……岂能如此轻易,不在京师。竟然深陷如此危局……”高名衡一脸呆滞,喃喃着,不住地说着。

    而一旁,朱恭枵也是重重叹气道:“这是……陛下的圣旨……先一步冒险入城。待到山东镇入开封,这圣旨上的内容很快就会传遍天下。”

    说着,朱恭枵就将圣旨给了高名衡。

    朱恭枵倒是不怕高名衡见了圣旨以后质疑朱恭枵的说辞。

    崇祯这一次倒是没犯糊涂,只是说太子在开封,御赐尚方宝剑,钦封总管五省兵马大元帅。为全军统帅。至于太子怎么会稀里糊涂出现在开封,这个崇祯倒是全然没提,显然是让朱慈烺自由发挥。

    得知了前因后果又全无退路的朱恭枵虽然被坑惨了,却不得不全力配合朱慈烺的谋划。

    “如此……我们肩上的担子也太重了……”高名衡喃喃着,急忙起身,欠身朝着朱恭枵道:“殿下……下官必须尽快去劝说侯大人。眼下,丁督师是不成了。侯大人身为兵部侍郎被派到河南,本就是督战之用。想来。没多久也会主持河南战局。以侯大人和左良玉的关系,这河南战局……离不得五省大军的帮助!光靠我河南一省之力。绝对不行……”

    朱恭枵连连点头:“抚台所言甚是,小王在此,恭候佳音。”

    高名衡无力地客套了几句,连忙跑了。

    河南一省的力量当然是难以剿灭闯贼的。可河南这么孱弱的身板,也背不起太子失陷河南这么大的锅啊!

    这一点,高名衡想到了。朱恭枵更是格外清楚。

    不多时,十八名骑士纷纷身怀密信,亡命渡河而去。

    他们的目标,就是驻扎在黄河之北的侯恂府邸。

    开封城外,阎李寨。

    这里是李自成的驻地。也事实上成了整个农民军的中心。

    今日,一场盛大的军议走开了。

    李自成的营帐之中,众将汇聚。

    田见秀、刘宗敏、李岩、李过、党守素、贺锦、牛金星、袁承志、袁宗第、高一功、宋献策、郝摇旗、李来亨以及顾君恩纷纷在账中肃立。

    一旁,还有被李自成邀请而来的,别号曹操的罗汝才以及小袁营的首领,袁时中。

    李自成大会,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商议如何打开封!

    “开封一战,志在必得!”李自成开场定了调子,右眼之中,闪露狠色。

    其他人见此,纷纷神色一肃。就是罗汝才与袁时中,也是面色一正。李自成打开封已经是第三回了。为此,还有一只眼睛被城中守军射瞎。而今,只有右眼无碍。

    这样的深仇大恨,如何不让李自成对此耿耿于怀?

    而且,对于李自成而言,开封是一处储蓄丰厚的大城。里面人口众多,财帛丰厚。而这两样,都是补充实力至关重要的东西。

    “此战开打。南城、西城,还有漕门由我军负责!”李自成看向一旁的罗汝才,笑着道:“曹操你觉得怎么样?”

    曹操闻言,笑道:“老哥儿拿下三处守城最厉害的,老弟我还能怎么说?那东城就由我打了!”

    至此,李自成与曹操就纷纷看向袁时中。

    这所谓划分战区,实际上就是要划分好处。

    袁时中是河南本地起义军,对开封城自然是熟悉。南城是平民最多的地方,西城则是权贵最多的地方。东城,就是商人富户最多的地方。而北城,就是油水最少的地方。

    李自成兵力十三万,实力最强,本事最服众,要了最难打的三处地方,自然也会要了三处好处最多的地方。罗汝才为人狡诈,兵只有七八万比李自成弱,比袁时中强,自然也挑了一处好地方。

    袁时中看向两人的目光,倒是没什么怨气。

    这乱世,有兵就是草头王。袁时中自己实力最弱,能参与分一杯羹就不错了。想到这一点,袁时中满足地应了下来:“那这北城俺们小袁营的三万儿郎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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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敌我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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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六千兵,的确也是如老十七所言,是朱慈烺部署有方,训练得力来的。

    朱慈烺一开始的骨干兵力其实只有老十七的身边的一百亲卫,以及五百从京师里带出来的兵。

    经过朱慈烺在临清整顿,又在东明一场大战后。这五百曾经的新兵已经迅速成熟成了老兵,不少都成为合格的初级军官。而这,就缓解了朱慈烺一直以来扩军最大的困难:军官荒。

    尽管朱慈烺已经开始不断加速各类练兵操典、书籍的撰写,随军武校也很快就会在亲卫队中开办。但这样的长远之计却无法解决军官荒的燃眉之急。

    还好,东明一战胜利后,大量优秀的军官种子通过实战得到锻炼,脱颖而出,得以迅速成长成为勉强可用的基层军官。

    同时,经历过东明一战后,临清营并入山东镇,两者都已经彻底落入朱慈烺的手中。再随着伤兵陆续返回,曾经总兵力达到八千人的山东镇加临清营虽然总人数减少到了六千,但余下的都是经过实战的老兵,真正战力上反而大幅度增加。

    有了五百骨干,又有了一支经过东明一战锻⊥,炼的士兵作为基底。经过朱慈烺一番重组,有六千军力的崭新山东镇就这么出来了。

    最终,在朱慈烺手中已经有亲卫两百余人,镇部三百,步卒三千,炮兵一千,骑兵五百,辅兵一千的局面。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让一支曾经内耗不休。新兵刚出炉的新军有了几分强兵的气象。这其中,如何不是朱慈烺妙招迭出的结果?

    稳定发放的粮饷,崭新漂亮的军服。丰厚充足的酒肉且不说。哪支官军会如朱慈烺真正尊重军人?

    而且,这种尊重并非是虚假的。而是用军功章,用荣誉,用无数钱粮堆上去的。

    如随军医院这样费时费力的东西,哪个将官舍得?

    至于荣誉这样一个概念,老十七几十年下来,是第一次在朱慈烺这里听到。也是第一次。在朱慈烺这里明白,更切身体会到。

    在朱慈烺的手中当兵,那是真正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这样一个信念一旦铸就下来。这些朴实汉子所爆发的强大力量,完全超出了老十七的想象。

    当然,困扰着这支军队战斗力提升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一直困扰着朱慈烺的军官荒。不仅是基层军官,更是高级军官的短缺格外愁人。再比如文化水平的不足。通过实战锻炼起来的军官们成长潜力短缺不一。以及让朱慈烺担心的泥沙俱下的扩军会存在让人意料不到的隐患。

    但朱慈烺此刻显然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慢慢解决了。

    这一仗。朱慈烺没有亲手去参与,而是放手给了刘胜、徐彦琦等将官锻炼经验。

    尽管,在朱慈烺的看来,登陆战中出现了太多诸如各部协调不一,军令传递混乱等错误,抢滩战中炮火支援效果甚微的漏洞,以及一系列不大不小的错误。

    但朱慈烺除了在后方弥补以外,却并没有干涉。

    战局打到现在。一切依旧在掌控之中。

    疏漏太多仅仅只是朱慈烺的要求很高罢了,驻守柳园口渡口的闯军显然没有朱慈烺要求中的敌军那么强大。

    面对船上炮火。地上枪弹的进攻,数度发起冲锋试图夺回渡口的闯军依旧是成片成片地倒在地上。

    而他们的进攻尽管已经到了第三轮,但朱慈烺的千里镜里,阵列依旧是密集冲锋。甚至,尽管柳泉的炮船已经开了三轮,但闯军军中的炮火却依旧打不中黄河上的官军炮船。

    “苏凤儿,驻守柳园口渡口的兵,在闯贼之中能排得上号么?”朱慈烺看向一旁一个穿着素白护士服的女子,笑道将千里镜给了苏凤儿。

    此人,自然就是投降了官军的红娘子所部俘虏了。

    要不然,闯军之中也没有别家还能有女兵了。

    苏凤儿接过之后,好奇地琢磨了一下,很快,就眯着眼睛观察了起来:“大人。小女子看了,这兵应该是袁时中麾下刘托天的兵。而且,上去打的都是些流民壮勇,并没有刘托天身边披甲的战兵。这样的兵,放进闯王麾下怕是连第三等都算不上。”

    “哦?”朱慈烺好奇地问起了苏凤儿闯军之中的情况。

    而苏凤儿呢,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自成的军队很有特点。他们抓十五岁到四十岁的男子作为预备兵员,通过严格的训练存活下来的人才能够成为主力步兵,在战斗和同样残酷的训练中表现突出的步兵才能最终成为骑兵。

    合格的步兵还会根据斩获、勇武的水平得到甲胄,有绵甲,也有铁甲。精锐的骑兵都有三到四匹战马轮番骑乘。甚至有流言说,这些战马的喂食也很特别,流寇会剖开人的肚子作为马槽,把草料放到裏面和著人血喂马。这样喂出的战马到了战场上,见到敌人就扬蹄磨牙想去吞噬,其状态就像虎豹看到绵羊一样,连看人的眼神都和寻常骡马不一样。

    对于这样的传言,朱慈烺一笑置之,没有评论。

    同时,每名主力骑兵根据骑兵本人的水平,又可以配有一到十个裹挟的百姓作为辅兵,有牵马扛东西的,有伺候饮食的,各自分工不同。这就是说,他们的主力兵员是卖命的,除了打仗训练之外不用操心其他的任何事情。同样是属于战斗兵员。

    李自成同时规定,行军路过城邑时,任何人都不许住在房屋内,必须在布质的帐篷内宿营。扎营后就地考校各部的骑射操练,有时他本人亲临参与。部队日落后不久就休息,一般不会夜间行军,每天四鼓时分起床吃饭,然后列队听令。临阵对敌时,前面的人如果回头看一眼的话,后边的人就可以把他杀了以肃军法。此外,他们还把杀的人浸上油立在地上点燃,正所谓“束尸为燎”。通过这样一系列严肃军法的手段,闯军的确拥有了远超寻常官军的战力。

    同时,朱慈烺还很玩味地了解到。闯军此刻已经越来越脱离流贼的性质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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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闯军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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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闯军军中严禁私藏金银钱财,任何贼兵劫掠得来的所有物资都要上交,然后上级会根据战利品的不同给予其不同的奖励。关於战利品的分等也很特别,第一等不是珠玉珍宝,而是马匹和走骡,第二等是弓矢枪铳军械弹药,第三等是金银财物,最低的第四等才是珠玉珍宝。战争中生存的渴望,把人们都变成了最实用的动物。骡子可以拉辎重物资,马匹训练好了的话可以作为战马冲锋陷阵,军械弹药的价值就更不用说了,金银是流通货币,大家都认识也都愿意要。

    以苏凤儿估算,如果不计算是否披甲,李自成麾下的步兵应当有约莫十万。至于骑兵,则至少有五千,甚至有一万。当然,具体如何,以苏凤儿的层次显然不会清楚了。

    于是,整个反贼军中最强大的显然就是那些主将手底下的骑兵,其次是披甲步兵,最次是轻甲少甲或者干脆无甲的战兵。再次,就是这种流民壮勇了。他们连兵都算不上,很多时候就是一种炮灰。

    现在,驻守柳园口渡口的这些流民军就是最次的一种。

    朱慈烺来打之前,反贼军中上下没人会料到还有官军敢于10,主动进攻。这样的情况下,能留守在这种吹冷风之处的贼军会是怎么个水平就不言而喻了。

    “不好……党守素来了!”忽然,就当朱慈烺听着苏凤儿讲解的时候。拿着千里镜的苏凤儿惊叹一声,急忙指着战场后方,一干高高飘扬起来的的黑旗道:“这是党守素的兵。他是闯军李自成麾下的嫡系心腹,乃是老八队出身的大将。麾下皮甲战骑上千。披甲步兵数千,战兵至少上万!”

    朱慈烺立刻拿回千里镜。仔细看了起来。

    果然,一杆黑旗身后,顿时出现了上千的披甲骑士。这些骑士策马驰来,控马缓行,行动之中颇为有种让朱慈烺熟悉的韵律感。

    朱慈烺微微一琢磨就回味了过来,这是一种真正军队的感觉。而这种韵律感,就是大军行进之中,能够保持军阵不变的感觉。这意味着,这是一支久经训练的军队。

    同时。这支骑兵也显然是一支久经战阵的老兵。他们进入战场并无慌乱,举动自如,号令行进都有章法。就仿佛战场才是他们的熟悉的家园。

    朱慈烺明白,这是老兵的气质。这样的气质,朱慈烺在老十七身边的那些亲卫队身上看到过。

    除了一千骑兵,还有就是数目不详的数千步兵以及数量更多,至少上万裹挟而来的流民壮勇了。

    忽然,当朱慈烺将千里镜一挪,顿时见到在视界里发现了一袭红衣的俏丽风景。

    到了这儿。朱慈烺这才收起千里镜笑道:“看来不止党守素,还来了一位老朋友呢。苏凤儿,红娘子是个怎样的人?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想不想回去?”

    听朱慈烺这么说。苏凤儿顿时浑身一颤。

    “奴……奴……”苏凤儿长大着嘴,不知如何回复。

    朱慈烺温声道:“直言好了。女子从军,古已有之。花木兰从军报国。红娘子举义其事,于女子而言。至少是英雄儿女了。怎么,当初那个敢作敢当的苏凤儿哪里去了?胡波医正要拒收的时候。苏凤儿你敢说那些,本官可是颇为欣赏呀。”

    听朱慈烺这么高看女子,苏凤儿顿时侧目相望,鼓起勇气道:“红娘子……是个苦命人。聚义起事,本就是因为女子身份遭了大官垂涎,这才不得已杀官造反。到最后,聚起一般苦命的姐妹,在这乱世求活罢了。若说别的所谓英雄气概,其实并无……只是这世间,哪里有苦命人儿的活路。便是大人给奴家一次机会,虽是有些背叛,但奴并不想……并不想回那乱世反军之中!”

    “乱世……人人都想寻一处没有战火的世外桃源。”朱慈烺轻笑着道:“放心吧,在我军中,除非我辈儿郎都死绝了。否则,不会让人侮辱到你们。当然,还包括我们身后的大明百姓。”

    朱慈烺感慨完了,就见苏凤儿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双目水汪汪的,仿佛随时会哭出来一样。

    见此,朱慈烺又是柔声道:“让你去找红娘子,并不是要抛弃你。而是……本官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因为你的到来能够得到解救。我不仅希望你到时候还能回来,更希望你能带着更多苦命人儿脱离这乱世。因你而解救……怎么样,愿意去吗?”

    “奴……我……愿意去!”

    ……

    轰……

    轰……

    轰……

    “该死的,这官军怎么突然变得这般难打?”又是一道道炮火轰来,党守素枣红的脸上,一片铁青。

    前方的战事打得并不激烈。

    一开始,并不晓得官军厉害的党守素的步兵冲了一阵,结果就被官军的火铳兵三段火铳打出去倒下一排上百人,几乎来了个当场哗变。还是党守素又加派了一千人冲上去,与并拢上去的官军长枪兵厮杀了一阵,打破了两处口子,这才找回了脸面急忙退回去。

    不退也不成啊,官军的火铳兵装火石火药颇为迅速,落了好还不退,火铳兵又要上来了。到时候,再倒下一排党守素就要肉疼得哭了。

    于是,以党守素麾下强兵之厉害,依旧只能打了一阵就得退下。

    这里的一阵,显然就是指的一次冲锋。

    想到这里,党守素就不由怒骂一句:废物!

    刘托天的兵的确是废物,半渡而击的情况下还被对方一个冲锋打了下来。但是,这除了说明刘托天的兵废物,更表明官军的兵的确厉害了。

    半渡而击打在官军的薄弱之处还打不赢,现在官军的兵已经列好军阵,知晓官军厉害的党守素已经不敢贸然进攻了。

    但不进攻就这么放任官军在渡口站稳了跟脚,党守素却是格外不甘心,更是不敢想象。

    “官军的兵怎么突然大变了呢?”党守素喃喃自语了起来。

    一旁,红娘子不知何时纵马来了党守素的身边,道:“党将军。这官军的兵最厉害的就是火铳犀利,比起其他的官军都是不一样。现在,咱们已经占不住渡口了,还是先不要打了罢。将士们一路行军而来,气力也是有些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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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反攻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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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要杀要剐,放个话下来吧……”刘泽清声音嘶哑。

    朱慈烺听了只是道:“我知道人世间有些痛楚是旁人难以体会的,更难以抵御的,这就是落差!富家翁失去千金家财,需要贫苦度日。有权之人,号令左右,莫敢不从,失去权势之后便如一条野狗,任人宰割。想来,这两样痛处,刘军门应该都体会深刻了。”

    “所以……这就是监军大人要我刘泽清身受这种痛楚,来泄你心头之恨吗?”刘泽清木然说着,说不出是怨恨还是自嘲。

    “我一人的心头之恨算得什么?但我军中无数将士因你而死,只是一刀宰了你,那也未免太轻松了!”朱慈烺闻言,冷哼一声。

    顿时,刘泽清浑身一个哆嗦,他感受到了朱慈烺的杀意。

    而今的朱慈烺,可不是当初那个需要靠着偷袭石灰来手刃杀敌的朱慈烺了。

    现在的朱慈烺麾下勇士数千,一声号令,万夫强敌也被杀败。

    面对这样一人的杀意,刘泽清又是如何不畏惧?

    但听话听音,刘泽清却是在恐惧之中极力思索∞∴,起来,随后灵光一闪,忽然猛地磕头起来:“监军大人!小人在临清,在山东,在济宁都有余财。其中不少都是深埋地下,纵然是官差搜刮亦是无法找到。这些林林总总,至少有十万两之巨。还有……还有……小人……小人什么都可以做,只求一个活路。”

    “看来,你觉得我不会杀你。”朱慈烺轻声地说着。语带嘲弄。

    刘泽清全然不顾,而是大口喘着粗气道:“小人一向明白。像小人这般人物,从来就不用管所谓操守节义。而今生逢乱世。人命贱如草。小人是曾经为山东镇总兵官的时候,坐拥战将强兵,那对大人物而言,就有一镇总兵的用处。而小人,就有一镇总兵官的威风。若是有一天,小人没了兵,那就没了价值,所谓钱财也就保不住,一切都保不住。所以只要小人还有价值。还有监军大人能用得上的地方,那小人的命就能保得住。大人,不是因为小人求饶求活而饶了小人一命,是小人能有地方值得大人用得上,所以小人……小人能苟活一命……”

    “好!”尽管刘泽清说得逻辑混乱,前后不搭,但朱慈烺还是笑着鼓掌了起来:“很好。看来你刘泽清的确还不是什么莽夫。不错,我杀你刘泽清,可以告慰枉死将士们在天之灵。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朱慈烺说完。刘泽清顿时屏息以待,双目大瞪,仿佛在等待生与死的宣判。

    而朱慈烺说完,便盯着刘泽清。久久不语,看得刘泽清几乎都要窒息。

    良久,朱慈烺这才轻叹一声道:“但你很幸运。因为孤的原因,你刘泽清还有几分用处。可以活着为那些枉死的将士赎罪。”

    柳园口渡口。

    当第四波闯军壮勇被击溃后,张永气喘吁吁。抓来一个传令兵道:“快去告诉千户,我部已经完成作战目标!”

    “徐老哥,接下来这一仗,该你部街上去了。”刘胜笑着,表情轻松:“我部将士已经准备后撤了。练兵的活儿,到头了。”

    徐彦琦拍拍刘胜的肩膀道:“接下来的,就看我徐大刀的了。”

    说完,徐彦琦高声吼着道:“夏晨,杨甲一,包果!带着你部将士,列队,布阵,跟我上!”

    徐彦琦吼完,三个方阵徐徐出现在了战场上。

    “夏晨的火铳兵先打,打完了,杨甲一的长枪兵护上去。包果,你的刀盾兵呆在我身边,做预备队!”

    说完,徐彦琦就提着那柄整个军中都为之侧目,一人高的沉重大刀走上战场。刀尖划破松软的泥土地表,配着沉沉的鼓声,让进入战场的徐彦琦所部将士仿佛感觉鲜血要燃烧起来。

    “升杏黄信炮,请求策应。” 徐彦琦沉声道。

    顿时,徐彦琦身边,一个背着各色颜色旗帜的传令兵走到一处高地,燃起火捻子,点燃一枚响炮。

    顿时,一道绽放出杏黄色的烟火升腾起来,炸出声。

    随后,船上,再度扩充炮兵营六具红衣大炮升起炮口,十门弗郎机炮点燃起火绳。随后,炮火声响起,狠狠砸进岸上拥堵而去的闯贼兵中。

    与此同时, 刘胜亦是高喊着道:“长枪兵退到火铳兵身后列阵!全体火铳兵预备,听令,急速射击!”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一阵烟雾升腾起来,上百铅子喷着火光打出。

    随后,上百火铳兵头也不回,迅速朝着身后长枪兵的长阵退去。

    “全体火铳兵,向后转!齐步走!”

    “火铳兵先走,长枪兵后走。预备队,跟上我,断后迎敌!”

    “向后转,齐步走。不要乱了,不要乱了!乱了的,全总旗的马桶你去刷!”

    “不要慌,靠近军阵,各部小旗以上军官,记住乱了军阵的人,回营处军法!”

    “狗日的吴珲,带不好你的兵,老子给你一撸到底!”

    刘胜高声吼着,指挥自己麾下的步兵徐徐后撤。

    而另外一边,与刘胜所部喧闹形成对比的是徐彦琦所部。

    “夏晨!列阵,上前,接应友军!”徐彦琦拖着大刀,凝望着已经朝着自己身后军阵退却的友军。

    “是!火铳兵,检查火绳,列阵,举火铳!”

    “左右对齐,听令,瞄准!没我的号令,不准开火!”

    “友军下场了,该我们打了!兄弟们,咱们能输给他们吗?”夏晨望着身后两百多名火铳兵,高声大喊。

    “不能!”两百余人,齐声大吼。

    “好!” 夏晨带着兽面吞颜盔,举起手中佩剑,站在所有人身前多一个身位的地方,高声吼道:“敌军已到百步,听我命令:开火!”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杨甲一,长枪兵!列阵,迎敌!齐步走,上前!”

    硝烟燃起,战场上烟雾一片。远处,莫高咬着牙道:“余下的所有闯军壮勇,全部上去!不要再分千人队了,全部上!军法队再加三百人,退者立杀无赦!”

    看着闯军全部压了上来,徐彦琦轻轻呼出一口气,道:“全军预备,反击的时候……到了!”

    “前进!”

    一旁,刘振看着微微一夹马腹,五百骑兵缓缓上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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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小胜传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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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三虎骑在马上,身后十多个披甲持刀的人不住地用刀背抽打着走得慢的壮勇:“快冲,不要停!”

    “莫将军下了令,抢回官军一根枪头者升披甲战兵,拿不回半根枪杆后退者,都斩!”

    “拿到一干火铳,俺们就能披甲成为党将军身边的战兵!兄弟们,一起冲啊!”

    三千闯军壮勇中,一个个领头者纷纷嘶吼者。

    领着生锈的红缨枪,拿着劣质的破刀,甚至锄头的三千闯军大步跑着,冲了上去。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方三虎喃喃地看着前方:“一排枪最多只能打死最前头的百人,现在冲上去有三千人,还在与官军鏖战的也有好几千仞,靠近了厮杀,就能堆死他们!”

    战场上,郑幺儿大口喘着粗气,横宽数百米的道路上,到处都是倒在地上的伤亡壮勇。

    他侥幸找到了一个稍微空旷的地方,前方,是无数被长枪阵打得不能存进的壮勇,左右,是不断淘到边上试图逃跑的壮勇,身后,却是不断拥挤而来,在恐惧与贪婪之中冲上阵的壮勇。

    郑幺儿觉得自己的呼3%,吸有些艰难,思维也仿佛凝滞了一样。

    但很快,他的脑子就活跃了起来。

    当两军距离接近到八十步的时候,火铳开火的声音响了起来。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上百闯军壮勇身子猛地一僵。

    “前进!”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仿佛永远不会疲倦一样,上千枪兵齐声高呼:“前进!”

    “杀!”

    仿佛冬日里一盆冰水倾盆而下,郑幺儿猛地惊醒。连滚带爬冲了出去。这一刻,郑幺儿爆发了无穷的速度。越过一个有一个的面孔,冲到了整个闯军壮勇的末尾。直到被一杆长枪指着。

    “不要退了,再退,老子可要杀人了!”方三虎怒目圆灯,看着身前上百跟着郑幺儿逃来的壮勇,手中一杆三十斤重的特制长枪高高举起。

    方三虎他的身后,十数个披甲的战兵盯着他这杆长枪。

    郑幺儿噗通跪了下来,不住地磕着头:“方爷,俺郑幺儿求您了,饶了俺吧……俺郑家十三口。逃荒死了七口,现在还活着的就俺一个了。俺不想打了,那些官兵铁打一般,俺们手底下千人可是都打没了啊,俺们真的打不过啊!方爷……”

    方三虎双目瞪着,鬓发怒张,大口喘着粗气,目光越过郑幺儿,看着前方战局。心中一个劲喃喃问着:“怎么还没打溃官军……怎么还没打累,官军是铁人吗?”

    忽然,看着烟雾后的渐渐清晰的官军,方三虎惊怒道:“不对……官军的火铳兵刚刚才打出一轮!这是换了又一茬的官军……”

    郑幺儿神情恐惧着道:“官军来增援了。俺们打不赢了。俺不想死,俺不想死啊!”

    说完,郑幺儿又要跑。却被方三虎手下战兵摁住。

    “虎爷……杀不杀?”此刻,方三虎身边一人轻声着道。

    方三虎目光冰冷。刚想说出那个没有温度的字眼,却突然一愣。随后。方三虎跃身落地,猛地趴在地上。

    只是怕了五息的时间,方三虎的目光就变得格外呆滞。

    看着身边一个个望过来的目光,方三虎喘着气,又看着上百目光恐惧的壮勇,惨笑一声道:“谁杀谁……还不知道……别管了,我带着你们跑吧!”

    说完,方三虎就勒马回转,上百人跟着,纵深狂奔。

    闯军的军阵开始动摇了。

    与此同时,地上也微微响起一阵轻轻的颤动声音。

    当两轮火铳打响燃起的滚滚烟尘渐渐薄下来以后,一支五百人规模的骑兵队伍出现在战场之中。

    整个战场上出现了微微的一丝寂静。

    随后,几十个披甲军法队忽然疯狂地解开身上的盔甲,然后纵身后撤,狂奔离开。

    没了军法队的弹压,整个战场上,越来越多的壮勇开始亡命后撤。

    后方,莫高带着身边十数亲兵接连砍了十九个后撤的壮勇后,猛地发现这上百名壮勇忽然面目狰狞地拿起锄头木枪,朝着莫高杀了过来:“杀了姓莫的,俺们才能活命啊!”

    莫高满目震惊,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身边几个亲卫抓着连忙逃跑。

    远处。党守素缓缓呼出一口气,压抑着胸中的抑郁。身边,一人骑着高头大马,低声道:“将军,末将请战。”

    党守素死死看着那一波冲出的官军骑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深深呼吸一口气,这才道:“倘若官军骑军冲杀一里,你便截杀出去!若没有,不得谨守大军,不得妄动!”

    “是!”

    船上,朱慈烺看着这一幕,笑着点头道:“打到这里,对面的将领不是傻缺应该能明白,他们是没有能力把我们赶下去喂鱼了。这柳园口,我们要定了!来人,传令,让刘振冲一里就收兵回营。”

    “是!”

    “让辅兵营速速安营扎寨,随军医院迅速收治。再传令各部将官,做好这段时间僵持的准备。”

    一旁,司琦将拿着速记板,迅速记下:“是!”

    与此同时,柳园口渡口十数里外的开封城,城头上人头攒动。

    当数日前,官军得知有山东镇到达开封北方黄河,并且打算南下后。周王就出了周王府,开始鼓动城内官军做好接应准备。

    但城内还未接应,前方就打了起来。

    城头上,周王被众人簇拥着,眺望着远方,似乎能够看到在柳园口的激战一样。

    十数里外的景象自然是看不到的。

    但当城头上的官军却发现另外一处景象。

    城外,一队骑士纵马疾驰朝着开封城冲来。他们身后,一队闯军骑士打马狂奔,追击凶猛。

    见此,城头上开封文武纷纷屏息:“这是官军的报信勇士?”

    “快接应!”周王急不可耐。

    高名衡亦是紧张道:“陈永福,你亲自带人去接应!”

    陈永福见此,急忙道:“末将领命!”

    不多时,城门洞开,陈永福带着亲兵家将迅疾冲出。

    见此,闯军骑士果断放弃。而那一队骑士一靠近,顿时就高声大呼:“山东镇已胜党守素,立足柳园口!”

    周王闻言,激动得几乎老泪纵横:“咱们开封有救了!”

    “官军来援了!”

    “咱们有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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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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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恂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闯贼已然今非昔比了。破洛阳后,闯贼借大旱之机实力膨胀,河南一省之力为其所用。再加上于洛阳设官留银,精兵强干,已然有一番新锐之气象。而我官军,屡战屡败,督师丧命其手非一二人。现在……朱仙镇新败,大明官军已然乏力。如此开封……已成我大明之泥潭深坑了……”

    听侯恂如此说,侯方域却是目光炯炯,看着侯恂道:“父亲大人,孩儿却以为,此事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或许……可以发觉这是一个大大的机会呢!”

    “嗯?”侯恂微微一皱眉,看着热切的侯方域,想要斥责孟浪,却发现眼下的侯方域再也不是十来岁的少年了。而今的侯方域,是一个已经中举,试图一展胸怀的年轻士子了。

    想到这里,侯恂点点头,示意侯方域继续说。

    见此,侯方域顿时神情激扬,连声道:“父亲大人!如今河南之局,天下聚焦望来都是畏途。可太子殿下的出现却是一个转机!以太子殿下之安危,必使各方军镇无人胆敢轻忽。以此……号令军镇,谁敢不从?”

    侯方♂完,顿时五指狠狠一握。仿佛,那个将自己一番蹂躏的风尘俗吏就这么被自己揉捏在手,随意羞辱!

    对于侯方域的说法,侯恂稍稍思虑便微微点头,算是赞同了。

    这一点上,侯方域没有说错。大明储君、太子就在开封被围。这下子,援救开封自然就变得更加重要了。朝廷上下都会侧目。开封军情更加紧急。而这,也显然是加重了侯方域的权柄。

    正所谓有多大的风险。便隐藏着多大的好处。

    若是能够保住开封救了太子,那侯恂岂不是青云直上。好处无限?

    想到这里,侯恂脸上的表情就渐渐松弛了起来,只是还有几个疑虑在心中让侯恂下意识有些没有把握:“话是这么个道理。可你也知晓,我手中除了从京营带来的两千兵以外就没有其他兵了。”

    侯恂还是比孙传庭消息更加灵通的。孙传庭出狱的时候,见皇帝一个劲嘘寒问暖,顿时感动得大话一出,仿佛中原大地上的贼寇轻易就可平定。

    但眼下的大明朝廷无论是钱粮后勤,还是朝廷威信,亦或者其他强兵都是缺缺。这次。朝廷能够实给二十万两军饷到侯恂手里,就连侯恂自己都感觉不易。而且,朝廷的最后一支主战部队在辽东松锦大战覆灭以后,其他的军头就不太听话了。

    侯恂若以为靠着自己手中两千战力稀松的京营就以为能够平定乱局,那显然是做梦。

    听侯恂这么问,侯方域顿时就低声笑道:“父亲大人,这又正是孩儿想说的了。请大人再看孩儿今日送来的军情。山东镇的官兵到了开封柳河口渡口,正与闯贼鏖战呢。这可是一支强兵啊。能够在野战上主动迎战,击败闯贼麾下大将李岩、红娘子所部闯贼。这样的兵。正是父亲大人扬威河南的臂助!”

    侯恂微微颔首,但稍稍一想就摇头道:“山东镇是有强兵,但想要山东镇跟随我拼命却不容易。光是一个救援太子的名义还不够。其实,山东镇能入河南至少说明是王命之下。朝廷所依的。但你看看保定兵虎大威,湖广兵左良玉他们那副军头德行。光靠朝廷权威,光靠名义。他们或许会过来凑个面子。但要想出力死战。非得我手头有让他们忌惮的东西才姓。此辈武夫,畏威而不怀德。光靠军饷厚恩不足啊……”

    被侯恂这么反驳。侯方域却没有沮丧,而是更生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道:“所以。用山东镇的军功来逼迫他们不得不奋起。用山东镇来压服他们不得不救援岂不是更好?况且,父亲大人有所不知,这山东兵的强大其实另有隐情。”

    “哦?”侯恂额外看了一眼侯方域。他倒是听说过侯方域在临清吃瘪的问题。现在看来,山东镇这里头所谓另有隐情侯方域侯方域还真是知晓的。

    这样一想,侯恂倒是有了点兴趣:“朝宗说罢。”

    侯方域闻言,顿时双目发光,低声道:“这山东兵之所以能打,主要便是因为有一个财主。就是而今山东按察使司监军山东镇兵备佥事秦侠。他捏住了山东镇的财源,厚赏重勇夫,故而这才让山东镇能够焕发战斗力。父亲大人……那秦侠刚刚上任临清不久,就一个劲想着要进开封城解围。这般风尘俗吏妄想夺此天功,这是不自量力呀……”

    “说重点。”侯恂轻轻看了一眼侯方域。

    侯方域面色一讪,低声继续道:“只不过,一闪岂容二虎。秦侠与刘泽清一向不和。只不过是刘泽清不得不借重秦侠财力,这才容忍。那秦侠固然是有些计谋,但毕竟不比父亲大人老谋深算。到时候,一纸公文调拨进大人的幕府之中暂且从事。这开封到临清千里之遥,谁能救得了他?”

    侯恂没有开口,但熟悉侯恂的侯方域知道,这是侯恂心动了。他在考虑推演。

    一念于此,侯方域继续道:“况且,咱们上头有周相在,吞了榷税分司的财源岂不是轻而易举?听闻那榷税分司而今一年能入税银三十万两,显然是横征暴敛,非我辈清流正义之士掌握,才能不伤百姓啊!”

    听侯方域说到这里,侯恂的表情就更玩味了。

    “总之……拿了财源,山东镇的强兵便可为父亲大人所用。有了山东镇的强兵……又有救援太子殿下的大义在,那父亲大人一纸号令就不再是虚文。这个时候,再让汝宁的杨文岳、虎大威来援,让襄阳的左良玉来战。这河南一战,未免没有一举平定的可能!”

    侯方域说完,侯恂腾地站起身,在厅中走来走去。

    他在思虑侯方域所言。

    原本,侯恂还只是用解闷提携儿子的心情听侯方域说这些。但现在,真正听了侯方域这么一番解说,他真的就被说动了。

    这事还真的可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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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无礼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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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侯方域不知道的是。就是没有全新朱慈烺的时空,在崇祯十六年的时候,刘泽清也是率领山东镇六千兵听从侯恂命令救援开封的。那时的刘泽清进了南渡黄河后首先也是攻占渡口,激战两日,顺利夺取黄河渡口。

    如果不是山东镇突然间发生了营啸让山东镇连夜退兵,恐怕开封也不会真的变作一处死城。

    而今,比起历史上的开封之战显然有多了更多的意外。

    山东镇显然是比历史上的山东镇更加强大了,而且也提前来了大半年,战机上大大领先。

    从这方面来说,如果侯恂能够抓住山东镇,一改往日的消极被动,还真的能够和李自成打一打,说不定真的就摘下了这惊天之功。

    这样想着,侯恂终于心下怦然大动,开始仔细推演了起来。

    朝廷的法度在文官之中的体现自然就是官大压一级。秦侠只是一个五品监军,要抗四省总督的命令还真是很难办。更加让侯恂有心里优势的还有秦侠并非科举出身,不是朝廷正途。

    要知道,以陈新甲举子的身份担任兵部尚书就已经惹得不少人非∠∽,议。秦侠一个顶多监生杂途的身份,实在是让大多数进士出身的文官视之为异类。

    自然,朝廷法度上拿捏一个秦侠,还真没什么难度。换做侯恂自己易地而处都百思不得化解之法。

    至于其二,侯恂也不用担心。

    在侯恂想来,文官对武将之所以能够占据强大的优势。一来是传统的重文抑武的思想,二来就是朝廷权威的侧重。前者不提。后者嘛,无非是朝廷法度与军需后勤。

    这一点上。山东镇就显得与虎大威、左良玉不同。山东镇毕竟靠近京畿,朝廷掌控能力强。山东省司也比河南、湖广更加强力。寻常朝廷重文抑武的法子用在山东镇身上还是有作用的。

    至于后勤粮饷,侯恂手中有二十万军费,待到软禁了秦侠,再派人收了榷税分司。到时候,有榷税分司一些钱粮,再奏请朝廷再拨付钱粮,再加上周王这么一个钱袋子。侯恂也不用担心军需匮乏。

    有了这么多军费,砸出去。到有不少把握可以让山东镇上下用命。毕竟,刘泽清是周延儒提拔起来的,两人之间还有些香火情。

    想到这里,侯恂竟是发现,侯方域这法子还真可以用!

    一念及此,侯恂畅然大笑:“好,好,好!我儿聪慧,为父豁然开朗。就这么办!

    见此。侯方域也是跟着嘿笑了起来。

    没过多久,柳园口码头上,一艘快船疾驰而来,一人匆匆下船。便有人迅速牵马。不多时,下马之人骑着快马,挂着军中通行旗号。冲入柳园口军营之中。

    山东镇军营。

    刚好出去传令的司琦看了一眼急匆匆走过来面无表情的张镇,眼中划过一丝忌惮。对于这个军中相传的神秘人物。他决定保持敬而远之的姿态,低头让开。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显露倨傲。

    张镇更是仿佛没有看见一样,径直走进了船舱。

    “大人,河北封丘有报。”张镇话语干脆。

    朱慈烺点点头,吩咐老十七清场。随后张镇开始迅速说了起来。

    听完,朱慈烺微微眯起了眼睛,朗声道:“老十七,擂鼓聚将,让各部将官准备军议。”

    “张镇,你去招呼好刘泽清一会儿随我去白虎节堂。”

    所谓白虎节堂,其实就是朱慈烺军中专门商议军情的场所,也是召集众将,发号施令的地方。当然,这是之前山东镇的做派。朱慈烺拿住了山东镇以后,对这种小事也没变动。

    两个时辰后,又是一艘快船上了黄河南岸。

    一副翩翩公子模样的侯方域似乎风度不减,招呼着另外一个身着从四品官服的文官上了码头,随后两人便左右相顾,仔细打量起了这柳园口。

    一等到那个从四品品文官上了岸,侯恂回望过去,看着左右数百艘船依次在柳园口接驳,不由啧啧称奇了一声:“王大人,这山东镇好大的威风嘛。”

    被称作王大人的是河南承宣布政使司督粮道参政,王谦之。

    王谦之闻言,却是向南岸,忽然惊叹出声道:“山东镇在东明、柳园口两战看来不是虚报了。能一战夺得渡口,还能这般悠然打扫战场,山东镇果然强兵啊。”

    侯方域闻言,顿时也跟过去看。果然发现,此刻的柳园口渡口上依旧还有人打扫战场。

    战场上大部分的伤员都已经被清理走了,实在没得救的重伤员也被区分情况带走。敌军的,一般是补刀送西天,官军的则大多都收治了,也有少部分继续医治也是痛苦的,也会由帮忙送一程。

    而今,依旧还在打扫战场的则是最为痛苦,却又颇为欢喜的一幕。

    因为,官军在搜检尸骸。所谓搜检,一部分当然就是收尸焚烧,解决后事。而今天气酷热,不处理是要出瘟疫的。

    至于另一部分呢,自然就是收拾斩获了。朱慈烺对于战利品的要求是不私藏,都充公。但是,朱慈烺却也规定了战利品会有三成用在军需上。现在搜检战利品,自然很快就能被犒赏一顿,大鱼大肉是肯定有的,酒就要看情况了。

    侯方域望过去,看着官军打扫出的金银玉器各色战利品,自然是目光复杂,沉吟一声道:“王大人,这山东镇,真乃强兵啊。”

    王谦之担任河南参政,其实是朝廷恩准,让侯恂从夹带里带进河南的助手,并不是之前就任河南的官员,可谓侯恂是心腹。

    听话听音,王谦之深深看了一眼侯方域,缓缓点头。

    此时,码头上走来一位文士,气度不凡,码头上的将官还颇为尊敬地打着招呼。

    此人,便是朱慈烺麾下幕僚常志朗了。

    常志朗笑着朝着两人行礼道:“王大人,侯公子。山东镇上下忙于军务,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这倒也没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若是连南面一处立锥之地都没有,那到时候不仅连礼仪没得摆,就连命也没出处放了。”侯方域阴阳怪气,说完了,还朝着常志朗龇牙笑着。

    常志朗笑容一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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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保定兵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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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刘泽清抑扬顿挫地道:“我军首战东明对阵李岩、红娘子所部贼军万人。其中,具为战兵。此战,我军尽破贼军,生擒贼兵三千六百九十人,斩贼兵一千六白三十三人,李岩、红娘子败走残部。不日前,我军又战贼军刘托天、党守素所部贼军两万余人。此战,我军顺利夺得渡口,破贼军八千兵,其中生擒四千三百九十一人,斩贼兵两千一百六十九人,击溃无数。”

    刘泽清一连串好些数字说出来,军议一下子有些不可抑止地响起了无数议论之声。

    这可和寻常军报很不一样啊。寻常的军报,斩获上百都算得上大胜了。更何况还是这样斩获上千的?

    当然,也会有人吐槽刘泽清有水分,别的不说,八千壮勇就是些民兵的水平,怎么能算数?

    可再如何吐槽,看着刘泽清这么详实地念着数字,每个人都相信了一分。毕竟,都是当将官的,谁不知道给朝廷报功的时候灌水起来都是往几千几千,数千千余万余这样含糊不清的数字里套。

    而今,刘泽清这么将数字详实地念了出来,就等于是将话说死了,到时候一查,有没有门《10,清。

    刘泽清显然不是傻子,这次也没打算报虚功。

    那么接下来问题就很清楚了。

    这两次大战是真的。

    再汇总一下其他渠道的消息,虎子臣、杨德昌以及金声桓都悄然将心中准备好的话变了变。

    “好!”王谦之、游华文都是纷纷叫好起来:“属下为督师贺,有此大军,平贼河南,有何之难?”

    这次,虎子臣、杨德昌以及金声桓不再沉默,纷纷道贺起来。

    杨德昌率先道:“一场大胜。足壮朝堂声势啊。”

    虎子臣跟着一叹:“刘军门,打得好,末将惭愧啊。”

    金声桓笑容不咸不淡:“恭喜刘军门了,末将代我家将主恭贺。”

    “哪里哪里。愧领了,愧领了。”刘泽清嘿笑着,又道:“那么接下来。咱们就谈谈这开封解围的策略吧。以本将来看啊,要平贼,这首要之处,便是破围!”

    “哦?”虎子臣、杨德昌以及金声桓纷纷一阵好奇。

    自然,心中也是跟着吐槽了起来。你刘泽清一个莽夫土包子,哪里懂得什么军略,上阵厮杀或许有些勇武,但这些所谓平贼方略,怕都是侯恂授意吧。

    他们三人显然不会知道。他们只是猜对了一部分。侯恂当然是授意要刘泽清一个劲鼓动两镇过来,

    但接下来刘泽清要讲的这个破围,却不是侯恂能提出来的。当然,他们也没说错。这番军略,也不是刘泽清自己有这个水平能提出来的。

    只见刘泽清轻咳一声,随后道:“这破围,其实就是针对贼军的军略所制定的。因为,贼军想要强攻。折损定然惨重。故而,在先前两战的教训下。他们的打算就是要困死开封上下百万军民。而我军的宗旨嘛,自然是不能让其得逞,要的就是破围!”

    “破其围攻之策!首要便是打通与开封臣民的讯息通道。此举,我军首战胜党守素、刘托天所部后便已经将两战大胜,官军已占柳园口的消息传出去了。然后,就是立足柳园口。贼攻城我扰贼,贼攻我,我筑城谨守,不得让贼有余力攻城。则,开封之围。由此大半能解。”

    “这么说,那末将就只等着到时候恭贺将军大胜了。”虎子臣颇为有些吃味。要是功劳都让刘泽清拿了,虎大威怎么戴罪立功?

    说起来,虎大威也是挺惨的。一个陕西将领,带着一群秦地子弟离家万里,从陕西打到山西,又打到保定,最后跑到河南。其中转战何止千里。将士们思乡之情,久战困乏之心不说。就是连番战斗,折损无数,军饷军需之匮乏,旁人难以想象。要不然,虎大威也不会对这次军议有兴趣。为的,就是要迅速补足军需,然后便是立功折罪,恢复军力啊!

    听刘泽清长篇大论这么一出,就是侯恂也有些侧目相待。这刘泽清还是挺有料的啊。

    现在,又听虎子臣这么说,侯恂先是一急,紧接着又高兴了起来。

    虎子臣吃味,这不说明自己的计策成功了么!

    说明侯恂地打出山东镇这一张牌,让虎大威所部率先着急了。

    想到这里,侯恂一脸温和笑容道:“虎将军莫急。要说嘛,这开封一战干系甚大。敌军人马百万,这番重压,岂会让刘军门一人承受。此战,自然还需虎军门出力嘛。”

    侯恂说完,又是摆出一副在朱慈烺看来贱兮兮的笑容,对着杨德昌道:“想必,平乱贼军,杨总督也肯定是极为用心的。”

    杨德昌愣了下,轻咳一声,目光落在虎子臣身上。

    现在,他是要等虎子臣表态了。

    虎子臣沉默良久,思虑良多。

    河南一战难打,猪队友多,敌人强悍。诸多因素让人束手。

    但一想虎大威军中所部穷得快和叫花子一样了,虎子臣忽然心一狠,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索性拼了!

    于是,虎子臣深呼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道:“既然要出战,这军需粮草补入,又从何做起?又不知督师要如何安排我部?”

    虎子臣说话很是不客气,又急又冲,但侯恂却罕见脾气很好。

    他并不怕虎子臣的脾气不好,怕的就是脾气很好但口风坚定的。说话冲,说话直。这不是说明人家已经心动了吗?

    唯一还担忧的,就是这说出来的几个问题了,但也可以说明,这就是汝宁诸军的虚实了。

    一念及此,侯恂笑着道:“军饷,可以暂且拨付五万两过去。待朝廷、山东有司的军需进来,再就近补足其他。这安排嘛,其实也就是方才说了,待我军进了开封城,诸军汇合开封。到时候,我军有黄河水道补给,又有城中强兵,贼军迟早力竭,到时候反败为胜,就是诸位封侯拜将之时了!”

    侯恂一番侃侃而谈,说得虎子臣一愣一愣的。

    五万两虽少,却好歹能解燃眉之急了。而且,看起来侯恂也的确比丁启睿更大方一点。到时候真的带兵过去,好歹能恢复一下不少军力。

    这样想着,虎子臣深呼吸一口气,道:“末将,听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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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掀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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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此,侯恂顿时大喜过望,接连道:“好,好,好啊。有猛如虎此等大将,又有本督师主持,平贼之事,大有希望了!待此战功成,本督师定亲自奏请陛下,厚赏功臣,绝不辜负功臣在疆场上的血泪!虎将军,你只管放心,本将已经调拨了军械,其中长枪短兵棉甲十万,待将军的兵马来了,就能立刻补给!”

    侯恂前面的话虎子臣听了,只是木然,但说起了军械,虎子臣顿时动容起来,连连点头。

    见此,侯恂笑着看向虎子臣一边的杨德昌:“杨将军,不知杨总督意下如何?”

    “督师……当然会带着虎军门前来。”杨德昌笑容有些干涩。

    虎子臣越过杨文岳,这答应得太快着实有些打脸杨文岳啊。

    “哈哈,好,好!”侯恂笑着,却没有关杨德昌的表情。虎大威身为主将,是保定兵的核心战力。杨文岳虽然是文官一方,却实力孱弱,又逢败将,事后论罪崇祯不斩了他都是好运。

    至此,侯恂又将目光重新落到了金声桓的身上。

    到了这一步,金声桓又如何不知道侯恂是在等自己答应参战2,?

    看着杨德昌与虎子臣都是悄然站到了侯恂的一旁,就连山东镇强兵也似乎归顺了侯恂。眼下的结果,好像已然明了,

    但金声桓对众人望来的目光皆是不为所动,干笑了一声,道:“回禀督师。我部,会伺机策应。”

    金声桓一语而出。顿时就让侯恂笑容凝固。

    听话听音,伺机策应这话虽然委婉。但在场谁有会是傻子?伺机,什么叫伺机?左良玉心情好就派一两千人打发一下。心情不好就说战局没有机会,压根不去?

    这等若就是拒绝了。

    金声桓是没有这个资格能拒绝的。只能说明,左良玉一开始就没打算来。这委实出乎侯恂意料!

    要知道,侯恂可是一直拿左良玉当自己的底牌啊。朱仙镇一战,也是侯恂率先致信过去,让左良玉保留实力,等他来了以后二十万两军费都会投入左良玉所部。

    而左良玉,也的确是不想打仗。

    但奈何侯恂也不会想到丁启睿逼迫着实厉害,结果把左良玉给逼急了。直接跑了。

    没人想到丁启睿会发狠,也没人想到左良玉会比丁启睿更奇葩。

    但事已至此,侯恂还是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侯恂也依旧觉得左良玉是自己的底牌。他依旧认为,就是保定兵会难啃得不愿意出兵,左良玉也会卖面子给自己帮忙施压保定兵。

    但是……万万没想到,到最后,率先拿下的却是保定兵。等到侯恂打算收割胜利果实的时候,却是左良玉翻脸了!

    这如何不让侯恂震惊难言?

    一时间。侯恂竟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就当王谦之急忙给侯恂打颜色,让侯恂找刘泽清出马的时候,侯恂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冲击。委实有些太大了!

    一时间,军议会场上出现了让人格外尴尬的沉默。

    见此,王谦之决定越过侯恂。直接给刘泽清丢了一个眼色。

    但当刘泽清余光见到朱慈烺又拧了一下茶杯后,却是顺势低着头。仿佛盯着茶杯上的茶叶观赏以至于没看到王谦之的丢的眼色一样。

    会场上的沉默很快被打破了。

    但打破的人,却让场上所有人都是惊讶。

    只听一道年轻、磁性、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知平贼将军可是知晓。太子殿下就在开封。伺机策应,不知要等候的是什么机会?营救太子,护送太子到南京。这般功勋,是足以封一个世袭罔替公侯的功勋!这个机会,难道还不够吗?”

    说话的,自然就是朱慈烺了。

    而侯恂,听到朱慈烺开口后顿时猛然一惊,怒目望过去 惊怒交加道:“秦侠!你……”

    “下官表字益明!”朱慈烺不软不硬地丢了一个软钉子,随后道:“想必,督师也应该收到圣旨了。太子殿下要总管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山东军务。这番圣旨,算算时候,也是差不多了。”

    “你竟然……”侯恂愤怒难言,他万万没想到,朱慈烺竟然会将这个秘密给说出来!

    提前知道圣旨的内容,这历朝历代都有,有权势之人自然可以做到。但提前知晓圣旨内容,以此来运作一番,其中获利惊人,却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可谁会想到,知道了内幕消息,还大声嚷嚷,仿佛唯恐天下不知呢?

    偏偏,朱慈烺就这么直接掀了桌子,谁都别想靠着内幕耍人!

    这等于也让侯恂没法靠着内幕获利了啊!这如何不让侯恂愤怒。

    但他的愤怒却只是持续了一会儿,就猛地冷静了下来。因为……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侯方域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低声急切地在侯恂耳边道:“父亲大人,宣旨中官来了!”

    “怎么这么巧?”侯恂心中怒骂,凝视着朱慈烺,咬牙切齿。

    他猛地想到了朱慈烺“阉党”的传言。

    肯定是朱慈烺干得好事!

    这当然是朱慈烺埋下的伏笔。

    周王一早就知道了宣旨的中官是跟着朱慈烺的军需转运船队到的河南。自然,以朱慈烺太子本尊的身份,还不是想要什么时候宣旨就什么时候宣旨?

    周王肯定是不会告诉侯恂的这一点,故而……侯恂当然是不知道的。

    但中官来宣旨,以侯恂督师之尊,却不得怠慢。

    一时间,军议顿时变味,众人急匆匆进了中庭。

    不多时,就见督师府的下人们摆上了香案,而众人则是迎接着徐徐而来的宣旨太监。

    朱慈烺资历最浅,官阶虽然不是最低,但唯一比朱慈烺低的封丘知县游华文却觉得自己是文班正印官,又认为朱慈烺得罪了侯恂,要划清界限。于是,朱慈烺反而排到了队伍的最后。

    所有人恭恭敬敬地笑对宣旨太监,只有朱慈烺在后头很是懒散的模样。

    看着熟悉的面孔偷偷朝着自己使眼色致礼,朱慈烺只是很是矜持地点点头,示意:孤知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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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平贼的希望是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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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人细心观察还会发现。每日战俘营力的官军管教还会会带着几个颇为斯文,让管教们格外尊敬的文士书吏,甚至匠人进来。

    这些来客们就会在战俘营里各处逛一圈,挑挑捡捡,让战俘营每每都是一次骚动。

    随后,战俘营里的人就会少一波。

    这些人,显然是离开战俘营了。至于他们会去哪里,也就成了战俘们最为热衷讨论的地方。甚至,连管教们见了都不会反对。

    自然,也就决定了这里有两刻钟的时间能够让战俘们在营地里稍稍有一点放风的时候。甚至,每隔几天还有可能办上一场蹴鞠赛。而这,也成了战俘们发泄火力的地方。

    方三虎身强体壮,还会些路数,就这么靠着本事成了甲队蹴鞠队的队正,名气大得连官军都有人认得。

    但这些显然就是方三虎从来没有见识过的东西。

    就比方说吧,官军对待战俘,从来就没这么正经过。要么丢给地方官,要么偷偷全宰了。还别觉得什么杀俘不祥,那是文官大老爷计较的东西。武将可没几个这么有文化。

    还别觉得杀$7,俘这事不可思议,急起来,寻常的所谓官军比贼寇还狠,杀良冒功都快出传统了。

    若是能打到战俘,少有哪个将主愿意贴钱养的,宰了直接就是军功啊。

    可要不是打不过贼寇,谁会杀良冒功呢?

    所以方三虎没见过哪个将主会这么对待战俘。实在是没这个机会,更没这个可能。

    更加让方三虎感觉新鲜的是这蹴鞠队。

    不仅是蹴鞠,这东西,方三虎自己都没瞧上眼,总觉得是个玩物丧志的东西。但偏偏,领头的战俘营百户徐鸿却对这个有兴趣。

    按照方三虎有幸一次亲自见到这个和和气气却时不时冒出杀气的百户军官说:“益明大人说了。蹴鞠不仅能发泄你们的体力。还能锻炼军中团结协作的本事。一个个连战友都不认得,没情谊,怎么能成为生死相依,后背托付的袍泽?”

    听这么一说,仿佛官军里头蹴鞠也是个正当的活儿。

    后来,蹴鞠有些路数和本事的方三虎就成了甲队的对正。

    这个事情当方三虎知道徐鸿对蹴鞠的重视后。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喜悦,高兴得跳了起来。

    这一次,他又感受到了寻常官军绝不会有的东西。

    “公平,机会。”

    不需要送银子,也不需要溜须拍马。他就有机会能出人头地,尽管……眼前看起来唯一好的就是火头兵认得,能吃好点。

    一旁,郑幺儿将砸吧砸吧嘴,仿佛在回味红烧大肥肉的美味。随后。郑幺儿又满足地打了个嗝,笑着道:“方爷,总归是不需要担心的。也不想想,这乱世,人命贱如狗。其实,是连狗都不如。狗啊,养了能吃口肉。咱们这种,养肥了都没肉吃。能干活。给口饭吃,这是没造反前都做梦的事情啊。”

    “可……营房总有修完的一天。”方三虎喃喃着道。

    郑幺儿听完。顿时又愣住。

    良久,郑幺儿忽然目光闪闪,道:“那……咱们找管教说,投了当官军吧……”

    柳园口。

    朱慈烺拍了拍手中的手中的公文,整理了一下,抚平了皱巴巴的纸张。笑着道:“这么说,侯恂气得蛮不轻的嘛。”

    朱慈烺的身边,常志朗哈哈大笑:“大人,岂止是不轻啊,简直是要气出病来了!想拿住山东镇。却对着一个毫无作用的刘泽清巴结。想用咱们山东镇去压服虎大威、左良玉。结果被咱们拿了侯恂的银子,成全了咱们的战略。要是侯恂再知道这一茬,怕就是要气死了!”

    常志朗这么一说,在场的司琦、刘振、徐彦琦、柳泉、李峻以及刘胜纷纷都是笑了起来。他们知道常志朗对侯恂父子可谓是怨念十足,自然明白常志朗为何如此气氛。

    当然,常志朗本人对此倒是没什么挂怀的。他也知道,这是为了配合朱慈烺布局。

    这不……

    在张镇的精心陪同之下,刘泽清还在封丘陪着侯恂乐呵着呢。

    “侯恂那边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平贼的事情,不能指望督师,也不能真的指望所谓来援的虎大威所部、左良玉所部。倒是杨文岳,本身是有些才干的。只不过,平贼主要还是靠着我们,这中原,除了我们,没有任何人能够全力平定。此战,战略的核心始终是我军。”朱慈烺环视众人,声音平和而自然,一点也没有刻意鼓舞出来的气势。

    但就是朱慈烺这么平常自然的话语,众人听了,却感觉一股沛然霸气的感觉震撼于心。

    说起来,这一次朱慈烺北上可是让大家格外鼓舞的。

    在朱慈烺的手腕之下,对山东镇觊觎的侯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戏耍了一遍,根本没有触及到山东镇的核心权力。

    反而,是侯恂出血出力在前头背锅,将保定兵、湖广兵重新聚拢了起来,完成了朱慈烺在整个战略上开始了对闯贼的反击。

    这么一番大功,让众人对朱慈烺的厉害有了全新的认识。

    但也未免,让他们对接下来的队友寄托了不少的期望。毕竟,比起崭新的山东镇而言,无论是杨文岳、左良玉、虎大威、陈永福等等,都太过稚嫩。

    朱慈烺固然可以站在历史的制高点上俯视他们,但身在局中的山东镇将官却不得不仰望这些站在大明朝廷顶峰上的文臣武将。

    而今,朱慈烺这么平和的一句话,却全然打破了众人的印象。

    对于一干山东镇将官的震惊,朱慈烺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看着常志朗,笑道:“子浩,京中的同学们,你说动了多少。”

    听朱慈烺说起此事,常志朗顿时肃然了起来。

    后世人看朱慈烺的变化,可能觉得堂堂太子眼下才是个五品官,实在没什么出息。但真正身临其境,就能感觉到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从一个连官儿都不是的落魄书生,一跃而上成为掌握一地数十万两钱财,手底下数千勇士用命的山东镇监军,这已然可以成为励志崇祯年间的代表人物了。

    换后世,毕业后一年的时间成为七大军区政委,恐怕也是常人不敢想象的事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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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旭日初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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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个几乎励志典范的人物,当他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国子监里的时候,整个国子监都轰动了。

    这不止是朱慈烺的飞速崛起鼓舞了穷困没有希望的监生,更是朱慈烺带来了切切实实的机会。在常志朗的布置下,户部榷税分司与山东镇在国子监联合召开了国子监“校招”。开放了众多的岗位招入。

    说起来,而今的国子监也是大为不同了。

    经过朱慈烺在国子监的《少年大明》演讲后,国子监便开始了新生的旅程。

    新任国子监是傅淑训推荐之下就任的,名作曲芳。是一名举子出身的知府,踏实肯干,又有魄力。

    曲芳在户部钱粮充沛的支持之下,又得到了崇祯皇帝的鼓舞。于是,接连开革了上百不合格的劣生差生,一次性肄业了上百捐生,一番大刀阔斧的整顿之下,国子监又重新得到了几分生机。

    在没有米粮匮乏,生计断绝的危险下,监生门终于开始了重新学习。而曲芳也恰时地减少了经义的筵席,取而代之的是增加更多的实务课程。比如金盘手摇计算机的使用,比如寻常的珠算,比如大明律★,的演习运用,甚至仵作都有涉及。

    此刻,距离国子监改革已经过去半年了,不管是老监生还是新监生都有了半年用心学习的时光,监生的质量比以往有了质的飞跃。

    只不过,半年下来到了此时,又迎来了一个关键的时候。

    每年六七月,这是新监生入监的时候,更是老监生要毕业的时候。

    这也意味着国子监的老生又要面临就业难题了。

    曲芳虽然刷新了一番国子监,让国子监监生的质量有了许多提高。但平心而论。比起科举出身的人才,这些人的天赋聪慧的水平能比拟一般的秀才水平就不错了,唯一擅长不过是实务之上经历得早,更有经验。

    但优秀人才不在国子监,在科举。而科举出身的士子占了最广大部分的大明朝廷,又有几个衙门愿意接收这些监生?实在是寥寥无几。

    户部那样的大变动是绝无仅有的。哪怕傅淑训愿意继续接收。也顶多是个位数的水平。绝对无法消化一年上百监生的毕业。

    这个时候,已然站在了大明朝堂权力生物链上,又同样是监生出身的朱慈烺伸出了橄榄枝。

    这如何不在国子监里生出来轰动。

    一想到还在户部里的那些同学书信上后悔的字句,常志朗便怅然笑了起来:“大人。国子监的轰动难以言表,非万字不能尽述。倒是昔日同学们悔恨交加,叹息当初不曾跟随大人南下的,让属下感触深刻,如亲临所见啊。”

    “哈哈哈,那你就告诉他们。现在过来也不晚。不过。就得排在你们身后了!”朱慈烺诙谐着道。

    常志朗顿时跟着嘿笑了一声,随后,连忙轻咳一声正色道:“大人。此次山东镇在国子监的……校招……校招情况很不错。大人提出的舍人司的七个职位得到了火热的欢迎。其后,军务司的十三个职位也得到热烈的报名。根据最新的消息,将会有一百零九名监生、以及京中其他三十七名士子跟随下一批船队到达柳园口。”

    “千里迢迢能来这么多人,殊为不易啊。”朱慈烺感叹着道:“京中的同僚们主持此事,也是辛苦了。”

    一旁,司琦笑着道:“能有这么多人前来。自然是因为大人的威名,能够人天下臣民开始知晓了。这是好事啊。要是再能来几个不错的苗子,军务司也能大大提高效率了。”

    朱慈烺点点头,道:“是这个理。各部都要做好接收新成员的准备,尽快将这批力量融入进咱们队伍之中,发挥出他们的才干。同时也做好甄别,留下塌实肯干的新人。”

    “嗯。咱们的队伍是越来越强大了,如旭日初升,让我看到了很多可惜的成长。咱们作为平贼的核心力量,也就越来越有胜算了。这是一个喜事,主持此次监生事宜的。要尽快将奖励事宜公布实施出去。”

    常志朗狠狠一点头,笑着道:“是!”

    见此,朱慈烺看向一干将官,道:“那么,接下来就是军事力量的整顿了。在军队改制开展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说。”

    “柳园口咱们扎下阵脚,这是我们站稳河南战局的第一步。但军力的提升与扩张,则是接下来军事行动的依托,是我们能否打赢一连串战斗的根底。我们打赢了两仗,在东明,在柳园口。这些胜利锻炼了我们的战士能力,鼓舞了对胜利的信心,这是好事。但作为军官,尤其是作为总揽全局的高级军官,我们则不能放松警惕,认为对面的敌人就真的不堪一击了。认为我们的军队,已经强大到了无法战胜的地步。”朱慈烺扫视全场,看着刘振、刘胜、柳泉以及徐彦琦几人一个个纷纷低下的脑袋,温声道:“作为山东镇的统帅,所有的胜利,我身负荣耀。所有的失败,我同样承担。你们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但各位暴露出的缺点,我不会因为担心你们脆弱的自尊心承担不住,就瞒住不说。”

    “刘胜。”朱慈烺笑着道:“是不是觉得,我要开始揪你的小辫子,批判你在军中宣扬的,打进阎李寨,活捉李自成的激进言论?”

    刘胜面色一红。

    “刘振、徐彦琦。”朱慈烺又看向两人,道:“你们也放心,我今日这样说,也绝不是因为你们军中疏于训练,沉迷蹴鞠搏击要行军法。”

    刘振嘿笑一声,挠挠头不敢说话。徐彦琦则是面色有些发白,想要说什么却被朱慈烺摆摆手拒绝了。

    只有柳泉微微放松了下来,他得到了朱慈烺一个鼓励的眼神。而一旁的李峻,则是在不知何时找了一个书桌,埋头画起了图纸。根本不关注。

    朱慈烺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我朱慈烺一手提拔,一手带起来的同伴,是携手为了拯救苍生,再造大明的手足。在这场天倾地裂的乱世之中,我会走得很快。我身后的队伍,会有更强大的同伴加入,会有更多的勇士跟随。各位,在我的身后,要走得快一些呀。”(未完待续。。)

    ps:  最近的章节,写了一些自己喜欢的地方。说一些感想,和大家唠叨下。微言呀,一直希望能写出让人感动的人物,希望他们在微言的笔下,不是简单的无脑刻板的纸人。想让他们写得活一些~希望,微言这样写能让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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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战术确定【加更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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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说完,李桓、柳泉以及明白意思后的李峻都有些惊讶。

    这可与戚继光的战术有些不同啊了。这三人都是听说过戚继光车阵的。毕竟,不提倭寇,当年戚继光镇守蓟镇的时候,俺答不敢来犯,北人谁不知道戚爷爷的威武?就是几千戚继光遗留下来的浙江兵残部,也是在辽东战场上让建奴吃过大苦头的。

    他们听说朱慈烺要见车阵的时候,自然是迅速将戚继光军中的两种战车给复原了出来。

    眼前见朱慈烺否定戚继光,李峻与李桓都是有些茫然,但朱慈烺作为统帅发了命令,他们自然不敢反抗:“是,属下明白。”

    一旁的柳泉,苦苦沉思着,也不知是否明白了意思。

    倒是徐彦琦以及刘胜颇为高兴。要是接下来的战斗以战车为主,那打起来就有了诸多的变化,难以适应不说,更意味着步兵得到了削弱。

    对此,朱慈烺没有再解说。

    此前,军队的主要战术,朱慈烺沉思良久一直没有下决心。

    这其中,西班牙大方阵虽然可以说是历史趋势,但朱慈烺并≥∨,没有过多倾向。虽然山东镇的军事训练一直都有方阵的训练,但那是一种队列训练。队列的训练是基础的战阵训练。就仿佛一个初级模块一样,可以组装成各种各样的东西。同时,队列训练也有助于磨灭士兵的个性,提升军人集体意识,更迅速高效地调拨军队。

    朱慈烺要建立的是一支有别于冷兵器时代。拥有代差的近代军队。但这并不意味着西班牙大方阵是唯一出路。

    有别于冷兵器的代差军队,这自然指的是火器化部队的趋势。

    这方面。朱慈烺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一名军事指挥官都拥有更强的优势。因为,朱慈烺已经开始逐渐建立并完善起了军队的后勤体系。

    这其中。不仅有常志朗、司琦等主持之下不断完善的军务司,更有临清榷税分司的特殊地位作为支撑。除此外,临清知州盛中权、地方土豪杨川也帮助甚多。

    这些都让朱慈烺拥有了较为充沛的军需供应。源源不断的军粮,肉类让军队得到了高强度训练的支持。昂贵的鲁密铳每天都有破损,报废需要补充打造,每日的训练甚至剧烈的战斗都会带来天文数字一般的弹药消耗。这对于其他官军都是恐怖难言的事情,但对于朱慈烺而言,却只觉得颇为轻松。

    军费的问题上,前有朱慈烺还余下的三万两初始军费。后有榷税分司还未启程北上的十余万税银,后又东明一战从李岩、红娘子手中夺来的十数万斩获。这些加起来,足足有三十万两之巨。而这,显然还没有计算榷税分司后续的税银,以及河南山东等地的补充。

    如此充沛的军费让朱慈烺可以任性大气地接连完善军中后勤体系。比如随军医院,比如战俘营,比如……黄河上日夜来往临清、柳园口两地的数百艘满载而来的船队。

    在全面领先于同时代水准的后勤上,朱慈烺的近代化也进展迅速。这意味着,朱慈烺可以用另外一种层面上的方式控制着山东镇这支军队。

    因为军需后勤。哪怕刘泽清要与朱慈烺政权,也绝无可能维持起这样一支消耗恐怖的军队。

    再加上朱慈烺缓缓推进的识字运动、近卫队的随军武校等等,以及军务司对人事任免的权限,都让朱慈烺确保这支军队能够完善地掌握在手中。提前掐死了兵为将有的隐患。

    这样一支火器众多。掌控强力的军队,显然已经拥有了超越同时代军队的潜质。但如何将潜质发挥成战斗力,这就需要确定战术思想了。

    战术思想最基础的就是战阵。

    是相信贡萨罗.德.科尔多瓦。还是更认可戚继光?

    不,无论是西班牙大方阵还是鸳鸯车阵都不是朱慈烺最终的选择。

    而今。朱慈烺已经做出了取舍。

    西班牙大方阵是符合历史潮流的,因为火器化是热武器取代冷兵器的核心。故而。西班牙大方阵是一种能够发挥火器化军队战斗力的高效军阵。

    但这并不意味着,朱慈烺就没有其他选择。

    朱慈烺知道,戚继光从未放弃过对火器的推进。而是戚继光身在大明嘉靖年间的身份地位决定了大明朝廷不会给与一位军事将领突破拘束的权力。

    火器化意味着巨大的后勤考验,意味着海量的军需物资,更意味着军队将侵蚀更多的资源。

    无论是哪一样,都得不到文官朝堂的支持。

    这在抗倭战争的时候表现得最为明显,与戚继光同年代的俞大猷希望建立火器化海军抗倭。但这意味着改变大明各省乃至中央的财政权力架构。所以他毫无意外的失败了。

    但朱慈烺显然可以沿着戚继光未完成的脚印继续前行。不仅推进戚继光的火器化尝试,更吸收有限火器化下提高军队战斗力的璀璨军略。

    所以,朱慈烺吸收了戚继光战法的车营。

    这意味着孱弱的炮兵获得了正面战斗的力量。

    当然,戚继光的战法并不是战车当坦克。戚继光的战法是兵种与兵器的配合。在鸳鸯阵中,有狼筅手、长枪手、短兵手和盾牌手。各种武器的配合让武艺高强,厮杀悍勇的日本武士遭遇灭顶之灾。

    面对北方草原的蒙古骑兵,戚继光又在鸳鸯阵的基础上加了车营。同时,让军中增加了骑兵的参战。

    最终,近战有鸳鸯阵,远程有车营火炮,骑兵无论是骑马作步兵发挥鸳鸯阵还是骑马砍杀,都能做到克制蒙古骑兵的作用。

    兵种的配合与兵器的配合,让戚家军的战斗力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

    这是朱慈烺推动车营的军事思想。

    但朱慈烺显然没有忘记火器化的西班牙方阵。他在西班牙大方阵中明白了扩大火铳手的必要性。只要朱慈烺坚持推动火器化的扩大,满足后勤对火器化军队的支持,方阵的形态长短就不再重要。

    那么,是四面长枪四角火铳,还是长阵之中,中间长枪兵,两翼火铳手就有答案了。(未完待续。。)

    ps:  感谢思绪飘扬 打赏了 100 起点币~这周打赏多,好感动。这一章写得吃力。反复琢磨,几易其稿。本来八点就该跟着发了,但一直修改,检查,拖到现在……抱歉久等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赵氏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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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战斗力参差不齐,炮灰众多的闯贼,朱慈烺选择了后者。通过长阵加宽军阵的攻击面,而不是四面布置长枪手四面布置火铳手,浪费一半的战斗力。

    至此,朱慈烺的战术思想终于清晰了。

    左翼是炮兵车营以及少量火铳手、辅兵。右翼是骑兵,或者骑马步兵。中军,则是长阵。

    长阵的布置,则显然吸收了两种军阵的精华。

    最中间的是长枪兵,两翼则是数量不一的火铳手。长枪兵的背后,则会有各个千户指挥官准备的预备队。这个预备队,刘胜选择了清一色的火铳手。徐彦琦则选择了长枪兵与火铳手各一半。

    如此一来,山东镇的战阵里,步兵、炮兵与骑兵可以相互策应。火铳手的持续加强也显然会得到长枪兵的配合。鸳鸯车阵与西班牙大方阵就这样被朱慈烺吸收到了自己的战阵里。

    很快,各部开始操练了起来。

    老十七是知晓这些时日朱慈烺对战阵战法权衡的,听朱慈烺做了决定,此刻露出了一些疑惑:“大人。若是贼军从背后偷袭,那要怎么办?”

    〗,  朱慈烺笑着道:“若是眼下真有八千精骑从我军身后突袭。那我军自然是速败居多。但这并不是因为我放弃大方阵的缘故。有大方阵,固然可以在贼军背后突袭,也依旧有反抗之力。但也大约只是能让贼军伤亡惨重一些罢了。”

    老十七沉吟良久,不解道:“大人是觉得此刻的闯军,不会出八千精骑?”

    “这个数。闯贼是有的。”朱慈烺笑道:“但对于闯贼而言,官军的主力可不止我一个。等到闯贼知道我军厉害了。那时我山东镇已然是操练勤奋,久经战事的老练强兵了。到那时。若真有强兵背后突袭,自然可以让骑兵迟滞,然后争取出步兵重新布置战阵的时间,反过来大战贼军。”

    “大方阵与长阵的选择,如同一枚通宝的两面,有利有弊。大方阵可以四面围攻不惧,但长阵则可以更强进攻,杀伤重大。一个稳妥保守,一个激进积极。做出后者的选择无非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闯军纵然有强兵,但还不足以让我失去了必胜之心!”

    京师。

    南熏坊。

    “不知……是福是祸啊……”赵广印看着眼前的妻子赵杨氏,轻叹了一声:“诗瑶呢,是怎么个想法?”

    赵广印身材健美,容貌英武,此刻在庭中走来走去,看得他的妻子赵杨氏一阵眼花。

    而赵杨氏呢,却是眉头一挑,一双含情的丹凤眼让原本娇媚的五官更加生动了起来:“夫君。要奴家说,却是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坏事。你也晓得诗瑶的性子,平时总是瞧不上你这京师里头扬过名字的所谓青年俊才。恨不得投胎到质朴刚健的盛唐,要寻一个所谓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这凡夫俗子,又是岂能入得她眼的?”

    “这么说,当今太子诗瑶就喜欢?”赵广印没好气道:“别忘了。咱们可是人臣。陛下钦点了婚事,那就是金口玉言。再难挽回。咱们有那本事挑吗?况且,我担心的啊是对于赵家而言能不能算得上是好事呢!国戚固然富贵。却绝不是……我们这等家门之选呀。大明皇室结亲历代都是寻小家之女出身的。这事出反常,必有妖孽啊!”

    赵杨氏瞥了一眼,道:“好好好,就让你念着家族。念着赵家一代声名不能堕了。可你就不能想想诗瑶的性子,唉这会儿啊,怕是……怕是由不得你了。你呀,官中的事情总往家里放。太子殿下在河南连战连捷的事情……诗瑶都知道了!”

    当朱由检定了赵广印的婚事后,司恩就亲自走动了几番赵广印的家门,赶在宫中消息传出去之前给了赵广印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却是一份朝廷里所有事涉秦侠的奏章。末了,则悄悄多了一份只写了太子殿下总管四川、湖广、河南、陕西、山西、山东军务大元帅的邸报。

    到了这儿,赵广印要是还不懂的司恩的意思,那就是白瞎了。

    “司公公将奏章送到家中,其意思自然是不想让外人得知,我哪里还敢将东西放在公门里?况且……诗瑶知道就知道了。”赵广印唠叨着道:“不正好让诗瑶知道太子殿下是个能够鼎革天下的伟男子吗?清查户部胥吏,改革榷税分司,连战连捷,神鬼辟易。这样的英雄男儿,想来诗瑶会欢喜吧!”

    “你个榆木脑袋!”赵杨氏咬着牙道:“就不想想,诗瑶是个什么性子?若是瞧不上,那也就罢了,认命嫁入深宫。可偏偏知道了注定会成的意中人身处险境,又如何甘心眼睁睁瞧着?”

    “那又如何,陛下总不会让殿下在开封出事的。”赵广印一头雾水:“诗瑶总不会瞎想什么吧?”

    就当赵广印这么一说的时候,门外,一人弱弱地走了进来,拜在地上:“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赵广印与赵杨氏看过去,赫然发现是三子赵良川。

    “川哥儿,你这是怎么了?”赵广印好奇道。

    赵良川抬头,看了一眼赵杨氏,见赵杨氏无可奈何地点头,这才道:“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二姐拉着大哥上了二婶家的车,回陕西去了……”

    “什么?”赵广印顿时一拍桌案,看着一旁的赵杨氏道:“敢情你方才说了许多,就是在给我做心里准备呢?”

    赵杨氏让赵良川退下,然后无奈一笑道:“夫君……以诗瑶的性子,这样任性的事情,肯定是拦不住的。”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写信给二弟啊!”

    ……

    大同。

    一处深宅大院里,好一阵闹腾。良久,甘固总兵赵大印看着眼前一男一女,扶着额头:“哎呦,真是来了两个活祖宗了。成了,也别愣着了。刚好督师的将令下了,我就陪你们南下一遭吧。”

    赵大印的身前,一个钟灵毓秀的女子浅浅一笑:“二叔果然是最好的呢。”

    赵诗瑶身后,一名男子也跟着扶着额头,不知如何说话才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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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一章:尔虞我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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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崇祯十五年六月三十。

    柳园口军寨。

    “开封城的军情,想必几位是知晓的了。”侯恂端坐上首,山东镇各部将官肃然站立。

    朱慈烺居于右首,刘泽清居于左首。只不过,比起刘泽清麾下一干山东镇将官。朱慈烺这边稍显单薄,只有常志朗、司琦以及柳泉、李峻在列。

    侯恂是今早来到柳园口的。

    随同的,还有在河北留下许久的刘泽清,以及督师幕府的一套人马。

    来了柳园口,侯恂便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地召开了此次军议。而刘泽清也是格外狗腿地吆喝了起来。

    在刘泽清的吆喝之下,军议很快就被朱慈烺召开了。

    惯例,最后进入的是侯恂这位官阶最高的督师。于是提前赶到的朱慈烺就在侯恂来之前,当着一干山东镇将官的面丢给了刘泽清一张纸条。

    此刻,当侯恂说完后,刘泽清便神情严肃道:“闯贼四面齐攻,连兵法中的为围三缺一都不顾,这是要赶在诸路官军来援之前破城啊。此危急关头,应速速援兵开封!”

    %,  朱慈烺沉吟着,没有说话。

    一旁,常志朗再度起身,正色道:“但眼下山东运来的补给还未齐备,军中弹药只有三个基数。以如此单薄的准备去对付闯贼百万大军,恐怕……有些孟浪了。属下以为,此战还需再缓缓。况且,我军亦可南下吸引袁时中所部贼军。到时候,一可以练兵。二可以稍减城内压力。在开封守军得知有援兵的情况下,自当越战越勇。不惧流贼。”

    听着山东镇内一战一缓的矛盾,河南参政王谦之缓缓摇头。意味深长地道:“河南民贼有三部。袁时中居于北城只是最弱的一部。纵然能够将袁时中所部全部吸引过来,但闯贼之中最强的李自成与罗汝才依旧能全力进攻开封。至于所谓练兵之举,视战事如儿戏,恐怕才是真正的孟浪之举啊。”

    “我军自然有战而胜之的把握!”常志朗道:“但这需要更多的补给,在还没有足够弹药的情况下进攻,这样的战斗不应该进行!”

    “既然有弹药就能战胜。那三个基数就不够了吗?督师,还请让下官禀告,闯贼攻城如此犀利,显然是已经得知太子殿下就在城中了。我军迁延不前。恐怕不日就有弹章指控我军坐以待太子殿下毙了!”一向温和的王谦之发出如此锋锐的话,顿时让场上一阵寂静。

    尤其是督师幕府之中不少人看向朱慈烺,目光都是隐含嘲弄。谁不知道是朱慈烺将太子在开封城的消息给传了出去。

    眼下,闯贼拼命地攻打开封城,不就是要赶在各路大军来援之前擒获太子吗?

    若是连太子都让李自成给抓住了,那这可就真闹大了。

    到时候,闯贼来一个清君侧,再来一个禅让,这天下格局都要为之变动。自然。这些锅也就可以全部扣到朱慈烺的身上。

    果然,王谦之这么一说,朱慈烺顿时面色一变。

    他其实很想说……老子就在这儿呢,这天下。谁能害得了我啊?此刻,朱慈烺分外感慨。还好自己跑出来带了一支兵。要不然,这天下谁会在乎一个空有名义。才区区十四岁的太子?

    纵然胸中满腹才华,也要被九重宫阙所困。大明的权力系统。实在是太限制了。

    此刻,侯恂伸手。止住了王谦之进一步的举动。随后,就见侯恂分外温和地看着朱慈烺,笑着道:“既然如此,不如就请秦益明大人留守柳园口军寨,然后再由刘军门与我一起进攻寨外闯贼,救援开封吧!”

    闻言,朱慈烺顿时眉头一拧,想要说话。

    但侯恂此刻却是霸道难言地开口道:“此事,正是万全之策。秦大人既然是想着担心弹药补给不够,那留守军寨,待到弹药到了再进城就好了嘛。到时候,我军再整合城内官军,出城大战闯贼。秦大人更可以前后夹击闯贼,再立奇功啊!”

    这话,看起来是为朱慈烺着想。满足了朱慈烺担心弹药不足的忧虑,但实际上却是埋着无数深坑。

    且不提进城之后援救太子殿下的功劳肯定没朱慈烺的分了。

    就说侯恂进城,肯定不是要一个人进城啊。除了侯恂到封丘后整顿出来的三千以京营为骨干扩建的督标营,肯定还得拉山东镇的兵马出战。

    这……

    不就是夺权夺兵么?

    手中没了兵,让朱慈烺如何前后夹击?到时候,不仅要交出朱慈烺千辛万苦筹措来的钱粮,还得一分功勋好处都分不到,这不就是给朱慈烺挖坑么?

    朱慈烺冷哼一声,手中的茶杯又是微微一转。

    果然,刘泽清此刻与侯恂一对视,笑道:“既然如此,末将两个步兵营头,一个战车营头共计四千强兵随督师进城!此战,还请督师准许末将打这头阵!”

    “好啊!”侯恂顿时一拍桌案,心中惊喜。

    山东镇的虚实,侯恂当然是通过刘泽清知晓了。虽然美中不足的是山东镇只有六千兵马,但这六千兵马可是实打实的战兵啊。要知道,别的军镇什么号称兵马二十万,但那是军额,不是战兵数量。

    前文就说过吃空饷养家丁的问题。各个军阵有这么多军额,但真正的战兵却至少要打个五折的折扣下来。再计算一下能战的兵马,又要打个折扣。再计算一下精锐,还得打个折扣。

    这么重重折扣下来,一般也就几百精锐,两三千的战兵。

    但山东镇这里竟然能拉出六千战兵,这就让侯恂不得不惊讶又惊喜了。

    当然,侯恂也通过刘泽清这里知晓了这六千战兵的具体情况。比如说两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一个炮兵战车营,一个辅兵营。

    这其中,辅兵营显然是最没战斗力铁定会留守在军寨里的。那么,最适合拉进城里的显然就是两个步兵营以及炮兵战车营了。

    尤其是战车营的火炮,这是守城利器啊。

    想到这里,就是侯方域听了,都一副口水直流的模样。见此,刘泽清却是感觉心虚无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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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不一样的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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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恂要带着人进城,当然不能只带自己一个光杆司令。侯恂预料到过,接下来与闯贼的大战,首要就是攻城守城之战。

    这样的情况下,骑兵虽然犀利,却不是必须的。刘泽清将步兵营与炮兵战车营带走,那等于是将山东镇的精华都带了出来,还是侯恂最为需要的部分。这如何不让侯恂惊喜?

    此刻,就见侯恂大笑道:“刘军门不愧是朝廷忠臣勇士。此战,头阵就交给刘军门了!怎么样,秦大人以为如何啊?”

    朱慈烺嘴角一抽,你督师大人都发话确定了,我能怎么样?

    “督师英明。”朱慈烺幽幽地回答,眼角里,却是寒光锋锐。

    此刻,位于柳园口军寨南边五里外,一处军寨扎起。

    寨门口,矗立远眺的哨兵忽然高声道:“是军中快骑,打了赤旗,这是第一等要紧的军令,快开寨门!”

    果不其然,就见一人骑着一头格外神骏的快马疾驰入内,身后一杆赤红色的旗帜迎风飘扬,霎时醒目。

    当这快马奔入了党守素的帅帐后,顿时就见十数人纷纷出了营帐,随后纵马≡■,疾驰,到了军寨的各处。

    闯军驻扎在这里的兵马十分众多,其中流民壮勇还有上万,党守素一人的战兵就高达七千,更有骑兵精锐一千余。再加上红娘子所部的兵马,经过训练的战兵就已然过万。而这,显然还没算袁时中刘托天所部的兵马。

    这么多的兵马,扎下营寨。顿时就可以用营寨过里来形容。

    很快,各路主将进了党守素的营寨。

    而党守素、李岩以及红娘子都没有废话。

    “迎战官军!”党守素一眼扫视全场众将。目光森然而冰冷。

    这一次,他要雪耻!

    一旁。对于党守素的神情,李岩给与了一个十分理解的表情。

    而此刻,党守素以及一干闯军将领看向李岩的神情就已经是分外佩服,不敢轻忽了。

    人家李岩说官军会出战,官军果然就放弃了难打的乌龟壳出战了,这如何不让一干闯军将领对李岩佩服?

    “出寨,进兵!”党守素高声大喝。

    只余下角落里,许久没有开口的红娘子神情有些恍惚。

    红娘子的恍惚并没有干扰到闯军大军的进攻。将近三万人的队伍很快就在各级闯军将官的号令之下,出了军寨。

    随后。闯军大队缓缓向北,走了不过两里路就看到了同样戒备森严,朝着南边进兵的官军队伍。

    这一部官军看起来已经比起之前的更加厉害了。军阵整肃,比以往更胜。

    尤其是最外头的车营,已经得到侯恂所部官军增援的山东镇战车炮兵营此刻又多了二十门弗朗机,一下子增加了二十具带着火炮的战车。而且,此次官军出动可谓是将整个封丘一地的骡马征集一空。随后,官军又接连打造了数百具大车。这些大车并不配备火炮,却一个个放着数量众多的军需物资。

    显然。侯恂也是知晓开封城恐怕有缺粮的隐患,故而一次性为整个大军准备了两个月的军需。

    如此众多的大车,顿时就让整个官军的外围一下子有了数量众多的大车环绕护卫。

    见此,党守素顿时大笑:“还以为官军会如何厉害。原来派上来的又是一群乌龟壳子!官军真以为,本将就拿这乌龟壳子没办法吗?”

    李岩见此,目光微微露出一点犹疑。

    都说最了解自己的永远都是他的敌人。李岩显然就是那个最为了解朱慈烺的人。以他对朱慈烺的了解,这么笨拙的战阵虽然有些灵活性。但实在不像是朱慈烺的风格啊。

    但很快,李岩就恢复了正常。

    官军中军里。侯恂掀开马车车厢里的帐子,鼓起笑容对帐外骑在马上的刘泽清道:“此战,就拜托刘军门了。”

    刘泽清板着脸,一脸肃穆。听侯恂如此,挤出了一丝有些勉强的笑容,随后又响起什么,正气盎然地道:“请督师放心,末将这就领兵出战!”

    很快,刘泽清就纵深出列,带着两个营头三千兵马开始列阵。

    侯恂的马车外,侯方域紧紧皱眉,看着侯恂道:“父亲大人,孩儿以为这山东镇有些古怪?”

    “古怪?”侯恂疑惑道:“山东镇不是你说的天下有数的强兵吗?这有什么古怪的?”

    侯方域在马车外,骑在马上。他的身边,则环绕着督标营的亲兵。其余三千督标营的战兵,则要么是列阵补充车阵的缺口,要么就是在车阵外准备出战。

    而此刻,恰好是刘泽清带着三千山东镇的战兵出战。

    在侯方域的视线里,右手边是侯恂的督标营。左手边就是刘泽清的山东镇战兵。

    就这么明显地一对比,却让侯方域感觉出了强烈的违和感。

    “有些不对……”侯方域喃喃着,强烈的预感让侯方域感觉自己仿佛深陷危险。

    此刻,刘泽清带着山东镇的官兵出了车营,开始在车阵外列阵。

    而车阵内,看着三十门弗朗机的柳泉格外开心。

    一旁,李桓跑过来道:“千户大人。贼军已经进入一千步的距离了!”

    柳泉点点头:“命令各部准备实心弹,待贼兵进入五百步的距离开火射击!待到这兵进入三百步后,第一百户停止开火,换装霰弹,待到贼兵进入两百步距离后,第二百户准备停止开火,换装霰弹。待到这兵进入八十步后,第三百户停止开火,换装霰弹!”

    “是!”李桓肃然领命。

    顿时,整个车营最前方,三十门火炮聚集的地方,战车炮兵营迅速动了起来。

    侯方域却感觉便秘痊愈一样,一下子豁然开朗,道:“父亲大人!这些山东镇的兵不一样!”

    “到底什么不一样,鬼鬼祟祟地,快说!”侯恂不耐烦地道。他实在是觉得儿子开始主持军务以后就变得神神叨叨了。尤其是进入柳园口军寨以后,很是有些受了刺激的模样。

    “是……刘泽清带出去的三千战兵与战车炮兵营的兵不一样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五章: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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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军阵之前,刘胜的神情有些焦虑。

    他的身边,带着飞熊营列阵而出的徐彦琦也是如此。不过,他们都很克制地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一刻钟前,朱慈烺只身离开军阵,只带着不足百人的亲卫队离开了军阵。朱慈烺的离去有些太过突然,让众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去阻拦。但朱慈烺决定已下,谁也难以挽回。朱慈烺的决心,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坚定。

    想到这里,徐彦与刘胜默默地回望一眼,望着前面那个小山包。大军隐藏在小山包后,加上骑兵营遮护得力,贼军显然依旧不知。

    而朱慈烺的离去,显然是悄然进了战场。

    就这样,并不遥远的远方,约莫不到两公里外,一场大战已然打开。而此刻,真正山东镇主力的统帅却消失了。

    当徐彦琦也按捺不住想要派人过去探查的时候,他忽然耳朵一动。

    此刻,就见刘振在小山包上看到了老十七麾下的青甲亲兵。朱慈烺的身边,随时有一圈披着青甲的亲兵环卫。当朱慈烺出行的时候,便有人率先探路,为朱慈烺制造出一个▲∝,五十步方圆的安全距离。

    果不其然,当老十七麾下的青甲亲兵出现后,朱慈烺在老十七等亲军视为的拱卫之下,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此刻,朱慈烺站在小山包上,看着三个方阵,轻轻呼出一口气:“全军进发,加入战场!”

    战场上。

    马腾云格外焦躁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二十余个官军使着长枪,三排列阵攒刺而来。跟随着刘泽清上来堵住了被他攻破的官军战阵。

    这些人比起旁边的官军显然有着本质的差别。

    无论是排阵列阵的熟练,还是刺杀时的冷静沉着都远胜寻常官军。就连马腾云自己麾下这样的精兵都少见。再加上刘泽清身为总兵官身先士卒,顿时就鼓舞起了官军的士气。

    趁着这么一个机会。几个百户官纷纷大喊,率部重新列阵,一下子稳固住了战阵。

    如此一来,突杀得靠前的马腾云虽然依旧大刀挥舞格外犀利。但官军长枪兵的优势也开始焕发厉害,尤其是对付少量精兵的时候,更是密集攒刺,让马腾云身边的大盾开始接连出现损坏,渐渐不支。

    “将军,还是慢慢打吧!官军有几部勇武。想要速胜恐怕不易!再纠缠下去,咱们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此刻,一个带着铁盔,面上大汗淋漓的军官大喊道:“且退出去,咱们靠着精兵的优势,缓缓压着打,总有他崩了的时候!”

    马腾云喘着粗气,手中长刀的动作微微一缓。

    而对面的官兵见此,更是鼓足余力。狠狠地刺杀而来。见此,那军官又急忙拿起一面圆盾,侧身一挡,另外一手还有余力扯住马腾云拉着往后。

    但此刻。马腾云的脸却是腾地红了起来:“放肆!党将军给俺的军令是打破这伙官军,谁给你的本事,要来坏俺的大军!不准退。俺就在这跟着你们与官军厮杀!给俺冲,冲上去!全军大队。全部冲上去!”

    说罢,马腾云浑身一拧。扯开这名军官的拉扯,大步又是冲上去。

    马腾云身边数十亲兵见此,更是来不得思考,纷纷又冲了上去。那军官见此,刚要悲愤地冲过去,忽然灵光一现扭头看向背后。

    “党将军又派援兵了!”

    果不其然,又是两千余战兵缓缓压上。

    莫高冷着脸,盯着眼前官军右翼一排军阵中,不断喘着粗气恢复体力的官兵,笑容忽然狰狞了起来。

    官军的后方,侯方域的手忽然抖了起来:“右翼要败了……他们刚刚战了半个时辰,根本还未歇息!”

    侯恂面色难堪,微微有些发白:“刘泽清呢?刘泽清在哪里!这就是所谓强兵!”

    侯方域急切地道:“父亲大人,要不要让督标营上?”

    侯恂眺目远望,看到了党守素本阵上,缓缓压上来的军阵。

    见此,侯恂缓缓闭上了眼睛:“炮兵战车营的兵,出去了吗?没有……就让他们谨守本阵。督标营……不要上!守以车营为阵,结寨而守!”

    “第一,立刻传我军令,让秦侠速速派兵援救。”

    “第二,让刘泽清能退多少……退多少吧……”

    炮兵战车营里。

    柳泉看着眼前的沙漏,缓缓握拳:“快去传令,让刘泽清退兵!”

    说罢,柳泉环视身边众人,轻声着道:“各百户炮组准备!霰弹发射检查!”

    很快,一骑快马奔驰向前。

    刘泽清的身上,鲜血满身,手上的长枪已经换成了一副刀盾,此刻几乎脱力地看着眼前的来人,如释重负:“好!退兵!传令全军,退回车营!”

    “齐贤!咱们完成任务了!”刘泽清看着身边,领着十数个亲卫兵的那个亲军头子,笑容欢畅。

    被称作齐贤的人却是轻声笑着不接话,反过来道:“刘军门,你带众人退兵。我拣选各部将官,断后!”

    刘泽清看到这里,忽然浑身有些轻颤。

    看着眼前男子如此坚毅的表情,刘泽清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心绪不断散发。

    “方三虎,郑幺儿!刘亚明……你们随我留下,列阵断后!”

    听到齐贤念到自己的名字,郑幺儿先是浑身一软,但当他看到了刘亚明与方三虎也留下来后,顿时想到了什么,惊喜道:“俺们这一仗要是能赢下来,俺就能当军官了!”

    齐贤看着这两三百人,手中长枪挺直:“列阵,断后!”

    “官军要退了,要退了!”马腾云高声大喊:“兄弟们,给我冲啊。咱们要赢了,跟着冲,打溃他们!”

    莫高见此,忽然放声大笑:“要赢了,要赢了!冲过去,冲过去!”

    车营之中。

    柳泉看着前方越来越多越过官军战阵的闯军,看着不断退下来的官兵,喃喃着道:“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五十步!”

    “发号炮!”柳泉大喊。

    咚……

    一声号炮升天而起,发出一声闷响。

    “各部炮组预备!”

    “3!”

    “2!”

    “1!”(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六章:战鼓我先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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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此,已经战至身后只余下两百不到的齐贤浑身一松,大喝道:“趴下,都趴下!”

    齐贤说完,就拉着一人压倒在地。

    方三虎也是猛地一扯,拉着郑幺儿趴倒在地。其余亲兵更是熟练地趴倒在地。

    官军这一幕,看得眼前的闯军一阵迷糊,甚至手中动作也有了一些迟缓。

    尤其是冲在最先的莫高,更是一头雾水:“官军难道都怕死投降了吗?”

    莫高的犹疑很快就消散了。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车营上三十个黑黝黝的炮口。

    “开炮!”

    三十门弗郎机炮至此纷纷轰开。

    轰……

    轰……

    轰……

    各部炮组的轰击并不彻底一致。

    于是,当三十门弗郎机炮齐齐开炮的时候,连成了一片前后不一的射击。

    但就是这样的射击,反而能够让三十门火炮轰出去的火力变得更加有效率……杀人的效率!

    三十门霰弹,就如同三十个死亡的火网撒出去,笼罩了五十步外的贼军。

    ↘,

    此刻的战场上,就仿佛出现了一个横宽有数百步的铁锤,猛地一砸,将闯军前面竖排将主砸中。

    只见炮火升起,烟雾升腾后,占据前排的数百闯军就这么被火光笼罩,纷纷浑身一阵动作顿时停滞,血雾肉雨纷纷升腾起来。

    “退回车营啊!”齐贤连忙起身。

    此刻,郑幺儿闻着空气之中浓郁得仿佛进屠宰场一样的血腥味,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闯军军阵。

    就这么看了一眼。郑幺儿顿时感觉咽喉之中,恶心反胃之意顿起。

    “还愣着作死。还不快退!”

    方三虎扯起郑幺儿,抓着就往车营里退。

    闯军后方。党守素看着眼前车营的齐射,眼皮子猛地一跳:“这么多火炮……官军还真奢侈!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了!全军听令!”

    “末将听令!”

    “末将听令!”

    “末将听令!”

    “全军进攻!”党守素说罢,大手一挥。

    “末将听令!”

    ……

    角落里,红娘子默然不语。

    她领着麾下三千兵马缓缓进入战场,却是并不进攻车营,而是从左翼迂回绕了上去,盯准了侯恂的督标营。

    战场上,局势已经清晰明朗了。

    官军的车营拉的很大,刘泽清所部败退之后。便全部进了车营。

    车营战阵的后方,李岩带着将近万人堵死了官军后退的道路。唯有车营的右边,两千闯军战兵一阵慌乱,却也堵死了官军的出路。

    车营的左面,红娘子缓缓压来。

    而正方,官军压力最大的地方,党守素上万人全部压上,气势正盛。

    显然,方才的一阵炮击虽然让战场上的官军残部得以退回。却并不能挽救官军的重围败亡之势。

    “擂鼓,全军总进攻!”党守素意气风发。

    咚咚咚……

    鼓声响起,慷慨而激越。

    但党守素却有些愣了。

    自己军令才发出去,中间传递还需要时间。怎么鼓声就这么紧接着响了起来?

    咚咚咚……

    又一道鼓声响起证明了党守素的怀疑。

    但他很快就不需要猜测了。

    官军车营右边一个小山包后,一道生着翅膀的巨熊张牙舞爪,格外气势逼人。旗帜高高飘扬。下方,则是一个个森然整肃的军阵摆开。

    更让人惊惧的是这支军阵显然已经走过了十数步。却毫无一点散乱的痕迹。

    而这支率先出现的军队更是没有一个面有菜色之人,所有人面色红润。身材粗壮,气势昂扬。

    “怎么会又来了官军?”党守素脑海里无数问号打起。

    但官军的出现显然并没有以他的喜好转移。

    又是一道旗帜高高飘扬,一千五百官军步伐齐整,军阵移动几乎犹如一体。更加让党守素感觉心中恐惧的是……

    这不是一支新兵。

    远远看过去,这支官军并没有寻常军队进入战场时的那种惶恐。有的,只是那种沉稳,镇静。

    党守素对此十分熟悉。

    因为,他在闯军之中最常能看到老八队的强兵。这些强兵有些更是跟随着闯军征战数年的老底子。这些人进入战场绝不会有什么惊慌的表现,对他们而言,战场才是如进家门一样,是真正的毕生归属。

    而此刻,党守素就在这些人的身上嗅到了一些老兵的味道。

    或许这些人还不是什么身经百战的经年老卒,但绝对是见过血,打过真章的强兵!

    远处……

    李岩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火铳兵……在这里!”李岩惊道:“这是官军埋伏已久的行动!”

    车营之中,侯恂面色格外难堪。

    一旁,侯方域更是张牙舞爪,大叫道:“这是秦益明再算计我们!什么山东镇强兵,从来就没有被我们掌握过!那秦侠的算计,就是给了我们一堆组建还不到半个月的新兵。就是这么一群新兵,竟然让咱们当了一会诱饵,让闯军都围了过来!”

    “是那秦侠,是那该是的秦侠在算计我们!”

    侯恂忽然愤怒地大叫道:“叫唤着什么,还不快督标营护我后撤!这仗,老夫不打了!”

    侯恂说罢,不多久,督标营开始缓缓移动朝着柳河口渡口撤去。

    此刻,红娘子紧握住了长枪,缓缓呼出一口气:“咬住督标营!不准放!告诉李岩,走了侯恂,老娘跟他没完!”

    三千余人,缓缓冲上去。

    车营里,柳泉忽然喘着粗气坐在了车辕上:“这仗,总算挺到现在……熬出头了!”

    前方,只余下了莫高两千余人死命地进攻。

    但他们的冲阵毫无疑问是徒劳的。官军并没有短缺过炮兵营的弹药。

    当车营内的战兵挺着一丈长的长枪抵挡着冲阵的莫高所部官军的时候,死命指挥着的莫高忽然猛地趴了下来,五体投地。

    轰……

    炮火响起仿佛是一个预兆。

    朱慈烺这边,将近四千官军缓缓压上,速度越来越快。

    党守素的面容无比严肃。

    在他的严令之下,马腾云已经放弃了围攻车营的打算。四千余战兵艰难地调转战阵。

    尽管车营里的官军并没有想要进攻的打算。但马腾云所部四千战兵显然已经难以及时阻拦朱慈烺这将近四千生力军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九章:胜利旗帜迎风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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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将明白!”党守素沉声着,格外不耐,声音微微嘶哑。

    此时局中,党守素委实是太纠结,太被动了。左右为难,仿佛已经身入绝境。

    “将军,红娘子来也!”=但此刻,一个声音却如同天籁一样响起,让党守素仿佛溺死之人找到了救命稻草。

    只见此刻的红娘子一袭红甲如火,突袭杀来,让刘泽清所部的山东兵一阵慌乱。

    但显然,红娘子并没有打算与这些官兵厮杀,冲过去让山东兵一阵慌乱退却后,就带着一部已经整队的闯军战卒约莫千人的战兵迅速后撤。

    就这么且战且退,红娘子竟是格外意气风发,战斗力强悍地突袭而出,更是挡在了刘振所部骑兵冲杀而来的中间距离上。

    见此,刘振所部竟是又调转马头,朝着还余下大两千人的马腾云所部剿杀而去。

    “将军!红娘子来援。末将请战!”王光兴再度大喊。

    但此刻,红娘子纵马疾驰而来,却是开口就道:“李岩将军已经掩护大部壮勇后退,将军,咱们也退吧!这一仗没法打了,若等冠军腾出手来,我却是●$,无力遮护大家的!”

    听此,党守素顿时面色一阵灰白,急忙看过去,果然看到李岩已经缓缓退却。

    见此,党守素仿佛脸色老了十岁一样,涩然着道:“好……传我将领,全军后撤!”

    “王光兴,你配合红娘子将军,断后。不得浪战!”

    王光兴闻言。顿时垂头道:“是,末将……领命……”

    望着缓缓退却的党守素。马腾云的脸色一下子灰白起来,看着身边三千余人。颓丧地坐在了地上:“我降了……”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远处,李岩望着此间的场景,重重一叹:“撤吧。”

    ……

    战场,渐渐回归了宁静。

    到处都是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的闯军俘虏。

    官军的车营顺利解围。

    朱慈烺纵马疾驰,车营面前,方三虎忽然见到郑幺儿撒谎地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又唱又跳,大喊道:“大人。山东镇赢了,赢了!”

    朱慈烺勒马停步,看着方三虎笑着道:“是咱们山东镇赢了!是我们,我们赢了这一场!”

    方三虎忽然感觉胸腔一阵热流滚烫,跟着高声大喊道“万胜!”

    但方三虎这么一喊的时候,整个战场上,无数山东镇的将士纷纷跟着大喊。

    “万胜!”

    “万胜!”

    ……

    “好了,让兄弟们赶紧打扫战场。能收拾得立刻收拾好,收拾不了的。就别管了!”朱慈烺巡视了一圈战场,便开始催促大军行动。

    战场上的斩获并没有多少。

    党守素是闯军麾下,金银珠宝之类的都在阎李寨里头。故而,战场上大部分的斩获只有一些降兵身上的零碎银子。

    因此。朱慈烺只是让全军捆好了战俘,便迅速朝着南边前进。

    倒是刘振又领着第一骑兵营从党守素军寨里面搜罗出了不少的斩获。

    北城。

    开封府推官黄澍今日值守北城,感觉战况颇为有些奇怪。

    闯军四面攻城。看似是一点活路都没有给官军。但实际上,其中还是有些区别的。

    别的不说。围攻开封的是三股势力。最大的一股是李自成的闯军,其次是曹操罗汝才。最次就是袁时中。

    而北城,面对的就是袁时中。虽然李岩说动了李自成四面围攻开封,让开封接连不断将求救的战报传给了侯恂。

    但开封五门攻城的力度都是不一样。

    打得最凶狠的当然是李自成。他可是一直念念不忘着瞎眼之仇。罗汝才对于东城的花花世界也格外眼馋,也是用力攻了一阵子。

    但袁时中对硬攻却不太热衷,每次都是应付了事,只是不让官军好受,每天都派人上来作势一番。

    只是……

    今日的北城,袁时中所部的官兵却是一个都没来了。

    北城外的空地里空荡荡的。

    黄澍感觉有些不对劲:“袁时中的确不愿意消耗实力……以免被人所趁,但总不至于一点兵都不派上来吧。这肯定无法与李自成交代的。眼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黄澍越想越不对劲:“来人!派哨探出城!”

    就当城中十数骑士飞奔出城后。

    北城却是烟尘滚滚,人声鼎沸。

    见此,城头上一名参将军官却是紧张得大喊:“贼兵来了!”

    “快上城啊!”

    “各部社兵,上城坚守!”

    “准备箭支,还有防箭楼,不要乱……”

    ……

    “等等!”黄澍喘着粗气,他猜到了一个让自己有些难以置信的事情:“有些不对……等等……”

    很快,地平线上,远处的人潮渐渐近了。

    一杆旗帜高高举起,迎风飘扬。

    上面,一个硕大的大字映入开封守军的眼帘:秦。

    “是秦侠!”黄澍目光一凝。

    他很快又看到了更多的旗帜。

    比如山东镇的,比如飞熊营的,比如……有些萎靡不振,侯恂督师帅旗。

    看到这些旗帜,看到北城逃窜一空的闯贼,城头上的众人如何还不明白:“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

    黄澍大笑着道:“肯定是了!这是山东镇一路打败了贼军,这才让北城的贼军逃遁!前方,肯定打赢了!”

    “快出城迎接!”

    “不……本官也要亲自开城门!”

    周王府。

    “山东镇来了?”朱恭枵道:“那还愣着干什么,本王要亲自去迎接!”

    一旁,河南巡抚高名衡惊讶道:“殿下,此事下官去做就够了。殿下出王府迎接,恐怕……”

    高名衡想说,朱恭枵身为亲王,亲自去迎接一个五品监军有些太过越位。太给自己丢份了。

    但高名衡这句话却都没有说出去,就见朱恭枵压根不管高名衡的话,跑到了院子里大喊了起来:“快给本王备马,出北城迎接!”

    高名衡见此,扶着额头,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叫着道:“殿下,别着急啊……”

    但追着追着,高名衡却突然也笑了起来。

    “开封,真的有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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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周王亲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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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城门洞开。

    黄澍带着城内不多的战兵,列阵而出,迎着山东镇麾下的大军入城。

    车营前,郑幺儿惊奇地道:“虎爷,你看……好多百姓欢迎咱们!”

    方三虎笑着道:“今日起,咱们就是官军了!”

    他们身后,车营里。

    侯方域脸色难看:“父亲大人……咱们进开封城了。”

    “进……城?”侯方域看着身前身后,刘泽清、齐贤等人望过来的笑容,脸上挤出去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咱们很快就变成了刘泽清这样的废物了……”

    督标营是完了。

    这支以京营作为骨干组成的督标营建成得非常迅速,可以说比朱慈烺的山东镇也要快。

    虽然,比起朱慈烺五百人为骨干扩建的山东镇,京营有两千人作为骨干。但实际上京营里能用的基层军官比起朱慈烺那一支从京营里带出来的老兵远要少。

    朱慈烺手中的这些老兵,都是在湖广战场上打过仗的伤兵。既然是伤兵,那大多数都是有过战斗经验的。

    但侯方域的督∏,标营就差很多了,不说被将官克扣导致士兵们普遍吃不饱穿不暖士气低下。就说京营里头十数年积弊下来,在京师里的就没有什么好兵。

    以这样的京营组成的骨干,扩军之后的督标营完全就是一个样子货。

    这样的样子货对上红娘子麾下久经战事的精锐,自然是一触即溃。要不是最后刘胜所部来援得快让红娘子迅速撤退,只怕督标营此刻就已经不存在这个番号了。

    只是。虽然还留下一个番号。但督标营里面的人已经逃散了不少,人心士气更是低落。

    没了兵。又不能掌握住山东镇,侯恂此刻还进开封还有什么意义?

    这一刻。侯恂忽然响起了刘泽清的遭遇。

    一念及此,侯恂忽然感觉自己胸中升起无处散发的悲鸣。

    “父亲大人……”侯方域忽然又走了过来。

    侯恂听此,却是格外的烦闷,不耐烦地道:“又有什么事?”

    “周王殿下……来迎了?”侯方域轻声着道,不敢触怒侯恂。

    侯恂却感觉一阵惊喜:“是为了迎接我来的吗?”

    此刻,侯恂不住地想着。

    要是周王愿意支持自己,那侯恂的处境一下子就变得格外好了。要知道,周王不同于福王等藩王,这可是一个十分开明而大方的藩王啊。

    前两次开封之战。李自成来攻的时候,几次都是周王出力这才化险为夷。要知道,河南天灾人祸无数,府库早就空了。

    李自成攻洛阳的时候,老福王守着自己的府邸一毛钱不给守军,于是被李自成最后给做成了福寿羹煮了吃。

    但当李自成攻到开封的时候,周王却是格外开明,前前后后从王府里面搬出了一百零五万两银子。

    如此一来,周王虽然因为藩王的缘故不能插手军政。但对河南军政可谓是拥有极大影响力的。

    有这样一个人的支持,侯恂就瞬间从一个没兵没钱的空头司令变成了实力派啊。

    到时候,再去揉捏朱慈烺岂不是轻而易举。

    一想到这里,侯恂也不顾侯方域奇怪的表情。急忙冲出了马车,刚好看见自己进了城门洞。

    官军陆续进城。

    但车营却是停在了城门外空旷的一处平地上不动了。

    因为……

    前方,朱慈烺笑容款款。看着周王歉意着道:“累得殿下亲自前来迎接,下官愧不敢当。”

    周王亲切而温和地亲自扶起朱慈烺。道:“秦大人亲自率兵救援开封。这般恩情,开封上下没齿难忘。老夫走几步路。不碍事不碍事!”

    “这就是山东镇强兵啊?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周王说罢,看着一队队进入城中的山东镇将官,赞叹着道。

    这些官兵让他看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别的不说,其他官兵进了城,哪个不是如同见了饿狼见了美食一样,眼珠子发绿,恨不得吃个饱。

    但这支官军却是格外朴实,看着围观的百姓,倒是一个个目不直视好像初次见了大闺女的小后生一样。

    这样的兵,让人看了格外欢喜啊。

    朱慈烺顺着周王的目光扫视过去,却看到了刚好下了马车,跑过来的侯恂。

    见此,朱慈烺目光微亮,笑嘻嘻地道:“说起来,还要为殿下介绍一下呢。这就是总督三省军务的督师侯恂侯大人了。”

    说着,朱慈烺走过去,看着侯恂,拉着侯恂的手,缓缓搀扶着,仿佛一名格外恭敬的后生一样。

    但此刻的侯恂,却是茫然地看着周遭缓缓入城,威武而强大的山东镇官兵,心中战战兢兢。

    又看了一眼方才朱慈烺与周王的亲切对话,侯恂更是感觉自己的心跌进了冰谷。

    周王,是亲自来接待朱慈烺的!

    一想到这里,侯恂就感觉自己方才的畅想变得格外可笑。

    “周王殿下……”侯恂看着周王,竭力让自己并不平静的心绪平静下来,不失态出丑。

    周王看着眼前的侯恂,又看了一眼朱慈烺,心中微动笑着道:“督师奉圣上命营救开封,可谓是河南上下希望了。”

    场面话后,朱慈烺无缝对接了上去,笑着道:“所以呀,督师这样尊贵的人物,不如直接就住进王府附近吧。到时候开封城内将官汇聚商议想必是很方便的。听闻督标营又一战之中颇多折损,下官思虑之下,颇感内疚。不如就这样,下官再调一千人进驻督标营,用以保卫督师。不知,督师以为如何啊?”

    当朱慈烺如此说的时候,老十七刚巧便领着十数人带走了一名将官。见到那人的面孔,侯恂目光为之一缩。

    那是督标营的参将,红娘子来攻是溃退无踪!

    看着身边依旧在不断进入开封城,仿佛无穷无尽的山东镇官兵,侯恂感觉自己呼吸格外不畅。

    “本官……”侯恂喘着粗气,缓缓平静下来,道:“却是要感谢秦大人如此义举了。”

    说完,侯恂目光灼灼,仿佛一瞬间恢复了无数精神,盯着周王朱恭枵,无数求助涵义都在目光之中。(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三章:太子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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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封城。

    位于周王府旁边的庆园里微微多了一些热闹。

    这个曾经周王买下来的别院不再是空空荡荡的模样,里面人来人往,将门口上挂着“督师府”的庆园多了一些人烟气息。

    见此,入住进来的侯恂心中稍稍宽松了些许。只不过,当侯恂看到门外巡逻着的督标营亲卫的时候,脸色还是微微一沉。

    督标营的人已经换了不少了。柳园口一战过后,朱慈烺的山东镇里不少都是升官发财,总归犒赏是不少的。但山东镇历来要求军纪严格,功赏过罚更是基本要求。有功得赏,有过就得罚。

    山东镇打了胜仗,出的乱子是有的,算得上出错的极少。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战就没有犯错的,比如督标营一战之中就不少临战脱逃之辈。

    按说临战脱逃在大明将官里头还真算不上什么事,因为左良玉干得太多太大,以至于寻常的小事也就没人在乎了。

    但督标营这位参将郑雄却被朱慈烺的派人逮住下狱,随后将人证物证,口供一一备好放进了侯恂的桌案上。

    功赏过罚,山东镇酬了∴∠,功勋,侯恂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临阵脱逃的败将庇护。

    于是……

    几日前,这位教郑雄的倒霉孩子被推出庆园斩首示众。

    这位被侯恂从老家带进来的亲信一死,侯恂在督标营里就更加见不到一个眼熟的了。因为,眼熟的大多都临阵跟着郑雄跑了,就算不死也都是当了苦工。不知道到在哪儿卖死力气。

    就这样,身为总督三省军务的督师。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督标营里一群陌生的军人巡逻护卫着庆园。

    想到这里,侯恂心中又不仅感觉悲哀莫名。

    缓缓步入书房之中。侯恂看着空空如也的桌案,眉头紧皱。桌案上没有文书,这意味着城中的大小事务,都不需要侯恂的意见。

    就当侯恂心中百转愁肠的时候,门外,侯方域的声音响了起来。

    “督标营我自然知晓,但督标营一队就不是官军了吗?侯芳,听我命令,今日就由你值守督师大人书房。哼。什么军令?督标营一个百户也敢来命令我?你若认他的军令,让他亲自来找我!”侯恂说着,大步踏入了侯恂的书房里面。

    听着外面的声音,侯恂微微惊讶了一下:“朝宗,门外发生了什么事?”

    侯方域闻言,看着侯恂露出了几分笑容,道:“父亲大人,今日孩儿来,是道喜来了。”

    听此。侯恂先是一喜,后是面色一沉,道:“是什么喜事,竟让你如此鲁莽。我等在开封城中。犹如囚徒。行事,万万要谨慎!”

    侯方域微微一欠身,端正脸色道:“孩儿谨遵教训。”

    “好了。说罢,到底是什么喜色。你带了兵到了我书房。换了防务?”侯恂说着,脸色渐渐带上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侯方域狠狠一点头。道:“父亲大人,孩儿是带了亲兵进来。哼,那秦侠以为派了一个无名小卒进来就能当督标营的参将,却不知道孩儿也是领了督标营监军的!方才,就是孩儿带了一队人进来,往后就听从父亲大人的指示。”

    说着,侯方域找了招收,一个全身披甲,挺着将军肚的大汉走了过来,朝着侯恂行礼:“末将杨维城,拜见督师大人。”

    “这是……?丁启睿的人?”侯恂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侯恂笑着道:“父亲大人英明。丁启睿带着残兵进了开封,因好歹是战兵,手头有三四千人,周王与高名衡都要借重城防,故而倒让丁启睿在城内还算滋润。只不过而今父亲大人一来,丁启睿仅有的名头也就没了,督师头衔早就革去,已然戴罪之身。而今,丁启睿就是要用这三四千兵来换一个全身而退。”

    听着侯方域侃侃而谈,侯恂微微闭目沉吟。

    一旁,跪在地上的杨维城面露几分不耐,但一想到自己军中军纪一向败坏,而掌握了平贼实权的朱慈烺又对军纪格外在乎,听闻就要找他动手,顿时让他一下子按住了不耐,静静等候了起来。

    “咳咳……”终于,侯恂再度睁开眼睛,目光微微一闪,道:“全身而退这是妄想。放其南归吧。”

    朱仙镇这样的大败朝廷肯定要算账的。算账到左良玉身上肯定是不会的,到时候找一下杨德政、方国安等人的麻烦做法头是肯定。当然,对于主持朱仙镇之战的统帅文官丁启睿,皇帝也肯定不会放过。依着冲阵皇帝的性子,要是让锦衣卫的侦骑抓住,丁启睿进了京少不了一个菜市口问斩的结局。

    故而,要是帮丁启睿全身而退,自然得拼上侯恂的关系,说不得还要分润军功给丁启睿。

    这么大的代价换三四千兵侯恂显然是不太愿意。

    但反过来,这也未必是丁启睿的底线。

    侯恂琢磨良久,决定来了一个默认放人逃跑。只要人跑了,到时候丁启睿跑到江南老家,难不成锦衣卫的侦骑还会再过去抓人?

    以丁启睿自己的关系,要是让其回了老家还不能靠着自己乡里的势力潜藏起来,那也白瞎了侯恂的美意了。

    听侯恂答应了下来,侯方域顿时笑嘻嘻地看了一眼那将官。

    侯恂见此,微微颔首:“唔,杨维城你的勇名本官是知晓的。那本官就保举你一个督标营副将,即可上任吧!”

    “是!属下拜谢督师。”杨维城大喜,拜在地上。

    ……

    距离庆园不远的周王府里,一行人住进了周王府一处别致的小院。

    这里,朱慈烺换了一身衣裳。

    这是周王府的私养的裁缝秘密做出来的,赤色长袍,盘领窄袖,两肩金织蟠龙。

    一旁,周王府的宫人们轻手轻脚地为朱慈烺整肃着衣冠,好生梳洗了一遍,又将朱慈烺军旅以来长成得胡须都刮了。完事以后,朱慈烺整个人的气息又重新年轻了好些岁。

    在几个宫女的星星眼里,恢复翩翩美少年的朱慈烺看着镜子,气色更胜:“这衣服倒是做得贴身。好了,谢过几位姑娘伺候了,都下去吧。张镇!”(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四章:舍我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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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一语而出,几个宫女轻轻一礼,如花蝴蝶一样纷纷退出。

    取而代之进入屋内的是一个步伐沉稳,竭力掩盖面上惊色的大汉。

    这个大汉显然就是张镇了。

    虽然知道自己主子本事惊人,背景奢遮。但张镇还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遇到传奇话本上的故事。自己的主子,竟然是大明太子!

    震惊过后,张镇心中诸多疑问也悄然解开。

    怪不得自己主子本事惊人,手腕厉害。堂堂太子爷,本事能不厉害,心性手腕怎么能缺?

    至于背景奢遮,直通宫内,那更是毫无疑问了。别人都以为朱慈烺是什么依附阉党的小人幸进之辈。今日想来,才更加觉得这些话语更加可笑。

    堂堂大明太子,太监们能帮朱慈烺,那都是因为要依附朱慈烺的权势啊!比如司恩,比如悄悄押宝的王承恩。

    将心中的惊讶压住,张镇深深一呼吸,定了定神,将今日的情报都报给朱慈烺听。

    闯贼的迅速反应虽然让朱慈烺微微有些失望,但日后能够占据天下格局大半,闯贼之〗,中能有强悍人物,聪慧智士也在朱慈烺意料之中。闯贼这么快找回战略要点,也有几分应有之理。

    至于丁启睿、侯恂、侯方域等熟悉的字眼,就让朱慈烺表情放松了许多。

    “让他们去。山东镇的军额虽然不少,但我却不会满足。这次拿到一个督标营可不是打算做什么阴私之事,让齐贤好好在督标营练兵。其他的不用担心!”朱慈烺说完,沉吟了一下:“罗汝才那边。如何了?”

    朱慈烺说完,张镇表情微微放松。道:“大……殿下。罗汝才那边已经安置妥当了。属下入城后拿住了城内几处灾民聚居之处,里面颇多奸细。一番处理,已经有人出城报功,配合罗汝才那边的布置,应当无误。”

    朱慈烺整了整衣冠,转身看了一眼张镇,笑着道:“好。罗汝才那边布置完了,牛金星也别忘了。张镇,往后你可以直呼主公。好好做事。其他不必乱想。”

    张镇心下微微一暖,笑着道:“是!属下明白。”

    朱慈烺大步而出,门外等候已久的王府总管顿何益时浮上笑容道:“殿下,王爷在流云亭等候。”

    “嗯。带路吧。”朱慈烺笑容矜持。

    流云亭是周王后院里一处水中小亭。只需一人在小道上守住,便不需要担心外人能偷听。

    周王在这么个地方候着朱慈烺,显然心意彰显。

    见到周王,朱慈烺安然坐下,笑着道:“让王叔久候了。”

    周王看着施施然坐下,眉眼里全无慌乱。自信盎然的朱慈烺,轻叹一声,摇头道:“孤倒是宁愿久候百年也不想在城中见到太子。”

    “可皇侄却见不得叔婶姐妹兄弟们葬送贼兵之手。”朱慈烺轻声着道。

    周王眉头一皱:“太子殿下觉得孤守不住开封?”

    “守,自然是守得住的。王叔是贤王。慷慨出手,城内用心守事,可谓众志成城。然则。孤城坚守,却忧于一个困字。更何况。本宫又带了上万张吃饭的口进来。”朱慈烺笑着道。

    “太子专程而来,若是要开这样的玩笑。那委实太浪费太子的宝贵时间了。”周王有些没好气地道。

    朱慈烺轻轻一笑,道:“侄儿今日亲来王府,首要当然是谢过王叔遮护之力。毕竟侄儿出宫做下这般事情,可谓是千古以来未曾听闻,骇人之处委实颇多。至于其二,自然是为的这开封攻守之事。昨日督师、山东镇进城已经日暮,不宜军议。但今日诸事完备,军议也必然开场。本宫此来,当然是要军议之上,与河南上下取得一致。”

    “哦?”周王沉吟一下,道:“孤不意权谋之事,只要谁能守住这开封,孤就为谁所用!入城之时,孤帮你稍杀了侯恂士气。自然是心愿太子可以平定贼寇。但督师之尊贵,不会这般轻易能为你所用。”

    “王叔心胸,皇侄不及。”朱慈烺赞叹一声,稍稍沉吟,又道:“东明、柳园口先后三战,山东镇强兵之势,本宫说多了,王叔或许还会觉得啰嗦。至于一些跳梁小丑……本宫当然会让他们明白,这真正的统帅,舍我其谁。”

    朱慈烺说完,一礼,笑着离开。

    目送着朱慈烺的背影,周王背负着双手,轻叹一声道:“城内又要多事了。”

    一场军议,很快就召开了。

    但召开军议的地方既不是河南巡抚高名衡所在的巡抚府邸,也不是督师侯恂所在的庆园。而是在周王府的仁心堂。

    接到周王府传话的开封文武既是惊讶,又是觉得理所应当。

    因为,召开军议的是太子。

    这让他们回想起了诸多八卦十足的信息。

    当得知山东镇的兵马在北城打了一场胜仗以后,王府里的气息就宽松了许多。连带着,久居深宫安养身体的太子殿下也终于可以与开封城内百官相见了。当然,这是王府里不经意间传出的消息。

    公文上的讲述,自然是说朱慈烺见山东镇援兵入城,要召开这平贼的军议,统一军中战略。

    太子殿下可不仅仅是一国储君,启封里颁布的圣旨也已经传遍了全城。自然,谁都知道而今的太子还有总管湖广、四川、陕西、山西、山东以及河南军务大元帅身份。

    有这样一层名义在,全城都可以说是太子的下属。

    既然太子殿下要召开军议,开封上下文武自然是蜂拥而至。

    只不过,当这个消息穿进庆园的时候,却是让正在与左布政梁炳、知府吴士讲相谈甚欢的侯恂一阵愕然。因为,侯恂也正打算与这两人谈完以后就召开军议呢。

    看着报信的侯方域离去。梁炳微微抚着长须笑着道:“督师只管放心,粮米的问题,不愁。”

    一旁,吴士讲也是一脸暧昧道:“毕竟朝廷正统在此。当然,我那不成器的侄子,也得请督师多多关照了。”

    侯恂笑着道:“那就有劳两位大人了。其中分寸,本官都知晓的。”

    听侯恂如此一说,众人纷纷大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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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七章:压服侯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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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此言一出,侯方域反应有点慢没感觉,侯恂却是面皮一红。

    侯方域虽然在侯恂幕府之中做事,却没有官身。朱慈烺在官方场合称呼公子,这不就是嘲讽侯方域身份不明不白,不公不正么?

    但显然,朱慈烺的话锋不止于此!

    只听朱慈烺继续道:“本官为山东镇监军正印官,论起从属,自然都是陛下臣子。都为人臣,自然首先依从圣旨。前些时日在启封时,陛下圣旨已召。下官秦侠,自然从属于身为总管六省军务大元帅的……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说完,朱慈烺微微一礼,朝着床上躬身。

    朱慈烺与周王坐在床上不动。其他人就没这个福分了。

    无论是本土派河南巡抚高名衡,巡按苏京、左布政梁炳,守道苏壮,监军道郭载駷,知府吴士讲。亦或者神色喜悦的山东镇上下文武,都是纷纷齐声高喊:“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朱慈烺这么一喊,侯方域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一呆。

    督师府上下纷纷感觉面红9,耳赤。显然,侯方域这么说是直接将太子殿下给绕开遗忘了。

    众人纷纷行礼,但侯恂却依旧站着,并没有故旁人惊异的目光,直视着帷幕,呼吸有些急促地道:“微臣……请奏太子殿下,平贼剿匪之事,方略以谁人之说为定?”

    侯恂这么一说,场上格外安静。

    侯恂这是亲自出手了。

    不再是云山雾里。而是直接确定开封会战上的领导权。虽然众人都觉得,既然太子殿下身体不适。旧病卧床,那就应该将权力下放给督师侯恂。以此运转战事顺利。

    但众人眼见今日的山东镇监军秦侠这般活跃,纷纷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果然……

    就见帷帐之中一阵摇晃。

    随后,一旁的周王道:“太子殿下说。太子殿下只是偶感风寒,三五日后处理军务并无碍。督师一片赤诚,太子知晓了。军务之上,太子殿下以为秦大人更妙。为此,特赐秦大人仁心堂通行令牌以备军议咨询。”

    侯恂身子微微一阵摇晃。

    一旁的侯方域眼疾手快,急忙过去辅助侯恂的身子。

    看着侯恂瞬息之间浑浊的双目,侯方域失望怨愤难言。怒视着朱慈烺,声叫道:“秦侠!凭你这非正道出身的庸官俗吏,真有本事能赢开封守城之战吗?大明朝廷上下阶级从属,尊卑荣辱,今日旦夕为你所坏。人心各异,只顾私利,今日因你而起!这开封,若是败事,定始于你秦侠作乱!我侯方域。身为河南士子,今日就要斥你无能自私而败坏社稷!”

    侯方域双目怒蹬,直指朱慈烺,仿佛巨蟒一样阴冷择人而噬。但朱慈烺对此。却是毫无感觉。咬人的狗不叫,侯方域如此只能说明他已经黔驴技穷,除了大吼大叫再也没有办法了。

    对于侯方域的大吼大叫。虽然格外失礼又事涉诽谤。但大明朝堂一向对读书人优容,更遑论侯方域还格外心机地点出了此时的秦侠还是一个非进士出身的杂途幸进之辈。对于格外分得清你我的一干文官而言。自然瞬间脑部出了无数个阉党余孽,幸进奸臣的词汇套在此刻的秦侠身上。

    故而。河南巡抚高名衡微微犹疑,看着梁炳、吴士讲不为所动的目光,不知该不该斥责侯方域。

    河南官员对此无感,周王却感觉受到了冒犯。

    侯方域如此作为,不仅是对地主周王的无礼,更是对太子殿下的权威质疑。虽然周王清楚这些所谓清流一向是有理不让人,无理搅三分,但真正见了,还是感觉心中恼火。

    事已至此,众人已经很清楚太子殿下的态度了。

    太子殿下明明就已经通过周王的口吻表达了自己支持秦侠这个马甲身份的意思,但侯方域还如此捣乱,这不就是撕破脸要争权么?

    自己争权夺利有理,旁人正当权益有害。周王微微一想,如何不恼火,当即怒喝道:“侯恂,真当我王府之中没有王法吗?”

    侯恂闻言,顿时面色一变,一脚踹向侯方域道:“孽子,还在这里丢人现眼吗?看为父回去后如何给你行家法!”

    见此,一直坐在床头上没有吭声的朱慈烺补刀道:“侯公子自然可以看着,本官与河南各部如何奉太子殿下命令,平贼剿寇,无往不前。”

    朱慈烺与河南各部,这当然是包括侯恂了。

    而太子殿下又显然信任朱慈烺,等于以后侯方域的老子侯恂也得听“秦侠”的意思。

    这一补刀,简直是不能再痛快。

    果然,被朱慈烺这么一说,侯方域面色涨红,干脆示意侯恂又踢了一脚,随后顺势滚到在地,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仁心堂。

    朱慈烺说完这话,心中也是微微有些沉重。若是自己没有山东镇这张牌,没有秦侠这个马甲,想要控制住这群文官武将还真是没有希望啊。

    太子殿下统领六省兵马的大元帅名头是皇帝朱由检通过中枢朝廷给的。所以名义名头这种东西的效力,只有中央朝廷强势的时候才有效。若是什么时候中枢暗弱,无权无兵了,那么想要再靠着一层名义就能挥斥方遒,指点江山,那无异于空中楼阁。就如同侯恂、侯方域等人一直以为的那样,挂一个名头分润一层军功,其他的实权通通休提!

    如此,也正是朱慈烺一直以来苦苦经营秦侠这个马甲的原因。太子殿下的名义可以给朱慈烺高于侯方域,统领各路兵马的权限。

    但要将这个权限落到实处成为实力,就得用强大的山东镇,用无数的资源来支撑,用战功赫赫的山东镇强兵来压服其他不愿意出力死战的各路兵马。

    见场上寂静一片,侯恂苦笑一声,看着在场众人道:“教子无方,愧对众位。”

    侯恂说罢,这才领着王谦之等督师府上下属官拜倒在地:“下官知晓太子殿下旨意。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侯恂,终于屈服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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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罡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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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计谋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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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侯恂终于屈服,朱慈烺心中微微放松,坐在床上,笑语盈盈地开始布置军务道:“想要维持城中防务,自然不能单凭高墙厚壁。下官已经得太子殿下军令,主持西城、北城、南城防务,统帅河南官军。不日,就会准备与流贼的大战。当然,东城一方,太子殿下的意思还是要请督师出力。听闻督师麾下尚有精兵强将如杨维城所部,再加上本地社兵,想必面对罗汝才应是无碍吧?”

    虽然朱慈烺用太子殿下的名义拿走了河南官兵的管辖权,但好歹留给了侯恂东城的防务,到时候左良玉、虎大威所部援军来的时候正好接应,侯恂心下忍住不忿,道:“谨遵太子殿下军令。”

    “军务初定就好。现在太子殿下有些倦了。”周王轻声着道:“各位大人可以早些回去布置军务。当然,秦大人留下吧,太子殿下还有其他军务要咨询。”

    周王这般说完,在场众人投向朱慈烺的目光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也有人偷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目光。

    很快,仁心堂就清场了。只余下朱慈烺与朱恭枵。见此,朱慈烺丢下一个机关握柄。床头又是一动。⊙,

    原来,床里面根本就没有人躺着。

    场上只余下了朱慈烺与周王,两人的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

    “这次,多谢王叔慷慨相助了。”朱慈烺看着朱恭枵,笑着道。

    周王摆摆手:“侯恂有些话还是没说错的。军务之中,最忌讳的是各自为战。互不统一,必须有一个有领导权力的核心。但侯恂说错了的是。这个核心不该是他,而是太子殿下。孤做的。只是一些顺应正道的事情罢了。只是辛苦太子殿下,还需要如此一番安排。”

    朱慈烺则是轻轻一叹道:“隐姓埋名倒是无碍。六千山东镇的兵马还不足与平天下贼寇,抗辽东建奴。若是不然,孤倒是不介意直接呵斥一番侯恂,料想也无人敢抗。”

    听朱慈烺这么一说,朱恭枵微微有些默然。

    朱慈烺的胸中格局倒是广大,胸怀天下,图谋甚远。但这儿,就有些超出朱恭枵所能触及的范围了。

    藩王虽然富贵但忌讳却是众多。历史上。周王亦是因为慷慨援助军政钱粮,又多贤名惹得崇祯猜忌,侥幸逃出去开封后也再无声名传出。

    朱恭枵轻笑一声,不着痕迹地拐过话头:“殿下。既然军务开始布置,不知要如何才能破流贼强敌?”

    朱慈烺听此,看着敞开的窗户,望过去,看向城中万千屋舍,道:“自古有攘外必先安内之说。但实际上。未曾没有两相齐全之法。攘外之举,孤已经开始布置。若无人逼孤安内也就罢了,若是有……就莫怪孤心狠手辣了。”

    ……

    横地铺。

    近日的横地铺有些安静,也有些轻快的气氛。

    自从前些时日罗汝才下令不再进攻开封以后。横地铺上下的士卒们就纷纷感觉松了一口气。

    开封里面金银珠宝无数,美人屋舍遍地。好处是多多,但想要拿到。却得无数人命堆上去。

    率先丢命的当然不是罗汝才,要冲锋陷阵的只能亲冒矢石的小兵小将。得知不用送死了。罗汝才麾下的将士自然感觉轻松。

    忽然,横地铺里一阵喧闹。

    “将军来了……”

    “将军来了……”

    “叩见将军……”

    “拜见罗大王……”

    ……

    巡视营寨的罗汝才摆摆手。让一干乱七八糟称呼的手下们回去,默默结束了巡营的打算。

    “将士们的士气有些低落啊……”罗汝才回了自己帅帐之中,皱眉起来。

    一旁,罗汝才的亲信将官陆航直言道:“听闻党守素领了一万战兵去打山东镇的六千兵还是败了,将士们就有些气馁了。”

    “气馁个屁!”罗汝才大叫道:“还不就是怕死?”

    听此,陆航不敢说话了。倒不是陆航爱惜士卒。丢几千人命在城头这些将官当然不怕,怕的是死了几千人,毛都没有捞到。至于普通士兵的想法……自然没人在乎。

    陆航不说,罗汝才却是抱怨不停:“柳园口那一战别人不清楚,老子还不明白?党守素那老狗怕死,不敢带着最后一千多精骑冲杀,还有那李岩红娘子,都没有去死战!这要是不败,老子把头割下来!还有,李自成那边想的,还不就是让老子先把兵送死堆开城头吗?”

    这话陆航就更加不敢接了。

    不过罗汝才好歹是个人物,哼哧哼哧抱怨几句后很快就控制住了心绪,轻轻呼出一口气,道:“万事,还得看咱们自个儿……打开封,要是老子的兵拿了头功,得了好彩,这最大的好处咱们才能占。他娘的,老子手下怎么就没有李岩那般人物!”

    听罗汝才这么说,陆航明白了几分自家主子的意思,眼睛提溜转了下,顿时想起了前些时日得到的消息。

    心中微微斟酌几下,陆航决定搏一把:“将军……末将倒是有一计破城之法。”

    “哦?”罗汝才顿时一喜,看着陆航,仿佛觉得黑头黑脸,鬓发皆长的陆航,怎么也看不出哪里长得像李岩了。

    被罗汝才这么一看,陆航心里一慌,但还是定了定神,嘿笑了一声道:“其实是末将手下,一个开封城里逃出来的秀才说的。说什么……秦兵破大梁时用的就是灌河破城……所以俺就想,是不是……咱们可以挖了开封城,到时候拿水一灌,这城墙造的再好,水一泡还不是得塌了?到时候,这开封城不就破了么?”

    “嘿……还别说!”罗汝才顿时眼珠子一亮:“真正是想得好计策啊!陆航!”

    “末将在!”陆航一挺胸。

    罗汝才嘿笑一声,道:“你立刻发两千战兵,带四千壮勇去给我看好了黄河大提。先给挖一段黄河,倒灌开封!老子到要看看,这开封城真的就是固若金汤吗?”

    “是!”陆航重重一挺胸。

    开封城内。

    庆园。

    “怎么样,准备好了吗?”侯恂急切地看着匆匆赶过来的侯方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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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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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一章:来者何人【四十万字已肥可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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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这些国子监里经受过庶务训练的文书舍人加入,才能让军务司与舍人司高效运转起来,组织起如此众多的军资调配运输之事。

    没了常志朗属下的舍人司调配山东、河南两地的商人运输粮草到柳园口,没有军务司组织俘虏、配合辅兵营转运众多的军资,朱慈烺进城之后就只能求援周王再开府库了。

    “预留大军十日的军需消耗后,军中能挤出多少军粮?”朱慈烺道看向司琦。

    司琦微微一算,便道:“大人。能够挤出来可供自由调配的军粮大概在九千五百石左右。主要是因为大人要求敞开供应军需,而各部操练频繁,消耗量大,荤菜肉蛋已经限量,米饭主食再缺将士们就没力气训练了。”

    这也是山东镇操练的一个特点。

    各部操练起来格外辛苦,苦到很多七尺男儿都能哭出来。但能够吃饱饭,甚至还有机会吃肉,这对于大部分淳朴或者穷困惯了的士卒而言,是一种难言的极大满足。这样对着士卒们一打一拉,大多心里就平衡了。

    只不过,这样的消耗很是巨大的。司琦这些时日计算着军中消耗17,,心肝都在颤。这么双倍甚至三倍于其他官军的消耗实在太巨大了,总让司琦担心军粮耗尽,军心动乱。

    现在看朱慈烺接下来的动作,司琦既是鼓舞,又是担忧。

    鼓舞的,当然是朱慈烺要出击了。但担忧……自然是十日后,万一失手。粮食耗光以后大军就要乱了。这会儿的城中下手卖粮,那就是要抢夺开封城百姓仅存不多可以买的口粮了。

    要是动粗。那更是能够让朱慈烺惹起众怒,白白将精力丢在内耗上。

    此刻。朱慈烺微微沉吟了一下:“肉蛋这十日不用限量供应了。先将尽量多的粮米筹措出来。”

    “如此一来至少能保证一万一千石可供大人自由调配。”司琦紧接着道:“属下这些时日会看紧了后勤食堂。”

    朱慈烺点点头:“有必要的时候,借几颗人头。”

    “是!”司琦顿时肃然。

    方恩闻言,感觉这酷暑天气里,无数寒风钻入衣袖。

    接下来,朱慈烺就看向了场内唯一一个一直没有说话,面目颇为清秀的文书舍人,道:“你就是方恩?”

    方恩恭敬一礼:“参见大人。”

    朱慈烺摆摆手:“我让你去做的事情,常志朗应该给你解说过一遍了吧。你如何看?”

    方恩微微一愣,没想到朱慈烺如此直接没有花头。这样想着。方恩感觉准备了许久的东西用不上了。同时,方恩也是心头一松,也无沉吟,随口就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大人如此其中属下,士为知己者死,请大人看属下的本事!”

    “好!有志气。”朱慈烺轻笑了一声:“那我也告诉你,我已经下令骑兵营保留最低限度的战马。其他的都宰杀了作为干粮,保留口粮。这一次你们的出击,我会给你最大范围的帮助。你要如何运用。做出一番功业,我很期待。”

    “是!”方恩慷慨一礼:“属下甘愿效死!”

    ……

    开封城十字大街上,方恩不紧不慢地走着,体面十足。此刻。方恩他的身后不仅两个属下跟随,还有一队六七人劲装大伴,公然提着长刀的护卫。

    感受着朱慈烺对自己如此器重。方恩心中感动莫名。

    还好,方恩虽然是顺天府人。同来河南的一名国子监监生也在舍人司,更是很巧也是河南人。

    再加上朱慈烺又在河南征兵。方恩没费什么心思就要到了十五个人的名单。他们分布在官军各个岗位上,各有优劣,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在开封厮混过。

    这次,方恩便是带着其中最为相投的一人朝着自己的大本营前去。

    那是山东镇的军仓。

    “大人,这是丛善坊,曹门社兵的营房。总社是铁毅,这次平价卖了不少米给属下。”

    “那是南门社兵。这些人最惨,南门富户比起其他地方稍稍少一点,贫民却最多。而且,南门却是因为直接拥有一个全城最集中最多的难民区,故而大多社兵都不是南城本地人。大部分都是雇佣的难民。这些人枯瘦如柴,营养不良,更别说训练了,每次开战都只想着吃。打太平拳都够呛,更别说守城。到最后,还是周王殿下发飙又给了钱,这才鼓舞起了一些南城本地子上城援手。这才在陈永福所部官军主力的坚守之下,守住李自成几番强攻。”

    “大人……还有那,那儿原本是个垃圾堆,后来修成的一片宅子。开封城两度围城,河南各地灾民都不得不常驻此处。其中也有些是有钱的,比如各地小县城府城的士绅。有硬底子的当然不怕,城内交游广阔,手面硬。但有些就只来得及拿了浮财,带了田契。焦家米行里头,买米最急切的除了社兵就是这些外地士绅。”

    ……

    听着一旁的帮手吕江侃侃而谈,方旭时不时点头,目光闪烁,显然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战时的开封被划分成八十四个区域,每块区域建立一个“社”,全城共建八十四个社,每个社有“社兵”五十人,选择本区域内家境殷实操守较好的两名秀才,分别作为社长、副社长统领这些人。各“社”之上选取五名“总社”,按开封府东、西、南、北、曹五门区分各设一名“总社”。

    社兵有能力买粮,这是因为这些人本来家底就是上不上下不下的中产。要是太穷的,直接跑了谁也抓不住。要是再厉害一点,也能有关系免了差役,亦或者雇人当兵。

    除去南城这样特殊的。东西北城加上曹门的社兵都可以说是战斗力颇为出色的守城力量。

    而且,这些社兵不少都是些读书人,最不济也是本地有些影响力的人。若是这些人买不到粮米,那可谓是整个开封城的中坚群体就要动摇了。

    自然,若是得到他们的支持,那自然是格外顺利。

    至于那些外敌士绅,就不是这次方旭的目标了。

    “站住,军营重地,来者何人?”一名社兵扛着长枪,指着方旭,身子微微有些绷紧。

    “卖米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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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二章:真会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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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字,如同圣旨,如同佛音让眼前社兵的身子一颤,随后全部敌意化为了柔情,长枪当啷地掉在了地上,随后就是急忙扯着其他社兵让开道路,又是跑到路上,见左右无人观望,这才高声大喊:“还愣着作死,还不快请贵客进去?”

    吉长香跳着脚,门前发愣的社兵终于反应了过来,下意识想要去拉方恩,却又明白过来这可不是好欺负的小老百姓,而是粮商!

    这个时节,还有什么比粮商更加让小老百姓感觉厉害的存在?

    这些人的一句话,甚至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而事实上,买不到粮食,这些人就真的可能活生生饿死!开封之战,再过两个月,就将进入到让人不忍卒读,闻之落泪的阶段。到时候,城内到处都是饥民,入城避难的灾民已经进入到了易子而食的阶段。就是本地土著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开封城不事生产,就是一座消费型的城市,没有粮米补入,百万人吃什么?到时候,粮食不是还买不买得起的问题,是还买不买得到的问题!

    眼下,吉长香这些人当然不知道两个月后的情形。

    ∵≧,

    但当各大粮商开始限售,高价出售的时候,来了一个卖粮的商人,这不得当祖宗供着吗?

    “你们谈,他叫张旭。”方恩笑着,撤了下去。

    只余下里面的声音忽然压低了起来。

    “嘿,跟你们说是卖米的。可刚刚说的这句话,你们最好左耳进嘴巴里再也别冒出来!俺们啊……看见你们可惜。就当一回粮商。可往外头碰见了,得喊军爷。懂不懂?”张旭一脸神神秘秘。

    “什么军爷?咱们不也是社兵?”吉长香茫然了起来。

    “哼,你们社兵有军需仓库?俺们山东镇可是要在曹门左近大买民房建仓库呢。这里头要储存的。就是粮米……嘿嘿,还有肉呢!”

    “什么价?俺都买了!”

    “一石米,五两银子!”

    ……

    西门左所总社黄光壂惊呼了起来:“怎么……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一旁,面对黄光壂身后十数个如同饿狼一样的目光,方恩压低了声音道:“黄大人。兄弟我做这个买卖可是担了拿脑袋的风险,你这般大呼小叫,不太好吧?”

    说完,方恩扫视一眼这些人,目光冷漠。毫无畏惧。

    见此,黄光壂面色一阵变换,最终还是重重一挥:“都退下去!”

    一干社长纷纷退了下去。

    方恩的神色也稍稍回转了起来:“便宜当然是有道理的。”

    说完,方恩 拍拍手,顿时就有人抬来了一袋米。随同的,还有六七个虎视眈眈的士卒。黄光壂默默地看了一眼,从这些人身上看出了那种百战老兵的气息。

    至少,军中背景出身是少不了的了。想到这里,黄光壂轻叹一声。本以为秦侠的山东镇是新锐强兵。能打也应该还有蓬勃朝气。却没想到,一来就有强力军将损公肥私,发卖军粮。

    既然是官面上不干净的东西,那么价格少一点也理所应当了。

    事实证明黄光壂想的还是太少了。

    道理可以有很多。

    当然也不仅仅是损公肥私。倒卖军粮的问题。

    “怎么回事?”黄光壂惊怒道:“一石米里头,至少有一半是糟糠麸糠之类的东西。这就是军粮?”

    “哼,黄大人不是想要问军粮为何便宜吗?”方恩面无表情道:“怎么。给了你答案,很不满意啊?”

    “可……可这里面都是拿来喂猪的啊。在军中。大半部分也都是马料骡子吃的饲料吧!”黄光壂感觉有些恼火:“这能是人吃的吗?”

    “看来黄大人还不清楚灾民是什么东西,不清楚饿极了。易子而食的滋味。”听黄光壂这么堂堂正正,方恩轻叹了一声。

    被这么一指责,黄光壂顿时面色一红。能够在西城被选为左所总社,黄光壂当然是五所里面能量最大,也是最为不担忧粮草问题的。他可是一名举人,比起寻常的秀才社长来说可要厉害许多了。

    “可……可这不就是喂畜生的吗?”黄光壂好歹是伺候过自己马匹的,看出了里面有些草渣,这一石粮里头,定破天只有两斗是米。唯一放松的是,还好,至少没有发霉发臭的痕迹。

    听此,方恩幽幽地叹道:“灾民什么都没得吃了,饿极了,连易子而食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连树根都扒光,连土都吃。饿得不成人样的灾民,那还叫人吗?能给点吃的,让他们多活一点,这不是天大的喜讯?”

    听方恩说完,黄光壂想要挣扎一下:“就没有平价的米吗?”

    说完,黄光壂也明白自己说话不靠谱。他家倒是还有千把百石,但那都要养黄家上下百来口人。就算平常时节没有围城,在这粮价节节攀升的时候,谁会卖?

    “今日……焦家米行怕是要涨到十二两了……”黄光壂幽幽地道:“还未必能买得到。我手下一个社兵,天亮就去了,日暮,还是只能捡一把掉了的米回家……”

    “所以,小人来的,更是时候呀。黄大人可以保举十人来我这里买米。黄大人手下的社长,引荐过来可靠的话,明日起,也可以保举两人来来米。”方恩幽幽着道:“五两一石两,童叟无欺,绝不涨价,不过一人一次买不得超过一斗。黄大人,我这儿每日都会来。但不是亲信可靠的……我可绝不会有一点米卖出去!”

    “不能……敞开了卖吗?南城……南城有那么多饿死的……灾民……”黄光壂忽然想起了什么。

    见此,方恩微微一阵沉默。在他们的布局之中,并未有考虑这些灾民。

    士绅好歹还有些银子财产,灾民呢?

    人命贱如狗,连糟糠都买不起,谁会救他们?

    “除非,黄大人愿意将一石的供应买下来施舍灾民。”方恩声音有些涩然。

    黄光壂忽然大笑起来:“呵……哈哈……方……方将军真会开玩笑。哈哈……”

    方恩也跟着笑,却是笑了一阵就沉默了下来,他忽然想起那个自己几乎顶礼膜拜的偶像,心道:“大人,您真的有办法……救了这阿鼻地狱一般的末世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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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五章: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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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志朗的话伙计一开始有些不懂。

    但他很快就切身体会了。

    “俺要买米,这卖多少?真卖十一两?能买五升?”

    “真的啊,恒信商行真这么卖,低了焦家粮行足足四两银子!”

    “我要买,别挡道啊!”

    “你要买老子就不买了吗?敢插队,你这龟孙不要命了吗?俺不揍死你!”

    “别打了,别打了……”

    “有人插队!”

    ……

    恒信商行门外,本来是开封城里数一数二的西门大街,平常时候足够八辆马车并行。

    但现在,一溜烟四个竖列的排队早就不够用了。前头两百多人排队本来就辛苦,后头又冒出数百人。顿时就,整个街道全部堆积成了人潮。

    看着这样的景象,好不容易得空望一眼的恒信商行的伙计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这么多人?”

    此刻,七香阁的三楼上,悠然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的侯方域神情愉悦。

    其他人见此,自然是纷纷过去讨好地道:“侯公子英明神武啊£,!”

    “此计一出,就让对方阵脚大乱。真是厉害!”

    人群之中的吴涟更是迅速地计算了起来,一脸怪笑地道:“嘿嘿,侯公子一出手,足足就有上千人过去抢购,整条街都乱了起来。先不说恒信商行有没有这本事接待这么多人。光是一人买五升,那就是五百石。这才过了半日就卖这么多,就这么守上一个月,那就得卖出去一万五千石,现在开封城,谁还有这么多粮?恒信必败啊!”

    听吴涟这么一说。众人更是热烈了起来。一下子,夸赞侯方域的话语更是纷纷响起。

    见此,侯方域笑容更加畅快了。

    这一次行动,侯家为了表示诚意,可是自己就挪用甚至偷用了一万石的军粮,其后整个归德侯家为此出钱出力。可以说将整个家产都挪出了大半。

    这么大的风险,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倾尽全力拼命一搏。

    这里头,固然有阻止朱慈烺军需的问题。可未尝没有借着这次机会大发国难财的意思。

    反正,朱慈烺带着精锐的山东镇进来了,这开封城应该就没有守不住的道理。

    既然能守住,到时候功勋也拿不到,不如就多多琢磨着发财。

    要是朱慈烺最后挺不住了,甚至还可以拿着炒作粮米得来的钱粮再威逼利诱朱慈烺听命。

    这么大的风险,这么大的收益。自然是让侯方域感觉心潮澎湃之余,又格外的紧张注目。

    现在听众人这么一说,侯方域既是放松畅快,又多了几分傲然自得:“后手我还留着没动呢。先上两招让恒信尝尝厉害,告诉他们,这开封城还轮不到他们撒野!”

    恒信商行内。

    “还愣着做什么,快干活!”常志朗急声叫着,又连忙喊了其他人道:“快找人去见知府衙门!还有。给我备马,我要去找咱们大人!”

    “慌什么?”就当常志朗急吼吼地调拨着人手的时候。朱慈烺安步走了过来:“每临大事有静气,咱们可是甲方,被人求着卖米的。镇静点,别被宵小看不起了。”

    “大人来了!属下无能,请大人责罚。”听到朱慈烺的声音,常志朗既是惊喜又是有些颓丧。

    朱慈烺摆摆手。并未打算责罚常志朗:“子浩,商行建立是着急了一点。但这些事的防备,我可是都准备齐全了。现在首要是恢复秩序,这一点,商行的人手是不够的。所以这次我亲自带人。你也不必过多自责。这一次粮食安全的经济战,我会亲自出战,更会给所有参战将士提供全力支持。”

    “老十七。”说完,不待常志朗说话,朱慈烺就道:“让齐贤领着督标营的将士们上,还有县衙调拨过来的那些刑房的胥吏,壮班差役,也吩咐好了。做好事,每人一天至少一升粮拿回去!做不好,我会教他们做人!”

    “是!”老十七肃然听令。

    不多时,侯方域就见自己西门大街的接口上,忽然一排排人鱼贯而出。

    前面出来的,是县衙刑房的一个书吏亲自领着十来个穿着皂袍拿着铁尺的县衙壮班。只不过县衙威力少,人更少,毫无威慑力。

    但后面又是接连出来至少百余人列队就一下子让七香阁上寂静了下来。

    看着这些人身上的衣冠,不仅是侯方域愣了,就是吴涟等六家联合起来的豪族豪商之人也纷纷愣了,悄然看向侯方域。

    因为,这些人都是督标营的兵!

    而今还在开封里的,敢称得上督标营的,自然只有督师侯恂的督标营了。可侯恂不是此次炒作粮米的主凶,哦不对,是核心力量么?

    感受着众人齐聚的目光,侯方域的面色一下子通红了起来。双目死死地盯着楼下的举动,也不回应。

    十余县衙的衙役显然之事一个面子活,代表这是官方授权的。

    接下来百余人就厉害了。只见这些人分成了十余个小组,分散冲上去,拿着木棒,一边喊一边打,动作格外利索,个个精壮勇猛。

    “插队者,打!”

    “小偷小摸者,打,抓!”

    “还敢动手扰乱秩序者,打,抓,抓起来再打一顿!”

    “全都排队,出了队列者,重新排队!不服从者,继续打!”

    ……

    就这么一炷香的时间不到,整个西门大街上的队伍一下子就安稳了起来。

    很快,恒信商行上又陆陆续续刮起了旗帜。

    看着这些伙计的动作,人群之中众人纷纷提起了一口气:“是要跟着那些奸商一个价格吗?”

    七香阁三楼上,十数个人头探出窗外,看着上面旗帜上的字号。

    “恒信不是奸商!!”有人看清楚上面的字迹以后,纷纷惊喜地大叫了起来。

    “恒星商行只卖低于市价的平价粮!”

    “明日起,恒信商行将开设其他七处分店。皆是八门大柜,供应全城百姓。”

    “今日粮价,十一两一石,一人限售五升。白天营业,天亮即开!”

    ……

    “恒信仁义啊!”排队的人潮之中,一名青衣小帽的男仆感动地大叫了起来。要是买不着粮食,他就要失业了!

    “打倒奸商,力挺恒信”

    “打倒奸商,力挺恒信”

    ……(未完待续。。)

    ps:  昨天跑去做了个小手术,这两天更新有点不稳,鞠躬致歉。明天起,更新准时发~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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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山人自有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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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香阁上,侯方域脸色难看,其他人收回探出去的脑袋,都是面色不佳。

    “没想到,这么快就维持好了秩序……”吴涟喃喃着。其他人又将目光瞄准了侯方域。

    见此,侯方域艰难地想了下,还是道:“那秦侠手中兵马颇多,没想到督标营也会有这种败类。不过……维持好了秩序,也不过如此!”

    “七处店面,一处店面一日之中最多只能接待数百人。开封城中何止百万百姓,岂是一介区区恒信商行可以接待的?”侯方域继续鼓起士气:“况且,我还有后手嘛!我侯家倾尽家产,拿了数十万两的真金白银出来筹谋了此次大事。诸位与我侯家一体进退,定然能够拿回数倍十数倍的回报!”

    听侯方域如此说,场面气氛总算悄悄回暖了一些。

    尤其是吴涟,这个背后站着开封知府的世家子听到侯方域提及自家也拿出了数十万两的真金白银以后,他稍稍安心,跟着道:“就是啊。咱们行商坐贾这么多年,还没点其他挤兑人的本事?待山东镇的军粮尽了,这恒信商行迟早还得低头。到时候,还得加倍用更高的钱来买咱们的粮食∨,!现在他们十一两卖出去一石粮食,过些时日就要用一百两的银子买回来!”

    “吴兄所言甚是!”侯方域笑着道:“更何况,我也是准备了后手的。咱们身为本地乡族,别的不提,找些可用的家人还不难?到时候。轮流排队,买空了恒信商行的粮米!”

    翌日一早。

    分布在开封四城各个黄金地段的其他七处恒信商行的店面果然一大早就开张。

    朱慈烺麾下别的不多。人手倒是足够。

    且不说那些战俘,就是寻常跟着大军逃进开封城的。也有许多人靠着给山东镇将士做零活过生活。

    现在朱慈烺一声令下要办商行,顿时就从一路上收拢进的几千人里选出了一百来人成为这八处店面的掌柜伙计。再加上而今开封城就业危机,各处都是苦苦求活的百姓,找些伶俐能用的伙计实在容易,就是那些破产没了生路的掌柜东家,更是比比皆是。朱慈烺不用银子,直接拿粮米就招聘了齐全。

    人手齐备,一共八处店面纷纷开张。

    南城,南市大街。恒信商行三楼。朱慈烺推开了窗,看着外面的人潮,凝眉着道:“这……又来了上千人啊。”

    “大人。这里是南城,各处逃难而来的乡绅大户都在此处。所以,别处店面人数少些,这里定然是人数极多的。”一旁常志朗解释着道:“当然,其他七处店面的人也多。大多都有五六百人之多。”

    “人太多了。伙计们忙得过来吗?”朱慈烺看着繁忙的店面,皱着眉头。

    这里卖的粮米都是寻常的大米,一个个都已经分好了五升一袋。可以说。恒信商行已经竭力准备着这样的冲击了。

    但准备再充足也架不住人多。

    “属下已经发了公告,颁了赏格。伙计们现在还忙得过来,只不过这样难以长久。不说忙中出错,中途万一看不好。来几个硕鼠,损耗就太大了。”常志朗神情凝重。

    听此,朱慈烺缓缓颔首。明白了过来。

    这是管理成本的问题。而且,更重要的是。存粮制约着粮行的经营。

    光清晨开店的时候就积压了上千人要买,这么一天加码下来。还不得有数千人次。八处分店总共的消耗至少要两万人次算。

    而且,八处分店显然也无法支撑起全城的消耗,五升的限购也必然加剧购买次数的增加。以朱慈烺的估计,至少要开到十五处分店。若不是将舍人司军务司的人手全都派出去,达到扩张的极限就这个数,朱慈烺还会继续扩张。

    但这样的预计,就意味着要手中存出的粮米远远不够。

    侯方域他们所料想的不错,朱慈烺的确底牌不甚强力。一万石米,总归也就一百万升,平均下次就只够二十万人次所卖。

    这样的话,朱慈烺也只能维持八处店面,紧张满足全城所需的水平,无法再做其他筹划。

    “管理成本的问题,可以通过革新流程来解决。商行这边的压力太大了,必须想办法分流。而且……”朱慈烺望着人群之中几个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人道:“有些人恐怕会反复排队。”

    “这是六大粮商的人?”常志朗很清楚敌人:“大人,莫不如都抓起来!”

    朱慈烺点点头:“肯定有他们的人。但抓人解决不来问题,若不然,我直接派人查封六大商行了。这开封城中我兵马最众最强,并不忌讳这些。只不过,但眼前的敌人还未强大到足以让我出此下策。动兵查封这样的手段,定然会让城内人心纷乱,利于闯贼,甚至让世家豪族的人心到了闯贼手中。到时候勉强守城,也无法出击。这种事情,总归影响太坏,遗毒太深。所得与所失对比悬殊。”

    “更重要的是……”朱慈烺缓缓出声道:“这里头肯定也有外地士绅,本地富户。这些人少的一家十数口,多的上百口人。五升米,能喂得了几口?就算是豪富之家,也不会在家里堆积几百石的粮米。就算有粮食的,也会竭力买米,担心城内围个一年半载,甚至更久……”

    若是把这些人都抓起来,朱慈烺还不是白白得罪人?

    “可是……这样下去,平价粮米必然是不够的。”常志朗忧心道:“若不然,现场称量粮米,再拖些时间?交割银子的时候,也多称量。或者,干脆关几个店面,少几个窗口柜台?”

    店面开多了,没这么多粮米。开少了,又要被挤爆现在的店面也维持不下去。这成死结了。

    朱慈烺成竹在胸,笑道:“恰恰相反。店面要继续开下去,现在的盘子太小,不够我施展的。效率,也不能故意降低,反而要提高。卖得最多的粮米包装要提前做好,不够,我再从辅兵营,从随军洗衣局里调拨人手过来,除此外,粮行的伙计是不好找了。但我正好可以在所有店面旁边开一个小钱庄!”

    “钱庄?”常志朗疑惑道:“这个时候放贷吗?”

    朱慈烺缓缓笑道:“山人自有妙计,布局,远不止于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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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九章:炒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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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没多久侯方域就发现门口急匆匆跑来一个亲信家仆:“少爷。家里人找您和吴公子呢!”

    侯方域与吴涟纷纷轻笑了起来:“看来大家都明白恒信又涨价意味着什么了!”

    恒信第一次涨价的时候,还守住了一点底线,就是为了和六家粮商打擂台,逼迫城内的大粮行们降价,同时供应粮食。

    毕竟,恒信开办的核心目标有二,一是打击高粮价的炒作,平抑物价。二,便是开仓卖粮缓解城内粮食危机,不让百姓买不到粮食最后饿死。

    第一次涨价的时候,第一点实际上已经做不到了。自己都涨价了,怎么还算平抑物价呢?只能说还是保留着打击粮商炒作的心思,并未死心。至于第二天,随着银票、粮票这两招使出来,实际上也与第一点一样,平抑粮价的目的差不多是名存实亡了。

    八处恒信粮行的店面要满足全城百姓的供应显然是艰难的。故而需要银票人流压力,减少交易时间以此提高粮行运转效率。而粮票,目的也是分流每日抢购粮米的人群,试图通过粮票上预定的时间推迟每日接待的上限。

    但■,这样的招式在六大粮商们眼里,不仅是饮鸩止渴,也是南辕北辙。

    银票再怎么缓解粮行接待的压力,只会让每日接待要买米的人更多,让消耗更大,店员更累。

    而粮票也是如此,将今日的推到明日,但明日依旧还是要处理。虽然看似让抢购的百姓得到了更多买到粮食的机会,却更加加速了粮食的消耗。

    尤其是对在侯方域等人看来,恒信无论如何无法解决的一点就是……涨价!

    “使了这么多招数,咱们这一次涨价终于逼得恒信顶不住。第二次涨价了!”侯恂笑着道:“现在可以说,恒信背后的人死期可待了!”

    吴涟一听就明白了,招招手,喊来一个家仆道:“你在醉仙楼这里,给我收!有一张粮票冒出来,给我敞开了收!醉仙楼最高价。有多少买多少!”

    “全都收!”

    一刻钟后,醉仙楼里。

    “无限量受收购恒信商行粮票,三十两一石,要多少收多少!最高价收!”

    ……

    布置完这些,吴涟退了出来,跟着侯方域离开了醉仙楼,随后称赞道:“侯公子这一手,真高啊。这下子就等着恒信举手投降了。嘿,其实这恒信第二次涨价。其实已经差不多是举手投降了。偏偏他们还不死心,敞开了要卖粮票,真以为把交粮食的时间推到第二天就没事了。痴心妄想!”

    恒信的这些举动在侯方域、吴涟几人听到以后早就被琢磨透了。

    本来恒信就两个要点:平抑粮价,打击奸商以及开仓卖粮,缓解城内粮食危机。前面一点已经破产了,随着恒信自己涨价,而且迅速涨价得比焦家商行等奸商还要高,平抑粮价这一点实际上已经失败了。

    就冲这价格。恒信此刻卖的粮食也与奸商没什么两样,都是在赚取超额利润。不管朱慈烺涨价有千百般种正当理由。既然这么做出来了,就会被骂作奸商。

    若是没有恒信后面这粮票的收尾,或许吴涟侯方域自己都相信,这是恒信在暗示自己要投降。

    可一看到恒信还继续卖粮票,他们就知道恒信显然还没有死了继续抵抗的心思。

    粮票的作用嘛,大家也清楚。还不就是为了推迟卖出时间。让恒信上下可以迅速供应全城粮米?

    到时候,只要先把粮票买了,晚个一两天的再拿粮米也无大碍。更何况到时候人到了就能买到,还不用排上半天的队伍就可以直接拿到粮食。

    但实际上,对于商人堆里打滚出来的侯方域、吴涟等人而言。他们很快就看穿了。

    “这是恒信心虚了。价格低了,自己撑不住,还有人投机炒作,平白便宜了咱们安排上去抢购的人。”侯方域一脸得意道:“而且还要晚个一两天,这不仅说明恒信的各处店铺里面存粮稀少,供不应求。更说明啊……山东镇的军粮很快就要见底了!”

    庆园里。

    啪啪啪……

    吴士讲微微鼓掌了起来:“做得好,说得好啊!督师真是教导有方,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过奖,过奖。孩子们做了一点事情,不值得当什么。”侯恂抚着长须,笑着道:“倒是这一次机会,得大大抓住啊!”

    侯恂看着吴士讲:“将世面上的粮票都收了,过半个月,就算是秦侠真将山东镇的军粮全部克扣了,也别想喂饱整个开封城。”

    “到时候,这开封城里唯一还有充足粮米的,也就只剩下咱们了。这围城一起,粮就是一切。没了粮食,纵然是太子支持,亦是空中楼阁!”吴士讲接着道:“继续抬价,继续涨价!到要看看,山东镇里还有多少粮可以和咱们抬杠!”

    大明崇祯十五年七月十无。

    恒信商行开业的第六天。

    位于醉仙楼的三楼里,一处独立的小套间上悄悄被朱慈烺拉开了窗。楼下,墨色木板上,再次刷新。

    “焦家远辉粮行三十五两一石!”

    “吴家庆荣粮行,三十五两一石!”

    “恒信粮行,三十六两一石!”

    ……

    窗子重新被朱慈烺拉了起来:“涨价还真快啊。”

    朱慈烺的一旁,龚谦顺接下话头道:“就这,还供不应求呢。咱们这是硬通货,硬梆梆的,谁都想要。”

    “这是好事啊。”朱慈烺笑着道:“钱庄也可以顺势扩张很多业务。平常啊,想让这些地主老财将手头的银子拿出来可不容易。”

    靠着粮行卖粮米这个硬梆梆的甲方关系,钱庄自然也是顺势拉了许多存款。

    “多亏大人这次绸缪。”龚谦顺想了下,又道:“大人之前要求钱庄做的事情,都已经齐备了。这是名单。”

    朱慈烺点点头,拿过去了名单。

    名单其实就是一份恒信钱庄特地整理起来的大客户。不仅是吸收存款,发放银票粮票,还有布局图谋城内士绅的打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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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章:卖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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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着粮票的原因,恒信钱庄这几日来已经维护了十几个开封周边举人的关系。就是进士也有好些个。

    在平时,一县之中一个进士已经足以拉起一个士绅大族了。若是诗书传家举人不断,百年士绅豪族也能经营起来。

    但到了开封城里那就两样了。科举三年一科,一年两百多号进士。平均到全国中的河南,一科总有那么十几人。现在大兵一起,除了黄河以北,整个黄河以南的河南疆域基本上都被流贼席卷。这个时候,大批乡绅进入开封,也意味着全河南的读书人都进了开封。

    人一多,自然就让让功名这东西变得有些不值钱了。

    于是,此刻的开封可谓是秀才多如狗,举人满地走,就是在一县一府之中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进士,也有开封城内并无可投靠的关系而屈服现实的生存压力。

    毕竟,侥幸能在闯贼围攻之下逃进开封,大多都只能细软跑,家人亲族能保全就不错了,还有几个人顾得上粮米搬进开封城?

    就这样,面对恒信粮行的粮票,一个七折的折扣就可以让士林菁华的秀才弯腰。一个三折的折扣便∨,让一县横行的举子亲自登门拉拢关系。

    以至于曾经连个秀才都要仰望的龚谦顺这些时日以来,只要挥舞着大额不限量供应的粮票,就可以让致仕的在任的进士们话语谦和,言辞温润。

    自然,龚谦顺要套套底细。留下善缘就轻而易举了。

    故而,龚谦顺的这封名单上除了名号。籍贯,还有颇为翔实的简历。

    “宁葛永。卫辉府新乡县人,举人功名。历任修武县主簿,安阳县县丞,南阳府同知任上致仕。相传精于刑名,尤善仵作刑律之事。”

    “徐谦池,汝宁府真阳县人,举人功名。历任永城县县丞,归德府同知任上致仕。相传精于粮课,归德同知任一年而终。”

    “王木。洛阳人。天启二年三甲同进士,历任泰安县令,刑部郎中,终于河南布政使司参政致仕。”

    ……

    看着这么多的名录,朱慈烺缓缓颔首道:“好!”

    “王木,宁葛永要多用些心思,问问他们是否有来我舍人司做一个顾问参事的职司。这待遇都好说,这些事情,给我安排好。我要亲自去!”朱慈烺说着,双目发光,仿佛发现了珍宝一样。

    的确,这些人能够落魄到要对一介粮行弯腰。显然是没什么靠山,家产又差不多败光的那种士绅。但朱慈烺才不想要底气十足,势力庞大背景惊人的那些人呢。

    随着队伍的扩大。朱慈烺的手中越发感受到了人才危机。一开始,朱慈烺布局国子监还可以说留了一手。进开封之前把这些人从京师忽悠了过来,算是充实了底层班底。让干活的人充裕了一些。

    但随着恒信商行的迅速扩张,朱慈烺其他事情又丝毫没有要耽搁的打算,这么点人也就迅速不够用了。

    就算朱慈烺看中了几个的确出色的人提拔了起来,也无法满足朱慈烺对高层次人才的需求。

    而这一次,这王木与宁葛永就看起来像是颇为不错的幕僚班底。

    要是这种人不落魄一点,朱慈烺又怎么会有机会趁虚而入呢?

    就比如说这宁葛永,既然是精于刑名,那就可以拿去填充军法队,整肃一下朱慈烺队伍里的纪律。就算一开始来不大用,也可以用他的丰富经验作为顾问。

    至于王木,这样一个三甲进士虽然普通,但看他的简历却也是颇为详实,从底层到中央,最后又回到河南本省,显然也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官僚。朱慈烺此人收入幕府,别的不提,勾连一下河南本地上层就有一条通道。

    见朱慈烺对这个大感兴趣,一旁的龚谦顺也悄然松了一口气。这一次差事,算是办得差不离了。

    “好了,现在来说说粮票。都卖出去了多少?”朱慈烺看完了手头的名单,心情不错。

    见此,龚谦顺立刻道:“大人。眼下粮票最大额的为十石,卖的最少,主要是这些名单大户上为主。其余的五石则以现金卖出去为多,一石,五斗,一斗的粮票卖得最多,也是寻常人排队所购之物。林林总总,总共售卖出去粮票六万七千八百九十七张粮票。共计售卖粮米九千六百三十四石整。”

    朱慈烺微微颔首。

    但龚谦顺说完之后,表情却有些惶恐。

    的确,此刻的粮米已经将时间都拖到了七月十九。但仓库之中的粮米,却已经买了绝大多数的部分。

    再要卖下去,那粮米可就要出现赤字补不上去了。虽然朱慈烺已经授权恒信商行将价格涨到了四十六两的恐怖地步,但人数的减少却并未如同预计的那样出现。

    虽然的确有一些真正亟需粮米的人买不起了,不再买了。但如此恐怖的高粮价却依旧有买得起的人继续抢购。

    而且,粮票在醉仙楼之中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哪怕官方的价格已经提高到了四十六两的恐怖地步,依旧有人加价一两,甚至十两来收购。

    显然,随着恒信商行的不断涨价,众人也猜到了恒信商行库存即将告急。

    这样一来,再不卖到时候有钱也买不到了。而似乎,所有人都相信,哪怕现在加价买得再高,依旧可以用更高的价格卖出去。

    因为,单纯卖给焦家商行等城内六大粮商都会有人收购。而他们涨价的幅度也并不弱于恒信商行。

    一想到这些粮食本来就是从军队之中夺来的,而此刻,不过六天就卖了这么多,龚谦顺心中不仅惶恐,也有些畏惧。一石粮食没了,山东镇军粮卖空,到时候他们跟着朱慈烺,会有个怎样的结局?

    “卖得少了点。”朱慈烺微微沉吟了一下,对这个数字有些不太满意,皱眉看了一眼龚谦顺道:“恒信钱庄这一次配合布局,不用担心。听我命令,只管敞开了卖就行。开封汇聚河南菁华,城内世家豪族百世积累怎么可能才三四十万粮的积蓄?光是那些粮商就不止这么多现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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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三章:正道诛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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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说,以铁毅的地位,两百石米在围城之前也不过八百来两银子,压根不放在眼里。

    但现在,围城日久,城内将帅失和,内耗日增,粮价沸腾已经到了五十两一石的地步,这五十石粮米就显得格外珍贵,更是有价无市了。

    “铁总社乃城内守城中坚。”吴涟笑容款款:“一向是有名的急公好义,见不得那不公不义之事。若是有那奸商大发国难财,欺行霸市,以子虚乌有之粮卖高价之票,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自然……是的。”对方夸自己,铁毅找不到理由拒绝。但……吴涟这怎么像是骂他自己呢?

    撇过这点小心绪,铁毅很清楚吴涟说的是恒信商行,这是在让他站队。

    铁毅没有想多少,就要开口拒绝。

    但就当铁毅纲要说什么的时候,眼角顿时一撇看到了角落一人里丢来的神色,顿时一愣。

    “如此一来,这粮票我就……”铁毅沉吟了一下,还是道:“却之不恭了。”

    “得铁总社之助,是我开封正道之幸啊!明日,便是吾辈诛邪之时,就恭请铁大人尊驾了。”∝↗, 吴涟笑着,又客套了几句,离开了。他还有很多地方,至少开封五门两营,这才走了三个,还有四个没走。

    西门。

    “正道所望,我自然清楚。”黄光壂没有看这粮票,朗声道:“只不过粮票么,无功不受禄,我就不必了。”

    被黄光壂拒绝的吴涟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将粮票放在桌案上笑着道:“黄总社自然是一片为公,但将士们却是需要粮米的啊。黄大人以为呢?”

    黄澍微微抚着长须,道:“以愚兄来看。这粮票收下为好。将士们这些时日来是辛苦太多了。”

    见此,黄光壂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吴涟对黄光壂的脾性倒是了解,见黄光壂不再开口拒绝,顿时知道这是默认了,心下一喜。笑着道:“既然如此,明日诛邪之日,在下就恭请黄总社、黄大人大驾了。”

    南门……

    东门……

    北门……

    以及县衙纷纷被黄光壂走了一遍。

    每走一次,吴涟就是鼓舞一次。感受到了开封城中坚力量对“正道诛邪”的支持。正道嘛,自然是侯恂督师庇护下的粮商了。邪恶嘛,自然是开仓售粮的朱慈烺了。

    而他们的支持,似乎也是显而易见,顺理成章的。

    在六大粮商等人来看,这一次粮荒的惊人高价。对真正的平民百姓其实难说有什么深刻感受。因为,家里还有十日存粮的,自然是苦苦挨着,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去买粮食。反倒是这些社兵,大多数都是城中薄有家产者,算得上是开封城的中产中坚力量。

    而这些人,也是对粮价沸腾感受最为深刻入骨的一批人。因为,真正的有钱人从来不担心粮价涨到什么水平都买得起。五十两也不过如此。他们甚至还有余钱去炒作。

    社兵能买得起粮,却不一定能买得到粮。因为。六大粮行的限售让他们一开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粮价沸腾,却在无数次排队之中买不到粮米。

    恒信粮行的开售算是给了一线希望。但不过两日,恒信就接连涨价,而且发售的粮票涨价得幅度更是惊人无比。

    若是没有恒信粮票的对比,众人只会觉得六大奸商横行,粮价一天一天涨。让这些人一日比一日难过。

    但有了恒信,尤其是在六大家炒作之下引领涨价风潮的粮票出现后,百姓们便纷纷觉得,就是恒信在涨价,就是恒信要榨干开封城百姓们最后一点家资。

    这个时候。忽然听闻城内传统老牌粮商要出面收拾恒信,“正道”要“诛邪”,自然是各个鼓舞。

    更何况,吴涟等人还给了两百石粮票呢。

    两百石粮米,平时看来最多不过千把两银子,想要打动一个拥兵上千的社兵总社还不够格。但现在,却意味着上万两的价值。

    这么厚礼打出去,谁不心动?

    就这样,在吴涟的跑动之下,各个总社,乃至县衙的王县令都答应了吴涟,会出场明日侯恂准备的大会。

    当然,是带着麾下所有社兵出场。

    而王县令也答应了带着麾下两个营的民兵出营。尤其是道标营,格外强悍是开封城非官方力量里最强大的一波。

    此刻的侯恂除了接收丁启睿的遗产掌握了五六千战斗力稀松,意志薄弱的战兵以外,也只能打上这些还未列入规制民兵的主意。

    翌日一早。鼓声大作。开封城各个地方,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不同的鼓声。

    从天空之中望下去,开封五门的各处社兵军营几乎同时动了起来,一个个人头出们,汇聚在校场之上列队准备。

    与此同时,庆园里,侯恂微微有些紧张。他挥退了一旁伺候自己梳洗的侍女,让侯方域亲自给他穿戴了起来。

    “儿啊。督标营里准备得如何了?”

    “找了个由头,打发到东城巡城去了。这是本就应有之事,五日前就安排过了。齐贤并无异议。”

    “好。那杨维城的督标营五六千人就可拉出去禁戒了。不过这一次官军主力不能出动上正面。一出动,就给了秦侠动用山东镇经制官兵的借口。所以这一次主要得看社兵以及那些被鼓噪而来的百姓,让这些人冲击恒信那边。”

    这就和临时工和编制公务员一样在舆论事件里的效果一样。先说是临时工,开革出去,也就息事宁人,更借口说临时工代表不了哔……一样了。

    “孩儿懂得。社兵是开封府推官黄澍大人所统领,孩儿亲自拜访过。其他五门总社都有吴涟亲自拜访喂了粮票,无碍的。至于那些百姓,都是真逼急了,安排几十人在里头鼓噪,很容易就成事了。”

    “好……还有啊……还有……还有什么呢?” 侯恂念叨着,念叨着,忽然忘了什么,轻叹了一声:“老了,想着想着就忘了。这未来啊,还得看你们这一辈。噢?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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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四章:黄河炸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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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方域听完,顿时动作一愣。他倒是想起了秦侠,化名秦侠的朱慈烺可比起侯方域还年轻了一轮。

    “孩儿这一次,会好好收拾了恒信的!到时候……山东镇还是父亲大人麾下可以掌控的强兵。成就平贼大业!”侯恂坚定地道。

    “孩儿有志气是好事。为父也想起来了。”侯恂轻叹了一声,道:“为父现在真想看看啊,那秦侠得知咱们要对付他以后,会是如何表情呢?”

    ……

    “都准备好了吧?”朱慈烺轻轻呼出一口气,在西城门楼上,轻轻地放下了千里镜。

    这个千里镜可是个稀罕物,是朱慈烺开战之前废了老大力气这才弄来的。也亏得朱慈烺之前是临清榷税分司主事,多少商人要卖面子求巴结,这才弄来了几具。

    回答朱慈烺的是司琦:“大人。军务司上下,辅兵营,以及俘虏营,民夫营都准备好了。”

    “舍人参事那边如何了?”朱慈烺神色淡淡。似乎对这个有好几位三品大员位置上致仕下来的活动并不在意。

    “王参事,宁参事外他们已经朝着庆园↘,出发了。有齐贤所部督标营护卫。”这次回答的是常志朗。

    听此,朱慈烺点点头。

    “各处恒信分店关闭吧。就以战时军管的名义暂停营业。”朱慈烺说完,就仔细盯着手中的千里镜,望着西边。

    那里,十数里外,便是滔滔黄河水。

    十里柳黄河堤。

    陆航重重喘着一口粗气:“特娘的。老子是抽了什么风,要打算扒黄河堤啊!天天来这儿吃沙子。”

    不同于罗汝才麾下其他将官。陆航是河南本地人,对河南的情况颇为熟悉。自然。也就知道黄河堤对于河南上下的重要意义。

    因为上游黄土高原沙化的原因,每年都有无数河沙跟随着黄河进入中原,随后又预计在河南段等中原地段上。伴随着泥沙淤积,河床不断被抬高,以至于最终造就了黄河悬河的存在。

    也就是说,水平拉到开封城就会发现,黄河水竟是比起开封城墙还要高。

    若是扒了黄河堤,黄河水蔓延冲出去,很快就能将开封城淹没。这个时代的城墙并不全都是砖石所铸。更没有钢筋水泥混凝土之类的东西。故而,水一泡,就很容易冲开了。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整个开封都被黄河水淹没,这个可能那个书生显然就没有与陆航说了。

    此刻,这个书生藏起了手中的蛇形弯刀,笑容开朗而大方:“将军。前方就是十里柳黄河堤了。只要在这里开挖黄河水,便能顺着汴河古道,顺流直下。直抵开封城。这样,也就不用担心到时候冲到了闯王与将军们的营地。”

    “嗯,你想得很周全,很好!回去了。我再找将军赏你两个美人!”陆航听完,顿时大笑了起来。

    听此,魏云山顿时嘴角一抽。

    “不过……”魏云山犹疑着道:“有一事。小生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们读书人就是歪歪扭扭,大丈夫有事只说。还有什么当说不当说的?”陆航不耐烦道。

    魏云山轻咳了一声,开口道:“那小生就直说了。这千里黄河。乃是一朝龙脉所在。其中河伯寝宫,不当侵扰。意思就是说,咱们挖了黄河堤,恐怕会让河伯不高兴。这健康福相的童男童女一时间不好准备,想必河伯也能理解。可咱们至少得摆上敬意,不然到时候河伯怪罪,一不小心又淹了将军的军营,那就罪过了。”

    作为儒生,却讲起了这怪力神的东西,如果让城中那些大儒看见了,定会怒声呵斥。但魏云山显然不是儒生,而陆航也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靠着打打杀杀上位的流贼,手中沾染了不知多少鲜血,做了不知多少罪孽。现在一听魏云山说起了河伯河神这样鬼怪力神的事情,顿时心下打鼓,也不敢不信。

    心下琢磨了良久,陆航气势也低落了一分,悄声道:“那秀才你说,这要如何做才能让河神老爷不生气?”

    “按照常理嘛,自然应该准备上祭祀大典。只不过此刻是战时,不能用常理。所以小生以为,至少要让诸军列阵,到时候摆上香案于十里柳黄河堤外,祭拜河神,做个简易的祭祀典礼。以此,想必河伯就不会生气了。”魏云山一脸正式地说着,让陆航也跟着脸色肃穆了起来。

    “好!”陆航当即排版:“那就让你来主持这个祭拜典礼!”

    魏云山笑着应下。

    祭拜典礼不过就是摆上香案,准备好祭品。童男童女什么的魏云山这个热爱少男少女的大叔显然不会同意了。所以就赶紧杀了一头肥猪,也算凑合。

    有了香案,有了香烛又有了祭品,这祭拜典礼就很快像模像样了起来。

    至于其后嘛,自然就是列队迎候。

    陆航带来了不少人,作为将主,陆航理应在最前头,其后就是各部将官,在其后就是各部老兵,再往后就是普通战兵。再再往后嘛,就是那些被拉过来做苦力的流民壮勇了。

    再再再往后呢,就是魏云山了。

    他告诉陆航说,自己再往后检查一边,让陆航在整肃列队准备祭拜便脱身了出来。

    站在整个队伍的最后头,魏云山看着手下不知从哪儿牵来的一队马匹,笑着道:“让你准备两匹马咱们跑,你倒是把人家的马厩都偷了。”

    被魏云山打趣的汉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属下就想着,总不能便宜了这些贼寇。”

    “好了。”魏云山翻身上马,看着黄河那边,道:“信号发了没?”

    “发了,那边应该能看到了。”跟着骑上马的汉子指了指那边倒下一片的消息树。

    魏云山点点头,纵马疾驰而去。其后,是那手下牵着的数十匹骏马。

    “咦……”陆航皱着眉头道:“秀才人呢?这祭拜大典要怎么开始啊!都排列这么整齐了,还不行吗?”

    环视一圈,除了身前数步距离外的黄河大堤以及黄河大堤外汹涌波涛的黄河水外,哪里还能看到魏云山的身影。(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七章:动手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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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恂直直看向侯方域:“朝宗!”

    侯方域则是双手紧握着七香阁台上的扶手,望着街上,神情焦虑。现在,侯恂听侯方域这么一喊,顿时啊了一声转过头,看向侯恂话都说不利索:“父亲大人……父亲大人……可能,可能还在路上吧……”

    社兵的确没有来。他们集结在了曹门外的校场上,等候着朱慈烺的命令。

    从一开始,五门社兵就已经在朱慈烺的布局之中。方恩卖出去的五两一石平价粮不知救了多少人一家数口的性命,不知让多少总社欠下了滔天的人情。吴涟的两百石粮票固然诱人,但从方恩手中卖出去的平价粮又何止数千石,每个总社从方恩手里拿到的粮米都不止千石。

    而且,方恩卖的粮虽然有些劣质,却巧妙地避免了总社、社长拿出去中饱私囊出售,从而让开封五千社兵结结实实记住了方恩的恩义。开封社兵不是寻常兵丁,大多都是薄有家产的中产。多数社兵消息灵通关系众多,岂会不知是侯家背后的六家粮行在涨价惜售,大发国难财?

    如此一来,就是五门总社想要投靠侯恂,也绝不会有社兵答应9≤,。

    “不必挣扎了。”朱慈烺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继续道:“督标营百户齐贤已经带着三百将士堵住了西门大街各个出口。一会儿,恒信会配合我们的行动重新开始营业。现在开始恒信会售卖现粮。真正来买粮的老百姓可以放走,手中空空却吆喝着扰乱秩序的,一律逮捕!若是查清楚背后谁在捣乱。本官会如督师所愿,绝不会徇私!”朱慈烺轻轻一挥手。看向王燮道:“王县令可以带着道标营动手了。”

    强项的王燮躬身领命。

    见此,侯恂却是激动了起来:“不准动手!谁给的你权力。凭什么抓人!”

    “自然是太子殿下授权下官动手,此事,巡抚大人亦是知晓。”朱慈烺静静地看着侯恂。

    没有太子的命令,强项的王燮如何会屈服?

    侯恂闻言,顿时气势一阵低落。但他很快就鼓舞起了斗志,怒声道:“秦侠!你以为你倒行逆施,坏了规矩动兵就能挽回人心吗?”

    朱慈烺却是看也不看,咬人的狗不叫。侯恂叫唤得厉害,却是没有咬人的力气了。

    一旁。吴士讲挪着脚步后退,想要悄悄溜走。看到朱慈烺发飙动手,自己图谋全部落空。所有人都想到了最坏的一幕。

    那就是……朱慈烺要动兵抄家来填补亏空了!

    只是,当朱慈烺的目光落到吴士讲的身上时,吴士讲便感觉浑身坠入了冰窟,寒意渗人。

    “知府大人也不必焦急。”朱慈烺悠然着道:“下官并没有打算抄家六大粮行。炒作粮米,囤粮惜售的人掩饰得很好,下官一时间的确还未抓到证据。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下官并不会因此坏了规矩律法。不过呢。本官有这个信心,将商业上的事情,用商业解决。”

    朱慈烺这么一说,众人纷纷振作了一下。这说明朱慈烺没打算抄家!

    但紧接着。朱慈烺的话却让所有人纷纷感觉寒意入骨。

    “从现在开始,开封城的粮价会回归正常与理性。两日后,恒信的现粮只卖六两银子一石。至于存粮的问题……两位大人都不用担心。所有粮票上的时间。都没有今明两日。很快,城内粮荒就会真正解决。”朱慈烺笑着。转身离开下楼。

    见朱慈烺离开。吴士讲与侯恂等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去想。

    此时。一直没有出现的王谦之悄悄赶了过来,道:“督师。五门社兵都聚集到了西门,王燮的道标营主力也都聚集在了西门。还有……还有山东镇全军都在西门城内列队等候!”

    “这是要决战了吗?”侯恂茫然着道:“可粮米问题尚未解决,他秦侠就不怕中途断炊?那样兵卒是会造反的!”

    吴士讲也是犹疑着道:“难道还是要抄家?可既然……说了不会如此,想必就不至于要出尔反尔吧?”

    不多时,吴涟跑了回来,道:“叔父。家中一切无碍,各家粮行都无官兵来扰。只是……只是各处恒信商行都挂起了牌子,说是暂且停业,两日后降价到六两一石。现在不仅咱们六家慌了神,就是城中好些亲友都慌了神啊!”

    “真降价了!那咱们买了两万石的粮票怎么办?那都是咱们侯家的积蓄啊!”侯方域惊道:“不可能,不可能!现在市面上开售的粮票都达到了至少十万石了吧。就算山东镇全军不吃不喝,再搜刮了河南府库也没有这么多粮米啊!不是盯上了咱们,怎么可能有得卖?”

    侯恂也是皱眉:“的确不对,现在山东镇大兵开动,更是着急用粮的时候,怎么会再拿军粮平抑粮价?到底有什么法子……竟然敢降价到六两一石!”

    侯家挪用了军粮,又筹措了将近百万两的银子,到了现在,全部都花出去囤积粮米,囤积粮票。毕竟,这些东西在开封城可比金银要宝贵许多,是硬梆梆的硬通货。可现在,要是粮价真的降到了六两一石的地步,侯家就要亏得血本无归了!

    要知道,将近百万两的银子不仅是侯家历代的积蓄,更是拼凑借用,花了好大的人情和力气啊。到时候还不上,不仅侯家父子前途尽毁,人生绝望,就是整个家族都要分崩离析。

    “要降价到六两一石解决开封粮食危机,又要保证上万兵丁的军需供给,就是抄家了六大粮行的十万石存粮也不够啊!况且,他不是说了不会抄家吗?”吴士讲喃喃着道,他也明白了事态严重:“怎么可能这般自相矛盾,定然是秦侠虚张声势!”

    吴士讲也有了大难临头的感觉。他们吴家丢进去的银两固然没有侯恂那么将近百万,但也有小四十万两投入啊!其中不少都是借来。这要是亏了,这个知府顷刻间就要没得做,那些被借了钱的豪族子也会变成索命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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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八章:大兵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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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秦侠就是要抄了我们家!没了我们为敌,谁还会记得他秦侠的坏处!开封的粮价没了我们控制,定然是应声下跌”侯方域感觉自己都要癫狂了,大喊大叫:“一定要收拾了那秦侠!不然咱们都完了!”

    “怎么收拾?”吴涟下意识问。

    侯方域大叫着:“杨维城呢?我们的督标营呢?还有我们六大家,都过去闹,发动我们的关系,发动我们的人手,统统过去闹!跟秦侠拼了!”

    吴涟被侯方域感染了几分情绪,想要开口答应。

    一旁的吴士讲微微动容。

    而侯恂,却是一脸木然,好歹留了几分镇静。

    就当吴涟刚刚想要说话答应的时候,却听外面一声轻咳响了起来。

    就见齐贤张开了嘴,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笑着道:“各位大人,我们大人请各位大人上城门一叙。”

    场面一阵寂静。

    吴涟面色惨白,将想要说的话统统咽了回去。一旁的吴士讲赶紧低头,一脸不敢见人的惶恐。

    “不用想了……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唯有侯恂多了几↗,分镇静,平静地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刻以卵击石,又是何必呢?”

    曹门城楼上。

    朱慈烺瞥了一眼被齐贤带过来的这些人,没有开口,静静地看着西边。

    “是要准备出城决战了吗?”周王说出了在场众人心中的疑问。

    不论是河南巡抚高名衡,还是布政使司左布政梁炳,亦或者巡按苏京、开封知府吴士讲以及祥符县县令王燮都是看向朱慈烺。神色各异。

    七香阁上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开封上层,悄然间。朱慈烺已经成了开封真正的掌控者。

    朱慈烺的五指在城墙上轻轻跳着,笑道:“大军很快就会开拔了。最先出去的是三个步兵营。随后就是山东镇麾下骑军。再次是道标营,最后是五门社兵,以及山东镇麾下的辅兵。决战还说不上,出城后会列方阵待守,先看看来了哪路贼兵。”

    朱慈烺说完,又拿起千里镜,仔细看了起来。

    忽然,城头上,王燮耳朵一动。探出头去,面露异色。

    与此同时,张镇也是脚步匆忙地走了过来,对着朱慈烺低声说了几句。

    众人不敢去问朱慈烺从张镇那里听到了什么,于是纷纷看向王燮。这里,大家的年纪都以王燮最小,身体也是以王燮最为康健。看得远,听得清晰。

    只是王燮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纷纷一阵愕然:“各位大人,下官听到的是滔滔水声。”

    “水声?”高名衡喃喃地说着。不明所以。

    众人也是摸不着头脑。

    很快,山东镇主力出了曹门外,列阵准备迎敌。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光是看山东镇各部出城迎战。高名衡就不再管王燮的话,而是仔仔细细盯着看了起来。他的旁边,陈永福微微露出几分敬畏之色。

    “陈总兵。山东镇的兵如何?”高名衡悄悄走远了几步。低声和陈永福说着。

    陈永福沉吟了一下,道:“训练有素。行军的时候没有什么杂音。各部听令很清楚,传达很迅速。反应更是敏捷。山东镇的兵无论是行军的阵列,还是布阵的本事都是干净利落。这是一支久经训练的兵。”

    “比陈德麾下的兵如何?”高名衡又问。

    河南所部官军积弊深厚,虽然陈永福算是很有本事的,陈德也不是败家子,能打能杀。但河南镇还是有强有弱,各部差距极大。当然,高名衡是知晓河南官军的虚实。至少陈永福之子陈德所部是河南镇里最能打的。

    “比起山东镇第二步兵营还好。比起山东镇步兵第一步兵营不差。”陈永福这下子斟酌了好些时候才开口。

    听完,高名衡顿时默然了。

    山东镇现在有三个步兵营。最厉害的大家都清楚,就是飞熊营,此刻阵列最先,一派强军风范。不让人后的就是山东镇第一步兵营了。这也是一个久立战功,自诩不比飞熊营弱的强军。再往后,就是刚刚成立不久的是第二步兵营。

    只不过,山东镇的资源也是有限的。尤其是朱慈烺打算推进火器化,更是给后勤带来了巨大的挑战。虽然军务司有了国子监的毕业生扩充人手,但后勤的力量还是薄弱。故而,第二步兵营虽然训练不差,但其他条件比起前两个步兵营就差了许多。甚至,这支步兵营暂时还是老十七统领。因为朱慈烺手中着实没有更好的人才了。

    只是,老十七主要的精力当然要放在亲卫队上。故而,第二步兵营各方面比起前两者都要差了许多。

    山东镇进了开封城小半个月了,陈永福这个河南总兵官当然也知晓一些山东镇的基本情况。这个时候,说比第二步兵营还好,也就是说不相上下。但说比山东镇第一步兵营不差,其实就是委婉表示颇多差距。

    要不然,陈永福直接就拿飞熊营去比了。

    陈永福是高名衡手底下少有大将,对于陈永福的判断与坦诚,高名衡都是信任。此刻听陈永福这么一说,高名衡顿时知道了山东镇的分量有多重。

    “嗯?水声?”陈永福忽然说道:“真的是水声!”

    高名衡愣了下:“什么水声?”

    “黄河洪水的声音!”陈永福紧张着道:“这是黄河洪水的声音!我小的时候亲自见过黄河水泛滥,淹到开封。那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什么?”高名衡的分贝顿时猛地拔高,心却不断下沉。

    朱慈烺缓缓放下了千里镜。

    此刻,远处的黄河水已经可以清晰得众人都看得到了。

    “是黄河洪水的声音。”朱慈烺肯定着道:“闯贼挖了黄河堤,要水淹开封。”

    朱慈烺一语而出,城头上先是安静了下来,但紧接着所有人都仿佛吃了炸药一样。争先恐后大叫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宣泄一下那种恐惧。

    “该是的贼寇,丧尽天良啊!竟然挖了黄河堤,这是要同归于尽吗?”吴士讲感觉到了几分绝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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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全部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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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联合兵马攻城固然是因为实力不够单独打不下开封,需要在李自成的领头下一起上。但大家进攻可不是为了推翻明朝暴政这种虚无漂了不切实际的口号,而是捞好处。

    打开封固然是能推翻明朝廷。但更多的是为了打下开封后的好处啊。

    罗汝才将兵马挪到这里攻城,可不是为了消耗自家兵力给别人做衣裳的。同样,一会儿李自成与袁时中发现了罗汝才坏规矩,心中那个指不定怎么说呢。

    好一些嘻嘻哈哈赔礼道歉过去,坏一些呢,说不定就要动家伙了。

    那么,现在……

    留给罗汝才的就只剩下进攻两个字了!

    “要是打不下,万事皆休,麻烦多多。那往好了说当然就是要打下开封。开封要是在老子手里头打了下来,那开封城里头的好处怎么分,自己就能划下道。到时候,谁给多谁给少,老子一个人说了算!……”罗汝才心中悄然推演了起来。

    打不下开封,罗汝才一个人就要面对袁时中与李自成两方的发难。到时候,指不定被怎么生吞活剥。但要是打下来了,这开封的好处分不分⊕7,给李自成与袁时中,就是罗汝才说了算。到时候,罗汝才虎口夺食只能说他有本事。别说什么发难了,估计到时候就是袁时中第一个把李自成卖了,然后再找罗汝才讨好拿好处。

    想到这里,罗汝才又是欢喜,又是忧虑。

    此刻。罗汝才身边领着大军出发的亲信将领周二过跑了过来,看出了罗汝才的忧虑:“将军。这水淹开封。还真有些用处呢。咱们水淹开封,本来就是打算着泡了开封城墙。到时候没了城墙,就能打进去灭了那些稀软的官军。现在……官军出了城,等着咱们打呢!这倒是好事啊,开封城不进水,里头的财货人头就不会飘没了,等咱们打赢了官军,这开封城里头的财货女子丁口就都是咱们的了!”

    听周二过这么一说,罗汝才也顿时欣喜了几分,鼓舞起了心气。看着前头山东镇的大军缓缓上前,顿时大笑道:“二过,有眼力!说得好啊,这些官军躲在开封城的乌龟壳自里,想要打,还真是困难。现在跑了出来,正好一锅端了!”

    “将军英明!”周二过大笑着。

    见周二过得到了罗汝才的夸奖,罗汝才身边一个带着六合一统帽,穿着儒衫。却歪歪扭扭不问不累的将官心中吃味,急忙又道:“将军,俺孙和尚也打听了好消息呢。这官军奸诈得很,顺着汴河竟然运过去了几百艘大船。俺的手下凑近了看。发现那里都是白花花的大米!这都是开封城官军的军资啊!刚才俺的兵也打听清楚了,里面还有至少上千杆火铳呢!”

    孙和尚这么一说,罗汝才顿时控马前行。看着护城河上那几乎将整个曹门左近堆满的无数漕船,目光露出了无限的垂涎:“孙和尚!做得好!真要是山东镇的军需。那才叫捞大发了!”

    罗汝才当然知道山东镇的存在。

    这个接连将李自成手下大将击败的官军他如何能不忘了?

    但罗汝才却与李岩、李自成想的不一样。李岩是知道山东镇的厉害,明白山东镇的虚实。李自成是相信李岩的判断与信息。

    但罗汝才却不信李岩。也觉得党守素这个怕死鬼打不过秦侠就是因为怕死,而不是朱慈烺练兵厉害,山东镇战力超强。

    对于李岩、党守素以及红娘子败于朱慈烺手,罗汝才的判断就是:火铳犀利!

    这也不能说罗汝才判断不对,毕竟,以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而言,是看不到山东镇背后一套成熟体制运作的。他们也无法理解朱慈烺建设自己心中的近代化军队会有怎样强的威力。

    这种军队,首要就是钢铁一样不动摇的严格军纪。是纪律的存在,才维系了一支军队的向心力,完成了军队上下阶级组织的运转。

    其次,便是完善的后勤支持了军队的高水平运转,不仅是作战,更包括衣食住行以及格外重要的训练。

    最后,还有这个年代大多数人意识不到的军人荣誉。

    正是对山东镇军人身份的自豪,以及朱慈烺对这种自豪的细心呵护,这才让山东镇将士闻战而喜,更不会轻易抛弃放弃。

    寻常冷兵器时代精锐军队战损达到十比一就面临失败与崩溃的可能,但朱慈烺的山东镇却有可能承受两倍甚至三倍的伤亡率继续战斗。

    当然, 目前而言,只有飞熊营能达到十比一不动摇的水平,第一步兵营都未必,至于更高的折损朱慈烺既没有机会去试验,也不想有这样一个机会去考验。

    罗汝才看不透山东镇真正的战斗力来源于什么,这是因为罗汝才并没有超人一等的视角与知识储备。故而,罗汝才便直接简单粗暴地将山东镇强大归因于火铳犀利。

    毕竟,任谁发现火铳兵一排排打来,自己的人隔着七八十步就要战死都会感觉恐惧。只要撑住不败,多打几轮火铳再强的兵都撑不住。

    “火铳啊!”罗汝才喃喃着,目光渐渐变得狰狞了起来:“老子要定了!”

    “各部准备,上!”

    周二过与孙和尚纷纷大叫起来:“是!”

    朱慈烺缓缓收起千里镜,看着前头黑压压一片,将整个视野全部遍布的罗汝才所部流民军,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好大的阵仗。这就是罗汝才的全部家底了吧。”

    一旁,常志朗扫视了一眼,道:“大人。这里约莫有十一万人众了。根据那边的探报,罗汝才能动员参战的人数差不多就这个数。当然,算得上战兵的只有两三万的样子,经过训练的,更是只有一两万人。但罗汝才厉害,他手头这万把人肯定都是久经战事的老贼,其中不少都是官军,经过的训练颇为专业。除此外,罗汝才手底下的周二过,孙和尚都是敢打敢杀的猛将,两人手下都有四五千人,不可小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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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不守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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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闻言却是不由一叹道:“流民军就是这副德行啊。十一万男儿拉出来,能大能拼杀的就只有两万来人。这十万大军莫如说是十万水军好了。”

    听朱慈烺这么诙谐,一旁的常志朗也放松地笑了起来。

    这些消息有些是张镇的细作打探出来的,有些是红娘子打探出来的,消息确切,和朱慈烺预料之中差不了多少。

    很快,黑压压的人潮开始渐渐接近了。

    “战略上,我们要藐视敌人。相信我军必胜,敌军必败。但战术上,我们要重视敌人。用尽一切办法,击败对方!”朱慈烺站在一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下令道:“变阵,三营步兵改列方阵,山东镇行品字形大阵!”

    “是变阵!变方阵!”

    “各营千户听令,布品字形大阵!”

    哗啦啦,三营步兵开始变阵。之前,他们排列的是淡薄的长阵,三排长枪兵三排火铳兵,背后便是一个方阵的预备队。

    但现在,朱慈烺下令变方阵后,三个步兵营也并不慌乱生疏,迅速开始变阵。

    长阵变方阵的5∈,变化就是左右两端的火铳兵变为方阵的四个角,而其他长枪兵则成为方阵的四个边。

    不过,比起朱慈烺印象之中的西班牙方阵,朱慈烺对山东镇的方阵做了一些改变。严格来说,西班牙方阵是空心的,这个空心的里面则布置炮兵与骑兵。

    但朱慈烺却坚持炮兵集中的原则,并没有让各个火炮放入方阵之中,而是抽了出来集中到了自己的手中。

    于是。山东镇的方阵就变成了实心的,密度较高。在战场上能布展开的空间就少了。

    作为补充,朱慈烺便射击了品字形大阵。

    也就是三个步兵营各自排列好方阵后。组成一个品字形大阵。

    其中,徐彦琦所部的飞熊营作为品字形的头,在最前。其后,左边的是刘胜所部第一步兵营,右边则是老十七亲自率领着的第二步兵营。

    朱慈烺则是在品字形大阵的中间,领着炮兵战车营以及骑兵营,亲卫队,作为全军的核心与总预备队。

    这一次,炮兵也被朱慈烺分拆成了两部分。重型不易移动的直接被朱慈烺安放到了码头营寨里。轻型的弗郎机炮则是跟着炮兵战车营在中间。

    山东镇的变阵很迅速。迅速到当罗汝才所部从五百步凑近到两百步的时候,山东镇就完成了变阵。

    如此训练有素,顿时让城头上的开封城上下官员感觉到了一阵鼓舞。

    “杀贼破敌,山东镇威武!”

    “杀贼破敌,山东镇威武!”

    “杀贼破敌,山东镇威武!”

    “打赢流贼活着回来啊!我快三刀给勇士们做全牛宴!”

    “俺齐婆儿准给山东镇的英雄找个好媳妇!”

    ……

    也不只是谁起了个头,城头上渐渐各类鼓舞声喊声就此响起。

    城头上夹杂着各类鼓舞声的高喊让山东镇这些兵丁感觉到了一阵阵温暖。山东镇第三步兵营里,刚刚荣升总旗的周三虎重重喘了口气:“俺姓周的,今日被人当个人物珍惜了!”

    一旁。郑幺儿点头道:“虎爷,恐怕这就是山东镇……这么强的原因吧!听了这话,俺就是真是想拼命了,才能汇报秦大人的这份瞧得起!”

    朱慈烺纵马疾驰。背后两百步外就是罗汝才所部十万大军。但朱慈烺背对着他们,却毫无惧色只是看着自己麾下儿郎微微一笑:“杀贼坡敌,万胜!”

    “万胜!”

    “万胜!”

    “万胜!”

    ……

    六千余山东镇儿郎齐声高呼。响彻云霄。

    见此,朱慈烺这才回了本阵。

    “可惜了……”罗汝才轻叹了一声:“没有绝世神弓手。不然一箭了结了这歪歪腻腻的官儿,这官兵就没了战意了!”

    周二过讨巧地笑道:“将军。俺们怕啥。咱们强兵数万,将士十万,还怕这六千人?”

    一旁的孙和尚更是在本部将士身前怪叫了起来:“兄弟们,拼命的时候到了!打破开封,三日不封刀!”

    孙和尚说罢,数千流贼纷纷激动起来:“杀,杀,杀!”

    “破了开封,三日不封刀!吼吼吼吼!”

    “抢钱抢粮抢女人!哦哦哦哦!”

    看着士气高涨,罗汝才对孙和尚喊出去的赏格也不以为意:“打破开封,三日不封刀!打破官军,抢了漕船,全军有赏,酒肉不限!”

    “吼吼吼!杀破官军!”

    “杀杀杀!”

    一时间,十数万人纷纷怪叫,声势滔天。

    见自己手下士气也恢复了起来,罗汝才高声笑着,布置了起来:“周二过!”

    “属下在!”

    “孙和尚!”

    “属下在!”

    “你们两部一起上,一左一右,夹击山东镇官军!”罗汝才抽剑一指。

    周二过和孙和尚闻言,齐齐领命。

    顿时,罗汝才的大军之中,各自冲出四五千强兵,开始缓缓加速朝着山东镇左右两翼冲去。

    而罗汝才所部主力,却悄然开始运动,朝着还在辛苦修筑的码头奔去。

    见此,站得高看得远的开封城头上顿时议论了起来。

    “罗贼好奸诈,这是分兵!”

    “那两部贼军显然是要缠住山东镇主力,然后罗贼主力就能偷袭了码头上的漕船!”

    “山东镇的辛苦要白费,被罗贼抢掠一空吗?”

    ……

    听到战事不利,已经晕死半截过去的侯恂忽然爆发了一些气力,在侯方域的搀扶之下,在另外一段远一些的墙角里看着战局,死死盯着那处码头道:“只要罗贼得逞,抢掠码头后肯定不会觉得这些军资都能为起所用。到时候,山东镇脱困,还要与其大战。罗贼显然能想到……所以一石罗贼得逞,最后这些漕船的结局就是焚之一炬!”

    要是漕船没了,自然还能让侯家有一线希望,重振家业。

    但朱慈烺岂会让侯恂如愿?

    “擂鼓,进攻!”朱慈烺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想越过我去进攻码头,真当我的山东镇是摆设只会防守吗?”

    “咚咚咚……”

    “前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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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行进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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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说,寻常的投石机打到哪儿都是完全看几率,听天命的。但当罗汝才的要求只是射程数十步的时候,被罗汝才称呼李大匠的这个苍老匠人终于制作出了可用的投石机,从而在百步的的战场上有了几分准头。

    于是,数百颗毒烟弹呈现着罗汝才眼中优美的曲线,落进了山东镇前方,随后滋滋滋地燃起了大雾,顺着西风,让整个战场烟雾弥漫,视线遮挡,更是刺鼻难挡。

    这样的视线里,想要看清楚人都艰难,更何况还说什么瞄准射击?

    再加上毒烟熏人,动摇战阵,山东镇自然无疑维持三段射击。没了整齐的战阵,单个火绳枪的命中精度当然是堪忧,无法发挥火铳兵应有的威力。

    一想到自己的妙计就让山东镇强兵最引以为傲的犀利火铳废掉,罗汝才便高兴地大叫了起来:“这一战,老子赢定了!冲锋,冲锋!全军给老子冲!”

    “打下开封,三日不封刀!”

    “嗷嗷嗷嗷!”

    当罗汝才再次高声宣扬起了三日不封刀的赏格后,麾下将士的士气终于被鼓舞到了顶点。

    近万1,精锐,缓缓压了上去。

    但此刻,接连不断爆竹炸裂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

    又一排排罗汝才麾下的战兵歪倒在地,所有人满眼都是震精难言的表情。

    山东镇不是要停下来整顿,不是已经被烟雾遮蔽。无法射击了吗?

    此刻,烟雾飘散。露出来的是看起来丝毫不损,不为毒烟弹所动的山东镇官军。

    后方。罗汝才满脸不可执行道:“怎么可能?该死的山东镇,该死的秦侠!还有该死的陆航。情报不是说山东镇的兵开火以后,明明就会迅速停下来整顿的吗?”

    “不对……为什么烟雾弹没有用了?”

    陆航打听到的情报其实并没有错。

    因为山东镇此前的战斗并没有过这种行进射击的情况。大多数时候,山东镇一直都位于强敌环绕的处境下,战斗模式也是以防御为主。甚至,火铳兵对进攻模式在三段击换位的时候还会稍稍后退,用以方便前后排将士的交替射击。

    但这一次不同!

    山东镇做出的选择的只有进攻,进攻,再进攻。

    行进射击之下在整个战争尖端的飞熊营一边射击。一边进攻,缓缓推进,自然不会干等着毒烟弹来熏。一旦行进,只要越过毒烟弹落地之处,西风吹来,毒烟就不会熏到山东镇的战阵,只能朝着东边城墙上吹过去。但开封城何其遥远,毒烟只是吹了一会儿连码头都熏不到。

    如此一来,伴随着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进到了六十步。五十步!而毒烟弹的作用自然是迅速失效。

    “砰砰砰……”

    此刻,行进中的山东镇再度开火了。第二队的火铳兵已经轮换了上来。而现在,才致仕过了十息的时间。

    很快,第三排的火铳兵再度轮换上来。

    “砰砰砰……”

    一阵烟雾缭绕。近千铅子射出,重重地打在了前头的人潮之中。

    火绳枪的准头很低,在八十步的距离才有一点杀伤。但到了现在只有四五十步的时候。杀伤力就变得极为可观。

    一阵火光闪烁后,冲杀在最前头的老营选锋就迎头一凝。倒下上百战兵。

    眼见对方破了毒烟弹的计策,罗汝才抓狂了:“让黄勋速速冲阵破敌!老营选锋兵都压上去!破阵了。老子封黄勋为制将军!打赢这一仗,老营选锋兵人人升一级,斩了一个官兵,赏银二十两!”

    说完,罗汝才身边的秦兵就将一堆堆银子垒了上去,划出了哗啦哗啦的响声。

    见此,老营选锋兵冲得顿时格外迅猛。

    很快,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方阵角落里的火铳手迅速退回了方阵,跟着大阵一边前进,一边换装弹药。

    “十步了!”

    章海是个有志气的孩子。他一直想看一眼辽阔无比的大海。但作为一个农家子,按说此生都不会有希望。但现在,在山东镇里,只要能战场立功,就有机会升迁,就有机会看到自己原本早已忘却的梦想。

    凝视着前方那个狰狞的壮汉,看着那把挂着还未洗去鲜血的巨斧,章海毫无畏惧,只有杀败强敌的火热内心:“装好了,火铳装弹完毕!”

    “第一总旗全蹲,预备!”

    “第二总旗半蹲,预备!”

    “第三总旗立正,预备!”

    ……

    “全体火铳兵,齐射开火!”徐彦琦下达了命令。

    此刻,章海的视线里,提着巨斧的男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章海看见开火两个字的时候,却忽然一愣。

    因为,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八尺高的壮汉一手提着巨斧,一手忽然将身边一个士兵揪到了自己的身前。

    砰砰砰……

    飞熊营的齐射非常壮观,尤其是在十步的距离里齐射,更是爆开火光以后,顿时就将冲在最前排的老营选锋兵再次打落一排至少上百人。

    但当这些人齐齐倒下的时候,后面那些老营选锋兵却仿佛没有多少惊讶。

    那个八尺高的壮汉更是张狂地大笑了起来:“山东镇就这么一点本事吗?你们伤不到我真正的老营选锋强兵!”

    “接阵了,兄弟们,杀透官军!”

    “该死,竟然拿人肉做盾!”章海手中火铳的火绳燃烧到了尽头。

    砰……

    顿时,那个壮汉身子一凝,腹部一团血雾炸开。

    此刻,双方已然交战!但章海的这一枪却打中了选锋老兵的长官,顿时让老营选锋的冲锋势头一落。

    见此,黄勋愤怒难言。

    “卑鄙小贼!”老营选锋将军黄勋愤怒地大叫了起来:“我要劈了你!”

    距离已经只剩下不过数步,黄勋身高腿长,大步迈出去狂奔冲上,竟是闪开了五六杆刺过来的长枪奔着飞熊营东南角火铳兵冲杀而去,目标,正是章海!

    眼见这八尺大汉腹中鲜血流淌,双目愤怒赤红杀来,此刻的章海却忽然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三个字: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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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怎么这么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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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啊!”章海提着手中火铳,忽然猛地上前一跨步,身子微微一矮,借着冲势将手中火铳猛地朝着杀来的黄勋腹部统去。

    “怂蛋龟孙!正面来和我打!”见章海杀来,黄勋心中一惊,急忙身子一扭,闪开了章海一击,手中巨斧劈去,将章海捅来的火铳拦腰横劈斩落在地。

    章海身受这样的巨力,双手一麻,顿时知晓火铳握不住,急忙去抽腰中长刀。

    只是,章海毕竟是个入伍没几个月的新兵,哪怕训练在如何勤快,又哪里是黄勋这种百战沙场里厮杀出来老兵的对手。

    章海手中的腰刀还未抽出来,就被黄勋的巨斧迎头一挑,又是掉落在地上。

    见此,章海矮身就要滚在地上去捡刀枪,却被章海一脚踹落在地。随后,章海的眼中,一把滴着鲜血的巨斧越来越大,伴随着黄勋那难听的公鸭嗓,映入脑海:“受死吧!”

    嘭……

    徐彦琦手中三眼铳火光一闪,铁弹顿时打在黄勋的巨斧之上,震得黄勋身子一颤,巨斧把握不稳。

    黄勋还要再动,却见徐彦琦手中长枪已然如毒蛇…△,一样,猛地一抽,正中黄勋腹部。

    “啊……”黄勋只觉眼前一黑,本就受创甚深的腹部再受这一击,再也无法承受,晕死在地。

    “还不快起来归队!”徐彦琦扫了一眼章海,环视着身侧飞熊营道:“长枪兵各部,进攻!”

    “飞熊营,万胜!”

    “山东镇。万胜!”

    “秦益明大人万胜!”

    “杀啊!”

    ……

    无数吼声再度响起,伴随着的。是长枪刺入贼兵身躯传来噗哧噗哧的声音。紧接着,无数惨叫响起。无数吼声如雷,整个山东镇犹如千人一体,不断朝着前方挤压,不断前进,带着钢铁一样的意志,推动者飞熊营这支吞噬着生命的怪兽前进。

    三排枪兵将过丈的长枪攒刺起来,如同一个生命的收割机一样,捅穿了一个个拼死杀来的强敌。

    更加让老营选锋兵感觉恐惧的是,无论是哪一个军中赫赫有名的勇士提着巨盾杀入飞熊营的长枪兵军阵后。却依旧无法杀透第二层军阵。

    不错!山东镇的长枪兵是拥有三层军阵的!

    杀到第一层的时候,面对的或许还只有左右十余杆长枪。

    但杀透第一层军阵,进入第二层军阵的时候,就要面对前后左右第一第二第三排的长枪,面对数十杆要命的枪头。

    哪怕是老营选锋兵中战阵经验最丰富的军官带着上百披着两层铁甲的精锐老兵去冲,却依旧是在友军上百伤亡后,这才千辛万苦杀透了官军的长枪兵方阵。但哪怕此刻侥幸冲了进去,却依旧不得不发现,一名百户军官又是带着排列其后的后备枪兵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面对以逸待劳的山东镇生力军。老营选锋兵的精锐迅速伤亡殆尽,甚至无法后退。

    缺漏很快被补了上来,而山东镇……依旧在前进!

    “杀!”

    ……

    忽然间,又一阵整齐的口号响了起来。

    飞熊营左前与右前两端的火铳兵再度冒了出来。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

    三段火铳兵的轮流射击顿时将正在与长枪兵鏖战的罗汝才所部打落一片。

    几乎同时。正面的长枪兵又迅速结阵扑了上去。

    后排的罗汝才所部的老营选锋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眼前一排排战兵倒下,还未什么动作。又见长枪兵如狼似虎举着长枪挺刺杀来,气势腾腾。更是战阵俨然。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罗汝才竟是发现自己麾下近万强兵率先压了上去。却反而被山东镇一营之兵一力反推了回去!

    “这怎么可能?”罗汝才跳脚了起来,满目不可置信:“周二过呢?孙和尚了,他们两营的兵怎么打的,怎么还不成四面围攻之势?”

    罗汝才的愤怒很快就传达到了孙和尚与周二过的身上。

    但孙和尚与周二过却是叫苦不迭。

    周二过面对的是山东镇第一步兵营。但刚刚吆喝着要拿下第一步兵营营旗的周二过此刻却是头大如斗:“这怎么打,这怎么打?”

    周二过比起选锋兵更早地压了上去。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格外感觉苦恼的问题。

    布下了方阵的第一步兵营如同一个刺猬一样,四面都没有弱点。无论是东南西北,都找不到突破点。而且,第一步兵营位列品字形大阵的西边,想要从东边打过去,却要面对中军与飞熊营西面南面的两面夹击。

    这样的窘境让周二过冲了两阵都只能草草放弃。

    周二过当然没有老营选锋兵那样精锐,在长枪兵的进攻与火铳兵的进攻之下还能维持冲锋之势,撕裂开长枪兵的长阵。甚至,他都不能逼得刘胜动用预备队。

    “再冲,再冲上去!”眼见老营选锋兵也冲不开山东镇的军阵,周二过也知道罗汝才急了眼,急忙继续领着麾下的兵压上去打。

    但第一步兵营可是比你飞熊营也不弱的老营头,眼见周二过还有胆冲锋,刘胜顿时气急:“怎么打的仗,冲上去,碾压过去,不能让贼兵嚣张!”

    眼见飞熊营那边打得精彩,将老营选锋这样的贼军精锐反推回去,刘胜这边岂能甘心。

    顿时,第一步兵营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继续朝着罗汝才所部的中军压了过去。

    一时间,占据着飞熊营左边战场的老营选锋兵与占据着第一步兵营正面战场的周二过所部战兵感受到了双面的压力。

    至于另外一边,领了官军右翼任务的孙和尚更是面色铁青,看着老十七亲自领着亲军一次次冲杀,心中喃喃着,满目都是不敢置信:“官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官军又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肯厮杀了?”

    “当官的这么拼命,怎么当兵的还这么拼命!”

    ……

    孙和尚的兵自问比起周二过的兵还要稍强一点,但面对一千五百第二步兵营的兵,却个个都比不上,初次接阵,就被对方反推了回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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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又来李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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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封城头上。

    王燮惊喜着道:“要赢了,要赢了!罗贼溃退之兵越来也多,全军溃退!我军大胜之时,就在此刻了!”

    “哼,这会儿说这话还太早了吧!前面,李自成的兵来了!”一个让众人感觉纷纷一惊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见梁炳一脸不爽道:“那秦侠不是说了吗,这李自成才是真正大敌!”

    “出城做什么,谨守门户,不管是罗贼、李贼来攻,只需要守住这开封城不久够了吗?”一旁的苏京也跟着帮腔。

    “都别吵了!”周王与高名衡走了出来,扫了一眼场上的一干文武将官,冷声道:“巡抚大人已经有了决算!”

    高名衡缓缓点头:“我已经决定,支援山东镇大军!河南兵全军进攻。陈永福何在,接我军令!”

    不远处,陈永福全身披甲,肃然领命:“末将听令!”

    “这……高大人!你这是要置全城安慰与不顾吗?”梁炳大惊道:“要知道,四城都告急来了李自成攻城的大军啊!”

    “这个就不劳梁大人忧心了。此刻的开封可不是之前的开封◎,了,护城河宽三丈,高一丈,等贼军先越过了护城河再说吧!”说完,高名衡就坚定地看向陈永福。

    陈永福自然不会心向梁炳,迅速下了城头,带着河南镇主力迅速出城。

    “岂能如此,岂能如此!”见高名衡丝毫不顾自己,梁炳恼怒着道:“全城安危身系于此,京师如此轻忽,如此放肆。本官,本官要弹劾于你!”

    ……

    无论梁炳如何上窜下跳,但河南镇的官兵的确已经出城。

    近万官兵。排着有些混乱的军阵出了曹门,开拔向了山东镇。

    与此同时,果然如梁炳所言,李自成的大军也卷起无数烟尘,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一次,李自成的兵马比起罗汝才卷起的声势还要巨大。不计算那些并不能算作有效战力的壮勇民夫。光是战兵就足足有十数万。

    饶是这里兵马多到开封守军不敢相信的地步,李自成依旧有余力可以分兵南城东城攻城,吸引城内守军。

    由此可见闯军之强大。

    眼见闯军来攻,梁炳也知道这个时候再闹已经没有了意义,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能重重哀叹了一声,跑去找了侯恂。

    而此刻,朱慈烺下达了全军进攻的命令,山东镇发动了全力一击。

    伴随着总预备队被朱慈烺投入了战斗。刘振、徐彦琦、施展邦以及刘胜各自喊起了口号,领着各部发动。

    整个山东镇,一瞬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不仅让那些在战场上的战兵们不敢抵抗,纷纷败逃。就是后方的数万民夫壮勇,也在恐惧的传染下纷纷逃走。罗汝才全军就在这样的攻势之下再也无法撑住,纷纷丢下兵器,亡命狂奔。

    远方。

    李自成沉着脸。

    刘宗敏试探着道:“闯王。要不要让额先打了这头阵?”

    “不可!”刘宗敏话音刚落,牛金星、宋献策乃至红娘子几乎不约而同地出了声。

    李自成顿时问道:“哦?牛军师、宋先生。为何不可?”

    见李自成先点了自己的名字,牛金星就道:“闯王。当初第一次军议的时候,这南城与西城都是闯王来打的地方。罗将军口口声声说东城他去打了,可现在黄河决堤一起,差点咱们军寨淹了还没完,现在又立起大兵。要独占这滔天大功。若是此刻还这般拳拳美意去救他全身而退,只怕接下来这天下英雄,还要如何看待闯王呢!”

    李自成连连点头。他当然明白牛金星的意思。作为联军攻打开封的统帅,他要时时刻刻考虑自己的威信问题。若是让人感觉软弱可欺,那还如何维持联军?更遑论如何统领自己麾下大军了。

    眼下第一。罗汝才擅自挖开黄河大堤,差点坏了联军围攻开封的大好事还未惩戒以儆效尤。第二,罗汝才侵犯当初约定好的,李自成要打的地盘,这是一种对李自成的侵犯。要是也不处理,还巴巴地过去消耗自己的大军援救罗汝才的兵,这也实在太软弱了。

    “牛军师此言大善。宋先生呢?”李自成又看向宋献策。

    宋献策听牛金星说完,顿时好多想说的话全部吞了回去,斟酌了一下道:“此刻,不是与官军决战的好时候。平开封,必先安内部啊!”

    “说得好!”李自成赞扬了一句,随后看向红娘子:“红娘子亦道不可,这是为何?”

    尽管李自成不觉得红娘子能说出什么高论,但还是要照顾一下自己麾下大将的情绪。

    听李自成问向红娘子,帐内众人顿时纷纷看了过去,尤其是李岩,还露出了几分紧张的神色。

    见此,红娘子只是道:“末将只是以为,这头阵,还应该我去打!”

    “哦?”李自成眉头一挑。

    李岩顿时出列,道:“闯王,红娘子这是……”

    “李将军不必这般。”红娘子笑着道:“末将以为,这一战总归是要打的。不打,又岂能让军心凝聚?只要一部断后阻挡官军,一部再去整顿罗汝才所部军法,就可以稳固此战人心。况且,一旦十万人尽数溃退,这溃师袭来,犹如大江大河,一个不小心便能淹没了我军。要是这一战败落到这田地,还如何收了横地铺罗汝才还余下的一万余兵?”

    听着前头,李自成还只是有一点点的赞同。但说到后面,李自成就连连点头,大大笑了起来:“红娘子说得好!这头阵首功,就由你部拿去吧!断后迎敌,刘宗敏,你待一万人过去,教教罗汝才如何带兵!”

    “就请闯王看额刘宗敏的本事!”刘宗敏兴高采烈领着自己的兵马出发。

    战场上的溃退还在持续,罗汝才仓皇落魄,只有身边最为亲近的千余亲卫护送,这才没有被溃兵的大潮所淹没。

    此刻,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农民军士兵。而那些壮勇,近乎民夫的存在压根没有胆色上前进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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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红娘子亮相【晚上加更贺剑主冥尊升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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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农民军的劣势展露无遗。

    农民军一向是兵力众多,以多打少,以众凌寡,浩浩荡荡让人一看就感觉心惊。但这样的农民军打顺风仗可以,一旦遇到挫折就全军崩盘,难以收拾残局。

    于是,尽管拥有十万之中,罗汝才敢放上去打的却只有两万少点。其余数万人都只能用来充作民夫壮勇,喊喊号子,助威打杂可以,想要派上去打就只有攻城的时候才可以当做炮灰填河,至于野战之上放出去,就算罗汝才肯,麾下的将官也不肯。

    因为,这些人民夫壮勇既是没有经过充足训练,一点战斗经验都无,更是没有敢于战斗的信念与意志。这样的所谓壮勇丢上战场,对方一开炮就能吓跑数十个。真要开打了,说不定一阵之下就要溃退。到时候,就是把这些人都砍杀了也无法挽回败局的损失。

    这一次,罗汝才将这些人带过来,想着的还是打算用来填城,以及破城后搬运城内的战利品。

    但这样一个举措今日带来的后果却只是更加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此刻罗汝才这两万战兵一溃,逃兵冲到后方,顿时就让余●,下的数万流民壮勇也跟着四散奔逃,让战场一片混乱。

    红娘子见了这场景,顿时将人手洒了出去,分成一个又一个的小队。

    这些小队持着长枪短刀,排出长队,一面喊着口号让这些人不要乱跑,一面拿着枪杆刀背劈打得乱糟糟四处跑的民夫逃兵。

    战场上逃亡的士兵除了个别心性沉稳坚毅的老兵,基本上个个都是丢了手中兵甲,此刻一见成建制的大军赶了上来,顿时也无力反抗。

    “都排好阵列。不准跑,不准乱跑!”

    “都到东边去,闯王的兵要来打官军了,不准乱糟糟地跑着碍事!”

    “到东北边去散开,别在这边乱跑!”

    ……

    打柳园口之前,红娘子原本手中有兵马约莫有五千来人。这五千来人是剔除了那些未经训练的流民壮勇的战兵。各个都是披甲扛枪能厮杀的。后来,经过柳园口前后两战后,党守素所部兵马基本上打光了只剩下最后收拢的三四千人。反倒是红娘子,不仅没有多少损伤,最后又救了党守素所部千把来兵,一仗打完手头的兵马悄然又多了一千,达到了六千余人。

    此刻,红娘子将六千兵马分成一个个小队散出去,不多时就将战场上混乱的局面整顿了清楚。

    首先就是罗汝才所部近万逃兵被驱赶到了东北边。距离稍后一些的数万流民壮勇则是赶到了红娘子后边,跟着罗汝才去了。

    只是,红娘子眼睁睁看着山东镇的骑兵营朝着东北边杀去,将这部逃兵与红娘子的结合部切断丝毫不顾。

    与此同时,经过红娘子分兵拦截,溃退之势终于稍歇。不仅开始陆陆续续又罗汝才所部的将官试图重新组织起溃兵,更有红娘子直接拉着千余方才被遗漏的选锋精兵重新布阵起来。

    这一部选锋精兵在溃散的战场上也很明显。都是罗汝才刚刚丢了银子亮了本钱从各部里组织起来的,就是溃退逃跑。也大多是甲胄兵器齐全,彼此之前。数人的小队,十数人的大队都还保留着组织,并未彻底溃散。

    也唯有如此,披着甲胄的这些选锋精兵才能在到处都是人潮的战场上依旧活下来,而不是被人踩踏成了肉泥。

    悄然间,红娘子的兵力已经达到了八千之数。

    而此刻。战场上也渐渐没了四散奔走,反过来冲击农民军战阵的溃兵。

    百余步外的官军至此直面红娘子所部。

    与此同时,红娘子所部的大军也已经层层叠叠地摆起了数个长阵,前排刀盾枪兵,后排弓手列队。看起来煞有其事。阵列俨然。

    不过,山东镇见了红娘子的军阵却是并未发动大兵去攻。

    在朱慈烺命令下,刘胜领着第一步兵营与施展邦领着第二步兵营与红娘子展开对峙,而飞熊营则配合着刘振所部的骑兵营迅速清扫着战场,将己方控制区域之中还敢反抗的溃兵来回碾压。

    见朱慈烺的山东镇还在战场上肆虐,而红娘子的战阵悄悄吞吃了千把人后却不进攻,李自成的中军大阵里面,顿时议论纷纷。

    “红娘子为何不去攻山东镇的兵?眼下他们久战乏力,反而红娘子所部是生力军。这优劣明显,畏惧不战是何道理?”

    “那山东镇中军已出,想必枪炮弹药都是用尽,红娘子还不进兵,这是起了什么幺蛾子?”

    “俺看,这红娘子有问题!”

    ……

    李自成微微拧着眉头,看着战场上的发展,没有理会众将的议论声,也没有制止这些人的意思。

    他也明白一个女将在军中的尴尬地位,但红娘子的确能打,东明、柳园口前后三战,只有红娘子跟着越打越强大。

    而且,李自成内心之中其实是有些认可红娘子方才所说的。罗汝才此刻孱弱,正是李自成内心恶念蓬勃之时,若是一心为公推翻大明,那当然是立刻进兵,围歼开封主力山东镇强兵为要。

    但若是李自成自己的角度来说,却是认同红娘子所言。这个时候,吞并罗汝才的残兵更加有利。

    别人只觉得此刻红娘子畏战退缩,但李自成却看到了山东镇气势蓬勃,携大胜之势而来,士气旺盛,十分难打。至于所谓生力军与疲态显露之事李自成反而不以为意。

    自从冒出了山东镇这么一个强敌后,李自成便费了许多心思去研究。别的不说,让李自成记忆深刻的就是山东镇的伙食,竟是好的惊人。寻常的兵丁每日敞开肚子能吃饱,不仅如此,隔三差五就有荤腥。一到战事,伙食更是噌噌噌地往上涨,顿顿有荤腥,日日油水旺盛。

    这样的伙食养了几个月的兵,体力之旺盛长久岂是红娘子这种勉强吃饱不饿的兵能比的?

    更加关键还不止于此,山东镇的后手还没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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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赵家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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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安城。

    傅如圭将手中一封书信放在烛光上,待全部燃烧成了灰烬后,轻轻一吹,看着变成灰烬的纸团彻底消失,轻轻地笑了一声:“真是逆转乾坤一般的手段啊……我傅如圭跟随这样的英杰,这才不负此生。”

    吱呀……

    门外,傅如圭的老家人傅真缓步走进来,笑容满面道:“少爷,门外都是前来拜见的客人。”

    说完,傅真就奉上了一张名单。作为当朝户部尚书家的老家人,傅真自然是知晓这些人情往来,已经记上来人的信息,写在了纸上。

    看着这些名单,傅如圭扫视过去,笑容也越发浓厚了起来。

    自从前些时日山东镇大军在兼任榷税分司主事的秦侠带领下进驻柳园口后,黄河上的通道就便打破,陆陆续续消息传入西安。而相应的,打着秦侠名头进西安的傅如圭也开始被人瞩目。

    当然,西安城里的众人这会儿还不知道朱慈烺已经杀败罗汝才,逼退李自成。不然,傅如圭的门庭更会热闹。

    “丝绸行的李家?这李二爷平素并不管事,分量轻了点。怕是看到了≡,河南商机,暂且不见。”

    “陕西都司的指挥同知?卫所武将的品级什么时候值钱过了,怕是来打秋风的吧。不见!”

    “嗯?这一位……王思明亲自作陪?赵文清?”傅如圭一见是王思明亲自作陪,顿时便霍然起身:“快带我去见王兄。”

    ……

    翌日,西安赵家。

    “我的好妹妹。这次都是你哥哥亲自出马了,怎么还信不过我了呢?”赵文清一脸无奈地看着赵诗瑶。

    赵诗瑶则是嘟着嘴。手中穿针引线停了下来,恼怒地将一副刺绣停下。道:“哥哥可别忘了那一回在东江米巷,你可答应过给妹妹的玩偶就失信了呢。这一次,可是要给殿下的大礼,怎么能轻忽了。”

    “后来哥哥可是给你赔了三副木偶了,可见诚心悔过了吧。唉,往事不提不提。这一次只管放心,轻忽不了。”赵文清一听赵诗瑶说起那一茬就没了脾气:“就算你信不过哥哥,总信得过那位袖中乾坤手段百般的殿下了吧。这一次,人家的伏笔可是一早就开始。咱们此去。可未必是雪中送炭,说不定只是锦上添花了。”

    “哥哥……看来还是有些不明白,让小妹信不过呢。”赵诗瑶眯起了眼睛,如同一轮弯月,看着赵文清道:“难道陛下以为,我赵家只值一个给孙督师与殿下牵线的本事?”

    “那哥哥我的确……有些不明白了。”赵文清喃喃着道:“不仅是太子殿下隐姓埋名,披了一个榷税分司与山东镇监军的名头,就是傅如圭,亦是不暴露尚书背景。这般藏着显然是有图谋。可是……如此藏着。自然是见不到孙督师的。若是我们穿针引线……”

    “那说明,他们想见孙督师,随手都可以。只是欠缺一个时机罢了。”赵诗瑶轻轻一笑,继续刺绣。

    “所以……咱们过去。恐怕还真只是锦绣添花了。”赵文清轻轻一叹,有些气馁。

    “我的好哥哥,难不成你真的就这么点掮客的志气了?”赵诗瑶放下手中刺绣。一脸失望:“二叔这次来西安是为了什么?”

    “不是饷银的问题?二叔此次要从大同调去固安一直是不甘不愿,便是因为大同比甘肃固原要富余一些。能养得起兵。当然,军令难为。总归是要去的。所以这才会亲自来西安。”赵文清对此当然清楚。

    赵诗瑶似笑非笑。

    “但孙督师手中也没钱,更要想着筹措军饷,对付中原大敌。”赵文清继续道:“二叔此来,当然是想着督师调拨了军需,趁早些带兵去固原。大同虽是富余些,但直面敌锋,不是久居安稳之处。”

    赵诗瑶轻声着道:“二叔本在大同,旁人以为这固原总兵是上峰命令,二叔不得不去。但是呢我却觉得这是二叔自己所谋。大同直面鞑子建奴,强敌如斯,难以建功立业。而二叔年纪大了,就需要一份功业将这将门家世传下去给雄哥儿。固原西边的鞑子相比建奴可是要易与许多的呢。此次来西安,自然是要军需钱粮,以图西去立功。可若是东去能更轻易立下更大的功勋,又如何会苦苦图谋固原之职?”

    赵文清一脸疑惑:“可孙督师军仓府库空空,如何东去?”

    “哥哥知晓这些,说起来是没错的。但光是晓得这些,却看不透重重迷雾后的机会,多可惜呢。”赵诗瑶继续道:“既然太子殿下早就布了后手,岂会想不到陕西缺钱缺粮之苦?傅家哥儿来了西安,许久时间按捺着心性,又是为了等什么机会?”

    “太子殿下能筹措到大军东去的钱粮!”赵文清顺着赵诗瑶的话,脱口而出,但紧接着,又是皱眉道:“但傅如圭一直不暴露身份,想必就是要等钱粮筹措完毕的那一刻才暴露身份吧。”

    “所以这么一个宝贝,我的傻哥哥却只觉得咱们赵家只够牵线……”赵诗瑶小脑袋一摇一摆,看着赵文清道:“陕西的兵钱粮不够。而太子殿下又预备了后手,就等着用钱粮引着陕西的兵作为底牌。若是这时,我二叔去卖一副千里马骨,哥哥觉得殿下会开心么?”

    赵诗瑶说道这里,赵文清顿时明白了过来。

    无论是朱慈烺还是傅如圭,对于用钱粮驱动陕西兵东去都是有信心的。不仅是傅如圭户部尚书之子的信誉作保,更有朱慈烺太子的身份。

    但随随便便一次陕西兵东出显然是不够的。傅宗龙与汪乔年的事迹给了所有人一个悲观的谨慎考虑。

    曾经平贼的主力秦兵此刻已经士气跌落到了谷底,作为陕西兵的统帅,孙传庭一直压着不出兵就是明证。

    就算到时候孙传庭被崇祯逼得不得不出兵,上下将官也缺乏肯战敢战的士气。

    朱慈烺需要的是一支敢战肯战,信任朱慈烺,怀着胜利希望的陕西兵,而不是一群满怀着沮丧和畏惧的败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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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信你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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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让陕西方面的兵肯战敢战,光是用钱粮鼓舞起孙传庭的信心这固然是有用的,但这还不足够。

    因为孙传庭已经斩了贺人龙,陕西兵的主将眼下只剩下高杰。高杰是叛将出身,根底与威信都不足,被孙传庭瞧上,那自然是紧抱孙传庭的大腿,可以让孙传庭指挥住陕西兵,可指挥得动与士卒敢战不是一回事。高杰再敢战,却因为根底与威信的原因无法激起陕西兵上下的士气。

    故而,想要陕西兵上下敢战,就需要一个有足够威信,有足够基底根基的将官起头。

    若是这个时候,有一个陕西军中的实力派作为千金买马骨站出来与傅如圭配合,岂不是比起区区牵线搭桥来得更加有力,更能鼓舞起陕西兵的士气?

    赵家身为延安大族,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可不是说笑的。

    “妹妹这般机敏,羞煞我这七尺男儿了……”赵文清听到这里,重重感叹了起来:“就是……”

    “那哥哥还不快去忙活,说什么就是?”赵诗瑶停下手中针线。

    赵文清低了头,看着赵诗瑶手中绣着的绣品,轻咳了一声道:“¢,没什么,就是这狸奴绣品是不是有些不搭调?”

    听了赵文清的话,赵诗瑶顿时一呆,看着自家哥哥那赤诚不似作伪的双目,顿时羞愤难当:“哥哥你给我出去!去办事!”

    嘭……

    大门紧闭。

    赵文清目瞪口呆,站在门前摇摇头道:“妹妹这种生物,真是可怕……可怕啊……哎呦。得了,还是去找王家哥儿说正事吧……”

    屋内……

    “这虎啸山林图……哪里不好了……罢了罢了……我再绣个龙腾烟霞好了……”

    开封。

    一场别开生面的会议在西门大街的恒信总行花厅里召开。

    当朱慈烺走进来的时候。等候多时的一干商人们纷纷起身恭维。

    “秦大人在开封的这般手段,真是鬼斧天工啊。”王易惊叹着:“小人学习了。”

    “三两一石的粮食。本以为在临清卖出去都算贵了。没想到,还能以五十两一石的价钱卖出去。这般惊人利润,我等瞠乎其后啊。”

    “时势造英雄,亦或者英雄造势时?无论如何,秦大人在开封的作为,真让小人感觉到了英雄气概,成就万家生佛的伟业了!”

    重创城内豪族,做下了利润惊人的大买卖,不仅如此。还得到了城内百姓一致的夸耀。不仅士绅站在朱慈烺的一边,就是城内中坚士民,也没有哪个不对朱慈烺感激的。

    朱慈烺这般本事,自然让一个个商人感叹不已。

    对此,朱慈烺只是矜持地笑着,眯着眼睛看着王易一干人道:“各位员外这般可是有些光见贼吃肉,不奸贼挨打了。五十两一石的粮食其实都是止于炒作的层面,真正卖出去的不多。这一次的生意利润这般大,其实是风险的问题啊。足够大的风险,才可以助推足够大的利润。况且,秦某今日喊大家来呢,可不是来让大家羡慕嫉妒恨的。大家既然看到第一回我的法子能够给大家带来钱财。那么今日也应该能相信秦某第二回,能够给大家带来更多的财富了。”

    听着朱慈烺这么诙谐的话,场面上的气氛顿时一松。笑声纷纷响起。

    王易首先就道:“大人可不是什么贼,这是救了千万人性命的大英雄啊。咱们这一回行商啊。跟着大人算是学到一点了。咱们经商做买卖,也不是要压榨干旁人的最后一点利润。而是留一份仁义,让一片海阔天空,寻一处广大生机!”

    “王员外说得好啊!”旁边,一个带着玉扳指,笑起来一副弥勒佛模样的商人笑着道:“在下穆青也是受教了。这一次来,更要跟着王员外,好好学习秦大人的仁义。”

    “对对,就是这般……”

    当然, 还有一句话,学习朱慈烺赚钱的本事。

    朱慈烺接上商人们不方便说的话:“当然主要学习的,应该是这赚钱的本事。”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善意地哄笑了起来。

    “哈哈哈,秦大人真是幽默。能跟着秦大人喝一口汤,小人就满意了。可不敢偷师……”

    “是啊是啊。秦大人放心吧,谁敢做出对不起秦大人的事情,不用秦大人开口,咱们就能让他永生难忘……”王易一脸肃然。

    “小人现在就可以作证……”穆青也跟着说道。

    朱慈烺收敛起了笑容,伸手虚空一按。

    顿时,众人纷纷收声。场面回归安静。

    朱慈烺沉吟了一下,道:“既然大家相信我这么一回事,那我便给出大家两个选择。”

    “第一个,风险稍高一些。但回报也更加巨大,不仅是钱财上的。”

    “第二个,稳妥一些大家也熟悉一些,风险稍低,回报也稍低。不过既然大家今日来了,信我秦某人的本事,卖我秦某人的面子。那也只管放心,这回报也绝不会低了。”

    王易想也不想,开口道:“小人选第一个!”

    朱慈烺缓缓颔首道:“我记下王员外的名字了。”

    王易顿时咧嘴一笑。但其他人就没有王易这么好胆色了,朱慈烺话都没有说完,他就开口应承了下来,要说王易喜欢冒险,那这一回冒险得也太大了。

    一时间,王易说完话以后,场上的气氛竟是有些沉闷。

    不过这个沉闷的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

    穆青道:“小人选择第二个。”

    “不用听细节就做出了选择?”朱慈烺好奇问道。

    穆青笑着道:“小人其实明白王员外前头为何能大赚了。与其说是王员外选择了秦大人手中的生意,不如说是王员外相信跟着秦大人能赚大钱。其余不论,信秦大人便够了。小人本钱小,一大家子牵挂多,虽然学着王员外相信秦大人,但没办法投风险大的。既然如此,那就是第二个选择了。不过,秦大人若是不嫌弃小的手底下本钱薄,我个人而言,倒是愿意搏一搏这第一个选择。”

    “说得精彩。”朱慈烺轻轻地鼓掌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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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保定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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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选择中其他各类工坊的招商计划,都会在接下来的招商大会举行。至于第二条嘛……”朱慈烺正说着,忽然见司琦走来,在朱慈烺的耳边低语几句。听完,朱慈烺目光一动,朝着众人拱手致歉道:“本官还有些军务,余下的事情,以后都有常志朗来主持吧。”

    朱慈烺说完,众人连声致礼送别。

    留下常志朗笑呵呵地介绍着招商大会的计划。

    招商大会就是将各类工坊的具体计划都给列了出来,其中,也根据紧要程度分别表示了恒信商行、启明市委的支持程度。

    比如,想要在启明市里开各类军用相关的工坊,比如军用罐头工坊,比如军用大车工坊,那都是第一档受欢迎的。有资金没技术的,朱慈烺的工匠营里可以求援,只需要准备一比不多不少的授权金,并且好好此后住那些大匠。若是有技术没资金的,查验了身份,也能办理贷款,甚至不需要抵押都能贷出一笔款项作为启动资金。

    当然,至于那些酿酒工坊这种不合时宜的工坊,那就位列其后,除了正常待遇以外,不仅没有支持更还有许可证限制7,,产量限制。

    常志朗一说完,众人顿时接连开口要办各类工坊。废了好多力气,常志朗这才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恒信大商场的计划上。

    而这,就是朱慈烺说的那个风险较少,收益较为平稳的第二个选择了。

    恒信大商场其实也就是朱慈烺改版后世商业地产的计划。

    由恒信商行在开封拿地建楼,建造一个几乎小城市一样的商业大商场。再将这个大商场里面的商铺出租给这些商人,由这些商人直接发卖各处运来的货物。当然。这里常志朗也不忘记留一笔,道是启明市各类工坊的销售将得到恒信商行更优惠的入驻条件。

    实际上。朱慈烺就是打算直接建立一个商业中心,取代开封内的商业街。

    按说,朱慈烺是有这个实力直接买下开封最繁华商业街的。就是地价贵如黄金,背景格外奢遮的开封十字大街四处街口的繁华商铺,朱慈烺也有这个实力拿下。甚至,不需要朱慈烺自己动手,只要传出去话,就有的是人争先投献。

    但朱慈烺并不打算这么做,开封城内虽然被朱慈烺扫空了不少奸商。但城内也是有好生做买卖商家的。

    更重要的是,朱慈烺的布局远不止商业利润。

    这个恒信大商场规划得极大,几乎等于重造了一个街区。当这个恒信大商场建立后,里面的治安管理都会被朱慈烺接手过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朱慈烺将会以地产拥有者的身份直接收取交易费。

    恒信大商场最先设立的就是恒信钱庄,里面采买将会逐步推广恒信银票。显然,这是朱慈烺推动自己货币的私货。

    但是,通过这么一个货币转换的费用。朱慈烺实际上完成了对商业税的收取。

    至于各处工坊的设立,朱慈烺更加关心支持力度也更大,就暂且按住了商业税的收取。

    税收有了基础,其外就是治安的权力了。这实际上让朱慈烺拥有了执法权。

    对外。别人只觉得这么一个超级大的商场承诺会与县衙合作建立联合执法队,确保时时刻刻巡逻稽查强盗,保障贼人不敢犯法。格外安全。

    就是县衙最后元液只会出两个幸运儿过来捞好处,其他干事都是以恒信大商场为主。

    这样包办了官面事物。解决了宵小贼寇的威胁顿时让所有人感觉到了分外满意的安全感。自古行商,最是麻烦的就是官方的事务。总是免不了被敲诈勒索。若是恒信真的能包办了这些,那成本可就降了一大截。最为重要的是,安全也有了保障,不至于担心肥了以后就被宰杀了。这么一来,日后生意做起来也有天长地久,万年不休的可能。

    由此,只有朱慈烺却知道,这实际上是在开封里面再造一片天地,让朱慈烺拥有了司法的权力。

    至于恒信大商场这个新的街区附近还会重建学校、医院,甚至连卫生都会有百来人日夜包办,就连公厕都一街一处,那更是让人感觉恒信大商场里头大有可为,格外让人感觉震撼了。

    一时间,只是听了常志朗一个简介,就有不少人当下就拍板下来,高喊着“买买买”的口号。以至于一些犹豫了一天的商户第二天找到常志朗的时候,竟是连一个好地方都找不到了。只能等着旁人拼着定金不要,将这里头的商铺卖出去。

    还好,当恒信承诺还会在大商场外边曹门左近再放出去几个地块找人一起合作新建街区后,众人又是鼓舞起来。

    ……

    “这么快亲自来了?”朱慈烺颇为惊讶:“他们到哪里了?”

    司琦道:“杨总督与虎军门一进城就上门拜了帖子。当然,按照规矩,他们都去了周王府,要拜见太子殿下。”

    朱慈烺点点头:“走!备马,去周王府!”

    周王府。

    仁心堂里此刻坐着两个面色不太好的男子。坐在左边的是一个清瘦一些,满脸沧桑的书生,另外一边则是一个挺着将军肚,面色黝黑,额头长发遮掩之处,还有一道显眼疤痕的男子。

    左边的自然就是保定总督杨文岳了,另外一边,自然就是山西总兵虎大威。

    此刻,两人在仁心堂里对坐,彼此气氛都是颇为尴尬。

    两人将兵马挺进到黄河上游距离开封二十里的距离后,便各自隐藏行踪,迅速赶往开封。

    但紧接着两人就在开封曹门看到了彼此的人马。

    尴尬打了招呼,各自说去忙军务,结果又在周王府的仁心堂里见到了。

    “虎军门。”还是杨文岳打破了沉默,看着虎大威道:“奔波颇为辛苦吧。”

    “军中断炊这些时日了。不辛苦些,也喂不饱将士们。”虎大威默然了一下,干巴巴地道。

    “身为总督,军中将士如此,本官之过。”杨文岳轻叹一声,算是递出去了一个台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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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将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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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大威抬头看着杨文岳红着的眼珠子道:“督师言重了。只是……不知督师如何想这闯贼大敌……”

    “若是本官说,这平贼之算,都系于秦侠一人身上,不知军门以为如何?”杨文岳轻声着看向虎大威:“军门也不必着急回答,我也知晓军门心中有许多问题要问,其实杨某也有许多问题,想问军门呢。”

    “督师请先讲。”虎大威声调多了些感情。

    “我知晓,军门肯定疑惑我杨文岳为何巴巴地赶着要来开封。当然,援救太子,朝堂钦命,封丘侯恂所逼迫这些话你我知晓分量如何,不必多说。毕竟,秦侠所部山东镇在开封杀败罗汝才,逼退李自成,使袁时中不敢妄动。这般胜果,我军在汝宁已然无忧了。可本官还是来了,还是急急赶着,来了开封!军门肯定想知道,我为何来吧?”杨文岳凝视着虎大威。

    虎大威犹疑了一下,缓缓颔首。

    见此,杨文岳忽然提气一口气,铿锵有力道:“因为本官不想忍着朱仙镇一败忍着千古骂名苟活残生!不想我杨文岳一身本事,施展不到这青史张扬的地步上!更不想陛下怪罪,锒铛『,入狱,以罪臣奔赴泉台。所以于情于理,本官会来开封这一遭。但是,咱们保定兵本事如何大家都清楚。我军令照例下了,真正能带走的也就督标营几千残兵败将。”

    说到这里,杨文岳顿了顿,看着虎大威道:“所以军门来了。我不解。我知晓,我杨文岳自负读了兵书。有些本事,所以糊涂地犯过错。下过王八蛋一般的军令。这般隔阂,军门恐怕也是不甚安心的。故而,我先说一句,军门再考虑要不要诚心告诉我心胸所想。”

    “只需这秦侠正如我所料想一样,是平贼的应有统帅,不会息兵宁事,而是一举平贼,我自会白身投靠,卸了保定总督的差事!我杨文岳沙场征战数年了。虎军门可以信我也是有几分骨气血性的。这话既然说出来,那边说到做到,天地可鉴,日月证心!”

    的确,杨文岳是保定总督,护卫的是京畿地方,迎敌的是入寇的建奴。而虎大威其实是山西镇总兵,归属于杨文岳麾下其实是因为山西镇调兵进京畿抵挡入寇的建奴。其后农民军肆虐中原,杨文岳调拨进中原带着虎大威围剿农民军。这才一直没有解除这临时变成了长期的搭配。

    接连的败局加上文官武将天然的矛盾实际上也已经让两人彼此有些离心。上一次朱仙镇之败,杨文岳曲意相交也让两人地位反转,彼此关系失衡。

    此刻,听着杨文岳发自内心的这些话语。虎大威眸光之中多了许多波动,沉声着道:“总督大人既然如此说,我虎大威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军中狼狈。督师知晓之处我就不废话了。其他的,末将直说吧!末将不甘心!不甘心我多少好男儿死在河南。却是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死在那乱糟糟的朱仙镇!我不甘心这一场场大败扣上的败兵名头,不甘心我麾下多少好儿郎不得善果,更不甘心带着麾下数千虎贲在河南这异乡潦倒,直到衰颓死在沙场!”

    “所以我便来了。我信不过丁启睿,信不过侯恂,其实也信不过……罢了。这一次,秦大人带兵打胜了,我虎大威一介武夫认死理,信了跟着秦大人能雪耻!能解我不甘心之处!如此,便够了。”虎大威说道这里,平静下了心绪:“就请杨大人解那句,平贼之事系于秦大人的话罢。”

    “平贼之事,系于秦大人一身。”杨文岳斟酌着道:“这是因为,真正要击败李自成,唯有众志成城,全力合兵才有希望。这样一个希望,丁启睿督师河南,联合天下各路兵马之初时是有的。若是丁启睿麾下的河南兵,左良玉麾下的湖广兵以及我军都彼此一心,只怕此刻已经平定河南,再无忧虑了。其后,侯恂也是有这希望的,他最有可能控制住左良玉。但实际上现在你我也看到了,侯恂私心太重,权欲不减,与秦侠天然矛盾,所以也没希望了。而秦侠连战连捷,已然让开封城内官军与山东镇之兵一心,故而,秦侠杀败罗汝才,逼退李自成。又炫功勋,天下侧目。”

    虎大威皱眉道:“杨大人是担心秦大人会退保开封,不思进取?”

    “的确。秦侠少年郎,年轻得惊人,心性不定。若是真抱守残缺,只守住开封那是必然的。毕竟,若退,功勋已成,毫无忧虑。若进,则兵事凶险,可能前功尽弃。如何抉择,我辈难以影响。”杨文岳沉声着,面目忧愁。

    虎大威又问:“那要是秦侠大人一心进兵,要彻底剿灭闯贼呢?”

    “哈哈哈,那我既然白身相投,何惜这一身官皮!”杨文岳笑着道:“若真如此,平贼便大有希望,让人振奋了。”

    虎大威忽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思来想去,终于想起好像杨文岳没说要是秦侠真的决心平贼,为何就真的大有希望。

    毕竟,既然要中原战局的各路大军彼此一心,那光靠河南兵、山东兵与保定兵还不够啊。别忘了,湖广兵才是平贼真正主力呢。

    而左良玉……

    谁想起他都牙痒痒恨不得撕了他,可谁都知道,平贼必然要依赖他。再不济,总得左良玉不反过来祸害友军吧?只要左良玉上了场不添乱,至少也能牵制得闯军不能全力对付朱慈烺这些真正平贼的主力。

    杨文岳说秦侠有这个希望平贼,那到底有没有把左良玉算上了?要是没算上,这乐子可就大了!

    “这……还请总督大人明言。何故秦大人为真正平贼统帅,就一定有希望能平贼?”虎大威满脑门问号,干脆说破了:“左良玉那边,要如何处?这一次,他也带兵三万,距离朱仙镇不到二十里了!要是再来一次朱仙镇之变,这怎么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独立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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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凄惨的,似乎就只有罗汝才这个生死不知的倒霉蛋了。

    罗汝才的主力在曹门外大败而归,其部兵马虽然得以在红娘子的断后之下保留。但打完之后,罗汝才与余部兵马却驻扎进了刘宗敏的营地里。这意味着什,不言而喻。消息传出去,横地铺里留手的余部纷纷感觉末日降临,士气颓唐。这个时候,谁能抵挡住刘宗敏冲进横地铺里如狼似虎的兵丁?

    一时间,横地铺里哭喊声一片,离开的刘宗敏所部兵丁扛着大包小包,推着大车小车,拉长成了人龙,一路回了阎李寨。

    尤其是罗汝才的主营,更是被刘宗敏带着亲兵亲自光顾。罗汝才好色之名可是众人所知,里头眷属多少美艳女子可想而知。

    甚至,还有许多搬不走的东西,被人一把火烧起,激起一片笑声。

    而红娘子,便要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人间惨剧发生在眼前。看着这些陌生的所谓义军义士提着刀枪杀戮掳掠。看着几个双目无神的女子从横地铺之中跑出来,一头撞死在路边的一个巨石上。

    直到刘宗敏带着余部的人走了,红娘子这才下令收拾残☆,局。

    扑灭大火,救济灾民,恢复营地……

    以及……接待开封城中悄然出来的苏凤儿。

    “本以为杀官造反就能求一条活路,没想到,所谓义军将士发起狠来,比起那些官儿都不如。”苏凤儿看着一片狼藉的横地铺,轻叹了一声:“红娘子以后都驻扎横地铺了吗?”

    红娘子点了下头。道:“东城毕竟不能没人留守。刘宗敏就是个贼,只想着抢一把。不愿意留守外头做个苦差事。所以我便来了。独立出营的感觉还是好些的。”

    这其实也是个交换。红娘子在曹门外战场上断后对峙并没有真打,但罗汝才在阵前溃退的千余选锋精兵却被红娘子给私藏了下来。

    念在红娘子也出力不少的份上。李自成没有追究。于是,刘宗敏就这么吞吃了罗汝才余下大部的好处,留给了红娘子一个一片狼藉的横地铺营地。

    “能独处一方总是好事。这一遭,秦大人让婢子出城,说是有一件事要告知红娘子。”苏凤儿说着,又取出了一叠恒信银票:“再说这些事之前,婢子想起了这个。这是恒信钱庄的银票,不记名的,找一处恒信的店面就能取出三万两银子。拿着简便,红娘子这些时日补发的军需。”

    红娘子表情颇为有些怪异,良久才恢复了正常,道:“秦大人的信心倒是十足。”

    恒信钱庄暂时只开在开封城内,要想取银子,自然只能等到战后。

    苏凤儿倒是伶俐,猜到了红娘子心中所想:“战后军略,自然是需要以秦大人命令的。大军重整,断然不能以流贼形式。徒然其表。其后,规制军法都会齐备,这些军饷也才用的出去。而今红娘子军中连规制都无,何人能得多少粮饷都没有法度。拿了银子又有什么用处呢?况且,红娘子所想的大人早就琢磨过了。此前,红娘子在阎李寨大军之中。不便走动。现在红娘子独自得了一处大营,大人也有许多办法可以操弄了。比如……不多久就会有十数艘漕船绳索松动。顺流东去。”

    说到这里,红娘子这才坦然收下了这些粮票。

    “末将知道了。”红娘子又道:“上次秦大人说能赈济那些灾民。是真的?”

    “对……秦大人打算以工代赈,要再造一处新城。其中平整土地,修筑道路, 再造房屋都能留出数万个活路的机会。只要有灾民肯去卖力气,便能有活下去的机会。就算是女子,亦是能靠着浆洗衣物,开些餐食店子找到活路。”苏凤儿说完,微微有些傲然。

    “这不是徭役?”红娘子有些不理解了。历来徭役是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的,骂名从来都不少,怎么反而成了赈灾的手段。

    苏凤儿顿时摇头:“这当然不是。徭役是官府组织,不发钱的。但这次是恒信商行组织的,是商家行为。招工做活建屋,这都是要给工钱的。要知道,恒信商行这可是大人自个儿全家家当挣出来的大商行,谁敢污了大人的名声?倒是现在,粮米腾贵,直接发钱不如发粮米。但这绝不是徭役的黑心事。”

    “既是大人自家的商行,不从官府过手那总归能给灾民留下一条活路。”红娘子这才释然。

    “红娘子。”苏凤儿见红娘子这表情,知晓她是信了,换了个话题道:“听说闯王要更易军略了?”

    “听谁说?”红娘子神情一凛,但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的地位已经尴尬,顿时轻叹一声道:“大人的消息果真灵通。是如此,罗汝才麾下的周二过已经亲自去请小袁营的袁时中了。不日,大军议就会开场。”

    ……

    徐屯,小袁营。

    小袁营背靠一个小湖,安营扎寨便扎在了小湖的半山腰上。

    今日时节多雾,站在半山腰上远眺开封城,总会出现云雾遮蔽,看着开封城若隐若现,总有几分不真切的感觉。

    “俺袁时中当泥腿子的时候,真没想到过有一天竟然有机会能打下省城。让里头的金银女子,为我所有。”袁时中背着双手感叹着,看向了身边一个英气勃发的少年郎道:“只不过,这天数已变,开封,幸好我没敢动手。腾哥儿,旁人只觉得你父墙头草,怕了官军。可有的时候,你就需要看清楚自己的斤两,要认命。”

    英气勃勃被换做腾哥儿的少年郎就是袁时中之子,袁腾了。

    这些时日,袁腾已经停了袁时中说了好些这句话了。这让年轻气盛的他颇为不平:“爹爹,咱们就不能一心跟着闯王去打开封?只要能推翻这大明,重建天日,何愁没有我袁家的封国?”

    “封侯拜将……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哟。”袁时中笑着,拍了拍袁腾的肩膀,道:“你也是听了那边的传话,要来劝爹爹去阎李寨,可对?”

    袁腾顿时面色一红。

    “我应了。这就去。”袁时中表情无限柔化,皱着眉,仿佛藏住了万千思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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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闯军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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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时中离开了半山腰,进了军营,开始准备移兵的准备。

    “将军怎么说?”半山腰上,一个风度翩翩的儒生轻声问着。

    袁腾目光微微有些惘然:“父亲答应了。令轩先生,闯王……真的是可依靠之人吗?”

    被旱作令轩先生的儒生自信昂扬,笑着道:“公子但请放心。此次军议过后,推翻大明的各路义军便可以真正做到其心归一。没了彼此的内耗与纷争,攻城就将得到最大的助力。一旦攻破开封,河南尽为闯王所有。到时候,再西进陕西杀败孙传庭,天下都为将闯王所有。而公子亦可得此从龙之功,富贵万代!”

    袁腾下意识地跟着点头,却不知道有没有如令轩先生所言,将这些话都听进去。

    ……

    大明崇祯十五年九月一。

    新的一月,新的气象。

    吞并了罗汝才所部后又更加壮大的阎李寨里一片热闹,往来的女子清洗着营地,而民夫则是喊着号子,修筑着新的营地。

    罗汝才所部十来万人进了李自成的麾下,原来的营地当然不够用了。

    5∨,  但李自成则更加大方,大手一挥,又多建了二十万人的营地。

    而这,显然就是为袁时中准备的了。

    袁时中进了军营,身后十数万的大队伍拥挤地拖着家什进了阎李寨。

    此刻,为了迎接如此众多的队伍,阎李寨甚至直接拆掉了一处围墙让袁时中所部进驻。

    骑在一匹枣红河套马上的袁时中扫了一眼,将这些事情丢给部下,只带着身边的秦兵家将进了阎李寨的正门。

    一路上,袁时中纵马疾驰,一向桀骜的刘宗敏此刻异常恭顺。无视了扬起的飞尘,看着下马的袁时中道:“小袁营与额军而今并肩作战,真乃盛事啊!额老刘来迎袁大将军了!”

    袁时中微微一拱手,眯起眼睛,看着满脸笑意的刘宗敏,轻声着道:“刘将军来迎。俺老刘谢过了。闯王今日的军议再何处?俺袁时中而今一介阶下之将,可不敢让闯王久候。”

    刘宗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但很快就侧过身与袁时中并行着,掩饰住脸上的表情道:“也无甚么久候的,将军是贵客,等多久都值得。请袁将军上马,这边请!”

    李自成手底下人马众多,攻破城镇之后更是会席卷当地民壮老弱妇孺。这么多人足足有数十万之多。以至于传出去李自成号称兵马百万。

    毕竟,人马上万无边无岸。百万这个概念,看着有数十万就已然很像了。

    这么多人,营地自然也是格外大。以至于从营门口到李自成的中军大营两人足足用了上百息的时间。

    一路上,两人无语,只是纵马疾驰朝着中军大营前去。

    当袁时中看到一处巨大得占地近亩的营帐时,这才轻叹了一声,还好这是骑马。要是走路,非得一刻钟。

    “袁将军。到了。”刘宗敏缓缓吐出了一声,像是完成了艰巨任务。

    袁时中多了一眼。他知道刘宗敏一向是个跋扈张扬,不善交际之人。

    李自成亲自站在帅帐门口,笑着大步走过去,将袁时中按住肩膀抱着,笑着道:“这些时日来,真是让哥哥我翘首期盼。日日都想着啥时候能见到袁老弟啊!”

    “就是不知道李老哥这般念着我,是瞧上小弟身上什么了?”一向畏畏缩缩的袁时中今日神情放松,竟是直视着李自成的双目,开起了玩笑。

    但李自成对这样大胆的直视却有些不习惯。

    瞎了的右眼是他心中的刺,于是拉着袁时中一起手把手进了帅帐。一边走一边道:“当然是要和袁老弟举义旗,杀官兵,破开封,再造一份新天地!到时候,封侯拜相,不在话下!留给袁老弟更是少不得一个世袭罔替的一字并肩王!”

    帅帐内,一干将官听到这样的话,纷纷是呼吸一阵粗重。所有人看向袁时中都流露出了艳羡的表情。

    只有刘宗敏,低下头。他知道自己这会儿的笑容十分奇怪。

    场内,李岩率先表达了对欢迎:“得袁将军之助,则破敌有望。我义军众志成城,内外一心,则外敌无可乘之机。大战一起,大军压上,只管看官军如螳臂当车,粉身碎骨!”

    “有了袁老哥加入,咱们闯军打水还赢不了?”

    “袁老哥可是河南本地人,手中不知多少人与开封城有关系。到时候策动一番,里应外合,攻破开封无碍!”

    “欢迎袁老哥啊,咱们跟着闯王,一起打天下!”

    “对对,打天下!封妻荫子,世袭罔替!”

    ……

    一时间,场内气氛格外热闹了起来。

    而这一回,也是李自成第一次宣告了自己胸中的图谋。

    那就是,问鼎天下至尊宝座!

    杀官造反,当皇帝!

    而他们这些跟着李自成一起打天下的将领,便是可以图谋到一个从龙之臣的功勋。这富贵万世,如何不让众人欢欣鼓舞?

    就是袁时中,这一会儿听着众人的话,声声而入,竟是感觉也跟着感觉到了几分鼓舞,心跳加速,为之吸引。

    “俺明白了!”袁时中心中悄悄热乎了起来。只是,再当袁时中看向李自成热切却悄然闪避的双目时,忽然低下头,轻声道:“闯王要俺怎么打,俺都听了就是。只不过开封难攻,这可不是假的。”

    听着前半段,李自成笑容绽放。但听到后头,碰了袁时中这么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顿时心中又扎下一根刺。

    只是……

    如何打开封,李自成可无脑之辈,早就想好了。

    只见李自成丢给了李岩一个眼色。

    随后就见李岩笑着道:“袁将军此言差矣。要推翻朝廷,又何必硬打开封?这河南官军,我军已经有了成算了!”

    “怎么打?”袁时中疑惑不解。

    李岩笑着道:“只要杀败了开封城内官军主力,自然能顺利攻下开封。”

    袁时中一阵失望:“以开封城内秦侠的本事,岂会白白出来浪战。”

    李岩笑容更盛:“若我有本事,逼官军不得不出城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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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大手笔军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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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承认,朱慈烺的目光很不错。虎大威这支陕西出身的边军是能打的。凑齐了保定兵,朱慈烺的确拥有了与闯王一战的本钱。但想要获胜,他的野望不会止于此!”

    李自成不住点头,鼓励着李岩。他明白李岩的谋划,李自成的确拥有围点打援,埋伏虎大威的实力。但歼灭了虎大威这样一个败军之将对李自成而言无用。这动摇不了开封守城的力量,却会动摇朱慈烺出城决战的决心。

    打败朱慈烺,就要坚定他放弃坚硬的开封乌龟壳,舍长取短出城野战的决心。

    当然,李自成也控制着自己的火候,不打算玩火自焚。他放水让杨文岳统领的虎大威所部进了开封城。但……他可不会再放第二个!

    李岩继续道:“虎大威是能打的。但朝堂兵马,历来想要平贼,都需要搞定一个人物:左良玉。这才是当下朝堂攘内第一强兵。想要打败我们,朱慈烺会全力说服左良玉的支援。开封城内,我已经获得确切消息!”

    “那个消息我看过了。所以我军打破开封,逐鹿天下的机会就在他们的身上!”李自成接过话头,一∷,扬马鞭指着左良玉的前锋,目光如烈火燃起。

    开封城内。

    刘泽清穿着簇新的千户军官服饰,在司琦的目光之中渐渐变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兄弟们莫不是对末将这千户职有异议?要不然,我领个百户也是可以的。”

    “刘大人上一回的表现当得起这个千户。”司琦轻声道:“若是刘大人真觉得怕兄弟们另眼相待,那这一回的任务完了,就不会再有任何声音了。”

    刘泽清听到这一次的任务,顿时面色肃然:“末将纵然战死,也定会将任务圆满完成!”

    “好!”司琦见此。顿时击掌鼓舞了一句:“一会儿,大人会亲自过来进行战前动员。请刘大人准备吧!”

    刘泽清刚刚应下,一旁的齐贤便走了过来,神情坚毅:“物资骡马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去接大人吧!”

    “好!”司琦点点头,领着两人在营门前肃然站立。

    不多久,他们就看到了朱慈烺的身影。跟在朱慈烺身后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金声桓。

    这是左良玉麾下的大将。

    见朱慈烺走来,司琦、刘泽清以及齐贤纷纷上前行礼:“拜见大人。”

    “不必多礼。这次军需物资准备得如何了?”朱慈烺笑着摆摆手。

    司琦肃然开口道:“回禀大人。这次接到大人命令后属下便已经点齐军粮五万石,银四十万两,火铳三千根,相应物资车马都已齐备,随时可以出发了。”

    “属下定然誓死将这批军资送达到目的地!”刘泽清一挺胸,高声道。

    一旁,齐贤肃然行礼:“请大人放心!”

    “好!”朱慈烺赞赏着点头。说罢,这才看向金声桓道:“城中的军需物资都已经备齐了。想必可以补充好左将军上一次折损了吧。这一战。金副将信心如何?”

    金声桓没有着急着回复,而是越过几人的身影,看向那一辆辆看不见尾的军资赞叹着道:“秦大人好大的手笔啊。有这么一笔军资,将军此次平贼自然是大大有希望了。只不过……末将忽然想了起来。这些火铳都是利器,若要单独成一军,更要备足铅子硫磺硝石,方才只听到了三千根火铳,铅子等物不知能否多备一些。”

    听金声桓这么说。朱慈烺还没回话,司琦顿时忍不住了:“金将军!铅子、硫磺以及硝石这些火铳必备之物可是来得不易!这一批的物资之中。本来就备了三千火铳三个基数都足够的弹药。以我军战法,一般都是用来武装一个营一千五百人,然后余下替代。这意味着,足足有至少六个基数,可以打六次普通烈度战争!这些物资,已然足够了!”

    面对司琦的愤怒。金声桓不为所动,只是牢牢盯着朱慈烺,继续笑道:“秦大人。还请体谅小人难做。毕竟,大战一起,军资调度就格外困难。我军驻扎城外。野战于敌,本就难以补给。这一次,还是万万要准备得更加牢靠一些。还请秦大人体谅我军五万将士消耗庞大,不得不让末将厚颜相求。”

    司琦还想说话,朱慈烺止住了,盯着金声桓,有些要亲自出马的意思。

    本心而言,这一批三千火铳配备的三个基数弹药是足够补给的了。换朝廷调拨军需,哪怕在人情关系上再怎么砸银子,也绝对无法弄到这一次一半的军需。

    金声桓这般,只不过是再刁难朱慈烺,同时摸索朱慈烺的底线罢了。

    而他们也的确吃准了朱慈烺需要左良玉援军,吃准了朱慈烺需要一场大胜。这才这般放肆为难。

    “大人……不能给啊!军中库房本就不多了……”司琦还在苦苦劝谏。

    一旁的刘泽清与齐贤更是大气不敢出。

    金声桓笑容可恶,却代表着平贼的关键力量:左良玉。金声桓口中五万大军或许不全是战兵,但以朱慈烺的情报看,左良玉手中一两万久战老兵是有的。怎么说都能独当一面,牵扯住李自成小半兵力。

    这已然不是朱慈烺寻常努力可以抵消的差距了。

    更加关键的是,这也是一种要挟。

    要是左良玉关键时候出乱子,战场上反而还会给友军添乱,让平贼之战事倍功半。

    “秦大人……”金声桓又开口了。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吼声响起。

    “姓金的,你给老子让开了!”虎子臣健硕的身躯大步走来,如同奔跑的野牛一样,重重撞在了金声桓的身上。

    饶是金声桓疆场厮杀,打熬身体颇为康健,被虎子臣这么一撞,也顿时感觉五脏六腑移位,很有些内伤的架势。

    “虎子臣,你干什么!我与秦大人在讨论军务!”金声桓跌坐地上,怒视着虎子臣。

    但虎子臣压根不鸟他,只是盯着朱慈烺。

    金声桓心中顿时萦绕起了不祥的预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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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伏兵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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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虎子臣这个大汉此刻变得莽撞冲动而感性,看着秦侠,顿时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拜倒在地,言语悲戚道:“秦大人啊!您可救救我们保定兵两万儿郎吧!咱们跟着朝堂军令,从陕西打到山西,从京畿调到保定,又千里驰援开封,辗转数度大胜大败。太子殿下而今令下,依旧入城援战。从陕西出发的三四万儿郎,现在能跟着大军一起入城的,可就过两万来人了啊!”

    “我军又如何不是辗转千里,从湖广来河南,大军五万!”金声桓竭力插进话。

    但没人理他。仿佛怕朱慈烺瞧不上一样,虎子臣又道:“现在,我军终于得见太子殿下钦命,知晓大明没有忘了我们这般喜讯,营中将士知晓入城后无不是欢欣鼓舞,就等着太子殿下一声号令,奔赴战场,勇往直前,不惜性命奋战!”

    虎子臣的两段话如同两个重锤一样打了出来。如果说第一段话还只是擦着金声桓的鼻梁打在身前,吓了金声桓一跳,展示了存在感。

    那么第二段话就已经是巨锤在胸,让金声桓受了一招重击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曾经倨傲的保定兵面对山东◆↖,镇五品监军的时候竟然膝盖这么软。

    金声桓入城后受到的欢迎显然迷惑了他,让他直觉以为朱慈烺只有一个选择。

    现在,虎子臣的膝盖说明了一件事。

    朱慈烺显然可以用保定兵代替湖广兵。

    明白这一点,金声桓徒然色变。

    只见他再无犹疑,当机就道:“难道我军五万雄兵就是怯战之徒不成?”

    朱慈烺看着无辜的金声桓。很想点头说一个是。

    反应过来的金声桓加码道:“论及天下平贼之事,我家平贼将军岂能错过退避!只不过是因为军资需要准备。这才稍稍有些疑问罢了。而今军资既然备齐,自然会奋勇敢战。不让人后!”

    不让人后几个字,金声桓咬字得格外重。

    朱慈烺终于开口了:“既然如此,我刚刚获悉一封太子殿下的军令,命平贼将军左良玉牵制横地铺的红娘子所部,想必平贼将军能圆满完成任务吧?”

    金声桓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朱慈烺。

    要知道,左良玉可不是什么没根底的人。比如侯恂,尽管被朱慈烺软禁,但朝堂一天公文没有传来,侯恂就是督师。就有资格收到城内任何文件战令。尤其是这种涉及左良玉的关键军令,岂会不告诉金声桓?

    但错愕归错愕,既然此刻太子殿下的军令都摆出来了,金声桓如何会退避?

    况且,这个也与左良玉此前的打算一致。只要开封城中的军令不让左良玉主战顶住最大的压力,他就随时都有机会“解救太子”离开开封。

    原本,山东镇打赢了罗汝才,算是拥有了守城的本钱,让左良玉很是感觉失望。这才再三敲诈。现在既然朱慈烺要力主决战,左良玉当然乐于见到山东镇等官兵失败,到时候让左良玉击败闯贼又解救太子,获得最大的胜果。

    牵制红娘子所部的军令固然会让左良玉付出不少代价。但一想到这绝无仅有丰厚的军资,一想到目标达成后的政治资本,金声桓拍板了下来。

    “末将立下军令状。定不辱命!”金声桓终于硬起了腰杆。

    “那本官就等着金副将的好消息了。”朱慈烺笑着颔首,又朝着一脸委屈的虎子臣道:“回去请猛如虎将军放心。他的那一份军需,我也正在准备。足足有一万石粮米先期拨付。至于后续拨付的,总归,军粮足够,让将士敞开了吃。就是军装,铠甲,兵械要等城内几个工坊赶制,不过料想最多就是半个月就够了。”

    朱慈烺是对虎子臣说话,何尝又不是敲打金声桓。

    虎子臣显然那还不知道这一波军资到底有多少,见拨付了一万石粮米,又许了承诺也就信了,当下也跟着高声应命:“将军大人果真英明,末将这就回营将喜讯传回去!”

    虎子臣走了,金声桓悄悄松了口气,也暗自大喜。

    心道,还好这货不知道他这一封军资准备足足有数十倍丰厚。要不然,非得再闹一回不可。一念及此,金声桓更加欣喜了起来。显然,朱慈烺还是格外看重左良玉所部湖广兵的。

    想到这里,金声桓看着熟悉的刘泽清也终于是露出了开怀的笑容。刘泽清也是跟着一笑,悄然露出了一个手势。

    金声桓笑了起来,仿佛是在米缸里面发现了另外一只耗子一样。

    朱慈烺很快就离开了。

    司琦带着金声桓检点了一下库存的确都是军需后,也悄然离开。只剩下十分尽职的金声桓与刘泽清留在了库房之中。

    再过不久,大车队就会出发。金声桓抓紧与刘泽清相会的时间。

    山东作为运河重地其实是一个绿林好汉颇为聚集的地方,同样,销赃渠道各式各样。金声桓对此就很清楚,还知道刘泽清就拥有一个重要的窝点。

    这一次,面对超出供应却价值数十万的军资,金声桓自然要大动手指。

    很快,刘泽清就大队伍在金声桓前锋的遮护之下,朝着左良玉所部的主力进发。

    没有人知道,原本庞大的车队经过刘泽清与金声桓一番密探后,悄然缩水了至少一半。

    对刘泽清感觉分外亲切的金声桓满意地看着余下足够大军半年之用的军资,感叹道:“秦大人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刘泽清也是这般感叹:“要彻底解决天下乱局,岂能没有这般胸怀?倒是左将军,知晓这些以后,也肯定会惊喜万分吧。不知道这些时日,左将军箭法增益如何了,末将亦是很想讨教一番呢。”

    听着刘泽清曲意奉承,金声桓更加清晰地明白了朱慈烺对左良玉的依存。刘泽清本来就已经失势,这一次要不是为了拉拢住左良玉,岂会又重新复起掌握这数十万的军资?

    “我家将主亦是对刘大人的到来,满怀期望呢。”金声桓笑着,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前锋已经被牢牢盯住。

    一道美艳的笑容偶露狰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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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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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崇祯十五年八月三。

    西安城,陕西三边总督府。

    “此事暂且按下。抓住人不要放,但也不要为难。”孙传庭就这样打发走了高杰。

    高杰来汇报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有个百总领了军中大车以后便带着兵跑了,将这大车卖给了商人。

    按说,这样偷卖军资还当了逃兵的军人按照军法杀头处置便是。

    但真正处置起来不仅高杰感觉到了棘手,就是孙传庭也沉默良久。

    那百总名作陈大梁,是个跟着贺人龙一路厮杀从小兵积攒军功到的老兵。这样的人,是军中骨干,战力的保障。这是第一点,杀之可惜。

    第二点呢,便是像陈大梁这样的人太多了。收拢回来成军的老兵骨干大多是跟着贺人龙等老将一路过来的,与高杰不对路。寻常的时候,高杰就算知晓了也打算偷偷放过的,但不巧的是高杰在采买大车的商户里亲自看到了陈大梁卖大车。为了不被当作同流合污,高杰不抓也得抓了。但旁人未必觉得高杰是去采买军中大车的,还以为高杰是专门去查。这般,军中对立情绪严重,不仅将$,官异心,徒增的猜忌也将让大军越发分崩离析。

    这是第二点,离心。到了这儿,显然就不是高杰可以处理的了。

    于是高杰便亲自到了孙传庭这儿汇报。

    孙传庭知晓后一查,又发现一点。

    陈大梁卖车,是因为儿子偷了一家士绅的鸡。被抓了起来。而陈大梁儿子偷鸡的原因则是因为奶奶重病。病的原因呢,便是久饥。见了哭泣的婆姨。陈大梁哪里还有心思当兵,卖了车拿了盘缠就跟着几个义愤的手下回乡去了。却不料。在销赃的时候被高杰看到了。

    孙传庭明白,府库之中的粮饷一直不足,加上要打造车营改变战术,连军饷都不能足额发放。前两个月只发了七成,而这一个月的粮饷还未发下去,不出意外只有五成。按说,比起寻常年份,能发五成是不错的了。但五成的军饷进了军营,将官还得克扣。从总兵到援兵营的参将。再到千总,层层克扣下来,除非陈大梁要克扣手下全部兵丁,不然一家四口想要喂饱是极难的。很显然,陈大梁并没有再克扣。

    老实人吃亏,这是同仇敌忾情绪不断酝酿的根底。

    前因后果的脉络清楚了,事情的根底也探究明白了。但孙传庭也不由沉默了。这又涉及到了军中钱粮的分配,是继续挤出钱粮打造车营战术,还是都投入到口粮上?

    这种事。高杰显然无法插嘴。

    若是孙传庭坚持车营,则士兵会不由的想,连妻小都不能顾上,跟着孙传庭死战与跟着汪乔年划水又有什么区别呢?

    若是不坚持车营。那以陕西兵这般孱弱,又如何在越来越严厉的圣旨面前,带兵出战呢?

    这并非是孙传庭看不到这两点的重要性。恰恰是。不管是口粮还是车营的费用,都是孙传庭费尽心思。竭力筹措出来的极限了。

    孙传庭未到的时候,军中只有在开战前才能足额发放一些军饷。

    感觉头痛不已的孙传庭只能打发走高杰。将此事按下。此刻的府库里头只能跑老鼠了,他得找个机会去几家大户化缘一下筹措了军需,犒赏一下大军将士气提升一点这才敢去处理。不然,一个不慎,士兵哗变此事也就无法收拾了。

    但两日后,高杰又跑了回来。

    “本官已经说了,此事暂且按下!”孙传庭微微有些着恼。他现在就是想要处理,也无牌可打了。高杰这个时候要是催促,他还真没办法。

    说起来,孙传庭还有些又气又无奈。此刻的陕西兵还在很有些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架势。麾下总兵要么是战死,要么是挪不动。余下收拢回的残兵老卒是有些精锐,却大多散乱难管。唯有高杰与白广恩有些气候。

    这其中,白广恩是个投降而来的悍匪,反复无常,也不太听使唤,只有丢过去一个总兵位置后让其老实了一点。也唯有高杰还算好管教一些,授了一个游记将军位置,又明里暗里暗示要提拔其为副总兵,乐得高杰对孙传庭马首是瞻,有了几分陕西兵主将的架势。

    这般费尽心机统合兵马,着实让孙传庭精疲力尽,格外感叹艰难。

    此刻,看着高杰这张将李自成老婆拐走的英俊俏脸,孙传庭却一点好心情都无。

    不过,高杰倒是一脸喜滋滋的,也看不出孙传庭脸色,大喜道:“末将拜见总督大人!好消息啊。那陈大梁现在痛哭流涕,正在军中忏悔呢!”

    “什么?”孙传庭却是又惊又惑:“怎么突然忏悔?发生了什么,快待我过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啊!

    西安大校场。

    陈大梁痛哭流涕:“额陈大梁不是人啊……”

    “额是瞎了眼,不知总督大人给额娘看了病,救了额家崽,额还这般给总督大人添乱……”

    “娘……额要尽忠,正军法……额不能给老人家尽孝啦……”

    ……

    大校场的一根木柱上,被绑着的陈大梁大喊着,一脸悔过。

    角落里,一个个陕西兵的军官老兵纷纷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又忍不住关切地跑了过来。

    一时间,陈大梁的事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倒是军中突然多了几个陌生人就不引人注意里。

    不多时,孙传庭就赶了过来,听到这陈大梁一声声真切忏悔的话,既惊又喜:“这是怎么回事?”

    高杰一脸茫然:“这陈大梁服了软,这事不就结了嘛?军中不会骚动,砍了正军法也无人反弹……”

    “蠢货!”孙传庭按捺住这两个字没有说出来,而是咬着牙道:“你派人找到了他老娘救了孩子?”

    高杰顿时收声,他还真没想到这一手。

    就当孙传庭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儒雅沉稳的男子走了过来:“学生傅如圭,拜见总督大人。此事,是学生做下的一份见面礼。还请督师见谅学生冒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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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如圭?我记得。”孙传庭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他的记忆力很好,很快就想起了秦侠两个字。很久之前,秦侠就派傅如圭来西安找孙传庭。而现在,军营之中这样一件突发的棘手事件,竟然被傅如圭解决。这不由让孙传庭一下子将和前因后果贯通了起来:“让你久候了。辛苦这一遭,十分难得。”

    久候的意思有很多。有寻常客套的意思,也有暗示说傅如圭一直盯着孙传庭,终于找到了一个切入进来的契机。

    傅如圭的面皮修炼得不错,笑着道:“学生恰好出游,听闻了陈家子的孝行,故而问询了县府。县府的方县令是学生旧友,听闻以后罚了陈家子去做工偿还偷鸡之钱,然后表彰了陈家子的孝行。至于医生诊断,也是方县令所为。学生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

    “此事我记下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府上吧。”这等于是孙传庭的邀请了。

    傅如圭听闻,顿时笑着应下。

    留下高杰在一旁满脸无辜茫然。

    总督府里。

    孙传庭让几人坐下,仔细打量起了来的三人。打头★,的自然是傅如圭了,其后还有个比较眼熟的是方思明,至于最后一个赵文清,孙传庭此前并不认识。

    几人落座,道了姓名。客套完了,孙传庭便笑呵呵地看着傅如圭,等待傅如圭开口。

    傅如圭却也不客套,直接开口道:“学生此来,是为了解决总制三大患而来。”

    “哦?”孙传庭不为所动:“愿闻其详。有何三大患。”

    “府库钱粮空空。此第一患。”傅如圭直视着孙传庭。

    孙传庭应对自如:“寻常空泛之谈。”

    “兵将异心,闻战气馁。士气颓唐。此第二患。”傅如圭轻声着,显然在斟酌。

    孙传庭缓缓应下。回应傅如圭的目光,他知道傅如圭还有话没说:“确有此事。”

    傅如圭轻呼出一口气道:“天下战局一盘棋,唯秦兵缺席滞缓,使贼兵喘息。此第三患!”

    “胡说八道!”孙传庭勃然大怒:“大言欺人,以图求名!”

    见孙传庭突然发怒,方思明与赵文清都是一惊,急忙朝着傅如圭丢眼色。

    这一回轮到傅如圭不为所动了,他看着孙传庭,眼中透着格外的坚定。

    耗费了数月时间。只等来这一个机会。傅如圭的心性坚毅岂是轻易。

    见此,孙传庭忽然一挥手,平静了下来:“闲杂人等,退出去。”

    说着,孙传庭示意傅如圭三人留了下来。顿时,场内总督府的杂役官员文书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四人。

    孙传庭直视着傅如圭,开口道:“看来你在陕西呆的这几个月应该是知晓了许多东西,明白了陕西境内的情况。所谓天下一盘棋。这是自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河南流贼,危及太子殿下,本官岂会不着急?只不过陕西之艰难。恐怕你也知晓非夸夸其谈可以解决。”

    “傅如圭,你傅家子的本事,本官知晓了。你做得很好。的确让本官心中对你产生了兴趣,现在你得到了你一直以来期望的机会。我知道你想说的还有很多。现在都可以说了。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让本官心悦诚服!”

    说完,孙传庭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

    孙传庭是一个性子坚定,又傲气的人。平素间想要露出这个姿态,不是被逼到了极点,就是被气到了极点。

    显然,此刻两者都有。

    孙传庭被逼到了极点,不得不留出一份解决困局的期望。同时,孙传庭也被傅如圭气到了,反而一下子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毫无介怀地倾听。

    傅如圭见此,心中放松下了一半:“钱粮的问题,学生可以解决。因为,学生来此,不仅可以代表太子殿下的旨意,更可以代表家父的意志。只要总制认可学生的出兵计划,服从中原战局的统帅,一笔五十万两的军费,可以分批进入陕西府库之中。”

    “五十万两?”孙传庭顿时大惊。

    若不是傅如圭透露出来自己父亲是户部尚书的身份,不然孙传庭此刻就要当傅如圭是咯骗子丢出去了。

    一旁,方思明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道:“这笔银子,方家、赵家作保能第一期支付十万两入总制府库。”

    傅如圭点点头。这笔钱朱慈烺在开封城内当然是有的,足足三百万两的现钱,足够朱慈烺干一票大的了。

    而今,朱慈烺开了钱庄,又悄然吞并了城内的钱庄。通过这一条线,完成了开封城到西安的支付。

    有了方家与赵家作保,孙传庭很快就信了。这时候的人对于信誉是格外看重的,尤其是这种大族。

    傅如圭继续道:“总制大人忧心出兵之艰难,想必担忧的便是钱粮、士气、将士三点吧。钱粮既然解决了,犒劳大军,足发军饷,厚待士卒,亦是可以恢复。况且,此刻山东镇入开封府,不日就能传来捷报。士气更可以振作。余下一点,便是将士!”

    孙传庭表情认真了起来。

    将士二字,含义丰富。其实想表达的就是而今陕西兵的乱象。两个投降过来的贼兵当了陕西秦兵的主帅,不仅证明秦兵无大将,也只能说明陕西兵让孙传庭找不到信赖之人。

    偏生,秦兵的底层骨干才是真正支撑陕西兵战力的保障。这样一来,将士异心,统帅也就艰难。

    到了这时,赵文清忽然起身了:“学生延安赵文清,代家中长辈向总制大人问好。叔父一直想找个机会向总制大人汇报军情。”

    这当然就是赵诗瑶所说的那个方案了。

    傅如圭轻声道:“这些时日,甘固总兵一直在收拢将士,重编正兵营与骑军援兵营。只待总制大人应允,将先期军费拨付一批进入甘固总兵军中。”

    有了甘固总兵愿意挑头,秦兵的那些基层骨干也就有了一个可以信赖的大将凝聚军心。

    孙传庭突然有些措手不及,事情怎么这么简单了?他喃喃着道:“如此一来,军心已定了,钱粮已足。可以出兵了……”(未完待续。。)

    ps:  五点睡到七点,昨天又只写了大纲……以至于今天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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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玩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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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岩自从得到李自成信任之后,自东明一战折损的兵马也渐渐得到补充,越发壮大。对于这个亲信智囊,李自成自然也是十分大方,渐渐的,由李年为主将的河南营兵马也渐渐配齐兵甲,粮米充沛,训练出了一支万人规模的强兵架子,比起暗中有朱慈烺接济的红娘子还要好过一些。

    这一次,李自成要亲自观察敌情自然不能将大军主力都带上。于是,李自成与田见秀各自检点了最精锐的千人并着李自成的几百老营亲兵潜藏了起来。

    现在,得了李自成军令的李岩便领着这十中选一精选出来的千人队上了战场。

    而李岩自己,也是接近红娘子高声道:“红娘子,我来断后,你徐徐退兵,不要缠斗不休!”

    只不过,红娘子脸上却完全没有惊喜的表情,看着来的是李岩,红娘子一脸便秘的表情:“李岩,谁让你过来的!”

    李岩一头雾水:“你被官军围攻,我来救你啊!”

    红娘子更是无语,看了一眼苍天,感觉有些失策。

    李岩见红娘子表情不善,还以为是担心闯王怪罪呢,急忙又道:“⊥→,你放心,我已经得了闯王军令,现在断后让你徐徐退出。到时候,引着左良玉一步步前进再有闯王主力设伏歼灭官军!”

    红娘子还想说什么,手底下的骑兵部将丘晃顿时忍不住了,大叫道:“将主!这个时候还管他作甚。他若不帮,咱们自己救咱们兄弟便是!红娘子,请允了末将出击吧!”

    “对!”红娘子反应了过来:“险些忘了正事!丘晃。你立刻领你部骑兵去缠住左梦庚,不要让其轻动!”

    “是,末将领命!”丘晃大喜,急忙领兵而去。

    李岩更加一头雾水,不解地看着红娘子道:“这个时候,你还浪费兵力去打什么?还不让丘晃与我断后?”

    红娘子绝了与李岩解释的心思,她的身份着实尴尬:“我不退!我领凤军去打金声桓残部!你若要帮忙。便助丘晃去缠住不要让左梦庚跑了!”

    说罢,红娘子也不理李岩,亲自领着兵马朝着金声桓冲了上去!

    此刻。半坡店上的战事就此进入了全面大战的阶段。

    得了左梦庚两千精锐骑兵支援,金声桓的前锋营顿时实力大增,拥有了决战的底气。

    同样,红娘子这边见来了援兵。也生怕错过时机。将余下的预备队全部投入了上去。

    最先入场的潘勇、赵麻杆与李国贵三人原本已经处于退守维持的困局,在左梦庚的骑兵牵扯冲锋之下不断被撕裂。现在有了丘晃的出击,左梦庚顿时无法再对付他们三人,只能以骑兵对骑兵的堂堂之阵迎接丘晃。与此同时,左梦庚还要留下多数兵力去对付杀来的李年所部骑兵。

    显然,李岩这一千余骑兵比起红娘子的骑兵要厉害许多。

    没了左梦庚这个大麻烦,潘勇、赵麻杆与李国贵三人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但事情还没完,金声桓眼见红娘子兵马齐出。岂会将数百凤兵看在眼里,只留了小部分兵马留守。就将余下兵马不管战力如何,一窝蜂地用家丁队赶着各个部将压了上去。

    战事,就此全面拉开。

    整个半坡店上,双方两万余人就这么打成了一锅粥。

    李岩望着红娘子决绝的背影,一脑门的疑惑。

    但他却绝不能让红娘子败了。别的不说,李岩可知道左良玉的德行。能够让左良玉如此感兴趣,如此舍得下本钱的时机可绝对不多。要是让左良玉得了击败红娘子甚至斩杀红娘子这么一员闯军大将的功勋,那左良玉接下来的战斗之中肯定会保守,以刷存在感为主。

    到时候,李自成的战略计划就要夭折一半了!

    迅速分析着战场的局势,李岩咬着牙,最终选择相信红娘子:“让李年不要犹豫,不要顾惜折损,尽快击退左梦庚!”

    没了左梦庚牵扯,红娘子就有机会带着潘勇、李国贵以及赵麻杆击败金声桓。

    可惜,李岩还是来得晚了一些。要不然,没有被左梦庚摧残的红娘子主力本来就是有优势,有极大机会能杀败金声桓的!

    战场上,嘶喊杀升接连响起,红娘子的带着凤军的加入鼓舞起了被左梦庚摧残的将士士气,开始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而此刻呢,金声桓也是罕见地爆发了勇气,赏格再度提高到了六两银子一个首级的地步,又是当下洒出七个装满了银元宝的箱子,组织了三波选锋精兵不断冲击。

    一时间,官军重新占了上风,倒是让金声桓也看到了几分斩落头功的机会。

    半坡店,平贼将军前锋营的车营外,金声桓看着已经被半空的六个装满银元宝的箱子,正在肉疼地想着要不要继续撒银子。

    但还没等他想完,就见马蹄声急,左梦庚竟然到了前锋营内。

    只见左梦庚扫视了一眼,笑着道:“不必着急着打溃他们,这一回,本将要玩一把大的!打一回围歼战!”

    军略之中,对于胜仗也是有细分的。

    是惨胜还是全胜,是大胜还是小胜。战果是击退敌军还是击溃敌军,打得伏击战还是围歼战可都是大有区别的。

    击退敌军自然只能说保本略有小功。击溃敌军才算得上一场胜利。至于围歼敌军,那当然是将战果全部揽入手中了。

    此刻左梦庚施施然进了前锋营,显然是觉得大有胜算!可以围歼红娘子、李岩全军,将战功坐实拿全!

    “公子的意思是……”金声桓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了过来:“平贼将军主力就在不远之处?”

    “这是当然!”左梦庚笑着道:“赢了这一回,咱们湖广兵在开封附近就是进退自如,想要如何都不会被人指点了!”

    占了围歼红娘子、李岩两军的兵马,左良玉就算是超额完成了上头给的预定任务。到时候,左良玉是讨价还价继续勒索,还是一个不爽直接跑,谁都没办法指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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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缠斗难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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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头,军功为王,兵多将广者,更是实际上的土皇帝。

    “公子真是智计百出,筹谋深院……将军更是英明……”金声桓顿时马匹不断。

    左梦庚大笑几声,吩咐着道:“哈哈哈,好了,别拍马屁了。正事要紧。这一场战局,你也不必拼命去打。一个不小心将他们吓跑就反而不美了,这围歼战只落了一个击溃战的战果,着实不妙啊!”

    李岩与红娘子这两军他们也是知晓,是在东明一战败给了朱慈烺的山东镇。结果现在又扯出了万余兵马,看样子竟是比他们在东明的时候还要强大。这如何让左梦庚放心。

    左梦庚清楚老爹的打算。要当军阀,要挟中枢。这种要挟,占着紧要关头中枢孱弱的时候,是最容易得逞的。

    可要是中枢强大,局势不紧要的时候,不仅要挟不到,还容易被削藩。

    毕竟,朱慈烺的山东镇也是能打的。朱慈烺硬说红娘子、左良玉未败,继续让左良玉手底下的兵去打,左良玉还是得老实卖命。

    听了左梦庚的吩咐,金声桓也顿时放松了一口气。

    7¤,他也不想拼命,只是红娘子发疯起来着实厉害。这个关头,不想被人打败,就只有自己鼓起士气杀败敌军。眼下既然有左梦庚兜底,金声桓也乐得划水。

    一时间,战局打得是难分难解,敌我双方都是陷成一团,但这般战局却显得有些平衡,谁也打败不了谁。

    战力上显然是兵力更众。精锐也多的官军更强。但论起精气神,却是红娘子与李岩两军更胜一筹。

    这样一来。加上左梦庚也不拼命,厮杀了半个时辰。竟是一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的模样,谁都杀败不了谁。

    但是,战局僵持至此,实际上也让两军谁也不敢松懈,唯恐露出空子。

    尤其是打了半个时辰,战场上各部都是打出了狗脑子,不仅战阵有些零散难以控制,就是想要撤兵,也没办法在这混乱的战局之中将军令顺利传达出去。无法顺利传达军令。自然无从将断后退兵叹气,一旦要退,只能是惨败性质的溃退,这是红娘子与李岩绝对无法接受的。

    眼见于此,半坡店上的气氛徒然变得有些怪异。

    前锋营内,左梦庚笑容越发灿烂。眼见红娘子全军终于被自己缠住无法后撤, 他顿时明白自己的打算快要完成了:“就等着援军来……一举围歼了!”

    与此同时。

    闯王李自成死死盯着战局,心中不知对红娘子与李岩吐槽了多少。军令发出去是要红娘子退兵的,可红娘子竟是不退!

    这不就是抗命吗?

    偏生。闯王还真对红娘子有些没办法。一旦强令要退,李岩可就陷里头了!

    这般想着,李自成顿时纠结了起来。

    红娘子被当作弃子他自然无所谓,可要是李岩折了。他就要心痛了。

    可要是贸然出兵将田见秀手底下那一千兵丁丢出去,李自成就更加不愿意了。没了这千余兵马护卫,他要是被官军发现了怎么办?

    自古以来。白龙鱼服被虾戏的事情课不要太多。

    要是李自成的身份暴露了,官军的兵还不得疯了一样涌过去?

    这一刻。李自成前所未有地希望自己拥有乾坤大挪移的手段,可以将阎李寨里十数万强兵一口气挪到这里来!

    这样。就能将这僵持的战局一举打破,夺回主动权,重新将此前议定好的战略贯彻出去!

    这一战,实在是让李自成太过感觉憋屈了。

    红娘子的擅自出击将李自成的打算全盘都给干扰了,这样的被动,让李自成又一次想起了狠狠处置红娘子的念头!

    就当李自成无数个念头不断涌起的时候……

    一个传令兵急匆匆地找到了李自成,将阎李寨的一封紧急军情告知了过去。

    “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会变成这样?”李自成听完军情顿时百感交集:“又一次……又一次超脱出了我的控制!刘宗敏,我该赞扬你这个蠢货,还是感叹你的盛举?”

    忽然间,一股嘈杂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万余人在大地上行进卷起的烟尘与嘈杂的人声响了起来。

    很快,一干硕大的旗帜高高举了起来,迎风飘扬。

    刘!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很快明白了过来,这是刘宗敏的将旗!

    刘宗敏竟是丢下阎李寨的大营不顾,只身带着手头能打的这一万多动作迅速的战兵赶到了半坡店参战!

    李岩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这根本不是红娘子偶然碰见左良玉前锋辎重营的遭遇战。

    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甚至将刘宗敏这个蠢货利用算进来了的伏击战!

    怪不得红娘子擅自出击,原来是想将这数十万两的军资给吞进来啊。刘宗敏那个彻头彻尾的贼也是毫无军纪,趁着李自成不在,肯定是被红娘子这蛊惑得头脑发热,带着一万余行动迅速的大军就赶了过来,要做下这一票,活似个山贼一样!完全没有想到,这一举,让李自成整个战略的主动权彻底丢失,全面落到被动!

    无论如何,刘宗敏上万大军加入了战场。

    战场上,无数双目光望了过去,表情各有不同。

    一时间,半坡店上,欢呼声纷纷响了起来。

    只是……

    这个欢呼声是李岩的,是李国贵、潘勇、赵麻杆以及李年这些闯军将士的!

    红娘子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望着赶过来的刘宗敏大声道:“前方就是从开封城出来的辎重营,里面有四十万两现银,五万石军粮,三千火铳!还有一个,会动的头功:左梦庚!”

    “万胜!”

    “万胜!”

    “万胜!”

    ……

    战场上,欢呼声响起,刘宗敏猖狂大笑。

    与之对称的,则是官军这边死一般的沉寂。

    金声桓木讷地看着左梦庚,心道……这尼玛什么鬼,坑死老子了!

    左梦庚也完全预料不到,一副懵了的表情:“怎么会……怎么会贼军还准备了刘宗敏的伏兵?”

    还是刘泽清很好心地劝慰道:“左副将,这个关头还是别管这些虚头巴脑的了。还是尽快让平贼将军赶过来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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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玩弄指掌【舵主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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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死是真的要被砍头的死,脱皮更是比起真的脱皮还要残酷的剥夺军权。没了军权的贼将,那还是个贼么?充其量就是个喽啰。

    “闯……闯王……”

    想到这一点,刘宗敏便感觉一股寒意从心口扩散到了脚底板上,让自己挪不动步子。

    但李自成却没有进一步处罚的意思,只是冷哼一声:“还愣着等死吗?”

    听到这句话,刘宗敏终于明白了李自成的言下之意。若是李自成真是冷静无比,一点情绪都不发散。那刘宗敏还真只能洗干净脖子等着被砍了。

    但李自成既然发火了,那便说明李自成并没有真的想要砍了刘宗敏。至少能搞一个判三缓五。

    “闯王……不要末将全军压上?”刘宗敏迅速切换到军务之上。

    果然,李自成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带着田见秀进了中军,冠冕堂皇地建立起了帅帐与临时营地,然后才开口道:“先留有余力,不要乱动。湖广兵尚未力竭,全军压上短时间怕是没办法击溃敌军。方才左梦庚能这么快救援上来肯定是因为左良玉主力就在附近的缘故!”

    4∟,

    在没有雷达与卫星的时候,缺乏情报的战场就如同笼罩着一层迷雾一样,四面茫茫,不知敌军在哪里。

    这,便是战争迷雾。

    这个时候,任何决策都要考虑那些隐藏在战阵迷雾之中的东西。全军压上去就是一次豪赌。

    如果不能击破官军,让其无法在接下来的大战之中发挥战力。那么,一旦左良玉的主力大军抵达。没有后手,已然乏力的刘宗敏就是一个待宰羔羊。

    朱慈烺是拥有充分的情报可以布置陷阱。引人越陷越深。但李自成却是被动入彀,不得不一步步陷进去又无法脱离。只能竭力争取主动权。

    而李自成作为老将,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经验预感则告诉了他,左良玉就快到了!

    这个时候,留有余力就是一个保守但稳妥的选择。等到左良玉主力上场,李自成再坚持一阵子便可以等待阎李寨的大军出发。

    李自成可不是只有一个红娘子、一个刘宗敏。他麾下大军光是能打的就有十数万!

    若不是这一战丢失了主动权让他只能仓促应对,何至于还要承受这种极其不屑的添油战术?

    似乎是为了印证李自成的判断一样。

    半坡店上,红娘子与李岩都退了出来。

    两军收拢了战场上的伤卒,重新整队。而李岩,还好生劝说了红娘子一番。对此。红娘子只是不语。李岩也知晓前阵子罗汝才与袁时中的死让军中不少将帅心思各异。见独立建营的红娘子不愿意回去,也只得带着余下兵马回到李自成的军中。

    几乎是为了证明李自成的判断无误一样。

    很快,烟尘卷起。

    又是两千余骑兵浩荡杀来。显然,这就是左良玉手中仅存的全部骑兵了。为了数十万的军资,为了一个天赋不错的宝贝儿子,左良玉拼命了。

    见这两千余骑兵来援,官军之中顿时响起阵阵欢呼之声。左梦庚大大松了口气,这些援军的到来至少可以坚持住左良玉的主力抵达了。

    刘宗敏此刻更是感觉到了一股股阴谋的气息在酝酿,见李岩来了。顿时怒骂了几句,便将矛头直指红娘子:“那小贱人竟然敢利用我。说什么有一票大买卖,把我哄了过来差点就让额折了万余精兵!”

    被四五千骑兵缠住,又有至少四万步卒战兵刚正面。刘宗敏再托大也没办法拿下。更别说一边还有一个心怀叵测的红娘子。

    看了一眼骂骂咧咧的刘宗敏,李岩摇了摇头,也不与他说什么。直接看向李自成道:“闯王,我看这左良玉这一回是要深陷进来了。”

    “噢?怎么说……”对于深入一线的李岩同志李自成是很有好感的。

    李岩幽幽地道:“闯王的到来。红娘子知晓了。”

    “嗯?”李自成眯起了眼睛。

    李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红娘子卖了。他的忠诚维系于李自成的身上。昔日的战友之情在方才的分道扬镳之中已经渐渐稀薄:“官军刚刚开炮了,然后红娘子便趁着左梦庚发疯猛打要解救缠斗中兵马的空档退了出去。而且,这不是第一回了。所以末将便觉得,恐怕过不了多久,左良玉就知晓闯王在这里了。”

    李岩话音刚落,刘宗敏又是怒骂了起来:“怪不得这么古怪,那小娘皮原来是投了官!”

    “刘宗敏!慎言,谁让你乱说话的!”李自成沉声道了一句。眼下可是关键时候,就算红娘子真投了官,那又是投了哪一个官?至少人家现在没把朝廷的旗帜打出来,那就还是一个战壕里的队友。李自成可不想眼下这个脆弱的局面里,再来一个敌人了。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李自成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不知觉间已经跳进了一个深坑:“这一环又一环的……究竟是谁布局这般深重?”

    数十万军资把金声桓所部的前锋营坑了,陷入了一场红娘子的大战。然后又用这大几十万的军资与红娘子的军功诱惑又把左梦庚坑了进来。

    紧接着,大家又发现,被坑的还有一个刘宗敏。

    就这么环环相扣之下,刘宗敏与李自成发现,自己又被坑了。他们显然都会被左良玉盯上。

    身边只有万余兵马护卫的李自成此刻处于最脆弱的时候,这时候左良玉要是不发疯一把博取惊天功业,那也就枉为一代知名投机客了。

    只是……就可怜李自成,本想救一把刘宗敏,不想决战尚未开始就折损大将,结果自己反而进了坑。

    事实上,对于这个意外入坑的李自成,就是朱慈烺也没想到猎获会这么大呢。只能说是上苍眷顾的意外之喜。

    忽然间,李自成见李岩表情游移不定。

    “军师,有话但讲无妨!”李自成鼓励着。

    李岩点点头,道:“闯王。此事,怕是那朱慈烺的筹划。咱们被左良玉当作了猎物。可左良玉又何曾不是被朱慈烺玩弄于指掌,巴巴地跟着咱们拼命?”

    “他要决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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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要战便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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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历来平贼之事,都绕不开左良玉此人。

    若是可以将左良玉玩弄鼓掌,自然平贼之事就大有胜算。

    倒不是说左良玉就是各地流贼的克星。而是说,朝廷已经没有更多的牌可以打出去了。也就左良玉可以看一眼。要是不用左良玉,那转悠一圈就会发现,没有其他人可以用了。

    就左良玉个人而言,他的勇武是不错的,但真正带兵打仗反而没几次胜仗。倒是不管怎么打,胜了也好败了也好,几年下来左良玉的兵马都是越来越多。渐渐成了军阀。

    就自古以来中国这地方,这种猪队友一般的角色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也唯有一开始的杨嗣昌竭力喂饱了左良玉,乐得当时眼皮子浅的左良玉拼命了一阵,这才在追着张献忠左良玉追鸡撵狗一样消停了一阵。

    等左良玉的胃口越来越不好满足了,军阀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体量越来越庞大了。朝堂的统帅光是统合内部矛盾就精疲力尽,更别说对付已然有新朝气象的闯军了。

    但这一次,李自成听到李岩的话以后,却感觉如遭雷劈,当即愣在了〖,原地:“这朱慈烺……就这么简单地统合了官军?”

    经过朱仙镇一战的教训,此刻河南的局势就是贼强兵弱。虽然总数上,占据着上亿人口的朝廷巨处于绝对优势。但战争是不讲究纸面力量的。对于领兵作战之的李自成或者朝廷统帅而言,必须也只能讲究实际。

    朱慈烺冒险出击,借着挖黄河大堤的计谋引诱罗汝才出击,一举覆灭罗汝才主力,也只不过是扭转了贼腔兵弱的劣势,完成了保卫开封的进度。

    对于李自成而言。顺势吞并罗汝才残部,又略施毒手吞吃袁时中所部,自身兵力更多,更少了统帅大军的制肘。于官军而言,贼兵反而更强。

    以山东镇之兵加上城内守军,哪怕打破了罗汝才。依旧只能是守城可为,进取不足。李自成更是精细地计算过,除非残破的保定兵虎大威所部全心投靠,湖广兵左良玉所部竭力杀贼。不然官军依旧是虚弱迟缓重病的巨人,不管从战力还是决心上,都弱于李自成。

    可现在,一晃眼过去了,局势悄然突变。

    虎大威的保定兵一早就进城了,显然是对朱慈烺颇为恭顺。左良玉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玩弄在了鼓掌,但眼下既然这么对着李自成猛打。那肯定也是无法退出了。

    毕竟,前头已经丢上了至少一万五的战兵,都打了大半天不知死伤多少,投入成本堪称巨大。

    不管左良玉心中多么桀骜,总归是在朱慈烺划定的方向上拼命努力着。就仿佛一只被胡萝卜吊着的驴,自以为依旧倔强有力。

    就算这个时候李自成过去笑嘻嘻地说左良玉被朱慈烺玩弄鼓掌,也肯定换来的只是左良玉更加凶狠的进攻。

    人家丢不起这个人,更舍不得这么大投入下。即将唾手可得的军功。

    于是乎,悄然之间。在这么精致巧妙,隐藏着无限杀机的布局之下,朱慈烺做好了全部的决战准备。

    一切不利于朱慈烺的因素已经被提前排除。

    反倒是李自成,仓促进场,匆忙而慌乱。

    “闯王……那咱们……咱们,要不退了?”刘宗敏弱弱地问着。

    李自成听此。双目顿时猛地锐利起来,盯着刘宗敏看了几眼,看得刘宗敏渗人得紧,心头一阵发慌。

    这个关头,正是人心纷乱。最需要一个定心丸的时候。李自成岂会退兵让士气尽毁?

    很快,李自成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此刻的战场道:“要战,那便来战!我李自成自从崇祯二年起便杀官造反,立志再造一片朗朗乾坤。而今朱慈烺战鼓已擂,我李自成正好会一会大明太子,看看谁能抵挡我涤荡天下之大势!”

    “滔滔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我李岩,恭祝闯王万胜!”李岩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刘宗敏紧随其后,高声大喊道:“额刘宗敏,跟着闯王,扫平天下,谁敢不服,打平他!”

    “万胜!”

    “万胜!”

    “万胜!”

    ……

    一时间,欢呼之声在闯军之中不断响起。得知李自成就在军中与闯军将士一同作战,那些原本还担心擅自出战的将领顿时安心。至于普通士卒,知晓闯王亲临以后,更是士气攀升,再无畏惧。

    与此同时,官军之中,也纷纷知晓了闯王李自成就在对面军阵之内。

    一时间,官军上下纷纷惊叹。每个人眼中都是闪出了灼热的目光。

    尤其是刚刚抵达的左良玉,双目更是亮得惊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李自成竟然如此蠢笨,只带万余兵马就敢深陷危地,真是上苍助我啊!这个关头,必须趁着天色未黑,立刻堵住李自成退兵之路!成就大功!”

    “诸将听令!”

    此刻,帐内一干将官又如何不知道这是多大的功勋,顿时纷纷高声应下,士气饱满:“末将在!”

    “卢光祖,你领着李国英、张应祥两部去范村堵住西面李自成后退之路!”

    范村,就是阎李寨与半坡店的链接之处。左良玉一次性调出三员将领,配备了至少一万四的兵马,显然决心极大。

    三人也是受到鼓舞,纷纷领命:“末将定不辱使命!”

    “徐恩盛,你从黄龙庙出发,进攻贼军东方正面!”

    “末将领命!”

    “郝效忠,你从乌梅井出发,进攻贼军南面!”

    “末将领命!”

    “常登、徐勇、吴学礼、张应元、徐育贤……”

    左良玉亢奋着,将军中一个个将官纷纷派了出去,全力以赴,要将这几乎天上掉下来的机会牢牢抓在手中!

    但半坡店上,李自成却一点惊慌之色都无。

    身为一个造反了十来年的老兵,李自成的心理素质远超常人。更是在发现刘宗敏出兵后的第一时间,便开始将军令传回阎李寨,动员兵马,调拨全军来打。

    而今,既然已经决定决战,李自成更是毫无保留,只等主力一到,便回来碾压左良玉。

    对于一个被人玩弄指掌却毫不自知的人,李自成不会放在眼中,更没有当成对手。

    他的敌人……只有大明太子朱慈烺够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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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围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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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慈烺。

    当朱慈烺喊出了战斗的口号时,哪怕最为软弱的懦夫此刻也涌起了战斗的热情。

    以至于台上,所有开封文武终于惊诧地发现。

    大明帝国的黄太子殿下,就是秦侠!

    “怪不得……竟然敢带抹金凤赤盔……这根本就非人臣应当戴的东西……”高名衡喃喃着。

    周王朱恭枵更是直接,他大拜而下,一礼行得有板有眼,让最挑剔的御史都看不出毛病。

    朱恭枵接下来说的话更是惊醒了众人:“臣,拜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高名衡一脸释然,带着黄澍,王燮等早就铁定支持朱慈烺的官员率先拜下:“臣,拜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侯恂、吴士讲这些原本漠然的官员更是脸色一阵灰白:“臣,拜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

    对此,朱慈烺只是神色淡淡地一挥手:“免礼。”

    “全军出发!”

    两万大军,整队自南熏门出城。

    ⊥,  决战,由此开启。

    与此同时,开封城外的半坡店上,左良玉与李自成的大战早已拉开序幕。

    在左良玉的命令之下,大军开始兵分四路,从西面、南面与北面堵住李自成后退的道路。

    而左良玉自己则是领着军中最精锐的万余兵马对上了李自成的正面,开始进攻。

    左良玉一方率先出场的是徐恩盛,这位左良玉的大将领着四千余兵不断挑衅着刘宗敏的军阵。

    对此。刘宗敏一脸后怕。

    徐恩盛只是一个引子,后面的左良玉还带着近万精兵等着。方才刘宗敏要是兵马都打了出去。此刻没了生力军被左良玉逮住可真就是毫无反抗之力了。

    在李自成的注视之下,刘宗敏没有犹疑与畏惧。亲自领着兵马上场。

    这一战,刘宗敏打得格外卖力,不仅接连搬出数个银箱子,更是亲自在阵前,不断鼓舞士气,甚至还带着秦兵家将朝着徐恩盛冲了一阵。

    后方,李岩看得一阵鼓舞:“刘将军真是勇猛。”

    李自成神色淡淡:“那是左良玉见红娘子的兵未动,这才没有全军压上,不然刘宗敏会这么卖力?而且。刘宗敏是吃准了只要肯打就败不了。”

    李岩好像想到了什么。

    一旁,田见秀看了看天色,轻声道:“快日落了。”

    李岩恍然大悟。

    这个年代的夜战的困难是极大的。大多数人营养不良都有夜盲症,在夜色之中就是一个瞎子。哪怕组织起了夜战,成本依旧极大。因为夜色之中很难组织起军阵,随时都可能调队。最麻烦的就是一旦乱战起来,很可能砍杀了一夜,天色一亮却发现是自相残杀。因为,夜色之中难以分辨敌友。

    这也意味着一旦入夜。双方都要休战。

    现在,刘宗敏鼓舞着士气,一顿猛冲,让徐恩盛后面的左良玉看不到一击必胜的机会。左良玉不会全军压上。刘宗敏又肯打,区区四千余徐恩盛所部就没办法杀败刘宗敏,自然也就能保障这一战不败。

    要是刘宗敏这个时候还藏私怕死。被徐恩盛看准机会,接下来的战事才更加残酷。让刘宗敏活路更少。

    这么一个弯弯绕转下来,战场上的情势也果然如几人推测一样。

    徐恩盛的兵虽然能打。但对上有将功折罪之心又拼尽全力的刘宗敏,依旧无法短时间破敌。

    眼见已经日落黄昏,徐恩盛不再坚持,猛冲一阵打退刘宗敏的突出部便一个呼啸,开始退兵。

    见此,刘宗敏也是心满意足,喝令住了想要追击的部下,跟着收兵回营。

    中军大阵里,刘宗敏喜气洋洋地朝着李自成报功:“闯王!额打退了那徐恩盛,咱们今日就算过去了。再守过明日,咱们主营的大军就能陆续赶来。到时候,兵力反压过左良玉,轻易就能收拾了他!”

    李自成点点头:“这一仗,你打得好。我记你功劳。不过,也别急着欢喜。老田,你告诉他现在的军情吧。”

    田见秀便沉声着道:“左良玉将咱们重围了。西面的范村有卢光祖领着的李国英、张应祥三营兵。南面的乌梅井有郝晓忠一营,北面稍好一点,只有常登一营。但往北打那是作死,那边就是开封城了。接下来,咱们更得用心。扛得过这两日,咱们才能说反压过左良玉!”

    刘宗敏听完,顿时绷着脸,应了下来。随后看了一眼李自成,沉声道:“那末将再去布置军营,多安插几个暗哨,绝不能再让官军夜袭了。”

    李自成过去重重拍了拍肩,道:“好生做事,也不必怕。我李自成造反的时候,那左良玉还是一个弓手,就凭他,还奈何不来我。去吧!让全军将士们休息好,明日,我有办法脱困,至少能让那左良玉吃不了,兜着走!”

    “是!”刘宗敏被鼓舞了起来,好生下去了:“末将明白!”

    刘宗敏左后,李自成这才目光沉沉地看向田见秀:“补之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补之就是李过,现在还没改名字,是李自成的亲侄子,也是军中最受信任之人,堪称闯军明里暗里的第一继承人。

    田见秀道:“已经收到回信,会连夜赶到!”

    李岩顿时目光一亮,猜到了什么。

    翌日一早。

    天色还未亮彻,但斥候已经跑了两趟。

    “报,李国英所部兵马已经绕到我军后方,正拔营而来,距离我军不到三里!”

    “报,乌梅井发现官军郝晓忠一营兵马!”

    “报,徐恩盛又领兵来打了!”

    ……

    军情不断在李自成的帅帐之中传达,李自成目光炯炯,眼睛亮得惊人。

    很快,刘宗敏也快步冲进了帅帐:“闯王,四面围兵杀来,我们怎么打?”

    李自成望着帐内众将,神色自若:“管他娘的怎么围来,我只晓得打垮了东面左良玉便够。现在我军兵马都收了进来,休息一夜,重新整队出战,如何没有胜过左良玉的胜算?”

    “众将听我军令!”

    “末将听令!”

    众人齐声高喊。

    “出击!”

    “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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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东风压倒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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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坡店。

    红娘子勒马回转,看着一个个望来的目光,神色淡然地道:“安营扎寨,没老娘的命令,谁都不准出战!”

    潘勇等人彼此对视,纷纷都是茫然。

    丘晃想要说什么,李国贵与赵麻杆都是扯住。就此,红娘子的大军悄悄退出了半坡店战场上众人的目光。

    大军退后,红娘子又带着凤军找到了一处小山作为观察点,盯着战场上的战况,默默念着。

    当红娘子看到李自成竟然弃了军营,领着全军压上去攻左良玉主力的时候,心中也不由升起了敬佩之情:“真不愧是枭雄之姿。只可惜,城里那人的后手,还远没施展出来呢。”

    李自成的决绝让左良玉顿时心惊。

    刘宗敏所部一万三,李自成麾下李岩、田见秀两部两千精兵。这么一万五千人的拒绝进攻出乎了左良玉的意料。

    在左良玉看来,身受重围的李自成就应该死守营寨,靠着简陋的工事抵挡。争取援军到来。而不是不守反攻,这一万五千人被李自成投入格外豪迈地投入战场,左良玉一下子竟是感觉有些接不下。

    ∨,

    在正面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徐恩盛很快就面色惊慌地跑了过来:“将军!我部顶不住了,那闯贼打得忒般拼命。贼兵有一万五千人,又各个凶悍。我部只有四千人,根本无法抵挡啊。现在,末将连手下的家丁都派了上去,这才让末将得了一个喘息之机回来求援。再得不到援兵,我部就要先溃退了!”

    “你要溃了,老子就先斩了你!”左良玉一脸不爽,看得徐恩盛脸色发白。

    左良玉自然也是时刻关注着战场,知道徐恩盛所言不差。心中沉重,却很快恢复了冷静:“此事本将知晓了。张应元,你领你部援兵营三千人,都压上去先顶住!”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闷声应下:“末将领命!”

    见此,徐恩盛顿时脸色大缓,只不过还是紧张地盯着左良玉。

    左良玉当然不至于蠢到做添油战术的本事。他皱着眉头,深呼吸一口气道:“罢了,怕个球!传令,让李国英、卢光祖、张应祥、郝晓忠、常登都速速回来,不要管什么什么四面围敌了!”

    “左梦庚、金声桓!你两部拣选军中敢战之士,随我出击!”

    “亲军副将,吴学礼你护我左右,随时准备出击!”

    左良玉说罢,左梦庚、吴学礼与金声桓都是肃然出列。高声领命:“末将领命!”

    “出击!”

    ……

    很快,在远处一个小山包中,红娘子的注目之下,左良玉也发了狠劲,将手头所有能打的兵马都挑了出来。

    首先便是张应元领着的兵马配合着徐恩盛所部缓住劲儿,抵挡着刘宗敏凶悍的冲锋,止住了摇摇欲坠的颓势。

    再当左良玉领着金声桓、吴学礼上场的时候,官军这边的士气也开始上升。

    很快。左梦庚这个平贼将军之子的大少爷也不惧矢石,领着军中四千余骑兵绕道侧翼。冲向闯军右翼。

    看到骑兵出场,官军的士气更是升腾。

    闯军这边也不甘示弱。一部由李岩指挥的,集结了李岩所部千余人,田见秀所部千余人以及刘宗敏所部千余人的混合骑兵对冲上去。

    在短短不到三百步的距离上,一场血腥的对冲厮杀展开。

    骑兵的战争就是两方对冲,不断在高速的冲击之中用锋锐的剑锋与枪头划破对方的肌肤。洞穿敌人的身体,收割性命。

    与此同时,双方也都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李自成领着余下的主力,左良玉也集结了麾下所有可堪一战的兵力,就连金声桓这样折损在上一战中折损颇多的残兵也被搜罗起来迎敌。

    “可惜了左良玉这么少见愿意拼命啊……”红娘子幽幽的声音响了起来:“卢光祖、常登以及郝晓忠真的绕着圈子赶过去救援了?”

    “是的。红娘子。”说话的却是苏凤儿:“都是精锐的夜不收,这点消息还是轻易就打探出来了的。”

    红娘子点了点头:“算算时候,他们该出场了。”

    “打起来了!”苏凤儿却不接话,指着战场,惊呼道。

    李自成与左良玉的大军开始缓缓靠近交兵。李自成将自己麾下八百亲兵算上,总兵力依旧不到四千人。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左良玉搜罗的足足有上万的主力。

    两军缓缓接近,速度也悄然提升。沉默之中,无数杀机涌动。终于,当两军接近碰撞到一起的时候……

    沉默被打断了。

    “杀官造反吃酒肉!”

    “杀贼啊……”

    “冲啊!”

    ……

    嘶喊杀声徒然响起,碰撞起来的两支大军就如同两处洪流一样,猛地撞到了一起。

    如果要形象一些形容此刻的战局,那么用东方压倒西方来形容差了一些火候,用闯军较官军多了一分锋锐显得抽象,用西方被东方稍稍侵蚀则少了一些直观。

    总之,披着赤红明军军服的左良玉主力在以李自成亲兵作为箭头的闯军冲锋之下,率先就被打透了一处缺漏,在官军的军阵上撞出一个尖端。

    但左良玉亦非庸人,他亦是拼命督战,仗着兵多将广的优势不断将人命填上去,不多时就将人数更少的闯军一点点朝着原路逼退。

    这样一来,原本冲得很猛的李自成能发挥的作用也极其有限,更有后路被断,一举围歼的危险。在田见秀的半拉半扯之下,李自成被扯了回去,开始收缩战阵。

    优势,似乎就此铸就。

    左良玉的脸上缓缓露出了笑容:“将士们,冲锋吧!凯旋归营,酒肉不断,我给你们找五百个娇娘当营妓!”

    “斩杀一人,赏银十两!”

    “杀一名贼将,保举为从三品游击将军!”

    “杀李自成,我保举他为从二品副将!”

    左良玉一个个赏格念着,每一次喊出,整个杀声都要激烈一番。

    就这样,全军压上全力以赴的官军渐渐扩大了优势,左良玉双目亮得仿佛能灼烧开干枯的野草一样。

    他仿佛看见了擒获李自成,独享平贼大功的那一天。

    直到开封城外齐人高的野草开始一阵阵翻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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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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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光祖是左良玉分兵出击的败笔。从半坡店跑去范村足足有二十里路,一来一去去就是将近两天整的时光。也就是等于卢光祖刚跑那吆喝了一下就被调了回来。

    这般折腾,对士气打击且不说,更是已经被闯军一部骑兵给追了上来,带队的却是闯军之中反应最快的袁承志所部,兵力不多,却是要命的一千余骑兵。

    刘振这个时候领着骑兵去打掉袁承志的追兵自然可以打掉这个尾巴,救出卢光祖等部兵马。而卢光祖的兵力救回去自然是增加了左良玉防守的力量。增加了左良玉的兵马,自然就是增加了李自成的敌人。这一举,不仅警告了左良玉,也成功向闯军展示了肌肉,宣告自己的登场。

    “徐彦琦,飞熊营为前锋出发探到赵千寨。若无异动,全军进发至陈留镇驻扎。”发完这道军令,朱慈烺不再冒进,而是下令主力进发先行屯兵:“其余各部,保持待命状态。”

    “喏!”

    众人轰然应下。

    现在天色将万,朱慈烺先放出去一个独立建营的虎大威,造放出去一个来去轻松的骑兵营便足够,自然不打算$℉,立刻决战。

    至于飞熊营,作为朱慈烺手中最锋锐的利剑,用来做前锋探路自然再合适不过。

    而且,作为一个指挥经验不少的统帅,朱慈烺对战争理解可就实际多了,从来不觉得兵马开拔出城就能一击必杀。

    一天的时间,除非是伏击战或遭遇战,不然。让朱慈烺找到何时的地方扎下阵脚都嫌仓促。

    战争不是游戏里随机配对,同意开战立刻就能拉到战场上。朱慈烺投入了决战的决心。更需要足够的耐心找到最佳的时机发力。

    至于半坡店,朱慈烺也没打算立刻去。

    那里已经被挤满了。

    半坡店是个不大的地方。里头挤进去左良玉所部湖广兵五万人以及辎重营数千人加骡马近万就已经很密集了。

    形象一点,一个寻常中学的足球场,摆进去千人做早操就颇为密集。若是将这个数字乘以五十,光是营地就要连起来有数千米之多,足足有三五十个足球场了。哪怕紧凑一些,占地数百亩都是寻常。

    等到李自成主力十数万赶到战场后,半坡店以及西边等地的密度将会更加恐怖。若是左良玉要绕到李自成主力的后方出击,光是从头跑到尾就要半天的时间。

    红娘子与金声桓的战斗若不是遭遇战,各军距离岂会这么近。

    在用万作为单位的战阵中。光是空间概念就值得单独提出来看。

    双方加起来二十余万的兵力,光是摆开战阵,格局都必须要用浩大来形容。军阵从这一头摆到另一头,不仅要延绵这一处小盆地内的小村庄,更能延绵到小山坡后数千米外的另外一个城镇上。

    实在是这样的战争里,人太多了,哪怕是电影里在半空之中有直升机吊起来看都难以观察到全貌。因为,这么多人都摆出去,光是列阵要占据的距离就格外广阔。

    电影电视里的战阵场面看起来颇为直观。但经费要是差一点,数十人的混斗就敢冒充数千上万人的大战。除非将视角拉到半空之中,再通过技术手段这才可以稍稍理解十数百万人的战斗是怎样的景象。

    人数上万,无边无岸。岂是几十个龙套可以描述的?

    真正的人数上万的战斗,光是要找到一处能够承载起双方人数的战场就够呛。

    还好,半坡店南方这里有一条惠济河可以提供水源。若不然,这里的战斗坚持不来一日就要挪地方再战。

    朱慈烺的进场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半坡在周遭的战场。

    而李自成也开始退兵到了任寨。他已经收到消息。大军主力已经抵达范村。原本被左良玉调派到范村试图从后面围攻李自成的卢光祖已经被最先抵达的袁宗第领兵追击。

    “报!闯王,卢光祖从北面逃脱了!是一部从北面来的官军骑兵。约莫两千骑。袁将军所部抵挡不住,便让卢光祖逃了!”一个传令的亲兵迅速来报。

    李自成眉头一挑:“可有斥候从北面探得敌情?”

    “属下去问!”那亲兵也是机灵,迅速跑了出去,只是过了十数息又跑了回来,立刻道:“探报得知,北边的确是来了众多官军,至少有万人。领头的,打了一个五爪金龙的朱字大旗!”

    “我道是谁,原来是朱慈烺啊。开封城内能杀败罗汝才的,可不就只有朱慈烺这一号人?”李自成扫视着全场。

    方才,还有人担心拥兵大几千的卢光祖要是逃脱了会给接下来的大战带来变数。

    但李自成深色淡淡,却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顿时镇住了大家:“我李自成这般人物,也唯有那大明皇室的朱家太子才够资格为敌。一个区区左良玉,也配?”

    李自成笑着看着众人:“来得好啊!我李自成纵横中原,所向无敌。正是蒸蒸日上,再造新朝的时候。来了一个皇太子,若是生擒了,这是多大的功勋?若是咱们杀败了朱慈烺,谁敢不信,我李自成,也有天子之相?”

    众人先是一愣,待到终于理解了李自成说了什么话的时候,纷纷士气升腾,欢呼了起来。

    要是跟着李自成杀败了朱家太子,拥立李自成登基为帝,那他们这些人自然是个个都能得到一个从龙功臣的位置。这般一想,每个人都仿佛想到了千秋万代,世袭罔替的富贵未来。

    一时间,欢呼声顿时传遍全军。

    “跟着闯王,生擒朱家太子!”

    “再造新朝,生擒太子!”

    “再造新朝,生擒太子!”

    ……

    一场小挫败,转手就被李自成化解,士气并未折损。

    与此同时,卢光祖被刘振帮手脱困后,也来不及言语,匆忙朝着北边一拱手,就拼命朝着半坡店狂奔。

    只不过,卢光祖被袁宗第这么一纠缠早就错过了半坡店上的战机。此刻带着还剩下的六千残兵回了半坡店,也只能跟着左良玉苦苦坚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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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打人就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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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良玉本以为这万余兵马就要折损在李自成手中了,此刻见还回来了六千兵,顿时喜得更什么似的一样,也不管其余三千兵是跑了还是战死了,亲自迎着卢光祖等三员战将回营。

    见了左良玉,卢光祖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开口就感叹道:“这一趟去范村真是好险啊。若不是最后得了山东镇刘振的骑兵营救助,击退了袁宗第所部,我们就要都交代在那儿了。”

    一旁的李国英一脸后怕:“袁宗第是赶得快的,要拔头功。那些来得晚了的什么顾君恩、李来亨以及高一功等闯军贼将都是拔营而来,要不是骑卒不多,咱们怕都是要被缠上了。”

    张应祥不住点头:“要是被步卒缠上,咱们连这六千人都护不住啊。”

    ……

    众人叽叽喳喳地说着战事凶险,自然是有些要洗脱罪责的样子。但知晓了是开封的山东镇兵马解救了卢光祖,左良玉却忽然神色一闷。

    “那该死的……秦侠……就是等着老子陷入险地,这才好占便宜啊!”左良玉咬着牙道:“什么搭救之功,还不是要消耗本将的兵力,再与闯贼同归于尽?这』1,什么劳什子的太子我也不管了!卢光祖、路过一还有张应祥,你们将斥候都撒出去,一旦得了脱困之机,咱们就星夜南归。总归有那山东镇的兵在,李自成肯定无力他顾!”

    说朱慈烺是为了坑左良玉进险地这话他也算是说对了一半。因为,目前这么做,还真是朱慈烺设计出来的。但朱慈烺这一招却是堂堂阳谋。算不得隐私。

    若是左良玉真的自认为是堂堂朝廷命官,要听命统帅军令。那自然不会擅自出战,也不会丝毫不顾两军协作。只是一心想着私利。

    左良玉但凡有一点心思用在了公心上便不会落得如此险地。左良玉以自己的心思从坏处揣测朱慈烺的意图,自然便会得出一个朱慈烺处心积虑害人不利己的结果。

    现在,眼见朱慈烺来援了,左良玉也没有什么平贼即将功成的想法。此刻的他,只想着挽回损失,至于什么朝廷的平贼大业,岂会有自家的实力折损补充更重要?

    反倒是左良玉吃准了朱慈烺一心平贼,左良玉跑了以后,总归有朱慈烺在顶缸。肯定不会跟着左良玉屁股后头追杀。

    到时候,李自成肯定要一个劲盯着朱慈烺的山东镇以及陈永福、虎大威等部打,没那么多力气顾得上左良玉。

    要是朱慈烺这些兵被李自成杀败了,那朝堂更要倚重左良玉去平贼,就算有罪名要算,也肯定是拿虎大威、陈永福以及秦侠这些人去算账。

    至于……朱慈烺的大军杀败了李自成?

    左良玉压根不觉得有这机会。自己费尽了心思,头一回拼了全力都未能在只有万余兵马的李自成手下平贼成功,他秦侠一个半年前彗星般起的新人有这本事?

    就当左良玉左思右想着这些算计的时候,金声桓弱弱地走了过来:“将军……南边红娘子堵住了南去的官道……”

    “什么?”左良玉双目一瞪。红娘子还有大几千的兵丁,堵在南边还真让左良玉难以逃脱:“那就改计划,准备朝着东边突围!”

    左良玉话音刚落,左梦庚阴沉着脸走了过来:“父亲大人。那虎大威……蹲在了东边。撒出去的斥候都被赶了回来,不许一人过。”

    “他敢造反?”左良玉气得脸都白了。

    场上一阵死寂,谁都不敢接话。

    偏生。这个时候一名小校大步跑来,急喘粗气道:“将军……太子殿下的军令来了。就是……就是山东镇监军秦侠。原来……原来他就是,就是太子殿下!”

    左良玉压抑着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他突然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这秦侠竟然就是太子殿下,那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有些太得罪死朝廷了?

    只不过,这样的惊疑只是过了一会儿就被左良玉的私心压了下去:“什么命令?”

    他还怀着侥幸与私心。

    小校吞了口唾沫,好不容易这才鼓起勇气道:“殿下……殿下只是命我军不得退兵,违者以军法……军法论处!”

    左良玉的脸腾地就红了。

    就连左梦庚、金声桓以及卢光祖都不由纷纷别过脸去。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朱慈烺这一句话可谓是两者都干了。

    摆明了就是要警告左良玉不得退兵。

    偏偏,这是一道非常正常,非常基础,非常低水平要求的军令。所以朱慈烺占着理,更占着法,左良玉要是真的退兵,朱慈烺就有充足的理由收拾他。

    而虎大威所部,便是一个超级大号的军法队。

    敢造反的不是虎大威,是左良玉。虎大威堵住左良玉的退路不过是为了正军法罢了……

    “啊啊啊……这该死的杀才……”左良玉吼了几句,也不知道是要骂谁,自己回了帐中。他也感觉没脸了。

    半个月前,潼关西侧。

    一处正在行军的长蛇阵蜿蜒数里,从头看不到尾,走在路上,吹着秋风,看得回望的孙传庭入神良久:“诺大个陕西三边总督,却只有两万兵可以出……”

    孙传庭不似傅宗龙亦或者汪乔年,要追求字数才可以找到些许安全感。

    对于孙传庭而言,兵在精不在广。就是这两万兵,还是孙传庭压缩过的。其中,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甘固总兵赵大印,领着从大同带来的一部兵马。当然,玄机不止于此。赵大印是延安豪族,关系颇深,又有朱慈烺送去给傅如圭的五十万两军饷定向支应,很快就让赵大印拉起了秦兵正统的旗号,将那些敢战的老兵都笼络了过来。

    而另一部分便是以白广恩与高杰为主的平贼降兵。

    想到这里,孙传庭便不由地看向军中另外一处队伍。

    那里,一辆马车之中刚好探出一个巧笑颜兮的面目。孙传庭见了,不由低头。他可知晓了一些机密,明白这女子可是未来太子妃呢。

    当然,也知晓这赵大印的参与八九有这未来太子妃的手段在。

    “出了通关,便是中原了。”赵诗瑶喃喃着,微微有些揪紧了手中的绣帕:“不知秦兵出关……还来不来得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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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闯军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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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点点头,道:“将斥候们都收起来,徘徊外围,保持警惕,不必舍命厮杀了。这次斥候队表现不错,让司琦记下军功。”

    魏云山顿时大喜:“属下拜谢殿下。”

    “传令全军,各部戒备,准备作战!”朱慈烺下达了第二个军令。

    传令兵顿时飞奔各处。

    一时间,兵甲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

    只是过了不到两百息的时间,越过一处稍高的平地后,一条黑压压的长线显露了出来。

    朱慈烺拿起千里镜,从左到右仔细瞭望,沉默不语。

    与此同时,赶到朱慈烺身边的各军将领也是拿起了朱慈烺配发的千里镜,一阵窥探后,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嘶……这就是贼军主力了。号称百万,实数肯定没有。现在这么一看,十数万的兵力肯定是有了!甚至……”年轻一些的陈德议论着,但当看见没有人接话的时候顿时明白了这个数字带给众人的压抑,一下子收声了起来。

    除非是足够的斥候去探查敌军前后左右的规模,要不然,也只有李自成知-∈,晓自己军中究竟有多少兵马。

    因为……

    太多了。

    多到千里镜往左右一看,竟是发现看不到头。

    人马上万,无边无岸。十三万的兵马,摆出来,已经足够遮蔽视线。

    朱慈烺却看不出多少变化,神情依旧镇静,反而很是郑重地看了一眼身边一干将官。目光从杨文岳身上开始。徐彦琦、刘胜、施展邦、刘振、陈永福、陈德柳泉以及李峻笑着道:“将士们,好好记住接下来的战斗吧。二十年后。你们将用骄傲的语气与子孙回忆这场战阵的细节。”

    “嚯!”

    “嚯!”

    “嚯!”

    ……

    众人纷纷高高举起手中兵器。

    朱慈烺笑着,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闯军军阵。道:“山东镇各营列阵。让柳泉的大将军炮先点个名。千步的距离啊,两三里呢。送一番好礼给李闯!”

    柳泉兴高采烈接令:“属下得令!”

    得了开封城的军权后,朱慈烺也开始迅速扩充炮兵营。由此,炮兵营中弗郎机炮的数量达到了三十门,红夷大炮的数量也达到了十二门。不多时,一门红夷大炮开始射击。

    只不过,炮弹却越过千步外的闯军军阵,竟是打飞了。

    对此,一干军将虽然明白火炮命中不易。但还是纷纷轻叹了起来。

    朱慈烺摆摆手:“这是校射!”

    果不其然,又是过了十数息。十二门红夷大炮依次发言。

    沉闷如巨锤砸地上的声音响起,十二枚携带着巨大动能的铁球冲出炮口,飞跃了千步的距离重重地砸在了闯军的军阵之中。

    这一次,十二枚足足有九枚都砸进了闯军的军阵,犁开了一道道血肉的死亡之路。

    这个时候,兵马众多也带来了另外一个坏处。在炮火的射击之下鲜少有打不中的。尤其还是在千步这个算不上长的距离,命中率比平时还要高。

    而且,千步也就是两里多的距离下。缺乏远程攻击手段的闯军一方只能被动挨打。

    一时间,官军战阵之中欢呼声响起。

    “吼”

    “吼”

    “吼”

    ……

    李自成看着欢呼的官军,只是瞥了一眼就道:“死了十几个新兵就值得这般鼓噪了?这官军也是眼皮子浅。”

    只一语,就让军中平静了下来。

    “面对巨象的重步踩踏。也唯有猴子才会上窜下跳,耍弄着可怜的微末本事。”李自成扫视一眼十三万强兵,对着一干将官道:“我李自成今日便让朱家太子知晓。什么叫实力!将士们,且看我十数万雄兵于此。如何告诉这苍天,嗟尔大明。气数已尽!”

    闻言,一干将官纷纷跟着大喊呼喝。

    李自成缓了缓,又道:“党守素,郝摇旗、袁宗第何在?”

    不多时,三员闯军大将齐齐出列:“末将在!”

    李自成看着三人,目光最先落在党守素身上:“你领你部兵马,扑向官军油路,对付打着陈永福旗号的河南兵。”

    “末将领命,这就去取陈永福的狗头!”党守素既是欢喜又是失落。欢喜的是可以上阵厮杀洗刷耻辱,更能帮助李自成报一箭之仇。但失落的却又不是对阵山东镇。当然,党守素不会承认,隐隐之中还有一些放松。

    “袁宗第!”李自成又看向有些惴惴不安的袁宗第,道:“这一仗好生打,不要让左路官军的骑卒再来捣乱了。”

    袁宗第在闯军之中也算是一个另类的存在。世人都传他是袁崇焕之后,自从袁崇焕被陷害凌迟后怀着一腔义愤造反。对此,袁宗第既是不予承认,也从未驳斥,似乎说的不是他一样。

    但李自成对袁宗第的本事还算是信任的。本着使功不如使过的心思,这次还是将袁宗第派了上去。让他弥补上一战放跑卢光祖的过失。

    “是!末将领命。”袁宗第倒是不敢说大话,老实领命而去。

    最终,李自成又看向跃跃欲试的郝摇旗:“郝摇旗。这一仗你为我头阵大将,扑杀官军中军。能不能拿到朱慈烺的人头,得这大战第一功,就看你本事了!”

    “郝摇旗明白!这一战,就请闯王看我郝摇旗的本事!”郝摇旗满脸胡须,咧嘴一笑,没冲阵时候的倒是显得颇为沉稳。

    郝摇旗是高迎祥时代的老人,以旗手身份起家,颇为敢战勇猛,只不过,高迎祥死后跟着李自成打难免有种前朝遗臣的感觉。

    尤其是崇祯十年,郝摇旗突围时因为有家眷拖累,难以突围。郝摇旗便亲手持剑杀了妻子以示决心突围。这一举看来日然稳固了军心又便装突围得救。但在李自成看来却总有些猜忌,以至于李自成对其总有些隔阂。

    也正是如此,为了保住地位,郝摇旗每次作战都勇猛冲锋,李自成也算信任其能力。

    “出发吧!”

    ……

    当第四轮火炮打出去的时候,闯军之中三员大将整队出发,第一波就带出了三万余兵马上阵。

    鼓声渐起,杀意已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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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官军出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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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炮声渐歇。官军一方的十二门红夷大炮炮管滚烫,需要立刻降温,不再发炮。

    还好,朱慈烺军中亦是还有三十门弗郎机炮。但朱慈烺却没有着急将这一招使出来。

    对方已经出手,也是时候轮到朱慈烺回应了。

    想到这里,朱慈烺沉沉呼出一口气,观察着战场,看着一个个神情各异的战将,心中微微有些恍惚,不由闭着眼睛有些遐思。

    这一战,可真是一点历史的优势都没有,可以说是以朱慈烺一己之力促成的决战啊。朱慈烺到底有几分本事,就看这一战了。

    这般想着,朱慈烺却忽然想到昨夜杨文岳对自己说的:“天命所归……”

    “也许……我来到这个时代,就是上苍不愿意这煌煌大明被建奴鞑子的铁蹄肆虐,不愿我汉家儿郎,沉沦未来数百年的光辉吧。既然我来了,那便是天命所归,所向无敌!”朱慈烺喃喃着,缓缓睁开了眼睛,眉目前所未有的坚毅:“诸将听令!”

    “末将在!”等候已久的徐彦琦、刘胜、施展邦、刘振、陈永福、陈德柳泉以及李峻≦,等将凝神望去,神情一振。

    “郝摇旗是这一战贼军头阵的主力。不过,贼军所谓头阵大将也不过如此。贼军一惯的打法是裹挟流民作炮灰缠斗。但我军一向兵精,不似左良玉那般,一番冲杀,无人与他缠斗,反而能击溃流民让其冲击后续的敢战贼兵。现在,闯军倒是改了章法。吸纳了众多的流民壮勇为战兵,不过本质还是如此。只要有强兵打断了贼兵的骨头。余下的不过是砍瓜切菜,费些时间。”

    “对阵郝摇旗者。徐彦琦、陈德!徐彦琦,我命你为中路主将,领你部飞熊营打这头阵。我再加一部兵马给你加强。”说着,朱慈烺的目光落在了陈永福身边的陈德上:“陈德,你领你部援兵营服从徐彦琦的命令,一起迎战郝摇旗!”

    就这样,在朱慈烺详实的分析之中,第一道军令发布了出去。

    徐彦琦闻言,顿时肃然应下:“末将领命。”

    徐彦琦这位老将是老资格的武进士。连崇祯皇帝都知晓他的名字。而今在朱慈烺的手中又是最强的营官,虽然名头才是千户,但年纪更小的陈德他却对恭谨。

    而陈德也是一脸喜悦,能够与朱慈烺军中大将并肩而战,显然是被看重:“末将领命,定听命徐千户,一往无前!”

    朱慈烺又看向陈永福:“陈军门,半月前我拨付进河南镇的一千五百鲁密铳是否值得,就看今日了。陈永福何在?”

    “末将在!”陈永福神色一凛。相比一个重视就心花路放的陈德。陈永福显然是个老油子,需要一番敲打才能好好做事。

    李自成口中的右路,到了朱慈烺这边自然就成了左路。故而,陈永福就成了官军的左路大将。

    朱慈烺指着左路的党守素道:“左路党守素是我败军之将。我将其交予你。看你多久能给我捷报。”

    言下之意便是,朱慈烺根本不希望有败仗的消息传来。

    前头许了儿子前程,中间又用军资敲打。现在更用自己打下过胜仗的威势来激将,三重敲打下来。陈永福前所未有的认真:“请殿下放心,不胜党守素。末将誓不收兵!”

    “好!”朱慈烺鼓舞了一句,最终目光落在跃跃欲试的刘胜身上:“第一步兵营一直耿耿于怀没能拿到第二枚营旗。现在,我便许你。若是此战给我拿一个胜仗,我便给你虎贲卫的营号与营旗。不过,高兴也别太早。袁宗第兵马上万,虽然能战之兵不多。但我希望第一步兵营能独力迎战,战而胜之!当然,袁宗第有一千余骑,我会让刘振看住。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有!”刘胜一声高吼,震得杨文岳胯下坐骑都忍不住嘶鸣。

    见此,刘胜不好意思地嘿笑了一下,道:“虎贲卫的名头真是响亮。就请殿下下令吧!我们第一步兵营里面想要一面营旗都疯了,那袁宗第算得什么,再难我们都能打赢!”

    “好!”朱慈烺缓缓颔首:“刘振,你的骑兵营压阵上去,只需要盯住袁宗第的骑兵,不需要压上去决战。”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

    刘胜与刘振纷纷应命。

    顿时,朱慈烺的大军之中,除了炮兵营、亲军以及施展邦的第二步兵营未出动外,竟是全军都撒出去了。

    看着空虚的后路,朱慈烺皱着眉头,又道:“传令各预备营,都造好声势。不要显得后路空虚。”

    说完,看着有些怨念的施展邦,朱慈烺没有说话,而是喊来了刚刚回营的魏云山。此时的魏云山不仅明面上掌握着精锐的斥候队,暗中还为朱慈烺打造出了一柄暗中的利剑,负责反间谍行动。

    朱慈烺看了一眼魏云山的蛇形弯刀道:“斥候都撒出去,尤其盯紧西面、北面各处。此前我都告示贴面各村寨了。还有在路上闲逛的,都处理掉。盯牢了那些有异动的闯军细作,一有麻烦,先行处理。”

    这个处理掉包含着怎样的意味,朱慈烺说得风轻云淡,魏云山品味出了淋漓的血腥:“属下得令!”

    朱慈烺缓了缓,又喊来了张镇:“左良玉那边,盯仔细了。”

    “是!”张镇说话言简意赅。

    朱慈烺是从东北陈留镇往西南任寨出发的。也就是说,朱慈烺的正南面到东南面这一带都是左良玉驻扎的兵马,存在着朱慈烺没有严格控制的空白。

    还好……既然左良玉是官军。那么,就某些方面的控制力而言,拥有大义名分的朱慈烺比起左良玉也是不弱的。

    此刻,若是将视角拉到天空之中去观察就能发现,两军都开始各自离开本部大军,缓缓朝着彼此接近。

    官军这边,左路陈永福,中军徐彦琦、陈德,右路刘胜纷纷开拔出发。

    两方大军,就如同两枚在星空之中碰撞的陨石一样,即将绽放出惊人的力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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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百万军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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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刘泽清指挥着辎重营的将士将一处处乌布折开,左良玉虽然疑惑,也不再着急着话。︽說

    火铳准头虽然不好,他也已经站到了火铳最远射程的八十步外。但谁也无法保证火炮的准头一直都不好……

    就在这样的沉默之中,一个个大车里头的乌布掀开,箱子打开,里面的情形显露在了众人的眼前。

    本该装有粮食的袋子掀开以后,里面一片黑色黄色,没有雪白的大米,有的只是一堆硝石铅子。

    本该装满金银的箱子空空如也,一分金银也无。

    唯有本该装满火铳的箱子如旧,都是火铳丹药。

    但左良玉见了,却只感觉整个脑袋如遭雷击一样。

    “朱慈烺!”左良玉嚎叫着:“你胆敢骗我!”

    辎重营的将士没有管左良玉的哀嚎,依旧打开着乌布,拆开太子,刺激着脆弱的湖广兵将领。

    大车之上,粮食或许是有的,但绝对只有一万石的水平。至于金银,全都是空的。朱慈烺只是运来了几百个空箱子!唯有火铳是真切的,但……谁还会觉得他们会将这些军火交给湖广兵呢?

    赶过来的左梦庚、卢光祖以及常登等人都是面面相觑,所有人都有种怅然所失的感觉:“竟然……竟然被骗了……”

    至于金声桓,更是战战兢兢,面色发白。

    他当初检的时候里面的金银粮草可是一分不少啊!

    当然……他勾结刘泽清发卖军资的时候,是在检之后。这样一来……金声桓顿时明白了。

    自己与左良玉都白耍了。

    就如同左良玉从头到尾没有过真诚一样,朱慈烺也从来没有信任过左良玉。

    “平贼将军!”刘泽清老怀宽慰地看着左良玉。笑着道:“事到如今,还是请一力平贼吧。”

    “就凭你们将我耍得团团转?”左良玉再蠢也明白了朱慈烺的算计。从这数十万的军资到红娘子的伏击,这都是为了将左良玉与李自成拖进这场决战的堂堂阳谋。偏偏。贪心不改,私心无尽的左良玉就这么入坑了。此刻见刘泽清伸出橄榄枝试图以德服人,左良玉却只有满腔的愤怒:“别忘了,我有五万大军,足可以将辎重营夷为平地!”

    “所以……”齐贤平静地看着左良玉:“左将军真的以为我辎重营就只有这数百辅兵?所以,左将军真的打算将兵力耗尽此处,被贼军趁虚追杀?”

    着,齐贤一挥手。那些此前作民夫打扮的兵丁忽然间升起一道旗帜:“山东镇第三步兵营!”

    见此,左良玉顿时神色一变。

    左良玉是做过情报功夫的。明白朱慈烺手中一个营有怎样的力量。这样一个营,野战之上都能抵挡贼军万人,自然也能抵挡官军万人。若是凭借营地坚守,左良玉还真没有本事平了这里,反而还会被贼军趁虚而入。

    恰此时,刘泽清唱着红脸道:“所以,还是请平贼将军于我军一心平底吧!”

    见刘泽清又将台阶递了过来,左良玉话语顿时软了下来:“此事……若太子殿下不计前嫌……”

    “殿下英明无双,若平贼将军将功折罪。定是无碍。”刘泽清笑着道。

    左良玉沉默了。闭着眼睛将眼珠子不知转了多少圈,这才睁开眼睛道:“好……那我就赌一把!”

    罢,左良玉头也不回,立刻回了自己的营帐之中。

    直指走出了数十步。绕开了两三个营寨,辎重营的弗郎机炮绝对没办法打中这才让左良玉大大松了一口气。

    一旁,左梦庚、金声桓、卢光祖、常登以及徐恩盛等将纷纷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将军。咱们真要再去和李自成打?儿郎们都有些倦了啊。”左梦庚有些不愿。一开始和红娘子打,后来和李岩打。最后又与李自成对冲大战。左梦庚知晓军中战损颇多。

    卢光祖是得了刘振人情,心中有些不愿意就这么狼狈跑了:“要我。还是正儿八经打一张得来军功稳妥。真退了,天下人还如何看待我们?要打,便打好了。”

    “那李自成忒般厉害,十数万兵可是实数啊。还真打?”

    “没了数十万军资,退了也没意思。打就打好了。若能得齐贤数千精兵助阵,未尝没有雪耻的机会。况且,北边那人……”

    “那到底是打不打?将军,您给个话吧……”

    “将军……”

    左良玉忽然停住步伐。

    众人一阵寂静,盯着左良玉狰狞的表情,都感觉不妙。

    左良玉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表情又狰狞了起来:“我打他娘!”

    “去告诉李自成,从朱慈烺手中获得的军资我愿意都给他,五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米,数千火铳,都给他!只要李自成放我走……一定要清楚,只要放我走,我就将辎重营原封不动给他!告诉他,里面的百万军资!哈哈哈……”

    左良玉颠三倒四地完,忽然大笑了起来。

    笑声之中藏着失落的悲,露出刻骨的恨。

    ……

    赵千寨。

    田见秀摆摆手,送走了前来给左良玉传信的人。

    一旁,刘宗敏与贺锦都将目光看向田见秀。

    显然,田见秀才是这里威望最服众之人。毕竟不管是资历还是人望,田见秀都更加厉害。就亲疏之上也是田见秀更得李自成信重。

    “老田哥,要不要信那左良玉?”贺锦问着。

    刘宗敏却是目光炯炯:“额觉得这事儿靠谱。那左良玉私心极重,倒真像个卖友求荣之人。”

    田见秀缓缓颔首:“左良玉要走,这是肯定的。只不过这数十万军资是真是假咱们还要留一份心眼啊。以左良玉之私心,真的给我们这么多好处?”

    老田哥虽然厚道,却是对自己人的厚道。他见了太多的贪官污吏,天然对官员藏着怀疑。

    不过,这般重利的**之下,贺锦与刘宗敏都已经动心,对田见秀所言不屑一顾。

    见此,田见秀也是决断,摆手止住两人的话:“不管如何,这一回的半坡店我们还是要……”

    “打!”

    田见秀狠狠握拳。(未完待续。)

    ...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第一张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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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千寨上。≮あ书⇄阅⇉屋➶www.sHuYueWu.Com≯李自成突然紧张了起来。

    双方中路的大战突生变数。

    “又来了……”一旁,李过紧张地指着朱慈烺中军前边单独跑出来的一列军阵。

    这一列军阵很奇怪。

    因为他们的人数不少却很稀松,而且一个个都拿着铁架子,既不像是要开炮的,也不像是要打鲁密铳的。

    要知道,朱慈烺的中军距离战阵可是有数百步,这个距离用弗朗机打是没准头的。至于用鲁密铳,那更是开玩笑了。谁家鲁密铳射程这么远?

    很快,官军的实际行动解释了这是什么东西。

    官军阵中。

    只见此刻的李峻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让一旁的朱慈烺很是疑惑。←百度搜索→

    柳泉解释着道:“李先生对掣电铳的研究还是没有进展呢。倒是殿下说的那个燧发机与弹仓有了一些进展。只不过,距离应用还是有一段距离。”

    朱慈烺点点头:“这样的研究我也清楚。有空,我去院里看看,研究也是需要技巧与系统性的归纳整理的。不过,能将火箭溜改善,将精度提高,这也是大善了。”

    “是是,殿下一席话,可是省却了兄弟们多少日夜苦思冥想啊。”柳泉这话真情意切,一点都没有拍马屁的刻意。要知道,那个金盘手摇计算机就是朱慈烺的点子造出来的。这种原创性的概念与结构是最难创造的,没有契机,只能空等时间积累。朱慈烺指点出这个,是真的省却了工匠们无数个日夜的辛苦。

    此刻,李峻过来朝着两人行礼点头,示意已经完成了准备射击的过程。

    见此,朱慈烺下令射击。

    顿时……

    一场李自成铭记于心的景象发生了。

    上千火箭高高飞起,在空中摇曳一阵,随后散乱地落在了闯军的后方。显然,为了避免己方军队误伤。这些火箭的发射角度都设定在了一个对官军较为安全的射击范围。

    但这样的结果,却看得李自成心脏猛地被紧握了起来。

    “该死的……”

    火箭开始坠落,一团团火花在半空之中绽放着落在地上。郝摇旗后方一处处火海燃起。

    更加让人揪心的则是那些落到闯军头上的火花。

    这火箭若不是精确度格外堪忧,竟是单纯比炮弹还要有威力。一团团火花在人脑袋上炸开落下。哪怕再如何勇敢的士兵都要发憷,武艺再精湛的将官面对这么一个分心都可能一个不小心就被敌军捅死。

    砰砰砰……

    忽然间,郝摇旗中军之中,已经打进去杀了个透彻的飞熊营响起一阵炒豆子一般的火铳声。

    中路闯军之中,刘体纯一阵神情恍惚:“他分明看见。郝摇旗闪躲不顺,肚子上炸开了一朵血花。”

    “将军……快冲上去,救将军啊!”

    闯军军中一阵大乱。←百度搜索→

    见此,李自成咬着牙,大喊道:“李过!你带你部兵马都上前去,战那飞熊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对方中军杀透了郝摇旗所部!”

    “李岩!”把李过派上去了李自成还不放心,又将目光落到了李岩的身上:“你去助党守素一臂之力,绝不能让官军看到一丝优势!”

    “是!末将领命!”

    “是!末将领命!”

    ……

    两人走了,带着大军浩荡而去。让李自成的中军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此刻,还没有出战的只有带着辎重堪称辅兵的顾君恩所部万余人了。但这些兵除了顾君恩身边几百兵能打,其他的都是些顶着战兵名头的辅兵,要轮到他们作战抢功劳,那得慌乱到什么程度?

    还好……

    李自成看了身边恭谨的刘芳亮。还好他老营亲军还未动,有这一万余藏着杀手锏的兵马,他的底气还算十足!

    “李自成添油了。”朱慈烺轻声说了一句:“真精彩啊。可惜火箭不多了……”

    贼兵却是杀不完一样。

    朱慈烺看着战场上又冲上去的两部兵马,撇了撇嘴,将心中的吐槽收了起来。李自成是真有本钱的,这么多兵就是最大的本钱。

    靠着兵多将广碾压过去。只要不犯错,就能无限接近于胜利。

    李自成也的确很厉害,调兵遣将几乎看不出差错,老道得让朱慈烺几乎只能硬拼。还好……为了准备这一仗。朱慈烺亦是准备了格外多的底牌。

    用火箭溜发射火箭,仅仅只是第一张底牌。而李自成,过不久也将尝尝第二张底牌的滋味。

    战场上,郝摇旗所部几乎已经是被打残了。被火箭一阵覆盖射击,让原本就被徐彦琦压着打的郝摇旗所部一阵慌乱,力量均衡瞬间打破。在飞熊营一阵卡好时机的射击之下。慌了的郝摇旗顿时被击中。

    主将受伤,生死不知,郝摇旗麾下军心再难维系。

    到了这儿,郝摇旗所部兵马也可以说被打残了。

    若不是李自成兵力雄厚,添油一样派上了李过,那这一战也便可以宣告是朱慈烺获得第一局了。

    “不就是添油吗?”朱慈烺眯着眼睛看向已经压着袁宗第不断后退的刘胜,笑着道:“让各部预备营准备出发。”

    李自成增兵了,但朱慈烺不觉得面对携带初胜之威的官军,李自成还能有多大作为。

    左翼战场上,袁宗第可以说苟延残喘了。

    刘胜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在第一步兵营不要命地进攻之下,袁宗第竟是被如此锋锐的锋芒逼得不得不转移中军。

    层层叠叠的闯军战兵在第一步兵营的进攻之下却仿佛薄弱的厕纸一样,一戳就破。

    到最后,刘胜竟是成了一只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悟空一样。四面围攻的贼兵无法重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官军肆虐,试图一枪捅破铁扇公主的心脏。

    到了战场这儿,就是刘胜一个劲地追着袁宗第杀,仿佛四面围来的兵马都是虚幻一样。刘胜的进攻搅得袁宗第叫苦不迭,他也看到了郝摇旗硬碰硬的结局。官军的兵,真是能打,更能攻坚。

    只不过,没有仔细注意的李自成看来,就成了袁宗在费尽心思四面围剿第一步兵营了。

    不多时,当朱慈烺撒出去的传令兵回营的时候,三个预备营整队出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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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激战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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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李自成一巴掌猛地拍打在了桌案之上,斜眼盯着来报的刘宗敏麾下部将:“一次炮兵伏击,竟然就折损了近千人?”

    那部将被李自成这一怒视,顿时噤若寒蝉,不住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道:“闯王。实在是那官军太阴狠,太狡诈了啊……”

    “当时百门火炮齐发,射出的更不是那寻常的圆球铁弹,而是喷射出的无数铅子。当面喷去,冲在的将士便倒下上百。”

    “再加上那些后续埋伏的火铳手……数百火铳手砰砰砰打来……后面眼见冲在最前的将士倒下,还未反应过来,又被射中倒下……”

    “而且,那车营之前委实陷阱埋伏极多啊。什么壕沟之中埋下竹签,拒马坑道竟是样样齐全……怪不得三位将军初战就折损上前啊……”

    李自成直视着这部将,见其脸上没有作伪之色,明白这上千折损怕是真有其事了。

    “想不到那左良玉其实是个阴险小人,竟然埋了陷阱!”李自成皱着眉头,忽然一愣:“等等,那车营伏兵,是打了什么旗号?”

    “来人,速速传我军令,让刘宗敏、贺锦还有老田哥不要追兵左良玉!留住兵力对付朱慈烺!”

    ……

    “所以……”田见秀指着那边升起来的山东镇第三步兵营的旗号道:“朱家太子的本事……还真是厉害。布局深远,竟是一早就料到了左良玉不可靠!临到头,左良玉跑了,还是让我们被迫分兵去追了左良玉。”

    所谓开封的辎重营,其实就是朱慈烺之前借助督标营练出来的那一营兵。明面上,谁都以为这辎重营只有几百辅兵。但实际上,那些民夫才是没有穿军装的正军战兵。

    但这一点谁有能猜得到?

    不管是金声桓、左良玉还是刘宗敏等人都不会想到,竟然有官军愿意伪装成民夫干着又脏又累对活儿,忍受旁人的冷漠歧视。当兵固然是被良民瞧不起,被将官看不上。但至少面对百姓的时候。官兵可以如同匪类,无法无天。对于金声桓而言,实在是无法想象自己要是下令让官兵伪装成民夫干粗活会有什么后果。轻则抗命,重则……就要哗变了吧?

    也唯有如此。现在的田见秀才不得不感叹朱慈烺带兵之能。

    此刻,赶过来的刘宗敏看着田见秀,皱着眉头道:“老田哥,我们还要不要喊回那些追杀左良玉的儿郎?”

    贺锦闷声道:“这些骑兵,本是要北上夹击朱慈烺的……”

    “这个时候。还计较这些有什么用!”田见秀摆摆手:“若是我们一早就不出兵,那还有些作用。现在再喊过来,将士要舍弃那般多斩获,还要奔波劳累,回来也是费了锐气体力,有个屁用!”

    贺锦也闷声着道:“老田哥说得是。←百度搜索→这个时候还去议论那些也是无用了。况且,骑兵不能攻坚,对付这结寨而守的官军也是无用。

    “为今之计……是尽快打破这里!”田见秀狠狠地一锤打在了地图上的朱清寨:“我军四万兵马,还杀不过区两千官军吗?”

    田见秀话音刚落,还未等其他人振奋起来。就见一个小校冲了进来,道:“将军,大事不好了!”

    “什么不好?”田见秀恨得想要一脚踹死这种惊慌失措,连话都说不全的人,拼命耐着性子道:“把事情说清楚!”

    那小校狠狠吞了口唾沫,这才道:“将军,是东边又杀来了大队官兵。看旗号,打着的是虎字将旗!”

    “该死……”田见秀咬着牙:“是虎大威!”

    三人迅速奔出了营外。

    果不其然,他们很快就东边卷起的烟尘。

    虎大威领着两个营进了朱清寨的官军营地。两个营,六千余人徐徐进入。却看得田见秀脸色不断专为阴沉。

    “披甲之兵至少在四千人!”

    “听闻那朱家太子麾下还有专门医治伤员的医院,有颇多手段收拢了老弱病残。眼下看来,这些兵马都是精简过的战兵了。”

    “六千战兵……全力进攻,多久能打通此路?”贺锦弱弱地问了一句。

    刘宗敏给出了一个保守的数字:“三天……”

    “就照着这个数字回报给闯王吧!”田见秀轻声一叹。

    ……

    激战。持续了两日。

    当九月二十二日的夕阳洒下时,三处战场的战斗开始纷纷落幕的,夜色一来,各处纷纷收兵。

    翌日一早,九月二十三,辰时。

    顾不上洗漱的李自成不住地思考着军略。

    “三天!”李自成不断地咀嚼着这个数字。

    他的营帐之中。一副简略的地图摊开在地。担当着军师的牛金星与宋献策不住地议论着局势。

    “眼下……”李自成则是盯着战局,心中喃喃自语:“全军出动了。潘村这里,六万大军都压了上去。郝摇旗生死不知,万余兵马丢了上去。袁承志主力基本残了。右路的党守素打得还好,好歹这次没有让我多操心。还有……还有……”

    “李岩、李过的兵都上去了。总算让官军的主力拖在了这里没有动弹,接下来就是持久战,看谁能忍耐吗?”李自成凝眉想着:“朱慈烺的手笔都在哪里呢?他的底牌……还有多少没动?”

    说完这些,回过神的李自成也终于有空去听宋献策与牛金星的议论了。

    “闯王,以学生只见,全力一击的时间还未到来。官军的主力很强。用来作为预备队轮番压上去打的李过与李岩现在都被朱慈烺的两万兵马牵制住了。六万啊,对付不了官军两万人。但这就是朱慈烺的全部本事了吗?我看未必。保守起见,等北路高一功将军,南路田见秀三位将军突破,合兵一处后我军再发动最强一击最为合适。”牛金星有些保守,更加追求稳妥。

    宋献策却是不以为然,他却觉得李自成的布局已经成型,此时不攻更待何时:“高一功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万余大军从后路突袭,朱慈烺还有几个兵去防备?此时主战场正是朱慈烺空虚之时,不大兵压上,全面突破更待何时?”

    李自成凝神听着,两大谋士各执一见可算是有些罕见。而且,这也将影响着接下来李自成的决断。(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鏖战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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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诞快乐,加更一章】

    与此同时,李自成麾下的两大谋士还在不断争辩。

    牛金星迟疑着道:“恐有疑兵……”

    “疑兵?左良玉?左良玉就是朱慈烺的底气吗?那更不必担心。左良玉已经跑了,这个变数也已经去了。从一开始,左良玉并无这个决心于我死战……”

    “若是忧心那突然冒出来的第三步兵营,我看也是无须如此。朱清寨是给我带来了一点麻烦,四万大军困守此处。虎大威也是不错,却也仅此而已了。从这方面来看,我军固然是暂时受阻,却又如何不是朱慈烺黔驴技穷,只能分兵削弱主战场的兵力在朱清寨坚守?”

    “那为何不等北路高一功将军逼近中军,南路田见秀三位将军突破朱清寨?到那时,十面围兵,如何不是更有胜算?”

    “将胜算寄托在旁人身上,这又算得什么本事?战场机会稍纵即逝,这般轻纵,我以为不可!”

    “旁人?几位将军都是闯王麾下大将, 算得什么旁人?学生更以为,十数万的大军绝非儿戏,需三思而后行!”

    “够了…2,……不必说了!”李自成打断了两人的争论。这越说越乱,都开始人身攻击了:“有一份密信,事到如今,你们也该知晓了。”

    牛金星与宋献策纷纷表情肃然。

    只见李自成缓缓拿出一封拆开过的急信,丢给牛金星道:“朱慈烺的确是有后手,还有疑兵此前你们未知。这一点。牛军师说得不差。”

    牛金星顿时面色一喜,宋献策还待分辨。就见李自成摆摆手,继续道:“但宋军师所言也是不差。因为……这疑兵不在开封。而是已经出了潼关,攻到了洛阳!这是前些时日洛阳告急的文书。从洛阳到开封三百里,以孙传庭的本事,若急行军而来,恐怕就在近日了。”

    李自成说完,宋献策急忙从牛金星手中抢过密信,一看,又是大喜。

    对于牛金星而言,他认为坚持等两路兵马突围成功。保守行事,可以获得最大的胜机。反倒是现在出兵,废了手头最后的兵力,万一朱慈烺还有伏兵那就被动了。

    而宋献策却认为,之前的布局已经使了出去,将朱慈烺的兵力都牵扯成功。不应指望两路兵马发挥主要作用,而是趁着朱慈烺中军空虚,直接一举大胜官军。

    但现在,孙传庭出兵的消息传来就完全超出了两人的预料。从过程分析上来说。牛金星是对的。从结果上来看,又是宋献策是对的。

    当然,李自成对此应该是一早就知晓了。

    孙传庭从潼关出兵的时候他就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但却一早就将这个消息压了下来。毕竟。孙传庭的威望比起开封任何一人都要强大得多。若是让大军知晓,只怕军心就会动摇。

    而现在,这个消息已经到了不得不公开的地步。若是再继续瞒着这个消息。让谋士信息不足而判断错误,那就因小失大了。

    同样。陕西兵的出击也意味着李自成到了决断的地步。

    双方大战至此已经是各自都将手段用尽了,不管是设伏还是用间。偷袭亦或者夹击,能用的办法都使了出去。

    此刻,高一功与田见秀已然南北牵扯空了朱慈烺的兵力,却也是李自成寻常手段用尽。

    而朱慈烺亦是一早就埋伏了陕西兵的出击,让战场变得更加变幻莫测。

    留给李自成的便是一个藏着无数未知的选择。

    第一个选择就是牛金星所言的保守。等待高一功、田见秀等南北两路突破的确是稳妥的。可以说,只要两路兵马突入进去,早已没有余下兵力的朱慈烺只能束手就缚。

    只要三日罢了。

    这个时间,比起三攻开封前后两年简直是不值一提。

    但若是三日之内,孙传庭的援兵抵达。那么……在战场西侧的李自成就将面临前后夹击,进退维谷的境地。得知洛阳被破,后路断绝,家小安危不知的闯军将士亦是会军心动摇。

    哪怕那时依旧有未动的万余亲军,又要如何抵挡曾经让他们这些贼寇闻风丧胆的孙传庭?

    还是说……

    趁着秦兵还未到来的时候,将手中优势彻底发挥起来,一举攻破官军主力?

    李自成目光闪动,他知道,该他做出选择了。

    就当李自成想要开口说出什么的时候,忽然间,一个人的声音踉跄地冲了过来,只见李岩冲来,急切地道:“将军,大事不好了!”

    当时光,停留在昨夜……

    大明崇祯十五年九月二十二,在半坡店周遭方圆十数里的地界里,当所有人看见日落西山,黄昏撒来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缓缓收兵。

    从最北端的石碾庄到最南端的朱清寨,都开始在金黄的黄昏斜眼之下退兵。战场上,唯一还有活动的就只有那些伤兵,以及收拢伤兵的辅兵了。

    随后,便是各处战场后方纷纷升起的营寨。大战已其,双方都失去了回营休息的时间,纷纷选择了彼此对峙,就近扎营。

    朱清寨。

    齐贤默默地为刘泽清包扎着伤口,一旁,虎子臣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满脸灰污的将官,看样子竟是虎大威。

    “虎副将来了。”齐贤狠狠一用力,将刘泽清胳膊上的绷带打了个死结,站起来,朝着虎虎子臣行礼。

    虎子臣连忙摇头,只是带着虎大威与两人围坐在篝火之上,沉声道:“贼军打得猛,一日比一日不要命。昨日折了三百,今日折了八百,重伤轻伤都不知多少。刘军门,齐千户,这一仗,怎么打?”

    “不管怎么打,都要守着。”齐贤平静地说着,他看到了刘泽清眼中的迟疑:“殿下会赢的。”

    “这句话我都听了百八十遍了。”虎子臣重重叹了口气:“但刘军门你说说,咱们在这儿苦苦守着,真的希望吗?我可知道,殿下手中也只又两万兵,要对付闯贼八万人,何其艰难?现在两日大战下来,殿下手中又还有多少生力军?”

    齐贤凝视着虎子臣,抿着嘴,没有说话。(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我血沸腾剑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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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封城内。侯恂悄然上了城头。这位三省督师许久没能自由地在开封城内奔走了。

    以大欺小地地争权,侯恂败给了未公开状态时的朱慈烺。

    面对开封局面带兵,侯恂连自家的亲兵卫队督标营都被朱慈烺当成了扩容的分基地,练出了齐贤所部的第三步兵营。

    大发国难财地夺利,侯恂精心策划的炒作粮价却败给了朱慈烺的一汪黄河水,亏得血本无归,百万家产旦夕尽没。

    可以说,侯恂是失败得不能再失败了。于是,当朱慈烺在城中的时候,就是最失意的官员都开始悄然远离侯恂,如同躲避瘟疫一样。

    唯一尚且算得上安慰的是……

    朱慈烺终于出城了。

    而且是做了一个侯恂做梦都能笑醒的决定:”他竟然敢去打李自成,这位少年郎是发了什么魔怔,这般自不量力?”

    足足十倍的兵力差距,又是面对纵横河南无数场,直接杀死两任秦督,间接逼死一人秦督,直接或者间接让无数帝国顶尖大员黯然落幕的贼首,侯恂都只满心想着守住开封便够了。

    【,   朱慈烺竟然敢出动放弃大好局面,去奔着万中无一的希望出击李自成大军。

    这不是魔怔了是什么?

    “真是期待啊……”一旁的吴士讲开口了。似乎真的如他们所期望的一样,石碾庄、潘村以及朱清寨等各处的战局开始零零点点地传回开封:“石碾庄有高一功上万人围攻,怕是今日就能突破石碾庄了。”

    “还有朱清寨,日夜围攻,昼夜不息。闯贼果真厉害,果然如督师所言,妄自出击没有好果子呢……”梁炳不住颔首。

    侯恂笑着道:“若真兵败了。咱们要及时看护好四门。那四门社兵,依我看还是应当由梁布政掌兵嘛……”

    梁炳顿时笑得合不拢朱,假意谦逊着:“哪里……哪里……”

    “那王燮领着道标营也不是回事。应该由大府吴知府担当嘛……”侯恂又道。

    吴士讲不住颔首:“还是督师明鉴……”

    当然,最大一份蛋糕,守城之功就是侯恂笑纳了。

    那么……

    一切就只需要等着太子兵败了。

    就当三人这般想着的时候,忽然间西方一道黑线涌来。

    三人一脸疑惑。侯恂一脸笑容道:“这是是贼兵增援来了!”

    吴士讲与梁炳闻言,顿时纷纷一笑。贼兵又来增援,朱慈烺岂不是定然败定了?一念及此,几人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了。

    ……

    李自成骄傲地看着老营亲兵上阵。

    他当然知晓官军的厉害,也明白官军厉害的地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火铳犀利。自然,面对接连的挫折,李自成不会硬着头皮用人海战术堆上去。

    他的选择很精明……

    盾车!

    而且是加大加厚版本的盾车。为此,李自成将战力稍弱的上万老营亲兵都拨付了上去,只用来推车。让盾车抵近到与官军近战厮杀的距离。

    李自成十分清楚官军的弱点。抵近作战便是这个弱点格外关键的一处。当距离无限接近的时候,火铳也失去了作用,而长枪兵亦是要面对格外残酷的贴身进展,极容易被撕破军阵。

    现在,李自成发起进攻了:“出击!”

    将近两万大军推车上千辆盾车浩荡杀去,就连厮杀正欢的中路兵马都特意让出了一条道来。

    面对着两百步外的贼兵,朱慈烺纵马疾驰,看了一眼身前的贼兵。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身后的两千人上。

    “将士们!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对面,一个叛贼集结了他的军队。但是,请告诉我,是谁,在洛阳下达屠杀的命令?是谁,用死亡的威胁逼迫善良的人们去战斗?是谁。用阴谋将包裹了仁义的伪装,让他们认贼作父?”

    朱慈烺响亮的声音传出去,就连李过的身后一干将官也听得清清楚楚。

    而此刻,李过的身后,一个披着山文甲的少年忽然身子一颤。看着前头的令轩先生,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

    朱慈烺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情感,让所有人不住用心倾听:“前面,我们的敌人里,没有一个人是为了家园而战。他们作战,只是因为这个叛贼用死亡在威胁。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作为帝国勇士的荣耀身份存在。”

    “也许,我们中的人有些人不会活着看到落下的太阳。”

    “但我以大明帝国皇太子的身份,告诉你们一个所有勇士都会相信的道理。只要战胜恐惧,就能战胜死亡!”

    “将士们,记住这一天吧。相信我,当你面对后来者的询问时,你会骄傲地回答。我跟随皇太子,为了帝国的正义与道德而战!”

    “进击吧,将士们。”

    “上苍与我们同在!”

    ……

    与此同时,沉默已久的数十门弗郎机炮以及红夷大炮纷纷开火。一枚枚炮弹沉重落下,杂得一处处盾车木屑飞舞,闷声大作。

    只不过,这一次炮击虽然命中率颇高,虽然打坏了数辆盾车,却并未阻挡整个老营亲军的前进。

    在上千辆盾车的前进面前,几辆损坏的盾车毫无引人注意之处。

    踏踏踏……

    此时,朱慈烺亦是开始下令亲卫营缓缓前进。

    很快,两千亲卫营纵马前行,在地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震动。

    李自成笑着看着缓缓推进的盾车,笑声肆意:“看着吧!朱慈烺死定了!”

    袁腾忽然扯住了眼前身披铠甲的文士:“令轩先生,我的父亲,是谁害死的?”

    “什么?”令轩先生不耐烦地说着:“那罗汝才杀了你父,这个时候还计较什么?”

    “但……”袁腾手中长剑抽出:“我不想……不想……认贼作父!”

    噗哧……

    令轩先生的人头落地。

    袁腾浑身颤抖着,一旁,潘勇叹了口气,轻声道:“袁公子,拿起你的刀。有没有勇气朝着李自成砍去?”

    “有!”

    ……

    朱慈烺紧握着手中缰绳,左右是随时准备超越朱慈烺的护卫。他望了一眼这些坚定的眼神道:“将士们,跟着我的旗帜冲锋吧!”

    “向前冲,我们无惧一切!”

    “进攻,进攻!我的将士! ”

    “披坚执锐陷贼阵,我血沸腾剑未冷!”

    “冲啊!”

    “冲啊!”

    “冲啊!”

    “身前,我们同往此处,身后,我们必归荣耀!”

    “杀!”

    “杀!”

    “杀!”

    “向前冲啊,大明帝国的勇士们!”(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决战李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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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千骑兵,结阵前行,控制着马步,缓缓拉进与闯军的距离。

    面对朱慈烺的冲锋,李自成的老营亲军也不甘示弱,盾车推进的速度突然加快。

    很快,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进到了一百五十步上。

    而朱慈烺,也开始缓缓提速,两千骑兵的速度越发加快,当距离只剩下六十步的时候,已经加速到了冲锋的速度之上。

    “目标!”朱慈烺抽出长剑,指向了李过:“李过!”

    两千骑兵轰然大喊:“杀啊!”

    随后,一个轻巧的拐弯,两千骑兵朝着右边与徐彦琦、陈德两部兵马缠斗的李过所部冲杀而去。

    闯军后方,宋献策大笑起来:“朱慈烺这莫不是真傻了?李过将军可是有两万兵马呢,这般雄厚的兵力,纵然一时间奈何不了徐彦琦与陈德,却也绝对让官军无法奈何的。现在冲锋,便是来了两千骑兵又如何?那官军的骑兵营也未尝不是在左翼李岩、袁宗第两位将军手中冲过,结果呢?”

    宋献策顿了顿,大笑道:“还不是一无所得!”

    “禁声!”李自…,成忽然感觉格外暴躁,直觉告诉他有一种格外不妙的预感。话是如宋献策这么说,只要李过坚持半个时辰,李自成的老营亲军就能迂回围上,将朱慈烺的这两千骑卒包圆了。

    到时候,面对三四万的强兵,朱慈烺再逆天,还能瞬间冲破李过的大军吗?

    虽然李自成一万个不觉得这两千骑兵有这能耐,可不知怎的。李自成心中隐隐有种心悸……

    仿佛,仿佛冥冥之中有一个意念告诉李自成……

    他能!

    “刘芳亮!”李自成大喊道:“分兵!一路五千去围朱慈烺。一路五千回援,回援到我身边!”

    李自成大叫着。让身边众人纷纷茫然。

    但军令不是儿戏,刘芳亮再如何不愿,也只能将让手下一员战将领着五千兵过去迂回围堵朱慈烺,随后又领着余下的五千兵退守李自成身边。

    就这样,近万老营亲军继续推着大车,余下的老营亲军则分兵两路。

    就当刘芳亮下达了军令以后,那边朱慈烺的骑军也终于即将开始撞在李过的大军身上了。

    “朱慈烺……莫不是真有百十个吕布……李元霸一般的猛将吗?”李自成喃喃地说着。

    朱慈烺的确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过中军之中,那几个熟悉的面庞身上。

    不多时,袁腾拿起手中剑。高高举起一颗令轩先生的头颅:“小袁营的将士听着!我乃袁腾,今日……把剑杀了这卖主求荣之辈!是我小袁营的将士,便跟随我袁腾诛杀李自成,助我报那杀父之仇!”

    “杀老袁将军者,李自成!”不知何时潜入李过后路的红娘子大声叫着。

    他的身后,潘勇以及丘晃等人各自领着百数精选强兵拥着袁腾杀出。

    顿时,原本被令轩先生带着的这数千小袁营兵马纷纷西去,跟上了袁腾。

    就这般,数千兵马竟是阵前倒戈。反而朝着李过的兵马冲杀了过去。

    后方,李自成只感觉一口鲜血猛地吐出,让他难受得几欲昏厥:“好一个袁腾,好一个红娘子。竟敢叛我!”

    不多时,红娘子麾下将领李国贵与赵麻杆领着数千兵马跟着冲了过去。

    顿时,李过麾下这两万兵马瞬间陷入了四面围攻的状态。原本徐彦琦、陈德两部兵马就不好对付。又来一个太子殿下亲自冲锋更是记得官军全军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地拼命冲杀,让李过应对不暇。

    现在。袁腾与红娘子的反水更是让李过事倍功半,瞬间就无法支撑。

    眼见局势急转直下。李过的义子李来亨带着亲军不顾李过的坚持,急切大叫道:“将军,这个时候不能逞强啊!咱们撑不住了,领兵退到闯王那边,护住闯王要紧啊!”

    李自成五指轻轻地颤着,指着眼前的场景,不敢置信:“怪不得……怪不得……原来那朱慈烺一早就埋伏了红娘子与袁腾这个后手……”

    宋献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跌坐在了地上,不住地摇头。

    一旁,牛金星也没了幸灾乐祸的心情,急切地大喊着李自成道:“闯王!这个时候顾不得那小女儿作态了,还请速速做出决断啊!”

    “闯王,还请速速请李过将军收兵回来,让刘芳亮将军速速喊回老营亲军。让老营亲军与那朱慈烺战一回我军还有胜算啊!”

    “闯王!这个时候不是慌乱的时候啊……”

    李自成不住地点着头,终于回过神来,望着前方战局,大喊道:“好!传令,让李过收兵回来,不要逞强。还有李岩、党守素以及袁宗第,让他们三人转守为攻!立刻,立刻让刘芳亮立刻收兵回来,集合老营亲军,让本将亲自领军冲杀!”

    此刻,李自成再也顾不得之前那个一万个不相信的执念了。

    朱慈烺就这么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本事,领着亲卫营的兵马如牛刀入黄油一样冲破了李过的大军。

    而此刻,李自成的老营一万余老营亲军只能茫然地速速跑了回去。

    唯一让李自成稍稍放松的时,李过加上郝摇旗两部兵马毕竟有两三万大军的兵力,就是一个个杀猪一般砍杀也需要好一些时间。

    直到朱慈烺终于杀透军阵与徐彦琦所部飞熊营和陈德所部援兵营汇合的时候,李自成的身边,终于又有了万余兵马。

    朱慈烺看着徐彦琦与陈德道:“两位爱将,可敢与孤一同冲阵?”

    “愿为殿下死战!”两人齐声大喊。

    “好!”朱慈烺赞了一声,长剑挥指,撒出一点血光:“随我,大战李闯”

    “杀啊!”

    近万官军,由东向西,浩荡冲杀过去。

    另外一边,红娘子亦是领着袁腾所部的小袁营以及本部兵马,由南向北,大部杀去。

    李自成提着手中长枪,翻身上马,看了一眼刘芳亮,笑着道:“与我……同战吧!”

    “敢不效死!”李自成都拼了,刘芳亮如何还豁不出去?

    李自成一夹马腹,大军缓缓出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捷报频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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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上城头,睁开你的狗眼,长大你的耳朵,看看那边是什么,听听那边是什么!”朱恭枵的话在耳边回荡。

    感觉脑海之中满是金星闪耀的侯恂却是一脸懵逼的表情,怔怔地回味着暴怒的周王那一巴掌。

    虽然思维仿佛一下子缓慢了起来,但那一巴掌的威胁却让侯恂不得不将目光投向朱恭枵所指向的方向上。

    ……

    开封成前头,高一功的旗帜萎靡不振,万余大军此刻只剩下千来人。就这样,还被后方一路打着秦兵旗号的兵马一路追杀,惨叫连连。

    见此,侯恂当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秦兵!陕西兵出击了!”也怪不得侯恂,开封城内消息之闭塞,旁人难以想象,万万是没想到秦兵竟然摔下大队,让赵大印只领着三千骑兵急行军过来的。

    陕西兵来了,那么侯恂之前以为的所谓贼兵援军,也就印证清楚了。

    想到这一点,侯恂心中不妙的预感接连响起。

    恰此时,城外一个个哨骑冲了进来。

    这些哨骑背着一干赤红色的大旗,∵★,让远远看见的城门官连踢带踹地催促着兵丁开门:“愣着干什么,那是报捷骑士”

    很快,捷报一个个传了进来,响彻全城。

    “官军大胜贼兵高一功部于石碾庄……”

    “官军大胜李闯于城外潘村,击溃李自成,俘贼将党守素、袁承志……”

    “官军大胜贼军田见秀、刘宗敏朱清寨……斩贺锦与朱清寨!”

    ……

    啪嗒……

    吴士讲浑身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一旁的梁炳闭上眼。缓缓靠着城墙不再言语。

    侯恂更是干脆,眼白一翻。浑身抖着,一头栽倒在地。

    四周数十人。见此,如避瘟疫一样纷纷撤退。

    ……

    许州。

    左良玉一口气狂奔了两百里,眼见后面的追兵越发稀少这才停止住了亡命狂奔的架势,开始回过神,收拢兵马。

    短短不过数日,行军两百余里,这样的速度,显然可以说得上是一场奇迹了。当然,这个奇迹是对于左良玉所部湖广兵而言的。

    侥幸没有在乱阵之中挂掉的金声桓一脸庆幸:“到了许州。总算是离开封那一场乱事远了啊。”

    一处规制齐整的院落里,左良玉则是整了整衣冠,走进了正厅里,,看着在中庭里感叹的金声桓笑着道:“能顺利撤出来,这便是美事了。后路追兵可都断绝了?”

    金声桓连忙道:“都是小将军勇猛,追兵都已经退了。”

    左良玉点点头,两百里跑下来,再强悍的追兵也没办法追击了。再说。左良玉一路将多少辎重金银落在地上,光是这些财物也足够拖延住追兵了。

    “好!”左良玉嘿笑了一下:“人差不多齐了,军议开场吧。都说说,现在情况如何了。”

    场内一阵寂静。

    还是卢光祖一脸肉疼地打破沉默:“将军……末将麾下万余虎贲。而今仅存不过十之一二……这……这……”

    说起自家手头的兵马,场内气氛徒然变得不一样了。

    常登跟着叫屈了起来:“儿郎们跑得快,兵甲都丢了大半。这要是再突然打起来可怎生是好?”

    “兵甲丢了那是跑路碍事,那还算理解。可有些孙子连马都能弄丢了。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这回军心散了,末将手底下的兵都带不稳了。”徐恩盛感叹着。

    ……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左梦庚闻言顿时面色腾地一下红了。

    当初左良玉得到李自成应允,从西面逃窜出去后一路奔波并未轻松。一开始左良玉全军从西南面撤离的时候还算警惕,军阵不乱。

    但当田见秀几人大军进入之后,左良玉便慌得什么似的,撒丫子狂奔起来。

    大军行进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尤其是五万人的大军,光是骡马大车就何止上万,其中兵甲更是繁琐。

    故而,一场正常的撤退,从来都是讲究极多,不仅辎重要安排好了,次序行进,断后遮护,都是要考虑齐全。

    但左良玉却是一点都不考虑这些有的没的,只是强调一定……跑!

    越快越好!

    左良玉的狂奔显然是心虚而正确的。

    被山东镇第三营伏击的刘宗敏与贺锦还有田见秀三人都是第一时间盛怒之下便将手头骑兵都派了出去追击。

    本来,左良玉是不打算让左梦庚断后的。

    但后来一查军中战力竟是发现也唯有左梦庚的骑军还算完整,这下子左梦庚也逃不掉了,只好且战且退,以至于最后在一次伏击之中连马都被夺了。

    左良玉虽是确认徐恩盛不知此事,但此刻被提起,还是老大一阵恼火,闷声大叫道:“总好过全部都载在开封城外得好!也不想想,要是大军还陷在开封,各部还有几个能在这儿喘气!”

    左梦庚断后,这一场下来威信倒是不减反增,看得左良玉老怀大慰。

    其他将官见左梦庚发火,也顿时不敢言语了起来。唯有金声桓,与左梦庚关系仅些,立刻顺着话头说了起来:“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家伙都想想,那丁启睿而今是个什么情况?那没了兵的杨维城优势如何一个结局?”

    在场之人顿时默然,纷纷目光闪动。

    见此,左良玉这才出来打圆场:“罢了罢了。诸位都是国家干城,眼下河南局势是无法维持了,平贼的希望还得落到湖广上去。当年杨督师便是在湖广调拨各路兵马,更是倚重我军。我已经派人进京活动了,此次复几座小城,便请朝堂封一个世袭伯爵下来!诸将,还不明白吗?”

    左良玉笑眯眯地。在他看来,没了左良玉牵制田见秀等三人的数万大军,朱慈烺就是再有本事也得垮。

    河南局势一糜烂,这天下不就得指望他左良玉了吗?

    一干将官想到这一点,纷纷怦然大动,看向左良玉,个个士气饱腾。

    就当一干人畅想着美好未来的时候,忽然间,一声急报传来。

    “报!大队闯军南下!领头帅旗,正是李自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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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扬名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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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可能?”左良玉腾地起身:“不是追兵已经全无了吗?这才几日过去,怎么还会有追兵?”

    左良玉目光死死地盯着金声桓。∏∈∏∈,

    追兵退了,闯军又要应付朱慈烺。就算朱慈烺再怎么自不量力要平李自成,左良玉还是很明白山东镇之强大的。若是山东镇如此轻易就被击败,那怎么可能让李自成这么费尽心思,还要放跑左良玉?

    这一刻,左良玉的心乱了。

    可金声桓哪里又知道?

    左梦庚悄然扯了一下左良玉的衣袖,让左良玉迅速冷静了下来:“再探!”

    报信的哨兵抹着额上的冷汗迅速出去了,只留下屋内死气沉沉的气氛。

    众人有些无法消化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场景。分明刚刚还在畅想着被朝堂重视,可以要挟无边好处的美妙未来,现在却被冰冷的现实打击得格外无力!

    “报!开封捷报!”

    传令兵又来了。

    左良玉却皱眉了起来,无边的冷意开始如同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对于一干将官而言,朱慈烺大败是他们的捷报。但小兵们岂会能想到这一层?那么……

    这个捷报就是真正的捷报……

    “太子殿下大胜李自成于……”

    “够了!”左良玉猛地咆哮了起来,冲出了大厅。

    其他几个将官也是纷纷冲了出去,各自朝着军营出发。

    由不得左良玉不相信。

    一支仓皇南奔的大军来了。正是李自成的主力,一支兵力依旧还有三四万的流贼大军。

    此刻。尽数朝着左良玉追杀而去。

    再结合左良玉此前万万不愿意相信的官军大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不言而喻了。

    “官军……大胜贼兵……而我这官军大将。却要苟延残喘地逃命”左良玉苦涩地笑着,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也是可以拥抱着胜利荣耀的。

    只是,左良玉太自负了,太自私了。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想过跟随朱慈烺死战真的能够大胜李自成。

    现在,无论左良玉再如何去想都晚了。

    此刻的左良玉只能带着还剩下的残兵继续狂命南奔。

    后路之中,李自成追杀得格外畅快。抑郁难言的李自成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闯军的士气,折损无数的部下的将官的他更需要一个契机来凝聚起大军的军心。

    跟随左良玉一路追杀进湖广似乎就成了最合适的选择。

    至于左良玉如何凄苦难言……

    谁会在乎呢?

    ……

    京师。

    今日的乾清宫里,气氛格外沉闷。

    开封的围攻已经延续数月了。而太子竟然出现在开封更是成了一个引起哗然的话题,不知多少人对此议论纷纷。

    有惊奇八卦对此漠不关心的,亦是有痛心疾首。觉得太子如此是添乱的,唯独少有觉得朱慈烺能够大胜闯军,解决这番心腹大患的。

    于是,京师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不知多少人准备就绪,试图规劝太子,立下天下皆知的清名。

    就这样,当崇祯皇帝接到了第十七封议论太子的奏章时。这一场朝会召开了。

    议题虽无人说破,却定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显然,这便是开封之战了。

    朝臣大多知晓崇祯皇帝爱子之心,不要钱地将半壁江山的总管兵马大元帅头衔丢出去。更将无数兵械火铳硝石弹药运送到中原,为的就是能让朱慈烺顺利平贼。

    但……

    没人觉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能完成此事。

    对于跟谁在朱慈烺身边,眼见朱慈烺一系列娴熟手段。沉稳心性的文武将官而言,不知是不是一种默契。谁都没有想过朱慈烺的年岁的问题。

    毕竟,谁家十七岁的少年可以接连战胜闯军?

    谁家十六七岁少年能够一局将开封奸商打尽。得三百万两巨款?

    又是谁家十六七岁少年能调动起十万官军,组织起一场数十万人的大战,甘冒锋矢,不顾艰险呢?

    也唯有朝中这些少有接触过朱慈烺,只能凭借着刻板印象与流言描绘来评判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罢了。

    朝臣们已经陆续就位。

    崇祯的目光环视一个个深色各异的面孔,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人已经渐渐到了,只差内阁首辅周延儒到场了。

    此刻的周延儒步伐缓慢,走在台阶之上,缓步上去,脑海之中不断地回想着一幕幕。

    昨晚,一个神秘人来到了周延儒的府上让周延儒想起了今年三月的一桩事。

    崇祯十五年三月,一向以善解人意,得崇祯宠信闻名的田贵妃遇上了一件好事。她与崇祯的儿子朱慈照获封永王……

    再想到那个神秘人的侃侃而谈,周延儒的心有些乱。

    比起只有一腔卖直赚廷杖求名的清流御史言官,周延儒考虑问题要实际许多。至少,周延儒就很敏锐地发现朱慈烺竟然已经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拉起了一支兵马。这支兵马或许精锐程度可疑,但至少能够守得住开封,在野战之上拉出去打一打。

    这说明,朱慈烺是一个实力派。

    这样一个实力派却是先在刘泽清的问题上打了周延儒的脸,后又在侯恂的问题上肆无忌惮……

    踏踏踏……

    周延儒在距离崇祯皇帝身前最近的位置上站定,随后领着群臣朝着朱由检行礼:“吾皇万岁……”

    “众卿免礼。此次廷议,从速论事吧。”朱由检望着群臣,道:“朕唤各位卿家来此,所为何事想必大家也已经知晓了。开封之事,谁能为朕分忧?”

    “陛下……臣请奏!”

    “说!”

    “臣以为,太子殿下为国之储君,此番不在深宫就学,竟离宫而出使殿下深陷敌锋,应彻查护卫太子不利者。”

    这是曲线进攻的了,朱由检不语。

    “臣以为,太子殿下在开封受奸人蛊惑,竟抄良民之家以补军需,应彻查奸人……”

    “开封能得强兵护城着实不易,臣启奏严加管束太子……”

    ……

    一时间,无数纷乱的弹劾之声响起。

    “宜兴,你说。”朱由检玩味地看着周延儒。

    周延儒深呼吸一口气:“臣……臣愿去开封,为陛下分忧……”

    “不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朱由检摇摇头,忽然笑出声来道:“朕的麒麟儿,已经平定中原了。”

    说完,朱由检甩出一封奏章甩在地上,大笑着回了深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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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硬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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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娘子喜欢什么景致?”

    “殿下喜欢看什么……奴家都可。”

    “那便去启明市吧。”

    “就依殿下。”

    马车一时间就这样陷入了静谧。

    最后,还是朱慈烺挑开了马车的窗子,望着外间的小路道:“不如一起观天色。”

    赵诗瑶紧紧攥着手绢,顺着朱慈烺的目光望向窗外,怀中一方刺绣却是怎么都有些拿不出手,心中百转缠结,一时间竟是望着朱慈烺的背影有些呆了。

    于朱慈烺而言,却也是有些措手不及。接到总管六省兵马大元帅的圣旨后朱慈烺便知晓了京中这一出赐婚的事情缘由。此事,委实让朱慈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再加上军务繁忙,一省千万人的安危担在肩头,朱慈烺倒也很快就有事情做,也顾不上唉声叹气这种小儿女作态了。

    没想到,本该远在天边的未来媳妇竟是有这般勇气,回了娘家,点起了兵马,助推起了这军国大事。

    想到这里,朱慈烺眼睛的余光之中悄然打量起了这个闺名赵诗瑶的女子。

    这是个钟灵毓秀的女子,浑身透着灵气,眸里藏着聪慧的亮色,让人过目难忘。

    当然……根据朱慈烺八卦出赵文清的待遇,这样一个女子亦是藏着一股韧性。这样的韧性可以百折不挠,也可以……宁死不屈。

    “可别闹成了……男二号吧?”朱慈烺微微走神的目光里察觉到了赵诗瑶的试探。

    看来,皇家的赐婚也是未必百分百管用呢。

    与其说赵诗瑶千里出京师是为了救下未来夫君,还不如说是为了亲眼看一看这个三百年来大明皇室最出格的太子是个怎生的模样。

    若是个不成材,没气候的家伙,怕是凭着赵大印所部骑军在最后关头的功勋也足以黄掉一桩婚事了……

    咣当……

    车厢忽然猛地一晃,朱慈烺几乎下意识一般冲过去当了个肉垫。赶在赵诗瑶装撞在车壁时垫在了中间,又在一系列的颠簸之中终于扶稳了赵诗瑶的身影。

    赵诗瑶还未及反应过来道声谢,便见朱慈烺箭一般冲了出去。手中长剑悄然出鞘,冷声道:“出了什么事情?”

    急急赶过来的宁威喘了口粗气。道:“殿下,无事。是上了大路了。方才的官道年久失修,看着还能走,大车上去了却才发现了一处土坑多垮塌了,这才颇多颠簸。”

    “大路是启明公路?”朱慈烺想起了这么一回事。

    作为朱慈烺的亲卫头领,不仅是要能打能杀敢挡枪,文化课亦是要领先才能合格。换句话说,对于朱慈烺手中的一大摊子。宁威也是知晓一些,而不是纯粹莽夫的。

    “是的,殿下。这里是开封城小曹镇通往启明公路的规划路段,方才四*马车从官道换路启明公路,却没想到官道太破陋了,以至于颠簸了起来。”宁威解释道。

    朱慈烺收回了警惕之色,跳下马车,用力踩了踩地上坚实的土地。此刻,朱慈烺身边五十步外都已经被亲卫拦住。数百劳工匍匐在地上,战战兢兢。唯有几个带头之人露出笑容。不住地解释着什么。

    看到这里,朱慈烺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这是开到工地上了。

    此刻,马车上的赵诗瑶也将身子探出了马车。好奇地盯着这地面的土地。

    很快,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用造城墙的法子筑了路么?竟是比城墙还要厚实。”

    朱慈烺却明白了过来:“这么说,刘七的水泥做出来了?”

    “殿下,水泥这是何物?”赵诗瑶亮着星星眼看着朱慈烺。

    朱慈烺想了下,便领着赵诗瑶去了工地里。

    看着跪成一片的劳工,朱慈烺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忍。一旁的赵诗瑶是个聪慧的女子,更是猜到了朱慈烺的心思,轻声地对一旁的侍女香蜜道:“去让家里人准备些酸梅汤送到此处。秋老虎正烈。这般晒着岂会好了。”

    香蜜闻言,顿时浅笑着布置去了。

    朱慈烺对着一旁的宁威点点头。赵诗瑶带着的家里人再多。也没办法应付得了这数百人的劳工,少不得还得官方配合。

    想到这里。朱慈烺却是顺势问起了启明公路的事情:“负责启明公路的是谁?带过来。”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子疾步走了过来:“属下恒信欧胜拜见殿下!”

    朱慈烺目光定神望过去,笑道:“原来是舍人司出来的。”

    朱慈烺手中有两司负责庶务。司琦带着军务司,常志朗带着舍人司。相比专注处理军务的军务司,舍人司的规模与流动就要大得多。

    舍人司一开始的定位就是朱慈烺的幕僚班子,处理朱慈烺的日常庶务,可以说朱慈烺的手能伸多长,舍人司的规模便能有多大。

    这其中,不仅收拢了京师的国子监监生,更有开封城内的士子加入。当朱慈烺的太子身份暴露后,舍人司的门槛更是顿时被塌爆。

    一时间,也惹得那些被派驻其他地方的舍人司成员纷纷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摆了出来,生怕旁人不知是舍人司的出身。

    即将负责启明市全面工作的常志朗更是成了所有人的目标,舍人司的前途可是广大得很呢。

    同时,这个舍人司也是朱慈烺身上痕迹最重的一处所在。在这里,大量庶务被历练出来,也频繁有人上上下下,维持着朱慈烺权力系统的运转。

    可以说,这些人都是朱慈烺的爪牙。

    望着欧胜年轻却富有朝气的面庞,朱慈烺微微有些感叹,再过一些年月,等这些人成长起来,收拢一批有用之人,自己的羽翼就能丰满起来了。

    “不必多礼。”朱慈烺沉吟了一下,道:“劳工修路的情况如何?你主持此事,又何得思?”

    启明公路直通开封城西北的小曹镇。一个是原先的柳园口渡口,通向黄河北岸的水陆交通枢纽,一个是开封新的商业中心,其经济价值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是,日后大军往北,曹门外军营的大军亦可以迅速直抵渡口,启程往北。这里看似无用的一招,却是在提升军力以外的硬实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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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心尖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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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胜不假思索,一连串的数字脱口而出:“殿下。此处道路合计六十四里,现已经开工十二日,初始劳工三百零一人,增至现在五百十七人,修筑道路二十八里。若论得失,这修桥铺路积功德,便是第一处得吧。至于其后,便是深切感受到了初生蓬勃朝气。此事从商社里立论到拨付款项,组织人手,前后所需不过四日,迅速而有效,让属下感触极深。至于所思之处……便是预算频超,钱粮一再激增,劳工多不熟练,若不是频繁增加人手,短短六十四里的道路怕是要更长时间了。而且属下手头得用之人太少,总有些……失当的地方。”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朱慈烺笑着,摆摆手:“再是能工巧匠,也不能将每一个齿轮打造得分毫不差。这是局限于客观原因难以改变的问题。对此,多记下,日后改进吧。好了,说说看,哪里出事最多?”

    欧胜这次沉吟了一下,这才深呼吸一口气道:“一来是病患激增。或是劳累过度,或是自身久病。二者便是秋老虎厉害,中暑者难以救治。再加上人多事乱,偶有殴斗,弹压难及,死伤了人手。原本,属下从军中大匠处得了一些工★,械,只不过会用的不多,用伤得更多。这样一来,教人用,管着人不出事也是艰难。若是能再派些得用之人就好了……”

    说到这里,欧胜也不由叹了口气。

    朱慈烺摇了摇头:“想从舍人司里调出去人用是别想,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都要人。从市面上招人也是难。恒信能给出去的待遇已经足够优厚了。开封城内人虽多,现成可用的却是少。再经过启明市那里是一个用人的窟窿,此事……我看你还是多留意这些劳工之中本事出色的人选拔一些,招进去吧。说起来。我倒是有个法子。”

    “请殿下示下!”欧胜大喜。能得朱慈烺教诲,这无论如何都是个大喜事了。

    就是一旁的赵诗瑶也将目光投注了过来,望着朱慈烺,好奇地想着朱慈烺能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启明市是一个从无到有,平地之中建起来的新城市。作为城市的骨架,道路便是格外重要。恒信商行是我手中极重要的一处布局。但指望恒信本身的人手完成全部的建设事宜这不现实。建设者是崇高的,能让建设者更有效率地建设,这是同样值得敬佩与赞扬的。所以,管理,同样是一门值得研究的艺术,而不是简单的弹压与权术。这个时候,我希望恒信商行能够发挥一个更聪明的管理者应有的本事。”

    “目前的难点在于管理人手不够,无法处理劳工众多的问题。那么,可以换个思路。我们需要的是工程的迅速推进。而不是将整段道路修筑能够得到的利润都吞进口袋里。那么,便可以将三十二里的道路一一细分成十六个子段。将这些子段单独挑出来,公开召集劳工自行组织会社。再根据那些拥有较多熟练工,拥有更好管理组织能力,声名更快时间的会社发放工程。”朱慈烺望着眼前的这些人道:“这里固然是有一些只能吃死力气的劳力。但若给一个机会出去,我相信,亦是会有优秀人才脱引而出。这就如同老兵一样,拉出来历练几次。打几仗,活下来便是精兵了。”

    欧胜感觉有些震惊这种分段招标的模式。

    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顿时散发出来。悄然间。欧胜更是佩服朱慈烺的气魄。这实际上是放权,让利。比起只顾着抓权争利的寻常官员,太子的心胸显然更加广阔。

    也唯有如此,才能想出这般计策吧。欧胜心中想着,琢磨了一下,继续道:“可……要是有人偷奸耍滑?””

    朱慈烺又道:“偷奸耍滑若是还能完成工作量。那不必管。若是偷奸耍滑是为了偷工减料,不给钱重新发给其他会社便是。若是你还觉得恒信自己的人监管不了,将这些任务也分包出去,让那些性格耿介的人盯着便是。”

    “属下……明悟了!”欧胜恍然大悟:“真是听殿下一席话,胜读百年书!”

    朱慈烺心中嘀咕地着道。这还真是百年后都未必有的模式啊。不过这会儿,他还是笑眯眯地接下了这个奉承。

    此时,一旁的赵诗瑶也开口了:“殿下真是心思巧妙。此策一出不仅公路能得迅速修筑,更能得百工爱戴呢。”

    朱慈烺对视着赵诗瑶的目光,继续道:“百工爱戴说不定,只不过先惠及了那十六个工头罢了。真要让所有劳工都能受惠,还得花些心思。”

    欧胜听出了朱慈烺话语之中意犹未尽之意,连忙道:“殿下真是智计百出。属下光是将此间工程勉力维持已经竭心尽力,却不料殿下一计道出,就已经解决半月难题。现在,属下真是不知要如何……形容了……”

    朱慈烺摆摆手:“总想着溜须拍马可不行,好生做事记着。来日,你呈一份总结交上来,若是做得好,我会让启明市的建设也学习推广。”

    “是!”欧胜大喜:“属下明白。”

    “一共十六个组,你可以设五个优先完成奖。不防设定得高一点。先完成一天的一百两赏银,第二个八十两,余下你自己设定。能早一日完成,光伙食钱都能省下不知多少,他们会批这笔资金的。”

    “依据这个思路,还可以设工况最佳奖。若是所在组一人不死,亦是给三十两白银。每个组都给!若是无人重伤,再中奖。”

    “不过有个事,你得注意这点着。这些银钱过手,都牢牢盯住了,工钱每日发出去,一日怠慢,立刻拿人。我这里不许有那等吃人血的畜生在!”朱慈烺说到这里,话语虽是风轻云淡,却卷起煞气,让人不寒而栗。

    欧胜顿时凛然:“属下领命,定严查不漏!”

    朱慈烺侃侃而谈,一旁赵诗瑶眸之中却是不住闪动着流光,盯着朱慈烺,仿佛想要仔细研究一番一样。

    皇室血统下的太子殿下是俊秀优雅的。

    认真的太子殿下更是将这样的俊秀优雅展露无遗的。

    如朱慈烺这种俊秀睿智又权势滔天的,简直可以用散发着恒星一般魅力光环来形容了。

    赵诗瑶看着,心尖悄悄荡漾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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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霸气见面礼【元旦快乐,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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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最后,赵诗瑶也没有猜这是多久的产量。

    虽然朱慈烺很信任地将这个机密给与了赵诗瑶,但赵诗瑶却用更聪明的方式回应这份信任:“爹娘给奴家准备了一些体己私用,奴家想典了这些,入股殿下的恒信商行。”

    “小娘子的信用我还不知道么?此时我会安排人特批的。”朱慈烺笑着:“小娘子典卖之物的价值,我看可以换一百万两,值三成恒信商行的干股。这算起来,可是恒信眼下第一大股东呢。往后啊,恒信商行的事情就要拜托小娘子了。恒信在河南,可是牵扯着百万人的安居乐业呢。”

    朱慈烺对视着赵诗瑶的目光,一切涵义都在不言中。

    要说朱慈烺有多喜欢赵诗瑶,这是未必。但要说不喜欢,更是假的。初见漂亮又聪慧可人的小姑娘,谁能不喜欢呢。只是,说真爱太假。朱慈烺不屑委屈一片赤诚。总归,心中满意,慢慢接触,朱慈烺不愿意孟浪罢了。

    至于赵诗瑶呢,虽然没有见到诗情画意,却让他看到了更多比起诗词文章更感兴趣的东西。

    比如朱慈烺的面容,身材……∷∵,女儿家嘛,自然要挑剔这个了。好在,皇室的基因一点都不亏,这方面赵诗瑶想着总归是没有少过笑容的。

    至于其后,当赵诗瑶感受到了朱慈烺的睿智,心胸,气魄乃至手中的权柄之后,更是心尖颤动着,止不住的满意。

    天可怜见。天下间还有比这更让人满意的未来夫婿么?

    有时候,男女之间的事情就是这般简单。

    有着太子身份、权柄无双、传奇经历、战功赫赫等一重加一重魅力光环的朱慈烺从来不需要刻意说着委屈自己的调皮话才能打动女孩子的内心。他只是需要简单地将自己真正的魅力让人知晓了。便足以击破世间九成九女子的心房了。

    不是说朱慈烺不会调笑说情话,朱慈烺的言辞自然是活络的。只是说。朱慈烺不必依靠这些才能打动女子。

    此时,两人算是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而朱慈烺这位世间头号钻石王老五也算是送出了自己的第一份礼物,给这北方一等一的豪门白富美见面礼……恒信商行的三成干股。

    至于其他七成,有一成没有投票权的干股作为奖励发给全体恒信员工。另外七成投票权,自然只有朱慈烺一人。只不过,朱慈烺学习了后世的办法,找祥符知县王燮办了百十个户口,将这些股权层层叠叠隐藏起来,使得明面上朱慈烺只有两成的干股。

    而此刻。恒信商行的资产实际上已经不止是整个开封头一号,可以说在整个北方都是首屈一指。

    恒信大商场,启明市地产,恒信粮行,恒信钱庄。这一个个算下来,光是原先的净利润就有三百万两之多,全都是随时可以支用的现钱,更遑论上面本就有的私产,人员乃至关系。

    赵诗瑶用赵家给她准备的嫁妆与私产典当。这是女生外向,现在就确定要将赵家绑在朱慈烺的战车上,更将自己的情意也表达得清晰无误。

    至于赵诗瑶说的私房钱以及父母准备的嫁妆之类,就算再怎么值钱。约莫也不过几万两银子,甚至皇室娶亲都不需要人家如何准备嫁妆的。但朱慈烺却愿意拿百万两银子,三成恒信商行的干股去换。这其中百倍的差距自然只能用……投桃报李形容了。

    到了这儿,可以说是朱慈烺对于这一门婚事发出回应。

    这般想着私情。朱慈烺望着赵诗瑶雪白肌肤上精致的五官,再也没有了说什么军国大事的兴趣。

    两人不再提这些俗事。而是一起漫步到了黄河边上,看着滔滔东去的黄河水,说起了一些闲话。

    朱慈烺走南闯北,闯出深宫又深入官场,大战强敌经历生死磨难,又掌握权柄,号令千万人。这种传奇经历,可以说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号。

    赵诗瑶只是随意打听了一下朱慈烺的经历,便引起出了无限的兴趣。

    当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孩子有了兴趣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当这些兴趣被这次见面都勾出来,一一扩散深刻的时候,心肝的沦陷也就不言而喻了。

    对于赵诗瑶这么一个面容精致,对自己崇拜而又心怀爱慕,更难得聪慧精灵的女子,朱慈烺又如何不是用心?

    两人这般契合,闲聊之中更是有若心有灵犀一样,上半句还未说完,下半句已然懂了笑点。就这么一个接一个,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一样。

    真道是:秋风拂面去,桃花映靥容……

    两人信步走着,竟是有说不尽的欢喜,道不完的心语。

    当天色昏暗,日落黄昏时,这才恍然发觉,已然过去了半日。

    ……

    与赵家小娘子的一面之后,朱慈烺倒是不太好继续见赵诗瑶了。首先便是朱慈烺本身军务繁忙,抽出时间不易。原本赵家小娘子一直等着久候,倒是容易凑出时间。

    现在,赵诗瑶也忙碌了起来。只见她带着几个老家人,便气场十足地进入了恒信商行开始总揽恒信千头万绪,纷繁复杂的事务。如此一来,自然难以有时间刚好与朱慈烺凑一起。这是其次。

    虽然不再好频繁见面,但朱慈烺的信任却没有得到辜负。

    原本需要朱慈烺亲力亲为才能运转得力的恒信商行开始由赵诗瑶执掌后,反倒是因为有人迅速处理事务而一下子走上了快车道。

    倒是原本朱慈烺还担心赵诗瑶一个女孩子不方便管事,却没想到赵诗瑶不仅心思灵慧,手腕心机也是不缺。

    当然,这也有赵诗瑶名义已定的因素在。

    虽然因为朱慈烺与赵诗瑶在开封都算是私自出逃,难以成婚,但没有人打算试一试未来太子妃的威信。

    很快,赵诗瑶的本事朱慈烺就算是亲切体悟了。

    只是不到短短半个月,恒信商行就开足马力,竟是同时兼顾了开封城内恒信大商场与开封城外启明市的建设。其中一些完工快的部分,竟是现在就开始运转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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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曹门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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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朱慈烺的回忆之中,赵诗瑶就这么闪着星星眼,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后世的企业管理。

    很快,一个朱慈烺印象之中高效的现代企业越发成型了。

    不仅恒信大商场成了开封新的经济中心,就是启明市的工坊也是做得如火如荼。有恒信大商场这么一个超级消费中心,一个个建成没多久的工坊都是订单飞满天。

    一时间,原本还在愁容满面想着如何处理上百万灾民的河南巡抚高名衡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头痛的问题竟然不经意间就被朱慈烺解决了。

    恒信大商场建立了,光是保洁就需要数百人,这么一下子,老弱妇孺就有安排了。

    原本的开封城内的掌柜伙计大批跑去了恒信商行。那么新的伙计掌柜就要招聘,这么一来,城内上千商铺都如饥似渴地招人。

    更别提恒信大商场与启明市这两个用人黑洞,十数万精壮汉子进去,竟是连个水花儿都没泛起就这么没了。

    要不是朱慈烺太子殿下的名头,高名衡还以为都被丢尽黄河喂鱼了呢。

    恒信招进了十数『,万人,自然围绕着这十数万人的需求,也盘活了整个开封。光是餐食小店都开满开封各处,乃至于城内各色匠人的工钱都平白上升了五成。因为,十数万人不仅需要吃喝拉撒,更需要生产,需要无数的物资。而这,恒信都是给钱的。

    这十数万精壮汉子有了活儿做,就意味着至少数万个家庭可以有了收入来源。就意味着盘活扩大了数倍于此的经济。

    这也就意味着。整个城市都有了活力与生机。

    高名衡一番查看,竟是突兀地发现。明明是战乱时期,这里竟是比起李自成三打开封之前还要来得繁华。

    ……

    但是。当高名衡突然感觉巡抚衙门有些冷清的时候,他也明白了过来。

    中原之地,至此……

    权力易主了。

    这样想着,高名衡忽然有些惆怅:“来人,本官要出巡。”

    “大人,去哪里?”

    “殿下在哪里?”

    “属下这就去探……”

    “大人,在曹门大营。”

    “好!”

    曹门大营的营地一开始驻扎着山东镇的主力。但当朱慈烺要调遣兵马决战的时候,位于开封西北方的曹门大营显然就不方便了。

    为此,朱慈烺便使出了一招偷天换日的计策。通过分批调动。制造大军源源不断开拔进入曹门大营的假想,用预备营的新兵替换出了山东镇的主力,最后埋伏到了东南段的恒信大商场空地上,完成了这一次伏击。

    此时,大战已经落下帷幕,预备营的新兵也已经操练完毕,开始补充各部实力开始扩军。

    按说,曹门大营这会儿应该门前冷落鞍马稀才是。

    但当高名衡过来一看,却发现压根不是这么个事儿。

    里头里里外外。竟是一个个穿着漂亮新军装的军官。

    高名衡一个堂堂一身巡抚,看着这漂亮的新军装,竟是忽然有些吃味。朱慈烺的军装设计想着的是后世的制服。虽然碍于原料的问题,无法让全军将士都复原。可将官穿得将校军装却都是笔直挺括。看起来备有精神,威武荣耀,比起宽松飘逸的官服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作为一省巡抚。修炼出城府的高名衡很快就将这样的心绪按捺了下去。但高名衡明白,心境失守。接下来想要做些什么,却已经先输人一筹了。

    高名衡的身份让他顺利进入了曹门大营。

    一路上。见了高名衡,一干人自然是纷纷行礼。但高名衡却从众人的笑容之中看出了一种疏远,一种敬而不畏的心态。

    稍待,高名衡一脸凛然,笑着朝着眼前人行礼:“下官见过杨督师!”

    原来,眼前来人就是保定总督杨文岳。虽然谁都明白保定兵都已经被拆进了朱慈烺手中,不再为杨文岳执掌。但崇祯皇帝没另行安排,杨文岳的官阶就比高名衡高。况且,高名衡是官场晚辈,军功晋升虽快,资历缺欠。故而,在杨文岳面前,高名衡便得老老实实伏低做小,先行礼。

    “原来是高巡抚,何必多礼呢,快快起身。”杨文岳客套了几句,携着高名衡进场了。

    被杨文岳扶着,高名衡就好像一直被黄鼠狼盯上的老母鸡一样浑身都僵硬了起来,暗道:苦也,方才落了气势,现在杨文岳又来了,今日怕真是要一直伏低做小下去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高名衡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切入了正题:“却说曹门大营要练的新兵应该已然练就了吧。今日来看,却见将星云集,却不知是有何大事啊?”

    “噢,殿下这是要革新军制,一统各路大军呢。”杨文岳笑眯眯地盯着高名衡的眼睛,看得高名衡双目猛地一缩。

    他知道,戏肉来了。

    往后,高名衡到底是要做崇祯皇帝的巡抚,还是做朱慈烺的巡抚……

    很快就要揭晓了。

    跟着杨文岳,高名衡老远就听到了一阵喜气洋洋的声音。初始还未怎么热闹,但当高名衡进了大厅的时候,却见气氛开始渐渐攀升。

    果不其然,大厅里,正在喜气洋洋地念着一干人的军功封赏。

    “经过军务司各方面核对检点。由太子殿下钦命,现在,颁发甲等功勋章。获得者,第二步兵营施展邦!”场上,军务司的司琦用厚实中气十足的嗓音说着,

    顿时,一众鼓掌声响起。所有人望着施展邦,纷纷投向善意的目光。

    军中直肠子居多,不少人都知晓一个新建不多久的步兵营要在野战上抵抗一万贼军偷袭有多么艰难。

    就是后来具体听说过那一次狙击战惨烈的,也无不是感叹不已。要不是当时秦兵抵达得快,只怕施展邦就没法子活着拿到甲等功勋章了。

    此刻,朱慈烺拿起了在托盘上的一枚金质勋章,看着施展邦重重拍了拍肩膀:“老十七,石碾庄一仗打得好。打出了一个敢战勇敢的第二营,我为我的亲兵队长骄傲。这是你的荣誉,收下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章:偏师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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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京。

    曾经的沈阳中卫变换了数个名称,死丧了百万辽民,而今,已经当了十七年的建奴都城了。这里,不再叫沈阳中卫,而是在天聪八年的时候被皇太极改称为盛京。

    近日的盛京格外热闹,欢腾的喜气在这座弥漫过无数汉家血泪的城市。

    的确也由不得建州鞑子们不欢欣喜悦。

    松锦大战,一举埋葬了大明最后的野战主力。

    于建州打字们而言,三月,杀邱民仰、王廷臣、曹变蛟。俘洪承畴、祖大乐。不日,又得祖大寿这个抗清老顽固出降。

    现在,那个建州儿郎痛恨得咬牙切齿的老臣孙承宗一力修筑的宁锦防线被拆烂得七七八八。四月,毁松山、杏山、塔山三城。曾经让建州勇士流下无数血泪的锦州城而今守在里头的反而是努尔哈赤七子——阿巴泰。

    七月。盛京八角殿。

    身着常服袍褂皇太极微微皱着眉头,面色似喜又恼。

    喜的是,曾经骄傲的大明帝国悄然间软化了自己的膝盖。济尔哈朗三月奏报,明朝廷派遣兵部职方司郎中马绍愉前来议和。∷∠,文印与奏书都已经由明朝降臣检验过了,确系都为真货。

    但现在已经到了五月,却依旧还见到真切议和之人。当然,皇太极是不会知道历史上的这会儿马绍愉就该已经抵达盛京,开始这注定白跑一趟的议和之举了。

    朱慈烺的出现与户部得出来的那笔钱粮好歹鼓舞了一下崇祯皇帝坚持抵抗的勇气,并未继续那个本来就不靠谱的议和之举。

    议和会不会成,皇太极并不太关注。真议和了。敲诈一笔明朝廷是好事。议和不成,清人也并不畏惧战争。只不过。松锦大战斩获极众,收获巨大。现在尚未消化完毕。战事不轻,伤亡也不少,善后抚恤补充兵源都是压力。战与不战,皇太极还有些纠结。

    现在,唯一有些让皇太极不开心的便是……议和尚未成功,倒是结果降臣开始惴惴不安。

    方才,皇太极便收到了洪承畴与祖大寿等降臣上奏的文书……内容么,却也简单:请死。

    话语是真切的,什么请死以促明清议和。可皇太极是这种没气度的人么?他这个虏酋不知多少人恨恨得日夜诅咒。却是所有敌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一个雄主。

    少不得,现在得一番安慰的功夫对这文武降臣代表使上去。

    “圣上。洪承畴、祖大寿求见。”殿外,当值的老太监声音柔和。

    “宣!”皇太极道。

    不多时,洪承畴与祖大寿步入八角殿。洪承畴身材消瘦,脸上却不再有当初的坚持。祖大寿却是个黝黑粗壮的汉子,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的当当作响,只是在进了八角殿后便悄然放轻了脚步。

    仿佛是演练过一样,两人步伐一致。动作规整,拜见这位清国皇帝:“臣叩见皇上。”

    “免礼。两位爱卿,何必这般多虚礼。”皇太极笑着,胖乎乎的脸上一脸和蔼。

    两人战战兢兢起身。便齐齐高呼:“微臣请死,已全明人议和之事。”

    皇太极听完,便大大摇头:“阵亡将帅因为穷困走投无路而投降于朕。那便是朕的臣民,绝无交还之例。崇祯皇帝连宗师被俘都置若罔闻。这般冷血之人,朕岂会信任。还让你们请死。真是荒谬。”

    洪承畴轻叹道:“此前的确没有这般例子。只不过微臣知悉明廷有此议论,故如此请奏。”

    “明廷君臣昏聩,难不成朕的大清也是一般的昏聩不成?”皇太极沉声着:“两位爱卿留在大清只管放心做事,我大清绝不是大明那般君臣昏聩之世。”

    “皇上仁慈,微臣叩谢天恩。”两人又是连忙叩谢。

    皇太极笑着说免礼,又喊来了都察院祖可法、张存言两人。这才正式议论起了与明朝议和之事。

    见皇太极并不对两人避讳这军国大事,虽然知晓多半是装的,但洪承畴与祖大寿还是一脸感动地跪在一旁细心听着。

    “那陈新甲派了个叫做马绍愉的道是要议和,但这般四个月过去了,却未见到人,只是传来一封书信。几位爱卿言下之意如何?”皇太极看向几人。

    “皇上,臣以为这是明廷的拖延之法!”祖可法道:“大明内外交困,贼寇四起。国内压力极大,调兵遣将,频频败绩。听闻连皇室太子都出征了,可谓是穷困潦倒到了极点。现在我大军又松锦大战全胜,大明自然是要寻求解脱之法。眼见交战不成,便以图议和这般没本钱的事情。若是真议和,我大清可以移文要求以黄河为界,索要河北之地,试探明廷决心。”

    皇太极点点头,没有说话。

    张存言继续道:“黄河之北的土地恐怕明廷不会认可。朱家皇室有不求和之祖训,如此说去,主要是试探。若是明廷真有心求和,索要金银粮米,承认我大清疆域便可。或可与辽东互市,解国内愁困。”

    此刻的大清虽然大胜无数,缴获了极多的金银人口,兵甲器械。但巨量的金银却并未让大清经济繁华,文明昌盛。极多的不事生产只知破坏的八旗军队消耗极大。加上国内治安败坏,对汗人残酷欺压而导致生产低效而艰难,以至于通货膨胀,时常要发愁粮荒。就算是全胜,也有沉重的抚恤善后压力。

    听此,皇太极看向洪承畴道:“亨九先生以为呢?”

    “微臣以为……明廷有拖延不诚之嫌。听闻那朱家太子颇多战绩,有转圜国内局势之机。臣祈皇上切莫坐视,或可遣一偏师入塞!”洪承畴深呼吸一口气,仿佛是什么东西沉沉坠落进深渊一样,沉声说着。

    一旁,祖大寿看着洪承畴将满腹心智用在一国同胞身上,双目看去,全是陌生。但转而,祖大寿便响起了自己的身份,目光一阵黯然。

    皇太极大笑:“好!拟旨!命饶馀贝勒阿巴泰为奉命大将军,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为副将,集结大军,征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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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首辅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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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不欲议和了。”位于南熏坊,周府的书房里,周延儒声音嘶哑:“不仅陈新甲白忙活一早,连我也受了点挂落。还好那田弘遇还算讲究,说是找田贵妃去了。接连失措,都说说,如何是好吧!”

    房间里,周延儒的两位心腹相顾对视,都是看出了大大的不妙。

    这里,坐在左边的是复社组织者,而今吏部文选司郎中吴昌时。这是个身材微微发福,面常含笑的青年官员八年前中进士,而今便是京中第一郎中,掌考文职官之品级与其选补升调之事,以及月选之政令。中层官员里再也没有比他更有权势之人。就是小部尚书,大部侍郎也未必有其得意。

    位于右边的则是董廷献,是周延儒的心腹幕僚,不知多少阴私之事与奇谋轨迹都出于他的腹心,同时也是周延儒的一个钱袋子。毕竟,堂堂一个帝国首辅,收受贿赂总不能还亲自出手。相比而言,没有官身只是私人幕僚的董廷献就方便许多了。已经挂掉的刘泽清与侯恂,走的就是董廷献的门路。比起吴昌时,董廷献的门路性价比显然更优。

    但此刻,两人相顾都是忧心。

    +, 自从上一次周延儒选择朝着太子朱慈烺发难后,周延儒的地位就颇有些不妙。为此,吴昌时便先献计,试图扭转这种被动的局面。

    吴昌时认为,既然朱慈烺让崇祯皇帝信重的原因是军功。那么,周延儒下一步也该从军略出手。

    但吴昌时与周延儒商议了一阵子,却并没有给出什么复辽之计。而是神神秘秘给出了一个对清议和的方案。

    在吴昌时看来,只要议和完毕。明清再无战事,那么手握重兵的太子就成了一个靶子。惹人猜忌。而周延儒,便能作为压制太子的布局被崇祯皇帝信重。

    而且,一直以来陈新甲都是势单力薄,想要议和却又担心天下清议,虽然有崇祯皇帝宠信,却没有奥援,正是发愁的时候。

    这个时候周延儒赞同议和,不仅能简在帝心,也能拉拢到陈新甲这么一个奥援。

    结果……

    崇祯突然之间竟是强硬了起来。直截了当拒绝了议和的提议,不仅如此,还将马绍愉派到了开封去给朱慈烺庆功。

    一向自衬对朱由检性格琢磨格外清楚的周延儒接连失手,这无疑是一个高高悬挂的红灯,警示着周延儒的前途。

    再来个不好,周延儒的未来就要堪忧了。

    于是,这才惹得周延儒将两员心腹大将深夜喊过来,苦思对策。

    这一次,吴昌时憋着笑容。想要说什么,犹豫了好几次却没有说出口。

    最终,董廷献幽幽地开口道:“总揆。若要琢磨对策,便要看这问题的根子出来了哪儿。”

    吴昌时吃味了起来:“看来董先生是琢磨清楚了。在下静听高见。”

    “来之!”周延儒止住了吴昌时的发作。温笑着孤立董廷献道:“还请董先生不吝赐教。”

    见恩主重视,董廷献也没了什么怨气,轻咳一声道:“学生以为。这根子还是出在了太子殿下的身上。太子殿下能征善战,自然免不了要朝堂之上有自己的声音。而今的当权的是总揆一系的东林人。无论如何太子殿下也不会选。侯恂与太子殿下之争,便是如此。依学生看。想要稳固总揆局势,还得落在太子殿下的身上。”

    “嗯?这不又是绕回到了原路?”吴昌时疑惑不解。

    倒是周延儒,迅速反应了过来:“来之,你好好想想,别总顾着插话。别忘了,殿下可不是人臣之辈。”

    不是人臣,自然就是人主。周延儒作为文官之首要对付朱慈烺,那便是两个势力之争。

    若是周延儒是帮着崇祯皇帝压制太子呢?这样想着,周延儒顿时豁然开朗了。

    董廷献笑着继续道:“听闻太子殿下在河南自建一市,设官立衙,自行抽税。为的,可就是太子殿下那支骤然崛起的强军啊。再看近日殿下上奏之事,革新军制,以图辽东建奴。这看起来是一片公心,可建奴入寇京师,却不意味着殿下的大军就要进京了么?我大明京师的北门可就一个德胜门与安定门呢。”

    董廷献的话格外刺耳,说得便是唐朝长安大明宫北的玄武门。

    但听在周延儒的耳中,却格外顺耳。

    “还请先生教我。”周延儒身段一下子柔了下来,就连吴昌时也不由露出了一点不得不服的表情。论起阴人,吴昌时还是有些欠火候。

    此刻,吴昌时也不由正色道:“总揆前些时日的事情已经做下,这下子却是犯难了。若是还要护住侯恂,却更是艰难。毕竟……周王亲自上书,又有高名衡联名。侯恂想要保下格外艰难。还有,还有那议和之事……”

    “总揆这些时日行差踏错,却不可再行更易了。不然,便更容易让人以为是易于的小人辈!”董廷献脸色一板道:“我们现在这个陛下呀,那是一惯猜忌结党,总觉得这是营私之事。所以,依学生看,侯恂却是没必要救,反而可以让总揆亲自下手,夺官削籍以正总揆一片公心,总归保其不死便足够交代了。如此一来,陛下再看总揆时,再将太子在河南所作所为,不加分毫修饰上奏便可。”

    说着,董廷献就将河南里朱慈烺所作所为都给说了出来。

    听到朱慈烺在恒信大商场、启明市几乎是建设了一个独立王国以后,就连吴昌时也不由大叹道:“太子这是丝毫不顾清誉了。简直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对了,还未说这议和之事要如何办呢?”

    董廷献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品了品一杯清茶,这才悠悠道:“太子殿下既然主战,总揆难不成也跟着太子主战?不议和,换个名目,停战便是。”

    所谓政敌,不就是反对政敌所支持的么?只要朱慈烺败了,议和又怕什么?

    至于对错……于宋高宗而言,谁会在乎岳飞所作所为是对是错。人活当世,哪管千秋骂名?

    周延儒抚着长须,心道,停战倒是真的比议和好听许多了。这么一想,便将最后士林清议的担心也抛却,琢磨着朱慈烺那满身的漏洞,大笑道:“天予弗取,反受其咎!就这么办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章:明军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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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山海关外,曾经还是大明疆域的锦州城里,来来往往都是金钱鼠尾的建奴鞑虏。

    仅存不多的汉家民户们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些人,将眼中仇恨的目光悄然隐藏,埋在心底。

    清兵军纪严苛,却是针对战场的令行禁止。但当军纪保护的对象变成了普通百姓的时候,便瞬间荡然无存。

    尤其是而今锦州城的主将是阿巴泰,这个醉心弓马的武将全然不在乎城内的汉民被自家大清儿郎如何蹂躏,只是想着如何再舒展一下这副渴望战争身躯。

    就这样,不知多少汉家宅院被一脚踹开,只余下戛然而止的吼叫声以及女子的啼哭声。一门尽亡的例子在这座城市数不胜数已经到来无人关心的地步。

    “呸!”锦州城里,一户小院的围墙上,一个脸上抹着黑灰的小男孩恨恨地吐了口唾沫,目光仇恨地盯着路上骑着马的一队人:“汉奸!狗鞑子!”

    队列之中,一个穿着马褂的男子身子微微一颤。

    几个清兵顿时愤怒大喊起来:“杀不绝的南蛮子,爷爷的刀去收了他!”

    “和度主子,那只△≌,是一个小娃娃……”马褂男子轻声说了句。

    被称作和度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子,生得端是壮实,筋肉鼓鼓,却没有如那几个女真人一样充斥着浑身悍勇的戾气,反而显得颇为沉着冷静,不像满人,倒像几分汉人。这样的变化。却是都因为这个马褂男子赵雄。

    “看在师傅的份上,别管了。皇上的任务要紧!”和度说着。带着人朝着锦州城中冲去。

    不多时,他们便重新出现在了锦州城的阿巴泰的帅府面前。

    一番简略的接旨。阿巴泰喜气洋洋地收起了圣旨:“大汗英明!我便说,呆在这锦州骨头都要闲得生锈了。这一回大军征明,抢够了钱粮生口,再逼得那明国的皇帝老儿给我们大清求和!”

    阿巴泰屋内,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大叫道:“贝勒说得是。呆着这破地方,都淡的出鸟来了。那明国原本还有一个洪承畴算是能打的,现在也被我们杀败了。这大明,便是一个拔光了衣服的娘们,此刻不上。更待何时!贝勒爷,说罢,这一仗,怎么打!”

    甲喇章京苏拜高声道:“末将愿为先锋!”

    一旁,汉军旗的陈维道不甘落后:“末将也愿为先锋,一同作战!”

    “哈哈哈,好!”阿巴泰见军心士气可用,大喜道:“拣选大军,出征明国!”

    图尔格。苏拜、陈维道以及传完旨意的和度都是齐齐高声应是。

    ……

    图尔格觉得大明再无一支主战兵力,若是放在崭新朱慈烺不曾在的时候,那的确如此。

    但图尔格显然万万不会想到,大明竟是会横空冲出一个以一己之力。试图改变这片让汉家儿郎绝望的太子……朱慈烺。

    此刻,朱慈烺便在琢磨着如何打造出一支强军,改写大明再无一支野战主力的尴尬事实。

    强军的铸就。最直接,最可靠的的办法显然就是不断的战争。不断的磨练。但这需要时间,而朱慈烺眼下。最欠缺的就是时间。

    那么,为了弥补这个巨大时间的错漏,显然就只剩下其他的办法。

    比如革新旧体制下低效的军制,建立一个适应当下,又高效强力的军制。

    开封。

    校尉校尉,朱慈烺其实还是埋伏着军衔制心思的。只不过眼下地盘还未成熟,手中得用之人也不够多。大幅度修改军制的时机还未到来,就这样,朱慈烺也不急,只是打了个伏笔。

    当朱慈烺特地提到了飞熊营与虎贲营两营名号的时候,徐彦琦与刘胜都是傲然挺胸,一脸骄傲。众人也纷纷传来善意的目光,不知多少人目光灼灼,想要拿到第三个朱慈烺亲制的营号。

    朱慈烺则是继续理着思路,道:“在营级将官的基础上,孤打算设立团级官制。长官称之为朗将。朗将亦可有亲卫队的组织权限,人数在三百人上限。在团级之上,孤还有打算再架构一级。只不过,眼下三万大军虽众,却少有能征善战之部。对付土鸡瓦狗一般的贼军,靠着兵械,靠着士气,靠着毅力,都可以迎战不怯。但对付凶猛而来的鞑虏,却不够,远远不够。三万大军,必须留住真正的精锐之部,去芜存菁,不得留存糟粕!接下来,就是各部调动。”

    “是!”众人纷纷应是,目光都是隐藏着火热的热切。

    朱慈烺知晓,这是接下来的戏肉了。人事调动,都将以此开始。对于接下来的一场大战,各人是个什么前程,也将随之看到一些端倪。

    “除了亲卫营等直辖营以外,皇家近卫军团将分三个主站战兵团。第一个是近卫团,直辖于孤亲掌,下辖飞熊校尉徐彦琦所部飞熊营,步兵校尉陈德所部一营战兵,步兵校尉虎子臣所部一营战兵,步兵校尉红娘子所部一营战兵。待建制完善后,陈德所部将改称皇家近卫军团第四步兵营。虎子臣所部将改成皇家近卫军团第五步兵营,红娘子所部改称皇家近卫军团第六步兵营。”

    徐彦琦、虎子臣以及陈德纷纷大喜,齐齐高呼。唯有红娘子面色看不出息怒,沉沉行礼。

    杨文岳静静地听着,悄然点头。近卫团这是朱慈烺最核心的力量,握在手中理所应当。陈德则是河南镇总兵官陈永福之子,是朱慈烺稳固河南权力的一个关键点。带陈德到朱慈烺的近卫团,这是朱慈烺对陈永福忠诚的回应,安慰陈永福自家未来前途,当然,隐隐有一点质子的考量,谁都不会去提。

    同样,作为虎大威唯一血亲侄子,虎子臣进了近卫团也是同理。红娘子则是降将,这是对此战降兵的一种安抚。

    想到这里,杨文岳笑容悄然浮现。朱慈烺虽然年轻,手段却是老道啊。这么一番军制革新,众人此前的官衔显然是都没了,以新的军制为准。这么一来,只要接了新官,便绑在了朱慈烺的战车上,杨文岳也再也不用担心一直以来让官军十成本事不出三成的内斗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章:军团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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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团由山西总兵虎大威担任朗将,下辖虎贲校尉刘胜所部虎贲营,步兵校尉齐贤所部第三步兵营。除此外,虎大威可以再行设立一营,从河南镇愿意跟随继续作战的老卒之中选出,校尉营官由虎大威举荐。建制完毕后,授予番号大明皇家近卫军团第一团第七步兵营。”

    “第二团由河南总兵陈永福担任朗将,下辖步兵校尉施展邦所部第二步兵营,步兵校尉张德昌所部一营步兵。除此外,陈永福亦可再设一营,从保定兵军中愿意继续为战兵的老卒之中选出。校尉营官由陈永福举荐。其中,步兵校尉张德昌所部建制完毕后,将改称大明皇家近卫军团第二团第八步兵营。新营的建制完毕后,授予大明近卫军团第九步兵营。”

    杨文岳缓缓颔首,将刘胜所部掺杂进第一团里,这固然是对虎大威的信重,却也是一个督促。

    而且,虎子臣不在第一团,却是降低了兵为将有的危险。打散重组余下散兵,却又是构筑一团战力的妙招。杨文岳深切明白军中空额之祸,这不仅是财政的难关,更是军队战力的构建的一个拦路虎。

    而今大明官军作战,最≦,核心的战力不是军队的战兵,而是将官的私兵家丁,其次才是领着大明军队军饷的战兵。现在,朱慈烺用亲卫队安抚将官的家丁,又重组战兵的战力,这自然是将军队的战力提升了一个层次,也平衡了将领手中私兵与官军的天平。

    “除了这三团兵力以外,军中还会维持突骑校尉刘振所部骑兵营。乘胜校尉柳泉所部炮兵营的建制。这两部战斗部队,直属于孤亲掌。徐鸿千户所部辅兵营、随军医院、随军武校以及其余非战斗机构直属军务司。至于相关待遇。孤的意思是只增不减,具体细则。你们可以去问军务司的司琦。”朱慈烺侃侃而谈,下头已经有不少人纷纷逃出速记板子,哗哗哗开始写了起来。

    “同时,对于士兵。皇家近卫军团将提供士官制为所有士兵给出一条晋升之选。适合带兵打仗的,自然可以从小旗一步步爬到朗将上。若是不适合带兵打仗,自身又有一副真本领亦或者立下军功的,亦可通过士官制上升。所有初入军营者,都能得到列兵的头衔。完成一定考核,亦或者达到一定年限。得到一定级别的军功,便可以从下士、中士、上士、军士长、护军以及上护军。至于指挥体系与军中士官待遇体系的权衡,军务司、随军武校甚至孤都会时常讲解。此刻按下不表。”

    朱慈烺按下不表,却是激起了军中一片热议。

    “士卒这般也能一级级升迁到护军的地步?护军可是国朝武勋二品大位啊!纵然此处没有权力只有待遇,一样会助长寻常小兵和上官分庭抗礼的本钱,这却是要如何带兵打仗?”

    “却也不然。若是给士兵一条路子,认可士兵的本事,这也是安定大军的好办法。就是不然,看看性子。扩军的时候也好将这些有本事的兵都派上去。”

    一干将官议论纷纷,杨文岳也抓着司琦低声说了起来:“殿下说的莫不是武勋散阶之事?若是将这武勋散阶用在士兵之上,却也妙。只给待遇,不给权力。正好能激发士兵上升之望。鼓舞起作战之勇。不给权,便能利于带兵。只不过,给不给品级?”

    “品级暂时是不宜给的。士。国士之士,这便是士官的荣耀。可以照比品级定待遇。要点,在于对士的尊重认可。而非权势。”朱慈烺笑着,抓来了杨文岳,笑着道:“大军还有一事,便是要落在杨督上了。”

    “殿下……莫不是让老臣去带兵打仗?”杨文岳一愣。文臣带兵打仗不是没有,但更多的都是盯着帅臣的位置去的。何为帅臣?统帅是也。换句话说,就是朱慈烺现在的位置。一般不冲锋陷阵,都是用来指挥将领作战的。

    可……杨文岳会盯上朱慈烺的位置吗?

    显然没有,那朱慈烺这是要杨文岳带兵打仗做武将?这无疑就有点不对劲了。眼下,杨文岳唯一还算亲近一些的武将也就只有张德昌了,这是保定兵督标营的家底。但几番周折下来,张德昌手底下就只有那么几十人作为杨文岳的亲卫队了,余下的兵丁都进了预备营去了。

    再加上杨文岳一般都在朱慈烺身边,护卫问题也有宁威解决。这样下来,杨文岳都觉得是在耽误张德昌的前程,只想着让张德昌进哪个预备营做个营官,再想办法出战。此刻,朱慈烺能给张德昌一个前程,这已经让杨文岳大涨面子,别无他求。

    总而言之,杨文岳无论如何却是没有想过去带兵打仗的。

    朱慈烺自然明白作为文臣,杨文岳这么一点功夫会想到爪哇国去,很快便斩钉截铁回应道:“当然不是。孤打算调整军务司与舍人司,在保留舍人司的同时,加强军务司的工作。为此,孤打算邀请杨督为军务司的首席军师,由司琦为军务司的常务军师。”

    “不仅如此,接下来孤还要让杨督与我一起去随军武校讲课,尽快将各团,各营的军务分司建立好。其中,各营最少要有两名文职军师,一名首席军师襄助军事主官。各团要有五名文职军师,一名首席军师襄助军事主官。军师的职权范围便是协助军事主官完成军中的后勤、奖惩、训练乃至军事行动建议。”

    “一员寡将,终究难以面面俱到。出将入相,不能从纸面上说起。”

    杨文岳听此,这才目光一阵湿润。这是对他的重视与重用的。

    稍待,杨文岳不由重重一礼:“属下,定竭心尽力,不负重托。”

    虎大威与陈永福心中异念一闪,带着一干将官齐齐一礼:“末将领命,定不负殿下信重!”

    朱慈烺见此,顿时大笑:“不必多礼!”

    他明白,此间军务整顿,终于完毕了。很快,一场疾风骤雨一般的考验,也将降临。(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章:京畿防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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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邱权倒是谨慎,眼见对方说得一板一眼,还真有些担心被对方擒去了。

    不多时,这通州大营里就冒出一两千兵丁。显然,这些是好使唤的,营内还有的数千人却是动作迟缓,毫无士气。

    朱慈烺见此,也是不看邱权脸色如何,轻叹道:“京畿防务,松弛如此,守城都难,更何况出战了。如此,也怪不得面对鞑虏毫无战意。”

    其实,朱慈烺也明白,这是松锦大战将关内精兵抽调一空的结果。

    但明白又如何?

    一想到一个月后鞑虏入寇,朱慈烺胸中的紧迫感便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宁威抽出刀,身后人自动护卫起来。

    眼见这伙人动作竟敢,甚至都有人拿起了火铳对准自己,邱权总算没有笨过头,脑袋里猛地跳出一个念头:“莫不是……”

    “护驾!”傅如圭的声音恰时候响了起来。

    顿时,一千五百骑兵陆续冲入通州大营,一个个三眼铳举起,无数长枪树立,反而将邱权围了起来。

    稍后,马术不精,气喘吁吁的通州知州黄游大】7,声高呼道:“别动手啊,别动手啊!”

    “那是……”黄游冲到前头,勒住马,急切大喊道:“那是太子殿下啊!”

    “啊!”邱权顿时懵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朱慈烺:“太……太子殿下?”

    怪不得胆敢冲撞总兵府邸,怪不得面对数千人重围毫不变色。原来,这就是那个将贼寇剿杀得气焰全消的大明太子!

    想到这里。邱权顿时脑袋打鼓一样,愣愣地站在原地。至于他的身边。那个带路过来的门房更是膝盖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不住磕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有眼无珠……小人罪该万死啊……求殿下斩了小人,此事不关总兵大人啊!都是小人闯的祸啊!”

    此刻,朱慈烺这才转过身,打量着眼前几人,目光落在那个门房身上,话语少了点冷意:“倒是有几分忠义。按照军法,守门不利,找通州有司抽鞭子去吧。邱权,此刻。能与孤好好说话了?”

    “末将……叩见殿下,请殿下发落!”邱权却也光棍,长叹一口气,沉沉跪在地上。

    朱慈烺却是不接这话,问道:“我手底下的亲卫,比起你的家丁如何?”

    “以一当十,殿下亲卫勇猛。”邱权干脆回答。

    朱慈烺点点头,以一当十有点过,但也差不离:“比起女真鞑子如何?”

    邱权闻言。明白了朱慈烺的意思,涩然道:“正面搏杀,应不落下风。”

    “这般说。”朱慈烺重重叹了口气:“通州防务。竟是只要上百女真鞑子拼命冲杀,便能击破?”

    邱权闻言。却是不服:“殿下!打仗岂有这般儿戏的。这山海关内,宁远、永平、顺天、密云、天津、保定六巡抚,宁远、山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津、保定八总兵。我通州防务。亦是算得上用心的了。若无要迎接殿下的要事,末将岂能不再值守之上?那时。拣选上万兵丁守城,岂会让鞑虏攻下通州?”

    开玩笑。通州差不多说得上是京师的粮仓。没了通州,京师就要断炊。邱权再是鲁莽蠢笨,却也有几分死战的决心。

    “这还算好的?”这次是朱慈烺惊了。仔细一看黄游与邱权的表情,朱慈烺却不得不相信。

    沉默良久,朱慈烺摇摇头,轻叹一声:“你道是我麻痹了尔等警惕,这罪名我暂且不顾。但一月后,若是鞑虏入寇,尔等难不成还能反应得过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说罢,朱慈烺将一个小皮球丢给身旁一个赶过来的小卒子道:“这是通州将士孩子的,拿回去吧。”

    做完这些,朱慈烺翻身上马,朝着两人拱手道:“孤还要入京,不留了。”

    京师的天气很好,朱慈烺却是感受到了一片雾霾笼罩在了心口。

    随后,上千人疾驰往西,留下两个面面相觑,无尽问号的将官在此处。

    京师。

    永定门外,内阁次辅陈演与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等候着。

    “真是千年以来,绝无仅有啊。”陈演笑着:“太子殿下偷跑出宫,从一个小吏的身份一步步变出了一个皇家近卫军团。这般事情,真是闻所未闻,可以说千古留名了。”

    一旁,刘宗周亦是神情复杂:“一晃眼,距离那一次宫中大经筵就这么过去了。本以为当时太子殿下所言治军、实务等事情是虚言。却不料,咱们这个太子殿下是心中真有此韬略。”

    “韬略出众,功勋太盛。才过去不过半年多便已经拉扯出了一个皇家近卫军团,兵马三万。再过几年……”陈演低声地说着,声音渐渐收了起来。

    一旁的刘宗周却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声音淡淡地道:“殿下尚且年幼,天家情深,这是人臣幸事。”

    听此,陈演顿时收声不语了。

    “糟糕……石斋先生来了!”陈演没说话,刘宗周却是惊呼了起来。

    石斋先生就是黄道周,这个心方面冷的家伙可是连皇帝都敢直喷的。前些时日,不知周延儒做了什么,竟是让黄道周跟着发疯了起来,一个劲弹劾朱慈烺在河南胡作非为,几乎自立一国,是为不忠不孝。

    这一番,周延儒作为首辅没来迎接,本以为可以让黄道周不来,却不料,还是被盯上了。

    果不其然,门外,一个穿着宽松空荡官服的五六十岁老汉大步走来,板着脸,一脸方正。

    就当陈演与刘宗周叫糟想着办法如何应付这个老汉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不远处滚滚马蹄声响起。

    两人望过去,又是打翻了无数油盐酱醋的罐子,落在心口,不知什么滋味。

    “殿下……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两人相顾无言。

    这一场,是真的无法善了矣……

    果然,当隔着十数步,黄道周便大呼起来:“太子殿下在河南所作所为,当得起忠孝二字否?自立一国,设官抽税与民争利,对得起这天下苍生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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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天下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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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道周张口便喊出诛心之言,陈演与刘宗周纷纷是齐齐一阵哀呼。这一场迎接,要起祸事了。

    果不其然,朱慈烺丝毫没有尊老敬老的意思:“小王才疏学浅,对忠孝,对苍生的理解与石斋先生无法苟同。但小生从南到北,历历在目,看见的却只是靖康二字。”

    “天下人都道是金人凶悍,但我遍寻宋史,看到的只有党争二字。石斋先生一腔义愤,究竟是为公出,还是为私出?”朱慈烺声色俱厉,毫不畏惧这个身怀天下清名的石斋先生。

    被朱慈烺语速极快地一阵反击,黄道周先是一愣,当说到了公私的问题这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老夫的清名,又岂是你这黄口小儿可以诋毁的!”

    一旁的刘宗周顿时叫糟,急忙冲过去拉了一把。

    黄道周也明白了自己这是对着太子殿下在怒斥,但此刻努在心头他却是顾不得了,当下也不管不顾,指着朱慈烺便大叫道:“这天下一心,正道在朝。不管是谁有再大的背景,有多高的权势,都不能逆朝廷行事,逆天子法度行事!你在河南所作所为,且不论弃士绅儒士不顾,只与∴◆,那奸商混在一起。就是身为太子,又如何敢逃出宫阙,擅领大军?那所谓秦侠,更是荒唐。我大明朝廷的公器,竟为私人所夺。一个法度之上根本不存在的人物,竟然领着数万大军!你道问问,这是为了私利,还是为了朝廷公正?”

    朱慈烺静静地听着。忽然轻轻一叹道:“是非公道,千秋史笔可证。石斋先生抱守残缺。只认自己所看到的,所愿意看到的公正与法度。那小王自然无话可说。抛却这些,只就事论事而言,是我朱慈烺,理顺了户部财计,解了今年秋时百官万军的俸禄。是我朱慈烺,不为艰险,不惧刀兵,亲在阵前,三败李自成。其间艰险卓绝。小王眼下不屑夸耀。千年过后,史书会记下,谁为忠谁为奸臣……又是谁,真正做了一番对得住这天下苍生的功业!”

    说罢,朱慈烺深深呼出一口气,对着来迎接的陈演与刘宗周道:“两位大人前来迎接辛苦了。进城吧!”

    一旁,黄道周却是被气得一脸铁青,想要说什么,却见傅如圭悄然走到了黄道周的身边。道:“石斋先生,殿下此次入京,只为鞑虏而来。而今朝中争议何处,谁是谁非。还请石斋先生多看看。”

    说完,也不管傅如圭也不管黄道周什么表情,大步入内。跟上了朱慈烺。

    一场本该喜气洋洋的接风就这样被搅乱得一塌糊涂。

    京师。南熏坊。

    “还好啊,本官没有过去亲自迎接。”周延儒笑着摆手。将传话的亲信家人挥退出去,看着眼前的吴昌时与董廷献道:“这一回。要记来之一大头功!”

    “哪里哪里,总揆缪赞了。”吴昌时微微矜持了一下,但很快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只不过是顺应其事罢了。石斋先生一向方正严明,是绝不会看得惯这种不顾纲常,违逆忠孝之事的。”

    董廷献这次没有反驳。朱慈烺身上可谓是浑身都是破绽,找到攻讦的点并不难。但想要找到够份量,有效果的手段,却是不容易。

    这一次,说动黄道周站到周延儒一侧,的确是吴昌时的本事。

    “我们的这位太子殿下啊,还是太冲动了。在身负天下清名的石斋先生面前竟是不顾颜面,劈头就争,这是自寻麻烦啊!”董廷献接下话茬:“本来,这种时候最好的法子也就是不闻不问,过阵子也就淡了。偏偏太子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真是大错特错了。”

    周延儒明白期间意思:“石斋先生是有气度胸怀之人,可以容得下这般争论。但他身后的徒子徒孙却绝不会容得下一个不忠不孝的太子,更会以此为登天之阶,纷纷上书扬名。到了这儿,可以说无论如何,太子的名声就算是要糟了。”

    吴昌时闻言,顿时大笑了起来:“这个时候,咱们在使一点力气,便让这位太子在京师出不去。到时候,便真有鞑虏入寇,将河南的兵都调进京师。再使些法子并入京营,这一强军不就是入了朝廷正统之手了吗?”

    周延儒闻言,顿时心中大热了起来:“到时候停战之议,这才有底牌嘛。”

    董廷献笑着颔首。周延儒说得光明正大,其实还是用的巧取豪夺那一套。

    只不过,一想到这一次行动异常顺利,便不由地纷纷高兴了起来。

    “总揆与鞑虏谈判停战,这也是为了朝廷公事嘛。”董廷献这般说着,轻声道:“不知内情之人,还要冤枉大人一番清名呢。这一番,咱们把石斋先生拉了进来,可谓是弥补这一番漏洞了。”

    吴昌时则是不由嗤笑了一声道:“那辽东建奴虽强,却还不是次次被赶出去。我京师城高墙厚,不惧连关外小城都打不破的建奴。说起来,太子一直嚷嚷着鞑虏入寇,还不是为了养寇自重。我看啊,这天下太平着呢!心腹之患,还是那流贼。眼下流贼平靖得差不多了,也用不着殿下这么奔波,在京畿带兵劳苦了!”

    周延儒玩味地听着,看出了吴昌时这番话中的诛心之意。

    这是直指朱慈烺的公心啊。

    若是半年前,松锦大战刚刚落败的那会儿,吴昌时这话肯定要被人驳斥得狗血临头。

    但眼下,朱慈烺在中原胜仗频频传来。关外,建奴一时间也无法奈何宁远城中的关宁军,不再动弹。似乎,天下已经一片太平。

    京师之中,久违的歌舞回归,靡靡之音重新奏响。就连吴昌时,也觉得大难已过。天命依旧在大明怀中,天下之间,再也没有比争权夺利更重要的事情了。

    而朱慈烺口口声声扯着建奴入寇,却不是养贼自重,图谋更大的权势?

    看朱慈烺在河南几乎自立一国的架势,吴昌时丝毫不怀疑朱慈烺心中的恶意。

    “来之这般说是有理的。”周延儒缓缓颔首:“可以以此造一些声势……”(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三章:清兵真的入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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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眼前灯火阑珊的京师,看着这万千生灵于北地的璀璨灯火,朱慈烺心中默默加了几句:“我来到这个世间,侥幸得上苍保佑能有一具最应天命的身躯。又岂能在区区奸臣一点诡计面前屈服?我……必胜尔等!”

    “好!”傅如圭高呼道:“殿下,鞑虏入寇,就在近日了!我傅如圭,愿与殿下,共襄盛举。便是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朱慈烺抬起头,重重呼出一口气,望着天空,大声道:“来吧,来吧!”

    “元锡,明日你准备好。我要看看,这京师城中,是否真的再无一人,愿意随我……堂堂正正做一回保家卫国的真男儿!”

    ……

    燕山之北的塞外,秋高马肥,正是一年草原儿郎最为喜气洋洋的时候。

    而前些时日,大清皇帝一封诏书传遍草原,无数草原儿郎骑着骏马,挎着角弓,尖啸着四处奔去。

    渐渐的,各路蒙古骑兵慢慢汇聚,集结到了界岭口长城外。

    这里,阿巴泰正领着左翼主力,集合着各路兵马。

    这一次,阿巴泰不仅动员了自己10∨,手中大部分的牛录,集合了图尔格,苏拜等手底下将官的女真精兵,更是带上了陈维道等汉军八旗。以及女真人能够鲸吞大明的一个强大助力:蒙古八旗。

    七年前建立的蒙古八旗有兵马一万七,二十四个固山。阿巴泰要南征大明,怎么会将这个得力打手给忘了?

    他一口气便将蒙古八旗的一半兵力给抽调了。

    于是,合计兵马将近两万余的阿巴泰兵分两路。一路让图尔格带着作为右翼绕道雁门关从山西打进去,绕开燕山。进入大明京畿腹地。

    这显然是阿巴泰担心山西方面密集的边镇还有可以反抗之力。

    至于主力,则由阿巴泰亲率。盯上了界岭口长城。

    他的目标,是明军在京畿地区核心军镇:蓟镇。

    大明崇祯十五年十月十一日。

    清军满、蒙、三以及外藩蒙古等军集合完毕。阿巴泰领着大军,缓缓朝着界岭口长城出发。

    率先于大军出发的是一路精锐步兵,这些人将战马藏起来后便脚步轻盈地开始攀爬城墙。

    此时已经入夜,天色昏暗,白天还酷热的天气到了此刻转瞬便化为冰凉。冷风钻着脖颈吹进去,一片刺骨的冰凉。

    两个倒霉悲催被派来值守的明军步伐缓慢,有气无力地巡视着。

    忽然间,一人表情憋闷。朝着另外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朝着南端城墙解开了裤腰带。

    另外的明军士兵见此,嗤笑一声道:“懒人屎尿多。”

    随即,他也不管这战友便大步继续巡逻过去。

    那士卒嘿笑一声,刚刚想要收起裤腰带,却直觉有异回望过去。

    身材壮硕,筋肉鼓鼓的和度望着眼前这个干瘦愕然的面庞,快步前冲,将这士卒顶在城墙上。扼住脖颈,面无表情地掏出手中的西域弯刀一拧。

    随后,殷红的鲜血流出来,和度手中的明兵身子越来越软。越来越无力。爬上城墙的赵雄见此,闭着眼睛,手中的长刀紧握。迈步想要朝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明兵杀过去,却觉得脚下如有千钧巨石一样。

    “师傅。不要耽搁!”和度低喝一声。

    赵雄喘着粗气,闭着眼睛就要冲过去。却听耳边一道尖啸响起。那明兵后脑勺上,一根箭羽轻轻颤动。

    不多时,赵雄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金钱鼠尾跃上长城。

    “界岭口……破了……”赵雄低声地说着。

    数万清军,漫入大明。

    ……

    啪嗒……

    “不……不可能啊!”周延儒猛地一拍桌案:“礼部主事赵庆思已经出使清国,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清兵发兵来攻?”

    “但事实如此,质疑无用!”陈新甲脚步沉沉地走进来,望着周延儒道:“首辅大人,眼下,还是想想一会儿圣上问起来的时候,如何回复吧。”

    “兵部可有办法?”周延儒看到陈新甲,再也没有了那种看异类的鄙夷,而是宛若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但陈新甲若是有办法,哪里又会来找周延儒?

    陈新甲苦笑着摇头:“这一次,还是请殿下带兵吧。眼下国朝能打的帅臣,不是死了,就是远在千里之外。京畿入寇,又生虏变,急切之间……”

    “不可!”周延儒却如同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这是原则性问题!什么时候,我大明需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来保这天下了?太子为帅臣,绝不可行!”

    陈新甲好心好意,一片公心出主意,却被周延儒这么一咋呼,自己生气了:“好,好,好!那就请总揆大人,自行面圣吧!”

    周延儒冷冷地盯着陈新甲的背影,心中一片苦涩:“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竟然一边议和,一边又是大举来攻。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此刻紫禁城里。

    吴昌时拽着一身儒衫,连个官服都没有的董廷献,大步朝着内阁冲去。吴昌时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扯着董廷献道:“董先生!我知晓你我之间有些怄气的地方。但这个时候,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可无论如何,不能坑了大人与我啊!”

    董廷献连忙借着这个时机扯开吴昌时的手道:“好……好。大人你也不必拽着我,此间情况,我自然清楚是什么时候,怎么会还作这种兄弟倪墙于内的事情。你放心,宁远那边没问题。人家老爹吴两环就在京师,岂会错了?放心!这次首辅大人无碍!”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吴昌时前后不搭地说着,终于跑到了内阁。

    一见周延儒,吴昌时便急切地将闲杂人等挥退,让董廷献将这关键情报说了出去。

    周延儒押错了宝,苦涩难言。

    于崇祯而言,这却也是一场失败。

    他竟然输给了自己的儿子。

    那么,接下来的朝廷要如何应对?

    山海关阻不了满清大军,那谁能抵挡?

    空荡荡的议和……真的可以挽救大明吗?

    还是说……真的要承认此前的错误,再度启用太子领兵?(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四章:首辅督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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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检的心乱了。

    站在乾清宫里,朱由检望着这片蓝天,罕见地发呆了。这是他思虑长久没有结果才会有的事情。

    悄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承恩轻声地对着朱由检道:“圣上,太子殿下求见。”

    “烺哥儿来了?”朱由检轻叹一声,心道:“是来看朕这个父亲笑话的吗?”

    虽然这般往恶意想,但朱由检毕竟没有失去冷静与理智,对着王承恩道:“让他进来吧。”

    朱慈烺缓步进来,一板一眼地行着大礼,规规矩矩地道:“父皇。儿臣以为,京畿无忧。建奴此来,只是偏师劫掠,而非全力决战以图鲸吞。”

    “喔?”朱由检眉头一挑,自古做主战派,从来都是竭力将眼前之战的险恶之处一点一点抠出来讲,却没有朱慈烺这般往好里说的。这让他有些摸不准朱慈烺的意思:“烺哥儿这是何意?”

    “儿臣只是尽人臣本分。”朱慈烺轻声道:“外行人乃至愚民都说甚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都是虚言,不过是为了打击敌人的信心罢了。女真人的确悍勇,厮杀厉害。8∏,但毕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杀不死,灭不尽。打仗,一样会死,会伤,会伤重而亡。女真本部人丁寡寥,便是竭力抽出全部兵丁也不过十万余强壮。故而,其战争潜力便决定了,他难以筹措出灭国之战的实力。皇太极虽然睿智多谋,试图汉化清国。但这般清国,说穿了依旧像一个强盗多过想一个国家。”

    “是以。儿臣判断。此次只看看领兵而来的阿巴泰是进来抢劫的,而不是……试图进攻京畿。鲸吞大明。所以,京畿无忧。”朱慈烺说到这里。低着头,不再说话。

    朱由检终于读懂了朱慈烺的意思。

    对于主战派而言,竭力将眼前一战说得多么危险,多么重要。那自然可以提高自己的重要性,可以促成朝堂主战的态度。

    但反过来说,这一战越是重要,就越少有机会让朱慈烺领兵去打。哪怕,搜罗光了帝国全部人才再也找不出一个比朱慈烺更合适的帅臣之选。

    因为,这里是京畿。是大明京师,天子所在。

    这样一个地方,让太子负责全部防务,百姓安心,百官与太子安心否?

    不去刻意考验朱由检与朱慈烺只见的父子信任,单说一个周延儒,便格外害怕朱慈烺的军权。他已经将朱慈烺得罪死了。

    如此一来,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朱慈烺反而就事论事,将这一次满清入寇解释成强盗打进来抢劫。而且目标还不是京师这样的话语了。

    听到这里,朱由检缓缓颔首,微微有些意动。

    如果真的是这样,是不是可以让朱慈烺出击呢?

    真是不得不说。朱慈烺这个角度选得极好。

    就当朱由检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见又是一个太监不顾王承恩的惊诧,冲进来对朱由检道:“圣上。首辅大人求见。”

    听此,朱慈烺轻轻叹了一声。

    他知道。今日的努力只能到这里了。

    他有些不甘心地道:“儿臣……”

    “皇儿心意,朕明白。先下去吧!”朱由检按下此前的意动。挤出了一个笑容给朱慈烺。

    见此,朱慈烺也明白现在势不可为,沉默地回礼退下了。

    走出大殿,朱慈烺看到了急切跑过来的周延儒。

    只不过,周延儒却是一门心思地回忆着方才董廷献传来的紧急消息,一番格外鼓劲的讨论后,周延儒便费尽了心思,一狠心请动了一位宫中大档,这才得到了这一次紧急面圣的机会。

    要知道,比起外臣而言,身居皇宫的朱慈烺其实天然就有优势。

    由此亦是可见周延儒之急迫。

    见到周延儒这么着急,朱由检既是好奇又是期待:“玉绳有何急事?可是内阁已经议定好了应对清兵入寇?”

    周延儒一脸喜气洋洋道:“圣上,老臣已经探明清楚了。此次,是清国讯息不便,恐怕以至于有了些误会呢。”

    “误……误会?”朱由检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周延儒却是自顾自地道:“殿下试想。礼部主事赵庆思此次东去这才多久,怕是刚刚才抵达了盛京。便是皇太极有心要攻灭我大明,却也绝不可能这么快便反应过来,两三万人在此刻打入大明。毕竟,那阿巴泰此前驻扎就是在锦州城。这么一个时间差,显然足以证明,这并非清兵有意啊!”

    朱由检心中失望了一些。他本以为周延儒却能如朱慈烺一样,一心抗敌,再来一个崇祯朝的于谦呢。却没想到,最后的结果还是这般,满心都指望在了这个误会上。

    虽然心中失望,但身为帝王的城府还是让朱由检沉下心,听周延儒细说。周延儒所猜测的确没错,皇太极不是在见到赵庆思之后才下的决心试图征服大明。

    他只是想趁着秋高马肥的好时机,携大胜之威,扩张一下松锦大战的战果。毕竟,这个时候没了最后一支野战主力的明国就是一个闹市之中拿着无数黄金的婴儿,谁不想抢一把谁是傻子。

    当然,那会儿的皇太极也是万万没想到,大明过里还会冒出来一个朱慈烺的。

    “玉绳的意思是?”朱由检微微有些疲倦。

    熟悉朱由检的周延儒顿时心神一凛。这是朱由检不耐烦的征兆啊!

    转瞬,周延儒就明白,自己到了下决心的时候。

    这个时候,朝廷最关键的是什么?

    旁人不清楚,身在局中的周延儒还不明白?

    现在就是权力之争。胜者,获得实际上的京畿军权与接下来的政治力量。败者,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掌握了这些力量与权力之后,祈求对方别找自己麻烦。

    对于周延儒而言,只有自己接过这根接力棒,誓言解决鞑虏入寇的问题,这才能获得接下来崇祯皇帝的宠信,以及作为首辅大人名至实归的权柄!

    一念及此,周延儒心中祈祷了一句:董廷献切莫误我……

    随后,周延儒郑重一礼,道:“陛下!微臣请出,以首辅之职,亲至通州。解清兵入寇之危!还请陛下授予微臣督师之职,总揽京畿军权,以及便宜行事之权!”(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七章:天生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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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邦华虽然是东林党人,却是个一步一步坚实爬上去的能臣干吏,前文提到过李邦华清理京营后就是京营最后振作过的时候。此人不仅心性坚毅,亦是一个能做事,有手段,心术正的人才。

    只不过,有时候党同伐异就是这般。不管你是不是人才,只管你站在哪一边。于是,东林得势的时候李邦华上任做事。东林失势的时候,李邦华便被赶出朝廷,人去政消。

    在李邦华身上,按照原定历史,李邦华虽然此刻接任刘宗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但当时左良玉兵败之后大掠长江,用以弥补军心军需。当时南京上下面对左良玉这么一副兵痞境况,竟是措手不及,无一人能处理。

    为此,刘宗周挺身而出,亲自上前安抚。

    只不过,现在左良玉被李自成追着一路打,李自成又被孙传庭一路追着打。这么一副境况下,左良玉倒也没心思更没时间去抢劫百姓弥补军心。李自成一肚子火没地发泄,还得找左良玉泄火呢。

    故而,得知中原几番大胜,李邦华竟是提前进京,赶上了国子监六艺居此处。

    至于倪元璐,崇祯虽然∵,在九月下诏起用为兵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但倪元璐也是等到明年才进京。而今,因为朱慈烺在中原几番大胜,一时间国势一振,路面平靖,倪元璐为此也是提前进京。

    就这样,趁着这个空档,两人既无公务。又无私事,便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国子监六艺居。赶上了此次朱慈烺的讲学。

    “光明正大,以太子身份讲学。殿下还是真不怕这京师蜂拥而起的非议啊……”前头。那个士子齐远见到了两个大佬在身后以后,话一下子多了起来:“愚兄以为,殿下此刻应该深居东宫,修补君父情谊才是。何至于如此唐突呢?”

    “齐兄,你怕是还不知道吧。首辅大人已经上书奏请督师京畿防务,已应对此次建奴入寇。朝堂此次一心对外,太子殿下自然就没有发挥之处。为此,若是再不活跃一下,怕是很快就无人知晓太子的名头了。只不过。这一番私心昭然,真是唯恐天下不知啊。一会儿,我徐闻定不让人后,痛斥其勃勃野心!”另外一名士子徐闻接话,说话却是比这位齐姓士子更加肆无忌惮。

    “那太子此次讲学,莫不是要引动清议不成?若说石斋先生(黄道周),蕺山先生登高一呼,那自然是从者无数,可太子来做……未免有些太过小区天下士林了吧?”齐姓士子不住地道。

    后方。倪元璐与李邦华对视一眼,都有些感觉惊异。

    在朱慈烺的名声问题上显然有些两极分化。在民间,在地方,对朱慈烺赞叹者多。但到了京师。这样的情况却倒了个个儿。

    这里头,除了一开始黄道周的斥责以外,却也是有其中缘由的。

    毕竟。对于京师而言,地方的做大与独立无疑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征兆。自然无人喜欢。无论是官员们,还是自命为未来找家人的士子们。都不会喜欢这样一个试图另立一副新世界的朱慈烺。

    只不过,也未必是所有人都会因为自己的屁股坐在哪里就为谁思考。

    对于倪元璐与李邦华这两个后世为大明殉葬的忠贞之臣而言,考虑的问题自然更加全面一些,更加真正为这个国家想,为公心想。至少,他们真切明白,而今能够抵挡建奴的,只余下朱慈烺这一支大军了。

    至于东林党而今的代表人物周延儒,他们却也明白,这是与朱慈烺公私都恨上了。

    与公,朱慈烺是要争这未来大明主要的政治力量。作为朱由检的首辅,周延儒就难以与朱慈烺共舟共济。

    与私,朱慈烺从刘泽清一路干到侯恂,可以说是将周延儒的里子面子都给削去了。

    只不过,他们两个却是没有要给周延儒张目的意思。

    虽然同是东林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一定会为了这位东林首辅同进退,共荣辱。这方面来看,东林党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政党。作为明末名噪一时的政治力量,他们并不具备现代政党所含有的各类意义。

    与其说东林党人蠢货奸人遍布,不如说多数明末官僚政客都是这副德行。但反过来说,比起其他小党小派而言,罕见少有的一些杰出大臣,忠义之士也是在东林之中最多。

    就比如守扬州的史可法,比如后来殉国的东阁大学士范景文,比如而今在列的李邦华与倪元璐……

    堂上议论纷纷,堂上,朱慈烺却终于走了出来。

    看到朱慈烺出场,原本吵闹的六艺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目光都投注到了堂上此人身上。

    这是怎样一个男子啊!

    穿着与寻常士子毫无二致的儒衫,身上并无一处金玉配饰,简简单单,却干净清爽。

    唯一让众人感觉不同的,或许是朱慈烺的一双眼眸了。

    这委实是一双特别有故事的眼睛。

    灵动有神显然不足以形容。

    微带忧愁,却不缺一种昂然向上的蓬勃。锐利坚毅,却不乏包容怜悯之情。

    就连历尽世情,年过半百的两位老臣李邦华与倪元璐都不由地好奇起了朱慈烺这半年里经历了多少事情。

    松锦大战惨败归来,帝国寰宇内外皆哀。

    这样的情况下,朱慈烺只身逃出了外间视为至高权势的宫阙,屈身户部小吏,解决了京师财计,获得了出京的资本。

    也正是出京之后,这位或许是天生骄傲的皇储殿下解开了身上的束缚,立足榷税分司,鲸吞一镇大军,乃至其后河南接连大战,崛起强军于艰难之中击败巨寇李自成。

    这样的故事,用来写一个传奇话本都足够了。

    而今,就是这样一个本该出现在传奇话本之中的主人公,站在了他们的身前。用这一双藏着无数故事的眼睛,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准备说出他胸中的肺腑之言。(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八章:太子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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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无人再有关注朱慈烺微微有些青涩的身躯,众人一下子忘却了京师之中的滔滔非议。

    当朱慈烺坐定直视众人的时候,就连方才最为桀骜的齐远此刻也扯了一下那个友人,正襟危坐起来。

    “盛名之下,其实如何……就看现在了。”李邦华却是没有被朱慈烺的气场所动,他见多了那些名头极大的年轻人,最后能有好结果的,委实寥寥无几。

    “各位帝国的同胞们,大家好。”朱慈烺亲切地打了个招呼:“学生朱慈烺,小字益明。不才,今日来问问,我大明路在何方?”

    朱慈烺的笑容与亲切的话语让场上气氛悄然一松,众人从朱慈烺的言辞之中很快就明白了朱慈烺的态度。今日,朱慈烺并不打算以皇太子的身份讲学。

    至于朱慈烺的字,益明。就如同朱由检的字一样,其实很少会公之于众。谁都知道皇帝陛下还有一个字,但谁会去喊出来呢?见到皇帝,恭谨叩见,道一声吾皇万岁,圣上万福。谁会有这个机会亲切地喊出字呢?

    朱慈烺这么做,显然是在表示一种亲切。≈∷,

    为此,众人纷纷心中一松。尤其是堂内几个藏起绣春刀的校尉暗自叫着庆幸,心道,这一回总算是可以轻松一点交差了。

    “学生便观历代史书,三代以下得天下之正者,莫过于我大明。盖太祖时以布衣起兵,驱蒙兀、扫群雄、光复神州,创业同乎汉高祖。至于今上。勤政之奋,节俭克己之心。历代圣主亦是难及。但而今,内患频起。外敌日烈。我大明路在何方,谁能细言?”朱慈烺一番话说出来,场上众人顿时为之一肃。

    这话水平可不低啊。原本抱着看小孩子胡闹心思的齐远也是不由颔首。

    朱慈烺声音清朗,一开始的笑容此刻却不知去了哪里,神色徒然一肃:“我大明自神宗以后,纲纪颓弛,神宗晏居深宫二十年,君臣否隔,政事丛脞;继以光宗之短祚。熹宗之庸懦,妇寺弄权,忠良荼毒,内忧外侮交乘,而至民心离散,国之不亡亦仅矣。今上嗣统,手除巨憨,召用旧人,奋然欲大有为。无如元气椓丧。大势已倾,朝庭方急于门户之争,边事则已无保障之固,加以饥馑荐臻。税敛横急,民不堪命,流寇四起。遂酿成滔天之祸!嗟乎!以勤俭爱民之主,十五年宵旰忧劳。大明国势颓唐如此。鞑虏入寇,六入边墙。而京师之中,竟再无一人勇于言战。五日之前,竟有人大发狂言,道是以议和求一国祚?”

    “今日我大明,难道只有屈膝求和之路了吗?”

    叮当……

    角落里,一名锦衣卫忽然藏起自己的绣春刀,看着眼前朱慈烺声色俱厉,心中大叫道:太子爷哟,您胆子这么大,可让小的回去如何交差啊!

    且不说朱慈烺文采如何,就说这敢于议论历代帝王的胆子,那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所不及的啊。

    锦衣卫被吓了一跳,不少人也被朱慈烺这敢于议论历代帝王的单子与话语惊了一跳。

    但却也有人感觉到了一股兴奋,一股仿佛胸中束缚被人一剑斩去后的那种畅快。

    “殿下,当真有人议和?”齐远站起来,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己关心的点。

    “殿下此举,莫不是信不过首辅大人督师京畿能抵抗强敌吗?”齐远身边,那个与他辩论许久的士子此刻亦是不让人后:“学生徐闻,听闻殿下回京师时与石斋先生质问其心为公心还是私心!今日,学生亦是大胆问一句,殿下信不过首付大人督师,此是为了一片公心,还是为了不能出战建奴而一腔义愤!”

    “还请殿下明言!”

    ……

    一时间,堂下纷纷扰扰,一个又一个刁难的问题,一个有一个险恶的居心跑到了朱慈烺的身上。

    如此多的锋锐话语,角落里的李邦华与倪元璐都不禁惊讶难言。他们万万没想到,朱慈烺的处境京师如此不堪。

    虽然东林与朱慈烺有矛盾,但两人心中秉持公正,想到朱慈烺为国立下多少功勋,在这个艰难时节之中为国势振作做出了不知多少心血这才换来眼下众人可以糟蹋的局面。

    可是,这样一个功臣,眼下却被自命朝堂正人君子的清流士子所诋毁,所攻讦,这如何不让同样深受过这种类似经历的两人黯然难言。

    无论在如何难听的话语,朱慈烺只是与一旁过来帮忙的国子监监生打着招呼,将一个个问题记录下来。

    很快,一个个速记面板被拿了过来。

    朱慈烺一一念着,尤其是念到几个话语不堪,谁都看得出其中诛心之意的问题时,朱慈烺亦是诚挚回答,却也敏锐点出其中陷阱,笑着看了一眼,继续翻出了下一个问题。

    朱慈烺如此诚挚的举动让几个有心浑水摸鱼意图令名的士子顿时羞躁不堪,悄然退却了。但大多数的士子却突然为朱慈烺这个记录在场所有人问题的准备留了一份好看。

    要知道,这可是帝国太子,却对他们这些不少都只是寻常书生的士子如此尊重,一一回答,这如何不是一份敬重?

    这些还未被险恶所污染的士子纷纷涌出了一份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心思。

    直至朱慈烺拿出了徐闻的面板,轻声道:“徐闻兄台问小可,今日一番言论,是一片公心,还是一片私心。对否?”

    此刻,经过方才朱慈烺那么一番平和有礼,不卑不亢的回答,徐闻已经没了方才的锐气。不过,这种事情有进无退,这个时候软了,徐闻也没办法再自命石斋先生弟子了。心念于此,徐闻一弹身上儒衫,正色道:“正是!还请殿下直言!”

    “看来,当日我的回应,却并无多少人记住啊。”朱慈烺缓缓出声,道:“我朱慈烺,言而有信,信而必行。所以我说过的话,一向都记得很清楚。今日,再向诸位同学,一道说说。”(未完待续。)

    ps:  吐槽一下,汉军八旗都统的名字,我查的是几乎吐血。信史的资料自相冲突,清史稿查了两遍才确认真不是我漏看了。前后翻了好几次,最后冒出两个正蓝旗都统,实在没办法,放弃了。

    还有蒙古八旗……我了个大槽,那么称号看得我眼晕啊。还有那个满珠习礼是顺治年间封的亲王。我一查,崇德七年也就是崇祯十五年的时候,才是郡王。差点闹笑话了,写历史……丫的真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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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冲出京师大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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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邦华此刻徒然拉起倪元璐,走到最角落里的一段。他望着眼前的朱慈烺,目光极度复杂。

    倪元璐却又何尝不是如此,他轻声对着李邦华道:“总宪,我宁愿如白身士子一样……可以加入他们……”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李邦华声音涩然。

    此刻,一个更加响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今日!我朱慈烺,决意出城,与那建奴决一死战!”

    “我只想问,我大明的汉家儿郎,谁愿随我,一通出城!”

    “我齐远愿随殿下出战!”齐远吼着,嗓音嘶哑了依旧不顾。

    徐闻此刻也忘却了自己谁家弟子的名头,高声怒吼:“我徐闻愿随殿下出战!”

    顾绛这位,断然弃绝科举帖括之学,遍览历代史乘、郡县志书,以及文集、章奏之类,辑录其中有关农田、水利、矿产、交通等记载,兼以地理沿革的材料,开始撰述《天下郡国利病书》和《肇域志》的未来大家,此刻也仿佛重燃了尘封的热血,大声跟随:“顾绛我愿随殿下出战!”

    ……

    £%,安定门的城楼里,值守城门的守门将领郝一旺闻着酒,提着筷子夹起一口羊肉,美滋滋地吃着:“嗨,城头天天风吹的,真得好好吃几口羊肉驱驱寒啊。要是这里头,再弄几个小娘,那可就真美了……”

    只不过,这里隔着国子监文庙太近,最近国子监的那些士子吃了炸药一样闹腾不休。一不小心被瞅见就是一身骚。要不然,郝一旺还真敢这这么试试。

    想到这里。郝一旺便有些心头发憷,可别真的让那群发疯的秀才摆起破鞋阵了。

    这破鞋倒不是指的女子丧德。而是说一旦惹火了秀才们,聚成一窝的秀才就敢脱了鞋子追着知县大老爷打。

    “嘿,我去想这做甚么。我一个城门官,难不成还会被秀才们盯上了?”这般想着,郝一旺将温热的酒壶放下,站起身,打算活动活动。吃了些性热的羊肉,又饮了酒,郝一旺倒是不再感觉被吹得冷了。

    “不好了……不好了……”此刻。一个城门守兵惊叫地喊了过来,大声道:“大人!大人!有一群秀才打过来了!”

    哐当……

    “什么!说曹操,曹操就到啊!”郝一旺牛眼一瞪,奔出城外,看着国子监门口出来一波一波,足足有数百的士子,狠狠吞了口唾沫:“我的老天爷唉……这是发了什么疯,竟然让这么多读书人……都跑了出来?”

    “出城,杀鞑子!”

    “出城。杀鞑子!”

    “出城,杀鞑子!”

    ……

    一个个口号喊着,原本拥挤城门洞顿时被这么一场举动给惊呆了。

    城门洞下,一个值守的军官吓得急切打开了大门。

    但很快。几个眼尖的士子便脱了靴子,举起那牛皮靴冲过去就是一顿打:“敢阻我们出城杀鞑子,你莫不是那汉奸?”

    “出城杀鞑子!”

    ……

    数百兵丁见此。顿时一阵哄闹,有的人急切要过去关门。有的人犹豫着要不要动手,更多的人。茫然着,望着城头上的郝一旺。

    见此,郝一旺却是哪里还敢出头,扯了一个亲兵道:“让那群蠢货别关门,老子惹不起这群大爷!”

    ……

    紫禁城,乾清宫。

    傅淑训受命觐见。

    崇祯皇帝朱由检一反常态地亲切招待着傅淑训,而且为此还举行了一场国宴。

    准备之前,朱由检还拉着王承恩特地嘱咐御膳房要做一番好菜,招待这位国家财计第一人。

    为此,朱由检准备了两个荤菜,三个素菜,又特地安排了如皋董糖、琅琊酥糖等果盘点心之类。

    随后,指着餐桌上的虎皮肉、西施舌频频劝菜:“爱卿快来尝尝,这两道菜,可是朕寻常也不准备的啊。”

    傅淑训笑着应是,心中却不由酸楚泛了起来。坦白的说,崇祯皇帝在私德之上可以说是圣君模板,无可挑剔。不管是从私家用度,还是对女色的克制,都堪称历代帝王少见。

    故而,眼前的这位圣君是见不得贪污,看不惯奢靡,尤其痛恨大臣腐败的。

    但明末这种风气,朝堂又哪里有这种执行力,更哪里有这种控制能力去整肃那种揉不得沙子一般反贪腐呢?

    于是满朝堂文武都变成了一群职业演员。他们在崇祯面前装作清廉,回了家,却自顾自地败坏纲纪,到处伸手,唯一多了的只是欺瞒崇祯罢了。偏偏于崇祯而言,锦衣卫东厂也被他自己自废武功,越发孱弱,到最后,名存实亡,再无曾经赫赫声威。

    尤其是侯恂当年奢靡的名声传进崇祯耳朵里被下入大牢后,满朝文武的演技就又高了一筹。

    可那又如何,朱由检在如何克己,却也敌不过文臣武将的我行我素。

    到最后,朱由检还以为自己的大臣真的是平素里吃苦太多,一两个荤菜就能感恩戴德呢。

    傅淑训却不得不装作感恩戴德的模样,看了一眼几个没怎么动的豆腐、小青菜没动……他知道,这是崇祯接下来的菜食。

    一场战战兢兢的国宴后,正题终于被传了出来:“陛下……一百零三万一千八百七十二两已经由户部有司检点,交由内怒入库了。”

    只不过,朱由检的此举却是让接收的太监大发雷霆,对着户部前去的侍郎好一番冷嘲热讽。

    朱由检倒是明白太监贪财之下,这百万两最后会是什么结局,于是让被朱慈烺整顿过后的户部进行检点,最后进入内库。

    “朕知晓了。”朱慈烺顿时笑容满面,这次国宴,着实有几分酬功拉拢这位财政上不弱的干将之意。

    踏踏塌……

    正此时,一道匆忙的脚步声急急传了过来。

    提督东厂的王之心急切赶了过来,道:“圣上!安定门急报!”

    “安定门急报?莫不是蓟镇军报?但若是军情,为何变成了安定门急报?”朱由检一脸疑惑。

    王之心想着首辅大人许下的数目,心一狠,一跳脚,大喊道:“圣上!殿下跑了!他裹挟了数百士子,冲安定门出城去了!道是要大战建奴,听闻……此前一个名作宁威的人就在京师大肆采买军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二章:战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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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朱由检却徒然怒气勃发了起来:“给朕出去!”

    “是……是……奴婢告退……”王之心闻言,顿时跟着一阵惶恐,急切退了出去。

    场面上,只剩下傅如圭不似作假的惊愕。

    良久,望着朱由检难以描摹的失落表情,傅淑训想着朱慈烺历次作为,鼓起勇气道:“圣上……臣以为,此事不闻不问,按下不表便是进可攻,退可守……”

    残阳如血。

    河间府的城头上,鲜血再度挥洒。

    就在方才,清军的八旗女真兵发起了最猛烈的一波进攻。

    生活在白山黑水间的女真人勇猛而凶悍,杀戮不惧死伤,作为渔猎民族的他们团结协作,捕猎凶猛的野兽。

    而今,野兽换成了更加孱弱,却更加富有的汉儿。这带给他们的,唯有更眼红的刺激。

    他们眼红城内的金银,眼红美味的佳肴,眼红艳丽的女子。

    眼红这大好河山为何不被他们奴役,却要留给一群孱弱无能的尼堪!

    “杀啊!”护军萨尔纳怒吼着,动作矫捷如猿猴。≈♀,丈多高的登云梯被他踩的如腾空而起,一跃而上,率先攀上了城头。

    这样的突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更多的女真兵涌上了城头。

    城头上,十几个衙役看着冲上来的女真兵,望着这一个个狰狞的面孔,纷纷惊叫了起来:“女真人杀来了啊!”

    “清军登上城头了!”

    “求救啊!救参议啊!”

    各类嘶喊杀声不断响起,但罕见的是。这群衙役却没有退。

    因为……

    分守参议赵珽拿着一柄佩剑,并没有退!

    只见他忽然冲到了一句炮台上。扯开那几个早就被吓得战战兢兢,跌坐在地不敢动的炮兵。对着几个衙役大喊道:“拖住这群女真兵,我来开炮!”

    衙役们望着领头的捕头,捕头却是一咬牙,大吼道:“跟我上!”

    “别忘了,还有我!”陈三元咬着牙,拿起一根战死士兵的硬木枪杆,惨然对着知府颜允绍道:“大府!我先去也!”

    说罢,几个老家人默然跟着陈三元扑向萨尔纳。

    此刻,有了赵珽带头。残存的炮兵终于有了一点主心骨,慌忙开始清理炮膛。

    “该死的尼堪,还敢反击!”萨尔纳怒吼,使出全身力气,一刀砍翻了一个穿着官袍的汉人。

    见那汉官倒地,其他士兵顿时一哄而散。

    看着溃散的士兵,萨尔纳高吼起来:“我就说,尼堪都是没用的废物!杀进河间府,抢回建州!”

    “吼!”

    “吼!”

    “吼!”

    ……

    “还清理什么炮膛啊!这火炮便是炸膛了。也比丢给满洲人手里强!”赵珽丢下剑,京师自顾自地到齐了火药,开始给火炮加药。

    但此刻,萨尔纳距离赵珽已经只有三十步了。两人的中间。空无一人。

    赵珽却看也不看战场,只是拼命地用双手装着药包。

    见此,萨尔纳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都看着我……是想我现在就跑掉。好让你们没有心理负担地跟着跑吗?”颜允绍笑容苦涩地望着左右的护军。作为河间府最高长官,他倒是比起巡视到此的分守参议赵珽更有实力。身边护兵就有足足十五六个。

    “我颜允绍。乃天子钦命的朝堂命官!陛下授我知府之权,我便有保一地平安。州府不陷的权责!”颜允绍沉声道:“是我大明儿郎的,跟我杀!”

    说罢,颜允绍目光徒然坚定万分,提着一柄轻剑,怒吼着杀了过去。

    身后十几个护兵彼此对望了一眼,顿时几人沉默对视,悄然退出。但余下的六人却是慷慨一笑:“鞑虏有何可惧!今日我就是随大府死在此处,那又如何?”

    几人说罢,挺着枪纷纷冲了上去,拦在了萨尔纳的身前。

    但萨尔纳身为满洲女真兵的护军,却也脑子里不全是装着肌肉,一见颜允绍领兵杀来,却根本也瞧不上这几个杂兵,只是丢了一个眼神给身边几个女真兵,便继续自顾自地冲向赵珽。

    他倒是看出了眼前这人穿着衣服不同,旁人看他姿势也不一样,显然是个大官儿。

    这种大官儿,有时候抓活的价值更大。

    顿时,颜允绍还未冲到萨尔纳的身前,就被五个满洲兵打得接连后退。他身后的护兵虽然艺高人胆大,但在生死修罗场历练出来的满洲兵身前却不够看。

    眼见萨尔纳依旧毫无阻碍地朝着赵珽冲去,这一刻,颜允绍心在滴血:“难道……真的没机会了吗?”

    “建奴!我跟你们拼了!”颜允绍怒吼着,拿着手中佩剑便朝着眼前的一个女真兵杀去。

    但那女真兵却只是瞥了一眼颜允绍单薄的身躯,扯起一具死尸便丢向颜允绍。

    颜允绍见状,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头脑一沉,被摔倒在地,脑袋一通,竟是昏死了过去。

    此刻,赵珽终于将火药包塞进了炮管里。

    但身边的炮兵都已经跑光了。

    场上只剩下拿着一根火把的赵珽面对着大步走来的萨尔纳。

    “该来的,总归要来的。州府失陷,本官有罪……便是拼了这把残躯……也够了。”赵珽望着眼前的萨尔纳,大笑一声,道:“慷慨取义,便是如此!”

    萨尔纳看着赵珽的动作,初始还不明白,但战场百战余生的直觉却告诉他:阻止他!

    于是,萨尔纳猛地一加速,就要冲过去夺那火把。

    两人距离还有一二十步,赵珽却有足够的时间点燃了大炮的火绳。

    忽而,萨尔纳看着那炮口塞满的火药包,猛地明白了什么,惊惧地腾空一跳,竟是一把压住了赵珽,一掌打掉了火把。

    只是,那火把却已经成功点燃了火绳。

    萨纳尔起身要去掐断,却忽然看见身后一股死力抱住,京师瞪着双目的赵珽:“放手!”

    “去死吧,建奴!”赵珽怒吼着。

    忽然间……

    轰……

    一股惊人的巨响传来。

    两个人猛地愣了。

    看着还有一小段的火绳,两人竟是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萨尔纳反应灵敏,猛地站起身,朝着城头外看过去,顿时看到一道抛物线升腾起来。

    随后,千步外的迷雾里,一支打着大明日月龙旗的骑兵突袭杀来。

    “朱!”(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五章:所谓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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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见此,顿时心中一叹。他明白……朝堂正统这几个字,有时候威力还真是莫大难测。

    战场紧急,朱慈烺倒是也不矫情,直接道:“我军眼下已经逼退建奴。但为了保守起见,留在城外不便于休整恢复战力。颜知府以为如何?”

    “就靠着东城安置吧……”颜允绍一礼,随后匆忙找了个借口退了下去。避着朱慈烺,仿佛心虚不已一样。

    颜允绍没理由不心虚。

    因为他想起了一个格外捣蛋之人。

    此人,便是被兵备道张璧元。官职全称是按察佥事,也叫作兵备副使。

    张璧元领着六千来路不一的兵驻扎在肃宁。清军从东边的蓟镇突破后一路杀来,倒是暂时还没有攻到肃宁。

    只不过,清军攻到河间府后,张璧元却坐守空待。

    听闻清军杀来,颜允绍自然是求爹爹告奶奶地各处求援。就连远在山东临清的飞熊营都被颜允绍求了过去,又如何会放过近在咫尺的肃宁?

    只是,急求之下,除了一个已经殉国的分守参议赵珽以外,竟是无一人前来。

    -,

    肃宁与河间府近在咫尺,唇齿相依。但张璧元却只是口称有清军来犯,硬是也不敢动弹,坐看河间府被猛攻。

    历史上,此刻颜允绍、陈三元都是在此战之中战死。

    现在,多了一个历史上不一样的朱慈烺。河间府保住了,但张璧元这个可恶的讨厌鬼,却会更加讨厌了……

    肃宁。

    张璧元的府中来来往往。各处军情不断被传了出来。一开始,张璧元很是大发一通光火。道是军中将士不好好探查,竟然给假军情。

    在数千清军。其中还有六百真建奴的进攻之下,河间府竟然击退了建奴。这不是逗他吗?

    但随着越来越多探报报上去,张璧元却一下子哑火了。

    作为张璧元的幕僚,裴储暗暗焦急。心道,这下子可真是让张璧元打脸了。要知道,河间府的大战,张璧元可是见死不救了啊。

    听说竟然击退了建奴,这自然会让张璧元脸上无光,更是感觉被欺骗了。

    但真相却是……

    朝着张璧元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在裴储看来。这自然是大大的不妙。万一张璧元今天发火,能够被拿来泄愤的显然就只有裴储这等手下人了。

    但裴储这一次却意料错了。

    只见张璧元脸色阴沉地难受了一阵子以后,忽然老树开花一般大笑了起来:“真是……天降奇功,天降奇功啊!”

    “哈哈哈,富贵险中求。这大功落在我眼前,岂能让他白白溜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付建奴不行,但既然太子殿下这般盛情,我岂能放过?”

    张璧元喃喃自语,不断地大声说着。

    裴储闻言。顿时愣在了当地。

    事实证明,接下来的河间府之行,裴储远远低估了张璧元的无耻之心,更远远高估了而今朝廷的所谓法度……

    河间府。

    大战过后。河间府出现了一些诡异于常时的景象。残酷的战争在短短三五日的时间就开始渐渐失去痕迹,因为朱慈烺亲卫营的进驻,城内却多了一点平时决计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吊死了一百三十七个地痞后瞬间优良的市面治安。

    比如出现了吃饭付钱。说话和气的皇家近卫军团士兵,少了胡作非为的官军乱兵。

    又比如。多了一个让城内官府气氛格外尴尬的……太子殿下。

    “这么说,太子那些兵的军纪还真就一点可以攻讦的地方都没有?”张璧元愕然地看着裴储。

    裴储也是浑身不自在:“大人……军法的事情我看还是不要掺合了。咱们六千官军进了城。倒是接连就被告到官府六七次。这才两天的功夫……要是久了……”

    “要是久了,那又如何?”张璧元看着自己的幕僚,心中颇为腹诽。心道你这到底是心向着谁啊。

    裴储眨巴眨巴了眼睛,道:“那皇家近卫军团的士兵成天在城中充当执法队……乱兵被告了以后,都被当场抽了鞭子丢进了府衙。这几次,学生去府衙要人,每次都是脸红啊。”

    “什么?”张璧元顿时恼了:“打狗也要看主人,那宁威不过是一个狗屁亲随武将,也敢打我手底下的人!走,随我去一趟府衙,带上颜允绍,到要看看,这城中,还有没有大明的法统!”

    张璧元明着恼火,心中却是大笑了起来:总算让我找到了一个可以发作之处!

    ……

    亲卫营里,朱慈烺查收着皇家近卫军团里,首席军师杨文岳传来的厚厚的一本军力白皮书。上面,清晰地描述着而今皇家近卫军团的全部战力。

    除此外,还有常志朗启明市的简述,未婚妻赵诗瑶的私信,私信上面,亦是有恒信大商场项目的进度,尤其是盈利的预期。朱慈烺几次看完,既是担忧又是喜悦。

    担忧的是皇家近卫军团的战力堪忧。除了近卫团,虎大威的第一团与陈永福的第二团都只能充当二线。毕竟,他们两个团有太多新编充足的营。就是近卫营,战力也并不战局优势。

    开封会战接连折损,虽然锻炼了队伍,却也死伤众多,光是等重伤兵回营都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

    显然,朱慈烺远没有这么充裕的时间。

    那么,这也就意味着皇家近卫军团并没有做好充分的作战准备。尽管,朱慈烺为此已经竭尽全力。

    “还好……恒信大商场与启明市都推进的不错。恢复平静的河南倒是有了几分战后重建的蓬勃热情,不少地主老财积累了几辈子的财产都有种竭力挥霍,生怕死了白死的架势……军费总算是暂时不必担心了。”朱慈烺这般念叨着,心情总算好了起来。

    但转而,当朱慈烺看到联袂而来的张璧元与颜允绍后,便心下暗道不妙了起来。

    张璧元,周延儒的同乡。

    知道这个信息,朱慈烺便猜到……麻烦就要来了。

    通州。

    收到张璧元的密信,周延儒轻笑一声:“逃出了京师又如何,打赢了河间府又如何。这京畿,还不是我说了算?倒是这收复河间府的军功啊……可就真得好好说道说道了……哈哈哈……”(未完待续。)

    ps:  第一次更新这么晚……

    愧疚愧疚。这周真是什么事都挤在一堆上了,公司年会,年末项目,务虚的一堆事。弄得存稿都没了……

    还有一些私人生活,唉,我尽力缓回来。把情节理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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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敬酒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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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知府有何要事前来?”朱慈烺没有起身,只是看着眼前的两人,却红果果地无视了张璧元。

    这让矜持以待的张璧元顿时脸上神情一僵。

    作为二甲十三出身的张璧元可谓是官场得意,鲜少挫折,就是东林几次起伏,也是在富庶州郡任职,不是巡按就是知府,都是清贵坦途。而今得周延儒信重,领京营出京,就是颜允绍都谦辞卑言,得恳求着来。

    他本料想,一个擅自出城,几乎叛逃的太子,应该是战战兢兢,只图军功挽回地位,不得不小心翼翼才是。

    怎的,竟然被红果果无视了。

    同样,朱慈烺的话顿时也让颜允绍坐蜡了起来。

    颜允绍支支吾吾着,竟是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起来。

    见此,朱慈烺却也不语,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两人。

    终于,还是张璧元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温声道:“殿下,下官兵备副使张璧元。近日听闻部下指控殿下兵丁火并友军。一番查证,确系有此事,人证物证都已经被人备齐。心念于此,下官却觉得恐怕蹊跷,怕是殿下的兵≤∞,丁擅自所谓。故而,特来求证,已洗刷殿下冤屈。”

    这一语而出,却也耗费了张璧元不少脑细胞。发难而来,自然不能是泼皮骂街。张璧元这一语便藏住了两个陷阱。

    明明张璧元恨不得掐死朱慈烺,抢走收复河间的功勋。但作为政客,修炼城府极深。一上来就格外有欺骗性。明明是对头,却一副掏心挖肺为对方着想一样。实则。张璧元每一字里头都埋着陷阱,就等着朱慈烺一步不慎被挖坑。

    首先当然就是火并京营。不管在哪儿,火并友军都是一个极其严重的政治事件。张璧元言之凿凿已经备齐人证物证,显然就是要朱慈烺心神动摇。

    其次,便是张璧元预设的这个陷阱之中所言,朱慈烺手底下兵丁控制不住,自行擅自所为。

    相比火并友军的指控,将罪责推脱给属下背锅似乎就是寻常官员最熟悉的法子。

    眼见对方似乎真的能坐实朱慈烺手底下兵丁火并的罪名,将罪责推脱给手下,似乎就顺理成章了。但实际上。却会摧毁朱慈烺的威信。

    果然,朱慈烺只是听完,就不由摇头:“看来张副使最近勤于内省,怕还是未曾看到皇家近卫军团发的告示。城内而今处于军管已备建奴来攻,任何干犯军法之人,都有军律惩处。我麾下亲卫营弹压城内军法治安,这是奉我命令行事,有官府署文。所谓火并,子虚乌有。”

    朱慈烺轻而易举便将此事揭开。笑声将目光落在颜允绍身上。

    他知道,张璧元此来,绝不是只有这一个准备。果不其然,张璧元目光在颜允绍身上轻飘飘看了一眼。顿时就让颜允绍心下一紧,他明白,自己的选择到了。

    场面沉寂了一会儿。良久,颜允绍沉声道:“殿下……府衙并未署名过这份告示。”

    朱慈烺目光一阵锐利。盯着颜允绍,看得颜允绍心头一阵发麻。

    但一想到此前张璧元所言朱慈烺逃出京师。末路不远的话语,便坚定了心性,不为所动,低着头不语。

    朱慈烺缓缓道:“府衙总揽河间府全部事务,缓急之间没有注意,这也是常事。孤主持军政,也得各方协调合作,才能坐下这一番番军功。颜知府不必忧虑。”

    这是朱慈烺主动示好,抛下一个台阶给颜允绍。言下之意,现在你还可以借着这个借口,重新到朱慈烺的阵营下。再看我立下这么多军功,跟着我前途大大的。

    可惜……身为文官,听了朱慈烺在河南作为的颜允绍满脑子只有朱慈烺逃出京师,如丧家之犬一样的形象,哪里想和朱慈烺亲近,坚定道:“府衙确系无此公文。”

    “还请殿下……慎重!”张璧元轻笑着,笑容越发可恶。

    朱慈烺见此,不由轻叹了一声。

    颜允绍也微微笑了起来,他似乎感觉朱慈烺要妥协了。

    但朱慈烺却是一脸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眼神看着两人:“府衙没有收到过孤惩治过的乱兵吧。”

    颜允绍愣了一下,想了下,好像还真是:“那又如何?”

    朱慈烺悠悠地道:“因为这告示,是县衙发的啊!陈知县,出来罢。”

    不多时,陈三元昂首进来,看也不看颜允绍与张璧元,他已经在幕后听清楚了两人所言。自然是对两人大为不齿。

    国难当前,不帮助这等匡扶天下,抵抗外侮的国家功臣,却为了一己私利坏国家大事。这样的人,他陈三元如何瞧得起?

    更别提前生作恶,附郭府城这等旧怨了,当下就道:“回禀殿下。确有此事,此等作恶的乱兵被巡查的将士做主后,都记下案底了。只不过,最后又被张璧元大人麾下之人领了回去。”

    这一刻,张璧元顿时面色通红了起来。

    就当张璧元还想发作的时候,朱慈烺却目光徒然一冷:“张副使!”

    张璧元心中咆哮,何必心心念这副使啊!他是兵备道主官,不是副的。只不过是按察佥事,是副的罢了……

    “殿下……这火并之事……”

    张璧元口中“还需彻查”的话还未说出来,就听朱慈烺斩钉截铁打断:“建奴的主要目标不是京畿。孤一早就与圣上说过,所以河间府孤无意逗留,守城之事,孤也不打算长久执掌。但京营士气低下,军心不振。孤将河间府交给你,真能守得住吗?”

    朱慈烺并不在乎收复河间的功勋,但他在乎一旦建奴报复,城内百姓却会被这群庸官所误。

    想到这里,朱慈烺便直视着张璧元,试图看到一份郑重。

    只可惜,张璧元的眼神里只有无尽的欢喜,哪里有什么郑重:“殿下所交给下官,自然竭力守城!”

    “哼……一点干货都没有!空口白牙,一无所信。”陈三元冷声道:“殿下,京观之事,属下已经准备好了。”

    听此,朱慈烺这才道:“振作士气,鼓舞军心,不是空口白话就可以做到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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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熬夜太晚,今天起来就中午了,午餐没吃,总算赶上了。这个周末过去,更新会都稳定下来的。
正文 第二十九章:收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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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满洲儿郎,是不可战胜的!”

    “攻破河间府!血洗耻辱!”

    “射书入城!即刻投降,胆敢顽抗。屠城七日!”

    阿巴泰的怒吼,让两万清军欢呼声滔天。

    此时颜允绍一脸悲戚,望着陈三元道:“陈知县!一地父母官有守土之责,你我都具为河间府父母。这一趟,是我连累了你。你带着百姓,从地道逃走去寻殿下吧。”

    说罢,颜允绍聚集着仓促搜罗起的两千民壮,孤独地走上了残破的城头。

    “狗日的……张璧元!”陈三元咬着牙怒吼,脚步,却毫不停滞地跟上了颜允绍:“大人!我虽然瞧不起你糊涂,但我绝对没有瞧不起你的但当。你是河间府的主官,我又如何不是河间县的主官?守土之责,我亦是有份,今日,战死此处那又如何?”

    清军大兵再度围攻杀来,河间再度一片慌乱,求救的公文四处飞散,却再也没有看到有一军能如皇太子朱慈烺一样,不顾安危,前去救援。

    这一次可不是像上次那样的偏师,这一次,是阿巴泰亲自率领的清军主力。

    而且,更加让众人不由只图自保的消息也跟着传了出来。张璧元领着六千京营兵竟是拆了清水亭旁边的京观,将首级全部装入匣子之中,在朱慈烺走后连夜朝着通州而去。

    等到阿巴泰率军杀来的时候,却也没有半路寻到张璧元的兵,就这么让张璧元带着四百首级安然跑到了通州。

    消息传出来,就连唯一尚有援救之力的总兵薛敌忠也屯兵之前。

    当远在运河之上,顺着北风南下到德州的朱慈烺收到消息后,却也不由黯然。他知道了河间府的结局。

    果不其然……

    三日后,朱慈烺就从张镇以及各处官方的民间的渠道之中得到了河间府的军情。

    “建奴四面围攻,一处间隙不留。攻城车四起,云梯立起数百,只半日。城内守军皆溃。颜允绍战死城头,知县陈三元力战不屈,被守城叛兵击晕,试图交给清军后不知所踪。”

    听此。朱慈烺不由看向一旁的魏云山。

    朱慈烺手中的情报力量其实分为三块。最先起来的是张镇,这位外看粗糙,心细如发的老家仆是朱慈烺的老人,信任有加,办事得力。

    其次就是魏云山这位曾经的江洋大盗。魏云山武艺了得。江湖路子也是广阔,收拢了不少江湖人士。

    当然,身为朱慈烺属意的主官人选,会拉人不难,难得是拉人以后还能管起来。事实证明,魏云山拉了不少有本事的人以后,同时都管理得井井有条,既没有压抑住江湖人士野路子的本事,却也管住了这些只凭心中喜乐行事的江湖人,没有闹出什么大犯规矩的事情。

    最后便是司恩搜罗来的那些锦衣卫。这些人有的已经连人带家小投靠了朱慈烺。或者在张镇手中做事,或者在魏云山手底下做事,还有不少依旧留在锦衣卫的官署之中披着锦衣卫的官皮方便行事。

    比如,此刻出现在魏云山旁边的德州锦衣卫百户李永德。李永德就是依旧还披着官皮,却实际上投靠了朱慈烺。人虽然还在官署,家小却早就送到了启明市。

    李永德名字取得斯文,却是一个彪悍的壮汉,骨节粗大,动作干练,行走虎虎生风。显然是个练家子。

    朱慈烺见此,倒是心中有了几分好印象。

    锦衣卫虽然是特务机关,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打斗的场景,很多时候亮出牌子都能镇得住不少宵小。这年头虽然兵荒马乱。朝堂威信渐渐落了下来,但虎倒架不倒,还不需要一地锦衣卫主官出去打架的时候。故而,朱慈烺见的不少锦衣卫官员其实比起文官还要来得讲究,起居仪表,俨然富家翁。

    这样的情况下。见了一个没落下武艺的锦衣卫武官,朱慈烺自然多了几分好感。

    “属下李永德,拜……拜见太子殿下!”李永德进了厅堂,眼见朱慈烺打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一下子多了几分拘谨,竟是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起身吧,都是自家人。”朱慈烺笑着摆手:“河间府的事情,听说是你主持的手尾?”

    这个听说,显然就是听的魏云山说了。

    听此,魏云山丢了一个鼓励的眼神给李永德。其实这也是朱慈烺布置下的任务,营救官员。

    朝廷官员万余,昏庸无道,胡作非为的官员自然是多数。但却也无法否认大浪淘洗之下,还有许多尽忠职守的好官。比如战死在河间府城头的分守参议赵珽,比如河间知县陈三元。

    赵珽已然战死,朱慈烺再欣赏却也是没办法。朱慈烺想要营救的显然就是陈三元。只不过,陈三元虽然很是支持朱慈烺,但朱慈烺劝了几回想要带陈三元走,却实在拗不过陈三元所言的守土之责。身为河间知县,陈三元心中的志气让他选择了与河间同生死。尽管,朱慈烺一早就不看好河间的防务。

    果不其然,哪怕朱慈烺用心竭力安排了一场京观鼓舞士气。但结果却是让张璧元抢了首级,还带着京营六千兵北上通州去了。张璧元更是够绝,生怕一个人被人打了闷棍,亦或者被贼寇甚至清军捉了去,于是六千兵都带走了。

    对朱慈烺能硬气的颜允绍这一回却是对张璧元毫无办法,除了一封绝命奏章外,只能决然死在守城之上。

    对于颜允绍,朱慈烺评价复杂,也无意救这个在张璧元之事上至少负有一半责任的心思糊涂又忠于职守的知府。

    但陈三元这一位刚强又正气,本事也不乏的知县,朱慈烺就起了爱才之意,加上朱慈烺想要检验一下接下来大战中的重要力量,于是就让魏云山筹划了行动,集结了精兵强将,营救陈三元。

    明明有着主场优势,更有强大情报机关可以发挥,大明将帅却是历次大战都自废武功不用。这样的事情,对于朱慈烺这么一个热衷用穿越先知捡漏的人如何会放过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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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龙归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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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魏云山鼓舞的眼神,李永德顿时心神一阵鼓舞,道:“殿下!此事的确由属下主办。京畿之地少有锦衣卫驻扎,河间府便是如此。但上头来了事情,总是要有人做到。京师嫌弃远,便让德州的衙门去做了。故而属下也有几个密探布在了河间从事。这一次,属下集结了人手,亲赴河间,打算秘密劫狱,只是一进城便发现清军忙碌屠城……”

    说到屠城这里,纵然李永德身为锦衣卫不知见了多少阴私之事,看惯了多少险恶人心,体会了几番人间疾苦,此刻想起,依旧不由双眼朦胧。李永德一颗艰难铸就的强壮内心依旧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绝望的负能量。

    朱慈烺见此,不由沉声道:“我朱慈烺出京师,为的就是要亲手护住我大明国土上的子民。杀尽这些作恶多端,罄竹难书的鞑虏恶徒!你不必介怀手中的无力。”

    “殿下……是属下走神了!属下知罪!”听朱慈烺的关心,李永德既是感动又是惭愧,更是惶恐,忙不迭跪下请罪。见朱慈烺的确不在意,李永德这才挣脱了那股子心绪,道:“建奴虽然嗜杀,却也留了不少农夫、工匠、说书人之类的破落户,不少女子也都被留下来供清军淫乐。陈大人身为官员,被叛徒出卖,倒也惹起了建奴的兴趣,一时间并未杀掉,而且看管也不严密。属下找了个机会,化作难民买通了几个汉军看守,报了一个疫毙,带着陈大人从一早修筑的密道之中逃了出来。只不过,陈大人伤势颇深,不宜奔波劳苦,故而属下自作主张,放进了一处深山中的道观安歇。”

    “你做得好,临机应变,这是一线指挥官的必备素质。这般擅自主张无关紧要。”朱慈烺赞了一句。道:“伤亡将士的善后事宜要好生处理好,有功将士的功勋也要做好激励。建奴杀戮之下,还愿意庇护同胞,这样的道士。却是需要赞扬一番。顾绛,安排人,若有机会,孤倒是挺想见见这位义道士。”

    说着,朱慈烺看向魏云山与张镇道:“佛道两家。你二人用心一下,尽力吸纳进来。暗战之中,僧道的身份很有帮助。”

    张镇与魏云山齐齐领命:“属下受教了。”

    “是,殿下。”顾绛提笔疾书,记下了这一件事。

    这一位在河间一战之中沉着记录了战事的文弱书生此刻已经被朱慈烺招进了舍人司里,成为了朱慈烺的文书舍人,换句话说,便如侍从学士一样,可以说是一步进入了朱慈烺的核心圈。

    不过……朱慈烺却没有发现。这位叫做顾绛的书生,在原定时空上会与南都兵败。大明亡国后改名顾炎武。取文天祥学生王炎午之意。朱慈烺只是看起谈吐不俗,素质颇佳,这才任用,其实并未发现捡了个宝。

    此刻,确定完了陈三元还活着,朱慈烺也算放下心中一个小结。

    “随军武校推进得如何了?”朱慈烺也不避李永德,直接问起了一旁的顾绛。

    顾绛闻言,却是面色有些尴尬:“还算顺利……”

    “士子们想一展胸怀,只认为天下无识人的伯乐,却看不出自己是千里马还是劣马。孤当然清楚。”朱慈烺丢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随后温言道:“在场都是自己人。你更是我的侍从舍人,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顾绛其实并不是犹疑机密被人听了,他实际上是觉得不好意思揭友人的短。但朱慈烺的回复却遮护住了顾绛的这点小心思。反而鼓励着顾绛,让他倍感冷暖:“随军武校的建设推进还算顺利,只是出了京师,真切见了刀兵,见到了阵亡的将士。便有些同仁打了退堂鼓,也有颇多收到了京中。老家中追过来的家书,亲人。当日,便有三十七位同仁退了学,自顾自跑了。今日,听闻还在随军武校的士子之中,又有人……要退学。这其中,德州知州梁继业推波助澜不少。”

    朱慈烺闻言,顿时眉头一挑:“河间府开了个坏头啊。”

    河间府里,朱慈烺并没有与河间府知府颜允绍冲突。虽然颜允绍联合张璧元想要逼走朱慈烺,但朱慈烺念在颜允绍守城有力,为人糊涂却忠于职守的份上没有强硬对抗,只是用陈三元丢回去了一颗软钉子。

    但没想到,朱慈烺到了德州,却还要被一个从五品的知州找到了底子,要行河间府故事。

    显然,这个德州知州梁继业也是如颜允绍一样,并不认可朱慈烺的正统。

    “但是啊……这可不是那位首辅大人管辖下的京畿喽。没记错的话,高名衡应该上任山东巡抚了罢?”朱慈烺眯着眼睛。

    顾绛来得晚,对朱慈烺在河南的事情只是只知大概,并不清楚细节。此刻听朱慈烺问起,便只依着邸报上的消息确认道:“高名衡大人原来就任河南巡抚,的确已经在十月初上任山东巡抚了。”

    朱慈烺点点头:“让济南的人动一下。借梁继业这一颗官帽一用。眼下德州的事情,就去州府找个佐贰官撑起来。到了明日,我再去随军武校走一趟。”

    “是。”顾绛刷刷刷记着,心中却在品味朱慈烺话语之中的含义。

    看朱慈烺这意思……

    “山东之地……已入指掌啊……”这个时候,顾绛太徒然想到了一点。那就是,朱慈烺并不是什么如丧家之犬逃出京师,近乎叛逃的太子。而是一个龙归大海,可以在山东河南腾云驾雾的……一条真龙!

    在京畿,朱慈烺要顾及朝堂,顾忌圣上。但到了山东河南这个基本盘这里,谁敢捋一捋龙须?

    布置完了这些事,朱慈烺却不再带着顾绛了,而是单独带着张镇与魏云山进了书房里。

    大人物的书房,历来都是洽谈机密之事的地方。

    朱慈烺当然是大人物。

    那一会儿显然就有机密之事要发生。

    心念于此,张镇与魏云山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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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鬼鬼祟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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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奴格外喜欢用间谍,偏偏大明空耗一身锦衣卫的本事却一点都没有反间谍的意识。再加上天子亲卫普通州府官员天然忌惮又使唤不动。到最后,大多数人面对建奴的细作,要么就是置若罔闻,要么就只能在满腹忌惮的时候,一帮子打死。

    如此一来,倒是惹得不少朝廷命官对于大战来临要进城寻求庇护的百姓格外忌惮。这也是外面明明没有建奴大军,却没有人敢开门的原因。

    谁也不知道,里头会不会藏着几百建奴的细作。

    听此,一个虎虎生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大人,不必担心。此事还是交给我吧!”

    说话的,正是锦衣卫百户李永德。

    “殿下给我的命令,我可都是记得清楚!但请校尉放心,这次若是建奴真打了那什么如意算盘,定教他赔了夫人又折兵!”李永德自信昂扬。比起被用来当作一条狗监察百官,李永德这样的大汉还是喜欢眼下的生活。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身边同事的都是一群好汉伟男子,奔着的目标更是保家卫国杀鞑子。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崇高目标,如何不让他觉得倍感来∏,劲。这样的人生,才不枉他李永德走一遭!

    看着李永德士气昂扬的样子,想起朱慈烺的命令,徐彦琦思虑良久,终于缓缓颔首。

    德州城外。

    唏律律……

    马儿嘶鸣的声音不断响起。清军的临时营寨里,马来马往。但这一战真正可以发挥主要作用的,却不是这些战力最高的兵种。

    攻城。显然是步兵的主场。建州勇士虽然步战比起骑射更勇猛,但只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起兵开始到现在。这个所谓国度的历史已经二十六年了。二十六年,对于满洲人而言不少都可以当爷爷了。

    而这。也意味着越来越多的满洲勇士开始不愿抛洒自己的热血。

    军营里,一阵慌乱发生。

    阿巴泰纵马疾驰,从德州城外回到了大营。

    随后,一匹匹骏马从各处奔到了阿巴泰的营帐面前。

    满洲大军的各方将领开始出场。

    满洲八旗甲喇章京苏拜、索尔和诺、瑚通格以及罗岱等女真将官率先入场。科尔沁右翼中旗扎萨克土谢图亲王子巴达礼、科尔沁右翼后旗卓哩克图亲王乌克善、科尔沁左翼中旗扎萨克巴图鲁郡王满珠习礼以及科尔沁右翼前旗扎萨克多罗扎萨克图郡王布达齐。这些蒙古八旗的亲王紧接着进入,位列其后。

    最后进入的是汉军八旗昂邦章京正白旗固山额真石廷柱、正蓝旗固山额真佟图赖,以及镶白旗甲喇章京陈维道。这三个汉军八旗才是这一次的攻城主力。

    “这一仗,怎么打?”率先说话的是跟着阿巴泰进来的和托。这个阿巴泰的小孙子勇猛却比寻常女真将领多了几分睿智,故而又得到皇太极的认可。再碰上阿巴泰这个溺爱子女的,纵然到了严肃的军议之中也不怯场。敢说敢做:“要不,孩儿去抓一万生口填城?”

    驱动百姓攻城填补壕沟陷阱,这是个绝户计,却也十分管用。

    但这一次,阿巴泰却没有着力这一点,而是看向汉军镶白旗甲喇章京陈维道:“和托,汉人有个词教稍安勿躁。为将者,要懂得静心冷静。不要激动。要搞清楚敌情!陈维道,细作进行得如何?”

    陈维道被阿巴泰点名。顿时深情一震:“贝勒爷!城内的情况属下探明清楚了。前些时日,贝勒爷让属下精选的细作,也都放进了城内。领队的是河间参加周贺,他家小具在手中。更是亲手杀的颜允绍,领着的百十个人也具是可信。此行德州,还有此前山西两位老朋友布下的暗子。他们也都联系上了!”

    “唔……好!”阿巴泰缓缓颔首:“那太子,可还在城中?”

    “回禀贝勒爷。还在!那朱慈烺除了亲军,其余可战之兵不多。在山东里盛传能打的就只有一个飞熊营。此番城头上,就是飞熊营的旗号,属下也找人辨认了飞熊营主官,正是那徐彦琦!”陈维道斩钉截铁回答道。

    听此,阿巴泰脸上的表情这才生动了一点:“驱生口填城北城。再择一偏师,从东城挖地洞,我没记错的话,那两位老朋友的家宅正好在东城。里应外合,本元帅倒要看看,那明国皇帝知道我抓了他儿子以后,会是怎样一个表情!哈哈哈!”

    其他人见此,顿时纷纷大笑了起来。

    “末将预祝贝勒爷攻破德州,活捉朱慈烺!”陈维道谄媚高喊。

    其他人见此,也不让人后,齐声道:“末将预祝贝勒爷攻破德州,活捉朱慈烺!”

    “末将预祝贝勒爷攻破德州,活捉朱慈烺!”

    ……

    一场军议,就这么欢快地结束了。

    散会后,瑚通格鬼鬼祟祟地走到了角落里,想要独自一人走去。却不巧,一把撞见了正在等候和托的赵雄。

    赵雄忙不迭行礼,却见瑚通格反而吓了一跳,和颜悦色道:“原来是赵先生啊,在等小贝勒?”

    说曹操曹操就到。

    小贝勒和托大步走来,一见瑚通格和颜悦色地与赵雄打招呼,顿时楞了一下。瑚通格可是女真人里对汉人颇为不屑的那类啊。

    “瑚通格,有事?”和托也不耐烦猜,直接问了起来:“在这里鬼鬼祟祟,有什么要瞒着大帅不成?”

    “哪里……哪里……还不是咱们满洲勇士闲了这么久了。还以为能和那明国的太子兵好生打一仗,没想到还是闲着。这都入关一个多月了,河间一战没打痛快,到了德州,还是这般。这不……就想出去散散心嘛!”也难为瑚通格急切之间,竟是还能想出这么多话。

    听此,和托虽然不信,却还是在赵雄的眼神下支吾了几声,不再管了。

    见此,瑚通格顿时放松地嘿笑了几声,带着麾下两百八九十牛录的满洲勇士,悄然溜出了大营。

    夜色之中。

    朱慈烺在故城县的东陈村里,轻轻呼出一口气:“情报确定了?”

    “回禀殿下,确定了。”

    “全军准备战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四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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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娘的,谁和我说这运河沿岸都是繁华之地的?那次要抢天津,兵马都动了,饶余贝勒一封军令就要去打那又穷又倔的河间府。前后两个牛录丢了脸,偏偏要惹得两万大军跟过去受罪。这河间府才刚刚打完,还没想着去沧州捞一把,又要跟着来打德州。还以为德州能有几分便宜,结果那狗屁太子没个胆气,都不敢出来野战。什么最后的强兵,我呸!”瑚通格一通抱怨,走在通往孤城的路上,隔着三五里仿佛都能闻到那股子酸味。

    听着瑚通格这么说,他这牛录下的女真兵却是气势鼓舞了一些。

    一名护军大声道:“还是章京仗义,带着咱们出了军营。要不然,趴在那德州打一个龟在城内的太子,那还不得白白耗了咱们一次出关的力气?”

    “就是!哪里逼得出来抢掠来劲?”

    “这次打进故城县,怎么也得给家里的田庄抢上百十个尼堪种地。”

    “还得有七八个漂亮可人的汉人女子!可惜这些汉人就是娇贵,带回了关外,十个未必都有三四个能活!”

    ……

    一干女真兵说得正热闹,也不管前头一条官道已经通进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只是,前头几个女真兵刚刚进了森冷,脸上原本还带着笑容的瑚通格却忽然眉头一拧:“什么人!”

    话未说完,瑚通格手上的家伙也没有落下,抬手就是弯弓搭箭,一箭射出,射向丛林之中。

    丛林之中,虎子臣一边埋怨手底下人动作太大,一边惊叹瑚通格身为沙场老兵的素养:“不要再埋伏了,能瞄准的,都朝着刚刚那说话的人打!!”

    虎子臣话音刚落,丛林中之中便伸出了一根根火铳,无数火绳顿时被燃起。

    见此。顿时无数凄厉的叫声接连响起:“是明军偷袭!”

    八旗军,尤其是满洲国族的八旗军,不愧是而今这个时代军事素养最为高超的军队。

    只见这些沙场打滚最少也有数年的满洲骑军一听示警,弯弓搭箭几乎只在以呼吸的时间就完成。

    而无数沙场之中活下来的经验更是给了他们几乎第六感一般的预感。

    虎子臣几乎刚刚拿起一道盾牌。←百度搜索→就听见尖啸的风声传来,盾牌顿时一沉,随后咚咚咚的声音响起,一波箭雨就此来袭。

    紧接着,森林之中的惨叫声接连响起。虎子臣一听就看到竟然有三五十个火铳手被集中:“鞑虏好强的箭法!火绳反应怎么如此之慢!”

    朱慈烺手中打造出来的火器虽然精锐。绝非什么粗制滥造之物。但火绳燃烧殆尽却需要时间。

    这一刻,鲁密铳作为火绳枪的先天弱点顿时带给了虎子臣所部皇家近卫军团近卫团第五步兵营惨重的杀伤。虎子臣痛在心中:回去就去找那李峻,一定要将燧发枪给弄出来!

    直到这么一个念头转了三圈,虎子臣苦等已久的火铳声终于响了起来。

    砰砰砰……

    至少有三百杆火铳响起。

    这一刻,密集的铅子带着每秒两百步的距离喷射响了满清马队之中。

    方才这么一个时差过去,瑚通格已经反应过来,一个镫里藏身,躲在了胯下骏马的另外一边。

    但紧接着,无数骏马的哀鸣之声响起,至少数十匹马含泪倒下。

    随后。依次响起的火铳手如期而来,这一回,再也没有马匹格挡的女真兵终于中枪十数人。

    就当虎子臣眼热着这些首级时,却见这十数人除了一人打中脑袋,两人击中胸口以外,其余人竟是仿佛没事人一样,寻找着还能跑动的坐骑,大吼着就要朝这边杀来。

    虎子臣这一刻心中还没来得急畏惧,却是突然冒起一个念头:“怪不得叔父对太子如此重视。领着千余亲卫就敢冲击两千清军,这本事与心性。整个大明,还有谁有这么一号人?”

    望着逐渐冲杀而来的满清女真兵,虎子臣微微吞了口唾沫,望着左右百余亲卫。怒吼道:“兄弟们!咱们的身后,是太子注视的目光!是孬种还是好汉,是帝国的勇士,还是一群懦夫。就在此刻了!”

    “愿意跟着我虎子臣冲的,上前杀啊!”

    “跟着校尉,拼了!”

    “冲啊!”

    有了主将领着百多人带头。其余人这一刻突然鼓起了无边的勇气,猛地冲杀了过去。

    顿时,当女真马队猛烈地冲森林之中厮杀的时候,从密林深处,从树干上,从藤蔓上,各处奇奇怪怪地地方里冲出了无数穿着鲜红明军战袍的士卒。

    而虎子臣,却是凝视着瑚通格,双目鲜红:“狗鞑子,纳命来!”

    瑚通格想也不想,提刀迎战。只是一打,瑚通格顿时心中一沉,无数问号冒了起来。

    “见鬼了!什么时候,明军这么能打了?这还不是那明国太子的亲军啊!”瑚通格想不通,但身为满洲勇士的尊严却让他无论如何无法承认自己可能会输在这里:“杀了你这明将,谁都无法战胜我们满洲勇士!”

    想到这里,瑚通格身上顿时涌起了十二分的力气。

    虎子臣越打越吃力,越斗越心惊。身上伤患多添了三处,你死我活的死斗却依旧看不到半点胜机。

    但一想到虎大威那双期待的眼神,想到河间府那流传的一百多颗生女真的人头,虎子臣却无论如何都不打算放弃:“我大明男儿,绝不是亡国孬种!”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

    宁威望着虎子臣道:“第五步兵营的兄弟们莫慌!殿下让我告诉你们,身为大明军人!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皇家近卫军团近卫团太子亲卫营,来也!”

    “兄弟们,我们的兄弟在与建奴死战!告诉我,身为大明帝国的勇士,要怎么办?”

    “杀鞑子,救兄弟!”

    “杀鞑子,救兄弟!”

    “杀鞑子,救兄弟!”

    ……

    听着这齐声怒吼,瑚通格忽然感觉自己心中的一份永世不败的执念轰然破碎。而眼前,虎子臣变得格外狰狞。

    “狗鞑子,去死吧!”

    一道剔透的剑光闪动,趁着这一愣神,一柄簇新的短剑直直捅进了瑚通格的胸口。(未完待续。)

    PS:  感谢会稽山人007打赏~
正文 第三十七章:全军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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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清城。

    曾经生产金砖的临清营缮分司在十数年前已经转行。原本张家窑、白塔窑、河隈张庄以及吊马桥等窑口的百姓因为没有活做,没有收入来源,都要跑到临清去做苦力,拼命劳作这才能饱食一顿。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朱慈烺的订单哗啦啦地丢过去,仿佛不不要钱一样下大了累计六百十九万的红砖青砖各类砖石等建筑材料的订单。

    为此,各处窑口都红红火火了起来。甚至,到九月份的时候,各处窑口还开起了高价到临清去抢着招人。

    要知道,这个世道可是个末世。到处都是失业的流民,山窝窝里一群一群的山贼土匪。故而,临清这等繁华之地里头,可不知有多少贫无立锥之地的百姓想要一份苦力都难寻。

    但经过三十七个窑口一开张,又来十九个窑口预备开张,临清城的苦力竟是有点像个香饽饽的意思,劳力钱都涨了七成还留不住这些贱民。

    而这一切的原因,便是因为一场大扩城的活动。

    这个手笔,在朱慈烺在开封大战获胜后便开始施工了。当时⊕☆,间滑到大明崇祯十五年十二月,清军开始朝着临清进发的时候,聚集了数万人密集施工的临清新城便已经渐渐落下帷幕,展现出了一个崭新的临清新城。

    在这座新的城市里面,旧的官府体系再也没有话语权。

    取而代之的,是朱慈烺任命的阎魏作为临清新城的市长。

    普通官员看来,这个市长似乎与汉唐时期市坊之中管理集市的官员一样,但实际上,阎魏却拥有比汉唐时期市长更官方的权限。

    朱慈烺的规划之中,阎魏可是一地行政长官。拥有广泛的行政权力,而不是单单只能管理集市。这同样是朱慈烺新世界中的一部分。

    毫无疑问,伴随着医院、学校、治安公署、等部门的建立,伴随着临清富商权贵们得知临清新城的下水道、马路、广场、乃至远比临清城更坚固的城墙后,整个临清城的高级住宅区在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内便改变了。

    朱慈烺光是通过售卖新城之中的高级住宅便收回了足足三十三万两的巨款,而朱慈烺打造临清新城的总费用却不过是一百零三万两。这还是在商业地产与工坊都尚未售卖计算的情况下达到的。

    眼前,想继续卖地产做显然是暂时做不到了。

    因为满清大军朝着临清进发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

    临清四城各个城门每日也已经只开放一个时辰,或许唯一不受影响的就只有水门了。这个原先通行效率低下的水门在榷税分司改革一新后效率大增,这些时日,榷税分司更是全部进出免税。而前提,便是售卖城内亟需的各类军用物资:生铁、刀枪、铠甲、铅子、硫磺硝石以及最最重要的食品。根据城内的有心人统计,这两个月来城内已经输入了足足有六十万石的的粮食。这一举措,让城内的有心人——各类粮商们叫苦不迭。

    这些见识了朱慈烺在开封厉害的粮商生怕朱慈烺再来一次粮票,将这本来打算狠狠助推一把粮价的奸商一网打尽。于是纷纷跑到朱慈烺身前,希望维持城内二两一石米的价格。

    这个价格,按说比起湖广这等产粮之地的粮价是高出一倍的。但要想到半年前朱慈烺主政临清的时候,将粮价打压了一番才从四两一石缓缓滑落到二两三钱一石,这个价格委实又算得上是公允了。

    对此,朱慈烺笑着答应的时候,又大手一挥,将城内军仓又填补了不少。

    此刻。朱慈烺站在水门前头,望着最后一批进入临清城的军用船队。对一旁的杨文岳道:“军团全部都已经抵达了吧?”

    “回禀殿下。全军都已经集结临清完毕了,这临清新城修筑得可真大气啊!不愧是经济未有凋敝的临清,有大小砖窑三十七处相助,这临清新城,竟是这般轻易就修筑了起来。”杨文岳感叹连连:“属下还担心要是临清新城修筑得太小,要如何放进一整个军团的全军兵马呢。”

    一个功能完善的城市。当然不能说只修筑一排屋子让人住下就完事了。尤其是一个军团的入驻,不仅要考虑住宿,更要有训练演武的地方,有马匹安放的地方。若是人数多了,寻常的小镇搬空了都住不进去。

    “毕竟只是修筑半边城市。多围一圈再造一圈城墙的事情,其实用不了多少本事。而且,每月开支十七万两的花销养了累计六万人干活,这新城要是还修筑不起来,阎魏的脑袋也别想留着了。”朱慈烺见此,笑着转过身,看向城内的大校场,目光深邃。

    这里,是朱慈烺的全部底牌了。

    大明皇家近卫军团三个主战营一个不留,全部拉了过来。还留在开封守城的主要兵力,竟是只有祥符知县王燮所统领的道标营。

    若是再来随便一个小毛贼,恐怕开封就要被打下来了。

    还好……河南已经平靖。为祸大明的,是辽东这个最残忍,最凶悍,最危险的敌人……建州女真!

    而朱慈烺,将全军拉到了临清,准备迎战。

    在整个大校场最中间的,是直属朱慈烺的刘振所部骑兵营,柳泉所部炮兵战车营以及徐鸿所部辎重营。他们身前的,就是刘朱慈烺麾下的近卫团了。

    近卫团除了还在德州坚守的徐彦琦所部飞熊营以外,宁威所部亲卫营、陈德所部第四步兵营,虎子臣所部第五步兵营,红娘子所部第六步兵营。

    由朗将虎大威带领的第一团位列在左,其麾下虎贲校尉刘胜所部虎贲营精神抖擞,士气昂扬。除此外到位的还有步兵校尉齐贤所部第三步兵营,由虎大威举荐成步兵校尉的猛如虎统领其部第七营。

    由朗将原河南总兵陈永福统领的第二团位列在右,其麾下有步兵校尉施展邦统领的第二步兵营,张德昌所部的第八步兵营以及建制完毕,由陈永福举荐为第九步兵营步兵校尉的刘世杰。(未完待续。)

    ps:  筑城速度……咳咳,就这么过去吧
正文 第三十八章:战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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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近卫军团直属两个营,近卫团四个营,第一团与第二天各自三个营。囤积在临清的大军就有足足十二个营头之多。

    朱慈烺的军中一营兵马大概有两千人,十二营聚集此处,就有两万四千人起,再算上辎重营,伙夫、军医、民壮等辅助兵种,临清城内的军事人员便轻易突破了三万。

    三万人的管理与调动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事情,按说,身为大军统帅,朱慈烺会非常忙碌,根本不会有这闲心在城头上漫步。

    但朱慈烺更懂得太祖皇帝的悲剧。妄图将所有权力都集中在手中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的管理理念,废除丞相,更是将一个完善的官僚体系打断了脑袋,以至于最后反而出现了内阁这样一个不黑不白的中间存在。

    朱慈烺建立军务体系,将军团、团、营一级级构建军务系统,当然就是要打造一支完善的军队文职体系,从而将朱慈烺从繁复的庶务之中解脱出来。这个时候,朱慈烺只需要把握全局,维护完善好军务提醒,维护好全军的人事体系便可以掌控住一支大军,而非要具体知悉不必要的细节。

    在这方面上,杨文岳作为军务司的首席军师,司琦作为军务司的常务军师便发挥了卓越的效果。

    感慨着这一点,张镇悄然赶了过来,将一份瑭报轻轻递给朱慈烺:“殿下,建奴预计明日抵达临清。”

    朱慈烺听完,决定再确认一边战前的所有预备。他喊来了阎魏,问道:“临清坚清壁野进行得如何了?”

    阎魏闻言立刻道:“殿下。此时一个半月前就开始做了,临清周遭各县,都已经将命令传达了过去,附近百姓都组织转移了六万九千一百七十九户进附近的县城、堡垒。只不过。济南府那边动作有些缓慢,不少豪族担心田地被侵,是以只愿意坚守坞堡,不愿进城。”

    “临清济南各处的粮食都集结入城了吗?粮食的问题,足够了吗?”朱慈烺又问。坚清壁野的很大一个要点就是杜绝敌人从地图上强抢粮食,维持作战。【□,<div style="margin:2px 0 2px 0">
正文 第四十一章:清军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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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崇祯十五年十二月三。

    临清城外,雪已经停了,整个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小冰河下的十二月是冷冽的。北风呼啸刮来,仿佛钢刀一样将人的面皮一点点刮开,站在旷野之中,生疼的触觉让人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对大自然应有的敬畏。

    而临清的城外却是一片吵闹。

    原本的白色世界此刻已然全部被污染了干净,到处都是穿着各色军装,披挂着各色甲具的满清大军。

    这些人踏着大地,将白茫茫的雪地踩踏融化,露出了黄的黑的土地原来的颜色。

    和托紧紧了披挂严密的一身盔甲,看了一眼还在慌乱披甲的赵雄摇摇头,目光落在了前方的城头上。

    方方正正的临清城有四个攻击方向,除了惯常的围三缺一放走了南面水门以外,三个攻城的方向上都已经兵马齐备。

    冷冽的寒风没有摧垮和托的意志,他看着其他动作依旧抖擞的满清大军,又看了城头上冻得缩在了马面下挡风的汉军,冷笑了一声:“尼堪也只有胆气在城墙的庇护下才敢抵抗满清的勇士了!”

    赵雄艰难地喘了口气。

    接下来,他要参加这一场攻城战。被从大名府掳掠北去的赵雄尽管已经在辽东严寒之地待了数年,但他依旧难以忍受酷烈的冬日。

    但和托披着并不保暖的铁甲,却一点都不畏惧铁甲上传导过去的冷意。赵雄明白,这是满清勇士对于自己勇猛耐战的自豪,哪怕是冰天雪地里。他们依旧有勇气发起最凶悍的进攻。

    而这一次,围攻临清城的战事里。赵雄会跟随着和托亲自作战,再度体会满清战士的战力。

    吱呀……

    脚踩在雪地上。声音颇为奇怪。更加让人感觉难受的是,一旦雪地融化,雪水更是极易让人滑倒。

    苏拜迈步走来,却疑点没有要被滑倒的意思,他看着和托,目光带着赞赏与长辈的爱护:“和托。这一战,贝勒爷说了,你可以不去的。”

    “其他女真战士能做攻城,我身为饶余贝勒的孙子。莫不是就没资格了?”和托斩钉截铁:“我要看看,这明国太子的兵是不是真的比我满清的勇士要强!甲喇章京,这一战让我上!”

    “好!”苏拜也被和托的话弄得激起了心性,道:“就杀他一个昏天黑地,倒要看看,这甚么皇家近卫军团有没有我女真男儿强!”

    ……

    阿巴泰沉沉呼出一口气,握了握手中的长刀,又缓缓松开。

    现在,他已经是一军统帅。再也不是建州初起的时候,需要到处厮杀的那个小兵了。

    更多的时候,阿巴泰要做的是指挥别人战斗,而不是亲自披甲执锐。冲锋陷阵。

    一军主帅冲锋陷阵固然可以鼓舞起全军士气,但更多的时候,却意味着战斗已经进行到了极其不妙的地步。

    “打造的云梯、攻城车准备得如何了?”阿巴泰问的是陈维道。这个侥幸留得一条命的汉军甲喇章京现在还负责统管投降汉人的事宜。

    虽然清军在德州受挫。更有一整个牛录被成建制地抹去。但清军整体的战况却依旧占据优势。尤其是阿巴泰直属的几个牛录带着蒙古八旗在京畿横冲直撞,顺着攻破的河间府又攻破广平府、大名府、真定府以及沧州府等京畿各地。

    这些朱慈烺一时间顾及不到的坚清壁野的州府不说带给了清军多少金银珠宝。生口女子,就说最紧要的。供应了清军急需的粮草、工匠以及而今最重要的一项:炮灰!

    侥幸留得一命的陈维道这些时日来兢兢业业,夙兴夜寐忙碌着管辖后勤辎重的事情,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宰了。

    此刻,听阿巴泰问起,顿时怀着一份骄傲与小心翼翼道:“回禀贝勒爷,攻城车已经打造四十三具,云梯共计三百副,大小攻城器械都已经齐备了。”

    阿巴泰“嗯”了一声,说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看着临清城墙,望着都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满清军将,沉声道:“满珠习礼、珠客图、佟图赖。攻北城!”

    珠客图则是一个牛录章京,闻言大喊:“末将领命!”

    满珠习礼挺足胸膛:“小王得令!”

    “末将领命!”佟图赖沉声道。

    阿巴泰又道:“索罗岱、乌克善、石廷柱。攻西城!”

    “末将领命!”索罗岱也是一员牛录章京,率先高喊。

    乌克善抱胸一礼:“小王得令。”

    “末将领命!”石廷柱竭力表现出欢喜的模样。

    “陈维道、子额森、布达齐。都随我……进攻东城!”阿巴泰一声令下,鼓声响起,战争号角,顿时由此吹起。

    在阿巴泰冷酷的目光与满清森严的军法之下,没有任何一部清军敢于抵抗阿巴泰的命令。

    西城与北城很快便开始了残酷的攻城之战。

    这一回,守城的皇家近卫军团甚至放弃了营救城下这些被驱动攻城百姓的举动。

    朱慈烺很清楚,已经有了准备的满清弓手是绝不会畏惧与火铳手比试准头的。朱慈烺自然愿意相信自己的神射手,但他却绝不愿意将神射手浪费在这种危险的对射上。至于城外被驱动而来的百姓,朱慈烺已经竭力做了坚清壁野的工作,这个时候还在城外残留的,不是自以为有坞堡可以自守便是不信朱慈烺之人。

    这样的人,朱慈烺绝不会浪费手下兵将一分力气。

    在这样的气氛下,前线的战场上,从一开始就趋向白热化。

    毫不顾惜生口性命的满清大军快就清扫完了城外的壕沟陷阱。

    四十三具各类攻城器械也终于得以顺畅开到城外。

    很快,城头上的炮声响了。

    但出乎朱慈烺意料的事情却也发生了。

    城下。

    陈维道表情狰狞:“只有明国有火炮吗?炮手都准备好了吗?给我狠狠打,狠狠开炮!”

    咚咚咚……

    沉闷的炮声响起。

    在大校场的帅堂里,朱慈烺望向北城。那里,一个个黑点高高升起,沉沉落下,击在了城内。少数砸在了城墙上,多数却落点不已地砸进了各类民房。

    “这是清军的炮!”朱慈烺目光森冷。(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二章:第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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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有德啊孔有德……这三顺王之罪,便是凌迟了都不够啊!”熟悉掌故的杨文岳当下就明白了:“这是登州叛军投靠清军后的结果。清军俘获了登州的炮手工匠所以也造了大炮。而且,瑭报又传河间府、真定府各处火炮落入建奴之手,如此加上建奴的炮手,这才有了将我大明工匠造出来的火炮,打向了大明的子民啊!”

    比起一直以来被皇家近卫军团火力压制的闯贼,自立一国有后方可以发展的清国显然更加厉害许多。

    光是这些训练有素,军纪严明的炮手就绝不是那些乌合之众的流贼能比。

    听着杨文岳的抱怨,朱慈烺却并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

    “围三缺一,这么看来是南城被忽略了。也好,北城有陈永福守着,他既然守得住数十万闯贼围攻的开封,我也不信他能在清军这条小河沟里翻了船。”

    “守西城的是虎大威,他是边军老将,麾下三个营六七千兵,野战都不惧,惯常的守城看来也不会困难。”朱慈烺唠叨着:“困难的……是东城!”

    攻城有主次之分。

    西城与北城的攻势显然都只是为了牵制城中守军的兵力。

    只需要注视阿巴泰的帅旗所在,就能明白清军的主力是攻向哪里的。

    而清军,显然也并没有打算要隐瞒这一点。

    东城是临清旧城。

    朱慈烺虽然着力修复东城,但遗憾的是,作为一座繁华的商业城市。东城的城防问题比纯粹新修筑的新城更加复杂,也更多遗漏。而朱慈烺的精力与实力毕竟是有限的。投入了一些钱粮后,便只能作罢不再投入。

    如此一来。清军的主力目标放在东城也就不足为奇了。

    东城这里,朱慈烺将自己的直属两营与近卫团都拉了过来。

    临清旧城内,街道上人影寥寥,到处都是喊着口号与号子调动的兵马。

    临清知州盛中权与东山先生杨川则是不住地奔波在城中各处大呼,准备着后勤辎重,组织着民夫壮妇。

    整个城市透着一片肃杀。

    城外,壕沟陷阱已经被生口百姓填平。

    寒风凛冽下,城头上再无一人龟缩在城墙下躲风,每个人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凝望着城下准备冲锋的清军。

    第一排依旧是陈维道组织起来的投降汉军。这些在满清军中吃了顿饱饭,又得以跟着满清大军屠城泄愤,鼓舞士气后,在严酷的军律之下冲到了第一线。

    新附汉军的身后,便是蒙古八旗。

    这些下了马的蒙古战士也许几个月前还只是寻常牧民,但这一刻,拿起了狼牙棒,背上了角弓披着简陋盔甲的他们就是清国的士兵。

    最后,也是行动最为整肃的。就是女真精兵了。这些全身披挂齐全,装备精良行动干练的战士是清国一次次扫平天下的依仗。

    “咚咚咚……”

    战鼓擂动。

    这是进兵的声音。

    四十三具各类攻城车开始被一个个士兵依次推了上来。上百架云梯扛在各个士兵的身上。

    伴随着鼓声越发激越,冲锋的速度也终于越来越快。

    城头上,炮火声响起。十数门火炮集中射击,顿时就将三辆挨得比较近的攻城车击毁。

    但这样一个战果相对于迅速接近,依旧还有四十一数量的攻城车却有点杯水车薪之势。

    而其后。在陈维道领着手头镶白旗汉军督战的情况下,将近一万余投降的新附汉军也开始拼命冲锋。架起云梯。

    整个东面城墙外,平底之中的白雪早已经消失一空。黑压压的只有无数的人头攒动着。

    人马上万,无边无岸。

    当这样上万人后面,还有足足上万更精锐的敌军时。城头上的呼吸都仿佛放轻了,压抑了。

    “还愣着做什么,射击!”

    “开火!面对一群没卵子投降的孬种,你们就怕了吗?”

    “我们身后,就是我们的父老乡亲!我们的身后,就是我们的祖国同胞!兄弟们,告诉我,你们还畏惧什么?”

    “不怕!”

    “都特么没吃饭吗?告诉我,现在怎么做!”

    “杀!”

    “杀!”

    “杀!”

    ……

    当朱慈烺来的时候,正刚巧听到这一幕。

    随后,便是无数火绳燃起的声音,一根根枪口对准了城头下的新附汉军。

    这些人一扫在明军之中的颓丧,在严酷的军纪与相对完善的后勤之竟是散发出了全所未有的战力。

    这些投降的新附汉军在还未投降的时候,也许只有敌人的一次冲锋就可以将他们的战斗意志击溃。

    但到了现在,面对城头上频繁响起的枪声。当一个个铅子将攀登云梯的人击落坠下之后,新附汉军却不顾伤亡毅然地坚持到了攀上城头。

    “这才第一天啊!”负责第一天守城的是第四步兵营的刘德。看着密密麻麻冲上来,突然变得悍不畏死的新附汉军,他满腹疑虑,却更多的是一种羞愧:“这一仗怎么打的,竟然就这么直接让他们冲了上来!”

    “殿下,要不要让虎子臣上去?”朱慈烺的身边,杨文岳低声道。

    朱慈烺摇摇头,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亲卫声张,注目着眼前的战事。

    这是陈德第一次独自出战,慌乱失措之处显然不会少了。但陈德没有畏惧,第四步兵营士气也正旺,朱慈烺不信第一阵就会被冲溃。

    陈德甩开了陈永福配给他的老家丁,沉默地冲了上去,他也并没有发火,而是亲自指挥了起来。

    “打得都是什么玩意!这不是野战,这是守城!不许一拥而上,更不需要各自慌乱!听我命令,各部长官管好自己麾下士卒,依次作战!”

    “注意火力分配!”

    “长枪兵近处接战。防备冲上来的敌人!”

    “第二千户的人按照原定计划,不要一拥而上!听我命令,依次出击!听从自己上级的命令,依次丢滚石木排,不要慌!”

    “我们必胜!”

    ……

    远处,朱慈烺缓缓颔首:“他们缺的只是更沉稳的组织罢了,第四部步兵营这一轮守住了。”

    城头下,布达齐用力点了点头,身后的两千蒙古八旗兵缓缓上阵。(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五章:天堂有路你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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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一百息的时间能发射几次?”陈德顿时急切了起来:“快说!快点说!”

    苏明顿时被吓住了,被身边的士卒扯了一下这才反应了过来:“是……是。∈♀頂點小說,属下说,是这样的,属下也没怎么数过,大概……总归一百息能发射三四次吧。主要是这定装起来却也麻烦,把这时间匀过去就要算长一些。”

    “小纸包装火药,装弹?这算什么麻烦的事,也需要我的战兵来做!大军后方有的是民夫军工做这些。我只问你,若依你这法子,一百息能不能发射五次?”陈德急切地问着。

    听此,那苏明微微想了一下,顿时便大叫道:“回禀校尉!属下有信心,一百息,一定能发射五次!”

    一分钟发射一次。一呼吸大概一秒,这便是足足有三倍的差距了。再算上第四步兵营发射一次往往要用一分钟多的时间,这个差距,极其惊人了。

    “好!”陈德顿时大喜:“苏明!我以第四步兵营步兵校尉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将这套法子交给后方的民夫,迅速赶制纸包弹药!做好这件事情,他能救得了我们军中许多弟兄不会枉死!”

    “是!”苏明顿时昂首挺胸,一股绝大的荣耀感在心间滋生:“属下明白,定然为兄弟们造出可用的纸包弹!对了,校尉!我们兄弟闲来无事,此前还为这一战准备了一千个纸包弹,都是立刻可以用的!还请容属下去找出来,给咱们兄弟先顶上!”

    “好!好啊!”陈德这一次是真的大喜过望了:“这一次。我要向殿下给你请功!”

    不多时,就有一千个纸包弹给苏明取了出来。

    与此同时。满清的女真精兵也终于伴随着攻城车缓缓抵住了城头。无数女真兵跳下成功朝着城内冲杀而去。

    望着这一幕,陈德却一扫此前的颓势。冷哼一声道:“来得真好!我好担心来的少了,这一利器无法建功立威呢!”

    “第一千户,各个火铳百户,预备!”

    哗啦啦……

    无数火铳被拿起来,开始瞄准。

    纸包火药与纸包铅子的使用都非常简单,可以说是一点就通。故而,此刻第四步兵营的将士只是一听就明白了如何用。

    此刻,有了一千枚定装弹,加上此前就已经上好的火药铅子。让他们面对接下来与女真兵的大战信心十足。

    就当那满目狰狞的女真牛录章京狞笑着率队冲来的时候。

    陈德却亦是大笑着,拿出了指挥刀,亲自指挥了起来:“预备!慢慢来,三段击,依次射击。”

    “听我命令!”

    “是!”

    ……

    “该死的尼堪们,果然都是一群孬种!”女真正蓝旗的牛录章京赫图看着纷纷退开汉军,顿时不屑地道:“冲过去,城内的金银生口,都是我们的!”

    “杀啊!”

    ……

    当赫图冲上去的时候。退散的守城士卒身影后,一个个枪口露在了女真兵的面前。

    “开火!”

    ……

    砰砰砰……

    赫图双目顿时大睁,望着眼前一幕,猛地一拧身子躲开。

    只是。赫图动作快,身后陆续跳进城头的女真兵却躲避不开。尤其是在这半空之中,更是连闪躲都做不到。

    嘭……

    顿时。就见一名女真兵半空之中整个身子一滞,退后倒退数步。跌落半空,落在城墙之下。

    临清的旧城可是足足有一丈多高。赫图甚至不用想都知道这女真兵是死定了。

    “不要出来,躲在攻城车里!”赫图怒吼着。

    但他说得再快,却敌不过火铳已经开始陆续开火。

    顿时,整个攻城车上装载士兵的小楼一下子被打成了马蜂窝。半尺之上,再无一个站立的身影。

    等到其他女真兵爬上来看着城头上愤怒的牛录章京时,所有人都愕然了。

    “该死的尼堪,我要报仇!”赫图双目顿时红了:“冲过去!他们的火铳要来不及打第二发!”

    听此,残存的两百余女真兵纷纷怒吼着,喊着“报仇”的话语跳上城头。

    “是么?”略微听得懂一点满语的陈德不屑地笑了一声:“上定装弹!”

    “是!”第四步兵营的将士们士气昂扬地高声大喊。

    就这样,当牛录章京高喊着口号冲过来的时候。又见三百火铳手排成三段,将定装弹药装载完毕,点燃了火绳。

    望着黑黝黝的枪口指着自己,赫图心顿时凉了下来。

    “完了……这一仗,只能指望小贝勒了!”

    “小贝勒爷,给我赫图报仇啊!”

    砰砰砰……

    远处,和托看向东城正中一眼。只可惜,那边除了吵闹的喊杀声与火铳开火后燃起的浓烟,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里守军稀少,定是明军守城的漏洞!”和托坚定地看着东城的东南角,带着身后一个牛录的满洲女真兵以及千余蒙古八旗兵冲了过去。

    很快,攻城车慢慢地接近了。

    千余蒙古八旗也在一个郡王的带队之下分做两队。一队弯弓搭箭,一队扛起云梯冲了过去。

    没多久,攻城车与云梯都搭了上去。

    和托望着这一守军寥寥的角落,表情格外兴奋。

    “殿下……还请暂时躲避一下吧!”杨文岳看着杀过来的一队女真兵,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朱慈烺见了,也是不由摇头:“这一队清军还真是会选地方。”

    “难道是他们提前得知了什么情报?”杨文岳疑惑道:“可……这么点人,未免也太少了。”

    “也不用乱猜了。这也差不多算是明摆的事情。就是觉得……这是个漏洞呢。我要隐藏行踪,是以这边看着守军人就少了。”朱慈烺笑着,有种天堂有路你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的荒谬感:“我就不必退了。宁威,咱们亲卫营可算是和真建州鞑子杠上了。这一回,看你能拿下多少战功。”

    “请殿下看好了!咱们亲卫营,绝不会给殿下丢脸!”宁威昂然挺胸。

    不多时,当和托站在攻城车上,缓缓看着即将接近的城墙时,赵雄急切爬了上来。

    一旁,一个女真兵推开攻城车的大门。这是跳向城内的窗口。

    宁威指挥着,五百火铳手火绳点燃,瞄准就绪。(未完待续。)

    ps:  稳定一下更新还真是不容易啊,前面两周因为年末的关系都有点忙成狗的感觉。

    感谢~会稽山人007?/黎家大少爷?/燕幽雨?三位读者大大打赏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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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初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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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叮叮……

    仿佛敲锣打鼓一样的鸣金之声响了起来reads();。

    这是和托宣布令退兵的命令。

    很快,清军攻城车上的三百余女真兵抛攻城车,迅速开始撤退。这一会儿,就连寻常小兵都知道再继续打去这一仗他们可能就要丢命了。

    伴随着和托的令宣布退兵,居于中军之中的阿巴泰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其他两处攻城的战果已经陆续传了过来。

    无论是北城还是西城,都没有什么好的消息传过来。

    攻城受阻,国族勇士伤亡惨重,这都让阿巴泰心情沉重。这样的沉重,不仅是因为和托的不战而退,不仅是因为牛录章京赫图的战死。更是因为攻城看不到希望。

    这一回,伴随着陈维道刺探得来的军情,阿巴泰终于对城内的官军实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这个明国太子,不仅仅是一个从京师之中亡命逃出来没有未来没有希望的太子。显然,这个太子的实力并不至于那千余亲军护卫。

    这是一个拥有一个军团的明国太子。

    十二个主站营,甚至还有骑兵与炮兵这样的高技术兵种。这样的实力究竟代表着什么,阿巴泰就是用脚底板也能猜到。

    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之,继续攻城已经不智。

    顿时,伴随着城内一阵阵的热烈欢呼。

    阿巴泰达了全军退兵的命令。

    这个从来都骄傲地以为自己战无不胜的建州勇士忽然深刻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可奈何之感。

    很快,城内的欢呼声更加热烈了。

    就连朱慈烺,也露出了愉悦的笑容。首战获胜,这对于朱慈烺而言是一个不错的好兆头。

    “殿,要不要乘胜出击?”杨文岳高兴地道。

    刘振更是一脸昂扬,凝视着朱慈烺。跃跃欲试:“殿,让我们骑兵营上吧!这守城都是步兵兄弟们的事情,就连炮兵战车营的兄弟们都有事情做。出城追击还请让我们骑兵营的兄弟们好好打一场!”

    “骑兵营出击追杀。这肯定有你们战斗的机会。”朱慈烺笑着道:“但现在这个机会还未到来啊。作为我手准备的预备队,不能总想着开张不久就消耗掉。预备队的作用。不仅是以防万一,更是关键时刻啃骨头,定胜局的中流砥柱。刘振啊,作为一军主将,要多思考。猛将固然让人喜欢,但智将,才能让你的勇猛更长久发挥啊。”

    朱慈烺说着,又继续问起了第四步兵营主将陈德:“第四步兵营这一战可是打得好哦。”

    朱慈烺笑容款款:“就连我都准备让亲卫营压上去了。没想到第四步兵营的兄弟们反而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这算得上是我们皇家近卫军团第二个斩获的牛录章京一级满洲军官了吧?”

    “有名有姓的。这真的算是第二个了。这是一个可以计入史册的功勋啊。”杨文岳感叹道:“这样的大功,放在以往,就是全国都可以夸耀了。只不过现在,却只能屈居第二reads();。”

    这一战的斩获不少,加上陈永福与虎大威两部的斩获,报上去两百多个女真兵首级没有问题。

    而这样规模的斩获,只要最后临清不丢,就是一个大胜。而现在,有皇家近卫军团的坚守,谁都相信临清丢不了。

    再加上此前围歼瑚通格一部女真兵。单从首级的斩获上,朱慈烺都可以瞬间跻身历代抗清名将了。

    就连明清战争之中朝堂大吹大擂的宁远大捷击伤努尔哈赤,其首级斩获却也不过只有两百余。

    朱慈烺此刻。不算河间府一战都有五百了。

    “打得好,就是打得好。军务司的功勋里不会磨灭有功之臣!”朱慈烺斩钉截铁:“还有啊,这一战的功勋可不止于一个赫图。还有那定装弹定装火药的法子,这是不让一颗牛录章京首级的大功。做出这样改进的人,军务司要及时做好奖赏的工作。更要立出一个典型来。想办法提高战力,提高效率,这是军队成长的正路。光靠死伤磨砺出这种死人堆里的经验,我朱慈烺可舍不得这么多好将士啊。”

    “是,殿。末将明白!”陈德一脸笑容。心道这一回可算是可以挺起胸膛来了。

    “殿,殿!”宁威到朱慈烺身旁。道:“临清州知州盛中权,东山先生杨川联袂而来。道是临清父老一起来犒军了!”

    朱慈烺闻言,顿时笑了:“这两位还真是机敏啊。”

    这两人可以说是朱慈烺各个对头里面结果最好的了。既没有被朱慈烺丢尽大牢,也没有声名狼藉,家破人亡。当然,这也与两人越发谄媚,越发竭心尽力有关。而对于他俩,朱慈烺也有心树立一个千金买马骨的念头,并未打算打击。

    但自从朱慈烺离开临清后,这两人就再也算不上是与朱慈烺平等一级可以沟通的人物了。甚至,就连杨文岳这样朱慈烺身边的副手放出去,也只有山东巡抚可以与之对话。

    故而,朱慈烺只是喊来司琦,让其处理犒军事宜,便回了自己的帅堂开始小憩了起来。

    他在竭力想着……

    接来满洲大军的应对。

    ……

    在接来的七日之中,清军又陆陆续续开打几次。但他们的对手皇家近卫军团已经有了经验,战力得到提升,更不缺乏兵力。这样的情况之,清军的一次攻城比一次更实力。

    到了第七日,清军第四次攻城的时候,城内的守军甚至已经开始轮换防守。

    悄然间,阿巴泰竟是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一个陪练对手。

    而对手,却在自己的陪练之中变得越来越强大。

    想到这里,阿巴泰的心思便猛地沉,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羞辱,结束了这种注定无望的攻城。

    “都说说……这明国太子,要怎么对付吧!”阿巴泰扫视着全场,又加码道:“只要能赢了这明国太子,无论是杀死还是活捉,我都找陛给他亲自报功。我大清对于有功之臣,向来都是绝无亏欠的。明国给不了的封侯拜相,世袭罔替的王侯,我大清给得起!”(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九章:捷报与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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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破了,就是周延儒作为首辅,又是东林人,有足够的政治合法性与个人名望可以控制得住舆论。∷,到时候济南府这个山东省会之地就算被鞑虏攻破了,也可以两手一摊说力所不能及,就将这锅甩了出去。反正周延儒只要守住了京师就算是大功告成。

    也就是说,假抗清的可以甩锅作壁上观。真抗清的,却得拼命吞着苦果,走最艰难的道路,一点行差踏错都要不得,还要时时刻刻忍受着猪队友的暗箭。

    朱慈烺是裹挟着几百个读书人出走京师的,从合法性上总归是有些不明不白。此刻作为明军与清军作战,所依托的法理不外乎是抵抗满清,保家卫国这种大义。

    也正是如此,才能让人忘了朱慈烺并没有朝堂授权,只能用一个光秃秃的太子身份指挥大军,聚拢人心。

    眼下,朱慈烺既然披了这层大义的名分,那就不能不顾清军进攻济南府。一旦朱慈烺真的见死不救,也就与朱慈烺出走京师举着的旗号不符合了。等于是自己打自己脸,失去人心大义。

    就当众人笑声连连的时候,周延儒的亲随家人悄悄递过来一份瑭报。

    只是看了一眼,周延儒顿时大笑起来:“真是天助我也啊。清军进犯曲阜了!看这架势,不止孔家,就是山东的几个郡王都有难了。这一回,到要看咱们的这位太子爷啊,如何抵得住天下读书人的唾沫与陛下的急切啦!”

    曲阜孔家,这可是大明朝廷里面一号格外特殊的存在。

    若论及天下世家。这孔家是无出其右的第一号。

    曲阜孔家,其核心便是衍圣公。这个衍圣公呢。是大宋至和二年宋仁宗封出去给孔子嫡系子孙的封号。

    但无论是历尽多少岁月,经历宋金元明到现在。衍圣公这个封号依旧存在。作为一个牌面摆上去,象征着朝廷对儒教的重视,象征着对读书人的重视。

    而作为一个牌匾,曲阜衍圣公就成了山东一霸,别说县城州府,就是山东巡抚当面,也得客客气气。

    以而今孔子第六十四世孙衍圣公孔胤植为例,天启七年时就获得加封为太子太保。到了而今朱慈烺出生的第二年,孔胤植又获封太子太傅。可以说是朱慈烺的师傅。

    当然,这一位大明末代衍圣公也并未如何忠义。当其知晓清人对历史上孔家所沿袭下来的对孔家种种优待“俱应相沿”并“期于优渥”的时候,便乐呵呵地进京朝见。

    撇去衍圣公如何,就单说孔家一系在曲阜,亦或者在整个山东那都是不亚于王侯的大族。因为披着一层衍圣公的名号,孔家在白道黑道上都可以说是吃得开的,实力几乎不亚于山东一省的官府。

    只不过,阿巴泰这么一个粗人可是不会管孔家如何厉害,如何在山东一地嚣张跋扈。陈维道此人更是心忧粮草。看到孔家这么一个大号的土豪,自然是喜不自胜,提兵杀过去,全然不管什么争执考量。

    于是。孔胤植顿时叫苦不迭,一边暗骂这群鞑子不懂政治,一面措辞严厉地朝着山东巡抚高名衡发文求救。

    只不过。孔胤植很快又不得不迅速撒出去更多的求救文书。

    因为,就在陈维道并着石廷柱杀向曲阜的时候。另外一边济南府也顿时告危。阿巴泰这个清军主将竟是提兵杀过去,而且看迹象还有危急兖州鲁王等藩王的架势。

    看到这里。孔胤植瞬间明白了局势的严重性,又是一边抵抗着陈维道的进攻,一边又不要钱地撒出去银子,寻了十六个不要命的骑士飞奔出去传信求救。

    这个求救信不仅落到了高名衡手里,也落到了朱慈烺的手里。更多的,也落到了京师之中的御史清流之中。

    京师,御史台。

    “听说没有,衍圣公遭难了!”御史任菊冲进一处小屋里,高声道。

    屋内,顿时就有一个痴肥一些的御史叶昶道:冷哼一声道:“如何能不听说?太子太傅都亲笔求援了,太子却见死不救,不知多少士子闻言哗然啊!”

    任菊不由摇头:“唉,说起来,当初听闻后人记下来的太子那番讲说,就连我也不由热血澎湃。可眼下看来,却是其实不如闻名啊。手握大军不与清军血战,却坐观衍圣公被围,这算得什么事?当初那信誓旦旦,铁血抗清的话语,此刻又都飘到了哪里?”

    叶昶闻言,意动道:“正是!彦文兄,不如一起上书,弹劾太子如何?要知道,圣上都上次都还未计较太子私自出京呢!”

    此刻,屋内另一个御史王宜胜不由开口道:“唉,两位同仁,且末这般激动吧。若是真弹劾了太子,这山东军务又要如何处置?”

    “哼。若是不让太子知晓了大义所在,难不成又真的要让起见死不救?我等弹劾,自然是为了让其奋勇作战,而不是坐视衍圣公遇难!”听此,叶昶顿时激动了起来。

    “罢了罢了……随你们去吧……”王宜胜听完,也不再争辩了。

    不多久,如雪花一般的奏章开始飞入内廷。

    工作量又多了许多的朱由检望着这么多的奏章,顿时头疼了起来。

    前些时日,傅淑训说起朱慈烺的时候,用了一个默认的法子,让崇祯皇帝暂时抛却了朱慈烺的烦恼,开始仔细应对起了京师建奴入寇的问题。

    还好,朱慈烺别的或许很烦,但判断却是精准的。京畿被抢了好多次,除了京师附近,再也没有值得抢的地方了。所以建奴很是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山东去,这也让朱由检这些时日翻阅奏章心情不算很差。

    而且,前些时候,出京师督师通州,统管天下勤王之师的首辅周延儒也给了朱由检一个大大的好消息——河间大捷。

    虽然朱由检惯例质疑了一下,但当看到了确证无疑的女真战士首级时,却顿时再也掩饰不住欢喜,再也不管什么来自太子的烦恼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章:冒险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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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当朱由检刚刚喜不自胜的时候,又传来一个收复真定府的大捷。而且,似乎这两个大捷都是真的。

    河间府的大捷报上来了六十颗女真首级,兵部陈新甲亲自核对过,确系无误。

    而且,真定府那边不仅有兵备副使孔文轩的捷报,更有太监监军赵孝文的密信,都可以确系真定府也成功收复失地,还斩了四十多颗女真首级。

    这下子,崇祯皇帝是真的欢喜得不要不要的,甚至还有心情与田贵妃好生嬉戏了一晚上。

    而第三天,又来了通州的捷报。

    这一次,不仅是督师周延儒野战出击有功,就连吏部的吴昌时、周延儒的幕僚董廷献都名列其中。最最做不得假的是又有女真首级八十,蒙古汉军首级两百余。

    这接连捷报,顿时牢固了朱由检对周延儒的喜爱。与此形成对比的,便是朱慈烺的不听话了。

    “烺哥儿还是太年轻了……”崇祯皇帝点评着道:“好好在京师读书不就好了?在朕身边,一样可以为国效劳,何必亲自带兵做这些父子离心的事情。”

    这个时候……崇祯又翻开了衍圣公孔胤植的求救信,瞥了一眼孔胤植的名字,轻轻芳霞,拿出了六份求救奏章,眉头周成一个川字:道:“孔胤植这种蒙得荫蔽的人不理会也就罢了。可……都是帝国宗室,却置若罔闻,还有没一点宗亲之念?”

    原来,兖州附近的鲁王、以及就藩山东的乐陵、阳信、东原、安丘、滋阳五郡王纷纷告急求援,都道是遇到了清军袭击。

    而此刻,朱慈烺却因为阿巴泰就在不远的济南攻城而不敢出兵。

    对比一下周延儒频频大捷,而朱慈烺困守临清。朱由检心中对这个太子的失望顿时深刻起来:“来人!朕……要拟旨……算了……”

    “退出去吧!”朱由检一挥手,望着桌子上的奏章,提笔写了一张白纸:“这一封信,找机会送到太子那。”

    角落里,王承恩轻轻一叹。前些时候。司恩已经告诉了他,河间府的真相。但朱由检显然是不会再信其他说辞了,想到这里,王承恩只有躬身领命:“是……圣上。”

    临清。

    朱慈烺站在城头上。遥望着东方:“只可惜,阿巴泰不能多陪我练练兵了。”

    一旁,杨文岳却是心中焦急,将话锋扭转:“是啊,本来守城是极好的。一来磨练了战力。二来凝聚了军心。这最重要的,因为清军来犯,咱们就能一直对外。可现在清军还没走远呢,咱们内部就乱起来了。早知道就不让那些人进城了。”

    杨文岳说的是各处发来的求救文书。不仅是济南的山东巡抚,就是曲阜孔家,兖州鲁王以及山东各处藩王,都是明白眼下唯一能救朱慈烺的,只有他们。

    “济南府的求救书信,这都第四批了。见死不救,毕竟不是我们皇家近卫军团做得出的事情。”朱慈烺对此倒是不在意:“阿巴泰这一招。倒是真掐中我们弱点了。”

    朱慈烺明白杨文岳的焦急,他并没有忽略而今山东局势的糟糕。但这一招如何破解,却让朱慈烺委实难以抉择。

    “殿下有重视,这就好。”杨文岳对朱慈烺的才智几乎有了种迷信,觉得朱慈烺对此肯定已经有了准备。

    但朱慈烺却只是有一个大略的构想,压根没有杨文岳所想的那么神棍。杨文岳之所以这么觉得,只不过是因为德州城外的一次方案预演恰巧成功了一回。那是军务司第一次扬眉吐气,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

    在朱慈烺的指点之下,一个合格的参谋机构缓慢而坚定地成长。

    但这一次,朱慈烺却真的没有准备什么方案。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敌人从来都不会照着朱慈烺预料之中的路子走。更多的时候,是敌人想方设法琢磨着作为对手的自己怎么走,然后从朱慈烺最不希望的地方,发出最有效的出击。

    比如这一次。山东战场就算不得一个于朱慈烺而言如何有利的战场。在这里,朱慈烺的牵绊太多了。不管是济南府的山东巡抚高名衡这个队友,亦或者曲阜孔家这个不讲道理,威胁逼迫惹不起的同盟,更有一群拼命拖后腿,说酸话又吝啬的富亲戚——藩王。

    故而。朱慈烺做的预演再多,却也防不住情况实在太差,预演只能做到一个心理准备的功用。

    “走一步……看一步吧。城外不管是京师的清流朝议、曲阜亦或者兖州,都不是我担心的地方。”朱慈烺转过身,不再看向临清的东方。

    朱慈烺并不在于朝廷的压力,也不在乎舆论的逼迫。曲阜孔家叫唤得再凶,自以为有天下读书人作为名望背书便可以逼迫朱慈烺不计代价援救,但朱慈烺要创造的新世界根本不需要这些旧式书生。

    兖州鲁王认为自己是皇室宗亲,朱慈烺的长辈,崇祯皇帝更觉得宗亲是自己人,朱慈烺必须得救。

    但朱慈烺压根看不上这群寄生虫。这些人虽然被宗亲两个字困住一生,几乎如同会活动的繁殖机器。但这些人可怜之人却怀着更可恶的可恨之处,不仅目无法纪,作恶多端,更是鲜少有如周王一样,愿意为这个国家多付出一点。

    朱慈烺也并非没有考虑过救援这些地方。

    但鲁王却根本不愿意多付出一点军费后勤的帮助,孔胤植一脸必须这么做,你应该的倨傲。

    唯一求救朱慈烺又愿意救的只剩下高名衡了。

    只不过高名衡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新到山东,立足未稳就碰到了鞑虏入侵的情况,简直是头疼欲裂。再加上济南府在四年前就被清军劫掠过一回,元气大伤,守城艰难,是以虽然明知朱慈烺此刻没有准备好决战,却不得不放任其他人接连求援朱慈烺救援济南。

    心中这些遐思转过去,朱慈烺继续背着双手朝着临清城内走去,指着随军武校以及临清国子监分监:“是这里,是我们……的人心啊。事到如今,恐怕也只有……冒险一击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三章:一定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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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虎贲营的兄弟……”刘胜收拾着饭盆,将掉落出去的米粒一个个吃掉,看着乐金:“没有炮灰!殿下给了我们一项艰巨的任务,但这不是意味着打算让我们去填坑,去送死,去为殿下的前途当炮灰!这是因为殿下、朗将信任虎贲营的本事!他们知道,我们虎贲营可以完成这个任务!死亡,的确可能有些可怕。任务艰巨,更可能有最危险的局面让我们面对死亡。但没有人是炮灰,我们战斗的价值,从来不是苍白无所谓的!”

    “我们为了殿下的信任,为了我们的勇敢,为了这个国家战斗!”

    “任何人,都不是炮灰!我、朗将会记住你们的牺牲。我们也随时准备牺牲。殿下……会记住我们功勋!”

    “全体虎贲营将士,列队!出击!”

    ……

    “新年了……”顾绛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这是大明崇祯十六年了。旧的一年已经过去,新的一年……却迎来了一个惨烈的开场。

    清军第六次入寇在秋天开始,而冬天,也亦是挡不住这些北国来的恶兽。他们攻破了蓟州、劫掠了真定、河间府、沧州府一路入侵进山东,又在临清、济南、曲阜造下无数杀孽。

    十二月二十五日辛酉,见攻不下临清,又分兵五路攻各郡县。十二月初九甲戌,入沭阳。初十乙亥,入沂州丰县,杀知县刘光先。戊寅破蒙阴、泗水、邹县。十二月二日丁卯,自长垣趋曹濮,别将抵青州,入临淄,知县文昌时阖署**死。莒州、沂州纷纷被破,就连天潢贵胄的宗室也免不了侵扰。

    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几乎全天下的压力都压倒了朱慈烺的身上。

    飞熊营从德州南下。

    朱慈烺的大军,亦是开始出城。

    为此,肆虐整个山东的清军终于开始收缩自己的触角,重新回到了临清。面对大明唯一一个还有勇气与清军野战的军队。

    “那一天很冷。但将士们的热情,却足以抵消这样的严寒。每个士兵都怀着一个朴素的热情,他们没有跟随错人。敬爱的太子殿下。选择了出兵!”

    “我们不是炮灰,我们每个人都是骄傲的皇家近卫军团军人!是保家卫国的勇士!”

    “殿下……亲自鼓舞了我!他没有和那些大官一样躲在后面。他的亲卫营,是最勇敢的军人组成的,殿下会和我们一起作战!”

    ……

    顾绛的脑海之中,那些一封封家书历历在目,回荡在脑海。

    清晨,临清新城就开始行动了,仿佛一个刚刚睡醒的雄狮……或者说用狮群形容更加妥帖。

    他们行动有素,动作干练。每个最低级的百户、总旗、小旗的行动都有章法。

    当他们出城开始列阵的时候。清军的大军才刚刚开始仿佛被唤醒。冬日的苦寒是难以忍受的,尤其是北风呼啸刮来,更是如同刀子一样。

    哪怕是耐寒的女真人也不愿意享受这种苦寒。尤其是当他们经历了县城民房之中的温暖后,更是不愿意回到这种苦寒的天气之中。这样的情况下,反倒是陈维道动作更快,他与汉军旗从曲阜带回来了一批粮食。

    尽管,曲阜城并没有被攻破,但孔胤植为了赶忙让这群满清鞑子尽快离开,还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给了一批数目在三千石的粮食。以及各类干肉。

    此刻,当他们面对出城的明军,陈维道甚至比起苏拜还要来得激动。

    当日头升高。高悬天空的时候。酷烈的寒风并没有因为日头高照而收敛,在这样的冬日里,甚至因为一些失望而更加叫人难受了。

    各种呵骂声中,女真八旗与蒙古八旗开始纷纷出营。比起更早开始列阵的汉军,这些后来的清军主力反而动作更快,露出了老练强兵的底子。

    对此,明军只是默然开始行军。

    望着眼前的已经列队出发的明军,陈维道露出了一个诡秘的笑容。

    当清军的鼓声响起后,战争开始了。

    大地开始在战马的践踏之下开始发出颤抖。清军的马队率先出击。他们绕道侧背,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的敌人。

    而汉军与蒙古军队则作为这一场战争的主角。走上战场。

    石廷柱与佟图赖都兴奋地宣布着这一战的赏格,得到刺激的士兵们嗷嗷叫地列着队伍冲上战场。

    蒙古马队则表现得更加兴奋。

    在上一场攻城里他们死伤惨重。面对拥有守城优势的新兵却战果寥寥,损伤惨重。在失去亲人的愤怒之下,他们嚎叫着,用蒙古话喊出撕碎敌人的口号。

    明军一方,柳泉冷静地发出了射击的命令。

    大炮开始呼号,轰隆的声音响起,试图抵挡前方的骑兵洪流。

    面对清军的冲锋,明军岿然不动。

    各级军官站在战阵的最前面,他们的统帅,朱慈烺并没有选择最为安全的后军,而是一样与亲卫营列在了最中心的地方。他的太子帅旗高高飘扬,立在所有人都看得清楚的高台上。

    “不到三十步,不准射击!”朱慈烺冷静地发出了命令:“这是我们面对过的,最强大的敌人。”

    “敌军开始抛射了!”观察军情的瞭望手高喊着。

    角落里,顾绛迅速地记下了战场上的一切。

    蒙古的马队开始抛射,他们在四十步外开始陆续抛射箭支。汉军的箭阵也开始用步弓漫射。

    漫天的箭雨升腾起来,陪着滚滚的马蹄声与激扬的鼓声,混合成了一场壮观的史诗画面。

    “懦弱的汉狗,他们不敢出击!冲上去,撕碎他们!”石廷柱大喊着。

    佟图赖大叫道:“立了军功,咱们都能冲进富庶的临清城里。那里的女子金银,都是我们的!”

    ……

    “汉军冲到五十步了……谁在开枪!拿下!”陈永福怒吼:“不到三十步,不准开枪!”

    “沉住气!沉住气!”

    ……

    战场上的气氛,开始更加压抑了。

    各级将官开始大喊,鼓劲。

    士兵们握紧了手上的枪杆,汗流浃背。

    冬日里,所有人紧张得肾上腺素迅速开始分泌。有的人激动得忘却了生死,更多的人单纯地紧张着,不知道未来的归途。

    轰隆的声音更大了。

    数万人大叫着,大吼着冲上来,这样的场景,哪怕终其一生也是一些人永远想不到的景象。

    “一定要赢,一定能赢!”顾绛忽然猛地用笔尖在速记班上一摁。

    笔断……

    “三十步了……”虎大威猛地麾下指挥剑:“射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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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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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的在战马的铁蹄下开始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和托紧握着手中的长枪,放平。他的前方,忠诚追随他的女真勇士额尔登布兴奋地大叫着,仿佛想到了战后丰富的斩获,想到了这一战后,就可以抢回几个汉人,让自己年迈的老爹不用再每日辛苦打猎耕田。

    和托则是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他想起了上次登城时候的失败:“我要复仇……我不能输!”

    心中想着这些念头,和托开始感觉自己仿佛也融入了整个马队之中。他的身体如波浪一样跟着战马起伏,手中的长枪更是紧握得地开始泛出了汗水。

    终于,当距离已经抵达到三十步的时候,前排响起了一波喊叫声。

    这样的喊叫声仿佛具有传染的能力一样,让和托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怒吼出声:“杀啊!”

    “冲过去,杀光汉人!”

    “女真勇士是不败的!”

    ……

    咻咻咻……

    忽然间,一团尖啸声在和托的耳边划过。一个个铅子开始在汉军的战阵之中响起。

    浓烈的烟雾配合着砰砰砰响起的声音让和托身子发紧。

    紧接着,前排的惨叫声接连传来。和托亲眼看到,额尔登布的左臂中了一枪,溅出无数鲜血。更惨的是他旁边的一个女真勇士,被接连三枚铅子击中后无法再控制住战马,身子一歪就栽倒在地。

    还未等他挣扎着去寻找战马,就见额尔登布紧随其后的身影遮住。

    看到这里,和托不由微微闭上双目。

    缝隙里,额尔登布冷漠地控马冲上去,仿佛没有看到倒在地上的同族勇士一样。

    高速冲击中的战马是很难改变的,尤其是在冲锋之中,一个不甚就容易被其他战马冲到。

    马蹄踏过,当额尔登布的身影闪开后,地上只剩下一团不断咳血,再也没办法动弹的模糊血肉。

    和托只有竭力控制着战马闪开。双目渐渐泛红:“该死的朱慈烺,我要杀了你!”

    一排一排的枪声响起,越来越多的女真勇士从战马上落下,亦或者面对哀鸣的战马而不得不在竭力拜托失去战马的悲剧。

    “二十步……”

    肾上腺素的急剧分泌让和托忘却了恐惧。怀着愤怒,紧握着手头的枪杆。他的身后,赵雄却死死地攥着缰绳,手上全都是热汗。甚至,握着木杆枪的赵雄格外用力。以至于竟是让木杆枪上的尖刺都刺穿了表层的皮肤,微微露出了一些血迹。

    但紧张或者怀着恐惧的赵雄却顾不得这么许多了,他死死地趴在马脖子上,心中乱糟糟的念头发出,脸贴着马脖子上的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挽回一点被疾风带走的热量。就连马身上刺鼻的汗味都阻止不了他站起来作战。

    “十步了!”和托怒吼起来:“准备杀光这些尼堪啊!”

    赵雄忽然腾地立了起来:“我不想死啊!”

    ……

    齐贤手中的夹钢铁枪紧紧握着,身上的山文甲让他显得格外威武。

    当距离突破三十步的时候,虎大威终于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此刻,齐贤的身后,两千名大明皇家近卫军团第一团第三步兵营的将士们不时地看着齐贤挺立的身影。胸中勇气滋生,他们压抑着恐惧与慌乱,在齐贤的命令下依次射击。

    随后,齐贤就这么在整个战阵与第一排齐平的位置,看着三十步外狰狞面目清晰可见的鞑子,冷静地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一排又一排的铅子在火药的力量上推进。

    齐贤响起了随军武校上太子殿下的话语:“火药的力量,是文明的力量!勇武,不再成了野蛮鞑虏可以压垮文明的骄傲!”

    “准备近战!”当距离迅速接近到十步的时候,火铳手纷纷后退。如林一般的长枪纷纷立起。

    额尔登布看着原本在第二排的自己现在成了第一排,压住了心中的恐惧。忘记了左臂上的痛处,猛地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打开迎来的长枪。

    “顶住!”齐贤紧紧握着长枪,将末端立在地上。超过一丈的长枪枪头瞬间划破眼前战马简陋的披甲。

    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穿透而去,原本笔直的长枪徒然被压弯。

    “纳命来吧,该死的尼堪!”额尔登布吼叫着,突然纵身一跃,脱离了战马,就地一棍。挥舞着狼牙棒,狞笑地冲了过去。

    和托骄傲地大笑着:“穿透他们!”

    战斗,在第一时间就打成了白热化一般的进程。

    齐贤双目都要红了:“不能让他们打破战阵!预备百户,随我上!”

    ……

    除了第一团第三步兵营的中军以外,左翼之中,佟图赖的汉军旗亦是在森严的军令之下,扑上了施展邦的第二团第二步兵营。

    唯一战场上稍稍有利于明军的,就只有右翼上上猛如虎的反冲锋了。这个被第一团虎大威提携起来的猛将领着两百多人的亲卫队,毫无畏惧地发起了冲锋,让迎敌而上的石廷柱竟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但很快,猛如虎的好处境就终结了。

    “蒙古的勇士,告诉明人们。成吉思汗带给蒙古的荣光,不会断绝!”满珠习礼大喊着,三个千人队的蒙古八旗军绕到了右翼明军的侧背,箭如雨下。

    “张德昌!策应友军!”陈永福迅速就看到了猛如虎的窘境。

    张德昌闻言,忽然胸膛之中一股热流涌动:“这是皇家近卫军团!这回事袍泽互相扶持的皇家近卫军团!”

    “兄弟们!我们的袍泽兄弟被鞑虏欺负了,怎么办?”张德昌望着身后的两千将士,高喊。

    “杀敌,杀敌!”

    “救袍泽!”

    “好!我们绝不是那些见死不救的畜生!杀鞑子啊!”

    ……

    两千勇士列阵而上,一排铅子下去,顿时就让满珠习礼恼了起来:“倒要看看,这群方阵就没有一个弱点吗?反复游斗,勇士们,展现你们马术的时候到了!”

    此时中军。

    “齐贤顶不住了。”朱慈烺轻叹一声。

    战场上,和托领着的牛录压了上去,贴身作战,一个突破口瞬间被打开。此刻,齐贤的第三营火铳依旧还未装弹完毕。(未完待续。)

    PS:  一直没洗漱,因为一大早开了电脑却写不出些东西,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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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胜利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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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唐州,清军营地。

    和托最近变得沉默了许多,整个人开始显得有些不爱说话,尤其是阿巴泰拒绝了和托继续上战场以后,和托就更加沉默了。

    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和托是因为接连几战失利让和托变得沮丧,在发现阿巴泰又拒绝和托雪耻以后,更加伤心。稍稍多一些了解的赵雄却清楚,这是和托恐惧了。

    当一个人开始发现自己十六年努力下锤炼的武艺与骑术开始渐渐变得不管用的时候,任何一个人也会变得沉默,开始恐惧。

    这样的感觉,赵雄被掳掠进辽东发现自己半生所学的儒学丝毫没有用处的时候,他就体会过。只不过,大多数人被掳掠进辽东第一个要想的是不是能活下来。如赵雄这样进一步开始想自己能不能有未来的,或许该用好高骛远,又或许该用没骨气一早就准备叛变。当然,赵雄是用高瞻远瞩来形容自己的。

    和托不会觉得自己想到了这一层是如何高瞻远瞩,此刻的他只有恐惧……

    恐惧一直以来女真不可敌的形象突然崩塌,恐惧自己的民族,国度……会被复仇的明人撕碎,摧毁。

    想到这里,和托就沉默了。

    “小贝勒……饶余贝勒喊您过去呢。”赵雄在和托身边轻声地说着。

    和托沉默地点点头,去了阿巴泰的帅帐。

    见了和托,阿巴泰目光一下子柔和了起来,轻轻抚着和托对小脑袋,道:“孩子,这几天不让你上场,是怕你迷失在了愤怒与沮丧这种乱七八糟的情绪里。这几天思考下来,冷静了吗?”

    “孩儿是冷静了。”和托低声道:“但我不甘心输给明人!”

    阿巴泰笑着,目光里满是慈祥:“不甘心,不服输,这是好事。但一次失利算得什么呢?我女真勇士从来都不怕强敌。一个套子套不牢的熊瞎子,换个铁夹子就有用了。只要你作为一个勇敢战士的内心不变,你就可以告诉自己,明军你一定可以打败!”

    听着阿巴泰粗糙而富有哲理的话。和托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明军的变化的确很让我吃惊,朱慈烺是个厉害的对手,有我们没有防备住的新招式。但有一样,火铳也不是完全无敌的。至少这样一支稚嫩仓促的新军在我们这样的老将眼里,就有很多可以利用的弱点。”阿巴泰说着。看了一眼角落里嘿笑不停的陈维道,目光里异色一闪而过,沉声道:“下令全军,出击!”

    平原县城是位于济南西北,临清东北的一处小县城。

    很幸运的,因为朱慈烺大军驻屯临清在大多数时候吸引了清军的目光。故而,清军只在临清与济南中间的高唐州附近活动,一时间倒也没有让平原县的县民们遭殃。

    这样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或许比较好受,但对于有识之士而言,却感觉分外煎熬。这些时日都担心清军忽然打进来,他们却守不住。

    这个时候,飞熊营的到来顿时引起了平原县上下百姓的极大欢迎。

    但徐彦琦站在帅帐内,却是对平原县县令以及士绅们的殷切款待毫无兴趣,推脱完了以后,也不知是第几次对李永德问道:“殿下的军令,传来了吗?”

    “校尉。这都是第七次问了……”李永德很无奈:“殿下还未传来消息,按照旧有指示,以入济南城为第一要务。”

    朱慈烺发给飞熊营的命令有两个目标,一个是援救济南城。这是既定的任务。只不过,清军在高唐州左近活动,哨骑四处,早就将飞熊营盯得死死。贸然援救济南,恐怕会被骑兵优势极大的清军伏击。

    故而,朱慈烺又在军令之中补充,会两军联动。

    而联动的具体任务是夹击清军,还是朱慈烺吸引火力,为飞熊营入援济南城。这又不一样了。

    朱慈烺没有发来两面夹击的军令,徐彦琦就只能继续找机会入援济南城。

    沉默良久,徐彦琦只能缓缓叹了口气,发令:“请以我的名义,向殿下……请战!”

    ……

    朱慈烺扫视着台下的这支军队。

    曾经,一袭整洁军装,威武昂扬的皇家近卫军团此刻在外形上已经变了。战时的仓促让后勤无法为每一位将士更换军装。

    故而,此刻检阅的军队中,大部分士兵的军装铠甲已经变得破旧,沾满污渍。再也没有了原先赳赳武夫的豪勇之气。

    对此,朱慈烺却是更多了一份期待。

    因为,这样一支在七日激战之中都没有倒下的大军在骨子里开始渗入了更多的东西。

    比如沉着,比如坚毅。比如皇家近卫军团军人应有的骄傲与勇敢。

    这样的气质,或许才是一支大军千锤百炼后才会有的东西。

    “决战到了吗?”朱慈烺凝望着前方缓缓出现的清军。这些时日里,这个老对手开始越来越适应明军的优势。他们不再正面硬抗,而是选择了偷袭,选择了各处袭扰,只有在发现明军漏洞的时候才会死命扑上来试图突破。

    还好,皇家近卫军团的方阵也开始越发坚强,配合掷弹兵的补漏,配合炮兵的遮断,清军亦是找不到多高的胜利机会。

    “那又是什么东西,给了阿巴泰决战的勇气?”这个问题,已经折磨朱慈烺三日了。

    自从明白清军开始酝酿决战的时候,朱慈烺便格外警惕地开始思考清军的优势以及朱慈烺的弱势。

    “断粮道?城中粮食足够。”

    “后勤辎重我亦是可以凭借水运,优势依旧。”

    “炮兵对决,更是我军占据优势。除非双双都有方阵?那怎么可能……”

    ……

    就当朱慈烺疑惑不解的时候,清军阵中,一个形貌身材高大,形貌带着几分邪气的男子走了上来,高声大喊道:“明国无道,上苍怪罪!今日起,明军上下,瘟疫横生,以作天罚!”

    说罢,这带着邪气的男子便退回清军阵中。

    明军上下,纷纷一脸莫名其妙地对视着,随后目光落在朱慈烺的身上。

    朱慈烺一颗心稍稍镇定下来,又忽然吊了起来:“胡波医正在哪里?”

    却不知,此刻胡波也是急切地要找朱慈烺:“殿下,不好了!随军医院突然异常收治了一百零七例异常疾病!”(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八章:瘟疫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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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问向胡波:“异常疾病?到底是什么异常疾病?”

    “这些将士都说不舒服,属下也去诊治了,的确异常,不像是畏战怯战。只是一时间尚未能查明情况……属下……”胡波说着,面有难色。

    朱慈烺神情顿时沉了下来。

    “殿下!平原县飞熊营飞鹰传书询问,是否要两面夹击!”这个时候,张镇又快步走来,问向朱慈烺。

    一时间,朱慈烺竟是忽然感觉有种危机四伏的感觉。

    仿佛,他面临的是一个十字路口的关键节点。接下来的选择将会决定着自己的命运,更会决定着跟随自己的数万将士的性命,决定自己掌控的土地上数百万上千万百姓的命运。

    “出击,还是不出击?”朱慈烺问着自己。

    同样的,陈永福在看着自己,虎大威也在看着自己。杨文岳、刘振以及柳泉都等着自己的命令。

    “殿下,是否还出击?”杨文岳轻声道。

    虎大威沉声道:“殿下,第一团没有问题!随时可以出击!”

    “第二团一样没有问题!”陈永福高喊。

    柳泉想要说什么,却听刘振抢先道:“殿下,骑兵营随时可以出战!”

    “方才清军之中那个邪气的男子是谁?他说的是真还是假……一百零七例异常疾病,难道真的是瘟疫?”朱慈烺看着一个个坚定的将领,感觉整个人仿佛都被撕扯成了两边。

    “为大将者,需有静气!”朱慈烺默默念叨着,强制压抑着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低声道:“宁威!”

    “末将在!”亲卫营主将宁威大步走到朱慈烺的身前。

    朱慈烺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全体都有!”

    杨文岳、虎大威、陈永福、刘振、宁威以及柳泉纷纷齐齐肃立。

    “亲卫营断后!”朱慈烺沉声道:“炮兵营炮击遮护,掷弹兵随同压制追兵。骑兵营为预备队,第一团、第二团以及全军将士……”

    “依次撤退,回城!”

    “殿下……”杨文岳不舍道:“这恐怕有伤军心士气……”

    “末将能战!请殿下允我出战!”刘振腾地面皮就红了起来:“末将不是怕死的懦夫!”

    刘胜话音刚落,虎大威与陈永福纷纷激动起来:“末将请战……”

    “放肆!”朱慈烺低呵一声。道:“尔等不怕死,难不成我朱慈烺就是怕死之徒?我亲自领着亲卫营断后!你们都给我退回临清城!记住,这是军令!”

    “什么时候,我皇家近卫军团的军令形同虚设了?杨文岳。现在你给我记住,我到要看看,谁胆敢违逆我已定的军令!”朱慈烺断喝道:“撤退!”

    “撤退!”杨文岳看了一眼朱慈烺眼中的坚定,低声大喊。

    这一刻,陈永福与虎大威闻言。纷纷颓然地放弃了抵抗。

    很快,大炮开始轰击。只不过,比起此前的气势汹汹,这一刻的炮兵营却显得有些气势低迷。

    “传令飞熊营,进入济南坚守……”朱慈烺低声地说着,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沉重。

    如果这一次判断失败,军心士气……就要全面崩溃了。

    “可判断正确了呢?”朱慈烺心中轻轻道:“那意味着一场更严峻的考验……到来了。”

    ……

    “倒是没想到,朱慈烺的反应还挺快的。”阿巴泰皱着眉头望着,轻轻呼出一口气:“让和托领蒙古八旗军去追杀一阵。记住,只准放箭,不许近战。”

    这一战,让人感觉惊人的顺利。

    清军只是骑马射箭,一路逼退到明军入城便不再继续攻城。

    仿佛,真的是如那个邪气的清军将领陈维道所言一样……明军沾染上了瘟疫。

    而这个时候,河南黄河以北,京畿南部,山西大部,山东西部纷纷传来了瘟疫爆发的消息。

    “大名府知府沈志春奏报。春无雨,蝗蝻食麦尽,瘟疫大行,人死十之五六。岁大凶……”

    “山东布政使司奏报,青州府、兖州府瘟疫横行……”

    “河南布政使司奏报,开封府阳武县瘟疫大作,死者十九,灭绝者无数。人。荥阳县春大疫,民死不隔户。三月路无人行……”

    “户部傅淑训奏报。十二月月,广平府大饥疫,人相食。十月,顺德府,连岁荒旱,人饥,瘟疫盛行,死者无数。真定府,正定大旱,民饥,夏大疫。顺天府的良乡县,去年瘟疫,岁大饥。今年第二年,大瘟……”

    一时间,整个朱慈烺的控制范围都笼罩在了一片瘟疫的恐慌之中。

    这个时候,朱慈烺的大军再也没有一点反击之力了。

    至少,在阿巴泰等清军将领等人看来就是如此。

    唯一还让阿巴泰感觉不舒服的或许就只有飞熊营偷偷摸摸冲进济南城了。对于这个当初在德州让阿巴泰前后丢掉两个整编牛录的飞熊营,阿巴泰格外忌惮。他只是看了一眼济南府的防务就知道再想攻克济南已经很难了。

    不过……

    山东是富庶的,富庶的地方也显然不止一个济南府与临清州。

    曲阜的孔家是格外有钱的。

    兖州的鲁王更是有钱的。

    当时间转到大明崇祯十六年二月十九的时候。

    一个震动天下的消息传了出来。

    “曲阜……孔家没了……”

    京师的山东会馆里。

    孔胤植浑身颤抖着:“天杀的鞑子……天杀的狗汉奸……天不收的什么太子啊!竟然连鞑子都打不走,朝堂养了那么多兵,都是白丢的银子吗?还说什么抗清义士,我呸……”

    “衍圣公……积点口德吧!”王宜胜缓缓走入山东会馆,朝着陪在孔胤植一旁的两位同僚一拱手:“太子殿下的大军可不是朝廷拨款建起来的。而且,殿下而今突遭瘟疫,自顾不暇。圣上都已经召集九卿议事了。”

    言下之意,显然是深陷瘟疫困城之中的朱慈烺连自己都顾不上,如何还有义务去就曲阜?

    而且,此前朱慈烺求援曲阜孔家打算帮帮忙的时候,孔家可是拒绝得格外干脆。倒是清军打上门去,为了送走清军这个瘟神,孔胤植还送了人家几千石粮食呢。

    被王宜胜这么一说,孔胤植原本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只能干嚎一声:“我那被清军杀伤的族人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一章:又一个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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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啦……

    一场大雨在临清城里下着。

    朱慈烺站在帅府门前,撑着一柄伞,走出了屋子,望着这天色,轻声道:“好一场大雨啊。”

    “也不知道……能不能冲刷干净这一片天地。”杨文岳跟着走过去,他站在朱慈烺的身后,神情前所未有的复杂。良久,仿佛是鼓足了勇气,忘却了心中的担心,杨文岳用前所未有的锐利目光质问道:“殿下当真没有料到瘟疫吗?”

    “这种忧伤天和之事,任何一人料到了却不处理,这都是不当人子之事。”朱慈烺咬着牙,对那邪气男子前所未有的痛恨。

    杨文岳默然不语,没有出声了。

    瘟疫的扩散比想象之中更加迅猛,更加残酷。

    这个足以将有一整个州府化为人间地狱的灾难危害之强大,任何人看了都会感觉到恐惧与颤栗。

    四个月前,当瘟疫开始在开封府附近蔓延的时候,恐慌甚至让一向管理严格,井井有条,而且有常志朗镇守的启明市也动荡不安了。最终,还是在新任河南参政、开封知府黄澍的帮助下稳住了阵脚。

    可统计结果一上报,所有人都不由哀叹。

    一向以好记性闻名的杨文岳更是恨不得将自己脑袋去撞树,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好记性记住当时的文字。

    前去巡视的国子监政务分监学子何冰文在自己的报告之中写到:“自山西去开封来数百里,见城陷处固荡然一空,即有完城,亦仅余四壁城隍,物力已尽,蹂躏无余,蓬蒿满路,鸡犬无音,未遇一耕者,成何世界。”

    又有启明市医院的患者口述道:“二月三日那天。晕迷后我终于有了点精神。我记起来孩儿他老舅都七日没来领药材了。想起这桩要命的事情,我便去孩儿他老舅那看。却不料,见了那屋子,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子恶臭。走过了整个村子。却发现整个村子里都弥漫着可怖的气息,整个村子冷清清的,一个人都寻不到,风吹来,茅草晃荡着。只有风声与卷动的哐当声。还有,自从那天起,我便感觉这半年都不想吃肉了。那风吹来……我的鼻子里,再也感觉不到其他的味道了……”

    开封并不是疫情的灾区。但这个如历史上一样并未消失的瘟疫,却反常地出现在了临清。

    当随军医院上报了这么多的病例后,朱慈烺突然陷入到了一种恐惧之中,用几乎十倍于战场上的高度紧张审视着临清城的危险。

    当敌人变成瘟疫的时候,朱慈烺发现自己很多手段都开始失去了效用。

    而敌人,却在城中更加危险,更加肆意地展示着自己的强大。

    尤其是当朱慈烺夷平出了足足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填埋场后。谁都明白临清城的瘟疫有多严重。

    一开始,整个临清城的街道上恍惚间似乎都飘起了白幡。

    只不过,此刻的杨文岳却并没有将注意力关注在瘟疫上。他前所未有地在乎朱慈烺是如何想的。

    朱慈烺困守临清,满清显然又不想来沾染瘟疫,自然也没有再来攻打。得了飞熊营援助的济南城清军显然一时半会也攻克部下,只是本着抢掠心思的清军很快就跑去找曲阜孔家,兖州鲁王去了。

    杨文岳自然也不喜欢孔家,不喜欢衍圣公,不喜欢宗亲,不喜欢鲁王。讲私情。这两家都是平素不行好事,一心只为私利之人。说公义,也未见他们有什么建树。论起国法,毁人家园。逼人为奴之类的恶行更是数不胜数。

    平心而言,杨文岳都希望这两人可以被绳之以法。但换到而今这个途径,却变成了清军洗劫曲阜,鲁王战战兢兢。这个结果,却无论如何也不让杨文岳开心得起来。

    他实在是不希望伸张正义反而需要借助鞑虏这种更罪人之手。

    虽然,这可能看起来是最佳的解决办法。恶人自有恶人磨。不需要朱慈烺平衡内部矛盾,不需要朱慈烺耗费心力理顺山东地头蛇。被清军一番打平,再也无人可以抵抗朱慈烺在山东的威势。

    甚至,只需要全歼满清大军,朱慈烺就可以将整个清军的斩获都收入囊中……

    这样想着,杨文岳忽然苦笑了起来:“原本,我还以为我们只能困守临清城呢。没想到,眼下倒是想到了全歼清军这一步去了。真是时易世变,变化太快,让人想不清楚啊。”

    “雨停了。”朱慈烺轻声道:“走吧。看看咱们这位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吧。”

    朱慈烺的军中,原本是有一尊被百姓士卒视为活菩萨的。这就是擅长外伤的胡波。

    但在此次瘟疫之中,朱慈烺却万万没想到,天上又掉下来另外一个活菩萨。

    这就是对瘟疫极其有研究的名医……吴又可。

    而能见到吴又可,却也是一桩格外神奇的事情。

    这竟然是被锦衣卫一个探员以怀疑奸细的名义给带进城里的。虽然,吴又可自身也一直想接近皇家近卫军团,知悉一下这大明第一等的医学体系。

    原来,在山东、河南以及京畿交接之处追寻瘟疫痕迹的吴又可遇到了一路清军,也就是那透着邪气的陈维道。此人驱动了百十个投降汉军抓了三十余具刚死的瘟疫病患,清理干净又换上了明军的衣裳,趁着战场混乱,将其装作是战死士卒混在了皇家近卫军团将士堆中。

    于是,本着救死扶伤初心的护兵一时不察就这么将这些人收了回去焚烧。结果,没多久这些护兵就沾染上了瘟疫。

    撑了几日的潜伏期后,清军突然大规模决战,引诱明军出战。

    为此,朱慈烺一出战,就发现自己军中报上了三百余例瘟疫。

    话说到这里,或许会有人觉得皇家近卫军团应该是极其悲催才是。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超乎不了朱慈烺的预料,却一定能超乎陈维道的预料。托庇于朱慈烺完善的军医系统,在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传染病事件后,胡波立刻就启动了应急预案。(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二章:平定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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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朱慈烺的强力支持之下,临清城的官方民间力量都开始被统合。

    随后,一个个带着后后丝巾面罩,穿着厚厚棉布隔离服的护兵们迅速出动,将所有可能感染之人全部隔离。

    这个时候,陈维道处心积虑只打算感染皇家近卫军团的心思反而起了反作用。

    在皇家近卫军团严苛的军律面前,无人会反抗,隔离进行得异常顺利。

    只可惜,前期的蔓延总归是传了出去。城中开始时不时出现瘟疫传染。

    就当传染的恐惧蔓延全城的时候,朱慈烺却不避艰险,坚持要亲眼看病例。

    当朱慈烺发现患者基本上都是发热、严重毒血症症状、淋巴结肿大、肺炎、出血倾向后,便心中有了准备。

    朱慈烺立刻就想到了同时代不远的欧洲爆发的黑死病,也就是鼠疫。

    而这个时候,明朝的瘟疫专家吴又可的表现便格外亮眼了。

    吴又可本名吴有性,朱慈烺待之格外有礼,一直称呼吴又可。吴有性对付瘟疫极有经验,光是经他收集编撰成书的就有发颐、大头瘟、虾膜瘟、瓜瓤瘟、疙瘩瘟,以及疟疾、痢疾等急性传染病,他明确指出这些病都不是六淫之邪所致,而是四时不正之气所为。

    换句话说,吴又可是认为瘟疫一定程度上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朱慈烺听了,又补充了一下,说这可能是患者口中飞沫传播,也就是呼吸道感染经呼吸道飞沫传播。通过呼吸、谈话、咳嗽等,借飞沫形成的方式传播。这也就是护兵被感染后,蔓延到全军与全城的结果。

    吴又可先是不服,但仔细思虑却不由惊叹。为此,朱慈烺又连珠炮一般将其余三种传染路径都道了出来。首要就是鼠蚤叮咬。经鼠蚤传播,事实上鼠蚤叮咬就是最主要的传染路径,首先出现于啮齿动物,其次到蚤上。最终传染到人。当朱慈烺这般说的时候,吴又可已经不再仓促反驳了,而是敬候朱慈烺继续论述。

    此外,朱慈烺又提出了会通过皮肤感染经皮肤传播。比如剥食患病啮齿动物的皮、肉或直接接触患者的脓血或痰,经皮肤伤口而感染。说到这里,吴又可已经相信了三分。他亲身经历,见过许多患者家书收葬亲属时因此感染。

    到了这里,当朱慈烺提出吃未熟鼠肉之类东西感染的时候。吴又可已经不得不跟着相信。

    心中一阵震荡过后,作为一名医生的本分,吴又可又紧跟着激动了起来:“瘟疫可平矣!”

    治理瘟疫,便如同行军打仗一样,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明白了传染路径,事情做起了便方便了许多。

    首先便是扑杀老鼠,全城大清洁,全城大洗澡。

    对此,朱慈烺更是开出了一根老鼠尾巴一百文钱的赏格。又利用临清是整个北方棉纺市场的优势,购买了数万套新衣。只需要一户清洗干净。便以半价方式售出去。

    一时间,全城百姓全都沸腾了起来。

    杀老鼠的杀老鼠,洗澡捉跳蚤的捉跳蚤。在瘟疫的死亡威胁与新衣和百文铜钱的诱惑下,纷纷被朱慈烺一纸命令搅动起来。

    为此,就连不畏瘟疫危险,执意要来临清看望朱慈烺的赵诗瑶都激动起来。趁着这么一个时机,恒信商行的钱庄业务突然火热起来。因为,半价购买都是用的恒信银票,面值百文、一两的不记名银票竟是还出现了规模不小的溢价。惹得赵诗瑶刚刚与朱慈烺你侬我侬没几天便立刻投入到了商业上。

    至于几个跟着过来的恒信关联商家也是意外地发了一笔大财。

    有个姓王的商户从河南运了十六搜大船的煤,本以为天冷可以进京大发一笔。结果遇上战事。在临清耽搁了。得知要吃熟食,烧开水消毒以后,全城燃料需求大增,顿时就让这王商人大发一笔。

    至于那些生产口罩衣帽的。更是纷纷欢喜地接了大单。

    随后,吴又可又钻研出了达原饮、三消饮等方剂,示人以疏利分消之法,试图控制疫情。

    终于,当填埋场里面迎来第八万根老鼠尾巴后,瘟疫的扩散下降了起来。当时间滑落到十六年三月的时候。临清城已经有十日没有出现新的瘟疫了。尽管,代价是城中死亡人数已经攀升到了两千六百四十九人。

    对于这个数字,吴又可与杨文岳都是一副见到奇迹的模样。的确,临清而今可是有军民数十万呢。

    也正是觉得这是一个极大的奇迹,杨文岳对朱慈烺一惯的信任又冒了出来:“殿下这莫不是一早就有准备,觉得可以控制住瘟疫,便放出清军,让他们清剿了曲阜孔家吧?”

    但朱慈烺却完全没有这个心思:“我何曾畏惧过敌人?杨川盛中权我未曾畏惧、刘泽清侯恂,我未曾看得起。死于清军之手,而不是国法的审判,这于我而言,才是一个遗憾啊。”

    朱慈烺坐在马车之中,掀开了帘子,看着马车稳稳停在随军医院之中。

    “殿下,到了。”宁威轻声道。

    朱慈烺点点头与杨文岳一起走进了随军医院里。

    看着朱慈烺信步走进随军医院,杨文岳原先的猜疑悄然溶解:“殿下自身就在临清城内,面对瘟疫,更是亲身不避艰险。况且,连亲卫营之中的将士都有中招的。殿下自己也肯定清楚……谁都无法绝对避免被瘟疫感染。既然如此,殿下又如何可能……做这种事情?”

    想到这里,杨文岳却更加感叹起来:“殿下能平瘟疫,度过这一关难关,这才是真正的大不易啊。”

    悄然步入随军医院,杨文岳看着胡波喜气洋洋地拉着吴又可出来,道:“殿下,可以确定。瘟疫平定了!”

    “真的?”朱慈烺闻言,顿时大喜:“城中没事了?军中将士呢?可否一战?”

    “都无碍了!可以确保瘟疫不会影响到军力!”吴又可坚定地道。

    “太好了,太好了!”朱慈烺大笑道:“建奴,万万想不到吧!咳咳……”

    听着朱慈烺咳嗽起来,杨文岳、吴又可以及胡波都是勃然变色。(未完待续。)

    PS:  卡文……一直写到现在,午餐没吃呢,唉
正文 第六十五章:万马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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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干夫猛地翻身上马,冲上草原,看着那刚刚被聚集起来的马儿堆,感觉到了异常。三万匹骏马,可没有谁需要特意聚集啊!

    轰轰轰……

    忽然间,接连二十三十处响起震天雷的爆炸声炸开。

    查干夫只感觉自己的脑袋猛地充血,一下子有点眩晕:“完了……完了……”

    震天雷在马匹中间炸开,声浪滔天,破片惊人。虽然就是三十个震天雷实际上也造不出多大的危险,但互相并不熟悉的马儿忽然间被聚集,又忽然间受到这么猛烈的伤害与刺激,如何还能安定下来?

    就是几千个人聚集在一起都能踩踏死人,更何况……

    三万匹四条腿,踏着铁蹄的骏马?

    “海日古啊!快跑!”查干夫急哭了。

    ……

    陈维道走在路上,和一旁的布达齐套着近乎道:“我说……郡王。您瞅瞅啊,这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明军呢?能烧马武云别庵这么大一个地儿,没百十来号精干人手这可做不到。”

    “许是民间的明人吧。”布达齐也不懂,但他的确见到了很多难缠的地方土豪,胡乱猜测应付。

    陈维道不以为意,继续套着近乎:“要我说,就算真有明军还敢进攻,那也是一个字:死。一百多号女真勇士呢,野战里头几千明军也敢冲阵。怕得谁了?”

    布达齐笑笑,想要说一声不怕,却忽然间皱眉起来:“不会是明国太子的兵吧?”

    “就算是,难不成还怕有埋伏?这儿都是平地,青草都被马儿啃光了,哪里能埋伏得了?”陈维道满不在乎道。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布达齐沉声道:“全军加速,立刻赶去云别庵!”

    当三千马步混合兵马冲到云别庵的时候,数道旗帜迎风在空中摇曳,迎风飘扬。其中最高的一杆,更是戳着一个东西。滴着鲜血,甚是可怖。

    看到小山包上迎风飘扬的旗帜,陈维道的惊讶足以放进去一颗鸡蛋:“真的有明军旗帜!还真是那明国太子的兵!等等,那是什么?那是……那是……贵穆臣大人啊!”

    这一刻。方才的惊讶全然化作成了足额的恐惧。

    一个牛录章京死在了这里,阿巴泰的愤怒足以淹没他这个小小的汉军甲喇章京。

    “是他的首级啊……”布达齐的心在下沉:“这一回……贝勒爷要发怒了……”

    “不管怎么说,先剿灭了这群明军!不然,我们都要惨了……”陈维道苦笑道:“我怎么这么时运不济……”

    “等等……有古怪……”布达齐微微有些不安,翻身下马。听着地上的声音,随后猛地又上马:“糟了,有伏兵!”

    “怎么可能还有伏兵!就算那朱慈烺再厉害,难道能变出十万兵不成?”陈维道也顾不得巴结了,厉声大叫。

    但布达齐却根本不管,领着手下千余蒙古骑士就开始绕道。

    “这是……被……被……”陈维道惊了:“吓跑了?该死的,到底是什么伏兵,竟然这么吓人?”

    陈维道很快就明白了伏兵的厉害。

    人马上万,无边无岸。但马儿上万的时候,亦是足以当得上一个……无边无岸了。

    此刻。无边无岸的马群朝着陈维道冲来。

    冲在最先,骑着一匹最为神骏大马的马武畅然大笑:“该死的狗鞑子,该死的汉军,现在,你们没折了吧!受死吧,哈哈,受死吧!”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维道的脑袋,就仿佛铁锤打了一下一样,懵了:“跑啊!”

    另外一边。布达齐忽然又跑了回来。

    陈维道当即大喜:“还是郡王够义气!”

    “还啰嗦什么,那边也有马群!”布达齐急哭了。

    三万余战马,几乎一个巨大的扇形将这区区三千人给包圆了。

    小山包上,刘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我们退到废墟后头。躲开这这个马群。第一千户冲到外围,配合民夫将马匹收了。第二千户跟着我,围歼清军!这一回,一定要拿到陈维道与布达齐的脑袋!”

    一个好时辰后。

    吴晖提着布达齐的脑袋喜气洋洋,邓俊更是惊喜地提着陈维道的脑袋。

    见此,刘胜大笑着。将一个竹筒放在猎鹰的脚脖子上系好,轻轻一挥。猎鹰飞扬而去!

    ……

    章丘县。

    这个位于济南西边的小县城一片萧条,汉军两位固山额真神情慌乱。已经快开春了,山东的首府济南城却依旧没有攻破。

    “明军里头也有真能打的啊……”石廷柱轻叹一声。

    佟图赖却想得更远一些:“要是明国太子朱慈烺的主力大军没有陷在瘟疫里,只怕就不仅仅是攻城不下了。”

    “哼,却也未必。自古汉人守城都是能行,可只要一出城,哪次还不是被我大清勇士击败?”石廷柱虽然是汉军的首脑,但其实更像是一个满洲人,心中并不甘心。

    听此,佟图赖尴尬地没有说话了。

    就当他俩议论着的时候,忽然间阿巴泰冲了进来,把两人都惊住了:“贝勒爷?”

    “汉军旗中,还有多少战马?”阿巴泰毫无客气,兜头就问。

    石廷柱是汉军旗昂邦章京,开口道:“还有马六百六十九匹。”

    阿巴泰闻言顿时就沉默了。满洲人配备战马基本上都是一人双马配备,蒙古人则是富余的一人双马,穷困的也有一人一马。但汉军旗这里,却基本上是三人一马。尤其是到后头缺粮的时候,汉军旗的战马大多都被掉了过去,要不是阿巴泰觉得汉军旗还在打仗,不能太过短缺了战马,说不得此刻马儿就全没了。

    想到这里,阿巴泰内心一痛,闻了闻心,冷声道:“你亲自领一百人带五百匹马过来!”

    说完,阿巴泰转身就走。

    石廷柱听完心中疑虑,但碍于清军严苛军令,不敢反抗,立刻就去办了。佟图赖悄悄离开,却领着亲卫队将剩下的近百匹战马悄然出营。

    日暮,一个悄然流传在清军士卒心中的消息传来。

    “利津马场的马儿……都被明军抢走了!”当利津的溃兵伴随着临清明军的出击一起出现时,整个章丘城一片萧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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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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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近卫军团出现在了章丘县城外的党家镇里。

    清军却也不得不尴尬地将位于圣井镇的大军又调集到了党家镇里迎敌。这一刻,谁都明白,清军开始失去战略主动权了。

    佟图赖的表情很沉重。尽管军议过之中谁都开始对这一位汉军将领颇为尊敬,但佟图赖却更加清楚,这意味着他的军队要接受更加严峻的考验。因为,失去了战马的蒙古人重要性大减。

    接下来与汉军的战斗谁都明白,步卒才是决定性的力量。

    满清勇士固然不惧。马上他们是无敌的骑士,下了马亦是有勇气可以扑杀黑熊。但女真人的数量太少了,一共就只有十个核心牛录的阿巴泰只有三千余女真勇士。这个数字,只是堪堪抵得上汉军里一个半营。

    这也就意味着,战斗将更加依赖于汉军。但以满清的尿性,佟图赖知晓,决战之中的关键性功勋不会由自己获得。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佟图赖在阿巴泰的命令下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选择战场的主动权已经被明军拿到了。

    但一惯对明军拥有心里优势的清军却绝不愿意连选择战争时间的优势都放弃。

    大明崇祯十六年五月巳时。

    佟图赖领着麾下折损又补充的六千汉军旗士兵走上了战场。

    朱慈烺则是坐在高台上,轻轻地咳嗽着,发出了自己的军令。“虎大威负责左路。陈永福负责右路。中军,有近卫团。战事,各将可随机应变。”

    说完,朱慈烺静静地看了一眼自己麾下的大军。

    虎贲营在利津没能参加这一场战事,第八步兵营在最开始与清军作战之中折损严重,现在也没恢复过来。至于红娘子一部,更是因为跟着自己抗击瘟疫,感染甚重,就连起麾下大将赵麻杆也感染身亡。到而今。还能保持战斗力的不多了。

    自半年前大明崇祯十五年十月鞑虏入寇开始,朱慈烺高举抗清义旗,统帅麾下将士竭力抗清,已经有太多太多的仁人义士抛洒了鲜血。贡献了生命。现在,终于换回来了这么一场决定性的战斗。

    “为了我们阵亡的袍泽们!为了我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将这群杀我同胞,掠我家园。毁我国家的鞑虏杀败!兄弟们,挺起你们的胸膛,告诉我,你们战斗的意志!”齐贤高呼着。

    他的身后,将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长枪火铳敲打在地,吼出怒声:“杀!”

    “杀!”

    “杀!”

    ……

    佟图赖沉默看着六千汉军朝着另外一边稍显安静的陈永福所在左路杀过去,心口猛跳,暗道庆幸:“换我要是对上这一部明军,还真无必胜之念。”

    明军的左路,就是他的右路。现在。佟图赖忽然感觉自己有些缺乏信心可以战胜这些满怀复仇信念的明军士兵。他无比感叹地希望眼前左路的陈永福可以稍稍好欺负一点。

    只可惜,让佟图赖心口猛跳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陈永福忽然脱光了衣裳,拿起了一杆大锤,高声大喊:“我来击鼓,全军进攻!”

    ……

    与此同时,石廷柱显然就没得挑了。还好,他毕竟是汉军旗的主将,阿巴泰另外拨了三千蒙古弓手前进一起上阵。只可惜,没了战马的蒙古弓手射程短,负责这一路的虎大威原本就毫无畏惧。此刻见陈永福抢了先,更是恼怒道:“我们乃是殿下给的第一营的旗号,能输给第二营的兄弟们?”

    “不能!”

    “都特码没吃饭吗?老子听不见!”

    “不能!”吼声如雷。

    “那要怎么办!老子要听大声的,告诉我。要怎么办!”

    “冲过去,杀,杀,杀!”

    “干!”虎大威说罢,一夹马腹:“方阵列起,前进!”

    ……

    咚咚咚……

    已经是千户的方三虎站在方阵的最前头。耳边传来皮靴踏在大地上坚实的声音,耳膜发震,浑身热血流淌:“多久了,多久没有过这般激动,愿意不顾一切死战了。现在,终于来临了!”

    眼前,敌人越来越近,方三虎娴熟地将手中细汗擦去,手中长枪挺直,纹丝不动,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来客。

    他能够看到,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年轻的汉儿。稀少的胡须证明他可能还不过十六岁,慌乱的神情更是证明了这一支军队已经开始失去了信心。

    不多时,后方又唏律律地冒出来了一员战将。这个人穿着厚重的铠甲,拖着长长的一柄长刀,胡须茂盛,目光冷漠,像是凝望着死人,这显然是一个百战馀生的老将。

    方三虎脚踏着大地,骄傲地听着胸膛,他开始忽略耳边那让耳膜震动的声响,他的全部精神都落在了眼前的这个男子身上。

    “来吧……来吧……”

    方阵开始缓缓加速。前方,佟图赖也脱离了自己的大军,大步冲了上了。他盯上了眼前这个穿着显然更高级军装的明军军官:“杀了他,这一步明军就失去指挥了!而我……就能迅速依次击溃!”

    方三虎开始忽略身边的声浪,他脚踏在大地上,却感觉自己仿佛踩在了棉花堆里一样,前所未有的轻盈,前所未有的敞开:“狗汉奸,来吧,来一战吧!”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当彼此都看得上清楚对方毛孔的时候,双方的身形猛地一动。

    远处,飞熊营的郑颖注视着这一幕,呼吸忽然粗重了起来:“这一回,方大哥拼命了!”

    此刻沙场上,伴随着两人迅猛的动作,杀敌上都卷起一阵烟尘。

    烟尘之中,两个刚猛的男子如同彗星撞地球一样绽放出炽热的火花,刀剑相撞的声音更是仿佛都盖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两个人的身影更如同两道龙卷一样,只余下看不清的身影。

    但落在局中,方三虎却畅快淋漓,更是双目如同燃着烈火一样,越战越勇。

    佟图赖大惊之余,感觉到了棘手,一咬牙冲上前去,斩向方三虎左臂。

    方三虎忽然大笑一声:“鼠辈!能杀一汉奸狗贼,死又如何?”

    说罢,方三虎浑然不顾,兜头冲去,迎面刺向佟图赖腹心。(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九章:大捷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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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王府是不能救了。

    不仅邓藩锡没有这么多兵力,就是鲁王这个人,也是让兖州上下无不是厌恶。

    也唯有当清军真的打上门来的时候,鲁王才终于感觉到了大祸临头,而自己,似乎是真的有些任性过度了。

    朱以派在王府的正厅里端坐着,一旁,王府长史许斐哭声道:“清军已经从北门打进来了,一路杀来,城中无一兵马可以阻拦。现在知府邓藩锡大人还在南门坚守,这兖州完了啊……殿下,我们快撤走吧。那些金银也不要顾了……”

    朱以派听着前面的话还是毫无反应,但当长史说到金银的时候却突然间好似反应过来,一下子大声道:“什么金银?你说府库之中的银子吗?现在我出一万两,这些清人能不能走?”

    许斐愣愣地盯着朱以派,尽管他已经来此上任之后对朱以派的德行有了一些了解。但此刻听到朱以派这么抠门,却依旧感觉全新认识一样。想到这里,许斐不由苦笑道:“殿下……清军打进城内,何处不是清军可以抢掠的,一万两……还不如多招募几个勇士护卫殿下吧……王府侍卫们眼下士气低落,殿下……”

    “不行!”朱以派放佛被戳中最敏感的同点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大胜喊到:“绝对不行!是那朱家皇朝欠我的,怎么能让我出银子!邓藩锡呢?邓藩锡在哪?我给他五千两,能不能打垮清军!绝不,绝不!清军怎么会就这么攻进城内!这天下怎么突然间就这么乱了,一定是为了要我王府之中的银两。一定是他们骗我的,一定,哈哈哈,一定!”

    轰……

    又是一声震天响的声音响了起来。

    “杀啊!”

    “冲进鲁王府,活捉朱以派!”

    “洗劫王府,三日不封刀!”

    ……

    朱以派狂怒的神态猛地愣了下,随后颓然跌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长史,苦笑道:“让许斐长史见笑了。”

    “殿下……?”长史这下子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看着朱以派,不知如何回复。甚至觉得眼下这朱以派是不是被吓傻了。

    朱以派却清醒得很,他听着外面震天的杀声其实已然明白。清军攻城当然是有的,朱以派再怎么蠢也有几个信任的人可以探听到消息。

    但朱以派却真的不想将银子交出去,他总觉得这大明的天下欠了他。至于究竟欠了什么呢,朱以派却没有细究。也许是一个皇帝的座位。也许是一个……简简单单,当人的机会。

    藩王于大明而言,更多的时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寄生虫。大明朝堂财政宽裕的时候每年都拨出去无数钱粮养着这些人,不让他们生产。不许当官,不许经商,更是这不准那不准,仿佛他们随时可能如嘉靖皇帝一样从湖北的小城市里一跃而上进了北京抢了皇位。

    或许是出于宗亲血脉,或许是出于皇家体面,总归朝廷每年都花了大批的钱粮供养着他们,不惜将本就稀少对耕地拨付给他们。

    如神宗皇帝当年。为了福王大婚就耗费掉了国库积累十数年积蓄中的一半,整个河南的耕地遍布福王的田庄。

    就这样,藩王反而成了大明天下最排前的大地主。

    只不过,对于藩王而言,他们却不觉得这是一种幸运。如周王这样心理健康好些的,或许还会有些清醒。

    如鲁王这样的,却总觉得自己被当作一头猪养着,让自己一颗龙的心脏得不到施展。身为宗室,无法走仕途,无法施展抱负。更是需要时时刻刻警告自己不能越线以免被皇帝猜忌。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唯有将心中的全部热爱都堆到了对财富上去。

    而这,也是鲁王、福王这等藩王死抠门的想法。于他们而言,这方田地里。自己的王府就是自己的国,至于王府之外的天地为何需要他们负责,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更隐隐不觉得自己需要为这个国家承担几分责任,给出多少付出。

    但若说他们都是一群蠢货,却又显然不对。

    当死亡的威胁真切来临的时候。鲁王反而有些明悟了。

    银子,显然保不住了。

    过往数十年的痴念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大明……从来不是我的大明。为何要让我负责?是他们欠我的……而今,鲁王一系毁于清军,又终究是谁的过错?”鲁王思路慌乱地想着,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头顶的房梁。

    一旁,长许斐史沉默良久,轻声道:“殿下衣食皆来自大明臣民,又为何不惜为大明臣民出一份气力?殿下……我走了。”

    说罢,许斐仓皇逃了出去。

    此刻,清军的杀声越发接近了。王府之中的侍卫却一个也没有来正厅护卫朱以派。

    而朱以派沉默良久,却不由从袖子里头抛出一根白绫,打了一个死结,随后浑身打着摆子地挪来一条凳子,站上去,默默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随着街道上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几乎可以听得到脚步声的声音,朱以派身上的颤抖越来越轻了。

    “我……没有错!错的是这大明!”朱以派将脖子放了上去,随后一脚踢开椅子。

    当朱以派意识昏沉的最后一瞬间,他忽然听到了后院之中一道惊喜的大叫声响了起来:“我抓住了王府的管家,他知道藏银在哪里!”

    “我……不……甘……心!”朱以派嘶哑着声音,猛地翻出了一个白眼。

    南城门楼外,和托没有跟随着蒙古人杀进城内,而身子轻轻地颤动着,看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女真兵,涩然道:“贝勒……真的……战死了?”

    “不敢欺瞒小贝勒……真是那……那……地下埋了极多的震天雷。贝勒爷冲在最前头要杀明国太子,不慎中了埋伏就升天了……小贝勒,我们跑吧,这大明不是好呆的地方啊!”那女真兵说罢,便不由地哭出了声:“好多兄弟,好多邻里……好多亲人,都死在章丘了……”

    “跑……跑……哪里还能跑?”和托微微有些茫然。

    一旁,赵雄沉声道:“殿下!圣上还有遣一路大军从雁门关打进山西,我们可以去那汇合!”

    “逃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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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捷报入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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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情的传递显然是各有差异的。

    章丘大捷的消息传到兖州城只用了短短半日的公服。

    但不知怎的,报捷的消息从章丘往北传到京畿通州,却是耗时日久,足足过去了五日才有报捷的哨骑冲入通州城。

    只不过,许是这些时日报捷的人太多了,以至于当山东出来一封捷报的时候,守门的城门官竟是惯例学起了往日的拖延,扣扣索索,竟是不让报捷的骑士进去,反而大加盘问了起来。

    只见那名作钱梦春的守门官斜着眼,看着风尘仆仆冲来的报信骑士问道:“哪儿的大捷?京畿这边传来的捷报都不知几十处了,到处都有杀良冒功的贼配军,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这位大人!我辈都是为国杀敌,保家卫国的好男儿!还请嘴巴放干净些罢!”那报信的骑士得闻大胜,正是感觉与有荣焉的时候,此刻听了,如何不是恼火。当下就硬梆梆地呛声回去。

    钱梦春闻言倒是给气乐了。他镇守通州,不知多少豪门大族为了进入城中避难苦求不得,眼下一个小小卒子,竟然敢和他炸毛,顿时便感觉前所未有的荒谬,气极反笑道:“好好好!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为国杀敌,那你到说说,是哪里的大胜,斩了多少首级,多少女真兵,多少蒙古兵,又是多少,都是尔等杀良冒功,从老百姓身上摘下来的脑袋?”

    身为城门官,钱梦春是惯会做人的。按说,这种撕破脸皮说对方杀良冒功的事情。都是私底下说,除非真你死我活了,才会摊开了斥责。此刻,显然是让钱梦春有些失去了理智。

    但那骑士却是昂然挺胸:“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周天鸿!这大胜就发生在章丘!清军四千女真兵。蒙古一万三千人,汉军旗两万人,不是被变作了首级就是被俘,至于具体字数,其后自有有司报上去!至于什么杀良冒功。告诉你,只有那等败类做得出!我等绝不会有!”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钱梦春大笑:“你怎么不说你直接将阿巴泰杀了,把皇太极给抓了?来人,将这假传军情的乱兵给我抓了!”

    “报!”

    “捷报!”

    忽然间,又是三骑径直冲来,看得钱梦春表情猛地一僵,就当他心中怀着不妙预感的时候,忽然间,这三名其实纷纷大吼。

    “利津大捷!数万战马擒获!”

    “章丘大捷!阿巴泰授首!”

    “兖州大捷。鞑虏退兵败亡!”

    ……

    钱梦春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以后,猛地拔腿,朝着城内冲了过去,丢下一个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守门士兵。

    ……

    城内,歌舞正在开场。

    接连的“捷报”让崇祯皇帝格外喜悦,一连发下诸多赏赐,让在通州的周延儒大开筵席,宴请“各方”功臣。

    比如一直流连在通州没有回去京师吏部的吴昌时。比如董廷献,比如坐拥两百多颗女真兵首级的张璧元,以及闻讯而来赶忙攀附的孔文轩。

    接连大开筵席听人吹捧,又有美女美酒美食。周延儒一下子似乎也年轻了许多,走到哪儿多带着笑容。

    唯一苦了的就只有通州知州黄游与通州总兵邱权。

    周延儒是带着京营兵来的,战斗力或许不怎么强,但那耍威风的本事却是一等一。邱权本以为自己就已经够霸道的了,但真正对上了这些自以为背后有首辅大人的京营兵,顿时头大如斗。这些时日。黄游与邱权不仅要时时刻刻担心清军杀来要组织防务,更还得伺候这些大爷。

    “尔等说说,这山东局势而今如何了?听闻那清军现在粮草不济,后勤匮乏,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退兵啦。”孔文轩提出一个话头,笑着道:“还多亏了首辅大人明鉴呢,一早就断定了清军必定缺粮。”

    “可不是,三万匹骏马啊,放在海边放牧,肯定是粮草供应不上了。”董廷献笑着:“就是太子殿下而今真是苦了啊。听闻各处消息都被他们封锁死了,怕是真的情况不好受喽。”

    “董先生何必如此毒舌嘛。”周延儒一副气度十足的样子:“眼下咱们的大敌,还是那清军。只要清军退了,一切自然皆休。”

    周延儒说得大度,停在董廷献与吴昌时耳中,却又是另外一份意味。大明的敌人当然是入寇的清军,可他们的敌人就未必了。实际上意思就是说打退了清军,就可以在国内算起总账了。

    到时候,朱慈烺深陷临清城,兵马折损,而周延儒又是手握大功,权势滔天,编几个大捷上去糊弄过去,占了权位和舆论,不就是大功告成了?

    吴昌时与董廷献停在耳中,纷纷大笑起来。

    张璧元与孔文轩是一知半解,懂了部分,也是连连赔笑。

    唯有黄游与邱权听着,格外不耐烦,心中哀鸣:“这世道,何时能拨开阴云见天明啊。”

    此刻,钱梦春朗朗跄跄地冲入了督师府。

    只见他神魂不安地冲了进来,一脸跌跌撞撞地撞到了七个男仆,十三个女婢,又一路打碎了门庭里安放的戏台道具,径直冲进偏厅,扯开了殿上正在奏乐起舞的乐手舞女,怔怔地看着周延儒,心中千万语,竟是不知如何说。

    周延儒看到钱梦春一路跌跌撞撞冲进来,双颊绯红,如醉酒一般盯着自己,顿时心中大恼,心道我对你如心腹,让你收城门这是器重你。而今战时,自己偷偷喝酒也就罢了,还冲到自己府上耍酒疯,真当不要命了?

    就当周延儒想着呵斥的时候,钱梦春开口了:“首辅大人……不好了……大捷……”

    “混帐东西!”黄游早就不耐烦了,此刻见来了个耍酒疯的,顿时大怒道:“既然是大捷,如何不好?你这南门好好的不去守着,跑这说胡话?”

    钱梦春没有理会黄游,而是胸中一腔酸酸的味道,大喊道:“是真的大捷!章丘大捷!太子殿下……斩了阿巴泰,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

    哐当……

    周延儒站起身,忽然身子一软跌落在地,厉声疾呼:“放肆!竟然敢在这里耍酒疯,来人,给我将此獠拿下!”

    “首辅大人!”此刻,一名穿着飞鱼服,提着绣春刀的男子走了进来,笑着道:“你的手下发酒疯了,那你要不要猜猜,本官有没有耍酒疯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三章:大明擎天柱【加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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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尔格沉默地立在雁门关外,重重轻叹了一声。●⌒頂點小說,他与阿巴泰兵分两路进兵中原,阿巴泰从京畿山海关一侧进入,图尔格则是从雁门关打进了山西。两军在京畿附近汇合以后,又分兵各路,劫掠天下。

    只不过,图尔格比较倒霉,在山西先是遇上瘟疫无法在野外获得补给,在打穿了山西一路试图进兵河南陕西后,又被回师的孙传庭给挡住了。

    面对孙传庭这位名帅,图尔格大城不破,小城又于大明无关紧要。一时间,竟然让这位清军副帅无人得知,以至于当和托狼狈从山东带着千余残兵败将拜托了皇家近卫军团骑兵营追击后,众人才忽然想了起来,还有图尔格这么一号人。

    面对阿巴泰的惨败,图尔格没有雄心壮志领着数千偏师找回场子,于是值得在官军亦步亦趋的监视之下,退出了长城。

    这一次,他们不再如前五次入寇一样,携带着巨量的斩获回辽东,回赠给他们的唯有前古未有的损失。

    以及,一个女真不可敌神话的破灭。

    ……

    当最后一名清军士兵离开长城后,大明国内终于可以恢复一些宁静了。和平,似乎又回来了。

    与皇家近卫军团而言,这显然是个大喜的开头。他们开始了最为喜闻乐道的环节。

    在位于临清新城的皇家近卫军团驻地里,朱慈烺欢欣地宣布了庆功宴的开场。

    一时间,从临清新城一大圈地方都被庆功宴占据了去。

    而位于大校场最核心的地方,更是摆满了桌椅。放好了酒肉。

    只不过,满场的士兵们却是没有什么胃口。纷纷将目光落在台上,定定地注视着几个缓缓走来。盛传将校服的男子。

    这些人,自然就是皇家近卫军团的将帅了。也就是朱慈烺、杨文岳、司琦以及各营团朗将校尉。

    朱慈烺立在正中,一看众人殷切望来的目光,顿时笑了,摆摆手道:“孤过来,就是给咱们皇家近卫军团抬一下档次的。孤不会讲什么废话搞些浪费时间的东西,孤过来就一句话:恭贺大家打下这千古留名的大胜!”

    忽然间,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很快。哗啦啦地全军都纷纷高喊了起来。

    “万胜!”

    “万胜!”

    “万胜!”

    ……

    朱慈烺笑着摆摆手,将场面交给了杨文岳等人负责。

    这一仗打完以后,朱慈烺总算可以清静了一些。伴随着军务的陆续轻松,反倒是胡波与吴有性纷纷放松了起来。他们终于可以确信,朱慈烺只是偶感风寒,而不是感染了瘟疫。

    一连诸多喜讯,倒是乐得朱慈烺也心情上佳。

    清军打跑了,周延儒也很快就要倒台了,军中的忙碌着让全军上下喜悦的犒赏晋升事宜。就连急急赶过来的小财迷赵诗瑶。也将目光盯在了那缴获的千万两白银上。

    这个数字,当朱慈烺亲耳听到以后也是不由目瞪口呆。

    历史上,清军洗劫北中国后上缴给清军国库的约莫就是这个一两百万两。当然,清军的军纪可不会那么严明。四万士卒。上下藏私就能虚报数百万两,更何况阿巴泰自己也要捞一笔。毕竟,皇太极最后才赏赐了一万五千两。

    其实不仅是虚报的问题。这一次比起历史上清军的洗劫还要厉害。陈维道这个不知死活地连孔家都收拾了,自然是搜刮犀利。

    而且。鲁王朱以派埋了藏银,最后关头却又被人出卖。也跟着统统叫清军洗劫一空。而和托面对皇家近卫军团骑兵营的追击显然也是无法带着数百万两的家资逃跑,只能亡命狂奔。

    于是,这么一大笔的斩获最后关头也只能落到朱慈烺的身上。

    对于普通百姓的家财,朱慈烺自然不打算占为己有,而是推出了战后复苏计划,将其最终用于百姓的身上。对于那些大家大户所声称被清军抢掠的家财,朱慈烺自然就一概留下。朱慈烺可是知晓不少大家豪族变造地契,抢人田地的事情,这种谁都说不清的地方,朱慈烺给出去也没办法给到真正苦主的手中。

    就这样,最终汇聚到恒信钱庄银库内的银两竟是足足有千万两之巨。

    这么一个庞大的数字,惊得朱慈烺久久不能平静。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一笔极为丰厚的政治财富也开始静候朱慈烺的笑纳。

    太子临时帅府书房里。

    “殿下,京师傅尚书的信。”张镇递上一份密信。

    朱慈烺拆开一看,顿时笑了起来:“大司农当日提出的默认现状倒是给现在打了一个好埋伏啊。这一次,总算能正名了。”

    “顾绛呢?让他去准备,封存八十万两入京。”朱慈烺说着,轻轻将自己的大印盖在一封公文上。

    八十万两,这显然是朱慈烺朝着朝廷示好的一个手笔了。

    收到朱慈烺的善意,朝堂也果然迅速地在七日后便送给了朱慈烺一封久违的头衔。

    “总管山东、顺天府以及河南军务大元帅。”

    朱慈烺上一个总管中原各省剿匪大元帅的头衔早已经被朝堂行文失效,朱慈烺此刻负责山东、河南各地军务其实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一次,尽管朝堂给的只有山东、顺天府以及河南三个地方的军权,但其实是已经承认了朱慈烺在这三个地方军事行动的合法性。

    朱慈烺是太子,也并不是进入了文官序列的官员。故而,朱慈烺一开始颇为纠结要如何安排朱慈烺的职务。毕竟,不是文官就不好胡乱插手文官的人事,弄一个督师总揽各路军务总有些不伦不类的架势。

    换做大元帅这种武官就不一样了,崇祯皇帝想要怎么给便怎么给。

    只不过,朱由检显然也不会想到。一个大元帅的头衔,反而弄得而今文官压过武官的情势再难制衡。

    这个时候,朱慈烺那一批随军武校的士子们也终于获得了一次休假的机会,得以纷纷返回京师。

    不多久,京师之中便纷纷传言起了朱慈烺的传奇。(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四章:折服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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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子监里讲学,激扬话语振奋人心。抛却太子一身荣耀,强闯出京,只身领着亲卫出击河间清军前锋,救出河间百姓。结果,却被奸臣盗了功勋。

    好不容易守住了山东大城,稳住了阵脚,调集了大明崭新强兵皇家近卫军团,结果又遇上了瘟疫这种天灾。

    就当所有人不看好的时候,这位太子竟是奇迹一般平定了瘟疫,而且在瘟疫刚刚平定之际,感染伤害,让人惊出一身冷汗。这个时候众人这才响了起来,瘟疫是不顾富贵,不顾贫穷身份,谁都可能患病的。朱慈烺出击平定瘟疫,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的。

    这个时候,太子殿下的事迹已经成为一本传奇。

    至于其后朱慈烺早早伏笔策划虎贲营千里绕袭,偷袭利津马场,断清军后退之路,那更是成为兵家妙笔。

    其后用飞熊营将阿巴泰钉在济南旁边,于章丘一战伏杀阿巴泰,更是彻底引燃了京师百姓们的热情。

    一时间,朱慈烺宛若成了大明战神,成了一尊大明的擎天柱。

    勾栏瓦肆之中,更是不知几时纷纷出现了太子神威战鞑虏,一尊晴天柱国石的话本。

    京师、演乐胡同。

    “且听说我们那太子殿下呀,一招挥袖使出万般法门。智计一出顿时料到瘟疫起于鼠辈,于是城中百文买鼠尾,三月绝瘟疫。端的是上苍相助,赐下这神机妙思啊……”

    “只说章丘那一战,神鬼辟易,天降雷霆,顿时将那虏酋阿巴泰轰上了天。这个时候,太子殿下一声令下,早早埋伏的铁骑杀出,一番冲杀,只叫那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杀得真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才成了我大明边战以来,对建奴第一场大胜啊!”

    “且说殿下神计盗万马……”

    ……

    包间里。李邦华将自己一侧的窗子关起:“汝玉小友可还要听?”

    “听,为何不听?这般振奋人心之事,多少年了,多少日月了,多少将士抛头颅洒热血都得不到的大胜。今日有了。如何不听?”倪元璐直视着眼前的这位已经六十八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沉声道:“李翁是在有心东林未来罢?这一次,咱们的确做得差了。本以为周公确有大功……可谁能料?”

    “却也是。这一次,玉绳获罪,的确不冤。但换一个人,结局又能差多少?”李邦华凝眉道:“我是看不透大明往后要如何处了。便是话说回来,殿下如此大功,要如何酬功?别忘了……而今太子殿下才十六岁啊!甘罗十二岁拜相,但其结果呢?”

    世传甘罗十二岁得秦国上卿,但其结局却是次年就死在了魏地。这固然是说天妒英才的意思。其实也有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如何酬功?

    功高震主已经在开封大胜后有了端倪,功高难封在而今更是成了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同样,朱慈烺在河南、在山东的所作所为,其实已然是一番另立朝廷的架势。

    换个不作弊的首辅也一样会爆发京师与地方的冲突。

    想到这里,倪元璐张了张嘴,声音低沉道:“换句话罢。殿下已经将第一批斩获所得八十万两上缴了国库,我们的大明还是团结的。”

    “钱是有了,可人心呢?殿下还会进京师吗?”李邦华又问。

    说完,李邦华摇了摇头,自己也没指望倪元璐给出一个答案。

    “若老夫说。殿下会进京呢?”此刻,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老夫冒昧打扰,两位不会怪罪来得唐突罢?”

    “唐突美人,或许会有吧。不知大司农来此。却是何意?”李邦华与倪元璐一下子认出了来人。

    眼下京中事情最好做的或许就只有吏部了。傅淑训虽然是后来者,根基却比首辅还要深厚。借着朱慈烺的手笔,傅淑训上下洗刷了一遍户部,得到了一批真正可以好生做事的班底,政通人和,不外如此。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手中有钱,心中不慌。第一次罚没的银两让吏部缓解了难关,其后临清钞关的续命更是让傅淑训感觉到了希望。再加上朱慈烺前后将近两百万两的战时斩获送入京师,傅淑训见人就笑,这些时日都开心到天上去了。

    见了两人,傅淑训不加掩饰道:“自然是为了殿下而来的。”

    听此,李邦华与倪元璐顿时心中一凛,正色起来:“还望指教。”

    见两人谨慎,傅淑训沉吟一下,道:“殿下的意思很简单。父子阋于墙,外御其侮。殿下无益于权势,河南山东所作所为,都是希望革鼎一新,打造出一副可以抵御外侮的康健身体。周延儒为东林败类,但殿下却寄希望于东林有人,能结束这一番朝争。”

    “殿下不看好朝内他贤?”李邦华说的是周延儒倒下以后,必然会崛起的其他内阁大学士。

    “根基浅薄,人品堪忧。”傅淑训说话很简洁,却也很尖刻。朱由检换大臣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时间太短既是无法分辨出有能力的,也无法让有能力的大臣经营一下根基。毕竟,施政在人,于而今这个拖着沉珂病躯的大明,不是大脑下达了指令就可以全身动起来的。更需要有人传达,有人执行。

    而且,朱慈烺可是清楚,自周延儒其后的几个首辅都非良臣。反倒是东林之中后来多有殉国之辈。

    倪元璐心中喃喃着道:“太子殿下被周延儒这般夺功打压,却依旧不计前嫌,愿意与东林人交厚。这恐怕不是为了什么党政制衡的权术,这是为了真正为国选贤,用心做事啊。这是真正脱离了党政的心胸……”

    想到这里,倪元璐道:“殿下可有妙法安排地方与中枢的矛盾?”

    听倪元璐如此问,傅淑训心中一动,知道他这是心动了。看着这位兵部尚书兼侍读学士心动,傅淑训心中大喜,笑着道:“殿下不日就会进京。只不过,这一次轻车简从,不会让外人知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七章:收服忠良【微言活动内有红包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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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要的是明明白白,放之于阳光之下亦可盛行的党派。孤在国子监讲学时,发下宏愿与理想,愿与天下士子一共为国家强盛,抵御外侮而奋战。故而,孤以为那些愿意跟随我进入随军武校,进入皇家近卫军团,进入山东河南各个岗位上为大明奋斗的人,一样是我朱慈烺麾下的朋党。这样的朋党,孤自然能明白,他绝不是为了结党营私。”朱慈烺目光发亮地看着两人:“故而,孤要的是一个新的东林。一个能告诉我们,你们聚集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又打算如何做的新东林。”

    听到这里,李邦华还不知道朱慈烺对于他们而言是什么心思,那也白费了这数十年官场沉浮了。

    但正因为明白了朱慈烺胸中格局,李邦华这才不由感觉到一股久违的热血在胸腔里流淌,让他不由地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感动。

    “这是我大明的太子,这是我大明的未来!有此明知储君,这天下艰难时局,终于有指望了罢!” 李邦华心中念念着,

    “大明绝于党政内乱,或许便要由此而终了!大明朝堂,一个新的时代,必将由此开启!”倪元璐心中笃定。

    良久,当两人消化完了朱慈烺这海量的信息量后,李邦华缓缓睁开了双目,微微将眼中的湿润之意抹去,郑重起身,朝着朱慈烺一拜:“臣下心悦诚服。愿给出殿下一个崭新的东林!”

    “好!”朱慈烺顿时大笑齐声:“我这里也有一封薄礼,还请收下吧。这既是我一份私心的期望,也是为了这天下,一群为了大明美好未来团结在一起的仁人志士们的支持。”

    朱慈烺递出去一封红纸包裹的平信后便不再谈论政治,而是与两人闲谈起来。

    没了沉重的政治话题,几人一时间倒是探讨得颇为顺利。尤其是当朱慈烺跑出了一千万两要如何花这个话题的时候,三人更是越发热烈了起来。

    “殿下建随军武校是明智之举啊。士子能不能用,有贤人引导这是最好的。但天下又哪里有那么多贤人?这就需要学校来发挥作用。只不过,而今学校教的都是科举制艺,全无实用之处。如殿下那般能另立国子监分监的举措。实在是开前人眼界。”话语投机,李邦华也不着痕迹地丢出了一个对朱慈烺的赞赏。

    朱慈烺笑着应和,又看到倪元璐有话说。

    果然,倪元璐笑着道:“固然是眼界的问题。但也有财力的问题啊。这天下学校,贤人自办自行经营终究寥寥少数,最多最普遍除了朝廷的县学,就是宗族的宗学了。一个大家族,总会拼命培养出有功名的后辈来撑住家业。一个在村里能保住田地的宗族往往少不了一个秀才。能在县乡里保住家业的,那又需要一个举人。能在府县之中有名望的,更是需要进士。若拼命求学只是为了一个吏目,只能顾得住一家妻小,这学校就很难再由宗族举办了。”

    朱慈烺点头,倪元璐的见识的确是不错的。

    “这一次的斩获,的确主要应该用在教育的问题上。只不过,方才其实也说了。这世间做事,总是需要人来推动的。”朱慈烺前面的话有些沮丧,到后面一说。两人纷纷目光一亮:“至于修建学校用的钱粮,反而是小事。”

    钱粮……反而是小事。

    两人茜茜咀嚼着朱慈烺说的话,带着满腔感慨离开了。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钱粮才是真正的麻烦事啊。至于人,乱世人命贱如狗,更何况还是书生?

    这般想着,两人也纷纷期待起了朱慈烺日后的成就,更是心中天平悄然间扭转。

    路上,李邦华拆了信封,看到了里面一张纸质上佳的粮票。惊叹道:“这就是传说中恒信钱庄的支票罢?十万两……殿下好大的手笔。”

    倪元璐却是喃喃着道:“李翁。若是殿下注意将大部分的钱财用在建学校、兴教育上。那可是数百万两的手笔啊,这区区十万两,不过是见面礼罢了。”

    “那我们更不能辜负了殿下的期望了。”李邦华说着,又在信封里拿出一封的密信。一看,不由惊讶道:“殿下对于朋党,早就思量了。”

    朱慈烺在信封之中讲述了自己对新东林一党的期望。首先,这绝不能是一个秘密党派,必须是公开的。这个公开不仅包括组织成员,也包括党派的行动纲领。组织目的、章程。

    简而言之,朱慈烺欢迎一个怀着挽救大明,振兴天下之心的党派将有志之士聚集起来。却绝不会欢迎那些怀着见不得人心的党派聚集起来,图谋作乱。

    这一举显然与大明祖训,自从朱元璋时代传下来的不许结社的观点所冲突,更与朱由检的喜好所背,故而,朱慈烺只在密信之中说出。

    “以我等身份召集士子,自然是可以短时间造成声势的。”倪元璐接过密信,仔细看了一遍,议论着道:“但我等绝不能再弄出一个鱼龙混杂的东林来。依我看,这纲领、党章先弄出来,名头暂时就以东林分院的名义聚集起来讲学,将纲领与党章完善,做成学校的纪律。如此,再由你我推选有志之士,考核完毕了,由你我署名确定了人选,至此,再将其拿入预备党员之中。再考核三五月,确系是同仁志士,再与其邀请之权。有一点……却不知李翁如何看法。”

    “汝玉但请直言无妨。”李邦华正襟危坐:“我欲推选殿下为东林分院院长,实为我新东林一党党魁。不知李翁如何看法?”

    “这……”李邦华果然犹疑了:“殿下毕竟是一国储君,会答应吗?”

    “殿下毕竟不是陛下。”倪元璐笑着,眼光炯炯有神道:“身份是并无什么忌讳之处。况且,殿下对我们这般信重,难不成还不值得你我投效?再者,若论及匡扶大明,存亡救危。这般指向,又谁能胜得过殿下?”

    “看来汝玉对殿下心悦诚服了。”李邦华缓缓出声,也笑了:“的确,这天下,还能再有比太子殿下更值得投效之人吗?”

    “我亦愿往!”(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八章:入宫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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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臣来了。父皇这么久不见,头发又见白了许多。”朱慈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富有四海的皇帝,轻声拜下。

    朱由检张了张口,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径直绕开桌案,过去重重扶起朱慈烺:“烺哥儿的确让朕许久不见了。一别一年多,烺哥儿都长高这么多了,就是没之前白净了,你母后见了又要到朕耳朵跟前唠叨。”

    父子俩说着闲话,并肩地朝着后宫假山上走去。

    待到寻了一个亭子,两分分别落座,对视一眼却是尽皆无言。

    “烺哥儿在山东一仗,打得好。”朱由检想到这里,还是笑了起来:“不愧是我朱由检的儿子,算起来,朕登基这么多年来,也许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儿就是给我们朱家培养了一个好太子,最后没有阻拦你出宫了。”

    朱慈烺闻言,低头道:“儿臣不孝。”

    他说的是去年讲学闯出宫的事情。

    听朱慈烺这么说,朱由检心中反而悄然释怀了。他不由想起了那天傅淑训劝阻自己时说的话语。

    当时若不定性,那做什么都还有余地。可当时若是执意要办朱慈烺出逃之罪,那恐怕就没有太子诛杀阿巴泰,又带回八十万两库银了。

    八十万两的斩获,这几乎已经抵得住一个苏州府了。

    这既是代表了朱慈烺的诚意,也代表了朱慈烺的实力。

    朱由检沉吟了一下,望着眼前的太子,轻声道:“过去的事情,不提了。说说你的打算吧,留在山东还是河南,亦或者,回宫罢?”

    说到回宫两个字,就连朱由检也明白这种可能太难太难了。

    不说朱慈烺本人是否愿意。就算朱慈烺自己愿意回宫,那丢下的一大摊子事情怎么办?难道也将太子东宫的执政班底复活,光明正大地与一墙之隔的朝廷分权?

    更何况,两万皇家近卫军团的强兵没有朱慈烺自己照看着。光是运转起来都艰难。

    还有那斩获,朱由检明白八十万两只是一个零头,朱慈烺有的肯定更多。光是这么多钱,朱慈烺都不会安心自己进入无法掌控的深宫。

    果然,朱慈烺不着痕迹地绕开了话题:“父皇是想儿臣早些完婚罢?说起来。儿臣还是谨遵父皇教诲,不愿贪恋儿女之情。汉时霍去病有句话说得好,匈奴未灭,何以为家。而今建奴肆虐辽东,北方鞑虏已然一统。外患已起,内忧未平。儿臣还是希望能多为父皇在宫外做些事情,以尽孝意。”

    朱由检声音微微变了变:“这份孝心,朕领了。”

    一时间,两人纷纷沉默了下来,尴尬顿时蔓延许久。

    良久。还是朱由检打破了沉默,道:“大明自有体统,有功不赏人心难系。烺哥儿,你来说你要如何一番赏赐吧。”

    “恩出于上,儿臣不敢揣度。唯有,京畿防务深重,儿臣不敢担当。”朱慈烺平静地说着,情深意切。

    朱由检仔细看了一眼,的确没有看出朱慈烺有什么推脱的样子,想到这里。他倒是微微感慨了起来:“我们父子,是真的生疏了。这是你儿时最爱吃的桃子,个顶个大的脆桃,能把核上吃得一点果肉都不沾着。来吧。尝尝看。”

    听此,朱慈烺顿时拿起吃了起来:“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味道。孩儿在外头寻觅了好久,都未找到这般品相口味的。”

    “傻孩子,给宫里准备的,人家果农怎么敢给你呢。”此刻,周皇后款款走来。又带上了一盆橘子,还有冒着丝丝凉气的酸梅汤:“这么大的日头干坐着,像什么话,来吃些饮子,我们天家啊,尽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了周皇后温言细语,朱由检与朱慈烺纷纷露出了一些赧然的表情。

    良久,吃完了果品零嘴,朱慈烺与朱由检说话终于没了一些拘谨。

    事实上,当朱慈烺将京畿之地的控制权放出去后,朱由检的戒心就已经消减了一分。

    很多时候,文字上的表述是没有感情的,听不到真人在眼前真心意切地沟通,脑补出的情绪全然大不一样。

    朱由检心道,或许是自己此前想得太多了吧。

    悄然之间,两人的话题又重新回到了未来的打算上。

    朱慈烺畅想着道:“儿臣这一次打仗,可是多亏了前些时日从临清到开封,那千里水运里积累上了足够的水军人才。这一次,绕道千里,从临清水路入运河,转入大海,北上绕膝利津。真可是绕了一个格外大的圈子,这才打成了奇袭的效果。更是真切感受到了我大海这一方崭新的天地。在那海外,更有已经被建奴攻占的朝鲜,有东瀛之地,有辽阔无比,孕育着财富的新世界。”

    朱由检用心听着,问道:“海上风波险恶,一有不慎,船毁人亡。这恐怕非是坦途。”

    “船毁人亡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但同样,这也是一个机会。有才有力者可以建造更大的船,开发更先进的技术,网罗更有经验水手船长。这样,风险总归是可以降低的。而且,更高的风险,那才藏着更高的利润嘛。在土地里刨食实在是太艰辛了,大海上这样一条财富之地若能开发好,却是如同再造十个百个的苏州府!”朱慈烺说着,细细熟了起来:“就如同我大明赋税,京师有功名可以免税,弄得占了大明最大好处的一拨人最大明的贡献最少。如此失衡,大明迟早会败在这里。”

    “咳咳……”朱由检轻咳了一声,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毕竟,王朝末世,维持局面都艰难,谈何开拓。

    朱慈烺会意,立刻道:“就如同孩儿在新城市里建设起的工坊。工坊能创造更高的价值,给工人更多的工资,让更多人有活路,各处都有便利。这个时候,我们如何抽税,谁都不敢说话。一样,开了海路,如何收税也是正当。因为……”

    “孩儿替这些人挡住了天下人的红眼。收百姓赋税,为百姓某一方平安。两便之事嘛。”朱慈烺笑着,他看到了朱由检的意动。(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章:湖广局势【起点正版我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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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本以为朝廷对此并不知晓,只是一意让左良玉平贼而不顾其他。

    但没想到,奏章之中对左良玉的描述并不缺乏。

    在朱慈烺鏖战山东的时候,去年,也就是崇祯十五年十二月初三,左良玉如历史上一样拔营东遁。奏章上的描述便是“所过之处,焚庐舍,夷井灶,鸡犬无所留,千里一空。”

    次日,李自成就顺利攻入了襄阳。

    消息传到荆州,惠王朱常润、偏沅巡抚陈睿谟以及“文武诸司,于初八日夜相率潜逃,城门无一卒。”十四日,农民军占领荆门州,向荆州挺进。荆州士民杀猪宰羊,举着旗帜欢迎农民军。十六日,农民军进入荆州,杀明湘阴王朱俨钅伊全家。李自成随即分兵连下枣阳、宜城、谷城、光化等县。

    农民军占领襄阳、荆州之后,继续向承天进军。承天,也就是后世的湖北钟祥县,是嘉靖皇帝的父亲兴献王朱祐杭封在这里。明武宗死后没有儿子,朱厚熜入继大统。钟祥被看作“龙潜之地”,又是献陵所在地,因此升格为承天府,设立承天、显陵二卫防守。面对农民军的攻势,朝廷移本省总兵驻防,另调他省援剿总兵协防,令本省巡抚和巡按坐镇承天保护陵寝。尽管这里有重兵镇守,却士气衰落,兵无战意,民心尽为左良玉之辈、苛捐杂税所毁。

    而这个时候,追击的孙传庭虽然和断后的一部农民军李过打了一仗小胜。但奈何此时清军左路袭扰入关,从山西雁门关打进来,意图进攻河南、陕西。为此。朝廷不得不急令孙传庭回援。

    而朱慈烺对此自然也无可奈何,毕竟河南还得遮护。

    于是孙传庭只能迅速调集大军回援。

    没了孙传庭的压力,李自成在湖广顿时轻松无比。

    当农民军先头部队乘船抵承天时,本地百姓甚至在大门上书写“恭迎王师”。有的打开西关城门准备迎接农民军进城。

    崇祯十六年正月初一日。农民军攻克承天,明湖广巡抚宋一鹤自杀,巡按御史李振声被俘,总兵钱中选被击毙,钦天监博士杨永裕投降。李自成下令改承天府为扬武州。

    这意味着朱明王朝承天继统的地方。已经化为起义农民耀武扬威之所。同时派人拆毁兴献陵享殿并发掘献陵。

    占领承天以后,农民军继续东进。正月十五日攻克汉川县。这里距省会武昌只有一百二十里,又依濒汉水顺流可达。

    而这个时候,被朝堂上下依旧寄予厚望希望可以挡住农民军锋芒的左良玉正在带着部众由襄阳逃到武昌。

    这样一员平贼将军,如何能寄予希望挡住农民军?

    面对农民军的攻势,左良玉脚跟还没站稳又只好顺江逃往九江。

    在路上,左良玉又发挥了一遍自己的“优良传统”

    “十六日掳两岸船几尽。先是小民不能自置舟者,辄挈室托于粮艘,凡数千家,以粮艘可恃也。至是概掠之。一卒登舟。百人请命,刀声人语,鱼乱水飞,可怜哉!十八日,全师东下,樯帆蔽江,酸泣之音,十里相接焉。两郡(指汉阳、武昌两府)方幸得稍息。”

    左良玉部逃跑后,李自成起农民军取道刘家隔,于正月十八日攻克了汉阳府。缴获船只四、五千号。十九日,渡江进攻武昌。由于江水湍急,部队又不熟悉水性,许多船只被风浪打沉。李自成的攻势终于被挡住。不再进攻,于二十一日起营经云梦县返回襄阳。

    看到这里,朱慈烺的脸色已然变得格外沉重了。

    他拿起了另外一封奏章,上面,有李自成向黄州挺进时发布的《剿兵安民檄》,这一封檄文也意味着李自成已然摆脱了一方流寇的局面。开始稳固自己的地方政权。

    想到这里,朱慈烺拿着檄文轻轻念了起来:“为剿兵安民事:明朝昏主不仁,宠宦官,重科第,贪税敛,重刑罚,不能救民水火;日罄师旅,掳掠民财,奸人妻女,吸髓剥肤。本营十世务农良善,急兴仁义之师,拯民涂炭。令定承天、德安,亲临黄州。遣牌知会:士民勿得惊惶,各安生理。各营有擅杀良民者全队皆斩。尔民有抱胜长鸣迎我王师,立加重用,其余毋得戎服,玉石难分。此檄。”

    “连农民军都开始严肃军纪,端起了朝廷的义务。偏偏官军还这么摧垮民心……这江南的麻烦,可真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了。”朱慈烺静静地思考了起来。

    在河南,起义军已经摧垮了原来河南的权力系统,再如何煊赫的大族都被赶到开封城内,惶惶如丧家之犬。这个时候,朱慈烺不管是推行改革,还是另立启明市,他们的反抗都只能是微弱的,没有根基的。

    毕竟,上百万的百姓都因朱慈烺一念而活,如此庞大的力量已经不再为他们影响,朱慈烺自然可以顺利推行自己的新政。

    而在山东,清军没有杀得滚滚人头过去之前,孔家与宗室都给朱慈烺添了诸多麻烦。但当清军杀过去的时候,仇恨自然是被无恶不作的强盗鞑子拉住,主要矛盾也就成了敌我矛盾,而不是内部矛盾。

    故而,朱慈烺在山东的权力也总算推行得颇为顺利。此刻携大胜之威,也不担心阳奉阴违。

    更何况,兖州一战、临清以及济南一战都为朱慈烺积累了不少的山东士林威望。别的不提,兖州监军参议王维新、滋阳知县郝芳声、滋阳知县樊吉人这几人公开赞扬着朱慈烺杀鞑子保家卫国的功业,皇家近卫军团的后勤问题都格外支持。

    只不过,江南之地就难说了。

    那里豪门大族遍地,情势复杂,光是军纪想要清肃都颇为艰难。只是,军纪这一点朱慈烺却暗自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整肃起来。

    而这,在堵胤锡上奏的《救时二十议疏》中便证明了军纪的重要性。堵胤锡是明末少有一心抗清救国的实干派,本身能力出众,勤劳勤政,是崇祯十四年的长沙知府,在两个月前举廉卓人觐,赐宴礼部,奉旨加二级。而今为武汉、黄州兵备道,是湖广地区情况的亲历者。(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章:劲敌张献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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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堵胤锡《救时二十议疏》中说道:“自‘贼梳兵篦’之谣兴,而民怨兵入骨。于是猾贼创为‘剿兵安民’之说以愚黔首,所到之处翕然从之。臣知驱天下之民而从贼者,尽兵之为也。”

    这说明,许多地方已经到了官逼民反的地步了。

    “要做事,还是要得人啊……”朱慈烺轻轻地找了一方白纸,将上面的名字默默记了下来。堵胤锡是很好的,李振声更是个有骨气的忠臣。在官场之中一向名声上佳,被俘之后还不忘记重归大明,更是偷偷找孙传庭里应外合。只可惜,最后被李自成发现杀死与河南:“此人要救,让锦衣卫想想办法。堵胤锡已经回湖广了,太可惜……不然倒是可以多笼络一下。不过我既然要接监国的职司,也少不了要去湖广。一时间,倒是不着急。”

    “李自成的确是大患,但这是手下败将,只要孙传庭不误我,我倒是不怕这个闯王。张献忠……此人倒是劲敌啊。”朱慈烺又翻阅起了奏章,算是清晰地对张献忠此人而今局势有了一个了解。

    后世都说张献忠屠川,将四川杀得只剩下几十万人,但朱慈烺却认为这八成都是清人作伪。清人得国不正,杀戮太烈,屠城不计数,杀人盈野。弄得粉饰太平的时候不得不甩锅到农民军的身上。张献忠固然是流贼是大反派,但朱慈烺却知晓农民军的跟脚都在投靠的百姓上。又不是一国基业已定,谁会在这种时候自挖跟脚?这般自毁长城的事情,也唯有朝堂的官军才会去做。

    想到这里,朱慈烺苦笑了一下,继续看起了奏章。

    张献忠这个当过捕快又当过兵的反贼头领是积年老匪了。当初攻克襄阳就把主持围剿的杨嗣昌气死在湖北。崇祯十四年时,罗汝才部留在河南与李自成军联合作战。为此。张献忠部失去了一支有力的同盟军,力量顿形单薄。加上八月在河南信阳同左良玉部官军作战中张献忠大败,部将沙黑战死,兵员、马匹损失甚多。此战失利之后。张献忠就谋求同其他农民军汇合。其后,张献忠由豫东转入安徽,同革、左五营靠拢。

    看到这里,朱慈烺不由感叹。

    自己穿越的崇祯十五年真是一个转折点。

    在此之前,张献忠李自成这类巨寇基本上都是被朝廷压着。局面还在控制之中。可到了十五年,一切都朝着失控滑落。

    在崇祯十五年里,张献忠部农民军一直活动于安徽,有时配合在这一地区的革、左五营作战,但没有实行稳固的联营。崇祯十五年四月,张献忠进攻舒城,守将孔廷训投降,遂克舒城。献忠改舒城为得胜州,采取了一些保护生产和正常生活的措施,设立官员。试图自立政权。五月初七日,张献忠部农民军攻克庐州,杀明兵备道蔡如蘅。次日,革里眼贺一龙部也攻克了无为州。六月,献忠克庐江县,农民军夺得双樯大船三百艘,又添造了大批舟舰,募集水手,在巢湖中训练水师。不多久,张献忠又汇合革、左五营于皖口。有众老哨三十二营、小哨二十四营,“声言渡江出芜湖,犯南都。七月,农民军同黄得功、刘良佐部官军作战于六安夹山。官军被击败,江南大震。明廷下令把凤阳总督高斗光、安庐池太巡抚郑二阳革职逮问,以马士英、黄配玄分别接任。

    看到这里,朱慈烺默默记了下来。说实在的,他对江南官员还欠缺一个仔细了解呢。

    张献忠得到官军正在整顿兵马准备卷土重来的消息,革、左五营为了同李自成、罗汝才联营又已向河南移动。张献忠不愿步革、左的后尘,打算另创局面。然而。五营开拔之后,他独臂难支,对付不了聚集在东南的官军。经过周密考虑之后,他决定率部西入湖北,事先派军师潘独鳌潜入武昌“为内应”。

    九月二十七日,张献忠部已经进至同湖北接界的安徽太湖、宿松地区,“联营二十余里”。十月初,派出部分军队进攻湖北黄梅,为全师入鄂作准备。朝廷察觉了张献忠的意图,在黄梅地区堵击迫使张献忠被迫退返潜山县天堂寨山区,依险待战。潘独鳌也被杀后,计划落空。

    十月间,黄得功、刘良佐等带领士卒偃旗息鼓疾趋潜山,半夜纵火焚烧树林,偷袭农民军营盘。农民军因变起仓猝,山区地形阻格,一时部伍大乱,被官军击败。这以后张献忠部还曾一度围攻桐城,由于黄得功部官军火急来援,没有攻克。正当张献忠进退维谷之际,湖广被李自成得手了,曾经的老对手左良玉形如丧家之犬。

    崇祯十六年初,李自成部已经占领了孝感、汉川和汉阳府,兵锋直逼武昌。平贼将军左良玉望风远窜,带着军队顺江一直逃到池州也就是后世安徽贵池。这样,湖北境内的官军兵力自然十分单薄。

    看到这里,朱慈烺又发现了一封湖广麻城县县令的奏章。

    奏章之中竟然说县城之中不少大家豪族的奴仆纷纷组织起来,图谋作乱。城内市民明承祖和奴仆洪楼先组织了“里仁会”和“直道会”。县令虽然组织官军镇压,但会众汤志去跑去安徽潜山县邀请农民军。

    张献忠大喜,立即率部西驰,先后攻克黄梅、广济、蕲州。三月初五日,攻克蕲水。值得一提的是,张献忠下令把寄寓城中的熊文灿家属全部处斩。

    可怜这位当年一力坚持安抚内寇的一方大员事到如今家属都没没落到好。

    “张献忠兵锋直抵湖广,李自成亦是虎视眈眈。湖广省城竟是一员兵将都无……”朱慈烺轻叹一声道:“真是有趣,有趣。”

    想到这里,朱慈烺便合上了奏章,看着桌案上三五十本还未批阅完毕的奏章,微微揉起了太阳穴。(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章:深海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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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部原本可是打算继续踢皮球的,可眼见竟然真的要到了银子,一下子又不好哭穷了。没奈何,工部又心生一计上书:“造船之费,两部虽经擘画,奈今九门画闭二商裹足,油钉板木,无从置买,匠作舵手,亦无从觅雇,而行兵之事,又刻不容缓,如之奈何?为今之计,臣部适差造船主事朱正色,前往淮安船厂,合无令之带往厂中,则物料现备,匠人聚拥,商贾凑集,可以计日成功,省臣议建,不致徒托空言也。”

    这个时候,朱正色来背锅了。

    崇祯一看,又寄希望于朱正色,将其丢了出去。

    朱正色一看,也是大叫苦也,思量了几日,也跟着心生一计上书说:“造船攻心,省臣妙算,同仇之恨,人所同心,但臣所督造者,由闸运粮腹里之船,非乘风波浪航海之船也,航海与腹里,板木不同,钉铁不同,式样不同,航舟危不同,索揽器用不同,人夫师手操驾作用不同。今欲为此,必须资材于闽广,营造于海涯,专责彼处两抚,计日完工,即从海上驾往而北,以此大事,因材因地,理势之必然,臣非敢为膜外视也。”

    这奏书上去,崇祯还能说什么?只能又将这封奏章移敕两广督台与福建开府。

    按照惯例,省臣上疏,不逾五日,落旨部覆,省臣疏大约十日内,至都属奏章则候旨一月也。朱正色接到任务是十六年二月初旬,都察院请敕移咨,时间已经是二月中了。

    一来一回,等造船厂真的在闽粤开建的时候,阿巴泰都被朱慈烺给宰了。

    这样一来,工部、兵部、朱正色、闽粤督抚全都成功踢掉皮球。

    结局似乎皆大欢喜,但有一个人却格外不爽了。

    这个人便是兵科给事中鲁应遴。

    只听鲁应遴轻叹一声道:“臣并非不晓得实务之人。而今世道做事艰难,顾忌众多,钱粮人少都是匮乏。故而,大部推诿,碍于钱粮臣见了也只能道一声无可奈何。但今日!”

    说到这里,朱慈烺更加端正了态度。心道:戏肉来了。

    果不其然,鲁应遴目光炯炯地盯着朱慈烺道:“臣却发现我大明又升起了一颗冉冉新星!短短一年之间,建一番基业,锻炼一部强军。护黎民,杀虏酋。更加难得的是,财计之策,殿下亦是能解决!这才是济世兴邦之能啊!”

    朱慈烺心中欢喜,嘴上却是没留情面道:“可孤若是将注意打到了世家豪族上呢?你既然明白财政的重要性。那也应该知晓我大明的财政税收在顶层上就有缺漏,读书人的功名竟然能不交财赋。这等于占了大明最大好处的那一拨人却历来都少有为大明负担应有的义务。你以为,这合理吗?”

    鲁应遴闻言,下意识想要反驳,但一想到自己面前的这位可是主持过临清榷税分司改革,理顺了户部财计的大拿,顿时没了抗声的勇气。待到鲁应遴不得不顺着朱慈烺所言的思路一想,他便不由叹了口气:“殿下所言……的确是有的。可是……可是宗室不也如此……?”

    “若是你盼着我比你更烂,那这大明还有什么可救的?”朱慈烺轻轻呼出一口气:“况且,你又哪里猜到了孤不打算朝着宗室动手?”

    听着朱慈烺此言。鲁应遴顿时就愣了,良久终于不由露出了心悦诚服的表情。

    鲁应遴身为士子,自己当上了兵科给事中后便成了一省都有名的人物,自己家族自然是跟着鸡犬升天,不希望士绅缴税。这是屁股决定脑袋。

    朱慈烺呢,皇室宗亲这是皇族的基本盘,不管宗室多么不靠谱,碍于宗法血缘都要照顾。

    而今,朱慈烺都要朝着宗室动手了,鲁应遴再为士绅辩护。显然就没脸了。

    “航海攻心之策,战略上优秀的。”朱慈烺缓缓出声,望着眼前的鲁应遴,心中其实是欣赏的。

    这个时代。太多的人见识稀缺了。或许在其他的知识面上,他们可以吊打后世许多国学大师。但在见识上,哪怕是最博学的学者,也敌不过后世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最次最次,朱慈烺搜了一遍自己的夹带,竟是发现都找不出一个胸中有海洋战略与见识的人才。就连虎贲营绕道山东半岛袭击利津。亦是足足废了小半年的时间,这才筹措出了足够的人手。

    鲁应遴顿时端坐了起来。

    朱慈烺这下子却神态放松了许多道:“孤想来讲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既然品德兼具,我便属意让你负责起一支海军造船的建设。”

    “大人的意思是……不单单运兵到辽东?”鲁应遴听出了朱慈烺的意思。

    朱慈烺苦笑道:“眼下我们在辽东一个分基地都没有。便是三千船只运兵六万到了辽东半岛,那又如何保障后勤?兵法讲究以正合以奇胜,想要在距离金州千里之外的伪盛京达成奇袭效果这太难了。况且,你应该猜到了。我想要的不止是用来运兵的水师,更是可以掌控到我大明未来的那一片深蓝海洋。”

    “殿下认为大海是我大明的未来?”鲁应遴表示不解,却没有再反驳。

    朱慈烺点点头:“孤翻遍历代史书,发现自古以来历代王朝,哪怕强盛如汉唐,依旧不可避免地经历了数十年的盛世后补入衰亡。细细思量,我便发现了。建国初期,土地广博,人丁寥寥。故而百姓得其居所,有田地可以耕作,从而安居乐业不需要忧虑吃不饱肚子的问题。但随着天下可堪耕种之地越发稀少,土地兼并的矛盾突出。吃不饱肚子的百姓越来越多,以至于天下渐有乱象,终究覆灭一朝。如此治乱循环,至今未见解脱之法。”

    鲁应遴听此,越发正色了起来,此刻,他甚至从袖中拿出了一支小炭笔,在一本小册子上细细记录了起来,他的胸中猛地冒出了一个念头。太子殿下有解脱之法!(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章:气死皇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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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见了,挥手让人拿了一直更好的鹅毛笔,备好了墨水,笑着继续道:“土地。◇↓,是这一切矛盾的最核心的焦点。因为百姓需要依靠农业维生。但翻阅历史,可以发现历朝历代的百姓是越来越多的。大皇朝维持的时间也是越来越久的。这说明,这一切是可控的。”

    “只要一个皇朝治下的百姓可以依靠任何一个职业维持自己的生存,那么皇朝的活力就可以得到维系,他的生存空间,他的扩张空间都可以延缓死亡衰落的进程。在从前,绝大多数的生存方式只能依靠农业。但伴随着商业、手工业、渔业等重重行业的兴盛,百姓们就有了越来越多的可供选择的空间,也就有了更多的机会不必因为没有田地耕种而饿死。”

    “当然,田地依旧是当今时代的本源。可是,我大明周遭,四处都有强敌。百姓重土安迁,经济范围内可以新开垦的空间越来越少了。而大海,便是我们另外一个可以扩张的空间。通过经济的航运,我们可以移民到广袤的新世界中,那里,有足够大明每人分得百亩的良田,有数万万两可以开垦的黄金。有繁忙的商道,有无数大明百姓可以获得生存新机会的希望。这,就足以让我大明皇朝延续千年的未来!”

    “现在,这一个进程,将由郑重启迪。做好了,我大明皇朝千年史册之中,必有你的名字。做坏了,也许末世崩塌,具是化为烟云。怎么样。愿意接受孤给你的这个任务吗?”

    朱慈烺说到这里,已然可以看到鲁应遴胸膛起伏。已然激动无比,高声大喊道:“臣下愿意接下这伟大光辉的任务。死亦无憾!”

    “我要你们的脑袋有何用?”朱慈烺摇着头,道:“你第一次在孤手下做事,不清楚孤也理解。你只管放心,钱粮的问题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你要管的问题,是置买油钉板木,雇佣匠作舵手。那朱正色不是说,造船大有学问,闸运粮腹里之船非乘风波浪航海之船,航海与腹里,板木不同,钉铁不同,式样不同,航舟危不同,索揽器用不同,人夫师手操驾作用不同。你只管将这些都给朕弄明白,造出第一等好船就够了。”

    “如此,臣下便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鲁应遴感慨着道:“臣下明白!臣有信心。能将此事做好!”

    “好了好了,你先寻了精通造船的大匠与主持过造船之事的船东问问,将这造船所需一应花销都报上来,将如何做事都思量清楚。我呢,也会嘱咐军务司,将此事单独列一个计划,全力支持造船之事!军务司那边也会第一时间准备操练出一支可用得当的水军士兵。当然,你这兵科给事中的职司, 我恐怕给你护不住了。你若想要来我这里做事。想清楚。”朱慈烺说完,便不再吱声。

    鲁应遴闻言,却是深呼吸一口气,沉思了三秒钟就笑道:“臣在这兵科给事中位置上。看似职权甚重。然则,却一物无用。臣愿意舍了这一身官皮,跟随殿下做事!”

    “好!”朱慈烺缓缓点头:“收拾七日。我会安排好你的事情。你若想要提前来亦是可以,来这里找人。点名舍人司顾绛。”

    鲁应遴说完,重重一礼。

    此间事了。朱慈烺也终于可以悄然松了口气。

    关外,通往盛京的道路上,一路马队沉默寡言。

    领头的是图尔格,这位满清重臣看着士气颓唐,比起去时只有三分之一的队伍,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但面上,作为统帅,图尔格却必须强撑着从容不迫,强撑着并无忧虑。

    相对于图尔格,死了亲爷爷的和托就惨了。这位小贝勒丝毫不顾及军心士气,一路死板着脸,面带残泪,捧着阿巴泰的衣冠冢一路朝着东方的盛京奔去。

    进入草原后,蒙古藩王们便已经自行离去,回归了自己的草原。最是亲善的,也只是与图尔格通报了一声,但依旧不管图尔格同意与否,悄然离去。

    这一回清军的损失太大了。

    这一次不是击退战,也不是攻城失利。这是一次野战上集团军的覆灭。死伤惨重的除了十数个牛录的女真勇士以外,还有那些超规格出击本以为可以大抢一把的蒙古人。

    蒙古各个部落虽然都已经臣服皇太极,成了清国的重视盟友与部下。但他们依旧保持着相当的独立性,这一次损失惨重,更给他们超出了理智的情绪让他们迅速奔了回去。

    于是,路上的队伍更见稀缺。

    图尔格自己一部还算好的,兵马一万余,回来的满汉军队除去跑了的还有六千余人,山西虽然爆发瘟疫又被孙传庭所阻拦而没有抢掠多少,但好歹没有损失惨重,还维持这士气。

    可另外一边,和托以及几个牛录章京带着那满汉两三千人却如同死爹死妈一样,一路上都是神魂失魄。

    这样的景象,看得图尔格心情沉重。

    良久,当这个队伍越发接近盛京城的时候,图尔格心中的那一份不安便越发浓重,怎么也难以释怀。

    终于,当队伍停留在距离盛京城三十里的距离时,图尔格勒马停转。

    终于,他看到了一列骑兵打马本来。

    领头的几个满洲军官面容凶恶,冲过来不由分说,便大喝道:“来人,将此路将官统统拿下!”

    说完,这些人便直接朝着图尔格、和托以及侥幸逃脱的汉军旗佟图赖等人冲去。

    见此,图尔格轻叹一声,没有言语。和托却是挣扎怒吼道:“凭什么抓我?这是谁的命令?”

    那领头的满洲军将看了一眼,红着眼珠子道:“还敢狡辩!这是和硕郑亲王,和硕睿亲王,和硕肃亲王一,多罗武英郡王合议下的命令!你们,你们给我满清勇士丢了这么大惨败,气得……气得……”

    “陛下都升天了……”

    这个陛下,当然指的就是皇太极。

    清国国主,爱新觉罗皇太极!(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章:楚王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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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着一群惨兮兮的官员,朱华奎板着脸。

    此刻,贺逢圣一脸悲痛道:“老臣已然被圣上罢官,本不该干预国事。然则左帅劫掠东去,不顾武昌省城,又强要走了城内不多的积蓄。而今府库无余粮,已然缺钱粮鼓舞士气。西方李自成虽然领兵回撤,但张献忠部兵锋直指武昌城,先头部队更已经渡河过团凤洲,一路攻克了武昌县城,距今不过百余里。殿下,还请略施慷慨之手,救救这武昌万民罢。”

    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以及都指挥使司等武昌文武将官跟着附和,形容悲戚。他们的确是被张献忠的攻势给吓到了。

    “殿下,还请救救武昌吧。”

    “贼兵已然直指府城,城内防务空虚,钱粮无处……真是太艰难了啊……”

    “殿下……”

    “殿下……”

    看着一群官员乱糟糟地说着,朱华奎却是全然不信。上一次张献忠攻克襄阳的时候,一群官员们就跑过来逼捐。朱华奎当时信了,却压根不知道这笔钱到了哪里去。

    更加让朱华奎愤懑的是这群官员,用得着他的时候过来逼捐,用不着的时候便将楚王拘禁在府内,让他心中那么一点野望悄悄冒出来一点就被狠狠浇灭。

    这般反差,让朱华奎这个实际上被圈养的藩王格外逆反。在他看来,这大明是那位好亲戚朱由检的大明,不是他的大明。

    眼下贼寇打过来了,这责任理应朱由检的手下担着。凭什么要他出血?

    再夹杂着不信任与吝啬,朱华奎指着正厅之中一张洪武年间赐给楚王的裹着黄金的交椅冷声道:“想要筹集军资?太祖赐的交椅你们只管拿!”

    望着眼前这一张包金王座,贺逢圣楞了一下,忽然间一股悲愤与莫名的羞辱涌上心头。

    “殿下,举城危难,国破家亡。纵然不想为国,却也不必这样打发叫花子一般羞辱我大明义士罢!”贺逢圣说罢,忽然间老泪盈眶。大步冲出王府。

    这一刻,他心如死灰。

    其他人闻言,皆是又气又怒,尽皆无言。

    道台王扬基重重一叹。跑出了王府,开封府推官见此,也是跟着溜走,一声不吭。

    湖广省府三司官员面面相觑,尽皆摇头叹气地走开。

    一时间。绝望悲观的气氛萦绕胸怀。

    看着不再苦苦哀求,也不威胁的这些官员,朱华奎板着的脸却有了些松动。他感觉到了异常。只是,根深蒂固的信任却让他不信。

    “武昌可是府城,一群泥腿子再怎么闹,还真能打破武昌城?哼,谁知道这群无能之辈是都将银子喂给了一个不中用的白眼狼左良玉,还是自己都贪墨了?还不是尽想着在孤手中骗钱?孤……孤是真的舍得那些金银的人吗?”朱华奎有些下不来台,在厅中不住叨叨絮絮地地说着。

    直到屋内的奴婢纷纷跪在地上一眼不敢发,朱华奎这才坐在那王座之上。微微叹了口气:“我大明气运,真卑微至此了吗?来人,去探报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果然如此?”

    一名王府属官颤颤巍巍地道:“殿下……依照国法……”

    “什么狗屁国……罢了……”朱华奎怒骂了一声,却终究说不出接下来的话:“孤到底是不信……”

    就当朱华奎接下来的话刚刚说出半截的时候,一人大步冲了进来,神情凄惶地道:“殿下……殿下……”

    “长史,何止与此?”朱华奎看着楚王府长史徐学颜急切跑来,心中暗叫不妙。

    果不其然,徐学颜满脸苦涩道:“殿下……张献忠拥兵十万。果真朝着武昌城打来了。张献忠麾下前锋大将艾能奇已然率领先头部队攻克了武昌县县城,旬月之内,武昌府城危矣……”

    听着许衍熙所言,朱华奎刚刚站起身。又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何止于此……何至于此……长史,如之奈何?”

    “殿下……还请不吝王府藏银,快快组织大军吧!”徐学颜悲戚地道。

    朱华奎站起身,踱着步子在厅堂里走来走去,直到徐学颜看着脑袋都花了,这才开口道:“我拨付你银两二十万。从承天(令钟祥)、德安(今安陆)不是逃进来一批溃军。只差银子了吗?立刻去招募起来,立刻去训练起来!本王钦赐名号,这是楚府新兵!”

    徐学颜闻言,总算宽慰了些许。

    “还有!不许那些省城文武插手!”朱华奎目光坚定,不知什么心思。

    徐学颜闻言,却顿时心中一沉,再也说不清是什么心绪。

    一群败兵本就没有战斗力,既无组织,又无兵将,指望这些人守城?

    想到这里,徐学颜颓然地走出了厅堂。

    当贺逢圣找楚王筹措军资的消息传出后,武昌城内一片大乱。湖广文武甚至又重新将希望寄托在了在湖北作恶多端的左良玉身上。

    但此刻左良玉早就一骨碌远窜到了池州,他根本不想正面对抗湖广李自成与张献忠的夹击。

    此刻的他正在频繁与江南的各路军将联络。第一路战将自然就是战功赫赫的黄得功。

    这位京营名将号称黄闯子,崇祯九年前就为京营副总兵,其后镇守江南,为一将总兵,荣至太子太师。而今驻地庐州是靠近左良玉很近的江南官军主将。

    另外一路战将则是刘良佐,这位时常骑着一匹杂色花马的战将曾于黄得功一起大败张献忠,一样是左良玉急需的奥援。

    这两人而今也基本上是江南战将里排头的山头,左良玉想要借助这两位奥援立足江南,用以摆脱接连败局的负面影响。

    最让左良玉欣喜的是朱慈烺监国江南。

    面对这位戏耍了自己一遭的太子,左良玉心中愤恨之余,开始说起了朱慈烺残害武将,扬文抑武的谣言,极具中伤之能事。

    恰好,朱慈烺的强势入局也正是让江南各路实力派心中观望,不知什么打算,竟是没人再追究左良玉败军丧地之罪。

    大明崇祯十六年五月初七,朱慈烺就是在这样一个众人观望的局面下,到了南京,开始接手江南这么一股乱摊子。(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一章:江南之主【四千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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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之瑜勒马停转,望着前面巍峨南京城墙,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这下子,总算能赶上了吧。”

    这样想着,朱之瑜又是一夹马腹,纵马狂奔朝着前方冲去。

    只不过朱之瑜赶路得急切,后面一人却是叫苦不迭:“舜水先生,舜水先生!等等小弟罢,这一路颠簸,我的两腿都要被磨烂了!”

    只见后面这人三十上下,身材清瘦,面含忧色。

    朱之瑜闻言,却是大笑道:“太冲!你当年为父鸣冤,庭锥奸党的狠气去了哪里?陛下赞你是忠臣孤子。眼下,我等一生所学终于有了施展的机会,终于有了挽起这颓唐大势的机会!你却是连路都耐不住吗?”

    “舜水先生,早知如此,你当初又何必放弃当年礼部第一的功名。”后面这人高呼着,却是不再抱怨,继续打马前行,赶路了起来。

    舜水先生就是余姚朱之瑜。

    朱之瑜家是余姚名门,祖父朱孔孟就多有名望,父亲朱正官至漕运总督。只不过朱家有一个世代相传的祖训: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很是清高,不容于官场俗吏。清高的直接后果便是朱之瑜艰难的童年:父亲英年早。母亲拉扯着三个孩子贫寒度日。朱之瑜也早当家。小小年纪就养家糊口。不但干种地屠宰之类的农活,连城里的帮佣杂役也曾做过。

    好在,朱之瑜很上进。生活虽然艰辛,学业却没落下,一面打工一面自学,先后更是拜了三位名流为师:朱永佑,张肯堂,吴钟峦。朱永佑,崇祯年间的吏部侍郎,张肯堂。崇祯年间的福建巡抚,最厉害的是吴钟峦,虽说官职不高。但教育成果显赫。

    这三位老师先后传授给朱之瑜的,除了传统儒家学问外,还有明末一门新兴学科:实学。

    实学,源起于宋代的“事功学派”。强调经世致用。

    就这样,五年前,崇祯十一年朱之瑜被推荐到礼部,以文武全才第一的名号第一次走上历史的舞台。那年,朱之瑜三十八岁。

    三十八岁的朱之瑜已经很成熟了。他没有被功名冲昏头脑,他看清楚了当今世道日坏,国势维艰。官为钱得,政以贿成,朝政紊乱,官场恶劣。此时入仕,只能陷入泥潭。

    此刻,奔向南京的朱之瑜想起了自己当年对妻子说过的话:“我若第一进士,作一县令,初年必逮系;次年三年。百姓诵德,上官称誉,必得科道。由此建言,必获大罪,身家不保。自揣浅衷激烈,不能隐忍含弘,故绝志于上进耳!”

    当年的他看透了世道,明白自己锐意进取进入官场妄图改变这个世界,只能给自己招祸。

    所以朱之瑜说:“世俗之人以加官进禄为悦,贤人君子以得行其言为悦。言行。道自行也。盖世俗之情,智周一身及其子孙。官高则身荣,禄厚则为子孙数世之利,其愿如是止矣。大人君子包天下以为量。在天下则忧天下。在一邦则忧一邦,惟恐民生之不遂。至于一身之荣瘁,禄食之厚薄,则漠不关心,故惟以得行其道为悦。”

    朱之瑜不重权欲,他只想一展胸中报复。他明白民生是国本。所以没有入仕也在民间奔走,关心民生,希望用自己一点微末的努力将胸中的那番韬略施展多一点,将这世界多往好的地方改变一点。

    显然,朱之瑜是不甘心自己被埋没的。

    而这个时候,北国消息传来。突然间,年轻的太子骤然崛起。肃清户部混乱,理顺财计政策,练一方强兵平定内寇,举艰难之力鏖战建奴,杀虏酋阿巴泰雪大明国耻。

    一时间竟然让朱之瑜有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当他听闻朱慈烺正在星夜兼程南下南京监国的时候,朱之瑜坐不住了。他买了好马,风雨兼程地从浙江余姚拼命朝着南京赶过去。

    一路上,朱之瑜还看到了很多很多的同仁志士被这样一个惊喜所吸引。

    有了朱慈烺的大明,就如同在寒冷的冬夜之中,于草原上燃起了一点火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朱慈烺的火种点燃了散乱如沙的这些大明志士的火种。

    就如同,朱之瑜一出余姚就看到了一同前去的黄宗羲。

    同在余姚,更年长的当然知道这个小自己十一岁的黄宗羲学识渊博,胸中有大韬略,是不弱于自己的才学之士。

    而这样的才学之士,一样也如自己一起被朱慈烺吸引,唤起了挽救苍生的希望,这如何不让朱之瑜感慨难忘?

    “现在再去,一样不晚!”朱之瑜说罢,便打马狂奔,朝着前方冲过去。

    看着兴冲冲的朱之瑜打马冲去。

    跟在后头的黄宗羲却是有些沉默。

    十五年前的黄宗羲就已经扬名海外,被称之为姚江黄孝子。对于推崇忠孝的古代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崇高的荣誉。

    有这样的一个基础在,黄宗羲拜名师,苦求学,师从大儒刘宗周,得蕺山之学精髓,续钞堂于南雷,以承东林之绪。

    只可惜,黄宗羲时命乖蹇,屡试不第。去年北京科举黄宗羲又是名落孙山,只能在去年冬月初十回到余姚。唯一可以称得上庆幸的是黄宗羲没有遇上兵乱。

    只不过,这一回去南京投靠太子。黄宗羲却不全然都是那般纯粹的激动。

    他虽然对这位战功赫赫的太子抱有希望,却担心这位强势南来的太子会让江南格局大变。

    任何变动,都是对既有利益的格局。

    黄宗羲虽然只是一个落第的士子,却是这个时代当仁不让的参政者。也就是说,他拥有远不止于官面上身份的实力以及影响力。

    而这,便涉及到了东林之后的另外一个关键性存在——复社。

    崇祯元年,张采中进士,张溥以覃恩选贡人京师太学,廷对高等,名满京华。很快,张溥与杜麟征、王崇简结燕台十子社,随后又结识在京士子米寿都、陈肇曾、杨廷枢、徐汧、罗万藻、艾南英、章世纯、朱健、朱徽、张采、宋征璧等人。

    张溥高呼:“我国家以经义取天下士。垂三百载,学者宜思有以表彰徽言,润色鸿业。今公卿不通六艺,后进小生剽耳佣目。幸弋获于有司,无怪乎椓人持柄,而折枝舔痔,半出于诵法孔子之徒。无他,师书之道亏。而廉耻之途塞也。新天子即位,临雍讲学,丕变斯民。生当其时者,图仰赞万一,庶几尊遗经,砭俗学,俾盛明著作,比隆三代,其在吾党乎?”

    一众士子为张溥所言振奋,结社入内。彼此交厚。

    戊辰会试,只有受先、勿斋两人及第。落第的士子们抱团取暖,彼此痛诉失意。趁此时机,张溥喊出了复兴绝学的口号,开始联络天下士子。

    燕台十子之盟包括了江右和松江文人集团的核心人物。江右文人张、罗、陈、艾四家,有三人在盟,即使艾南英日后被复社所摈弃,但罗万藻、章世纯、陈际泰都成了复社中的著名人物。松江文人夏允彝、杜麟征与陈子龙,是几社六子中的三人,陈子龙在天启七年(1627年)已与张溥、张采相交。严子岸即严渡。其父严调御与弟严武顺、严敕曾成立小筑社,称余杭三严。小筑社后来与张岐然(秀初)、江浩(道暗)所办读书社合并。张溥与严渡结识后,严渡返浙,‘始大合两浙同社于吴门”。共同加入复社。这样实际上张溥已经联络了江右、两浙、闽、松江以及北方的燕(都门)、赵、鲁、卫等地区较有影响的文社领袖。

    崇祯二年,张溥集吴越间俊造,召集了十六会社:江北匡社、中州端社、松江几社、莱阳邑社、浙东超社、浙西庄社、黄州质社、江南应社、浙西闻社、江北南社、江西则社、历亭席社、昆阳云簪社、吴门羽朋社、武林读书社以及山左大社于尹山,号称尹山大会,此会一开,正式宣布了复社的成立。

    不比松散的东林。张溥更像是一个真正的政党领袖。无论是组织纲领还是行动策划,后勤钱粮筹备,张溥都有准备。

    故而,其后复社接连召开大会,如崇祯六年召开虎丘大会,先期传单四出,至日,山左、江右、晋、楚、闽、浙,以舟车至者数千余人。大雄宝殿不能容。生公台、千人石,鳞次布席皆满,往来丝织,游于市者争以复社会命名,刻之碑额,观者甚众无不诧叹,以为三百年来,从未有此也。

    崇祯九年八月,复社又在桃叶渡召开大会,这一次是一次纯粹的政治集会,当时的吴应箕与冒辟疆、陈定生、顾子方等大开桃叶寓馆,悉会天启阉难死者诸孤十三人,声势浩大,剑指阉党阮大铖,惹得阮大铖十分忌惮,谈兵论剑,招纳游侠以图自保。

    显然,比起只是名望甚高的东林。复社组织更严密,人数更多,基础更深厚,是一个格外有力的存在。

    也正是复社的存在,让张溥虽然并无实权,却俨然江南真正的主人。

    太仓州知州刘士斗到任后,“每事咨之,受先及天如告假归里,尝与瞻文(士斗)密切相左右焉”。崇祯六年(1633年),太仓受风灾,“斗米千钱,太仓漕无输,刘士斗念切民瘼,与两张谋救荒之策。采广咨博访,得府胥宋文杰言’,。张采著《军储说》,张溥作跋于其后。明代漕粮输运,有严格规定,不得随意更改。二张主持救荒,变革漕规,足见两人本事。

    而这一点,在崇祯十四年周延儒复相入阁为首辅一事上施展得淋漓尽致。

    崇祯十四年,朝中“郑三俊、刘宗周、黄道周等皆得罪”。时任礼部郎的复社成员吴昌时移书张溥:“虞山(钱谦益)毁而不用,湛持(文震孟)相三月即被逐,东南党狱日闻,非阳羡(周延儒)复出,不足弭祸。”张溥对国家的前景十分担忧,也认为“非起复宜兴,终是孤立之局”,决定争取周延儒,使其重返内阁以控制局面。于是与钱谦益、项水心、徐勿斋、马素修等人谋于苏州虎丘石佛寺,“遣干仆王成贻七札入选君吴来之先生昌时邸中”。吴昌时当时“手操朝柄,呼吸通帝座”,但皇帝身边,内臣密布内外,“线索难通”,王成熟背七札,再“一字一割,杂败絮中至吴帐。为蓑衣裱法,得达群要”。

    若只是寻常帮助周延儒复相那也算不得张溥厉害。

    更厉害的是,张溥对周延儒说:“公若再相,易前辙,可重得贤名。”

    说完这些,张溥又拿出密疏救时十余事,让周延儒上台以后一一做出。

    要知道张溥和周延儒的关系,理应是周延儒高于张溥的。崇祯四年张溥应会试,周延儒主考,初识张溥,“恨相见晚,恩礼倍至”。论资格,周延儒是张溥座主,且长张溥九岁,张溥即是其弟子。

    师徒纲常是古代铁律,却在张溥与周延儒身上走了样。

    要知道周延儒也不是一般的政治人物。周延儒是一位当过内阁首辅,这次要再度角逐内阁首辅的大佬。现在,却依旧要听从张溥的吩咐。虽然荒谬,却不得不承认张溥的地位是真的高于周延儒。

    崇祯十四年,张溥费尽心机,又殷勤期望周延儒施展自己的救国纲领,于是将周延儒推上了首辅之位。

    想到这里,黄宗羲想起了自己。

    崇祯四年,张溥在南京召集“金陵大会”,当时恰好也在南京的黄宗羲经友人周镳介绍参加复社,成为社中活跃人物之一。这年,他还加入了由名士何乔远为首领的诗社;后来,黄宗羲与万泰、陆符及其弟宗炎、宗会等还在余姚组织过“梨洲复社”。显然,黄宗羲成了复社的骨干铁杆。

    许是天意弄人。

    黄宗羲很快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莫大的窘境之中。(未完待续。)

    PS:  昨天干活熬夜到一点,小说没顾得上。白天也忙,只好今天两章合并发送了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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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光明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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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领军在北,大败李自成,围歼阿巴泰。难道还在江南建不起一部合用的大军?”朱慈烺目光咄咄。

    张采却是更加严肃了。

    皇家近卫军团在与阿巴泰的战斗之中的确折损不轻,但这并非意味着这样一支得胜之师就无法再去救援湖广。

    甚至,光是朱慈烺麾轻装陆续而来的军团直属部队就依旧保有战斗力。

    张采敏锐地发现了朱慈烺的意图。

    “财赋!”

    朱慈烺做事一向讲究实务,讲究效率。比如眼下,朱慈烺面对江南的局面思路便非常清晰。太子监国应天府,职权辐射江南,想要抓住实权,首要就是财权。

    原本的格局是已定的,朱慈烺继承下去问题不大。但朱慈烺想要平定湖广乱局,那自然就不能光想着给富庶的江南输血,而是要想着能够扩大税源。

    扩大水源,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江南士绅。

    张采很清楚,自古与民争利说的都不是寻常的平头百姓。那些贱民,也算得上与天子对话的民?

    这个与民争利,说的从来都是士绅大商人。【ㄨ】也唯有这些,才值得朱慈烺去收税。

    现在,张采不由佩服起了张溥的眼光。

    果不其然,朱慈烺一来就打算破坏缘由格局,新开税源。

    想到这里,张采沉声道:“殿下心忧湖广局势,臣下自然苦思以求对策。然则练新军乃是个水磨工夫的事情,非三五月不见功力。眼下湖广危急,还请殿下笼络左部,尽快西进。再者,南人不如北人擅战,还请殿下将练兵之事移驻湖南山东等北地。”

    听话听音。听一个人说话,不仅需要听字面意思,还要揣摩其中潜台词。而想要揣摩出其中真正意味,还要猜为何这么说。

    “果然是江淮无良兵吗?”朱慈烺心中冷笑:“还不是因为练兵基底驻扎江南,就要在江南新开税源。这不过是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

    压抑住愤怒。朱慈烺话锋一转:“左部是能用。”

    张采愣了,愕然地看着朱慈烺。

    但朱慈烺却忽然诡秘地一笑:“平贼将军的封号,是应该给真正用功之将。我已然接到苦主检举,如此军纪败坏之举。岂能不严查?”

    “军纪自当整肃……”张采忽然想起了张溥对黄得功密信时的喜悦,心道朱慈烺倒是不怕武将都离心……

    心中这么想着,张采又缓缓呼出一口气道:“可左部若是在整肃之中垮塌,则湖广局势再无收拾之力了,武昌一旦陷落。数十万黎民尽入闯贼之手……这责任之大……”

    “孤监国应天府,得陛下钦命报江南安危。”朱慈烺缓缓起身,背负着双手凝视着张采道:“这责任再大,孤一样负得起。”

    “如此……下官静听殿下的好消息。”张采缓缓躬身。

    不欢而散。

    池州。

    左良玉唉自己的营房之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张溥表达了自己对他的支持。

    这无疑是一个很重大的利好消息,这意味着江南的士绅不会站在朱慈烺的一方跟着围剿他这个败军之将。

    只要如此,左良玉就有了一点信心可以与朱慈烺周旋下去。

    为此,左良玉已然派出一部麾下最后一支能打的兵朝着西边杀出去,试图追着一部占了县城的张献忠部战斗,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当张溥的书信顺着飞鸽传到池州的时候。左良玉安心了。

    他召集了麾下大将,聚集在自己的周围,亲兵视为日夜巡视营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左良玉的安全多一点保障。

    “眼下,池州大营里面兵马过十万。亲卫营的将士更是有我儿子左梦庚亲自操持,这般稳固的跟脚,谁能奈何得了我?”左良玉扫了一眼营地,欢快地大笑了起来。

    营地外。

    一个个士兵们巡逻着,作为惯例在军中巡逻的部将张应元此刻也是不断地走在营地之中。

    扩军之后的左部兵力大张,从原来的残兵败将万余人瞬间扩充到了强兵十万的地步。

    人马上万无边无岸,当数字到了十万的时候。它的复杂程度更是到了一个让人瞠目的地步。

    自然,这样一个营地,他的管理 也是格外艰难的。

    故而,哪怕作为左良玉是手底下的大将。张应元也不得不每天都抽出众多的时间浪费在巡逻营地,维持军纪上面。

    也正是因为左良玉好歹还有一批忠诚的军将,终于让这十万大军还是渐渐掌握在了左良玉的手中。

    只不过,而今的左良玉显然有些风声鹤唳,将手底下的大将都喝令出去,巡视营地。似乎真的会有人孤身冲入营地一样。

    这个想法在张应元的脑海之中升起之后,便让张应元一下子甩脱出去,他看了一眼无边无岸的人群,道:“这些都是将军麾下的士卒,如何会让区区一个小蟊贼进来害了将军?”

    这么想着,张应元心中的情绪好歹安心了一点,朝着营地外走去。

    他的营地比较倒霉,其实安扎在了靠着营外外围的地方。以眼下左部的丛林法则而言,显然是越靠近左良玉的中心越是受到重要。

    就当张应元朝着外围走去的时候,忽然,他看到的一个人影开始缓缓走来。

    这天,是天明的清晨,云雾升腾,起来的士卒还稀少,只有张应元勤快地巡视着营地。

    而这样一个大清早里,一个清朗俊俏的少年郎朝着营地内走去。

    他配着剑,步伐坚定,身姿挺拔,容貌俊俏目光坚定。对视着那样的目光,张应元忽然觉得自己脆弱十分,在这样的面目面前毫无抵抗力。

    他认出了来人……

    “太……太子殿下……”张应元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朱慈烺朝着张应元点头笑了一下,只带着三五个文弱书生以及亲军将领宁威便朝着营地内一直走过去。

    清晨的营地里虽然有十万兵,虽然有无数巡视的队伍。

    但当他们看到朱慈烺这么一个身姿挺拔,全然看不出一点鬼祟的身影时,却纷纷都愣了下来。

    就仿佛,黑暗遇到了光明,冰雪遭遇了滚烫的火炉。(未完待续。)

    PS:  这一章写得可能不太好……

    唉,但没办法。今天表白失败了,好烦躁……
正文 第十五章:一人对千军【四千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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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一身白袍如雪,腰中长剑与佩玉相撞叮当作响,悦耳,伴着出尘的俊逸。

    此刻,营地里忽然间陷入了一种古怪的静谧之中。

    除了朱慈烺以及寥寥数个随从的脚步声,竟是莫名地开始都陷入了一种古怪的紧张之中。

    士兵们看着自己的长官,长官们则是焦虑地盯着自己的将领。到了张应元这儿,更是茫然失措,百般情绪交杂。

    就这样,张应元竟是呆住了。

    看着朱慈烺的到来,张应元的脑海里猛地冒出了许多念头。

    朱慈烺为什么突然来了?不是之前还在京师吗,就算来了江南也应该是第一时间去南京啊!

    他猛地回想起了左良玉在帐中对朱慈烺的话语,他想到了左良玉对朱慈烺那种刻骨的恨意与忌惮。

    他更回想起了在开封一战上,左部的仓皇失落与皇家近卫军团的春风得意。而曾经,左部上下将官无比接近春风得意,而不是现在要被手下败将李自成从襄阳赶到武昌,又被张献忠吓得从武昌逃跑到池州。

    一想到接连这么多战败之罪,张应元猛地恐惧了起来,终于鼓起了一点点勇气冲过去,拦住了朱慈烺。

    只是,就当他刚刚想要动作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站在朱慈烺身边一个男子警惕的目光。

    他没有认出来,这个名作魏云山的男子有着如何大的能量。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个人盯着自己那抹目光里奇怪的韵味。

    张应元的副将,他的亲侄子张凤山忽然走过来,格外紧张冒着虚汗地盯着张应元:“叔父……不要轻举冒动啊……”

    “凤山?”张应元看了一眼张凤山的眼睛,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良久他将目光下滑,看到了张凤山的手中一抹寒光顶在了自己的腰上。

    “殿下……早有准备吧……”想到这里,张应元苦笑着,目送朱慈烺俊逸的背影。眼睁睁看着朱慈烺一步一步走入帐内:“可哪里,就是将军的亲军了,左梦庚小将军可不是能策动的人啊……”

    果然,当朱慈烺终于走进核心营地的时候。左梦庚冲了出来。

    严格来说,左良玉部上下将官包括左良玉都没有见过朱慈烺。

    但很是用心的左良玉却找到了朱慈烺的画像,让一干将官认出来人。

    而左梦庚更是一下子认出了来人就是被左良玉叨叨絮絮了半年之久的大明皇太子——朱慈烺。

    “你……你……来人,给我拦住他们!”左梦庚也是干脆,当即召唤起了麾下亲兵。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张应元轻叹了一声,看着身边的张凤山道:“我就说吧……小将军的亲兵还在,区区十数人怎么能抵挡得住?”

    朱慈烺没有开口。

    说话的是他身边的一员老将虎大威。

    只见虎大威迈步而出,冷冷撇了一眼左右众将,冷哼一声道:“小兔崽子也敢在老夫面前动粗?老夫堂堂大明经制总兵官虎大威在此,那个小儿赶来放肆?”

    虎大威一语说罢,却真的让张应元愣神了起来。

    一旁,张凤山低声道:“咱们的根底也是出自边镇的,山西的边军老将在这里,那些亲军将士哪里认不出?咱们又不是反贼。见了官军将官,难道还要打打杀杀不成?”

    张应元沉默了。

    更加沉默的是左梦庚。

    出来一个总兵官挡路,其他的士兵也顿时面面相觑,不敢下手。左部本来就接连败局,士气低微,不是什么令行禁止的强兵。经历了这么多败仗,士卒们都忍不住东想西想。

    这样一来,左梦庚一句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人如何能让他们有勇气抓一个总兵官?

    就当左梦庚坐蜡的时候,朱慈烺终于开腔了:“让左良玉来见我。我既然亲自来了我大明平贼将军的营地,这份诚意。【ㄨ】还不足以让左良玉出营?”

    帐内,帷幕被嫌弃,左良玉大步前来,看着朱慈烺。微微一拱手:“殿下,末将甲胄在身不便行礼。”

    “我看将军军营巡视勤快,在内帐依旧甲胄不解,想来是时刻准备为国作战了。”朱慈烺背负着双手,凝望着这个长相俊俏的神射手,心道侯恂这个外貌协会的坑货也料不到自己会提拔出一个军阀吧。

    “贼势猖狂。末将严肃军法。只不过是为防止贼人来袭罢了。”左良玉毫无对皇太子的心理劣势,反而抛出一句玩味的钉子:“寥寥数人的小贼末将倒是不怕,就怕有人势大压人啊。”

    朱慈烺看了看身边寥寥数人,笑了:“那孤也就不废话了。就请左将军擂鼓聚将,集聚士兵。孤身为南京监国,正要解决湖广之乱,也会解决左部一直以来悬而未决的问题。当然……孤以监国太子的身份像平贼将军保证,这份圣旨,你一定会满意的。”

    说完,朱慈烺拍了拍虎大威的肩膀,让其示意别再坚持。

    虎大威闻言,这才气呼呼地冷哼一声退下:“只要某位大将军别怕了我们一行寥寥数人,那自当照办的。”

    左良玉一听,的确也是这么个道理。自己营帐之中兵马十万,不说那些强行抓过来的民夫以及费尽力气招揽进来的山贼,就说自己好歹还有几千骨干就在身边随时等着,惹急了自己一把冲上去就能将朱慈烺给抓了,怕什么?

    这般想着,左良玉便下令将自己麾下士兵将官开始聚集。

    就当左良玉下完命令以后,也觉得这般敌视朱慈烺有些不对劲了。朱慈烺身为太子监国,说话的信誉度和皇帝也差不多是一个意思。一口唾沫一个钉,想来怎么也不至于欺瞒。

    毕竟,当众说出去的话众人都听着。

    一想到朱慈烺会给自己一封很满意的圣旨,他顿时满满期待了起来。

    “看来自己让麾下一部往西边打,还真是让复社那些人造势成功了。要不然,太子怎么会跑过来呢?显然,这是要安抚我,让我领兵去收复武昌了。这一次。总算能够好好找朝堂要到一笔钱粮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趁势再要一个封爵过来……甚么平贼将军,一个印都挂了两三年了罢,还不换个更高的官儿?”左良玉看着朱慈烺。越看越是满意,立马请朱慈烺入大校场的高台上安坐。

    说起来是大校场,其实也就是个紧急搭建起来的小台子。对于左良玉而言,更是没有操练的概念,只是随便找了个宽敞的空地作为大校场。

    很快。皇太子殿下到了池州军营的事情就在军营里传开了。

    左部军纪本来就不严明,又是已然下令让他们聚集,一时间关于皇家近卫军团、太子以及左良玉安排的消息在军营之中满天飞。

    左良玉当然是关心自己的待遇,其他的军将也大多如此,纷纷在讨论朝堂这一次要怎么安抚左部。

    至于那些士卒,议论的就更加实际了。

    “太子殿下都亲自来了,想来这一次手笔应该不小吧?听说将军一直都想升官,只不过平贼将军基本上到顶了,看来是想要封爵了。这一次不给,收复了武昌也肯定要给的。”

    “那咱们营中呢?怎么着也要几个总兵官罢。便是没有。也得有个副总编罢?”

    “就是……还有那钱粮……依着太子殿下的大手笔,怎么也得有个几十万两啊。”

    “太子殿下可亲自都说了会让将军满意呢!”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张应元却是看着张凤山平静的模样,心中猛地生出了一种恐惧。

    想到这里,张应元漫不经心地走到了那些士兵身边,听起了议论。

    果不其然,这里的议论迥然大变。

    “都说太子殿下这次来是要收复湖广呢。这是去打李自成和张献忠的罢?”

    “咱们都成了官兵了,不是打反贼还是打什么?”

    “李老哥,你说这话便是违心了罢?没瞧见那些老兵,一个个听了李贼张贼什么的。吓得什么样一样。只是听着一路往东去,便激动无比,都是朝着百姓家里动刀子抢东西。要我说……”

    “三子,不要命了?”

    “王叔。你也别劝我!我可是听说了,那义军打来,待百姓好呢!要是我们还在老家,能等着义军过来,说不定反而比在这鸟朝堂治下还要来得好过!”

    “唉……三子,你想着的事情是好。可能做得成么?那义军就真的好?听王叔一句,这次来的太子不一样呢。你听说过皇家近卫军团罢?能进那边,才是真的当兵做。每日吃的是白面馒头,三五日都有荤腥。要是手上本事硬扎,还能进军校读书呢。这可真是有出人头地的地方了。而且,那一部兵可是学着岳爷爷的,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端的都是好汉子!”

    “哼,就我们跟着姓左的,一个个都成不了好汉子。这什么劳什子太子来了又如何,是能打张献忠,能收失地,能治得了那些没冻要财务,没饿要掳掠的?”

    “嘿,你还别说。我可是听说了,这一次太子殿下来了池州,就是要让湖广好过起来。就是要打张献忠的。就是要……放……将军?”

    “将军……”

    张应元尴尬地看着自己的侄子,发现自己的偷听被一干士兵发现了。

    “叔父,左将军唤您过去呢。”张凤山笑了下,却让张应元感觉到了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黑洞之中。

    大校场。

    朱慈烺站在高台上朝着远处的魏云山点了点头随后对左良玉道:“左将军,准备接旨吧。”

    左良玉依言率领一干将官分列左右,齐齐站在台下等候。唯有左梦庚忽然感觉有些心神不宁,想要和左良玉说些话,却在这样的情形下没办法开口。

    只有魏云山悄悄放松了下,微微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十万大军的水分也委实太大了。

    不得不说,左良玉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他没有将那些新抓壮丁的士卒放到自己身边,而是以同心圆的方士一层层地由亲疏排列着各部的驻扎。

    也正是如此,军营之中充斥着数万彼此不认识的陌生人,却还没有造成什么大的麻烦。

    现在,那些新丁士兵悄然间汇聚到了最里层。对此,左良玉以及他的一干将官却茫然无措。

    朱慈烺站在高台上,看了看手中的金黄色绣着龙纹的圣旨,没有着急着拿出来,而是背负着双手,看着一个个目光,有些感慨。

    “我,大明皇太子,今日站在这里,在宣旨之前,有许多话想要先说出来。”朱慈烺道:“我看到在场的目光,很多人不安。这样的不安,我深切理解。这个不安,在我预感到大明内忧外患,每个人的命运都朝不保夕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今天,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他在湖广上数百万生命安危受到威胁的同胞们而来,为了这里十万朝不保夕的人们而来。我手中的这封圣旨,一定会解决这一切。”

    朱慈烺的话有些让左良玉感觉奇怪,这样的大白话可不像那些官员们的作风。不过,看到那封圣旨,左良玉莫名地安心了一些。

    “在河南,我对皇家近卫军团的士兵们说。军人,是一个荣耀的身份,是一份崇高的职业。是我们所有大明儿郎,天然应有的义务。保卫这个国家的安定,用我们手中的武力制止一切侵犯我们家园的罪恶。”

    “在山东,我带领我的士兵们走上战场。我,大明的太子朱慈烺!作为一个最朴素的大明儿郎,和所有的士兵一样,践行者我当初承诺的话语。为这个国家的安危战斗,为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同胞们战斗。这就是我们战斗的信念。是我们成为军人士兵的理由。”场面安静无比,朴实的大白话让众人听得格外认真,只有朱慈烺清朗的声音。

    “父亲……有些古怪……”左梦庚悄然道。

    左良玉回过头,看到了一个个脏污的面孔,这不是他的亲军!

    很快,左良玉就想到了一个自己最不愿意相信的可能:“难不成,朱慈烺真的要在千军之中,办了自己?我有十万大军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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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武昌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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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殿下……张贼打过来了!打过来了啊!”楚王妃带着儿女们哭哭啼啼地在朱华奎的身边叫唤着,让朱华奎一阵心烦意乱。

    “吵什么吵?”朱华奎绷着脸看着一脸凄惶的妻小,话语很快软了下来:“让哥儿们都去府库,把兵甲都拿着!娘儿们都退回密道里,带好细软!别哭!”

    王妃、楚王世子以及一干王子郡主们作势又要哭。

    “万事都要本王在!都给孤回去!”朱华奎怒吼着,终于让家小们平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朱华奎这才奔回前厅,看到站在厅中,颤颤巍巍的一干王府侍卫属官:“长史呢?徐学颜在哪里?”

    领头的属官闻言,面面相觑。

    “都不知道吗?一群废物!”朱华奎暴怒大叫。

    众人纷纷跪在地上。

    “废物!”朱华奎仰天怒吼一声,返身从一个箱子里面掏出一身盔甲,抽出了一柄映着寒光的长剑,转身对着一干侍卫道:“守住武昌,人人得赏。不都惦记着我朱华奎那点银子吗?护着我,一人去拿一百两!”

    重赏之下,士气终于有了一点提振。

    “是!”

    “是!”

    “是!”

    ……

    这是,一名侍卫忽然开腔道:“殿下,属下知道长史大人应该在哪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南城门楼上组织防务。”

    “好……好……”朱华奎忽然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进,看着这个满脸欢笑的侍卫,猛地冲出长剑一刺,盯着那夹杂着疼痛与愕然的面庞,环视左右:“胆敢隐瞒我的下场。就是这样!”

    “跟着我去南城门楼!”朱华奎大步走向庭外,翻身上马,冲出王府。

    一干侍卫看着那倒在地上的尸身。不寒而栗,沉默地跟了上去。

    悄然间。朱华奎并没有注意到已然有侍卫丢了衣甲,翻身去冲过去救那侍卫。

    南城门里,徐学颜板着脸,盯着在藏兵洞里一动不动的士兵:“都给本官出去作战!谁是头?谁是指挥官?给本官出来!”

    “王府给的银子不是让你们给本官坐在这里等死的!起来,本官的鞭子拿来!”

    啪……

    噼里啪啦,徐学颜的鞭子猛地冲出去,藏兵洞里一干士卒这才怪叫着发出各种抱怨与嘻哈声冲出去。

    “长史不好了,那群民夫跑了!滚石檑木都丢到了半路上!”这是。风风火火又一个年轻书生冲了过来。

    徐学颜闻言,涨红了脸:“县衙的人呢?府衙的人呢?王扬基不是负责后勤吗?”

    “大人……他跑了……”这书生哭丧着脸。

    “傅上瑞不是带着民夫吗?快让他们将滚石檑木找上来!”徐学颜眼中缓缓升起一点恐惧。

    “傅上瑞吗?”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也跑了。”

    徐学颜看着眼前来人,惊讶地失声:“殿下……您怎么来了?”

    “孤能不来吗?”楚王朱华奎站在城门楼上,看着稀疏的士兵,苦笑道:“这大半个武昌城……都跑了……”

    听此,徐学颜朗朗跄跄地后退了几步,看了一眼城外列争议待的张献忠等部,茫然地跌坐在了地上:“殿下……下官无能……”

    城外。

    张献忠大笑着:“这武昌,已然就要入我手了!”

    一旁。黄州生员李时荣附和着笑道:“天下名城不日就要尽入八大王之手了!”

    距离张献忠稍近一些的张献忠义子艾能奇高声道:“义父。不如就由我冲一阵,看孩儿为义父打下这武昌城!”

    “义父!兄弟们打了这么多仗怕是都累了,还是让我这个做哥哥的为义父尽孝吧!”此时孙可望转而出列。跟着朗声请战。

    另一个义子刘文秀闻言也是不甘落后:“义父,这武昌城哪里还能有甚么强兵,孩儿请战,这一战,孩儿定为义父打个漂漂亮亮,将这武昌城打下来给义父当国都!!”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浑然没一人把攻克武昌城当作什么难事。

    此语将官闻言,更是纷纷笑着夸赞父子情深。

    从安徽就一路跟过来的汪兆玲此刻则是见到最后一名义子李定国沉默不言,关心地问道:“鸿远。在担心什么呢?”

    李定国皱眉着道:“我在担心官军。武昌这么大一个省城,竟然真的没有官军守城?”

    “哈哈哈……”孙可望闻言。顿时大为摇头:“四弟,怎么这时候还在想这个啊?省城的官军倒是有。可谁敢与我们作战?我只需要冲一阵,就能逼得乖乖投降!”

    “行军总归要谨慎一些。”李定国有些心绪不宁,他想到了前些时日看到的一些景象:“后路的消息,有两日没暗示传过来了。”

    刘文秀闻言,也没有放在心上:“战乱时日,腿脚没跟上,弯两日又如何?难不成还担心那个左良玉?还不是义父的手下败将?”

    刘文秀说到这里,张献忠也笑着点头下来:“大明是烂到骨子里了。这北边冒出一个有些本事的太子,还被自己人陷害。哼,这大明,就该改天换日!孩儿们,将士们,冲进武昌城,人人都是开国功臣!”

    “是!”

    “冲啊!”

    “杀啊!”

    ……

    当城外张献忠各部大军纷纷朝着武昌城发起冲锋的时候,城头上一片安静。

    进了百步,依旧安静。

    见此,李定国却不再犹疑了:“已然一座空城。”

    “降了,官军降了!”

    忽然间,前面爆开一阵欢呼声。

    徐学颜站在城楼上,声嘶力竭,但所谓的楚军却无人敢战。更让徐学颜目眦欲裂的是忽然间,一吱呀的声音响起。

    “保安、文昌二门的守军……头像了!”

    看到这里,徐学颜崩溃了:“这武昌……保不住了。”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武昌城。

    楚王府内。

    内侍纷纷逃散,唯一还没走的家眷也被朱华奎轰走了。

    他站在厅中,看着那张包裹着黄金的座椅。

    “这张太祖赐下来的黄金……也保不住了……”朱华奎苦笑着,想到了贺逢圣洒泪奔走。(未完待续。)

    ps:晚上还有,我一直写到现在还没吃饭,在公司写的。

    先回家吃晚饭,晚上继续写
正文 第十九章:张献忠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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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朱华奎想起了被李自成放到大锅里煮熟了的福王,想起了帮助朱慈烺抵抗李自成而保留了封地甚至有些隐隐之中已然超脱了藩王限制的周王。更重要的,他想起了自焚自杀在自己家中的鲁王。

    “孤的死……应该有勇气一点!”朱华奎抛出了手中的白绫,悬挂在房梁上打了个结,将脖子放上去,想要踹开椅子就此自尽,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这个时候,徐学颜冲了进来,刚想说武昌被破,却见朱华奎要自缢,顿时大叫着一把冲过去道:“殿下,不要啊!”

    朱华奎不由泪流满面:“终于有人不愿孤一死了之啊……”

    城中。

    贺逢圣的老管家有气无力地道:“老爷……三司的官员们都跑了。文昌门被打开了,这武昌城……”

    “老夫知道……知道……”贺逢圣不住地点头,随后道:“拿剑来!”

    “老爷……”老管家心道不妙。

    但贺逢圣毕竟是当了大学士的人,只是瞥了一眼就让老管家流着泪,找到了一柄佩剑。

    良久,贺逢圣就这么立在中庭里,盯着大门,静静地听着马路上人喊马嘶声不断响起。

    果不其然,伴随着不当嘈杂的脚步声,有人惊喜地大叫了起来:“这里是个大宅,看样子是个当官的!”

    “冲进去!”

    碰……

    门破。

    贺逢圣昂然挺立,拿着剑指着眼前一干贼寇,怒吼道:“我贺逢圣乃大明大臣。今日杀贼报国于此!”

    说罢,贺逢圣便拿着长剑杀去。

    一干士卒茫然地看着这一幕,竟是后退了数步。齐齐看向背后一人。

    那人见此,长叹一声,冲过去空手夺下长剑道:“老大人请放心。我乃张献忠义子张定国,定不伤武昌百姓分毫。”

    ……

    武昌城内。一处挂着邮字门面的商铺内,一干人将大门遮掩得死死。

    伴随着门外马蹄声不断响起,一个汉子国字脸的右脸上疤痕微微抽动了一下,将一道细缝微微收起,转过身。

    当屋内众人又重新看过来时。疤脸汉子收起了笑容,道:“这货贼人倒是不甚过分,没如何抢掠。只是那齐家的铺子都遭殃了。”

    “杨小旗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那齐家的铺子岂值得杨小旗在意,名声都恶了一条街了,趁势一起,不知多少人恨得要检举。这张贼入城,正好拿了聚拢人心。”屋内,一名笑呵呵像是个弥勒佛的掌柜跟着说起了话。

    被称作杨总旗的便是锦衣卫派驻武昌的行动人员,而那弥勒佛掌柜则是大明邮局在武昌的掌柜。卫任。

    说起来,邮局的确是一门极佳的生意。尤其是在有皇室背景的情况,不需要担忧资金压力、人力压力乃至技术压力的时候,开驻起来便十分顺利。

    再加上邮局传递信件格外紧要,这年代的人亦是相信商家信誉,没那么多猜忌隐私的问题。于是邮局的业务开展得十分顺利,没多久就让大明邮局在武昌扎根下来。

    紧接着,偷偷就有几个锦衣卫进驻了。

    比如这位名作杨决的锦衣卫密探便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下,进驻了大明邮局。

    杨决脸上的刀疤是在跟毛文龙在战场上被满清的人砍到受的伤,运气好没死。被俘后杨决倒是被派驻进了中原担任细作。结果反手就帮着锦衣卫端了老巢。

    就这样,杨决倒是进了锦衣卫中。只不过因为投诚试用期的问题被派驻进了湖广。

    “卫掌柜说得是。好了,没问题了。”杨决听着外间重建回归宁静,拍了拍手。道:“可以将城中的消息传出去了。”

    卫任笑眯眯地道:“张贼打了进来,几家大族都想办法托我们送人送书信出去。这样一来势必会泄漏武昌在殿下来源之前失陷的消息。这信儿,还要第一时间送么?”

    “锦衣卫这边没有收到任何相关指示。”杨决沉声道:“送!”

    卫任缓缓颔首:“江南那边,要热闹了。”

    信鸽振翅高飞,冲向东方。

    距离武昌不远的长江上。

    朱慈烺仰着头,看着上面飞鸟东去。微微勾了勾嘴角。

    三日后。

    武昌陷落的消息传来,士林朝野哗然。

    张采看着传来的消息,重重一叹:“张献忠在武昌建国了!张贼一直以来都想要设官留地,得了武昌后,真的做成了。可太子……却将唯一能够收复武昌平定张贼的左良玉给看押了。”

    “当然不能让左良玉早早死了。”张溥眯着眼睛道:“还有黄得功与刘良佐也要劝好。不能让他们着急着西去。这大西国,可是咱们的太子好大一个考验呢。”

    张献忠攻占武昌后改武昌为京城,铸西王之宝;改武昌府为天授府,江夏县为上江县。张献忠住进楚王府,门前树立两面大旗,上面写道:“天与人归,招贤纳士!”;武昌九座城门也都树起两面旗帜,上写:“天下安静,威镇八方”。

    随机,张献忠几乎在一天的时间内设中央六部、五府。京城设五城兵马司;升常顺州知州周文江为兵部尚书,以张其在为总兵前军都督。地方以李时荣为巡抚,谢风洲为守道,萧彦为巡道,陈驭六为学道,均颁给敕印。以周综文为天授府知府,沈会霖为汉阳府知府,黄元凯为黄州府知府;此外还任命了二十一个州县的官员,分别给以官印,赏给白银一百两。

    又与历史上不同的是,张献忠同时改立军制,封义子张可望智勇伯,挂平南监军印;张文秀封勇义伯,挂平南先锋印;张能奇挂平南将军印;张定国为前军都督;张君用为右军都督;马元利为左军都督;冯双礼为后军都督。

    张献忠的几个义子这个时候还都是姓张。

    只不过,让张献忠没高兴完的是,就当张献忠前脚踏进武昌城的时候,两天后,朱慈烺的后脚跟着踏上了武昌城的土地。

    “擂鼓列队!”朱慈烺回望身后的大军:“告诉这群贼寇,大明的王师是什么模样!”

    鼓点敲起,一袭红衣,身姿笔挺的亲卫营将士踏上了武昌的土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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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一日灭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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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配合密切,武艺非凡,战斗意志鉴定顽强的亲卫营将士面前,张定国只是鏖战了七八个回合,便发现身边还聚集着的士兵已然只剩下寥寥七八人,其余不是被冲散,就是战死。

    看着身边一个个士卒绝望的目光,张定国心如死灰。就当他心中冒出一个拔剑自刎念头的时候,忽然间,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都是一国同胞,虽是叛乱,却不至于赶尽杀绝。来将何人,同上姓名束手,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向来不杀俘虏!”

    张定国还待坚持,却忽然听身边一名亲卫哭嚎道:“将军……大王……八大王跑了啊……”

    远处,面对自己主力刚一接战,京师连半个时辰都没撑到就冰雪瓦解,张献忠的战斗意志颓然崩溃,竟是果断拔营南奔,毫不留情。

    见此,张定国还能如何,苦笑着跌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任人鱼肉,却是说不出投降二字。

    前军其他农民军见此,终于站意消融,纷纷大叫道:“我投降!”

    “缴械不杀!”

    “莫杀我,我不打了……”

    “投降啊……”

    ……

    远处,张献忠的确已然开始溃逃。

    张文秀倒是念着兄弟情:“定国还陷在军中!”

    张可望却是怒斥道:“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张献忠看着兄弟有吵起来的架势,顿时大喊道:“这个时候还吵闹什么?还不趁着官军兵少将寡离开这是非之地,还要留着等死吗?”

    艾能奇现在还叫张能奇,此刻他看着那一败涂地的战场,看着身边人心惶惶。低声道:“义父,我们逃去哪里?”

    “西边李自成是个吃人的饿狼,去不得了!”张献忠沉声着道:“去湖南!”

    张可望向北看向城墙。重重一叹道:“可怜六部督抚等事白费了……”

    张献忠闻言没有接话,兵都没了。之前在武昌建国弄得那些所谓机构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振作士气的话还是要说的。

    张献忠大声道:“待咱们接下来打下了湖南,据长江天下,一样可以再抗官军!”

    说完,张献忠便继续拔路狂奔。

    张献忠说要靠着长江抵抗官军不论真假,但他有一点倒是的确没说错。那便是……朱慈烺还真没办法在眼下兵力稀少的情况下追击张献忠。那百余骑兵的作用更多的只能用来当作斥候传令兵使用。

    朱慈烺对追杀张献忠兴趣不大,他只是征发了武昌城内的一些民夫收拾战场后便朝着武昌城进发。

    很快,当朱慈烺的旗帜插在文昌门的城门楼上时。一个让武昌城内百姓情绪复杂的消息便传出来了。

    “官军收复武昌省城了!”

    ……

    朱慈烺进入了城门楼,却并没有着急着让人将捷报的喜讯传回去,他喊来了顾绛:“待江南风潮稍稍酝酿一下,再将喜讯发回。”

    说完,朱慈烺在文昌门的门口见到了贺逢圣领着一干官员守在门口。

    见到贺逢圣这位曾经的大学士,朱慈烺自然要谦逊守礼,连忙过去扶起老人道:“贺老折煞我也。”

    “殿下收复武昌,一日灭其国,如何当不得老头子一礼?更何况,老头子还要谢殿下救命之恩呢!”贺逢圣正色道。

    朱慈烺闻言。看到一旁的杨决穿着锦衣卫公服掩饰不住笑意。

    听此,朱慈烺也显然想到了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历史上,贺逢圣便是被俘之后坚持不愿意投敌。更是刚强到不愿意在张献忠攻破的武昌城苟活,被张献忠释放之后依旧自己投湖而死。

    原定历史上没有人救贺逢圣,现在却已然多了一个朱慈烺。面对这位城中一等一的士绅,留驻期间的锦衣卫当然注目颇多,一见贺逢圣果然如历史上一样在被李定国抓住,又被张献忠释放依旧寻死后,顿时便透露了朱慈烺星夜来袭,让贺逢圣绝了求死之念。

    历史上,武昌的守军左良玉部可是一早就跑了。让上下都失去了武昌可以守得住的信心。

    但这一次,贺逢圣得知朱慈烺会来救援以后。便多了一份希望,少了一份死意。

    知道了这一节。朱慈烺朝着杨决笑了一下示意知道了,随后一路与贺逢圣有说有笑入了城。

    一千五百亲卫营,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少了。

    至少,足以让朱慈烺搭起一个善后的架子。

    首先是紧闭四门,重新守城。

    当然,这就又需要扩充兵力。不过朱慈烺对此倒是有心得,他仿造在开封的故事,召集城中良家子征募为义务兵,随后又就地开办随军武校,训练新兵。

    这时候,朱慈烺又将那些办法出去任命伪官的文书一一焚毁,让民心安定,甚至反而让这些原本投了张献忠的士子将官又激动地一个个排队报名随军武校。

    伴随着湖广三司官员重新又跑了回来,湖广这边的控制终于缓缓纳入控制。

    与此同时,朱慈烺又让文书舍人张旭跟着贺逢圣联络湖广士绅粮商。

    这一次牵头的不再是恒信商行,则是朱慈烺亲自出手,要召开一个湖广各地家有余粮在出售或者打算出售的士绅粮商。

    有朱慈烺皇太子收复武昌的得胜之威,又有贺逢圣这个名望甚高的地方士绅头领,湖广士绅自然是无不呼应。

    尤其是湖南各地的士绅更是比湖北的还要激动。

    看到张献忠在湖北被朱慈烺揍得头破血流,面对张献忠的进犯,湖广士绅自然是无不是期盼朱慈烺可以救民于水火。

    终于,当时间落到大明崇祯十六年六月二的时候,朱慈烺喊来了张旭最后一次确定了参与朱慈烺准备大会的的名单。

    而这个时候,朱慈烺也终于得到了江南的回信。

    没错……

    武昌胜利的喜讯,经过船运的缓慢传播,终于抵达南京了。

    只是,就当拿着朱慈烺命令的文书舍人俞行健刚刚抵达南京的时候,便被这里飞洒的消息惊呆了。

    只见俞行健随便撤了一个士子,便打听清楚了南京这些天来的南京的动向,良久,俞行健感叹着道:“复社真是不作不会死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三章: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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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张溥或许是因为并没有如历史上一样被吴昌时暗杀,所以见到朱慈烺这么一个对手格外亢奋。

    朱慈烺在南京监国之位上权势极大。虽然崇祯皇帝言之凿凿让朱慈烺不要朝着应天府之外的地方胡乱神手。但不得不承认,没有朱慈烺的军事才能,整个江南都无法安定。故而,崇祯皇帝朱由检也不得不默认朱慈烺在湖广的军事行动。

    对手的权力越大,对于张溥这个在野党党魁而言,取而代之之后自然也能获得这样一样巨大的权势。

    最不济,一步步让朱慈烺承认东林的隐性权力就可以让东林全面上台执政。

    对于张溥而言,此刻的朱慈烺简直就是少年得志昏了头脑的典范。

    为了虚无缥缈的所谓律法,要将左良玉这种实力派硬生生拿下,以至于让湖广局势失控,武昌丢失,张献忠建国。

    至于朱慈烺身边那一千余兵,张溥倒是根本没看在眼里。

    朱慈烺要是不顾皇家近卫军团折损严重,又要硬生生将其调动过来,张溥少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可眼下朱慈烺既然露出了这么大一个空档,他不乘势而起,岂不是浪费了上苍赐予的这么一个天赐良机?

    就这样,在短短的数日时间里,张溥花费数千两银子,将大明邮局的信鸽全部包了,飞书各地,着急士子。

    秦淮河旁边的一处精致雅观的别院里。

    张溥念念着道:“崇祯二年虎丘大会。使我复社一党初成,造就了隐控天下苍生之势。只可惜,周延儒这样一个扶上台的败类毕竟不如自己亲手操控使唤。但没关系了……周延儒自作孽。被朱慈烺掀翻在地。这空出来的天地,正好让我接手!”

    “十四年了!我已然四十二了。正是早就一番失业的时候!是时候了,是时候让我复社走上台,是时候趁着这一次压服太子,登上那内阁几把交椅的时候了!”

    这样想着,张溥最后一次看了看名单。

    一旁,张采笑着道:“这一次,可真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当年虎丘大会时聚集的天下十六社一个不少。甚至还多了几个新锐之辈。!”

    “声势振作,真是用力之时!”张溥喃喃道:“时机成熟了。”

    “发端用力之处,决定了?”张采问道。复社虽然力量巨大,却绝不能胡乱浪费。

    最隐蔽的当然就是游说上层,最粗鲁的就是游行罢工,但同样,最有效的也是游行聚会,团体的力量总是让所有人都恐惧的。

    对于明末复社中人而言,聚集大会,制造舆论声势逼迫清议。用嘴皮子伤人自然就是最文雅最喜爱方式了。

    方式确定了,那么将这股力量施展到哪里去逼迫朱慈烺就又成了一个问题。

    千里迢迢跑到武昌前线去那显然不是士子们愿意做的事情。

    逼迫其他大臣,又显然不够力量。

    朱慈烺甚至都没有留一个有分量的亲信大臣让众人攻击。

    想到这里。张溥却是大笑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还有什么比左良玉这样一个着力点更能让众人明白朱慈烺的虚弱?对于我们的对手,只能用尽最大的力量,造成最大的效果,才能让他正式我们的力量!受先,皇帝不是万能的,不是一定至高无上的。就如同北宋一样,赵光义得国不正,便不得不屈服士大夫。不得不面对士大夫庞大的力量而挂出与士大夫共天下的牌号。”

    “要记住,这天下的权利。从来都是要靠我们一手一脚争取来的!而我们,必定会创造一个全新的历史。打出一个全新的时代!”张溥目光炯炯,看着秦淮河岸道:“就如同你备受推崇的黄太冲一样,多优秀的人才,可一样不是在朝堂的科举面前逼迫得再三落第?想要践行我们士大夫的权利,何必一定要通过科举?从东林到我们复社,我们掌控了舆论,确立了清议。现在,是时候将他们变成真金白银的权力了。”

    “我们会确立一个新的时代,通过这样一个方式,获得全新的力量!”张溥傲然挺胸:“一个。哪怕让皇帝都不得不屈膝的力量,我们会通过这样一个方式来获取权力,实践我们的志向。”

    张采听完,胸膛起伏不停,重重点头道:“是的。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

    天牢旁边的一处小房间里,俞行健站在门口,朝着来的三人拱手致礼。

    为首之人是南京刑部侍郎陶崇珍,位列左右的是南京都察院佥都御史谢洪运以及大理寺少卿吴家潜。

    来的三人面对监国太子的使者纷纷神情复杂,既是惊喜又是惶恐。

    惊喜在于他们身为南京的官员其实十分不得势,就连身为清流的谢洪运也是如此,他是云南人,实在不得江南士子喜好。

    至于其他人,想想也能明白。在中枢,这样的职部副手都算要对朱慈烺的使者恭谦,更何况还是南京这样有名无权的地方呢?再加上他们大多都是政治斗争失败被流放到南京的,能得到朱慈烺的橄榄枝,如何不是振奋?

    只是……

    他们再怎么落魄,也在南京为官,消息灵通。

    故而,不待俞行健开口,吴家潜就道:“尊使这一回让我等来天牢,可真是坐蜡了。”

    俞行健眉头一挑:“何出此言?”

    陶崇珍轻咳一声,指了指天牢的正门道:“请尊使等候一二便知了。”

    说着,忽然间一杆杆旗帜纷纷扬起。

    谢洪运指着最前头的人道:“松江几社昆山张尔公、宛上梅朗三、芜湖沈昆铜和如皋冒辟疆……都来了”

    “不止呢……江北匡社、中州端社、松江几社、莱阳邑社、浙东超社、浙西庄社、黄州质社、江南应社、浙西闻社、江北南社、江西则社、历亭席社、昆阳云簪社、吴门羽朋社、武林读书社、山左大社……”俞行健一个个念着道:“当年虎丘大会的十六社,一个不少一个不落,全部都来了,还有几个学社我认不出,便不提也罢了。”

    “那……”三人愣住了。

    “想知道殿下是什么亲口对我说的吗?”提及朱慈烺,俞行健瞬间神采飞扬。(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六章:逆孤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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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沈雪志怒吼连连:“旁人不知左良玉作恶乡里,逃到池州之后抢掠地方,难道你身为池州人还不知道吗?莫非,你就是因为得了复社士子的名头让左良玉避你宗族,今日就要黑白不分,颠倒是非了吗?若真如此,我沈雪志今日割袍断义,再也没有你这朋友!”

    沈昆桐闻言,顿时羞愤满脸,张着嘴巴,呐呐无言,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他人见此,顿时心中信了大半。

    那沈雪志见沈昆桐一声不吭,露出一个失望的神情,借了一把短刀,割去长衫,随后转身拜向大理寺少卿吴家潜道:“学生沈雪志,检举左良玉不法之事十九件!一曰:强索百姓为兵。二曰:劫掠民夫为婆子营以为营妓。三曰:所抢舟师尽为武昌漕船,其粮尽为漕粮……”

    这时,左良玉的曾经部下,张应元站了出来:“末将可以作证……确有此事……”

    哗啦啦……

    冒辟疆、方以智以及陈贞慧三人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觑,齐刷刷地看着沈昆桐。

    那沈昆桐见此,已然羞燥得没有颜面,用袖子遮着脸,低声道:“往后,再无颜见同学……沈兄所言,恐怕确实!”

    说完,沈昆桐拔腿就跑。

    这一次,拥挤无比的人群却是齐刷刷地分开两列,没有一个人想要与这个罔顾良心说假话的沈昆桐沾染上一点关系。

    台上,俞行健轻轻地笑了起来:“大局已定了!”

    这个时候,谢洪运又指挥着狱卒将一样样物证交了上来。

    堆的足足有一人高三大堆的血衣,一马车仅仅只是万分之一的尸骨,还有无数左良玉帐中记录下来杀良冒功的卷宗……

    一条条线索被不断地串接了起来,在朱慈烺缜密的准备之下,谁都感受到了朱慈烺要办成铁证如山大案的决心。

    一个个人证物证走过,一句句告发检举道出。谢洪运一处处让众人寂静无声的属实判定……

    场上的左良玉早已认命,金声桓也跟着迅速被击溃了心防将所有罪恶一一交代。

    当一个个将官承认了更多让人目瞪口呆的罪恶时,最后的左梦庚忽然偷偷猛地一把冲撞向桌案,想要一把撞死。【ㄨ】

    还好俞行健见机快。一脚将左梦庚这个后来投降了清廷的汉奸踹到在另外一边,让他最后一点防线崩溃,大呼道:“我认罪……我认罪……”

    哗啦啦……

    这一次,是复社三公子瘫软在地,仿佛认罪的是他们一样。

    “我们……是要救一群罪犯吗?一群做下了万般罪恶的贼匪!我们要救的竟然是这样一群人……”陈贞慧苦笑着。他原本以为这些军将还有分寸,顶多只是威胁逼迫别人给银子,却没想到吃相难看到直接抢掠。

    冒辟疆苦笑着摇头:“我等复社四公子的名头,真是一一都折在了太子殿下的手中了……”

    “岂止是折在太子殿下手中?我们根本不值得太子出手……来的,不过是一个寻常士子罢了……这俞行健,要扬名江南了。太子监国南京,更是谁也难以抵挡了……”方以智说得多一点,也更加让众人感觉沉重。

    “同学们……我们站在这里,究竟做了什么?”黄宗羲站在人群之中,扫视着一个个迷茫的目光:“我们跟着复社来到这里。本以为可以做下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可以拯救我们的国家,可以救出保家卫国的忠臣良将,找到挽救大明的办法。但现在呢?我们做到了我们意想之中的事情吗?”

    “没有,我们复社当下,脸都丢尽了……”复社士子蒋鸣玉摇头。

    杨维斗高呼道:“我们用心本来是救国救天下啊,何止与此,何止与此?”

    “因为我们用错了方式,更选错了敌人!”此刻,朱之瑜走了出来。

    他是与黄宗羲一样齐名的人物。虽然不在复社之中行走,却是众人都认得的名士。

    黄宗羲此刻慷慨高呼:“我们以为,监国太子会侵犯我们的利益,是我们的敌人。以为左良玉是我们的臂助。是我们平定天下,再造大明盛世的柱石。但是呢?我们错了,太子殿下从来都不是我们的敌人。而左良玉,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败类!我们错了,错的太离谱了!”

    “复社中的士子选择维护自己的权利,选择表达挽救苍生。再造大明的志向,这是对的。但……”朱之瑜高呼道:“这绝不是真正可以挽救苍生,可以践行志向,可以救得了这大明的办法!攻击一位抵御了外侮,杀败了虏酋阿巴泰,平定了河南之乱的功勋储君,更不是人心正道所向!”

    “看看吧!”朱之瑜沉声道:“太子殿下已经给与了我朱之瑜二十万两的经费,开办师范学校,培养出一千名教师,教出有用于大明,有用于苍生社稷的教师!不仅如此,他还要这一千名教师都不再贫寒,具是可以过得上体面的生活。为此,太子殿下告诉我,他将投入不下于百万两的银子,一步步打造一个人人有学上,士子不空耗岁月的大明!”

    “同学们,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深思吧!”黄宗羲重重一叹,离开了人群。

    大步走来的张溥听完黄宗羲与朱之瑜的话语,胸中气血翻滚,一股不妙的意念猛地直冲大脑,让他感觉喉咙一甜:“我不甘啊!”

    随后,张溥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只听张采急切大喊道:“天如,天如你怎么了?快来人,准备担架,抬天如去医院!”

    角落里,俞行健冷哼一声:“这医院还不是太子殿下建起来的?也就眼下,念着殿下做的好事了……”

    一旁吴家潜一一看完卷宗上的人证物证以及证据链,供词,道:“尊使,我们可以宣判了。”

    俞行健闻言,顿时目光一亮:“还请审判!殿下等着这封判决好久了!”

    “真可谓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啊!”吴家潜感慨了一声道:“众人听令,三法司联合宣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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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声名卓著达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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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左良玉犯下抢掠官民,战场逃敌……等十九罪。判其处斩!”

    “查金声桓犯下抢掠官民,战场逃敌……等十八罪。判其处斩!”

    “查左梦庚犯下抢掠官民,战场逃敌……等十六罪。判其处斩!”

    ……

    张溥幽幽转醒,闻言一听,又是昏死过去。

    张溥知道,这一次复社硬抗朱慈烺败了。

    大败特败。

    败到接下来的复社将遭遇创立以来最大的难关了,能不能还维持住原来的复社……都难说!

    相比之下,朱慈烺的布局却是异常顺利。

    朱之瑜与黄宗羲的配合让在场的复社士子们士气动摇,再也没有了曾经那份对复社赤诚信任的心。

    就连张溥组织起来的核心:复社四公子,此刻也已经名声丧尽,再也组织不起多少人气。

    再加上复社这一次闹得满城皆知要救的是一个坏事做尽的真犯官,一时间复社上下士子都感觉颜面无光,竟是少见有人再打着复社的名头聚会集会。

    相反,朱慈烺建立在南京玄武湖动的国子监南京师范学校却成了南京最大的热门词汇。

    无数士子打听着这个学校的事情。

    怎么办学?

    怎么入学?

    怎么教学?

    怎么考试?

    真的有这学校?真的会挂在国子监的名头下,入学的学子真能有生员的资格?朝堂真的会认账?太子殿下真的能有二十万两第一批的巨款办学?读书完了,真的可以当老师?真的有那么多的教师可以安置?

    无数疑问萦绕在了他们的心头,夹杂着好心做错事的那种悔恨与弥补心理,让他们将南京师范学校的筹备事宜推成了当今最瞩目的文华盛事。种种一切,让这些天来朱之瑜与黄宗羲这些天忙晕了头。就连原本只是过来传个消息的俞行健都跟着被抓了壮丁。

    不多久,杨维斗与蒋鸣玉也被抓了进去参与进了南京师范学校的筹备事宜。

    伴随着朱慈烺最后批复的猎鹰传信回来后,很快。章程公之于众了。

    南京师范学校的宗旨就是培养一批可以教出有用之才的教师所设立,二十万两的经费是确凿无疑的。甚至后续还会有更多的经费入账。

    至于要教学的东西,更是分门别类,一一都有。名目却也简单,就是朱慈烺所立。国语、算学、格物、武学以及一个个看得人眼花的名单都被整理了出来。

    随后,整个江南的大佬被一一拉了过来编撰教材,预备上课。其中就有发毛了自生火铳的毕懋康,除此外,教出了朱之瑜这么一个大才的朱永佑、张肯堂和吴钟峦也被请进了南京。

    更有倪元璐与李邦华这样的大佬书信飞去。亲自为这南京师范学院亲笔邀请大师执教。

    一时间,整个江南都被这股风潮卷动。

    再也没有任何一人提及什么攻击监国太子殿下的事情,就连武昌收复的喜讯也只是庆祝了一阵就不再成为主要的话题。

    每个士子大师都在议论着南京师范学校的事情,士子们渴望能够入学,大师名士们自然是满怀好奇想要知道这个教出老师的学校里当老师是怎样的体验。

    最终,当黄道周这个被朱慈烺逼得致仕回乡的黄圣人也亲自登门,表示要来教学后,整个南京师范学校的筹备进入了巅峰。

    一时间,江南菁华尽入师范学校,监国太子的声名与威望也就此达到了巅峰。

    当无数的喜讯陆续在武昌汇总的时候。朱慈烺却也终于召开了一场期盼已久的大会。

    湖广大小粮商都聚集于武昌楚王府的花园内,那些家中有不少余粮的士绅土豪,湖广豪族也尽数被朱慈烺汇聚过来。收到请柬的无一不是焚香沐浴,参加者这一场后世来者看来,注定会改变这个时代,改变他们命运的大会。

    楚王府位于高观山南麓,坐北朝南,背依高观山,东西宽2里,南北长4里,占地8平方里。相当于当年的半个武昌城。

    府内遍筑宫殿、楼阁及水榭庭院,宫殿、宫室、堂库、宗庙等800余间。周围垒石为城。高二丈九尺,号称“王城”;开四门。正门称镇楚门,俗称公衙门,正殿基高六尺九寸,正门、前后殿、四门城墙饰以青绿,廊房饰以青黛。四城正门,以丹漆,金涂铜钉,豪华壮观,犹如皇宫。

    朱慈烺来得巧,张献忠刚刚攻破楚王府还没来得及被李自成吓跑,故而楚王府也并没有如后世一样被张献忠一把火烧光。

    也正是如此,让朱慈烺有了一个极其充足够档次的地方召开这次大会。

    没奈何,这一回朱慈烺可是将整个湖广有头有脸的都喊过来了。

    要是选的地方不够体面,旁人还以为来的是要饭的呢。

    这一回,可是要践行朱慈烺那一番胸中韬略啊。

    楚王府大门前,来自湖广麻城的刘侗看着楚王府正在发呆,哦不对……眼下这得叫东宫行在了。意味着临时移动的太子东宫居所。

    倒霉的楚王朱华奎早已被张献忠关进铁笼子里后沉河淹死,侥幸藏在密道之中的楚王世子朱斐然则是极力邀请朱慈烺住进楚王府,千恩万言要谢朱慈烺报仇雪恨之恩。

    为此,这位被称作当今藩王最英俊者的楚王世子有多少心思是想顺利继承楚王大位,那就不足为道了。

    一旁,刘侗的的族侄刘允升则是带着热切八卦的口吻不住地道:“听闻下一任楚王,也就是钦定即将接任楚王的世子朱斐然有一身好相貌,不知勾动多少省城名门闺秀。更有好事者云:‘其能以一梨花之表战牡丹之颜,虽未男子亦难掩潇逸美俊之姿,秀目兰眉,得多少羞闺妙龄为倾’。蒹葭倚玉树,朗朗如日月之入怀,眼烂烂如岩下电,濯濯如春月柳……”

    “你这样子,我很为你家子嗣担忧啊!”刘侗一脸无可奈何地打断。

    “嘿嘿……叔父,你说楚王殿下生前惹众怒如斯,按说楚藩都要如鲁藩一样被废了,眼下殿下还要世子继任,是不是有这花容月色之功啊……”

    “侄儿啊……我现在只盼着你见了更貌美如神仙中人的太子殿下,也别跟着犯花痴!”(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章:大明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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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含笑着看着朱斐然如此,轻声道:“与佳人白头偕老,真是孤羡慕不来的事情啊。【ㄨ】不过往后宗室革新,也不能总靠着朝堂那么一点俸禄。孤的意思,还是要抓住这个变革的时代,让我大明子民抛却猜忌,共同发家致富,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嗯,都能有其正当合法的事业!”

    说着,朱慈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朱斐然。

    良久,朱慈烺走过去,拍了拍朱斐然的肩膀,随后立在厅中,环视众人道:“圭年,人都到齐了吗?”

    听着朱慈烺的声音,场上原本互相问候的议论声哗啦啦地降了下来,场面顿时归为宁静。

    顾绛高声道:“殿下,都已经到了。”

    “那就请宾客落座吧。”朱慈烺笑着站在首座上,一一请众人落座:“今日呢,有些人恐怕要想着,以为孤是为了化缘来了。就如同曾经三司的大臣们来楚王府一样。”

    朱慈烺一语道出,陪客左右的曾经大学士贺逢圣便不由苦笑摇头,一旁的楚王世子朱斐然也是面色尴尬。

    他们一个是去化缘的,一个是被化缘的,却不约而同地十分感觉窘迫。

    朱慈烺没有让这样的尴尬继续:“化缘是无可奈何的窘迫之举,被化缘亦非甚么幸事,不仅自己肉疼,互相猜忌,更要担上为富不仁的帽子。我们没有人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发生了,我也不愿意更多地用道德抨击什么,因为道德是用以自律的,不是用以给我们一个口舌鞭挞旁人自律的。这是一种绑架挟持,想来在场之人都不愿意遭遇。”

    “殿下教诲。”朱斐然恰到好处地一记马屁拍上去。

    其余人恍然大悟,贺逢圣、骆江伦以及刘侗纷纷应和:“殿下高明。”

    “殿下这才是真的仁德啊……”

    ……

    “看来大家这是变相地催促小王进入正题呢。”朱慈烺笑着。

    众人跟着哄笑,场面如朱慈烺所愿放松了下来。

    朱慈烺沉声道:“我知道众人今日来此,最担心的还是匪患贼势。这一点,众人不必担心。新编的皇家近卫军团第三团已经在组建之中了。孤的直属营伍也会开动过来。孙督师的秦兵亦是回援,一南一北,誓将李自成剿杀干净。孤的财政情况亦是很轻松,难免张献忠手下败将。同样不值得孤自己动手。所以,这一回,大家可以放心,不是什么化缘。孤要做的,是让往后都不再担心化缘这一个问题!”

    “所以孤要振作湖广的经济!”朱慈烺眯着眼睛。扫视全场。

    顿时,刚刚放松的气氛一下子又重归了严肃。

    经济,当然就是说的钱粮。一提到这个敏感点,哪怕刚刚放松了气氛此刻也全都下意识绷紧了起来。

    刘侗扯了一下还在呆呆看不停的刘允升,示意其认真看。

    另外一边,新田骆江伦却是咬着牙,大胆道:“殿下举动,湖南士绅无不欢迎。新田骆氏,益阳秦氏以及邵阳萧氏都愿意报效皇家近卫军团银三万两,粮两万石!后续大军动作。更是义不容辞!”

    “浏阳邵氏岂能落于人后,殿下……我等也愿意报效粮银各五千!”

    “临湘方氏……”

    哗啦啦,只见骆江伦开腔以后,湖南士绅一个个憋不住地跟着大声用行动做起了表率,当即就要报效大军,看得湖北一干士绅面面相觑,纷纷都是腹诽道:你们不肉疼,让我们怎么做人?

    报效吧,最少也是万两银子起,那也太肉疼了。可不报效吧。万一朱慈烺的大军真的不去对付北边的李自成呢?

    朱慈烺接下来的话一下子让湖广上下士绅都惊喜了起来。

    “大家的好意,我都心领了。”朱慈烺神色淡淡,数十万钱粮在此刻的朱慈烺眼中已然算不得什么了。

    当然,朱慈烺心中也不由感叹。这念头官府的信誉果然是破产到再也没有什么声誉了,哪怕朱慈烺再三说不是来化缘的,这些人还是不信。

    这样想着,朱慈烺也不磨叽,当下啊抛出正题道:“粮食银两都备着,也不必想孤会要挟纵容贼寇。所谓养贼自重的事情。孤做不出来,没那么糊涂。咱们谈谈生意经!就比如这粮食贸易吧!”

    “湖广是产粮大省,是我大明的粮仓。湖广熟天下足,这句民谚想来诸位也都清楚了。既然如此,那我想问问,为何孤却尝尝在湖广听闻米贵伤民,米贱伤农啊?尤其是堂堂大明粮仓,却听到了米贱伤农之事,这是为何?顺江之下,江南有的是粮食需求,粮食卖过去就是大利,为何还会出现米贱伤农之事呢?”朱慈烺的问题让气氛变得活跃了一些。

    刘允升率先抢答,盯着朱慈烺的容貌,目光炯炯道:“自然是这交通不便!”

    “湖广水网密布,船运便捷,交通不便如何说?”朱慈烺反应极快。

    “水网密布交通辩解是有。然则山川险峻之处更多,比上传险峻更艰难的是各县各府的关卡,河网之上,设关立卡,形如强盗。如此,纵然丰年,亦是只能让粮米烂在各地,自然只能是米贱伤农。”

    “我看你余音未尽。”朱慈烺笑道。

    刘允升顿时深情一震,沉思了一下,道:“还有的便是仓库了。商家纵然准备仓储也是简陋。虽然粮食可以存储三年,新陈交替,但……大多数粮仓还是要担心外在的问题,纵然不担心,也只能坐视腐烂。”

    “这是技术问题。”朱慈烺听着,倒是高看了刘允升一眼:“能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容易。其实,粮米之物同样可以加工,做成不易腐烂,便于贩卖之物。为此,开办一个工坊出来其中有大利。”

    朱慈烺与刘允升一问一答刺激得众人一一热情了起来,一时间,各个问题也被抛了出来。

    “山贼横行,让风险大增,自然也只能让成本激增。眼下世道不行啊,还有百姓……能有余钱买得起粮食的也不多了。”

    “嗯,治安问题。地区经济水平问题。”朱慈烺松了口气,气氛总算搞起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一章: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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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上下打点……这个倒是常例。更麻烦的是大军过境比起贼寇来袭还要麻烦。”

    “肃清军律吏治都是孤打算长久推行之策。”朱慈烺沉吟道。

    “还有那些摊派。当然,最吃亏的,莫过于行情不清了,卖到彼处却发现发家蜂拥而上,等到发现真缺粮有高价的了,却又已然没有本钱了……”这一刻,说话的是骆江伦:“当然,前者是少数。不过后者……却是一个真切的问题。”

    “对啊……书信往来不变。纵然有信鸽有大明邮局,可排不排上号两说,就说这邮局大家都可以用,报价依旧频繁复杂!这一个失误可就是价值万两了。”楚王世子朱斐然感慨道。

    楚王其实也是湖广境内一大地主了,既然朱斐然打算放弃这大部分田产转入工坊,这一回朱慈烺的计划自然也参与其中。

    朱慈烺听到这里,站起身了,道:“若是孤都能解决这些问题。大家以为如何?”

    场面一下子寂静了起来。

    换句话说,现场冷场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不知道如何回复才好。

    这里头,解决任何一桩都可以说得上是良臣能吏了,朱慈烺眼下却夸口说要全部解决?

    最终,还是感恩朱慈烺的贺逢圣率先打破寂静:“殿下之能,吾等都是信任的。当然军国大事,都要仔细研究嘛。”

    贺逢圣一打破僵局,一旁的骆江伦却是话头一拐道:“是极是极。就比方说吧,而今张献忠在武昌被殿下当头一击,不思招安,依旧在湖南打着所谓大西国的名号四处横行。贼寇一来,百姓难安,农桑自然无从谈起。殿下,这亦是一大影响啊!”

    朱慈烺眯了眯眼睛,道:“比起方才大家提的问题,张献忠倒是小事。方才大家提及的。核心问题还是经济发展的问题。治安、吏治、军律以及信息问题。这每一个都是历代名臣都未难以触及根本的问题。故而,有人觉得孤解决不了,这是应有之理。”

    众人还未应和,就听朱慈烺又是一语说出。让众人陷入了深思。

    “可孤今日提了出来,将这一个个负面清单都记住了,那诸位是不是便相信孤有解决这一个个问题的魄力与决心……当然,比起东林复社之流而言,孤能成就当今事业的原因还有一处。那就是务实。有解决方案,能让诸公看到这一个个问题解决的希望!”朱慈烺说出这么一番话后,众人纷纷不由感叹了起来。

    在这个念头,每个高官显宦都有一项后世难以想象的能力。

    那就是揣摩上意的能力。

    智商是考过科举,成为朝廷命官的一项基础门槛。而情商,便是官员们能否踏上青云梯的第二道至关重要的阶梯。

    很简单,区分上官对一件事情是讲空话还是动真格便是基础的素质。而这,就叫揣摩上意。

    就连揣摩上意本事最粗浅低微刘侗,也感受到了朱慈烺一片赤诚之心。

    一旁,骆江伦动容地道:“殿下如此盛情。吾等感激涕零……”

    刘侗也跟着高呼道:“还请殿下示下,吾等要如何助殿下完成这一番伟业。”

    贺逢圣也目光炯炯地盯着朱慈烺:“还请殿下直言,吾等无不照办。”

    ……

    朱慈烺环视众人,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一一说来。吏治与军律的问题对于诸公而言的确麻烦,但对于孤而言,却是不值得什么大事,不外乎严查自律,大棒与金银双管齐下罢了。至于治安问题,大军出动。六扇门公人尽出,什么匪患江洋大盗亦是不过如此。这一些,只不过是孤要不要动手罢了。真切让诸位感觉孤拿不下的,恐怕还是这信息的问题吧?”

    说白了。对于技术条件限制的当下,前者都可以有办法解决,信息这个问题反而是不可抗力。也无怪乎大家觉得朱慈烺要打官腔了。

    “那么,孤要办一个大明粮食商品交易所,便能解决这个问题!”朱慈烺扫视全场,成竹在胸。

    而今大明的市场供求状况变化复杂。信息的滞后让原先的报价体系难以获利最佳,而要求有能够连续地反映潜在供求状况变化全过程的价格,以便广大商家能够及时调整商品生产,以及回避由于价格的不利变动而产生的价格风险。

    同时代,大明一海之隔的东瀛便已经有了期货贸易。朱慈烺在开封推行的期货更是让他大大打击了囤粮居奇的粮商。

    “大明粮食商品交易所将会设立在楚王府别院,在座的各位都可以选择加入。在这里,每个人都可以公平自由,不用担心被官吏骚扰地交易。交易所内,将会公开公正无误地显示粮食的交易价格,并且提供一套完整统一的交易规则与标准。在孤的信誉下,一切交易都会按照合法的秩序进行。在这里,大明邮局会派驻一个特别的窗口,保证任何人一旦加入其中,都能享受到无需排号就能使用的信件服务。在这里,不必担心奸商骗子横行,任何交易都有交易所担保可靠!”

    “至于一些不慎重要的,比如提供标准的交易单位,恒信商行的银票,比如恒信镖局的亲自护送……”

    朱慈烺话还未说完,却罕见地被人打断了。

    打断的是刘允升:“敢问殿下……这恒信镖局……”

    朱慈烺倒是没有着急着开口了,这是个小辈,可不值得他亲自说话。

    说话的是一个名作杨决的男子,这个一看就气息不同寻常的锦衣卫小旗笑着道:“这是一个新成立的镖局,足可以保护湖广境内,任何地方向交易所进发的商队安全。可以透露的是,恒信镖局是南京兵部登记认可,合法持有火铳的单位。”

    “嘶……”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于寻常卫队而言,拥有强弓硬弩铠甲就已经算是犯禁了。可这一位倒好,竟是直接就有火铳装备。

    在这样的镖局护卫之下,谁还怕什么山贼土匪,怕什么关卡?

    这样的念头轻轻一绕,所有人回想朱慈烺那句大明粮食商品交易所都变得目光灼热了起来。

    朱慈烺心中轻笑,湖广粮米,可以一网打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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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太子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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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定国看来,这两个贵家子弟的出身新兵只怕都是那些过来当大爷的老爷兵。在文贵武贱的当下,哪个世家子弄不到一个游记参将当?倒霉被拉过来当小兵的,怕都是不成器脾性差的吧。此刻被一个面色粗糙,脖颈脸上带着粗陋伤疤的老兵训斥,还不得发飙?

    只是,让李定国大出意外的是,骆逸凡一声不吭,赶紧打了个眼色给刘允升,让刘允升朝着里头坐进去,自己则坐在了刘允升原来的位置上。

    “竟然服软了?看来……来的不是世家里面那些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李定国有些恍惚失神。

    他对世家子从军并不感觉惊讶,富商豪族之子从军想要抓住一支武力的在这个乱世实在太多了。

    但文贵武贱作为传统主流价值观的当今,最优秀的子弟还是将希望寄托在科举上。

    当世家子开始出现优秀的子弟从军时,那便意味着风气改变了。

    这样的改变是怎样的惊天地动鬼神李定国再理解不过了。

    若是大明优秀的儿郎都在军中,哪里还有他李定国喘息的余地?

    而眼下……这一切似乎都因为刚才那个与自己对话的人而改变了。

    刘允升与骆逸凡坐定,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了那个横亘在两人中间的男子。

    “敢问高姓大名?”两人齐声问起。

    被两人这般问起,李定国却忽然胸中微微有些失落,又微微有些骄傲。

    失落的当然是敌人的强大,而骄傲的却是……

    这里散发着这个古老帝国的新生芬芳。

    世家从来都是现实而精明的,当一流的世家子弟甘愿受苦进入底层的时候,那便意味着这个体制不再是收容末流人渣的垃圾堆,而是一个朝气蓬勃的新生儿!

    而他毕竟与这些人同文同种,是同一个民族。而不是那些劫掠半个被中国的鞑虏。

    就当李定国决定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又是那个管队的士官训斥了起来:“肃静!大明陆军学校开学典礼就要开始了!”

    刘允升与骆逸凡无奈一笑,看了一眼夹在两人中间坐着的这个坐得笔挺的男子,暂时都收起了那番结交之心。

    此刻典礼即将召开。三人只能齐齐正襟危坐看向主席台上的大明监国太子。

    朱慈烺没有废话,环视众人,朗声道:“今天我站在这里,为我们荣耀的大明帝国陆军学校的第一批师生以及皇家近卫军团的培训军官们讲一些话。我朱慈烺不打算说什么官样文章,我也相信这六百儿郎作为皇家近卫军团。作为新进加入我这一团体中的优秀分子能够看得出我一片赤诚还是一片虚伪。那么,我打算讲一讲,我开办大明陆军学校是想要培养一批怎样的学员,是希望我们的学子明白什么,坚持什么,追求什么。”

    “这个问题,当我进入户部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思考我辈作为大明当今青年,应该怀着如何一份心怀面对当下的世道。终于,当我在章丘面对与满清鞑虏的决战时,我有了一些明悟。”

    “当战争开始的时候。或者,当我决定开始这场战争的时候,有一个问题萦绕在我心怀。今天,我说出这个问题,我相信很多人一样会在未来面对这一个问题,当时我朱慈烺在面对清军的铁蹄时,为何没有后退?”

    “尽管后退这个选择已经成了眼下将帅的主流。他们都失去了战斗的信念与意志,更多的时候选择了投降。”

    “尽管已经有许多人在面对区区贼寇的攻势之下都已经对大明失去了希望,转而谋求在新朝要到一份职司。”

    “尽管,更多的人试图与这个帝国决裂。将自己的身份从帝国的臣子转变为心怀不轨之徒。”

    “而我,大明朱慈烺,绝不投降,绝不后退!这绝不仅仅只是因为我是太子。是大明的储君。”朱慈烺环视着众人:“这些从来都不是最主要的理由,同学们,请告诉我,你们想知道我为何没有选择退却?”

    “想!”李定国才不管呢,他怒吼着。

    六百师生跟着高呼了起来:“想!”

    朱慈烺闭着眼睛,仿佛想起了在章丘面对清军时的景象:“没错。我章丘在面对清军的铁蹄时也想了,我想起了在三百六十四年前的秋天,在北京的一个地牢里,也就是元朝祥兴二年的秋天。”

    “那是一间小土屋里。土屋有八尺宽,大约四寻深。有一道单扇门又低又小,一扇白木窗子又短又窄,地方又脏又矮,又湿又暗。碰到这夏天,各种气味都汇聚在一起:雨水从四面流进来,甚至漂起床、几,这时屋子里都是水气;屋里的污泥因很少照到阳光,蒸熏恶臭,这时屋子里都是土气;突然天晴暴热,四处的风道又被堵塞,这时屋子里都是日气;有人在屋檐下烧柴火做饭,助长了炎热的肆虐,这时屋子里都是火气;仓库里储藏了很多腐烂的粮食,阵阵霉味逼人,这时屋子里都是霉烂的米气;关在这里的人多,拥挤杂乱,到处散发着腥臊汗臭,这时屋子里都是人气;又是粪便,又是腐尸,又是死鼠,各种各样的恶臭一起散发,这时屋子里都是秽气。这么多的气味加在一起,成了瘟疫,很少有人不染病的。可是这样的情况下,有一个人以虚弱的身子在这样坏的环境中生活,已经过去两年了却没有什么病。当我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在想,又是什么让这样一个人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坚持了这么久呢?”

    “他是谁?是什么身份坚持了这一切?”

    “他究竟在坚持着什么?”

    “他究竟为了什么坚持,坚持这一切又是为了追求什么?”

    “我想,已经有人猜到了这个人是谁了。”朱慈烺环视着周遭,看着一个个热切的目光,最后将这个目光落到了李定国的身上:“这位同学,你知道他是谁吗?”

    “这是文天祥文丞相的事迹。擎大宋青天者。”李定国沉声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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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汉族的浩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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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缓缓颔首:“是啊,文丞相是一个宋人,是大宋的丞相。所以他为只手撑起大宋这一片青天,身单影只走在抗元的前线上,历尽艰辛万难想要撑起大宋这一艘破船。他怀着一腔正气忠诚于自己的信念。”

    “似乎,这已经足够回答我的问题。因为这看起来就只是文天祥的全部身份了。但我又想到了更多,想到了历史上那些留下姓名千千万万人的事迹,随后我问自己,文丞相仅仅只是一个南宋人吗?仅仅只是一个朝堂官员吗?投降蒙古人的南宋人多了去了,投降蒙古人的丞相也不少见。对于文丞相这样的人才而言,无论是哪里,都能得到官居一品的待遇。那又是为什么文丞相不愿意当元朝的丞相呢?”

    李定国的腰板挺得越发笔直了。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朱慈烺那句很欣赏他的话语:“终于要来了。这就是你想折服我的话语吗?还是说,在这里,可以看到你强大的地方?可以看到你让我心服口服,被你战胜的原因?”

    朱慈烺的声音清朗如旧,他背负着双手,目光清澈,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我想,是因为文丞相坚持的不仅是救大宋,他更是坚持地想要救天下。亡宋,不过是亡一国罢了。若宋死明起而抗蒙古,那天下就未亡。这一片青天,就不需要文丞相这般辛苦地支撑着。我想,更重要的是文丞相不仅是一个宋人,更是一个汉人。一个自盘古开天辟地,夏商周以来三千年不朽传承的民族。同文同种,有着同样习俗。同样衣冠,同样文明的民族!文天祥在这里,是一个英雄一个抵抗外侮的汉民族的英雄!”

    “在宋,那是汉人的国度。是汉家民族的天下。在蒙古,那是蒙古贵族的国度,是蒙古人的天下。亡了宋兴了明,那不过是亡国而非亡天下。可要是亡了宋兴了元,那这天下就是蒙古的。给蒙古人做官。在元朝之下为民,那就是奴隶,是亡国灭种的亡国奴!”

    李定国忽然紧紧握着拳头,这一刻,他突兀地想到了一件事情。

    朱慈烺……似乎从来没有着眼于所谓的内战。开封的战斗从来没有在朱慈烺耀武扬功的话语中出现过,武昌的收复似乎也仅仅只是击溃了一群盗匪一样不值一提。

    朱慈烺在意的,骄傲的,从来都是对外的抗战,是抵御外侮的使命与自豪!

    同样,李定国更是不得不承认。在比起蒙古鞑子,比起建奴鞑子而言,这些面对官军都胜负对半直到最近才耀武扬威的内贼毫无可以骄傲的地方。他们两者的战斗力千差万别,所以朱慈烺根本不屑于说什么为何皇家近卫军团可以轻易战胜李自成,击溃张献忠。他只想说自己为何坚持抵抗外侮,为何可以战胜他们!

    而这,朱慈烺骄傲地相信可以折服李定国。

    最让李定国感觉心潮起伏不能平静的便是……

    他不得不承认,朱慈烺这一手很高明。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渴望与这个人并肩作战……哦不,朱慈烺的身侧也许永远无人可以比肩了。

    那么……

    就与这个人一起战斗吧!

    哪怕不是什么将军。只是一个寻常的士兵!

    那么,跟着这个人的战斗,一定是有意义的,一定是可以骄傲挺足胸膛的。一定是无怨无悔的!

    想到这里,李定国不由地有些痴了。

    朱慈烺也喘了一会儿,放松了一下,给出了众人一点点消化的时间。良久,朱慈烺低沉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来了:“所以,文丞相不仅是宋人。不仅是丞相,更是作为一个汉人,一个汉民族的英雄在坚持,坚持守卫自己的天下!而这,就是文丞相这数十年来修身养性所明白的事情。这,才是一直以来文丞相坚持的全部理由。”

    “天牢里,文丞相当时说,大概是因为他有修养才会这样吧。孟子说,这大概是善于培养心中的浩然之气。而他则只有一种气,可以敌得过刚刚说的那七种可怕的气。那是一种博大刚正的,是天地之间的凛然正气。”

    “天地之间有一股堂堂正气,它赋予万物而变化为各种体形。”

    “在下面就表现为山川河岳,在上面就表现为日月辰星。”

    “在人间被称为浩然之气,它充满了天地和寰宇。”

    “国运清明太平的时候,它呈现为祥和的气氛和开明的朝廷。”

    “时运艰危的时刻义士就会出现,他们的光辉形象一一垂于丹青。”

    朱慈烺说到这里,扫视着全场,看着一张张面目,看着李定国的动容,骆逸凡与刘允升等学员的热泪盈眶,忽然感觉眼眶一热道:“所以想到那里,我朱慈烺就决定不再退了。我的坚持与文丞相胸中的浩然正气一样,不仅仅是我皇室的身份,不仅仅是我大明储君的身份,更因为我是一个汉人,我是一个大明国里的汉人,一个在自己国度里的人。而这样的坚持,绝非是偶然的,绝非是突现的,他是传承了千百年,铸就在我们每一个人骨血里的!”

    “是一代代先贤用刀枪与血泪,传承下来的!”

    嘭……

    角落里,徐彦琦捏着身上的一个琉璃杯子,激动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朱慈烺继续道:“在齐国有舍命记史的太史简,在晋国有坚持正义的董狐笔。”

    “在秦朝有为民除暴的张良椎,在汉朝有赤胆忠心的苏武节。”

    “它还表现为宁死不降的严将军的头,表现为拼死抵抗的嵇侍中的血。”

    “表现为张雎阳誓师杀敌而咬碎的齿,表现为颜常山仗义骂贼而被割的舌。”

    “有时又表现为避乱辽东喜欢戴白帽的管宁,他那高洁的品格胜过了冰雪。”

    “有时又表现为写出《出师表》的诸葛亮,他那死而后已的忠心让鬼神感泣。”

    “有时表现为祖逖渡江北伐时的楫,激昂慷慨发誓要吞灭胡羯。”

    “有时表现为段秀实痛击奸人的笏,逆贼的头颅顿时破裂。”(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报恩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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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大铖虽然人品差劲,但本身能力倒是真的不凡。

    他才学上佳,尤善词曲。所作传奇戏曲有《春灯谜》、《燕子笺》、《双金榜》、《牟尼合》、《忠孝环》、《桃花笑》、《井中盟》、《狮子赚》、《赐恩环》、《老门生》等10种,自身又是安徽人,家中经商的本事不赖。故而家底雄厚,支撑了阮大铖招揽游侠护卫。

    复社张溥主动示好阮大铖自然不可能空手而去,作为江南真正的土豪,其手笔自然惊人。

    为此,招揽一个同样人品不佳,惯常喜爱劫掠担心被朱慈烺算账的刘良佐也算不得惊讶了。

    毕竟土豪嘛。

    想到这里,马士英喃喃着道:“如此而言,殿下对我们就要侧目相待了。”

    “那又如何?原本这东南半壁,帝国财赋八成之地就只是我们与东林、复社之人所据。纵然天子再来,亦不过如此。太子殿下想要站稳了就得解决好财赋的问题,这方面上,若殿下不愿与江南士绅结善缘,那我们便不让殿下的大军吃饱肚子!”阮大铖说着,傲然挺胸。

    马士英闻言,缓缓颔首:“是这么个理。算起来,殿下一来应天府便是直奔武昌,南京六部都没动,都察院,大理寺……南京一整套朝堂那么多位置,六部九卿之位都是未定。现在,我们绝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了!”

    ……

    南京。

    大报恩寺里,张溥停下了步伐,他等着张采跟上自己的脚步,看着渐渐消失的僧人,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这些僧人都畏惧你我如蛇蝎了。”张溥苦笑着道:“可怜他们倒是不敢阻拦我们寺。”

    “僧人是何品性你我又不是不清楚。在这南京城。哪里有那么多心性淡泊的得道高僧。”张采道:“天如,放宽心吧。神医李中梓李士才可是格外说了,要放宽心。静养身体,这样恢复得才快。”

    “大丈夫不得一日无权。”张溥坚定地摇头:“我胸中志向这一辈子若是无处施展。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崇祯二年起,我就开始筹备建立复社,到现在,十四年过去了,终于让我复社遍布大江南北,成了江南一地上关键性的力量。十四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四年?周延儒那一次我已经输了。这一次,又败给朱慈烺。我不甘心。不甘心!”

    “与阮大铖、马士英等文武将官联合固然可以振作声势。但也要考虑……一旦如此,便是揭开了阎罗殿,什么鬼魅魍魉都冒出来了。更何况……阮大铖是背叛了东林的阉党,复社这一次,还能如我们所想一样团结一致吗?当今太子殿下雄才大略,功勋卓著,无论是治国平天下都有一番超卓的手段。我们……跟随这样一个殿下岂不更妙?”张采沉声着道,他想起了当初见朱慈烺时候的模样。

    张溥目光一沉:“复社江南一地的声势理当获得应有的地位……”

    张采罕见地打断了张溥的话语:“天下又有几人认可天如你的想法呢?胸有大志,这是非常人的所想。可……莫不是天如要行那逆天逆道之举不成?”

    这一次,张采几乎将造反两个字直接说出来了。

    张溥闻言。顿时断然道:“自然不是。只是这治国方略,应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殿下更是想要与民争利,横征暴敛。我辈士绅于此,岂能漠视?”

    “不恰当的横征暴敛这自然是不该的。士绅应该联合起来反抗,可辽饷、练饷这些又如何是横征暴敛?当今圣上夙兴夜寐,还不是为了收复辽东失地。我辈身为士大夫,为国……”张采还没说完,就见张溥阴沉着脸,忽然有些不敢说下去了。

    想要承担多大的权力,自然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

    显然,张溥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以张天如的天分当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可是以张天如的智商,却又绝不会承认。更不会高举这一点的旗帜。

    因为,这才是张天如的根基啊。

    维护既有的士绅体系支持他在官场上的作为。是张天如可以呼风唤雨的根本。

    继承朝堂不与民争利的口号是张天如可以获得众多士绅支持的一个重要根基,去抱朱慈烺的大腿张溥自然是想过的。

    可那时候,张溥就等于要放弃这么多年来的耕耘,去博一个朱慈烺的心胸气度,这如何会让张溥看好?

    这样想着,张采自然是说不下话了。

    继承了两百多年士大夫不纳税的光荣传统,江南的士绅早就忘却了什么权力与责任的问题,除了少数有识之士,都不愿意改变这个格局。

    无疑,朱慈烺就是那个注定会改变这一切的人。

    良久,张溥阴沉着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受先,你说的我如何不知道?但这……或许就是命运吧。罢了罢了……这一个月来我奔行江南各处,筹措了那么巨量的银两与人望,为的可就是能在监国内阁中独领风骚。若不然,我的前路……便是凶险处处,那些给了我银子的人一定会生生撕碎我的。”

    张采想要说什么,却将话都吞了进去。

    “钱谦益那人……为何会支持我们,还不是因为刘良佐?那刘良佐又为何支持我们呢?”张溥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张采缓缓颔首,也没有再说话。

    ……

    南京外的长江上,一艘不起眼的楼船缓缓靠岸。

    朱慈烺站在船边,遥望着岸边上如同蚂蚁一样忙碌的人影,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这里的动静,很不错啊。看来朱正色的本事倒是不缺。”

    一旁,杨文岳遥看一眼,微微有些心疼:“可不是,上百万两银子的事情呢,整个国子监里算学能用的都拨付到这里了。整个军务司连轴转,就为了将这龙江造船厂给恢复了。这……殿下真是大手笔呢!”

    朱慈烺闻言一笑,也不说什么,朝着一旁的宁威摆摆手,示意可以靠岸下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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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龙江船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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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属于太子的属官仪仗大队伍还在后头,朱慈烺却是一艘小船率先赶到南京。

    手底下人开始安排着靠岸下船,码头上人来人往,一片嘈杂,趁着这个空档,朱慈烺倒是和杨文岳闲聊了起来。

    “不少人盼着南京组阁呢。军师对此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朱慈烺道。

    杨文岳微微有些愕然,很是惊讶朱慈烺对这个话题的开明。

    看着朱慈烺鼓励的目光,杨文岳也放开了一些束缚,道:“若说老臣不想入阁,那殿下肯定要腹诽老臣虚伪。老臣想入阁!”

    “那就请军师过些时候与京师来的都察院总宪李孟暗聊聊吧。”朱慈烺沉吟稍许,又道:“东林、复社……是时候要解决了。”

    说完,朱慈烺不再开腔,而是看着站在码头上喜色不掩的朱正色摆摆手。

    后面,杨文岳若有所思。

    上了岸,朱正色顿时大拜而下:“微臣朱正色,拜见监国殿下千岁千千岁!”

    “免礼免礼。”朱慈烺上前扶起朱正色,看着码头上简陋的仪式道:“孤可不是要虚名的人。来看看这龙江造船厂吧!我可是期盼已久了啊,我大明不能没有不符合国力的水师,未来更是要有符合****上国的海军!”

    朱慈烺一语而出,顿时让朱正色感觉激动无比。海洋的攻略有持续更强的支持,也同样意味着他的未来十分美好啊!

    “殿下鸿鹄壮志,微臣定效死以命!”朱正色高喊着道。

    朱慈烺摆摆手,打量起了这龙江造船厂:“这里就是当年郑和下西洋的起点啊。”

    洪武初,大明在都城西北隅空地开厂造船,其地东抵城濠。西抵秦淮卫军民塘地,西北抵仪凤门第一厢民住官廊基地(宽一百三十八丈),南抵留守右卫军营基地。北抵南京兵部苜蓿地及彭城张田(深三百五十四丈)。可谓是地方广阔,十分惊人。

    永乐五年。龙江造船厂改造海运船249只,备使西洋诸国。整个永乐年间,龙江造船厂一共改造海船共24次,除一次无具体数量外,共2832艘。

    不仅如此,龙江造船厂还有水兵八千,战船四百只。除了郑和下西洋的主力宝船是另外在宝船厂建造以外,龙江造船厂建造了大部分的战舰船只。

    当然。比起光辉与历史记录都格外惊人的宝船厂,龙江造船厂其实更为重要。

    因为宝船厂在郑和下西洋以后就已经荒废,其后更是连宝船的图纸都被尽数焚毁。

    而龙江造船厂却因为断断续续的需求而得以一直保留至今,虽然官办作坊都是稀松无比,却好歹是一笔财产。

    朱慈烺到了南京以后,大动作不见,小动作却是格外多。其中就有龙江造船厂的动静,朱慈烺将其间官僚全部调到开封随便找了个名头优容,随后便让朱正色带着一批纯粹的工匠接管。

    紧接着,在朱慈烺第一批三十万两银子的预算下。朱正色开始大批量招人。

    说起来,一个造船厂的人手与分工可是极其复杂而浩大,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朱正色能配齐人手准备开工朱慈烺已然赞叹人才难得了。

    造船厂有通往龙江的溪口。并设有可以启闭的石闸,用以控制水量。造船时将水排出,关上闸门,在船坞里施工;船造好后,开闸进水,将船体浮起,放船入江。

    船厂内除设有提举司、帮工指挥厅和一所专门打造海船风篷的篷厂外,还设有细木作坊、油漆作坊、捻作坊、铁作坊、篷作坊、索作坊、缆作坊等七个作坊及看料铺舍等。其中仅是坐落在厂区东北部的篷厂就有房屋十排六十间。

    船厂的督造官员,除位居五品的工部郎中外。还有员外郎、主事、提举,帮工指挥等人员。

    国初。这些官员还算精干。到如今,朱慈烺就知道这些人肯定已然腐坏透顶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赶到了开封养了起来。

    倒是下设的厢长、作头等低级班头朱慈烺让朱正色甄别一下,选出有用的。

    至于造船制舶的船户工匠,朱慈烺则让军务司、舍人司以及南京兵部、工部去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及江苏等省的官办作坊抽调征集。在充足的经费下,这些官员倒是还能做一点事情。

    造船厂的工匠分工细致,下编四厢,每厢分为十甲,每甲设甲长,统管十户。一厢分为船木、梭、橹、索匠;二厢分为船木、铁、缆匠;三厢为艌匠;四厢分为棕、篷匠。

    另外,还有内官监匠,御马监匠、看料匠、更夫、桥夫等人员。

    朱慈烺还只是太子,实在不喜欢这些所谓太监,便一窝蜂地打发过去,给了点银子让他们开旅馆去了。

    别的不提,太监们伺候人的功夫还是不错的。

    就这样一番巡视,朱慈烺已然发现了一艘正在建造的福船。

    “福船啊!”朱慈烺定定地看着,有些出神。

    首部尖,尾部宽,两头上翘,首尾高昂。这么明显的特征,显然就是福船了。

    “殿下,正是福船。”朱正色道:“招募的工匠主要还是以福建来人为主。此船吃水深,浅海与深海都能进退自如,是我大明能在远洋航行的利器!”

    朱慈烺点点头:“福船是要多造。”

    朱正色面色一喜。

    但朱慈烺话锋却突然一转:“但设计还是要改改,能装载的火炮太少只能算得上武装商船,算不得朝堂的主力水军武力。而且,福船太慢了。太慢了……会影响到大局的。”

    朱正色顿时面色一窘,更是心中发紧。

    朱慈烺没有多说,拍拍手,让顾绛拿出一叠草稿。

    这是一个模样十分瘦长的帆船图纸,长宽比是7:1,船首前端尖锐突出,并且是空心的。

    看起来十分怪异,但朱慈烺看过去却是目光灼灼。

    前世的秦侠最艰难的一次泡妞便是追一个痴迷航海,热爱收集船模的瑞典人。为此,他付出了半年的时间手工搭建了一艘飞剪船的船模。当然,他也明白飞剪船的犀利。

    “实用航速十节以上的飞剪船在手……那才是我的王牌!”朱慈烺重重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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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李香君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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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此,那女子却是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一扫方才的沉郁,笑道:“好呀。小女子李香君,你唤我李香便可,若有暇可以来媚香楼寻我。倒是……你这小书生我还未知晓你高姓大名。媚香楼若是胡乱来个穷酸书生,可要小心被龟公打出去呢。”

    打出去当然不可能,只是小书生却被李香君这么一阵调戏弄得面色发窘,羞红满面。

    此刻,他不由想了起来,自己胆子的确是太大了。人家好好一个媚香楼的名妓参加玄武湖大会,却被自己直愣愣看得发呆。还好他反应快又拿着卖书报的借口挡了过去,让李香君同行的妓院之人离开。只是这样一来,小书生却被李香君留下来“盘问”起来。

    没错,这小书生便是当今大明太子,堂堂南京监国。

    只是,再如何位高权重,朱慈烺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这个年纪,本就应该与尔虞我诈的政治远离,应该纵情诗书,应该享受青春年华,亦或者天才少年万众瞩目。

    故而,朱慈烺便借着这一次的行动,亲自做起了报童。

    只是,前几关好过,这一次被李香君贴近盘问,朱慈烺却没几下就露馅了。

    说出来却也格外理所应当。

    朱慈烺一身衣裳虽是简单,但用料阵脚都是顶尖,这在眼力出众见多了锦衣华服的李香君眼里自然一看就明白。

    至于其他,仔细看几眼朱慈烺那白皙的皮肤,一看只有练字才会有的茧子,白嫩的手掌与脖颈便看得出这绝不是什么穷苦少年。

    “若是不老实……往后我们可就无缘了哦。”见朱慈烺发呆,李香君轻笑着,也不以为意。提步就要走。

    朱慈烺见此,却不知那哪弦搭错了忽然道:“便唤我秦侠吧。只是不知……香君姑娘可否带我进那艘画舫?”

    朱慈烺手头指过去,却恰巧张溥、钱谦益以及阮大铖等人走进去。只留下柳如是、董小宛以及寇白门几人的身影。

    “小小年纪,尽是些歪心思。”李香君笑着。却是坚定地摇头,没答应。

    见此,朱慈烺呆了。

    穿越一年多,朱慈烺却也是头一次放下身段求人结果被拒绝了。

    这可不是什么军国大事啊,只不过是带个人罢了……

    心中腹诽,朱慈烺却一时间差点呐呐无言,良久,深呼吸一口气。这才道:“若香君姑娘信得过小生,往后大可去寻吉水李孟暗,报上益明二字,那时小生可以做主答应香君姑娘一个要求。只要不违天地良心,任何事情,小生都可以应允,让香君姑娘达成所愿。”

    “便是要天上的月亮也允?”李香君的声音忽然透出了一丝丝的好奇,甚至带了几分魅意。

    朱慈烺笑道:“那就请香君姑娘与我一同赏月。那时,月在眸中,眸映心底。只请香君姑娘近些细取了。”

    说着,朱慈烺凑近了几步,忽然将手头的画报书册随手一放。站在李香君的身侧,对视一眼后,微微侧身,展臂一指,气质徒然大变。

    李香君闻言,脑海之中轻轻呼出一口气,叹道:“当年朝宗,却也是这般罢。指点江山……更是惯会作弄女子……”

    说着,李香君低着头。眉头又是多了几分抑郁。

    只是,这一回李香君却是手指轻轻一抚朱慈烺的衣袖。不再多言。

    见此,朱慈烺轻轻叹了一声。朝着远处浮现身子的张镇点点头。

    不多时,偶然与朱慈烺路过的张镇悄悄递过来一份纸条,上面参会名单尽数列上。

    以及……

    朱慈烺格外感兴趣的另外一张纸条上,露出了一些有意思的数据。

    “陈子龙这样的实干派却是不得人喜呀,还有复社四公子……哼……”朱慈烺想着,看着眼前的女子皱起的眉头,轻轻叹了一声。

    侯方域再如何不堪,却是牵动了眼前女子的心绪。

    而侯方域的绝路,似乎是他逼上去的……

    “不对……可不是我先招惹啊!”朱慈烺将这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出去,看着眼前精致阔大的画舫,眼中露出了一点郑重。

    此时,复社的主要人物以及此次玄武湖大会的各方来宾都已然云集玄武湖。

    各处精致的画舫开始趁着夜色燃出绚丽的灯光,陪着船上的南都佳人传出婉转的歌喉与清丽的琴声。

    与此同时,在阮大铖前所未有的手笔之下,从开封工坊之中购买到的十万支拉住在玄武湖中的湖心半岛上点燃,绽放出绚丽的色彩。

    这一方玄武湖的天地之中,媚香楼的画舫更是热闹喧嚣,笑声不断,歌喉琴音不绝。

    在这里,不仅有复社领袖张溥、张采以及名声未堕的陈子龙,更有曾经的反叛阮大铖东林领袖陈子龙,以及数位在江南之中地位煊赫的士绅学子。

    在这样的豪华场合上,搭配的自然也各路南京秦淮名妓。不仅有早已成名的儒士柳如是,更有寇白门、董小宛这样的存在。

    当然,角落里一放歌喉的李香君更是惹得众人追捧。

    这一位,可是今日到场中,秦淮八艳里唯一没有归处的炽艳佳丽。

    只不过,复社三公子之中陈贞慧、方以智以及冒辟疆都十分克制没有多说。毕竟,李香君与侯朝宗那一场情事众人皆知,此刻三人都没有那种朋友妻更爱欺的兴致。

    反倒是这个时候,在李香君身边的一个小书生在酒席里吃得起劲,让李香君频频照顾,惹得一干士子大人物们无不是心中吃味。

    张溥没有关顾这个,此刻的他扫视全场,眼见众人已然瞩目,气氛亦是渐入佳境,终于高呼一声道:“同学们,江南同乡们。这一年来,圣上颁布圣旨,应允太子监国南京应天府,江南一应税赋大政都将由此大改,我张溥不说一己少几个田税的私利,就问这江南大政,诸位身为江南名流,就真的不大想关心一二吗?”

    角落里,朱慈烺闻言目光猛地一凝,手掌狠狠一握,竟是不查李香君伸出了一只柔荑伸来,恰入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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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情折媚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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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是李香君见朱慈烺神色不正常,正想要关切询问,却不料朱慈烺竟是如此紧张了起来。

    “小书生……”李香君被捏得有些疼。

    朱慈烺一听,急忙松开露出了很是歉意的表情,还未开口,就听耳边一道不悦的声音响了起来,心道焦躁。

    同来媚香楼画舫的李犹龙是南京国子监贡生,这样的身份虽然在一干江南士子名流之中很不起眼,但因是家底丰厚,交游广阔得以侥幸进入此间。

    这样珍贵的机会自然是让李犹龙十分得意,觉得自己能与南京一干名流同船是莫大的荣耀。

    可现在,这里头却忽然冒出来一个看起来面嫩俊秀的小书生,顿时就让李犹龙有些吃味,心道我费了那般大的力气这才进了媚香楼画舫,前后使的银子不下千两,这小书生怎么也进来了,自己却是从未见面,更未闻名?

    最最重要的,还是这媚香楼画舫上诸多佳丽。

    柳如是是钱谦益的,江南士林领袖的女人他自然是之感远观不敢亵玩。寇白门是保国公朱国弼的,这一位国公勋贵显然不是他能招惹的。冒辟疆也是江南名门,复社四公子,张溥看重的人物,董小宛与其恩爱,似乎也很难招惹。

    这样一来,场上最得众人热捧的那自然就是唯一无主的李香君了。

    就在方才,船上众人还热议着期盼李大家弹唱一曲《琵琶记》,为此无不是笑语连连,就连张溥也连连赞叹李香君丝竹琵琶,音律诗词无不通宵,比在场名士亦是不差。

    这般盛誉,如何不让李犹龙眼热?

    可就是这样一个美妙佳人。众人亲近一分都不得,这小书生竟然敢粗鲁地捏人家小手!

    这般一想,李犹龙顿时也不顾张溥高呼。当下打断道:“诸公在场,却不知眼下这小子是谁?我李犹龙在南京。不曾敢说当朝诸公尽都认得,却也不见复社之中,有这一位在?而今议论国政大事,似这般不明不白之人在场,恐有隐忧啊!”

    众人闻言,顿时目光纷纷往这边看来,张溥原本不悦有人打断此刻一听却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待到场上众人看过去,记性最好的柳如是顿时就认出了这就是刚刚那个卖报少年:“这不是那位卖报小书生么?”

    柳如是这么一说。李犹龙更是怒火上涌。心道这是什么世道,自己堂堂国子监监生没能在美人心中挂上号,一个卖货郎反而被人记挂上了,当下道:“既是卖货郎,为何能进画舫?”

    话锋锐利如此,李香君坐不住了。

    但朱慈烺却如何能让女子顶在身前,当下挺直了腰板身子,目光直视李犹龙道:“心向圣贤,不问贫贱。圣人曰:有教无类。小生秦侠,秦益明。听闻江南名流集萃于此,心生仰慕前来。莫不是,心生一份好学也要问一声贫贱?”

    “倒是牙尖嘴利。混淆是非。有教无类那是学堂!”李犹龙冷笑一声:“此间画舫,可不是你骗吃骗喝的地方!”

    “人尝道,礼尚往来。我送媚香楼一份大礼,受邀来此,有何不可?”朱慈烺目光一锐,神色却是悠然起来。

    见此,李犹龙感觉到了不妙,仔细打量起了这个所谓秦益明的小生,余光瞥向柳如是。心中纳闷了起来。这小生看起来细皮嫩肉的确不像是走街串巷的卖货郎,可一个行商。纵然再如何仰慕又哪里有闲钱能使出银子进来?如他李犹龙,在南京有些名望。还是国子监贡生,可依旧用了上千两银子才捞到一个与张溥同船的名额啊!

    李犹龙的目光撇到柳如是,柳如是没说什么,钱谦益却感觉不耐烦了。

    这堂堂文华盛会,谈论的是国家大事,最低也有诗词歌舞这样优雅的话题谈论,这一个疑似商贾一个疑似纨绔跑来说钱不浅资格不资格的俗气话题,如何让这位士林领袖心中喜欢?

    顿时,钱谦益招人细语一声,朗声道:“是不是得了媚香楼应允,唤人对质便可。况且此间乃是东林、复社以及江南名流聚会,为天如发起,应允如何,非止于俗物。”

    钱谦益不愧是东林领袖,让李犹龙那市侩的气氛一扫,也将问题弄得明朗了。

    这秦益明有没有资格进来当然不是因为身份的问题,这就撇开了朱慈烺的方才“心向圣贤,不问贫贱”的攻击。

    而最后又道出了两层意思,想要进来参加这一场文华盛会那首先要看有没有正规通过得到媚香楼应允,其次能不能得到张溥的认可。

    前一点安抚了李犹龙,表明这里不是谁能蹭吃蹭喝的地方。

    后一定抬了一下张天如,表示没有喧宾夺主。

    听钱谦益如此讲,李犹龙顿时一阵鼓舞,斗志昂扬,等着媚香楼的鸨母楚三娘。

    楚三娘很快便来了。

    这是一个风韵十足的女子,身材丰腴,面若桃花,未见人来先听笑声,端得是让人感叹这女子情商。

    她进来时,目光一扫全场,路过朱慈烺身上的时候亦是毫无反应。一旁的李犹龙细腻得很,看到了这一点,心中鼓舞。

    楚三娘在后面听闻了事情经过,一开口,便问道:“敢问那位是秦公子?”

    “小可有礼了。”朱慈烺有些矜持,也有些紧张。

    顿时,一幕让李犹龙心碎的景象发生了。只见楚三娘笑容大放,细语连声道:“原来情义千金折媚香楼上百佳丽的大善人竟是生得这般俊美无暇,若是让我那些女儿晓得,怕是往后都要心中牵挂得什么似的了。小女子楚三娘,可为那上百女子敬谢大恩了!”

    说完,楚三娘却是一板一眼,郑重地一个大礼拜下。

    朱慈烺的身旁,李香君茫然地看着一干更加茫然的名士名妓,心中无数问号冒了出来。

    柳如是亦是惊叹:“这小书生做了社会那么……好生让人好奇了。”

    李犹龙心中哀鸣:“这特么哪里是什么卖货郎卖报郎啊!到底做了什么,京师惹得南京上下极为难缠的楚三娘都不得不这么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未完待续。)

    ps:有些卡文……
正文 第四十六章 玄武湖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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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请益明小友落座吧。”说话的是陈子龙。

    众人默默无声,没有人再说什么反对之声,就连跳得最欢的李犹龙也明白无法阻止这个秦益明入场了。

    朱慈烺则是一拍手,让一干侍女递上了今日的画报道:“小子此来多有冒昧,略备了一些俗物,还望诸位莫要推辞。上面,便是几位江南名士的生平简介与过往佳作。算是一份见面礼罢。”

    著书立传,这可以说是这个年代文人的一份人生成就了。想要达到这一点的人很多,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比起畅销书与科举书,个人文集之类的东西是很难盈利的,只能靠着财大气粗亏本做。哪怕辛苦出版了,也总不好逢人就拿出去送一套。一来显得冒昧,二来也是肉疼。

    朱慈烺这一番见面礼,还真是惹得在场众人无不是面上多了一份喜色,就连张溥也是笑容一缓。

    很快,画舫上便来了三四个壮汉各自捧着一叠书册让人挑选。有的人如张溥尽数都拿了,也有如陈子龙这样的,随便拿了一份画报。

    当几人散去的时候,媚香楼画舫上的位置终究是多了朱慈烺的一份。

    或许是朱慈烺的退让激起了张溥的勇气,此刻的他目光坚定并没有为秦益明的强势搅局感觉到退缩,而是有了一种越挫越勇的气势。

    就这样,菜过三巡,酒过五味,场上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在熟悉的气氛里,张溥重新找回了主场优势的感觉,与钱谦益、阮大铖以及朱国弼这样的一方大佬相谈甚欢。时不时将话题点到南京吏部郎中徐一范、国子监贡生李犹龙的身上,让画舫上下的士子官宦都都感觉不到冷场。

    这边热闹了,朱慈烺这边自然也稍稍冷场了些许。还好。还有一个陈子龙时不时与朱慈烺谈论着报社的运作方式。

    终于,当李犹龙不知何时离开画舫又重新回来在张溥的耳边细语几句的时候。张溥噙着笑,看向几人,收住了话语。

    其他人一听,也是纷纷收声,显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画舫内渐渐安静下来,朱慈烺端坐着,对视着张溥打量来的目光。

    张溥道:“今日张某所言,金陵报社都可刊登?”

    “不违律法。自当刊登。”朱慈烺沉静地说着。

    张溥一拍掌:“好!”

    说罢,张溥站起身,与众人道:“还请诸位一同上前来。我复社士子并江南名流于此,集百千画舫会于玄武湖上,所为何事,一会儿便可以揭晓了!”

    说罢,众人纷纷登上画舫的二楼。

    此刻望向周遭,发现此刻的玄武湖上,灯火辉煌,各方画舫云集而来。尽是几乎彼此相接,成为湖上陆地。而玄武湖的半岛上亦是聚集了人群,无数人前来。静候着张溥的出场。

    朱慈烺站在画舫的末端,看着这一场盛事。

    “江南民间的力量……还真是强大啊。”朱慈烺喃喃着:“官府对此除了治安梳理以外毫无可动作之处,这历来舆论滔滔都是难以处理啊。”

    张溥站在船头,与各处画舫上的士子官宦打着招呼。而朱慈烺的身侧,悄然间已经多了一个衣着普通,面目寻常让人难以留下印象的男子。

    “重点监控,尤其要搞清楚复社三公子的立场,去吧。”朱慈烺低声说了几句,回到了人群之中。

    此刻。全场气氛达到了高潮。

    张溥意气风发,在钱谦益与阮大铖的支持之下。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在幕后一手操控内阁首辅之位的在野党领袖。

    朱慈烺注视着这个人,心道……也许。此人可能是华夏数百年来,第一个已成雏形的近现代政党领袖。

    此刻他登高疾呼,众人纷纷侧目。

    只听张溥道:“今天,我们江南的士子官绅,大明的精华之辈聚集在了这里,为了这个病入膏肓的国家聚集在一起发声,身为发起人,我张溥格外荣幸。有些士子呢见到我,方才问我说:西铭先生有什么感想,是否觉得这一幕注定会载入史册。”

    听到这里,钱谦益与一些东林官宦笑了起来,这样盛大的集会是定然会载入史册的。纵然没有正史,各类野史文人笔记都会留下这一幕。

    钱谦益朗声道:“今日张天如登高一呼,天下已然侧目,史笔之下,谁能忘却?”

    张溥笑道:“是啊,我们的力量是伟大的,我们聚集在这里所表现的心志更是高洁的。所以我想到了丁卯年三月十五日。那一年,苏州死出现五位义士,他们的名字叫颜佩韦、杨念如、马杰、沈扬、周文元。”

    朱慈烺神色严肃了起来。这是魏忠贤当年做的事情!而魏忠贤爪羽当年前来,自然是为了钱权二字。

    “当时,我们社中志气高洁之辈纷纷站了出来,替他们伸张正义,募集钱财送他们起程,哀悼的哭声震天动地。差役们按着剑柄上前喝问:‘在为谁悲痛?’。志士们不能再忍受了,站起来差役打倒在地。当时以大中丞职衔作应天府巡抚的是魏忠贤的党羽,周公被捕就是由他主使的;苏州的老百姓正在痛恨他,这时趁着他厉声呵骂的时候,就一齐喊叫着追赶他。这位大中丞藏在厕所里才得以逃脱。不久,他以苏州人民发动暴乱的罪名向朝廷请示,追究这件事,将五位义士一一杀戮。”

    “所以我想起来了这五个人,想起来了他们为了抵抗暴政做出的牺牲。我们常说,生死之中有大恐惧。然而,当五位义士临刑的时候,他们慷慨纵容赴死,断头落地,颜色不改,壮志不堕。”

    “我怀念五位义士,因为我仰慕他们的壮举,崇敬他们的志气。那是一种士大夫为正气抗声,从未断绝的义。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当我恐惧的时候,我想想他们的努力,想想胸中的志气,就不再畏惧了。因为,我怀着义!”

    朱慈烺凝神望去,他明白,戏肉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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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参赞机务史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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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魏忠贤作乱的时候,做官的人能够不改变自己志节的,大明之大,能有几个人呢?但这五个人生于民间,从来没受过诗书的教诲,却能被大义所激励,踏上死地也不回头,又是什么缘故呢?况且当时假托的皇帝的诏书纷纷传出,追捕同党的人遍于天下,终于因为我们苏州人民的发愤抗击,使阉党不敢再株连治罪;魏忠贤也迟疑不决,畏惧正义,篡夺帝位的阴谋难于立刻发动,直到当今的皇上即位,魏忠贤畏罪吊死在路上,不能不说是这五个人的功劳。”

    “我曾经遍览历朝历代史书,想要抵抗暴政,坚持正义,无不要面对万般艰难,被逆党贼寇所辱,甚至如五位义士一样受到生命的危险。”张溥慷慨而谈,这一刻,忽然露出了一种磅礴浩然的气势:“但我依旧敬仰这五位义士,因为我已经想好了,做出了决定,哪怕前路再艰难,要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无所畏惧。”

    一旁,方以智、陈贞慧、冒襄、李犹龙、徐一范、钱谦益、张采以及阮大铖等来此的士子官绅纷纷一脸肃容。

    张溥继续道:“五位义士没有受过圣贤书的教诲,依旧坚持正义,反抗暴政。那么我们这些受圣贤书教诲的士子们,如何能忘却所学,忘记了正义?”

    “若坚持正义必将流血,若反抗保证必面临死亡。那么,就请从我张溥起!”张溥一语而出全场气氛沸腾。

    “坚持正义,反抗暴政!”

    “坚持正义,反抗暴政!”

    “坚持正义,反抗暴政!”

    ……

    无数画舫上,玄武湖岛上,沸腾的气氛传染了无数人。声浪滔天,喧嚣而来,让朱慈烺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坚持正义。那便是绝不能容忍当今朝堂依旧是蝇营狗苟,面对江山沦丧坐以待毙。面对贪污腐化。无动于衷!”

    “反抗暴政,那便是绝不许任何一个奸臣走上台,蒙蔽圣听,鱼肉百姓!”

    “为此,纵然我张溥身死于此,亦是无所畏惧!”张溥说罢,全场呼声震天,无数人看着这一幕。纷纷高呼着口号。

    每个士子都仿佛明白,这一幕,注定会载入史册。

    与此同时,张溥却不再看渐渐狂热的人群,而是转过身,朝着远处的朱慈烺遥遥一礼:“益明这一个字取得真好,此前觉得熟悉,方才终于探听明白,原来益明便是秦侠的字。秦侠,便是在户部。在临清开封殿下之名。若非臣下胸中志向,臣下还真是想为殿下手下一走狗便可。只可惜……”

    说到这里,张溥收起礼节。站定身子,道:“敢问殿下,方才今日这些话,会发表出去罢?”

    朱慈烺站定了身体,看着张溥坚定的眼神,缓缓颔首:“会!”

    ……

    南京城内一处别院的园林里,一个神情坚毅的老者将手中一方书报放下,轻叹一声道:“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后来者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可都是强远了。孟暗。这所谓金陵报社究竟是什么来路,报社的法子是极妙的。可就是这么一来,我们的太子殿下就很难下得来台了。”

    这老者便是江南人臣黄生人的黄道周。也就是从北京致仕归来的石斋先生。

    至于孟暗,就是卸任左都御史回到南京的李邦华了。

    此刻李邦华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另外一个身材矮小,双目放着咄咄精光的面黑男子道:“此时不问南京地主,却问我这个北归人是何道理?是吧,宪之?”

    被称之为宪之的便是这南京真正的三位权柄之主之一的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史宪之了。

    南京兵部尚书一般挂“参赞机务”衔,会同镇守太监和南京守备勋臣共同管理南京的全部事务,也就是这南京最有权势的三个人。

    史可法也将手中的报纸缓缓放下,却没有接这个茬,而是道:“张天如做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情。武昌之事已经收尾,殿下归来之时,必定是声势最烈之时。若到那时再发作,不仅毫无转圜之地,更是要直面殿下锐气最盛之时。眼下表明自己的力量,展示肌肉,却也算不得什么意外之举。”

    李邦华问道:“幼玄以为呢?”

    “声张正义,反抗暴政。这般朝气,按理说是极好极好的……”黄道周自从京师与朱慈烺交锋以后,心中也多了许多别的想法。此刻面对张溥的举动,心中半是赞赏,半是疑惑。

    史可法看出了李邦华的心意有别,问道:“看来孟暗是有别的心思了?”

    “殿下不似魏忠贤之辈。”李邦华沉声道:“张天如此意醉翁不在酒。不过是江南那些士大夫之辈不想多交税赋,便让他顶在前头。这张天如亦不过是一个出色的清流,以此揽名作为登阶之资。殿下答应了圣上,接任南京后绝不会再少江南税赋,张天如如此行为,与绑架之匪有何差别?哼,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那几张位置。真等他跳上台,看他有没有勇气接那户部之位!”

    黄道周缓声道:“孟暗,你想的或许有些偏激了罢。此辈还是胸中有不畏污浊之正气的,宪之你说呢?”

    史可法看向两人道:“无论如何,江南士林发出了声音,殿下总不能不进谏罢?不管张天如所为是否是官位,横征暴敛之法的确不妥,洗刷朝堂污浊之气更是理所应当。我史可法能力不济,未能在任上有所作为,那是我本事不济。但眼下殿下雄才大略,若一意只行秦皇之严法苛政,吾亦不让张天如之后!”

    李邦华闻言,心中一叹,他明白……这一次张天如的风潮,完完全全掀起来了。

    只是……他却决然想不到,为何太子殿下丝毫不在意,反而让金陵报社为张天如所用。

    “殿下啊……你的韬略,究竟是在哪里呢?”李邦华失望离开,回到家中。

    只是,刚一到家,李邦华就见俞行健在门口站着,笑道:“李公,殿下在龙江船厂等公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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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论国是夺声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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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赞机务是文官代表,内守备便是内臣,外守备就是武官。

    主要是文官参赞机务,一般是兵部尚书。武官便是南京的勋贵。内臣就是南京征收太监。

    参赞机务有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内守备便是内臣韩赞周,外守备,也就是勋贵代表是忻城伯赵之龙。

    其中,韩赞周是内臣,在皇帝实际上已经放弃江南的情况下自然是唯朱慈烺马首是瞻,不敢违背。而事实上,这也是朱慈烺到南京后率先开刀的地方。内臣不过是皇家家奴,想要怎么处置都是轻易。

    但相比而言,参赞机务与外守备就难说了。

    史可法是清流,这一次面对正气昂扬,不惧生死的张溥自然是深为同情。

    另外一边的赵之龙是昕城伯勋贵代表,此人既是南京勋贵一员,又是武将明白朱慈烺的厉害,此刻算是左右摇摆,身为最弱势一人却成了此次编剧的关键点。

    对于赵之龙此人李邦华当然是有过了解:“昕城伯非是志气坚定之人,殿下若不早准备,恐怕南京守备之局面亦是要动摇了。”

    朱慈烺缓缓颔首:“看来,李公是很急切想知晓孤为何要刊登张天如所言上金陵报社了。”

    “还请殿下直言。”李邦华再好奇不过了。

    朱慈烺见此,招招手,喊来了顾绛:“我那篇文章检校了?”

    “殿下,已然好了。”顾绛笑着伸出手。

    朱慈烺道:“让李公看看吧。这可是我们明日会传遍金陵的斗志号角啊。”

    “论国是!”李邦华看着,猛地抓住了一丝感觉,他明白了几分朱慈烺的意思。

    今日,伴随着国子监旁金陵报社印刷工坊一份份散发着墨香的报纸被报童拿出来走上街头后,整个南京城的气氛似乎都微微散发出了一些变化。

    只见一个个报童似乎意识到了气氛不同后。纷纷嘶吼着高喊:“卖报喽卖报喽。大明监国皇太子殿下执笔:论国是,新鲜出炉啦!”

    “来一份!”

    “给我,我要三份!”

    “一两银子给你。十份,十份都给我!什么?没了。那余下的八份都给我!不用找了!”

    ……

    芙蓉阁是秦淮河边一处顶尖的妓院,这里头虽然没有秦淮八艳那样水准的大家,却是胜在人气旺盛,各方士子聚集期间,时常都有大新闻在这里传出来。

    尤其是各处青楼红馆纷纷都订购了少则数十多则上百的金陵报更是让秦淮河岸的妓院里人气更旺。

    这里头固然有媚香楼年老的姐姐有了好归宿,更是因为这报纸俨然已经成了金陵城中一份时尚,摆开龙门阵要是说不上几句金陵报里面的新闻评论,那顿时就土气十足。要被人调笑成乡巴佬的。

    “红姐,红姐!你们楼里不是常常都备着多余的金陵报吗?在哪里,快给我一份!”

    “还有我,给我两份,我那楚兄都问着呢!”

    “别忘了,还有我啊!”

    ……

    “今儿个大家都是抽了什么风了……”被喊做红姐的鸨母惊吓到了,好在他们的确都多订购了一百份报纸,此刻这才应付住了哄抢。

    很快,拿到了报纸的众人一下子都安静起来。

    霎时间,原本喧嚣的青楼里竟是平静极了。

    但很快。这样的平静也被打破。

    一个两个士子开始念出了声:“论国是!”

    “国何以兴?士农工商的道理似乎已经成了大多数人的定理,成了无可置疑的真理。但国家真的因此兴盛了吗?没有,在盛唐之后就已经变了。三千年前的理论套用到现在。早已经过时了!”

    “我不禁问,为什么工商位列四业之末?为何工坊一日出产,机械所用,百倍人工……”

    “我不禁问,为什么人人渴求的学问至今逃不脱道德文章,毫无实用。为什么大明百姓万万,能入学者不过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

    “若要兴国,必将兴教育。使天下人人有所学。必将立工商,使天下财富百倍古今。人人安居乐业。”

    “当今国是,必在兴教育。必在兴工商,绝非甚么空喊口号。正义有大小,天下人吃饱肚子是最大的正义。仁政有轻重,更多人得教育是重于泰山的仁政!”

    “真理越辩越明,我们无惧挑战!”

    ……

    哗啦啦……

    众人高呼道:“这是要论战啊!”

    “殿下与张天如要在金陵报上公开论战啊!红娘,红娘!你不是说能让我们投稿吗?快说,如何投稿啊!”

    “你支持殿下,还是支持张天如?扬名天下的时候就到了!”

    “走,回去!真理越辩越明啊!”

    “楚兄,你走得这么急,明日的诗会怎么办?”

    “不去了!复社的诗会去了,亦不过是扬名几个人罢了,若能登金陵报,天下人都知我名字了!一同去,看看这金陵报接不接我的稿子!”

    “同去,同去!”

    ……

    “南京师范学校真的开课了!悄无声息,消息突然传来,却是平地惊雷啊。”秦淮河的媚香楼雅间里,张溥沉声着。

    一旁,阮大铖道:“殿下回京,多大的声威,却是亲自赶到师范学校助威,可见殿下心志之坚。此前承诺的上千学子果然招收齐全了,一应教学楼宇、宿舍、马场、射箭场甚至女学学堂都置办齐全了。殿下的动作……好快。上千个学子,这便意味着上千士子都被拉进了师范学校里。”

    “不仅如此……还有金陵报的论战!”钱谦益一针见血:“这是要分散我们造出来的声势啊!”

    复社三公子中的冒辟疆闻言面露凝重:“南京师范学校读书是国子监一般的,唯有每月上旬上中下有两三日的闲暇。不说其中有多少复社中坚,单单都进去读书,读了殿下撰写的书,听了殿下的道理,再出来,还是我们能争取的吗?”

    “金陵报社上看在了张公的言论看似是助长了声威,但其实却是让殿下有了决定谁说话的权力,抢走了我们选择说话方式的权力!”陈子龙点评一句,几人闻言,纷纷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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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为了查守备的名字,我足足翻了半个小时的资料,最后在别人论人两百七八十页找到了……】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真理越辩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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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溥、阮大铖以及钱谦益几人知晓金陵报社是太子殿下主办的时候无不是悚然一惊,纷纷将那日的事情都吞在了肚子里。

    陈子龙说的话挺起来深奥,其实也简单易懂:这是舆论权力的转移。

    从前,张溥组织诗会,以学社的名目结社举办聚会,这便一次次巩固了张溥的话语权,巩固了复社的内部,壮大了复社的声势,让复社拿到了舆论之权。

    而今,朱慈烺一句“真理越辩越明”立时让众人瞬时间热议起了投稿读报之事。

    如此一来,结社的人少了,聚会的人少了,大家都将心思用在了报纸上面。毕竟,一朝登报立刻就能天下人知,比起诗会聚会上成名无论是成本还是方式都太讨喜了。

    尤其是朱慈烺《论国是》一文出炉,众人都热议着南京师范学校,热议着朱慈烺所言的工商立国,谁还有兴趣听张溥之前掀起的风潮?

    朱慈烺如此一击顿时有力地回击了张溥之前造出来的声势,压过了张溥的风头

    这一刻,议论国事的权利不再有所谓的名流士子把持。只要会提笔写字,著下文章都可以投稿上报。众人再也不需要厮混诗会聚会抱够大腿成为名士才可以议论国事谏言建策,只要提笔就有机会成名。

    此刻,不仅舆论阵地被朱慈烺另行开辟成了主流,更是让原本张溥所引以为傲的名望也大大削弱。

    张溥推开窗听着扑面而来的人声,望着繁华喧嚣的南京,他感觉前所未有的陌生。

    在熟悉的舆论战场上,却遇到了陌生强大迥然不同于以往的敌人。

    “我们……也要开办报纸!殿下不是要兴国吗?那便叫复兴报!论人才,复社不畏惧谁。论钱粮……”张溥环视阮大铖与钱谦益,道:“我们……一样不畏惧!”

    钱谦益思量良久。缓缓颔首:“众志成城,改能改变当下被动。殿下出招了,不得不说。这一招很高明。高明得我们必须迎战,必须坚固我们的优势!”

    阮大铖则是道:“天如既然不惧。吾一样是团结的盟友!”

    “不惧!我们的复兴报也一样要办起来!”冒襄大声高呼。

    陈贞慧刚想要跟着高呼,却见一旁的陈子龙与方以智都愣愣着发呆不说话。

    “密之,卧子……”陈贞慧轻轻唤了一声。

    方以智闻言,道:“是啊。我们复社这么多士子,众志成城,还办不好一个复兴报?”

    陈贞慧高兴地道:“真好啊!再过不久,朝宗也能回来了。我们复社四公子齐聚,一定能办好一个复兴报。压过金陵报一头!”

    角落里,不知何时陈子龙悄然离开。他不再是年轻热血上涌的普通士子了,很多时候看事情更加实际,追究更细节的东西。

    办报的确是好的,这里每个人都是饱学鸿儒。可经营之道却不是书生随意可以上手的,别的不提,陈子龙便一直疑惑金陵报到底用了什么秘法,竟然可以这般迅速地降低印刷的成本。

    毕竟,一个好雕版的雕刻可是要废掉老师傅格外多的力气。活字印刷虽然出来了,但以金陵报的印刷质量。陈子龙却认为那是有雕版印刷的水平。

    “那究竟又是如何将活字印刷的便利与雕版印刷的水平结合起来呢?这般两利的事情,其中的力量……恐怕是天如等人都忽略的事情啊,也是我们与殿下真正的差距。但……谁能想到这一点呢?”陈子龙离开了。

    他却发现。没多久方以智也跟着跑了出来。

    陈子龙见此,顿时愕然。

    方以智苦笑道:“实在不愿与阉党同席而做。阮大铖纵然想冰释前嫌,可他手下的徒子徒孙却是与复社结怨旧矣。一旦开报,经营之人定有阮大铖之人……”

    听完,陈子龙默然良久。

    不多时,陈贞慧追了过来,陈子龙心中一动,跟了上去。

    拐了个弯,陈子龙却发现黄宗羲驾着一辆四轮马车下来。招呼着两人,一阵拉扯。几人都上了马车。

    ……

    朱斐然走上了南京城的码头,轻轻地呼吸出了一口气。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放松:“自由的味道真是让人感觉放松啊,就是这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敌手!”

    一个月前,来自北京的诏书已经让朱斐然登上了楚王之位。

    但朱斐然对此却是格外洒脱地抛却了身上大部分的政治权利,带上了湖广粮商踏上了东去南京的道路。

    他们下了船,上了打着大明商品粮食交易所标记的马车驶入了南京城。

    无人能发觉,这些人的到来,将会注定改变江南格局。

    宏盛米店。

    “贴新价牌喽,劳烦让让!”一个小伙计分开众人,将一块崭新的牌子挂了起来。

    “三两九钱一石,新米!”

    几个壮仆见此,不由顿时哀叹一声:“米价又涨了啊!”

    米店外,更多的妇人却是纷纷连叹气的声音都说不出了。这其中,便有皱纹稍涨的魏三娘。

    魏三娘没有言语,默默回到了家中,看着身材瘦弱的夫君披着一见打着补丁长袍对着书案,想要说什么,又悄悄将布袋放了下来。

    不过,她的夫君却是眼见,缓步走来,道:“又涨价了?”

    “跑遍了南城的七家店面,都是涨价了。”魏三娘轻声道。

    魏三娘的夫君名作刘连坤,是个酸秀才,也就是那种败落了家业却是一事无成的穷秀才。此刻见浑家空手归来,想到家中再无余财,他不由眼眶一红,道:“三娘!不能如此,不能如此了!我身为七尺男儿,怎能再让你抛头露面!那龙江厂,我去定了!”

    “夫君!海上凶险,你这般身子……岂能吃得消?”魏三娘大惊失色。

    刘连坤缓缓摇头,道:“纵然吃不消,也得吃得消!好歹我从前还跑过一趟东瀛让廖老哥记得我,这次再错过了,咱们家可真是……三娘,你也别担心。廖老哥说了,这一回的新东家是个豪奢大方又顾惜下人的厚道东家,我走了,家小东家也承诺会安排。听闻是个照顾幼童的事,应是不至于辛苦。你就别劝了罢……”

    魏三娘听完,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刘连坤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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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言出法随经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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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条。南京是江南的经济中心,文化重镇,当然亦是印刷业的重镇。但我的希望便是,从今以后,燕子矶称为南京的印刷中心!恒信那边,我会协调过去,对你们三家发放额度在五万两的两年免息贷款额度。你们不是感叹熟练工人不好找吗?好办,南京有的是!”

    “从今往后,我要求你们进行包括但不限于降价、高薪拉人、斥资兼并等一系列手段将南京印刷业转移到燕子矶里。”朱慈烺目光炯炯,带着无边的气场。

    这是属于上位者言出法随的力量。

    这一刻,王易、徐昉以及杨胖子都是感觉一股蔚为壮观的激动在心中酝酿。

    这一次,是太子殿下带领他们这些人进行经济上的战阵啊!

    ……

    南京城。

    “降价,便是让适合做报纸的普通纸张,也就是咱们眼下主打的一号纸成为学生娃随便买不心疼的价格。我们调查过了,根据殿下那边送来的数据,眼下师范学校学生家庭普遍每天只有区区十几二十文的闲钱。所以我决定……一本小册子,只卖十文钱。八张大白纸,一样只卖十文钱!哪怕微利润甚至亏本,也要完成殿下给的任务!而且,殿下说了,我们迟早能赚回来”杨胖子带着自己儿子走进了南京城最繁华的秦淮河。

    当然,他们不是父子携手去****的。他们是去了秦淮河不远处的贡院。这也正是秦淮河一开始成为风月场所的原因:靠近贡院,靠近文人士子。

    当然,靠近文人士子的地方不止有妓院也有文房四宝的铺子。

    杨胖子的儿子杨文保在父亲的示意之下挺起了胸膛,穿上一袭宝蓝色的锦袍进了这个名作扬名轩的地方。

    跑堂的小厮一见杨文保的穿戴便眼前一亮,上前道:“这位公子,文房用品可是要采买呀?小的王二。您不明白的亦或看好了唤一声小的在哪儿都在。”

    杨文保嗯了一声,没有说话。这扬名轩店面不小,跑堂的显然也是眼尖精熟的。一见这公子哥儿模样便不再吱声,只是一旁候着。

    很快。杨文保便逛完了外间的店面,抬腿往内间走,看了一眼便疑惑道:“怎么卖纸的柜面少了这般多?哟,你这家的宣纸倒是降价了。”

    王二一听便哀叹一声道:“可不是,这世面的纸是一天一个价,十六张白纸原先能卖五十文现在……每日都跟着下跌,听闻都只有十文了。从前进货的那些老主顾都是叫苦连天,我们卖着更是辛苦。就连现在。宣旨的价格都保不住了。惹得东家每天都感叹着要搬去玄武湖左近了。”

    玄武湖附近说的自然就是朱慈烺开办的南京师范学校了。在那开文房四宝的铺子不用想也有多好的生意。

    杨文保闻言,又仔细看了一下笔墨与烟台的价格,这三样倒是没怎么变:“这儿有二十两银子,都给我包了宣旨。”

    “好嘞!”王二大喜。

    ……

    “东家……俺婆娘病了,您……您看要不,俺先回去一趟?孩子每天闹着要读书,婆娘上次淋雨去了一趟师范学校打听那幼学的事情,没曾想,没曾想……”张三书哼哼地在东家面前说着,原本大嗓门地一个人现在却是细声细语。

    东家姓胡。全名胡璇,经营着一座三代家传老字号的活字印刷铺子。因为做的是铅活字,面向的就是那些不要求纸质。只为了低价的穷秀才。这些人见多了,胡璇也锻炼出了一副察言观色的本事,如何看不出张三书话里有话。

    只是,一想到最近的风声,眼见张三书毕竟是这印刷铺子里面的能手,胡璇原本心理想着的话统统憋了回去,挤出笑容道:“老张这说得也是。这生了娃儿便是****念着娃儿好,现在读书方便了,殿下都开出了幼学。这是好事儿啊。老张你也莫急,那幼学里我胡璇也认得几个人。明儿就给你去问问。啊,你看可好?”

    “好。好!”张三书大喜过望,接连点头,忙不迭地出了铺子。

    眼见张三书走了,怀着心事的胡璇也走出了门,只是没走几步,就见一个风度翩翩的老者笑着朝他致礼:“可是胡东主?若是不妨事,不如一起品茗谈谈如何。”

    ……

    走出了印刷铺子的张三书左顾右探,绕了三条街,这才在一条大马路上挥着手,上了一辆四轮大马车。

    马车上,王易一脸和颜悦色,道:“张工啊,某家王易,便是王氏印刷工坊的工坊主。这些时日,王某托友人的问候想必你也知晓了。话不多说,王某信得过我那六级资深大匠的认可,您这进来我给您单独按照五级工的标准待遇开出去,您原先薪俸是一月三两三钱银子对吧?我也不多说,只要你进来,八两银子一月,每月都有奖金,年底看情况各有红包。如何?当然,您要是在匠作大院拿了五级以上的考核,没说的,再涨。”

    张三书听完,顿时嗫嚅着嘴巴,不住地道:“这这这……”

    “唉?我说张工,这待遇不差了。哦,忘说了。您那孩子啊有问题对吧?听闻你那婆娘是伤风,唉,无碍,药我都备好了。孩子读书的问题更是没事儿!咱们燕子矶工坊区的子弟都是优先入学,就近就能有一座幼学与初级小学开张,我王某人与杨员外、徐员外还有工坊区的其他人都筹了银子,往后还会有职业学校,学出来起码就有个一级工的水平,真是托殿下洪福啊,一级工的待遇加上您那家学渊源,娶媳妇的钱一年就攒下啦!”

    张三书更加着急了,面色憋得通红:“不是……不是……这也太……太太……”

    “我说张工啊……”王易表情有些不耐道:“眼下粮价涨得这般高,朝三暮四可不好。眼下这机会得来不易啊……”

    “真……真……不是……”张三书急得都要哭了。

    终于,一旁的俞行健忍不住开口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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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三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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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行健道:“王员外,可别再着急了。您是大工坊主,恐怕没见过这么老实巴交的人吧。这张……张三书啊是觉得给太多了,不敢相信呢。”

    有了俞行健的点醒,张三书终于从方才的结巴里解脱出来了,忙不迭道:“是啊……小的,小的真能值八两银子一月?真……真有这么多?小的一辈子老实刻字,委实想不到能有这般多。要是……要是真的给,小的就去!只是,还请大老爷体谅,俺得想想怎么和东家说……”

    “我王易王某人的名声难道还做的假不成?得了,弄半天原来是我自个儿的问题啊。好嘞,不提了。的确是我急躁了。一天天地见这么多人,的确着急了。”王易这时也明白了过来,不由失笑起来。这些天王易招工是说方便很方便,说难很难。方便的是普通的工人要多少有多少,但有技术的匠人却是等闲难寻。要不然,以他万贯身家的身份,却也断然不至于跑来亲自见张三书。此刻听了张三书的担心,王易不由摆手道:“至于你担心的问题,却也是不必了。这半天功夫啊下来啊,你也不必觉得东家不放人难为你。”

    “这是……怎么个情况了?还请大老爷示下……”张三书茫然着。

    俞行健知道更多,懂了,笑着道:“看来徐员外那边行动应是顺利了。”

    王易嗤笑一声道:“如何不是顺利?不愧是个进士啊,同年随便拉一个过来,交情论起来,百分之三十的溢价给出去,那胡璇还有什么理由不卖啊?这什么活字印刷的铺子,不过是那胡氏墨汁铺子的搭配零头罢了……”

    “俺的东家……也跟着……换东家了?”张三书懵了。

    更加懵的还有茫然失措的侯朝宗。

    侯朝宗便是侯方域。

    伴随着河南恢复平静。归德侯家的力量也总算发挥了一点,凑出来一笔钱打算将侯家父子捞一个出来。

    父子情深的侯恂选择了将还年轻的侯方域捞了出来,舍尽了颜面托人求到了张溥的身上。张溥一看这是个朱慈烺老资格的对头。加上左右求来的人情脸面不小,思量一下也便出手将侯方域捞了回来。

    侯方域一回来便遇上了复兴报筹办的工作。

    张溥与张采自然是总揽全局。筹措银两,招揽人手外不再负责。阮大铖除了丢出来一个亲信邓忠看管钱财就不再多说。

    局面一时间十分团结,原本三缺一的复社中坚此刻四公子齐聚,纷纷上阵开始了办报事业。

    其中,方以智负责联系人员校对,亲自提笔上阵,冒辟疆接受了发行渠道的问题,陈贞慧负责组建编撰团队。接纳稿件。

    至于最后一环将报纸印刷出来的问题则是落到了刚刚回来的侯方域身上。

    ……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竟然又把我赶出来了!这般无良商家,这般利欲熏心之人怎么能如此!我可是复社四公子,我乃是归德侯朝宗啊!”侯方域再也忍不住愤怒,喊出了声音。

    这时,侯方域身后一张大门又开了,一个更加愤怒的老人怒吼道:“后生小子!我本来便是念你好歹是复社士子,不忍给你厉色。没想到竟是一点都不知悔改!眼下那燕子矶的王氏印刷工坊要绝我全南京印刷人的生路,你报了这么低的价格,岂不是来羞辱我等的?既然如此。老朽岂能对你好颜色?若是再敢无理取闹,休怪我恶狗噬人!”

    侯方域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得叫声四起。勃然变色拔腿。

    汪汪……

    几条如狼崽子一般雄壮的恶狗扑出来,龇牙咧嘴,好不吓人。

    侯方域见此,一路狂奔,终于忍不住泪眼婆娑,冲到了不远处的媚香楼中。

    只是,往日见了侯方域无不是喜声笑颜的媚香楼鸨母楚三娘此刻一见侯方域,却是当下拦住不让。

    楚三娘何等伶俐的人物,早就从张溥等人的口中知晓了那日来的贵客名号。此刻见了侯方域这个戴罪之人哪里还有好颜色。

    侯方域见此。更是愤怒地大喊大叫起来。

    楚三娘亦是不手软,当即就叫来十数号龟公。

    最终。还是李香君从阁楼之中走了出来打了圆场,看着侯方域。笑着在大厅落座:“好妈妈,让我便与侯公子在厅中说说话罢。”

    看着李香君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楚三娘心软了,心道在大庭广众之中,按说也不至于做些什么,纵然旁人和殿下听了也不会疑心多想……

    这样想着,楚三娘笑着应了,却是做到了隔壁桌上。

    侯朝宗却是迟钝地没有感觉,只是哭诉着今日的遭遇:“复社上下将复兴报这般大任交给我,这是重视我的才能啊。可是忙碌一整日,却是接连一处处得了闭门羹。我方才回来这般时日,上苍却是要如此待我,岂能如此,岂能如此!我可是复社四公子啊!”

    一边哭诉着,侯朝宗叨叨絮絮地将今日的事情前后说了出来。

    得了任务以后的侯朝宗开始联系印刷工坊印刷复兴报的报纸。算起来,侯朝宗也算是金陵名人了,直接走上层关系便见到几个大书商老板,随后便顺着这些大书商介绍的印刷工坊接连拜访了南京里挂上号的印刷铺子。

    一开始,凭借着复社四公子的名头侯朝宗无往不利,每个人见了都是客气十足。

    只是等侯朝宗一报价顿时便齐齐变色,更有甚者如那放恶狗的便直接赶了出去。

    “明明市价一本空白书册只需要十文钱就足够,我复兴报既然要开办,无论如何也不能多了金陵报二十文罢?这印刷上直接以市价十文买,怎么也是诚心诚意了。没曾想,见我说了那铜臭味十足的订单,竟是一个个都变了颜色。真不愧是黑眼珠子里见不得白银子的商贾,真真是个个可恶!”侯朝宗吐槽着。

    李香君闻言,却是默然良久。

    “香君,难不成……你也觉得我变得市侩了吗?”许是觉得说得这些太俗气了,侯方域收起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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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左手天堂右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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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天如不想麻烦我啊。”阮大铖一副心痛地模样:“太生分,太生分了啊。这事啊我知道了,这就给你涨价到二十文的权限!就是往后再多要多少银子都好说,是自己人嘛!自己人啊!啊?朝宗,这是我的手信,你拿着去给复兴报报馆邓忠,一句话,就说是我批给你的。”

    侯方域猛地平静了下来,当那一步已经卖出去之后,反而整个人都不再担心了。

    阮大铖继续道:“还有啊,朝宗家里的事情呢,我也是明白的。你父与我的故交我们都明白,大真(侯恂)对我的才学一直认可,我是感激于心的。听闻你还在媚香楼有些伤心事,太不像话了,堂堂江南名士,世家才子,岂能如此境地?这里有一面镂花象牙骨白绢面宫扇,你且拿去做那定情之物。我再给你准备三千两做赎人之资,寇白门亦不过数百两罢了。由此准备,那李香君又有何愁?”

    听到佳人名字,侯方域整个人的面目一下子活了,看着那面镂花象牙骨白绢面宫扇,仿佛想到了李香君倒入自己怀中的感觉。

    但很快,他就打了个激灵。

    因为阮大铖偷偷地道:“听闻那日,殿下微服私访,心悦李香君许多。贤侄呀,可莫要再耽误,错过机会了哟。”

    说着,阮大铖丢出去了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让侯方域陷入了极大的挣扎。

    一边是妩媚动人的秦淮佳丽,一边却是威严无边的皇太子。

    左手天堂,右手地狱如何选择全然一念间。

    良久,想到佳人妩媚之处,想到那所谓太子将自己折腾到家世凋零,自己困顿于此。一股无边的豪情勇气纷纷勇气,侯方域一咬牙,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情场与事业上。都战胜你!秦……侠!”

    “好!不愧是有志气的复兴四公子!”阮大铖击掌大笑:“好了,老夫也不多浪费你时间了。快去吧!”

    侯方域依言一礼,大步退出,走在路上,雄赳赳气昂昂。

    阮大铖漫步跟上去,看到了三个同样望着侯方域背影齐齐呆滞的男子。

    这正是复社四公子中的其余三人:陈贞慧、方以智以及冒襄!

    “我去问问朝宗,到底发生了什么!”冒襄说着,大步追了上去。

    陈贞慧与方以智对视一眼,良久。方以智道:“眼下我们还是团结一心为要……别多想了。”

    一阵沉默,陈贞慧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

    “新入驻工坊三十九家,签入的七级工五人,一级工以上六百九十七人。这个数字,是截至昨日的?”朱慈烺看着眼前的燕子矶工坊区主事俞行健,笑道:“统计的功夫做的还算扎实。启明市那边的劳动契约条例,你看了吧?”

    俞行健朗声道:“殿下,属下都看了。劳动契约这是两相方便的事情。对于工匠而言,这能载明薪资工作。不被黑心工坊主随意鱼肉。对于工坊主而言,这亦是一个保障,不需要担心手下工匠随时跑掉。最重要的。日后对簿公堂,工坊区区委也不需要实地调查更多不清不楚的东西便可以裁决清楚,因为有据可依了。”

    朱慈烺缓缓颔首:“尽量为工坊区内的工匠、工坊主以及居民完善居住登记原则,与南京方面协调好,将户籍问题解决掉。户籍、劳动契约、统计、税收,这是一环扣一环的系统。也是工坊区治理与传统地方官治理不同的地方。琅之,其间差距,你好好揣摩,一个月后。我要看你心得呈文。”

    燕子矶工坊区当然不是没有行政力量存在的地方。

    这个几乎是在朱慈烺手中一手开发出来的新兴工坊区在恒信商行进行了大规模的基建活动以后便建立了工坊区管理委员会,俞行健便是这个管理委员会的主事。

    在新式管理体制下。委员会将会承担整个工坊区的招商维护、治安警务系统组建、道路修筑规划、医疗卫生、教育以及朱慈烺最重视的税收问题。

    也正是如此,俞行健才会亲自跟着王易跑去招揽工匠。

    不经历第一手的调查而是在衙门中坐等。俞行健是无论如何也不明白工坊区发展的。

    “殿下。复兴报那边的情况有后续了。”这时,张镇走了进来,眼睛余光瞥向俞行健,话开了个头,却没有继续说。

    朱慈烺摆摆手:“这事涉及燕子矶工坊区的规划,印刷业是除了建筑业以外工坊区接下来的发展重心,保密级别暂时对他开放。直言吧。”

    “是!”张镇这时便将复社、阉党以及东林河流办复兴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不仅将复兴四公子的分工讲了明白,还把复兴报编辑部里吴伟业等人的名单一一说了出来,就连侯方域去拜访的那些印刷业大佬也一个个都念了。一直说到最后侯方域见了阮大铖又跑到了媚香楼去。

    听了张镇说的这些印刷业大佬的名单,俞行健笑出声来:“怪不得我说最近又有许多家南京地方印刷铺子的掌柜东家来百般托人来询问入驻事宜,原来是侯方域的功劳啊!”

    说着,俞行健便说起了最近的近况:“除了北方迁徙进来的工坊,近来南京不少本地土著也知晓了燕子矶的近况,尤其明白了这里绝无官吏欺压,管理正规,治安上佳,卫生整洁还有医院学校设施后都竞相询问。这些,区委一直都在跟进。只是昨日突然间诸多印刷铺子的东家掌柜都来问起了实质性的问题,比如……税收!”

    “正常走,一视同仁。”朱慈烺笑了下,他明白这些工坊主的确是动了真心思要入驻了。毕竟,在南京可是有江南传统:不收商税呢。工坊区一开始就摆明了收税更会成为未来朱慈烺的主要财源。这些精明的商人只问好处说不定是为了给谁施压,可问起了坏处,那就是真的动心了。

    毕竟,嫌货人才是买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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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媚香楼里沧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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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行健连连点头:“问到这里的确大部分都是要动心的了。原本我还有纳闷,原来都是侯方域的功劳。”

    朱慈烺乐了,知道俞行健这是变着法子吹捧自己,五指在椅子扶手上一阵跳着按下,道:“说到底还是要工坊区苦练内功这才有吸引力,这是实质。其他的都不足为道。好了,我要去师范学校了,琅之加油吧。”

    一番见礼,俞行健目送着朱慈烺的背影,却是悄悄想到了玄武湖的那个夜晚。

    那会儿,跟着复社三公子一起出现的可是有艳名远播的秦淮八艳之一:李香君。

    至于朱慈烺是怎么进入媚香楼画舫,与李香君又有什么故事,俞行健这位舍人司出身的亲信可是再明白不过了。

    接着,俞行健更是想到了李香君与侯方域的故事……

    “等等……”俞行健忽然想到:“侯方域见了阮大铖?阮大铖!这说明……复社要面临一场……”

    “分裂了啊!”俞行健喃喃着,忽然笑了出来:“那李香君原本喜爱的到底是清流之中正人君子的侯方域,还是……阉党走狗呢?”

    想到这里,俞行健笑容更盛了:“哼……我这可是在做成人之美的好事呢。”

    只不过,成就的肯定不是侯方域的好事了。

    “来人,扬名轩的东家不是与我说和媚香楼的李贞丽交好吗?让他给我带个话过去!”

    ……

    李贞丽捏着这一封书信,看着又跑来的侯方域,轻轻松了口气。昨天,李贞丽自作主张拦住了侯方域,更是假称李香君身体不适打发走了。

    昨天的侯方域心念着复兴报的印刷大业,被拒绝后倒也没什么炸毛的反应。急吼吼又去联络各方印刷铺子了。

    这一次,他又来了。

    李香君坐在大厅前,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男子。听着他将在复兴报报馆遇到的前所未有的礼遇。

    “那邓忠对我真真是太体贴了,我问了一句。一份报印刷成本提高到二十文一份可不可?”侯方域神采飞扬:“香君,你猜那邓忠如何说?他只问我‘要开多少银子?自己人,一句话的事情’”

    “于是这困扰了我好些天的事情便这么解决了。就这么解决了!”侯方域高声道:“我去了石人街,去了南五巷,重新找到了那些印刷铺子,重新报了我复兴报的价钱!二十文印一份报,全都跟狗一样变了脸色,往日瞧不起的神情都没了。现在。是我,是我侯朝宗给出了订单!”

    四下桌子上的人纷纷望来,看着侯方域,如同见了疯子。

    侯方域却更加兴奋了,大声高呼道:“我给了订单,给了二十文一份报的订单!现在全都跟狗一样跟我摇尾巴,就为了抢订单!我可知道现在南京里头除了我能这般豪奢,谁还能给他们生路?香君,你听听,就是他们周物印、马新珏……就是他们在前几天还敢给我甩脸子。几天前还放狗咬我!现在呢?全都跟狗一样巴望着我!”

    没有意料中侯方域期待的应和,李香君一双美眸落在侯方域的脸上,一片陌生。

    侯方域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香君?你不高兴?我成功了啊!我侯方域不愧是复社四公子。是江南名士,这复兴报最关键的一环就在我手中要做成了啊!你为何不高兴?哦……难道是……我明白了,有理,是我错了!”

    一面镂花象牙骨白绢面宫扇出现在李香君的身前,扇子的柄上更是系着一只琥珀扇坠,李香君记得侯方域与她说过,这是侯家祖传之物,贵重无比。

    看到这里,李香君终于有了些表情。却是语调微微异常,道:“侯公子有心了。只是……”

    “是惊喜到了吗?哈哈哈哈哈!”侯方域笑道:“是应当惊喜啊!短短几日。沧海桑田,如何不该惊喜呢?不过没事。今日,还有更大的惊喜!三娘!三娘,我要为香君赎人,银子都已经备好了!还不快来!”

    “侯公子不必唤妈妈来了。”李香君神情淡淡:“侯公子最近很得意呢。”

    “难道香君不为我开心吗?”侯方域感觉到了奇怪:“往日你可不是这样的。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现在跟狗一样要侍奉我,我终于一展宏图了,你却……”

    “所以侯公子却要选择当狗……是吗?”李香君声音轻轻地,落在侯方域的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什么狗不狗的?绝不是!”侯方域压抑着愤怒,断然否认。

    李香君看着完全陌生的侯方域,依旧声音轻轻地:“那钱是如何来的?若是侯公子一开始便可以轻松寻到财权,又如何会被人嘲弄如此,困顿如斯?这钱,是阉党阮大铖给的罢?侯公子,你欺瞒得妾身一时,能欺瞒得妾身一世吗?”

    侯方域腾地站了起来,接连退了两步。

    这时,媚香楼里少有的几个客人纷纷看来,认出了侯方域,议论纷纷了起来:“这是侯方域?他不是复社中人吗?怎么和阮大铖搞到一起了。”

    “估计是跟着张溥一样学坏了吧,听闻张溥亲自出手,弥合了东林与阉党的旧怨。”

    “那也依旧是东林归东林,复社归复社,阉党归阉党啊……听香君姑娘这般说,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了……”

    “莫不是……他真背主求荣了?”

    ……

    望着这些人探寻的目光,侯方域愤怒了:“滚!滚!我是侯方域,是复社四公子!你们不想在南京待了吗?滚!你们的钱我侯方域出了,都给我滚!”

    白日里媚香楼人少,这个时候来媚香楼的也大部分是为了读报,并无几个强项有背景的的,此刻一听侯方域应承了买单,便纷纷多拿了几分报纸果品悄悄撤了。

    压抑住愤怒的侯方域盯着李香君,喘着气:“是谁和你说的?”

    “这重要吗?”李香君反问。

    媚香楼一阵死寂。

    侯方域渐渐平静了下来,辩声道:“什么人不人狗不狗的,都是一党之中同为友人。香君,你多想了。”

    “但伯父若知道了肯定会多想。东林、复社中人知晓了,更会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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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韵致撩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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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背着手,不声不语地走进了别院里,习惯性地想要走进卧室,猛地想到什么,又硬生生提腿挪过去,走到了假山池水湖中亭里。

    这是一处小园林,中间别致地有一座小屋,屋子东西分别有门,朱慈烺步入其中开了东门,又关了西门,随后端坐在南窗上,招呼着身后的佳人落座。

    跟着朱慈烺进来的当然就是李香君了。

    李香君四处打量了一下,笑着道:“想不到当初那个跟着我偷偷溜进媚香楼画舫的小男孩却是这大明最有权势的一个人。怎么,殿下感觉有些不舒服?莫不是因为小女子缺了礼数,未行叩拜之礼?”

    说着,李香君起身,作势要拜。

    “不不……”朱慈烺看着李香君的美眸在自己身上打量,下意识想要回绝,但很快又纳闷地自问自己这是瞎慌啥?

    看着李香君起身,朱慈烺也连忙将李香君按下,笑道:“香君姑娘这般说可真是让我更感觉不自在了。还是就如当日玄武湖初见一样相处可好?往日都见来人畏畏缩缩,平日里连个真心说话的伴当都无,香君姑娘今日来了,就当老友叙话好了。”

    “也是,毕竟天底下能让太子殿下求到身前的,也确系没几个罢。”李香君笑嘻嘻地说着。

    “算算,除了我那位至亲,也的确唯有香君姑娘一人算得相处得宜平等视之了。”朱慈烺说着,泡了一壶茶,一边行云流水地摆着,一边道:“香君姑娘是有困难了吧。”

    “何出此言?”李香君眸光一闪,身影温温柔柔的。

    朱慈烺道:“你是个骄傲的人。”

    “嗯?”李香君轻哼了一声。

    朱慈烺没有不耐,而是停下手中的动作。细细看了一眼李香君。

    被朱慈烺这么突然地一看,李香君躲闪地扭过脑袋,露出白皙的脖颈。以及眸光中的一抹慌乱。

    当李香君反应过来重新望过去的时候,朱慈烺已然收回目光。将一壶龙井倒出,伸手示意李香君:“请了。”

    “殿下还是一贯会捉弄人。”李香君轻叹一声。

    朱慈烺没有接话,道:“青楼女子所学琴棋诗画,歌舞声艺,无所不通。故而名动天下的花魁比起大家闺秀还要大家闺秀,让天下士子趋之若鹜,如明星,天上启明星一般。赢得世间男子竞相追逐仰视。所以青楼中人一向最有眼色,明晰轻重。在青楼中拿乔,于恩客前卖乖,是最伶俐之人,也肯定明白在我的身份面前是不必拿乔,无处卖乖的。但眼下香君姑娘在我面前却没有露出原本江南女子柔情似水的模样,而是掩饰着心中所想,如傲雪寒梅作不畏权贵之态。这不是事出反常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香君喃喃着:“殿下好心思。”

    “我只是叹息你本不必如此骄傲逞强的。”朱慈烺盯着这幅花容月貌的五官,目光落在一双略带忧愁,闪亮微睁的双眼上道:“你这般的女子。人人都有一副遮护你风霜雨露的心肝。谁愿你眉前有一丝愁云,谁不恨那惹你不展笑颜的贼徒?”

    “殿下真会撩人。”李香君忍不住笑了。

    朱慈烺也是笑呵呵地哼了一声:“嗯?”

    “韵致撩诗客,风流出酒家。长绳为驻日车斜。且向春香玉色、占生涯。细按歌珠串。从宝髻鸦。花应笑我鬓双华。偏向西阶吹馥、侑流霞。”李香君轻松地念了起来。

    朱慈烺听了出来:“南歌子……坐南歌兮起郑舞,香君姑娘要为我舞一曲吗?”

    “固所愿……只等殿下伴曲。”李香君笑着起身,站定在空地上,翩翩起舞。

    此刻,日头西斜,阳光渐暖晕上一层昏黄,落进李香君的身上,沾染了一份别致的光晕

    这时,朱慈烺轻轻击掌。哼着歌调。

    李香君则是轻易着步伐,开始起舞。

    他轻唱着琵琶记。曼舞着,身姿轻盈。如同软如云中飘絮,落在地上,如盛开花朵。崭露着柔软的腰肢,缠着髻上翠珠,舞动着褶裙的裙摆,伴随细碎脚步叮当作响的铃,配着时露出哀愁,时而婉转的怨,忽而清朗的喜,让朱慈烺渐渐看得痴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李香君唯一起舞,也是最瓷意妄为,无所拘束地表达着内心。

    在这宛若梦境仙灵的舞里,李香君的舞越来越疾了。之见她玉袖生风,身姿矫健,长袖挥洒,转、甩、开、合、拧、圆、曲,如蝴蝶一样,让万花盛开。

    终于,当李香君一曲皆罢的时候,李香君的动作终于变得轻柔舒缓,歌喉亦是深情动容,让朱慈烺不由地忍不住闭上眼,一边听着李香君的歌喉,一边回想着方才李香君的舞姿。

    “我本将心……”李香君的声音越发舒缓了,这名动江南,秦淮艳首的女子也越发近了。

    “向明月……”

    朱慈烺闭上眼,忽然感觉温度有些上升。

    这时,香气袭来,裙摆渐收,李香君莲步轻移,落在朱慈烺的身前,歌喉婉转,令人沉醉。

    “奈何明月……”

    李香君一步一步走去,不闻声息。

    朱慈烺忽然感觉一道气息扑面而来,不由后退一步,睁开眼,却见自己已然被李香君逼到了墙壁上,竟是就这么完成了一个壁咚。

    “照沟渠……”

    听着李香君尽在眼前,距离自己不到一厘米的身躯,朱慈烺的鲜血勃然沸腾起来,他张了张口,却是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一股口干舌燥:“李……”

    “其实你比我小。”李香君近了一步。

    朱慈烺整个人的身子都贴到了身后:“香君姐姐……这是何意?”

    他有些发懵。

    李香君却是一派决绝,带着前所未有的媚意,呼着气,吐在了朱慈烺的耳边、面颊甚至脖颈里:“你说得很对,我从来都是一个心中骄傲的人呀。”

    朱慈烺还想退,却已经无法退了。

    这是一个矮榻,李香君上来时立足防备,一步步爬过去,却是不再好着力,眼见朱慈烺又动,李香君跟着一动,却是不防差点跌倒,忙不迭走过去伸手撑着墙,喘着粗气,盯着朱慈烺道:“所以我不想欠着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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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神仙佳人的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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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好吧……是侯方域的事情?”朱慈烺的话仿佛有魔力一样,让李香君停住了。

    “不愧是南都之主,什么都瞒不过殿下,辛苦费心思了。”李香君趁着墙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所以想和我做一个交易?用你自己作为筹码……”朱慈烺盯着李香君:“不必如此,那****帮我登上媚香楼画舫的恩情此时恰好还你不是正好?况且我本来就不忍心你为难。我可以……”

    “但我所图之事太大了……岂是一处千两银子船票的情分就能抵得住的?”李香君打断了朱慈烺的话:“我要的……是还侯方域这些年的情分,从此再无一丝拖欠。所以,这一回,我找殿下要的……是让燕子矶工坊区的印刷工坊,为复兴报印刷。一旦复兴报大办,那便是复社、东林与阉党与殿下鏖战的擂台。殿下,我不是无知少女,明白江南一地权柄更替的刀光剑雨。小女子身无别物……唯有……”

    朱慈烺盯着眼前人,余光落在伊人胸前,几抹腻白闪现,不由微微抬头眼,盯着李香君道:“我有未婚妻了。他可是个天下豪商大贾都畏惧的人……”

    “纵是秦淮花魁……”李香君的声音微微压低着,魅惑到了极致:“也不过是青楼女子呀。大妇欺凌,本就是寻常事。我不在乎。”

    “等等……等等……”朱慈烺有些慌:“香君姐姐,真不必如此。这事,大不了卖你一个人情又如何?况且,那侯方域生性反复,真不值当你如此。女儿家的****之事,我还是希望能出于本心。绝非逼迫钱粮所诱。这样的女子,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具用来泄欲的走肉罢了。香君姐姐你如此神仙佳人,我如何忍得?”

    “神仙佳人……?”李香君忽然泪眼朦胧起来。

    他想起了媚香楼里侯方域的话。狰狞面目依稀可见。

    “哈哈哈哈哈……够了!李香君!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名妓罢了,妓啊!没有我。没有我的事业,你能离开媚香楼吗?我变成了什么样重要吗?我若是做不成人样子,你也别想得好!”

    “我不过是青楼一妓女罢了……”李香君双眼挂着泪珠。

    朱慈烺缓声道:“不不……你不一样。你苦等侯方域这些年未经梳拢,情深意坚,谁人不知?眼下既然斩断一切过往,全然一处未来,不想着更自由畅快的日子,怎么光挂念着过去的桎梏?难道香君姐姐你忘了。斩开李贞丽手中一纸束缚,你可是比起大家闺秀还要大家闺秀。身为秦淮佳丽之首,南都花魁,这天下,岂会寻不到你一个安身之处?若是真如此……”

    李香君怔怔地看着朱慈烺。

    朱慈烺笑道:“我便为你办一处金陵女报,让你挥洒胸中文墨,成一代大家……你看可好?”

    “殿下……”李香君轻轻念着,如同梦呓。

    朱慈烺轻声道:“自信自强的女孩子最美丽呢。你是谁呀,是一个骄傲无双的李香君。是一个有血有肉,灵魂俱在的李香君。是我朱慈烺钦定了。可以让凡夫俗子抬头仰望的启明星啊。别多想了,坚强起来,做一个让众生仰望。更让那负心郎仰望的明星,如何呀?”

    “殿下……”李香君拖长了音,猛地扑倒在朱慈烺的怀中,泪珠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落在朱慈烺的胸口。

    朱慈烺松了口气,双手在李香君起伏不停的背上停留着,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方才一阵轻歌曼舞,朱慈烺没注意间。此刻的李香君已然是一身薄纱,娇嫩肌肤清晰可见了。

    只是……眼见这李香君情绪崩溃。朱慈烺还真怕自己把持不住负了那个就在南京城内弹算盘的赵诗瑶。

    “为了让这好姐姐不崩溃,控制不住……所以一时权且也是可以的吧?”想到这里。朱慈烺缓了缓声,道:“应该是可以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朱慈烺默念几句心经,手悄悄地落到了李香君的背上,轻轻抚着,仿佛可以抚平李香君的愁绪一样,口中喃喃有词:“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现在却常是忧郁。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而那未来的美好,就会成为最亲切的欣喜。”

    也许是朱慈烺的魔力之手有了作用,也许改编了普希金的诗歌有了法力。终于,情绪崩溃泪眼朦胧的李香君声息渐渐平稳了下来,情绪也悄然回归了镇静。

    朱慈烺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接着,便不争气地感觉到了伊人成熟的*紧紧与自己紧贴着,让身体有了无可抑制的反应。

    这个时候,朱慈烺猛地想起了一个事情。

    “这才是一具青春年少,最是雄姿勃发的身躯啊……一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身体……一个对男女之事最为热衷的年纪,一个难以抵制诱惑的青春期……”想到这里,朱慈烺口干舌燥地有些懵了。

    因为……

    接下来的李香君忽然微微一缩肩膀,身上那层薄薄的轻纱顿时退去,露出了无限娇嫩,无限美好的*。

    朱慈烺感觉嘴巴里像是喷着火:“香君姐姐…不是说好了……不必如此的吗?”

    “是呀……”李香君一双眸子柔情似水,全无方才的刚强:“我与殿下说好的,自然记得。”

    “那你为何……”这时,李香君一双手伸进朱慈烺的锦袍里,生疏又显得训练有素地解开了内里的口子,一点点轻轻按了起来,五指在朱慈烺的胸前跳着,往上渐渐拦住了朱慈烺的脖颈。

    这时,朱慈烺整个人倒在了床榻上。

    李香君便欺身而上,双手勾住了朱慈烺的脖颈,声音无限魅惑:“我可是女子……不仅有不讲信用的特权。更有……”

    “殿下说的,心甘情愿的权利呢。”李香君轻声吐在朱慈烺脖颈上,让朱慈烺不断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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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南京军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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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五千份?倒是挺大志向的。△頂點小說,”朱慈烺拿了一份复兴报。

    金陵报的排版可以说银铃了这个时代的新潮,是划定了拍板规范的先行者。故而,当复兴报负责编辑排版的冒襄听王易问起排版的时候便很是弱弱地问起了能否直接用金陵报的排版模式。

    这一回,王易没来,说话的是顾绛,这位而今的金陵报社社长颇为有些春风得意,笑道:“当时啊,负责与冒襄接洽的黄宗羲。太冲是念了些旧情的,五千份,便是有五十文的排版专利费入账。当然,也不止版式的问题,还有工坊技术上的一些问题。”

    “不多,但专利费的出现是个好兆头。至于这报么,却是没甚么可看的。”朱慈烺瞥了一眼,摇头道:“这会儿才跟着我方才的步调说起了什么澄清吏治的必要性,哪里跟得上潮流,也不知第二日还会有多少人续订。”

    顾绛笑着道:“他们毕竟是新人,在办报之事上没什么心得。不过……殿下,属下还是有些不明白复兴报的出现……”

    “流水不腐,户枢不蝼,动也。”朱慈烺引用的是《吕氏春秋》,笑着道:“没有一个对手,炎武不觉得会有些无聊吗?”

    “殿下……”顾绛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回答,倒是朱慈烺提的炎武两字让顾绛很是欢喜。这是顾绛最近取的字,寻常人往后再称呼,亲近一些的当然就是喊字了:“金陵报还是有许多不足的。况且,我与太冲商量过等到编辑部的人才培养足够了。希望可以接过朝堂的邸报,改名为大明报社。发行天下。”

    朱慈烺笑着颔首,没有多评价。

    给金陵报社找一个对手过招成长。这样的原因当然是有的,但绝不是主要原因。

    “年少就应该奔着有为一些去。”朱慈烺接话完了又道:“对于朝堂而言,任何**都应该警惕。这不仅仅是治安的危险,更是矛盾迅速计划的危险。这一点,就连那些引起风潮,聚众结社之人自己都无法控制。当群体聚集起来的时候,做出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都不意外。所以……相比而言,办报这种事反而更加温和,更加可控。在纸张上讲道理。各抒己见,总比在台下聚众结社,发生冲突更好。”

    朱慈烺说完,便拍了拍顾炎武的肩膀不再说话,一个人离开了。

    对于朱慈烺而言,一把掐死复兴报当然做得到,掐死之后也有掐死之后的玩法。那便是强硬组阁,强势弹压,在有金陵报这个舆论武器的情况下。朱慈烺有信心击溃原来有舆论优势的复社等江南本土势力,完成对江南的权力控制。

    在这方面,南京守备体系中赵之龙那一票已然开始倒向朱慈烺。

    当然,朱慈烺也同样可以选择不掐死复兴报。因为这也有另外一个复杂一些。却更加完备的玩法。

    这样做显然可以更有效削弱对手的力量,让对方在自己预定好的战场上开打。这样的战争,朱慈烺有足够多的信心胜利。

    说到底。对于朱慈烺而言,掐不掐死复兴报都显得游刃有余。为此。让伊人一笑,也是一个开心的选择。

    “这是一场战争啊……”朱慈烺回到了南京皇宫。寻了一处干净的楼宇,看着挂了新牌匾的这处屋子,笑道:“唔……军机处,这地方挺不错的。”

    等到朱慈烺走进去的时候,里头的杨文岳便已然在处理机务了。

    见了朱慈烺来,杨文岳自然是放下一切事情来迎接。

    眼下的军机处并未负责政务,处理的都是军务,也是军务司升格到朝堂的机构。

    “殿下,眼下李自成与孙督在河南、湖广交际处鏖战。军需所用都由南京这边负责,其实蛮吃力的。”杨文岳趁机诉苦了一下。

    “京师我们输血这么久,就没有为陕西方面提供后勤?”朱慈烺这些天还真是没怎么顾得上孙传庭了,当然他对此人是印象颇佳的。加上河南是朱慈烺的势力范围,孙传庭在河南作战,河南本土也有负责后勤的责任,故而一直是河南负责孙传庭的军资,只是没想到京师却没有加大对陕西方面的军需投入,还让朱慈烺接盘。

    杨文岳苦笑道:“这个盘子啊,我们接了恐怕就甩不掉了。京师那边……对我们怨气挺大的。陕西这边呢……也是吃干抹净。伯雅是个干才,只可惜了手下那一帮子……就是穿了官衣的贼!在河南,有调拨过去的虎大威镇着,也不算过分。但到了湖广啊……”

    说到这里,杨文岳默默递给了朱慈烺好几份奏章。

    湖广眼下也是朱慈烺的防区。加上朱慈烺治下大军一向军纪严明,名声上佳,自然惹得百姓们有了对比,纷纷诉苦。

    “这事要处理!”朱慈烺默默地看了里面一个个不堪入目的字句,沉声道:“京师方面的事情,我会沟通。”

    杨文岳轻轻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无限感慨起来。

    跟着朱慈烺这一位上司做事还真是好做,朱慈烺自觉拿起了最困难的部分,属下还有什么好说的?谁不拼命以报?

    朱慈烺的但当不止在民心士气的维护上,就如同军纪,大部分的将官不是见朱慈烺死抓,热情也不会如此高。对于杨文岳而言,与京师的沟通更是十分棘手。再加上又是军权这么敏感的事情,杨文岳纵然有心也有种无力之感。若是惹起朱由检的愤怒,说不定到时候还是他杨文岳去顶锅。

    一番感慨,提完了军略,两人也说起了皇家近卫军团的休整,随后聊着聊着也便说到了江南的事情上。

    “殿下所言引蛇出洞可真是个妙着,比起强硬压制而言,这一回更复杂,却也更柔韧,更能触及根底,扭转态势。真是大家风范啊……”杨文岳说着,发自内心地感慨。

    这么诚实的夸赞让朱慈烺一阵笑颜,道:“想法再精妙呢,事情还是要一步步做的。就比如这军机处,这内外守备。还有……这个米价!”

    听此,杨文岳顿时肃然。

    ……

    朱慈烺忽然胸膛一听,表情郑重道:“正版是,搜索几字微言、大明最后一个太子都可支持正版。更恳请关注我的微信公众号:几字微言。刚刚发了我、我父皇崇祯皇帝、我母后周皇后等人的画像照片,还有飞剪船的实物图片,爱心读者给我的画像,玄武湖的配图,柳如是、钱谦益张溥的人物图像,以及还有很多和我以及这个故事相关的有趣内容~赶快来微信公众号关注我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七章:治国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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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军机处眼下的第一人,杨文岳这些天都在与内外守备三人沟通,一点点摸底南京的情况。这其中,内守备韩赞周倒是挺配合。外守备赵之龙见风使舵,朱慈烺势大的时候很客气来,朱慈烺倒霉的时候便视而不见,至于参赞机务史可法倒是至始至终忠贞很坚持,从头到尾没见到人。

    这也让军机处眼下只能涉及军务方面的事情,以及朱慈烺体系下工坊区的建设与民政。这些时日,作为军机处的使臣司琦便不住地奔波着,寻找可以建立军工基地以及第二块工坊区的合适地方。

    至于米价……

    略知一二的杨文岳更是第一时间明白,朱慈烺这是要放大招了!

    果不其然,朱慈烺悠悠地道:“知道我看不起复兴报哪里吗?”

    “空谈误国,不触实务。”杨文岳回答很快。

    朱慈烺点头笑着:“是啊。有这么一位对手好好衬托,我们怎么能不做好一点呢?接下来,也是时候让天下百姓,江南士绅明白谁才是真正应该支持的人。更让天下人明白我朱慈烺治国之略在哪里了!”

    ……

    “治国清单……?”

    媚香楼里,齐远轻轻呼出一口气,凝神静思,细细想起了朱慈烺在金陵报上的文章。

    “自古以来透明的清澈的都是最干净的。相反,那些隐藏在黑暗里,隐藏在角落里的,都是最污浊,最昏暗,最混杂的。政治,也一样如此。”

    “所以这一次,作为大家的老朋友,我不再以严肃刻板皇太子的面目与大家谈话,我将以亲切、值得信赖的老朋友写这这一篇文章,堂堂正正,自信昂扬地告诉我的子民。我,大明皇太子朱慈烺,将以怎样的方式治理国家。”

    “我曾经听说过很多十分晦涩难懂,读懂后又空泛无用。毫无可行性的文章。这些文章里大多数将治国说得玄乎其玄,真正听懂了,又未免叹息,其中内容不是空谈无用,宽泛之说。就是绝对的政治正确,毫无可行性。这里头,我并不大抨击任何一个人,而是想要告诉大家,我朱慈烺的治国方略如何。”

    “这一回,我要推行的便是治国清单。”

    “这一个清单有正面清单与负面清单之分。所谓正面清单呢,便是朝堂将经商务农办公房等大多数市面上的事情可以做的东西,都一一列出来,讲明白,说清楚。”

    “就比方说有的老百姓想要进城务工却不担心被抽一个人头税。放心。孤在这里便可以保证,任何一个衙门都无法以人丁抽税的名目摊派务工百姓。再比方说有人想开一个工坊却担心衙门不许。那怎么会不许呢?孤也会在正面清单上讲清楚,一个身家清白有大明户籍的百姓只要登记清楚,申领了工坊凭证,便可以清清白白开工坊,百姓想要进城务工亦是不用担心,朝堂应允了,一应都可以。当然,正面清单也不会全然都列上去所有百姓可以做的事情。法无禁止便意味着应许,要不然也不会有下面这个负面清单了。”

    “而这。也是那些担心在大明治下,尤其是在孤直属治下担心一不小心家产全无的大明子民安心。比方说,有黑心商人建立的工坊卖的却是毒物会伤身,比如工坊雇工却不建立契约。比如有那鞑子细作冒充良民要办火炮工坊。却是资敌。”

    “所以我的治国方略,便是一定会用清晰可见,无从欺瞒,更是切实有效的方式将这大明治理得更好……”

    齐远回忆着这些话语,一阵感动。朱慈烺的话语很直白,更是透着一股子赤子之心。当然。对于他这样的老鸟,甚至对于更多的大人物而言,朱慈烺的举动无疑显得稚嫩生疏,不得政治运作其间三味。

    但那又如何呢?

    齐远轻声道:“也许会显得颇为生涩、稚嫩、理想化,藏着一些天真要挑战这个死气沉沉,暮气无边的国度。也许这些手段有些人会以小气,避重就轻等污名的帽子扣上去,但我相信殿下不会在乎。他只会在乎自己一点点举动改变了这个世界。所谓任何污蔑的抨击都不会放在心上,也许,这这是真正的圣人格局罢。”

    “前些时日,复兴报还说殿下不澄清吏治是想要包庇,更是颇为直白地上了什么晦涩难懂的十策八策的,全然一个我上台更好的口气。这……”齐远心中想着,忽然听到媚香楼里吵了起来。

    “你呀,便是胆子小了。这不是明摆着的?殿下这是回击复兴报那一群酸儒呢!”

    “甚么酸儒,这些都是江南名流啊!”

    “哼,还江南名流。那些东西比起殿下这些切实有效真正会推动的事情,哪一个不是相形见绌?就是这样一群人被捧成了所谓的士子菁英我才感觉绝望呢!”

    “无论如何……复兴报与殿下的论战,即将开始了!”齐远轻声地想着。

    这时,又是一高高壮壮的男子走来,笑着道:“齐兄,原来你真在这里啊!”

    “徐闻?你也来了?”原来,这个高高壮壮的男子正是齐远当年在京师听朱慈烺讲学时一起被朱慈烺折服,后来进入随军武校深造的那个京师士子徐闻。

    “看来你也是为了那个任务?”徐闻神神秘秘地道。

    齐远笑了:“你懂规矩的,军事保密的事情就不必我多说了。这里不是说话的时候,大家都议论着殿下与复兴报论战的事情呢。”

    “论战啊!”徐闻也是士子,如何不明白这些舆论上的弯弯绕:“那这件事可就要拖延长久了。”

    “那也未必……”齐远拉着徐闻出了媚香楼,道:“我感觉殿下胸中自有韬略。”

    “唉……小心!”忽然间,徐闻猛地拉了一把齐远。

    “可怜可怜我吧……我都三天没吃饭了……三天啊……”忽然,一个老妇人就在齐远的脚边,不断哀嚎。

    齐远一阵愕然,但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叹气道:“看来城中的米价,又涨了……”

    ……

    徐闻忽然胸膛一听,表情郑重道:“正版是起点中文网,搜索几字微言、大明最后一个太子都可支持正版。更恳请关注殿下的微信公众号:几字微言。刚刚发了殿下、圣上崇祯皇帝、周皇后等人的画像照片,还有飞剪船的实物图片,爱心读者给殿下的画像,玄武湖的配图,柳如是、钱谦益张溥的人物图像,以及还有很多和殿下以及这个故事相关的有趣内容~赶快来微信公众号关注我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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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金陵火炮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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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崇祯十六年六月十九。大明粮食交易所在南京城秦淮河岸开张。

    在这个门厅广阔,装修气派的交易所里,聪慧的江南士绅很快就明白了这个新生事物的妙用。

    福王朱由菘与阮大铖携手进入了预定好的包厢,两人坐定不久,一身儒衫风度翩翩的钱谦益也笑容满面地进来。

    一番见礼,钱谦益坐了下来。

    “在殿下处心积虑准备好的腹心之地谈论此等机密之事,想想还是有些激动呀。”阮大铖笑道。

    钱谦益道:“看来,我们的这位殿下的确是打算复制一场开封城的盛事了。这一次,多亏了福王殿下打听消息。”

    朱由菘悠悠地道:“河南毕竟也算是我的老家了,寻几个旧人打听出情况并不艰难。只是可怜了河南那几个粮商,现在都在太仓会馆的周礼真手底下谋食,每日愤恨地都想着要一雪前耻。这一回,有了受之帮衬,他们的心愿总算可以达成了!”

    钱谦益拱拱手,笑道:“哪里哪里,大家一起发财罢了。江南地面都是本土本乡,打听些消息不难。”

    阮大铖也是跟着笑:“开封之事再想复制是决难办到了。似那般千钧一刻间将数百漕船冲去,就为了接开封粮灾的事情,在江南如何会有。别说千百艘漕船的粮食,就说军营里头多了多少石,在自己人面前算算也是一清二楚,轻易便能查出来。”

    “一百手多单,一千石买多,周掌柜,给我们的新老朋友们带个开头!”朱由菘听此,十分豪爽地用行动表示:“光说不做假把式。到要看看我们的殿下,有什么花招!”

    “好!”钱谦益鼓掌道:“那我又岂能落后?也给我买一百手多单,不过啊,一手五十石,给我买五千石买多。再涨一两!”

    “买买买!”阮大铖大笑:“我也来一万石如何?到要看看我们的殿下能够在这粮食交易所里抛出多少粮食来!”

    交易所的内间里,朱慈烺眯起了眼睛,道:“现在粮价多少了?”

    楚王朱斐然迅速道:“陈米五两一石,精米六两三钱一石。”

    “都买下来。八两之前。有多少买多少。”朱慈烺说完,悠然转身离去。

    朱斐然不住地回味着朱慈烺这句话,他的身后,刘侗格外不解:“这与当初在开封殿下所为不一样啊。”

    “殿下……”朱斐然笑了笑,道:“当然是一个不一样的大人物。”

    说完。朱斐然也不搭理刘侗,高声道:“买!”

    粮价,应声猛涨。

    离开了商品粮食交易所,朱慈烺则是来到了位于城南一处空地里。

    如果说到了南京以后朱慈烺最大的惊喜是什么,那恐怕就是位于南京这个经济中心里庞大的工匠队伍了。

    根据统计,大明而今在在工部、内府各监局和都司卫所控制下的工匠,大约有三十万的庞大数额。

    这个数字真正可以用起来的当然不多,但对于匠作大院这个系统而言自然算得上是一个极大的利好补充。

    不说能有多少能工巧匠有多大的发明,但是能够将产量低下的燧发枪扩充产能,能够让一直以来研发缓慢的新式火炮有更多的进度便可以称得上是足够惊喜了。

    而今在南京新建的金陵火炮工坊就是朱慈烺的格外关注的点。

    金陵火炮工坊是如同其他草创的工坊一样。四处围了围墙,围墙里都是一处处标准制式的平房,如同一个积木游戏一样。

    朱慈烺一行人数辆一模一样的四****马车到了工坊后,他就见到了金陵火炮工坊坊主焦勖,以及在焦勖一旁感激地看着朱慈烺的杨若桥,除此外以及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杨若桥便是当年那个出使阿巴泰的御史。

    他虽然激怒了阿巴泰,却反而因为勇气而让阿巴泰高看一眼没有杀死,只是跟随着大军作为俘虏一直看押着,随同一路上被俘虏的那些百姓一起关押着。以至于到了其后清点俘虏的时候,军中士卒竟是发现了还有这么一号人。

    但让杨若桥更加悲愤的却是朝廷此刻已然报送了一个杨若桥殉国上去。他私下活动,却是没有一人愿意为他出头。

    这让杨若桥彻底死心,也有些绝望。

    这个时候,朱慈烺听了这么一号人。见其果然对火器有些才干,便派其进入军务司,做些文职事务。

    后来,朱慈烺寻觅到明朝火器专家焦勖。

    崇祯初年,出于与建奴作战的需要,朝堂在北京设立铸炮所。聘请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汤若望监制西式大炮,并要他将技术传授给工部兵仗局。于是焦勖集中了明代火器的技术成就,并吸收了西方造炮技术的先进成果,集名书之要旨,师友之秘传,及苦心之偶得撰成《火攻挈要》一书。

    该书上卷详细介绍火铳制造的工艺及种类,并对佛郎机、鸟枪、火箭、喷火筒等火器的制造作了简要说明。中卷分别介绍各种火药的制作、贮藏、性能、配方和火铳的试放、安装、教练、搬运等内容。下卷具体介绍火器制造中一些应注意的问题和在各种情况下火器的应用。

    此外《火攻挈要》还涉及不少西方关于冶铸、机械、化学、力学、数学等方面的知识。该书总结了明军使用火器同后金作战的经验教训,翻译介绍了欧洲先进的军事技术知识。

    可以说,焦勖是当今大明少有的军工人才,虽然目前看来更多的是理论上的。

    得知此事之后朱慈烺大喜过望,连忙四处派人寻找。最终,张镇不负所望找到了焦勖到南京主持火炮工坊,而另外杨若桥则作为助手帮衬。

    至于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那便是德国传教士汤若望了。

    原本汤若望却因为江南士绅的缘故对朱慈烺颇为有些犹疑,又听闻朱慈烺一向不喜宗教,已然打算继续深耕北京,并不南下。

    但当朱慈烺亲笔书信一封,透露了几个铸炮工艺上的问题后,汤若望便再无犹疑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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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一章:新式铸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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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见礼,朱慈烺笑道:“行了,我来这里也不是第一回了,都聚在这里空耗虚礼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走吧,上一回铸造的十六年式海军炮被我拿去给了星辰号安装后你们心疼得什么似的一样,现在我来了,别说过了这么久,后续火炮工艺还没有掌握。”

    “殿下放心。火炮铸造之事已然无误。”焦勖有些拘礼。

    反倒是一旁的杨若桥经历过生死以后,还真的有些气场,面对朱慈烺的调笑也没有怯场,道:“若是工坊中还有存货,自然不至于为了殿下大业而斤斤计较。委实那几门炮可都是初号炮意义非凡,这才会挂念这么久。不过殿下放心,依照新式铸炮法,眼下我们的火炮生产已经进入正轨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汤若望也不由感慨了起来:“尊贵的太子殿下治下的明人不愧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民族。他们勤劳善良,在北京的时候便已经发挥了高超的效率。请让我惊叹造物主的神奇,他对明国的眷厚。没想到,本以为可以在技术上占据领先的西方却在南京让我改变了旧的看法。”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研发车间走去。

    朱慈烺亲切平和的态度让焦勖渐渐放松,尤其是提起了专业的问题后更是变得随意自如了起来,说道:“说起铸炮,咱们比起往前的变化是真的太大了。往常咱们的火炮都是打造的,一共有七个步骤。第一步要有好材料,把把生铁精炼成熟铁。要把5-7斤的生铁,炼得只剩下1斤,才算炼熟了。然后第二步是制板,第三步是卷筒,第四步是接合。将两个铁筒的筒端切整齐,用几个铁钉,将两个铁筒接合成一体。再是加厚炮身的炮腹、装药、发火处、制成炮的粗坯后,吊装上架。上架后。要用墨线吊准,最后是安装火门,在炮身上锉出照门和护门。一步步过去,非得精熟的老工匠不可。打造起来实在是太辛苦了。”

    朱慈烺捧哏道:“哦?那看来现在是有进步许多了罢。”

    “何止许多!”焦勖感慨道:“这是一日千里的进步啊。真是多亏了殿下的匠作大院,将多少人才聚集一起,又是不惜工本,体恤我等工匠,这才能将这么多人的才智。这么多钱财用在了关键之处。为此,其后的泥模铸炮、沙模铸炮以及铁模铸炮三法这才能一一出来。”

    “比起打造法,铸造法可是简便太多了。”杨若桥说道。

    铸造法就是用非常干的楠木或杉木,按照炮体样式,制成炮模。炮模的两头要长出一尺多,做成轴头,轴头上加铁转棍,然后将炮模安置于旋架之上,以便旋转上泥。炮模做成以后,再将炮耳、炮箍、花头字样的模子安装上去。并且用细罗过了的煤灰把炮模均匀地涂刷一层,干了以后再用上好的胶黄泥和筛过的细沙,二八相掺,调合成泥,并把羊毛抖开,掺到泥里,和匀后作“经”。泥调好以后,把它涂糊在炮模上,然后将转棍转动,用圆口木荡板。蘸水荡平候干。待干后,照前法再上泥。

    待上泥到一定厚度后,用粗条铁线,从炮模的头部密缠至尾部。缠完后照刚才的办法再上泥。等上到快达到要求的厚度后,就用指头大的铁条,比照炮模的长短,长的多用,短的少用,均匀地摆放在炮模上作骨架。随后用1寸宽、5分厚的铁箍。从炮模头部至尾部,均匀地箍在铁条之外。然后再上泥,上完荡匀。等彻底干透后,再将木芯取出,把炭火放进泥模内,一方面是为了烧干泥模,另一方面是为了把炮耳、炮箍及花头字样等件烧化成灰。

    等冷却后,扫出灰渣,把木模底安放好,再安尾珠。然后再上泥,干了以后,取出木炮模底,再用炭火烧化尾珠,完全冷却后,等着下窑铸造。

    “泥模多气孔,用了没多久便抛弃了。”汤若望说道。

    泥模铸炮泥范必须彻底烘干,很不方便。如果灼热金属接触含有水分的泥范,就会产生孔穴。泥范不透气,所以蜂窝状孔穴就会深入金属铸件。每一门炮在单独制作的模子里铸造。这样使得同规格的大炮外形尺寸只能达到近似。而且模铸的型芯和外部成为一条直线几乎不可能。因为浇注的时候中心定位不精确,支撑不可能十分牢固。所以型芯被滚烫的金属冲击必然会移动。铸造出的大炮内部炮膛偏离中心,而且倾斜。内部经常会有小缺陷。大炮炮膛是不规整的。由于材质,所以很多还无法切削。

    “沙模可以解决一些喽?”这些技术路线都是朱慈烺记起来的,此刻聊着全无专业障碍,一时间君臣相得,气氛好不融洽。

    “沙模铸炮是可以克服泥模铸炮时候的蜂窝状孔穴的缺陷。灼热金属接触含有水分的,虽然也会有疏松区,采用黏土只有百分之五到十的沙范,透气性很高,所以疏松区范围小,气孔很浅,在铸件表层。可以容易的切削掉。就是打造的铁还不行,生铁铸件大部分是灰口铁,里面依旧不好削平。”汤若望道。

    “嗯,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啊。大军的武备要求是很高的,这两样铸造的模范都无法反复使用,泥模更要苦等时间阴干,这样一来便会让工序大大浪费。成本高一些也就罢了,时间再拖长就可能延误军机。”说到这里,朱慈烺的表情就严肃了一些。

    这时,众人也已经进了研发车间。

    焦勖低声说了几句便开始亲自示范起了铁模铸炮法。

    铁模铸炮法是以铁为模,铸炮时,先将铁模的每瓣内侧刷上两层浆液。第一层浆液是用细稻壳灰和细沙泥制成的;第二层浆液是用上等极细窑煤调水制成的。然后,两瓣相合,用铁箍箍紧、烘热,节节相续,最后浇铸金属熔液。待浇足熔液,冷却成型以后,即刻按模瓣次序剥去铁模,如剥掉笋壳一样,逐渐露出炮身,再剔除炮心内的泥胚胎,膛内自然学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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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最近有些卡文,今天更新没稳定,好在总算写出来了,久等了实在抱歉
正文 第七十四章:一个单挑全部的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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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福船上,炮口上青烟升起,铁球丢出一个抛物线后越过星辰号,在星辰号的后面极其一道浪花。

    包果的脸色全无一点变化:“不必警告了。直接开炮!”

    “一个单挑全部吗?来吧!”包果用力握拳,逆风之下,一道黄底日月旗迎风飘扬。星辰号开始呈现之字形摇摆,竟是在逆风之下加大了速度,开始朝着郑氏船队前进。

    而在加速之前,这边亦是一道炮声响起。

    轰……

    一枚炮弹越过郑芝豹的福船,随后,惨叫响起。

    “是三关他们的船中弹了!”郑彩惊叫道。

    但很快郑芝豹便明白了过来,一个惊诧的声音响起:“****娘的。这海面上竟然有人敢给我们开炮!”

    “揍死他们!”

    纵是郑芝豹再好奇,此刻见了敢于孤身挑战东洋海上霸主的小喽啰也是不由暴怒,再无犹疑。

    顿时,郑氏十数艘大小海船开始不断朝着星辰号围去。

    与此同时,郑芝豹的福船上船首一门红夷大炮也开始了紧张的装填。

    郑芝豹与郑彩都没有回船内,郑彩更是对方才被击中感觉十分耻辱,此刻念念着道:“此乃我们船队中最大的红衣大炮,足足重达四千斤。一炮之下,到要看看这艘细得更扬州瘦马一般的破船会不会被一炮轰烂!”

    伴随着郑彩的话,炮手此刻忽然后退几步。紧接着,炮声轰隆响起,铁弹丢出一个抛物线,重重地砸在星辰号前数米左右,渐起一道浪花。

    “好!再上!再上!再靠近一点就能打沉他们!”见此,郑彩也是心满意足地不再说话。

    海战之上炮战的精准度极低,眼下双方距离更是隔着千步,谁都没有一点准头。

    但郑彩看到距离如此拉近,顿时嬉笑开颜。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海面上炮声时不时响起,星辰号的四周水花四溅,但奇怪的是双方却是再也没有一方能够命中。

    终于,当距离突破到了百步。双方似乎都可以看到对方的表情,甚至声音。

    而炮声也越发接近,浪花已然可以掀到夹板上。

    嘭……

    划拉……

    忽然间,一个水壶大小的炮弹猛地砸上夹板,将一名水手的胳膊应声砸断。惨叫声顿时响起。

    刘连坤眼睁睁地看着那水手左臂一片血肉模糊,目眦欲裂:“该死的海贼!让开,让我来!出海前我学习过急救术!”

    轰轰轰……

    不断的炮声响起,无数水花四溅,一艘艘船开始密集围了上来。

    但此刻的包果却是沉默了,死死地盯着东北角的一个角落里,扯来了廖慧格,道:“你不是老海狗吗?我知道你操帆的本事一流,给我带着人,从那个方向冲出去!”

    “是逃跑吗?!”廖慧格心中猛地闪出一个念头。【ㄨ】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包果泛着血色的双目便按下了这个念头,随后高喊道:“是!一定完成任务!”

    ……

    此刻,郑氏船队上,郑芝豹凑近了看着星辰号道:“这艘船是真的很漂亮啊……细长的身躯,就像是毫无一丝赘肉的江南女子一样。”

    话音刚落,郑芝豹却猛地发现星辰号仿佛突然得了天地借力一样,猛地一窜身,竟是在一片片浪花与炮火中不断朝着郑芝豹所在的船上接近。

    郑彩怒吼着道:“该死,他们是要同归于尽吗?快躲开,快躲开!”

    顿时。船上一片慌乱。

    “不对!”郑芝豹猛地清醒了过来。

    很快他就明白了。

    星辰号朝着郑芝豹这边冲过去以后,却是猛地折返,竟是在百步的空间之中,冲出了数艘炮船的夹击。冲向了东北角落。

    一瞬间,海面上一片安静。

    郑芝豹不敢相信地道:“他娘的,一个冲锋过来,竟是将我们都晃过去了?没围住,放跑了!”

    噔噔噔……

    郑芝豹的脚步踏在夹板上,无人敢于接话。

    还是郑彩出声道:“叔父……太邪性了。这船跑得跟兔子一样。太快了!”

    “不对劲……”郑芝豹看向东北方,忽然猛地扯着郑彩冲到了船楼南边。

    这时,星辰号这边却是仿佛沉默了一样,包果站在加班上,伸出手,感受着海风,喃喃道:“是时候了……我们已经站在上风口了,是吗?”

    “是的,船长!”廖慧格昂首挺胸,摩挲着手中的一干崇祯十六年式燧发枪,爱不释手:“我们已经到了上风口了!”

    “好!”见此,包果道:“张满帆,转舵丁字形,狠狠踹他们的屁股!”

    “六门108毫米海军炮全部就位!请船长发令!”此刻,枪炮长高呼。

    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心情澎湃。

    包果更是,他明白飞剪船因为船体的原因太过细长,难以在行进之中发炮,并不是一个优秀的战舰选择。

    但他却依旧在这一场遭遇战中拿到了主动权。

    “开炮!”

    ……

    六门火炮齐齐轰开,。

    郑芝豹感受到了火炮的真正力量。

    不是那种一艘船只有两门红夷大炮的断续射击,也不是平时训练稀少,战时看运气的命中几率。

    在北方杀了一个回马枪的星辰号比起刚一接触时的火力还要强大。

    这一次,在只有一百余百步的背后,这一记背刺爆发了强大的威力。

    咚……

    郑芝豹所在的福船夹板上铁屑飞舞,木块震荡。尤其是当郑芝豹发现一根火棍滚落像一旁的******木桶去时,他闭上了眼睛包在地上,很快,整艘船猛地一震。

    当郑彩再度睁开眼看去的时候却已然发现此刻的夹板已经被洗了一遍。

    这当然不是清水的清洗。

    这是一轮血雨的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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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五章:他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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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郑芝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郑彩神魂失魄地道:“太准了……太准了……叔父,我们走吧!这艘船有些邪性!”

    “不能轻易走!”郑芝豹怒吼斗:“一定要抓住这艘船,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郑彩苦笑道:“可眼下我们还有多少力量!他的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打不到!”

    此刻,双方的航向都是朝着西南明国去,风向一致,顺风一致。在顺风的加持下,飞剪船的航速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原本准头就差的郑氏船队面对这样的窘境命中率就更差了。

    而此刻,拥有着六门青铜108海军炮的星辰号却是可以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的地方发挥着火力与射程的优势吊打郑氏船队。

    哪怕郑芝豹此刻重新率领船队逆风杀过去,却也要尴尬地面对追不上的窘境。

    顺风被吊打,逆风更被吊打,这样的情况,郑彩哪里还有战胜的信心?

    想到这里,郑芝豹捏着拳,猛地捶打在夹板上,随后看了一眼星辰号,死死地盯着那面黄底日月起,仿佛要将这一幕铭刻在心,道:“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面旗帜,其中必定是有古怪。这一回我们暂且走了,往后,定然将这场子找回来!”

    很快,郑芝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回了船舱之中。这时,郑彩连忙又放下去几艘小船过去传令。

    当天近黄昏的时候,整个船队都明白了过来,开始掩护郑芝豹撤退

    ……

    “船长!他们走了!”廖慧格高声道:“我们赢了!”

    “赢了!”

    “赢了!”

    “赢了!”

    ……

    包果却是比众人想得更冷静一些,道:“想走?是那么容易走的吗?将那几艘正在丢东西,一看就是肥羊的海贼拦下来!打了这么久,不收点利息那成?”

    说完,包果又补充着道:“兄弟们!咱们皇家近卫军团中有殿下给的老规矩,斩获会作为军费补充进来成为兄弟们的福利与奖金!再干下来这几首运输船!”

    “吼!”这下子,就连刘连坤也是欢呼起来了。

    ……

    当跑得最慢的三艘船被洗了夹板轰光了还敢在加班上反抗的水手以后,海面上回归了平静。

    飞剪船跑得再快也无法追上十数条船。

    但三条大小不一的福船被俘获却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大的喜讯。

    不多久。伴随着三场跳帮结束,三艘船上最后的反抗也纷纷消散。这一回,就连包果也庆幸起了这一次飞剪船的人员超标。

    飞剪船作为朱慈烺系统里第一次远洋航行因为技术保密与政治保密的缘故只选取了少量锦衣卫认可可靠的老海狗,大多数都是选取的会水性的皇家近卫军团精锐将士。

    因为人少匮乏的原因。朱慈烺特意加了两倍的人手,为的就是尽量扩充出足够多的可靠海军人才。

    这也让星辰号俘获了三艘船以后还能有人手登录进去。

    没多久,里头的斩获便统计了出来。包果兴高采烈地带着船队去了济州岛靠岸。

    这里虽然是朝鲜国土,但兵微将寡根本没有什么抵抗力,虎贲营下了船便轻而易举地控制港口。只是并不声张,只是作停留之用,一时间也没闹出什么事情。

    这一回,包果根据统计的情报在此放下三艘福船以后扩充了人手,一面让这三艘船打道回府,一面继续带着麾下人手朝着日本驶去。

    ……

    七日后。

    郑芝豹在崇明岛靠岸,换了小船进入了长江一路舟车劳顿,渐渐驶入了南京。

    一进南京,他就感受到了一些古怪。

    一路上,陪同的郑彩道:“南京的情况是有些疯了。粮价一直在高位上。惹得不少百姓哀声哉道。这位新来的监国太子啊,地位玄乎了。”

    “金陵交通四通八达,粮价怎么会这般轻易涨价?”郑芝豹感觉有些奇怪。

    郑彩却是先来一步,知道的多一点,低声道:“还不是为了给这位新来的太子一番好看?前些时候,太子办了金陵报,统一了城内印刷行业,夺走了江南士子的舆论优势。更重要的,还是动摇了士子们的基本盘。只看眼下金陵多少书籍是一家名作王氏工坊出品就知道了。若是那些江南士绅还不动手,往后怕是真的就难过了。”

    “怪不得……这么说。外来的粮商不是与这些地头蛇合流就是足够强大,也跟着结盟了喽?涨价多久了?城内没有民心骚动?”

    “岂会没有。这些天未来的太子妃在南京不知多忙碌,一路施粥,不知活了多少人命。只是啊。这粮价一天天高涨,不死人是天幸,可多少家生活是艰难了,哀声怨道都是遍地啊。”郑彩窃喜道:“对了……叔父,你恐怕是不知了。那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说!”郑芝豹猛然瞪大双目,精神一下子聚集了起来。

    郑彩说的事情当然就是在东洋海面上的遭遇战。那一战硬生生让这些天的郑彩睡不好吃不下饭,可谓是人都消瘦了许多,内心更是煎熬,要不然也不会让郑彩先一步过去打探。

    他可是没回福建,直接就在崇明岛下来了。

    只见郑彩也是表情肃然,道:“一路上打听了不少渔民和这里厮混的那些私商,果然让我寻到了一人,确信这艘船是从长江出海的。这长江左近大肆招揽工匠,或者曾经招揽过工匠的名单我也都打听出来了。本以为是多麻烦的事情,看来……我们的这位对手是根本没有想过隐藏行踪。”

    郑芝豹按捺着不耐。

    郑彩见此,直接道:“应该是龙江造船厂出来的。也只有他们有这个实力才可以打造五千料的大船。”

    料这个量词在宋明这两个航海领先于世界的朝代出现,一料等于十立方尺,换算起来就是一料=一石=92.5公斤,500料=46250公斤,排水量46.25吨。

    这一回,星辰号便是五千料,也就是四百六十多吨排水量的海船。

    这个船算不得大,但对于航海这个技术水平要求极高的东西而言,排除法也明白是谁了。

    “是他!”(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八章:虎口拔牙千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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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纷纷应和起来。

    “是啊……那朱慈烺毕竟年少寡谋,不知道城南的厉害……”

    尤其是阮大铖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众人一听阮大铖大笑,纷纷问道:“阮公为何发笑?”

    “是啊,这个情况怎么还能笑得出?”

    “听闻阮大铖前些时日投入了银两不下五十万两,不知道多少豪绅跟着一起投了大把的银子进去。阮大铖垮了不要紧,跟着他进场的那些豪绅要是垮了,估计更要一片凄戾。”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啊……”

    “我呸……就他一个……”

    眼见场上话说得越来越离谱,张溥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镇住了场面,道:“集之,你为何发笑?可是有什么喜讯?”

    “我笑那所谓殿下毕竟年少寡谋,不知道我等软肋何在。”阮大铖笑道:“城南想来都是平民聚集之所,不在城南谋业,建那工坊区吸引百姓,却在远处的燕子矶建立。如此喜讯,有何不能发笑?”

    这时,众人便纷纷跟着一想,应和道:“要是我在城南弄一片工坊区,岂不是比燕子矶更能吸引百姓?更能让城内粮价下跌?”

    “那时,这粮价也就真正垮了……”

    “还好啊还好……他毕竟太年轻,太单纯……”

    眼见气氛重新回归热烈,张溥表情轻轻放缓了起来,心道:或许眼下局势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就当张溥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又有人冲了过来,大声哭泣着一路奔进了大厅,道:“不好了。不好了……”

    还未等人接话,这人就喘着粗气,大叫道:“不好了。外面……南城出了公告了!”

    厅内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这人,纷纷不敢说话。仿佛说话就会吓死这个报信的一样。

    “雨花台工坊区开张了!就在城南打开!听闻已经有三百户人家答应了天地发卖。应允了工坊区入驻。后续还有不知几百家等着排队,将这些祖产卖给那赵氏女。不仅如此,工部今天也发了告示将会迁移城内所有工匠进驻雨花台工坊区,不仅数十家军工工坊要入驻,就连国子监也要去开分监,师范学校亦是要开分校。签订了七月等着进去建工坊的工坊主都有上百号人,一一就等着明日的金陵报登名了……”

    嘭……

    这时,不知谁的手上茶杯掉落在地。摔得一地碎得稀里哗啦。

    更是有人直接一片眩晕,倒在地上。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阮大铖。

    这位方才还哈哈大笑的阉党领袖此刻只感觉浑身发烧,不敢见人。

    随之而来的,便是死一般的沉默,以及让人感觉恐惧的沉寂。

    每个人仿佛都失去了希望,感受到了一夜之间数年数十年身价丧尽的畏惧。

    见此,侯方域却是急了,这时,侯方域看了看阮大铖一眼,忽然灵光一闪。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哗啦啦,在这沉默之际,侯方域的笑容是如此的明显。众人看过去,纷纷都是惊愕难言。

    自然,也是跟着都好奇了起来。

    “侯公子为何发笑?”

    侯方域笑道:“我笑那所谓监国毕竟不知根本。须知,这天下唯有士绅才是重头。唯有我等士子,才是这天下安稳的所在。”

    “若是我身处其间,如何会将区区商贾放在眼里?这天下,何曾有过依靠商贾可以成就盛世霸业者?”说完,侯方域大胜道:“同学们!你们都变成了一介商贾了吗?区区金银就成了我们的命根子了吗?纵然金银再宝贵,但在大明。功名才是第一啊!而今如此关键之局,只要最后赢了。今日输了多少,不一样都有机会拿回来?反观那人。却是屡屡将我等逼上绝路。这岂不是大大失策?”

    这时,忽然场内的陈子龙冷冷地说了一句,道:“看来,你听话却也是没听仔细。”

    侯方域顿时愕然。

    陈子龙此刻却是幽幽地道:“方才那同学说了什么,莫不是你都忘了不成?国子监要去雨花台建国子监分监,师范学校亦是会去雨花台建分校。这里头,哪一个不是读书人,哪一个不是士子?听闻上千师范学校的学子都去了燕子矶,就为了订立户籍册子。此事一处,不仅天下再没有那等奸猾如油之吏目的明路,就是我等,亦是难说再能如往常那般……博得堂堂功业了。”

    侯方域听完,瞬间明白了,跟着面色一白,跌坐在地上。

    此刻,众人已经不能用死一本的沉寂来形容了。

    已然有那感觉绝望的士子一声不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间。

    看到这儿,张溥顿时急眼了,亦是不知如何作想,也是跟着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我笑那小儿毕竟作茧自缚。诸位,可听闻这天下,究竟是当今圣上之天下?当年我们的这位太子殿下可是在京师订立了军令状,要想坐稳位置,便要让这夏秋两税与去年足额,不仅要算上那每年催逼的辽饷练饷,更是自己做加了一百万两白银!如此作茧自缚,如何不是给我等机会,绝地反攻?”

    “毕竟,这天下民心是不会想着施展暴政之处去的。”张溥幽幽着道:“若是易地而处,平定了粮价又有何用?这天下民心争取不到,一样是白费。只需我等串联天下士绅,明白暴政之苦,这天下,民心如何会去他那?他还能拿得出百万两,甚至两百万两的利益分出去不成?”

    这时,忽然一个一身戎装,英武帅气的士子大步进来,虎虎生风,笑道:“敢问复社今日可是集会于此?”

    “奉殿下命令,邀请诸位观礼。星辰号回归大典!”

    ……

    此刻,南京码头上,郑芝豹愤怒地牙齿打颤,看着眼前几艘福船,以及那飞剪船上不断往下搬下去的一箱箱财货,心在滴血:“飞剪船在此辈之手,千万两收益不在话下啊!”

    只可惜,是虎口拔牙,从他们郑氏手中夺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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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道一声歉意,我是十点四十多才结束加班的。没办法,布置了一个很棘手很难处理的工作。今天只能更新一章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九章:金山银海(四千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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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兴报报馆里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朱慈烺忽然想起了这些复社士子,更是要邀请他们这些人去看什么星辰号的回归大典。

    对于航海,这些人知晓不多。对于船舶航运,更是只有内河的概念。但朱慈烺既然开腔了,众人哪里又有不应之礼?

    只不过,这里毕竟是复兴报的地盘,是复社的地方,只认还是复社士子的当然不会冒昧开口。已经打算抽身离开的其他人也没有喧宾夺主,都看向张溥,纷纷用眼神示意张溥过去。

    张溥见此,心中却油然升起了格外不妙的感觉。

    但此刻他有哪里有什么理由拒绝众人?

    一念及此,张溥只能沉声道:“便去看看,这星辰号是个什么东西!”

    一路上,张溥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心道:“毕竟自己还有这个大招,只要发动天下士绅坚决抵抗暴政,朱慈烺总归也是需要低头的。别的不说,这些天来宜兴张氏,平湖陆氏,还有那松江徐氏都是应允了。这些人都是有进士功名,至少官居二品之位致仕回乡的,都是江南一地士林领袖。最难得的都是格外反抗保证的,到时候,只需要联络他们起头,倡议天下士绅一体,如何不能逼得朱慈烺用自己?”

    “朱慈烺毕竟年少寡谋……”张溥暗暗想着,越发坚定了起来:“当初立下了那百万两的额外税赋是年少冲动……哼,就不信了,他能再寻出一百万两的财源?不不……至少要两百万两罢……”

    想到这里,张溥便眼前的道路似乎已经明朗。

    没多久,复社一行人乘坐着四****马车便赶到了码头里。

    码头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竟是比起寻常时候还要多了一倍之多。想到这里,众人都感觉有些不一样。

    “仅仅只是因为朱慈烺的声势吗?”陈子龙可没觉得这么简单。。

    但很快陈子龙就没工夫感叹了。

    他看到了很多熟人,很快黄宗羲就朝他打起了招呼:“卧子。你们来得好快。哈哈,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怎么样。这码头比起寻常可要繁华许多了罢?”

    “不止是码头啊,这南京的道路比起寻常也是好走多了。方才没注意到,眼下才发现距离我从报馆出来,这才不到半个时辰。足足比平时快了一倍啊。”陈子龙说着闲话。

    黄宗羲闻言,却顿时感觉一股傲然,道:“看来卧子你还不知道,这些天我正在督办城中公共交通呢。这些天不仅忙着帮衬师范学校的事情,更是每天都在招收工人。带队交通警维持市面呢。不试着做永远不知道,原来这管理城市还真是一门大大的学问。这些天,光是为了将城中的分界线立起来就费劲了力气,靠着城中那三百来个退伍士兵的交通警这才将十字大道的靠右行驶的规矩立了起来。至于殿下说的人行道与车行道的分界线,也只有少数路段靠着棍棒这才维持了起来。”

    “太冲,往日你可是奉行圣人之言,看不过这棍棒之举的呀。”陈子龙笑道。

    黄宗羲闻言,却是面色一正,道:“今时不同往日。从前书生意气之举休要再提了,总之交通警大队内新进来那些话多的。我都统统让他们扫街去了!”

    “真扫大街?”

    “当然不是,是跟着咱们的志同道合的袍泽们一起先干活,干够了。再说那些坐着说不腰疼的事儿。”

    “哈哈……倒也是。话说,咦,是宜兴那家?”这时,陈子龙眼光一瞥看到了一个老者笑呵呵地与李邦华说这话。

    这个老者,便是宜兴宜兴张氏张俊,是十年前从南京礼部尚书任上致仕。

    “不仅他呢,看那边,楚王殿下正在和谁笑呵呵说这话?”黄宗羲看到这里,笑容不禁有些奇怪了起来。

    陈子龙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那边。正是平湖陆氏的当代家主,陆丰。比起张俊。陆丰可是下了血本投了许多钱在这次粮价操作上。

    而朱斐然是谁?

    正是朱慈烺驯化了的在宗室里格外听话的一人啊,这次正是朱斐然带队。加上麻城刘侗以及新田骆江伦,聚合了湖广一地全部粮米趁着粮票一出,一举抛洒了三十万石的巨额投入平定了市场。

    也正是由此一举,将十二两一石的粮食价格砸到了三两一石,足足让入场之人莫不是折损了三分之二的身家,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的扩大。

    这其中,损失最惨重的除了福王朱由菘、阮大铖以外,便是这些江南地主之辈了。

    可是,眼下的陆丰却是不断地讨好着朱斐然,话语之中流露着充沛的敬意。

    就当陈子龙若有所思的时候,这是,有一人入场了。

    这一人一来,陈子龙还没惊讶,张溥却感觉了心中一盆凉水泼进来,忙不迭地冲了过去,拦住那人道:“徐翁,你这次怎么也来了?”

    此人,自然便是松江徐氏的当代家主徐谷了。

    他也正式江南诸多豪绅之中最为支持张溥的人,只是今日的徐谷见了张溥却是表情有些尴尬。

    只不过大家都是修行千年的老狐狸了,这养气的功夫自然是足够的。此刻徐谷见了张溥,亦是笑呵呵道:“天如都来了,难道我还能不来吗?”

    张溥一听,顿时感觉被噎住了:“可……”

    “可什么可……天如啊……”徐谷话刚说一半,忽然感觉场上气氛有些奇怪,众人好像被什么镇住了一样,纷纷安静了下来。

    徐谷立刻扭头看过去,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殿下来了!”也不知是谁开了个头,其他人闻言都是纷纷拥了上去,各类讨好的声音纷纷响了起来。

    见此,徐谷哪里还搭理张溥,就连那修行了几十年的养气功夫此刻也纷纷崩溃瓦解。立刻冲过去,挤出自己最和善的笑容道:“殿下每每历经国事,可真是亲临一线。太辛苦了。松江徐谷前来见礼,还请殿下要注意歇息呀。”

    众人一见徐谷这般阿谀。纷纷惊讶此刻的徐谷为何如此没底线。

    但众人还没来得及细想什么,就见宜兴的张俊也跟着扒了身上的羞耻心,大声道:“殿下,我宜兴张氏别的没什么,可这海图却是积蓄了数代啊。海上行商经验丰富,可为殿下一用。还请殿下思虑。我等鞍前马后,绝不敢多出一个犹豫!”

    眼见徐谷与张俊一个赛一个的积极,在后头与朱斐然说话的陆丰可就抓瞎了。比起前两人而言。陆丰的根底更加薄弱,故而也就一得到消息便立刻冲了过来,为的就是抢先卖个脸熟,更是运气不错地打上了朱斐然的线,来了一个不打不相识。

    可眼见众人纷纷拥挤上去与朱慈烺搭话,他却不敢与朱斐然离身。

    见此,朱斐然也没有继续作弄,而是十分理解地开腔道:“去吧,这飞剪船的消息看来南京众人都知晓了啊。”

    飞剪船回大明当然不是一瞬间就出现在南京,更是将在朱慈烺的特地吩咐之下不再隐藏行踪。将货物在松江的上海县与苏州府发卖了一部分,最后更是在众人好奇这艘漂亮细长的船后,纷纷收到了一个消息。

    原来。这艘船竟是上个月才离开南京,此刻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就从东瀛日本国回来,船上满载货物,尽数低价发卖了出去,获利巨大,让众人纷纷怦然心动。

    这一回,飞剪船上发卖到长崎的便足足有各种生丝、白蜡七千五百斤,各类纺织品又有四万四千匹,一匹约莫十斤计算便有四十万斤之多。这还不算那些没有泄漏出去数额的货物。保守估计,这一艘飞剪船的货值足足有十万两之多。

    与后世好货物要从日本进攻全然相反。此刻日本发展水平较低,好东西基本都是要靠着中国进口。再加上官方的贸易政策毕竟是禁止海上贸易。于是能够在海上跑的都是走私。因为不需要商税,利润极高。

    至少,呈现到朱慈烺案头上去的便估算出了从明国出口日本的糖有百分之三白的利润率,鹿皮有百分之三百八十的利润率。生丝或许是因为出口量大的关系,也仅仅只有百分之一百十四。

    再加上日本还存在金银铜钱汇率差价的关系,只需要多购买一些倭刀装裱之物回来,一趟往返能拿到的利润率无论如何都有百分之三百。

    这也就意味着这一趟朱慈烺跑回来,一艘飞剪船就有至少六万两的利润。

    再加上飞剪船超过寻常福船一倍的航速,这就意味着又是至少一倍的利润。

    明白了这些,谁还能忍得住其中巨大的利益?

    更不用说,当今朱慈烺可不仅是一位造船厂的船东,更是当今大明南京监国!

    也就是说,朱慈烺为许久以来一直坚持的海禁政策拉开了一丝曙光。这对于每年只能靠着走私来发家的不少江南士绅而言,如何不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海禁固然可以让许多大家族把持走私推高利润,却也同样让许多耕读传家的士绅眼红。

    再加上又是三艘福船被俘虏,包果在海战中击败郑氏不得不逃窜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这又更加坐实了朱慈烺海上的实力,证明了朱慈烺的赫赫武功不仅在陆上可以印证,在海上也无须怀疑。

    这对于利润率奇高,风险也极大的海上贸易而言无疑是一盏明灯。

    朱慈烺的气场是十分强大的。

    此刻,他记性极好地与在场的人一个个见礼,不仅许多都说出了名讳,更是三言两语就让众人都得到了一些安慰,让场内回归了秩序。

    就这样,当朱慈烺走上高台轻轻咳一声后,场上众人便纷纷平静了下来。

    “很多人会疑惑我为何请大家过来,我也很理解肯定会有人警惕,以为我朱慈烺是处心积虑要谋害什么。当然,这是没有的事情。”朱慈烺俏皮的话让场上笑容纷纷响起。

    就连张溥听了,也是不由悄悄放松了一点。但很快,他就警惕了起来:“欲抑先扬么……”

    “我这里,很巧拿到了一些情报。”朱慈烺轻咳一声,道:“西元1606年,也就是四十年前的时候,每年在马尼拉靠岸的大明商船大约有十五艘。根据西班牙人的关税推算,1606年每艘船的货值在三万九千比索,1608在三万两千比索。1612年则是平均每只三万四千比索。西班牙人一比索为七钱五分。根据我的推算,大明到马尼拉的贸易额便是七十五万白银。”

    “近年,福建郑氏曾经被荷兰人抢走两艘商船,索赔八万两与十万两。而每年通往南洋的平均数为七十六艘。这也就意味着大明与南洋诸国的贸易额是六百八十万两。一往一返算起来呢,就是一千三百六十八万两。再算上通往日本的,结合利润率与货值计算,则大明每年对外的贸易额总计就能达到两千万两了。”

    “当然,此次我来说这些不是为了强调这些年坚持的禁止海上贸易的政策。我对此不评价也不讨论。我更明白两千万两从来就不是贸易额的真正数字,与其说这是一个概略,不如说是一个最低最低的数字。真实每年行走在海上的商船不知多少。而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蓝海,一个巨大的利益源头。”

    台下众人目光火热,呼吸粗重,他们看向漂亮细长,在码头上静静停着的星辰号,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

    而张溥,俨然已经明白了朱慈烺的手腕,心如死灰。

    朱慈烺的声音清朗而动人:“今天,站在这里,我愿与诸君将这两千万两的海上贸易奔向一万万两,甚至……十万万两!这不仅是来自我的雄心壮志,更是身后星辰号的亲身经历!”

    “足足有一千两百料的大船,开出去,便能有船工所言十节以上的航速,至少高出一倍的航速,甚至……两倍的航速。这意味着什么?”朱斐然笑道。

    张俊砸吧了下嘴巴,道:“是金山银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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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二章: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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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平常,孙传庭大不了直接回了陕西。

    可眼下……

    “李自成抓时机的本事还真好啊!”孙传庭忍住心绪:“营中还有多少军资?”

    “只够……七日所用了。”

    “七日……”孙传庭喃喃着道:“不行……不行。必须要做决断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传令白广恩、高第来见!”孙传庭神色决绝地道。

    襄阳檀溪寺。

    李振声站在寺院门口,左右不断踱着步子。这时,一直跟随他的老仆见此,轻声道“老爷,已经和主持大师商量过了,斋饭已经备好。”

    看着老仆消瘦的身影,李振声轻叹一声:“辛苦你了。”

    “老爷待俺这么多年恩重,俺便只能烧饭护卫报答了。”老仆说着,又悄悄退了出去。

    李振声见此,不住摇头:“若是此番不能逢凶化吉,你便寻了包袱里的细软自己逃回去吧。”

    说完,李振声走出檀溪寺门口。恰好一人左顾右探出现在街上,还好檀溪寺左右人少,他见李振声跑了出来顿时大喜,冲过来拉住李振声进了寺内,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人便是来仪,山东临朐人,前年,也就是崇祯十四年任河南兰阳知县。李自成攻克该城时,来仪被俘。后来李自成与朱慈烺大战兵败来仪本来有机会逃走,却不知为何见了一人之后反而继续留在了李自成的军中。

    此刻,他费尽周折又重新来见李振声。

    见了来人,李振声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道:“你来了就好。”

    来仪沉声道:“李大人这些天辛苦了。这次我们兄弟们会带你走的!”

    “回后方固然是我所愿,但眼下还不是时候。”李振声拉着来意进入檀溪寺后院,道:“这里的主持是位忠君爱国之人。故而愿意收留我在此寓居。这一回,我在城中得到消息到此都是多亏了他。”

    没多久,一个面阔肥耳的和尚走来。朝着两人施礼:“阿弥陀佛。”

    “多谢大师了。”来仪回礼,拿着李振声进了内间。

    两人落座都没有废话。仍由一桌子斋菜冒着惹起,而是开口道:“据我所知,李贼的确是与秦军将领白广恩、高杰取得了联系。没想到,李自成竟是真的好气量,连高杰都容忍了。”

    高杰与李自成是同乡,后来勾搭了李自成的老婆投降到了贺人龙的麾下。这种夺妻之恨自然让李自成对其愤恨无比,也是高杰获得孙传庭信任的基础。但眼下看来这样的基础也并非牢固。

    “这个消息非常重要……只是无法理解,孙总制雄才大略之人。此前亦是战功赫赫,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来仪惊讶难言。

    “此事亦是殊为关键,但我眼下的身份不得李贼信任能探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是因为大战在即,消息多走漏了。来仪,你速速离开这里将消息传给殿下。至于白广恩与高杰的事情我亦是会竭力打探,我一旦探明清楚便立刻给你讲明白!”李振声说着,握着来仪的手久久无言。

    不多时,两人用完斋饭,各自离开。

    来仪是消失在了黄昏之中让人寻不到他的踪迹,李振声却是没什么细作的潜质。光明正大地重新回到了襄阳城内。

    那里,他找到了一个相旧的士绅借了些钱粮入军营犒军。这样的举动果然让李自成大喜,放他进了军营。

    靠着一顿酒肉。李振声终于从醉酒的刘宗敏口中得到一个让他痛心的消息。

    “哈哈哈,这明朝廷是真的气数已尽了。那孙传庭多勇猛的人,一样还不是被阉人陷害连饭都吃不饱!哈哈哈,这大明,气数已尽了!”

    “高杰、白广恩军中,再过三日就要饿肚子了!”

    ……

    开封城。

    还留在开封城主持事务的是黄澍,这位曾经的开封推官而今已经上任开封知府并且得到了另一个格外关键的职位:启明市市长。

    “王燮在祥符的事情是做得的有力的,兼任开封府推官以来亦是颇为勤勉,功勋不少。这一回我上书殿下建议将开封知府的职司给他不知能不能过关。殿下这一年来陷在南京费力极大。北边的事情也越来越尴尬了。”黄澍这般想着,缓缓合上了手中的文书:“罢了。还是解决眼下的事情吧。也不知王燮负责的秦军补给如何了。”

    这是,说来也巧。王燮提步进来,与黄澍开口道:“黄大人,听闻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来了呀,还不是秦军补给的问题。皇家近卫军团这些天都在休整换装,湖广方面亦是保持守势。谁都知道殿下并不想与孙传庭争这平定李自成之功。毕竟,孙督是圣上钦命。啊,好了,这些事情,你领会即可。”说着,黄澍顿了顿,道:“所以这一次监军太监再如何过分我们也不妨多忍耐一些。当然,再是涉及刑事问题执行殿下的批示:严查必究。”

    “是!”王燮笑道:“此事好办,这一次足够秦军十万大军两月所用的军资,甚至按照皇家近卫军团规格的战时补助都发过去了。殿下开了口亲自批了十五万两,这笔银子就在恒信钱庄取了给了那监军太监王承基。此事,应是无误了。”

    “嗯……好。”黄澍说着,忽然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

    新野、黄渠。

    这里十里连营,到处遍布着南征的士兵。

    “孙督是真的决定了。”白广恩看着一干战将,道:“但眼下如此局势……哪里有打得赢的机会?”

    “总兵大人的意思是……”一员面色白皙的将官面色惊异:“难不成是要投降李贼不成?我等是朝堂将官啊。”

    “这般打……死伤必定惨重,我不愿为。”白广恩冷漠地扫了一眼道:“孙传庭要打,便让他们打去!”

    ……

    檀溪寺。

    李自成看着李振声,再三叹了口气,道:“李大人又何必如此,以一身性命,就为了给那必败的官军传个讯息?”

    李振声看着眼前人,道:“李大王杀官造反,自有自己的信念。我为朝堂命官,亦是有忠君爱国的信念。今日慷慨死于檀溪寺前,还请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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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晚上还有一章
正文 第八十三章:敲打朝鲜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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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他一刀!”李自成说完,望着北方道:“北上!杀回去!”

    方丈大师战战兢兢地拿着刀闭着眼,一刀砍在李振声脖颈上。

    李振声直挺挺倒在地上,脖颈上血流喷洒。角落里,一个老仆见此猛地蹦出来,大哭道:“老爷……老爷你不能死啊……”

    李振声捏着拳握在老仆的手中缓缓松开,目光渐渐涣散,表情安详。

    “给他一个体面安葬,这老仆亦是不要为难了。”李自成默默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

    “高杰所部力战不敌,白广恩部见死不救……孙传庭大溃新野……”来仪死死握着手中一张纸条,泪眼朦胧,打马南去。

    盛京。

    距离清太宗皇太极在秦宁公病榻上死去已经有小半年了。

    在这小半年里,盛京城内气氛诡异而紧绷,仿佛每个贵人们都深陷在了这一场泥潭之中,局势一度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千户,探明了,又没打起来!”一处小巷里,一个男子关进了大门,对着里头的人失望地摇了摇头。

    坐在里面的男子闻言,不由露出了一点失望,但此人毕竟是在大明里赫赫有名的锦衣卫,此刻这么一点小波动也算不上什么。

    来者便是锦衣卫驻盛京的锦衣卫力士许良,他汇报的便是锦衣卫驻扎在盛京的千户符礼谯。

    也就是当初那个在盛京之中戏弄了一番周延儒的锦衣卫军官,这一次被朱慈烺派驻进了盛京城中刺探情报。

    “没打起来便算了。这些天啊,咱们的动作也小心些。这个关头,莫要装到人家刀尖上。这些建州鞑子的别的东西不提,细作的东西倒是十分厉害。”

    符礼谯能够被朱慈烺挑中,却是表现出了反间谍上的精明强干,甚至还策反了三个满清间谍捞到了不少情报。

    朱慈烺的体系中,升官虽然快却也同样需要足够的军功。

    那男子闻言,转而道:“倒是千户说的佟家,小人打探到清楚了。”

    “哦?”符礼谯眉头一挑。沉声道:“看来我是时候亲自出手一趟。”

    佟图赖是铁杆汉奸,初名盛年,袭世职,跟着皇太极打仗。天聪五年。从攻大凌河,破明监军道张春兵,将祖传的官职升到了二等参将。崇德三年,授兵部右参政。五年,从攻锦州。取白官儿屯台。六年,复从攻锦州,取金塔口三台。七年,取塔山、杏山诸台。后来汉军八旗建立,佟图赖得到了正蓝旗固山额真的职司。八年,从郑亲王济尔哈朗收前屯卫、中后所二城,加半个前程。

    按说,佟图赖这位铁杆汉奸跟着满清是战功赫赫,一路升迁颇为顺利。但使命乖舛,这一次入寇大明。按说应该是砍瓜切菜一般容易,无人能想到,最后的结果却是落得残兵败将回归,颜面尽失不说,手底下兵马也是零落大半,稀缺无比。

    若非正好碰上皇太极驾崩这种事情,双方攻讦的点都在阿巴泰这正蓝旗的身上,再加上佟图赖还有些背景可以躲过。要不然,此刻的佟图赖只怕早就已然被砍了脑袋了。

    “你说……我若能给他一条富贵之路,他愿不愿意走呢?”符礼谯喃喃地说着。

    ……

    “什么?当真如此?”佟图赖猛地站起身。看着眼前的男子,眉头不断地跳着:“我要确切这个消息!”

    身家性命都在这个消息上,以后能不能起身都要因此而起,佟图赖如何敢不认真一些?

    符礼谯闻言。肃然道:“小人岂敢拿自身性命胡言?此事自然是真的,不如固山额真去问那俘获的明军士卒,他们是在哪里藏身,竟是能够突然绕过山东大片土地,突然登录袭击?”

    “你是说……在朝鲜?”佟图赖凝视着符礼谯。

    符礼谯深呼吸一口气,道:“不错!朝鲜有一大岛名曰济州。可藏民数十万,亦有港口,可停泊千料大船。将军……这足以证明明太子有意朝鲜!”

    “我要想想……”佟图赖听闻,不住地想了起来。

    他想的是清人与朝鲜的历史。

    满清与朝鲜的历史在此之前有两段恩怨与战争。

    1627年丁卯正月初八,皇太极以朝鲜“助南朝兵马侵伐我国”、“窝藏毛文龙”、“招我逃民偷我地方”、“先汗归天……无一人吊贺”四项罪名,对朝鲜宣战。

    皇太极命阿敏、济尔哈朗、岳托等人率军东征,阿敏率领三万余骑渡过鸭绿江,攻占义州,济尔哈朗则率领大军进攻毛文龙驻扎的铁山,毛文龙为避敌军锋芒退居皮岛。

    其后,阿敏率领大军南下,一面放兵四掠,一面以待朝鲜请和。朝鲜国王李倧得到后金大军南下、定州失守的消息,惊恐万状,将后妃送到江华岛避难。

    阿敏部将乘胜前进,先后攻占安州、平壤,至中和乃停止前进,驻营安扎。此时李倧也已逃往江华岛,并命使臣到后金营中投书求和。双方经过一个多月的谈判,朝鲜迫于后金的军事压力,基本上答应了后金提出的入质纳贡、去明朝年号、结盟宣、约为兄弟之国等要求,惟有永绝明朝一条不同意。最后阿敏让步,向朝鲜表示“不必强要”。

    三月初三,朝鲜国王李倧率领群臣和后金代表南木太等八大臣在江华岛焚书盟誓。虽然阿敏在盟誓上署名了,但是对朝鲜誓文不满意,便令八旗将士分兵掳掠三日,使朝鲜京畿道海边一带“尽成空壤”。随后后金撤军到平壤,奉皇太极命令不再后撤,扬言“大同江以西,不可复还”,又逼迫朝鲜签订了平壤誓约,在中江、会宁开市、索还后金逃人、追增贡物。

    这一回,便是历史上所称的丁茂胡乱。

    当然,光是这一回战阵显然还不够。明朝与朝鲜是宗主国与藩属国的关系,百年恭顺,更有万历年间日本侵略朝鲜时的再造之恩,显然不是这一回敲打可以抵过去的。要不然也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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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攘外还是安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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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从李香君的手中接过毛巾,覆在脸上。热水混合着轻柔的面料贴在脸上,带给了朱慈烺一阵毛孔舒张的舒适。

    “好久没这般放松了。”朱慈烺轻声道。

    李香君接过毛巾:“忧心国事,总是辛苦。殿下肩负着千万人的寄托呢。”

    “所以也就有千万人的事情担在身上。”朱慈烺说完,又漱口刷牙。他用特权的时候不多,倒是在个人用品上不计成本地开了几个工坊,将后世要用得到的日化用品一个个找了大匠开发了出来。比如说说这牙刷牙粉洗头膏之类的东西都研究了一遍。

    刷完牙,朱慈烺冲了个澡,李香君也是跟着过去伺候,没几分旖旎,两人都是说着闲话:“这话妾身可不敢接。”

    “后宫不干政?”朱慈烺笑了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今天去哪儿?”

    “与如是姐姐一起去报馆。”李香君说完,细细观察着朱慈烺的眼神。

    朱慈烺的回复很快:“多备几分礼物,恐怕董小宛啊、寇白门啊他们都会一起去。金陵女报的事情么,你们弄着玩吧。倒是我前些时候给你的那个本子是可以放出去了。”

    “是。”李香君应着,听到那个本子的时候,目光一亮:“是红楼梦?”

    “啊……是。”朱慈烺失笑:“拿出去登报是极好的。说起来,金陵报那边的演义传奇的本子也该出来了。讲些忠君爱国富家归的事情比这大观园里的东西好。”

    “可哪里能及得上殿下文采万一?红楼梦才看了三回呢,就勾得妾身心中百转愁肠,日夜都想看后面的故事了。就是这文辞笔墨,若说殿下不是生而知之者,妾身无论如何是不信了。”李香君为朱慈烺穿戴了起来。

    穿好佩戴,朱慈烺却是不接这个话了:“要出门了。”

    他今天没有皇宫里而是在李香君的别院休息了。但身为监国他是没有私人时间的,一夜休息过后还是要回到皇朝,无他。办公。

    “殿下!”魏云山守在门口,静静等着。

    朱慈烺却心中一个咯噔:“怎么是魏云山来了?”

    心中惊异。面上不动神色,朱慈烺点点头与魏云山上了马车。朱慈烺的情报系统之中实际上已经开始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侧重敌国,也就是蒙古、满清以及得到加强没多久的朝鲜、日本以及琉球、台湾荷兰以及南洋诸国等事务。

    这部分的事务由张镇接管了在北大明的大部分锦衣卫机构,充足后成为北镇抚司。

    此时,张镇已经有了一个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官衔。

    另一部分则是有魏云山领头接管了南大明大部分机构,其工作除了在反间谍事务等国内事务以外便是将侦探精力面向了张献忠、李自成等乱党,福建郑氏、澳门葡萄牙人的问题,总体而言面对国内。

    眼下魏云山既然来了。那主要也就是国内出问题了。

    果不其然,魏云山张口就让朱慈烺良久叹息:“属下无能,没有救出湖广巡按李振声大人。此前李大人传出了消息,道是陕西方面秦军主力军资不足,白广恩、高杰所部忍饥挨饿,已然串通李贼不战自溃。这一次,根据李大人后来传出来的讯息可以确信,陕西秦军方面要出大麻烦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高名衡就匆匆前来:“殿下,秦督孙传庭部大溃。高杰不战而逃,白广恩见死不救,李自成兵锋直指河南……”

    “陕西监军王承基扣住了孙传庭的粮饷。孙部人心丧尽,李自成兵锋直指开封。”

    ……

    还未等朱慈烺来得及反应,张镇又悄然来到,传来另一个消息:“殿下……满清伪帝出来了……新任奴酋是皇太极第九子福临,多尔衮就任摄政王统揽朝局,皇太极长子豪格权势衰落……”

    “这意味着,建奴方面重新回过劲来了。”朱慈烺到了军机处,将这个消息说了出来。

    杨文岳与李邦华纷纷肃然起来:“殿下……攘外还是安内?”

    “你们问到我了。”朱慈烺看着两人,转过身。看着那张足足装满了一整个墙壁的天下坤舆图,道:“攘外必先安内。还是……抵御外侮?”

    ……

    哗啦啦……

    “下雨了啊。”朱由检站在窗子边,罕见地没有在忙碌于政务。

    他的身边。周皇后走过去,微微站在朱由检后面一点,跟着一起看着窗外,大雨倾盆:“夏天到了呢。”

    “那就意味着秋天也快到了……”朱由检撑着手:“建奴也该南下了。”

    “陛下……”周皇后看着朱由检。

    朱由检微微一笑,摇摇头:“烺哥儿去了南京以后,朕是真的轻省了许多。这大明啊,眼见就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了。朕挺高兴的。那建奴来了……朕再也不怕了。”

    “陛下这般宽心,妾身真是心喜。”周皇后搭着话,心中却是有些担忧。

    这样的担忧看在朱由检的眼里,只是笑了笑,没有在说话:“往前,我总觉得不服。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败在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身上。尽管,这个孩子是朕的儿子。尽管,外间人都以为朕是猜忌了,是天家之情的问题……”

    “是啊,是这般的问题。是让他们猜中了,当孩子带着兵在京师的时候,朕是真的觉得这天家无情。可人儿啊又总归是奇怪的。自从孩子走了,离家万里做出了一番天大的成绩,朕反而感觉骄傲了,感觉担心了。尤其是……这组阁、军机处、粮票还有那工坊以及今年的夏粮交上来后……朕是觉得朕真的老了,老了。是旧帝国应该被扫灭掉的部分了……”朱由检拿出一张薄薄的纸张,道:“而且……孩儿都将解决我大明百年顽疾的办法都拿了出来。朕,也许是朕的做错了太多的事情,不是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

    “陛下说胡话了……”周皇后紧紧握着朱由检的手,冰凉凉的。

    朱由检拍了拍周皇后的手,道:“有些事,总该有人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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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七章:不惧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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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回天下监军……”朱由检涩然道:“给孙传庭加官进爵,督陕、晋、甘三地,围剿李自成。这份事情,朕担起来!”

    “这一场,能如何说?”孙传庭收起手中的圣旨,久久无言。

    此刻,他已经不在河南新野,而是带着败兵一路溃师逃到了陕西西安。

    回到西安,他战战兢兢地等候着朱由检的震怒。事实上,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孙传庭也是因为一场暴雨,被李自成击败。

    其后,崇祯震怒,却也没办法收拾这破碎的山河。

    眼下,比起历史上迥异的是,崇祯依旧选择了无可奈何地期盼孙传庭。圣旨上,一个个加官进爵的字迹传来,传旨的太监说得铿锵有力,重新有了节制三省名义的孙传庭却是信心丧尽:“眼下的陕西,哪里还有一击之力?连潼关能不能守得住都不知道,谈何继续?”

    “总制……”赵大印看着孙传庭如此,不由轻轻唤了一声。

    见此,孙传庭这才振作了一下,看着赵大印道:“好歹还有些老秦军的骨干,若是再多给我一年的事情……只要一年……”

    只要一年,孙传庭就可以利用南京方面充沛的补寄锻炼出一直士气与面貌都上佳的新军。可眼下,无论是白广恩所部还是高杰所部都毫无战意,是一群丢掉了骨头,没了魂魄的行尸走肉。靠着这些屡遭败绩,纪律松弛的投降贼寇,孙传庭哪里有信心继续战斗?

    赵大印沉声道:“无论如何,陛下如此信重我等,臣下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总制大人,还请振作啊!”

    孙传庭点点头。道:“我知道……只要潼关不丢,我们还有机会……”

    “只盼着这一次,再也不要有人掉链子了。尤其是粮饷!”赵大印默默地说着。

    运河上,一行船队默默地朝着西方进发。张溥意气风发。心道:“圣上命我都云粮草入秦,便意味着这一次是我张溥建立军功的时候。是了,而今时候,军功第一。那位太子殿下不就是凭借着军功取得了如此地位吗?我也一样,定是可以成就这一番事业!”

    ……

    南京,朱慈烺在军机处召集了国务内阁与军机处的扩大会议。

    除去被派到苏州督建师范学校的教育与文化大臣黄道周以及去了安庆巡查的廉政大臣史可法,在南京的全部内阁与军机大臣纷纷在场。

    军机处杨文岳、黄道周。国务内阁李邦华、傅淑训、高名衡以及xx纷纷肃然。

    军机处里,朱慈烺没有高坐台上。而是寻了工匠打造了一个后世常见的长条桌,他面南背北坐定,文左武右分列相对,所有人肃然坐定,看着朱慈烺。

    有些人很不习惯,也有些人对朱慈烺这样新奇却让大家有了个座位的会议方式暗暗感激。

    “陕西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朱慈烺沉声道:“我们会负责后勤方面的事情,尽力支援友军作战。这一次,虎大威所部留手开封。”

    军机处哗啦啦地写了起来,座位上的虎大威起身行了个军礼:“是!”

    “至于我们下一个阶段的事情,各位也应该都猜到了。跨海远征朝鲜!”朱慈烺说出这几个字。场上气氛纷纷一边。

    尤其是国务内阁几个老派的大臣如李邦华、高名衡都是面色担忧。

    李邦华身为国务内阁之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陛下,渡海远征耗费极大。师劳无功的可能性太大,还请殿下三司。眼下国内局面欣欣向荣,山海雄关在列,谅建奴亦是难以跨越。何不如先发展国内?”

    其余人没有开口,但除了军机处的两人,众人都是一副赞同的表情。

    “恰恰相反。”朱慈烺朝着军机处丢了一个眼神,随后,杨文岳身后几人开始分发一份文件:“经过军机处的筹算,渡海远攻反而是更加优势的选择。而原因一样简单。大明北方的生产已经被战乱、灾祸、疾病摧毁了。哪怕是在山东、河南。恢复与生机也仅仅只在个别地方存在。大量的军事物资都无比避免地需要北上运输,而这将会让成本的增加变得难以忍受。相比之下海上的损耗显然就更加轻微。一艘千料大船所载比拟十数艘漕船。海上看似风险巨大,但这样的风险却是可以通过航海技术的增加与经验的不断丰富逐渐下降的。”

    杨文岳接过话头。道:“这一回,殿下第一批只投入五千兵力。富有经验的水手已经在四处征调了,登州、明州等处的水手都已经重新组建。不得不说,我大明的底蕴之深厚不是区区建奴可以比拟,纵然各处水师糜烂,但拣选出有用人才还是足够的。通过水上通道建立补给线足以省却两万民夫。这样的成本比起漕运到通州,陆路到辽西更能轻省。”

    还有一层朱慈烺没有说,那就是改漕运到海运天津。漕运每年耗费千万两,人力无数,更有漕兵二十万。但起效益却只能勉强支撑起京师日用,可改海运,却能迅速降低成本。只不过,这一条显然不适合当下局面。

    众人细细看着朱慈烺上面的奏章,纷纷有些被说服了。

    此时,朱慈烺又道:“至关重要的一点,这一战是有先天道义上优势的。投降建奴的朝鲜国王李倧并非是合法继承的朝鲜国王,而是通过叛乱登上王位,为此当年山东巡抚袁可立便上书抨击。”

    朱慈烺提及这一点,众人纷纷颔首,显然想了起来。

    “故而,这一回跨海进攻朝鲜,战术目标控制朝鲜王城,振我大明声威,而战略目标便则会限于逼迫朝鲜重新服软,承认登基之上合法性的错误,彻底转回大明藩属国的体系中。”朱慈烺悠悠地道:“若是朝鲜不从,自然是打到他服从。但从目前的情报来说,只需要一战,朝鲜国内的投降派就会失势。”

    “殿下,而今朝鲜为建奴藩属,建奴一向狡诈,不会不顾。”高名衡忧心道。

    朱慈烺听此,顿时大笑道:“问得好!那我便告诉你,我只怕他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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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章:上代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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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上代国王

    郑成功微微一顿,又道:“我等身上背着一个大明将官的身份在,那做事总是能够干系到大明朝廷身上去的。『,若是我等与荷兰人开战收复了台湾,这便是一处大功。以此报功于上,朝廷如何发落,便可以看出这位太子爷真正心中所想了。”

    “七八分理了。但还差了一处……”郑芝龙背着手,看着东边大海,道:“台湾不是王化之地,在大陆上的****上国历代皇帝都不看重海外,所以太晚也算不得治权所在。一个前朝的澎湖巡检司更是只是个县乡机构。故而,只要咱们占了台湾,往后也可以不必死死盯着大明国内了。狡兔必有三窟,占台湾这事是应该做。只不过为父是没力气去做了。这未来的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朱慈烺能做出一番中兴大明的功业,我的孩儿亦是有那资格去做这般大事。”

    说到这里,郑芝龙盯着郑成功的眼睛,轻声道:“相信在台湾的荷兰人也一定挡不住我儿!”

    显然,郑芝龙并没有自己下定决心将力量都转移到台湾上去。毕竟,荷兰人在海上之强大他是深有感触的,与荷兰人掀翻脸未免会让自己的财源受到大大的波动。而且,他虽然不希望归顺朱慈烺,却不代表他打算离开明国国内。没有这么一个超级大市场与贸易地如何维系海上霸主的力量?

    听完郑芝龙前头的话,郑成功脸上露出了微微一点失望的神情,但此刻听着郑芝龙殷切期许。他又顿时开心了起来:“父亲大人放心,那便我去做好了!孩儿定为父亲大人打出一片新天地!”

    ……

    郑成功走后。郑芝龙脸上和蔼可亲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左右踱着步子。最终还是思绪落到了而今局势里。

    荷兰人强大,郑成功亦是年幼,这便意味着成果遥远。太晚的事情只能算得上一个长远的布局。哪怕这个布局在如何英明果断却也解决不来当下的问题。

    “朝堂……”

    “太子……”

    “建州……”

    郑芝龙看着一副海图,忽然将指头划到了平壤上。

    “没记错的话,朝鲜人亲清派的金自点是郑彩打过交道的。至于平壤,亦是在丁卯胡乱时被清军占据,眼下依旧是清人的势力范围。不管如何……先去看看,先看看……”这般想着,郑芝龙喃喃自语了起来:“只是先看看。毕竟老了。若是没那般严重,还是不打为好。”

    郑芝虎一直沉默不语,此刻见了,不由道:“大哥,莫要多想了。不如让四弟鸿逵去一趟南京罢,先探探风声。再让彩侄看看殿下在南京如何景象?”

    郑芝龙道:“也是。芝虎想的是,趁着殿下还没出海,先让鸿逵在南京看看。他考了武举人,也算是朝堂里面的一份子了。找些关系问问……也跟着买他一艘飞剪船!既然这飞剪船能卖给松江徐家这种私商,那又为何卖不得我们?大不了,多出一倍的价格!这也是试探啊!”

    ……

    哗啦啦……

    海浪声拍打在礁石上,声音清脆。

    朱慈烺背着手。走到了济州岛的一处海边荒地上,看着一个隆起的小土包,不由失笑道:“这就是光海君李珲的坟墓?倒也真是够寒酸的。”

    没有陵园。没有守兵,也没有壮观的屋舍。这就是曾经朝鲜国王李珲身死的地方了。

    他的身边,隔着不远处的地方。几个身形矮小一张大饼脸的男子不住地解释道:“****上使容禀,我等本欲将光海君葬到杨州赤城洞松陵里,只是钱粮缺少,海船太少,以至于久久未能成行……实在是……实在是……”

    朱慈烺扫了一眼这几个叽里咕噜的朝鲜人,微微有些不耐。

    他对这个光海君的情况倒是有些了解,但正因为了解,所以才绝对不愿意为他出头。

    尽管这一位也算得上有些能耐的一代国王了。

    1575年,恭嫔金氏诞下光海君,是为朝鲜李昖的庶二子。李珲出生两年后生母金氏辞世,光海君与其大2岁的同母兄长临海君由嫡母懿仁王后抚养长大。由于懿仁王后不育,直到她在1600年过世前,宣祖没有任何嫡子。所以李珲也算得上儒家观念中继承权最正统的王子,被大臣们一再上书请求宣祖册立世子,只不过李昖却迟迟没有应许。直到壬辰倭乱爆发,丰臣秀吉领兵由釜山登陆大规模侵略朝鲜,来自大臣和各地儒生的奏折层出叠现,纷纷要求即刻立储,稳固国本,李昖在压迫下终于同意册封光海君为世子。

    万历二十年,壬辰倭乱爆发,临海君李珒被俘,当时朝鲜国王李珲仓皇出奔平壤,命令十七岁的李珲摄国事。李珲收集流散的军队和义兵,号召通国勤王,以图恢复。李珲的这个举措振奋了朝鲜民心军心,对全国团结一致打击倭寇很有作用。万历二十一年,日本撤出汉城,退守釜山,并将虏获的临海君和顺和君两位王子送还,倭乱暂时告一段落。李珲也渐渐巩固了地位,万历三十六年,李珲病逝,世子光海君嗣位,也就是眼下的朝鲜前任国王。

    只不过,继任朝鲜国王后李珲却算不得合格。李珲即位后,按照朝鲜仁祖后史书的说法,是“昏乱日甚,幽废母后,屠兄杀弟”。其后七庶狱事、废黜大妃等等都可以说黑历史满满。

    其任下,国内矛盾日益突出,政治上上升渠道被关闭使得朝内**,经济上因为逃税越来越多使得财政不断匮乏。

    最让朱慈烺知晓后恼火的当然就是对外关系了。1618年夏季,朝鲜收到3封来自辽东指挥使丘坦和广宁指挥使汪可受的信函,要求朝鲜出兵支援。大多数官员提议立刻出兵,光海君则表示反对,直到大明皇帝降诏书,朝鲜才勉强出兵。其后的战争之中,光海君李晖也是十分不看好明朝,出工不出力,阳奉阴违。

    “行了,殿下正在静思,诸位都走吧。”这时,倪元璐开腔赶走了这几人。他明白了朱慈烺的胸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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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一章:北征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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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众人离去,倪元璐轻声道:“殿下,此辈背离宗主,得罪天下士绅,以至于掀起李倧发动政变死在此处,委实罪有应得。如此算起来,亦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了。”

    “哈哈,汝玉总结得精辟啊。”朱慈烺听倪元璐的形容顿时笑了起来:“大明为****上国,可不仅仅是从刀兵上争来的名位,更不仅仅是因为每年朝贡的赏赐。与武力一样重要的还有大明的软性力量:文明,是儒教。儒教传扬四海,朝鲜为我大明藩属,儒教自然也是根深蒂固,士大夫奉五伦为正论,视大明天子为君为父。李珲对于明清战争的形式是判断对了,也意识到了朝鲜本身的嬴弱,试图组建强大军队。但其‘不背明,不怒金’之策就是一个墙头草,两边被出气啊。眼下就是说其不义或邪论,至朝鲜王朝灭亡,也无人会提出异议。据我所知,其在位最后的5年里李珲完全孤立,群臣不分党派对李珲群起而攻,甚至表示宁得罪光海君也不愿得罪明朝。李珲背叛大明,又与士大夫交恶,同时失去这两股支撑朝鲜君王王权的力量,他被废,也就是个时间的问题了。”

    “这也是殿下来看这里的起因吧。李珲的例子,便是他接下来工作的核心。”倪元璐将这句话放在心理,没有说出来,而是低声道:“殿下所言,臣牢记在心。”

    “大军跨海远航,千辛万苦难以计数。所以要一口气远征到朝鲜这风险太大了,济州岛有些基础,我们会以这里为转运中心,成为一个跨海远攻的支点作为风险的缓冲。但朝鲜战役不能慢,所以我命你为大明全权特使出使朝鲜,将我的意思传达过去,先看看李倧打算怎么办。”朱慈烺想到这里,忽然朗声道:“兴强兵,伐不义。此乃顺天应命!若违背天命,便是粉身碎骨,李氏朝鲜至此天倾地覆,再不存在!”

    “是!殿下!”倪元璐心潮澎湃。高声应和。

    他明白了朱慈烺胸中的韬略。

    用李珲的例子当然就是要来敲打李倧。眼下朝鲜国内已然投降清朝成为了清朝的藩属,尽管朝野之中还有一部分力量亲近大明,就连李倧被清人打进来的时候也不断想着大明援兵。但显然,此刻朝鲜已经倒向了清朝阵营,其内部亲清派经过十数年耕耘已经不断壮大。

    大明对于朝鲜而言固然有两场战争没有尽义务。但眼下的强硬却不代表是伤害,反而是对那些依旧心向大明的仁人志士之鼓舞。

    若倪元璐此去虽然是打着质疑李倧政权合法性的名号去的,但谁都知道是为了逼迫朝鲜回归明朝阵营。

    若是答应,朱慈烺的炮口自然可以调转向清军。

    若是不答应……

    倪元璐看着李珲的坟墓,心道:“那李倧便可以多想想,自己的结果就和这李珲的结局一般无二了!”

    ……

    倪元璐走了,朱慈烺却是站在济州岛上,不住地朝着东北边的方向眺望:“那边,就该是日本列岛了啊。日出东方,有一大岛。世传为瀛洲。更是当年兴起倭寇的地方,现在政局也渐渐稳固了,经济也不错了。”

    此刻的日本已经到了江户时代。

    庆长八年,也就是四十年前,丰臣秀吉死后,德川家康在关原之战中获得胜利并被委任为征夷大将军,于大坂之战中灭了丰臣氏,在江户建立幕府政权。此后260多年,德川家统治全国。

    伴随着政治安定,此刻的日本经济也跟着发展。在德川纲吉时代景气良好,商人与町人盛行,元禄文化昌盛。

    幕府借由禁中并公家诸法度与武家诸法度驾驭朝廷和大名,各大名因参勤交替制度被要求定期往返江户与其领国。幕府严格控制天皇、贵族、寺院神社。费尽心计统治着支撑幕藩体制的农民。又通过禁止基督徒经历岛原之乱并完成锁国政策,只进行少部份在长崎出岛与荷兰和中国的交易。和李氏朝鲜则透过朝鲜通信使维持关系。

    距离朱慈烺所在时代更仅一点的则是元和九年,也就是二十年前,德川家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就职,其任内完善锁国政策。只开放长崎作为对外港口外,除荷兰人和中国人外。一律禁止外国人来日本。原定历史上,两年后的中国就步入了清朝锁国期,所以中日实际意义上已经断绝来往。

    当然,眼下的中国还是大明,又有了朱慈烺这个皇太子,结局显然是不一样了。日本的通商不仅有走私,也有朱慈烺的船队。

    “那个星辰号上恒信的掌柜叫什么来着……哦,对,廖慧格,还有一个帐房也是有勇名的。既然如此,便再从随军内阁里寻个人去一趟日本好了。记得没错的话……德川家光没几年也要挂了,儿子却是个智障。唉,我可没骂人……是真事儿。”朱慈烺嘿笑了一下,道:“既然如此,我便送一份大礼过去,先布局一下好了。当然,也得让过去的人办点正事,反正一共四艘军舰守着港口也不是个事儿,就让登州号去一趟江户,让徐闻扩充一下海军陆战队的外籍分队好了。”

    日本武士可是出了名的悍勇,死脑筋,十分好用。当然,对于军队越发正规化的朱慈烺而言还有一点让他开心:便宜啊!

    一个饭团就能哄得稀里哗啦,如何不让朱慈烺心喜?

    登州号上,徐闻与齐远忽然齐齐打了一个喷嚏,两人都是不由感叹道:“这盛夏时节跟着北上还真是一点比一点冷啊。不过,今个儿倒是格外冷。”

    “行了行了,没遇上海啸龙卷风就够了。这天气,还指望啥?”齐远摆了摆手,道:“快看,那是明州号啊!北上去朝鲜的!”

    徐闻直着身子,道:“先礼后兵,这是先过去耍威风了。要是朝鲜人服软啊,咱们可就没得打喽。”

    “哼……”齐远闻言,倒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盼着打吧是军人本心,可要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袍泽也不会战死,那当然也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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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不战而屈人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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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倧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倪元璐来此第一句话却是说的这般。

    光海君在位的辛亥年三月十二号便是朝鲜历史上著名的仁祖反正啊。这个所谓的仁祖便是指现在坐在朝鲜国王位置上的这个李倧。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李倧可没料到倪元璐一来就会一脚直接踹心窝子。

    一时间,李倧竟是愣在当地,不知如何回话。

    还好,一旁的金起宗早就料到了这位明国来使的厉害,当下道:“敢问尊使此问意在如何?”

    “有道是以史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历数过往,才能澄清谬误。我所言是意在如何,殿下莫非不知?”倪元璐扫了一眼金起宗,目光又落到了李倧的身上:“还请殿下说罢。”

    言下之意,他们的交谈金起宗还排不上号。

    李倧面色冷了下来,有些纠结要不要当场喝问,随后喊上几个武士将倪元璐拿下。

    但是,他身为朝鲜BOSS,谈判刚开场就被人逼得要动粗,不说一上场就放大招是不是不智,真要和明朝撕破脸他也没这决心。

    这时,让李倧大大松一口气的消息传来了。

    一个大饼脸,法令纹深深的男子大步踏来,高声道:“来使的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

    “领相来了!”金起宗与李倧纷纷心中一喜。

    倪元璐看向来人,仔细地打量着,认出了这就是画像之中朝鲜洛党领袖金自点。也就是当今朝鲜议政府的首官,议政府领相,权倾朝野。

    “愿听高论。”倪元璐道。

    “光海君倒行逆施,深恶朝鲜万民,王上高举义旗重塑朝鲜正统,这是天理昭昭,理所应当之事。”金自点看着倪元璐,气势不减。

    “说来说去。不过是一场叛乱的粉饰罢了。朝鲜正统不在贼寇刀兵之中,在于儒家人伦!依大明法度,这便是叛乱,岂是正统!”倪元璐反诘道。

    金自点冷笑一声:“而今我朝鲜国王已然再非明国藩属。王位更迭,何须明使置喙?”

    “看来金相已然忘了当初所谓高举义旗,为何能举国应和,以至于窃得当今权位了。”倪元璐扫视全场,目光落在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倧身上。道:“光海君固然为非作歹,杀兄弟,虐大妃。但又其实仅仅只在于如此境地就惹得一朝叛乱,天下承认?究其根底,在于光海君背叛宗主大明,几番与我大明进剿清军不是百般拖延就是出工不出力,荒废战机,误了不知多少战局。”

    听倪元璐说到这里,李倧面色一动,仿佛想起了丁卯胡乱与丙子胡乱时朝鲜上下的悲戚。那时。当然是有许多朝鲜公卿遗憾回想,当年为何就没有努力配合明朝将建州女真剿灭,当年要是多努力一定,说不定丁茂胡乱与丙子胡乱就不会发生了。

    “而今我朝鲜王国已然与清国为宗主藩属,此等事情自然是都过去了!”金自点连忙出声。

    倪元璐又道:“就如我方才所言,以史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光海君当年生逢乱世,遭遇倭乱,却未曾投降,而是事大明君父。故而大明率兵援助,驱逐倭乱再造朝鲜。但朝鲜上下又何以衰落,何以两番被清人践踏?在于光海君未曾坚定抗清,在于国中总是有那投降无骨之辈。故而光海君转瞬被殿下推翻。天下万民只是鼓手赞叹未有叛乱。”

    “胡言乱语!”金自点恼了,也微微有些担忧,他没想到明使竟然会从这个角度来劝说李倧,不由下定决心道:“难不成明国上下就忘了历史吗?丁茂胡乱时,大明的强兵在哪里?那时我国被清军攻陷,情势何其艰难。依旧未曾答应清人断绝与明关系的要求。可到了丙子胡乱,明军依旧未至,以至于举国沦丧,如何还有颜面谈什么事大明为君父?”

    金自点一言而出,声音铿锵有力,倒是鼓舞得一旁不敢说话的金起宗握着拳,很是振奋,只是一不小心,头上的帽子就歪了,不由伸手过去偷偷将帽子扶正。

    别的不提,朝鲜的官儿帽子都是挺高的。

    就此刻倧听了,也是不由频频点头,心道:是啊,当年孤在景福宫的时候,哭泣着盼望明军可以到来,但结果呢?还不是清军肆虐,各处勤王的大军都被清军一一杀败,崔鸣吉几番恳求,情势艰难到那般程度,不得不让我将三学士捆了送给清人,这才留下了朝鲜的国祚。

    要是继续打下去,这朝鲜还在不在都两说呢。明使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倪元璐盯着金自点,用一种颇为戏谑的笑容道:“就如同金相所言,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既然都是过去的历史,那自然要往前看。就比如说,而今我大明跨海来兵,讨伐不臣。敢问朝鲜上下要如何选择?”

    啪嗒……

    金起宗的帽子掉在了地上。

    就连金自点也一下子沉默了下来,李倧亦是感觉头上大汗淋漓。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过来,这不是在讨价还价。倪元璐不是来参加友谊辩论赛的。明朝组织强兵来攻,是要讨伐朝鲜投靠清朝的。

    这时候,每个人都回想起了收到明军跨海来攻消息时的那种恐惧。

    “恐怕,贵国上下还不知道近日我大明的近况吧?”倪元璐继续道:“虏酋阿巴泰去年冬犯边,被我皇明监国太子聚集强兵,一举歼灭,虏酋阿巴泰授首,其部大半覆灭。所谓女真不满万之说不攻自灭。而今,皇太子殿下提兵数万,跨海来攻,正是要会猎朝鲜群雄之时,敢问殿下要战在何处?”

    “咯吱……”李倧咬着牙,心中恐惧,却又强撑着不敢说。既是愤怒又是心虚。

    这时,一阵嘈杂声响起。

    几个宫人不住地拦着:“王上正有要务……”

    “还有什么要务比得上朝鲜百年国祚?殿下!我元斗杓求见!明使来汉城,这是我国复仇清贼胡虏千载难逢的机遇啊!”

    金自点一见元斗杓也来了,顿时一阵头脑发麻。

    “这该死的元斗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元斗杓便是朝鲜中的原党一系党魁。虽然此刻的元斗杓还只是工曹判书,也就是相当于明朝一个小小工部尚书的职位。但碍于这哥们不是一个人战斗,身后还有原党,还有整个亲明一系存在,金自点顿时感觉到了麻烦。

    此刻。元斗杓冲了进来,大声道:“王上,这是一个机会啊!朝鲜历来都是大明藩属,如今宗主派军前来,正是我辈反正之时。当初网上反正光海君。而今如何不能坚持当初初心,在宗主强军的帮助之下一雪前耻?”

    李倧原本紧绷的脸庞终于缓缓放松了下来,如果明朝的大军不打算只冲着他来,他如何又不欢迎?要是能够再来一次当年倭乱时的帮助,李倧自然只是一万个答应。

    倪元璐此刻见了这么一位帮腔,心中没有被冲撞的怒气,反而是放松了下来,道:“听闻民间有一个俗语,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刀枪。是敌是友。很多时候都是可以选择的呀。”

    “殿下,明人包藏祸心,这个坑我们绝对不能陷进去啊!前两番胡乱教训就在眼前,可万万不能再改弦更张了!”金自点一脸殷切。

    两边争来争去,李倧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回倪元璐的真是心意。

    倪元璐虽然是用光海君作为例子来劝诫,但其实本心并没有几分一定要朝着朝鲜开战的心思。只是用光海君的例子来敲打李倧罢了。

    而这一点,也的确是李倧的短板。

    如果是日本进攻朝鲜,朝鲜上下便是无不愤慨,拼命反击。就是丙子胡乱时的朝鲜,也有元斗杓这样众多的忠臣义士保家卫国。

    可当敌人换成了曾经的宗主国以后。李倧就心虚了,他很难想象会举国抵抗。这不仅是朱慈烺是打着朝鲜为敌国的理由来攻,更是源于李倧失去了名正言顺可以抵抗的借口。

    所谓仁祖反正在明国面前就是一个笑话,朱慈烺完全可以用此质疑李倧的合法性。打下朝鲜后换一个国王。如此一来,明国便有极大的希望可以安稳度过。

    想到这里,李倧不愿意再听元斗杓与金自点的争执,自己离开了景福宫。

    见此,金自点与元斗杓还有倪元璐便纷纷一礼离开。

    离开的过程之中,金自点带着金起宗走了。倪元璐与元斗杓则是不约而同地走上了一条道。

    金自点皱着眉头,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金起宗则是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你怎么跟了上来?”金自点看着跟上来的金起宗,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金起宗很委屈地看着金自点。

    金自点却是严厉地道:“不用跟着我,我还没老到要小儿辈跟着一步步服侍。等等,我想想……不用跟着我了,快去景福宫!原党一惯闹腾的可不止元斗杓一人!”

    金起宗无可奈何地冲到了后宫去,他倒是有个身份,还是个国戚,有位王妃便是他的亲姐姐。

    金自点与金起宗的聊天不太开心,倪元璐与元斗杓的心情就好多了。

    倪元璐道:“国王似有意动呀。就是不知道我国朝廷的善意,王上是否知晓。”

    “上朝这一番进逼却是让我国国内志士好生鼓舞了。”元斗杓道:“这般事情,自然是有另外一人做的。”

    ……

    “王上,虽然明使来势汹汹,言语催逼格外厉害。但有一事却殊为重要,不能放过。”一个穿着素淡道袍的男子跟着李倧朝着后花园走进去。

    “哦?沈卿你仔细说说!”李倧果然十分感兴趣,他的确被倪元璐那要打要杀,光海君殷鉴不远的话语给吓到了。

    而被李倧称呼为沈卿的便是原党达成沈器远了。

    沈器远此刻道:“王上试想,为何明使没有一来就说我朝鲜国背叛明国,投靠清国呢?”

    “是因为此前没有来援?不对,这一点后来孤也提了,不至于因为这般小节就不说吧。这才是明国攻来的最主要原因啊!”李倧道。

    沈器远笑了:“这是为了释放善意,更是为了提示王上,这一点是一张牌可以打出来,一个可以让步的所在。让王上明白,明廷对于这一点是很有希望可以承认王上的。”

    “如此说来……”李倧喃喃着,细想了起来。

    沈器远继续道:“光海君之事几番举例,都是为了规劝王上回归大明藩属,开头提及辛亥年之事,亦是暗示这一点。这证明,只要我国重归大明藩属,自然可以用这一点作为妥协。”

    “明使几番喊打喊杀的,这恐怕……”李倧还是有些担心。

    沈器远却道:“王上可还记得,倪元璐最后那几句亦是关键。”

    “哦?”李倧道。

    沈器远道:“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刀枪。”

    李倧沉默了一会儿。

    沈器远又道:“臣下在明使入港时便有过一番交谈,说的便是明国何以重新振作。要知道,此前不久大明还是一番苟延残喘的迹象,内外交困。就连内寇都难以剿灭,就更别提这等跨海远征,足以笑傲史册的大战了。”

    “另有隐情?”李倧又道:“难不成是另有治国良方?”

    “便是那皇太子的身上啊!”沈器远说着,将朱慈烺去年起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了出来。

    这一次,李倧沉默更远了。

    跟着沉默的,还有蹑手蹑脚跟踪到这里的金起宗。

    他撒腿狂奔,重回了原路。

    这一举,看得为他打掩护的王妃金氏担忧道:“这是出大事了啊……”

    “当然是大事……”金自点颤颤巍巍地放下了这一封密信:“王上动心了。这一回,若是不加阻碍,恐怕真的要让朱慈烺来一回不战而屈人之兵了。到时候……”

    “到时候,我大清要进来还要先和你们打一场。这绝对不行!”擦哈拉冷声道:“既然如此,也该我动手了!”(未完待续。)

    PS:  一整大章大家会不会更喜欢一点?
正文 第四章:东亚风云已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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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户城内。

    德川家光端庄地坐在席上,看着眼前的来时,笑道:“明使远道而来,我日本国上下非常欢迎。对于大明国皇太子殿下的国书,我们深感荣幸,非常热切地欢迎通商。当然,对于具体细务,我们还会商讨,一时间不会给出决定。我国上下,还是期盼能够多开朝贡之船……”

    他的身前是一位仪表堂堂,气势不凡的中年人,正是大明朝前任南京都察院佥都御史谢洪运。

    自从在南京左良玉案中选择正确以后,谢洪运便官运通达了起来,从都察院佥都御史调任内阁担任侍读学士,负责为朱慈烺起草诏书,陪伴读书,当然也是大明传统的智囊官员。虽然相比而言调任内阁侍读学士官阶上升迁不多,但能够从都察院第三把手调任内阁作为朱慈烺的亲信官员,这却是一个官场上的巨大飞跃。

    更不用提,这一次朱慈烺还将他带在了身上,又出使日本国。

    面对德川家光的增加朝贡之船的提议,谢洪运当然不会念在对方恭谨的态度就贸然让步,这一个让步可就是巨大的利益了。

    要知道,朱慈烺对于传统的朝贡体系就是格外不喜。毕竟,所谓传统就是本着厚彼薄此,变相赏赐的方式来笼络外邦,干的都是没好处只一个名头的事,这如何让朱慈烺这骨子里骄傲的民族主义者喜欢?

    故而,谢洪运当即否决:“朝贡之事还需多加商榷,然则通商贸易亦是有大利之事。彼此互利互惠更能长久。”

    “嗯。”德川家光缓缓颔首,不时,又招了招手,喊来了一个小女孩。

    这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透着不解与好奇,此刻被德川家光喊来,见了陌生人。显得有些害羞害怕,揪着德川家光的袖子,过了好久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很快就知道来了一件大好事。

    “我大明皇太子殿下已然奏请皇帝陛下,册封贵千金德川千代子为江原郡主。并且。皇太子殿下对于日本的友谊十分重视,希望能够邀请一批日本的有为之士进入大明学习。其中,殿下愿意教导千代子郡主进行皇室教育。”谢洪运笑着,仿佛一只黄鼠狼一样。

    德川家光听着,也是嘿嘿地笑着。只是分辨不出是老实的绵羊还是披着羊皮的饿狼:“这是大好事啊,事不宜迟,我这就吩咐人去准备。千代子与日本国有为之士入大明国进修之事,亦是欢迎。只是……”

    “但请直言无妨。”谢洪运端正了身子。

    德川家光迟疑了一下,道:“不知这江原为大明国何处?”

    “大明国藩属,朝鲜境内。我国制度,册封郡主每月所得均有定制,不与封号之处有干系。”谢洪运严肃道。

    “只是……眼下朝鲜国已然为清国藩属,这……”德川家光盯着谢洪运,仿佛在看骗子一样。

    听此。谢洪运道:“如此,便是另外一桩事情了。”

    “哦?”德川家光好奇了。

    “皇太子殿下而今正在济州岛转运军资,此刻,想必大军已经出发,讨伐不臣了。”谢洪运目光淡淡地盯着德川家光,看得他好一阵做得格外不舒服。

    良久,德川家光翻出了国书,看着上面一条关于恒信商团招手流浪武士作为护卫的事情,道:“关于大明国商团招收流浪武士的事情,幕府之中。可以提前应允。”

    显然,这个关头招收的流浪武士不会跑去其他地方作战。这些朱慈烺嫡系的商团招收了流浪武士更不会如寻常海商,如同倭寇侵略大明。

    他们的区向只有一个地方。

    朝鲜!

    汉城里最近新热闹起了一处地方。

    这个地方便是大明使馆。

    这一段时间的倪元璐是十分畅快的,他手握重金大肆收购。在汉城最繁华的街道里买了整整三处大宅互相打通建成了名为大明驻朝使馆的地方。

    不仅如此,这个看似原本只是民间机构的地方还很快就得到了礼曹参判的认可,其后迅速报上了议政府。

    因为,这里以后便是大明使节常驻的地方了。更是倪元璐国书之中的重要条款。

    在大明交付给李倧的国书之中,首先谴责了李倧十数年前的反叛,其后严正询问了朝鲜是否还是大明的藩属。最后,便是林林总总涉及政商学民等等一些似乎并不那么重要的条款。

    虽然看起来并不重要,但既然上了国书,那就是两国交往的大事。

    至于大明驻朝使馆这种小事,似乎也没必要得罪使节,一时间,大明驻朝使馆就成了汉城里格外热闹的一处所在。

    这不仅是因为倪元璐十分慷慨,大肆采买粮米军资,更是倪元璐放出来的一条消息惹起了朝鲜内无数儒士的热议。

    “留学大明?”安五伦站在大明驻朝使馆门前赞叹道:“这是遣唐使的翻版呀!看来倪大人十分有信心了!”

    李绻道:“朝鲜与大明毕竟跨海远隔,彼此并不清楚。虽然都知晓大明地大物博,但到底如何强盛,到底如何繁华,不亲眼见了,未免就会有夜郎自大之心。当然,这一回倪大人所图应该是为了让更多人知晓大明的强大,这是谋万世之举。”

    “不谋万世者,何以谋一时?”这时,倪元璐笑着走了出来:“可是李先生与安先生?久仰了。”

    两人都是朝鲜官员,只不过倪元璐并不提大人,而是以先生称呼两人,显然就是为了这一次邀请两人作为私人关系,前来赴会了。

    “不敢当。”

    “不敢当。”

    ……

    一阵谦逊,几人走了进去。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了驻朝使馆内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朝鲜泰半名流,竟是一时间纷纷齐聚。虽然人多,场内却是秩序井然。

    “那是李之龙!还有他的身边,李宪俊。记得没错的话,这是负责李家商业事情的族老,没想到也受邀来了。”李绻低声说着。

    就当他刚刚说完。李宪俊便大步走来,笑道:“安大人,许久不见了,真是越发精神抖擞了呀。”

    “李老亦是越活越年轻呀。”李绻说着场面话。

    李宪俊却是很有倾诉欲望:“岂敢岂敢。只是毕竟老了,心有余力不足啊。刚刚一个大单子,真是又错过了,太可惜了!”

    “哦?什么单子?”李绻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同。

    这时,李之龙也走了过来。笑道:“是明朝两国经济交流会的结果,好生热闹啊。不知道多少好项目出来。”

    “项目?”安五伦这会儿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那甚么明朝两国经济交流会,又是个什么事物?”

    “哦……这个呀,说起来就是太新鲜,太有劲了!”李之龙解释了起来。

    原来,这一桩也是朱慈烺吩咐倪元璐搞出来的。

    朱慈烺不仅是大明皇太子,也是恒信商行的幕后大佬。当然,现在的恒信商行联合了曾经并肩作战的临清商团、开封商团后有组建了江南商团,一起订购了大批飞剪船与福船,组建了庞大的商队跃跃欲试将各地工坊的货物售出到天下各地。

    这一回。朱慈烺率军跨海来攻,不少商团都得到了采买军资的任务。在巨量利润的吸引下,自然也有许多商人跟随着倪元璐来到了汉城,一见局势缓和,便纷纷使出了三寸不烂之舌开启了经济上的攻城略地。

    其中,采买原材料包括但不限于粮米、高丽参、皮草、铁料等众多物资。当然,也有精美的丝织品,便宜清晰质量上佳的印刷品,吸引众多朝鲜权贵纷纷采购。

    这时,与安五伦、李绻两人一起进来的倪元璐开口道:“随着两国关系正常化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的。”

    “哈哈。”

    “哈哈。”

    “哈哈。”

    ……

    众人便纷纷笑了起来,不过这下子接话的人就不多了。

    但不多不代表没有,李之龙就毫无疑虑,道:“大明与朝鲜数百年的藩属关系是绝不会就这样断绝的。大明如此之富强,朝鲜士民绝不会做胡虏走狗!”

    一旁,李宪俊心中偷偷地加了一句:“跟着清人,每年就要贡献无数钱财,我朝鲜那士民更是被掳掠了数十万。但跟着大明……这才今日一次通商便能预计赚到上千两银子。要是两国关系正常,那会有多少金山银海为我们敞开啊?”

    听到李之龙的话。大使馆内众人都是纷纷动容,这下子,气氛也越发活络了起来。

    这时,一个身着朝鲜官服的男子凑到了倪元璐的身侧,低声说了几句话。

    倪元璐楞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倪大人走了?”杨汇走了出来,左右看了下,果然没有找到倪元璐。

    这时,他的儿子杨文保道:“好像是来了一个朝鲜官员给倪大人说了什么就走了。”

    “朝鲜官员?你不认得?”杨汇敏锐地想到了什么。

    大明方面的人来的不多,故而也有不养闲人的传统。杨文保虽然是大工坊主的儿子却丝毫没有懒惰的本钱,故而也是被使唤着,这一次负责的却正好是大使馆内登记来访宾客的职司。

    “的确不认得。”杨文保回忆了一下,确切道。

    “快去喊李队长,我们先过去看看!”杨汇说着,大步喊着杨文保走去,两人都是紧紧握住了腰中佩剑。

    这是朱慈烺给所有前往朝鲜人员配备的武器,军政人马官中配备。但杨汇却出了高价卖了最好的软甲与佩剑。

    两人去了大使馆的另外一处别院。

    但当大使馆负责安保的李队长赶过去的时候,整个大使馆安静了下来。

    “有刺客!”

    ……

    “快来医官啊!”杨文保愤怒高吼。

    ……

    “要变天了……”金希文浑身颤抖着,心道。

    察哈喇默默地将手中的刀兵全部丢到一旁的小溪中,看了一眼金希文,冷漠地道:“你不用驾车了,跟我一起回去。”

    “是……”金希文缩进了马车里,茫然看着闭上眼睛的察哈喇,一直颤抖到马车停止。

    “哼,没用的朝鲜人。放心吧,战无不胜的我大清八旗就要杀来了,那明太子朱慈烺来了,也不过是等着被宰杀的牛羊!”察哈喇冷哼地说着。

    金希文不抖了,下了马车冲进了金自点的书房里:“察哈喇大人说他们会出兵!”

    ……

    轰……

    雷云滚滚,风暴怒吼。

    “啪……”朱慈烺紧紧握着手中的奏章,道:“朝鲜……朝鲜……欺人太甚!那所谓建州蛮夷,果然从来都是一群胡虏,竟然刺杀使者!他们不要命了吗?”

    “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

    屋内众人纷纷跪在地上。

    ……

    “息怒个屁!”朱慈烺怒吼出声:“征伐朝鲜,就在此刻!擂鼓聚将,登陆入朝!”

    “喏!”

    “喏!”

    “喏!”

    ……

    上百艘海船依次靠近济州港,无数物资被装卸下来。随后,一个个士卒走上战舰。庞大的军队转向朝北,朝着朝鲜浩荡杀去。

    汉城。

    大明驻朝使馆。

    “倪大人的伤势……”李绻欲言又止,看着一个个戒备看着自己的人,苦笑道:“罢了,我这身份,还是不去为好。我国境内,除非王上亲来致歉,做足诚意,要不然……谁来了都无用了。”

    元斗杓、沈器远、安五伦、李之龙以及李宪俊等人听了,纷纷默然。

    “诸位还是请回吧。”杨文保红着眼珠子,盯着几人:“纵然在下能相信诸位,可眼下……”

    “那就请这位公子将我等的心意送过去吧。”元斗杓说罢,喊着几个仆人放下了东西,随后,几人彼此对视一眼,也是将东西留下,默默离开。

    屋内,倪元璐虚弱地看着杨汇,道:“这些天辛苦杨员外了。”

    “谈何辛苦,我们都是一体来此,岂能彼此抛下啊!倪大人,安静歇息吧。好在朝鲜国内仁人志士还是有的。听闻清人在汉城行刺大明国使节后,现在满城骚动,一时间,反倒是有无数军队将这里保护了。我们暂时也算不得危险。只是……”杨汇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有继续说。

    倪元璐知道他的担心:“殿下收到消息后会来的!”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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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大闹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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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中的济物浦依旧没有回归平静。

    船队进入了港口,一处处灯笼将明月下的济物浦照得颇为明亮,港口上的工人得以将装卸的事务继续进行。

    这时,军队在维持治安,内阁与军机处的随军机构则迅速处理着冒出来林林总总的无数事务。败兵们充当了劳力,就连城内没逃的小商贩也在平静的治安下摆出了摊位。

    在众人都陷入忙碌后,朱慈烺反而一时间没有多少事情有了些闲暇登上了南山炮台。

    跟随朱慈烺上前的还有投降大明的金起宗,只见他神色谄媚,大拜在地:“小国下臣金起宗,叩见****上国监国皇太子殿下……”

    反倒是同样跟着金起宗来的兵曹参判裴昌明一言不语,只是默默跟着行礼。

    “行了,起来吧。既然投降了,你们的官位不管,这条命是不会丢掉的。”朱慈烺随意地摆了摆手,朝着一旁的谢洪运道:“谢卿,你去代我写一幅字。济物浦之名我不甚喜欢,从今往后,便将济物浦改名仁川吧。

    “殿下仁义,透于文字,真乃大明仁德。”谢洪运夸了一通。

    金起宗听罢,顿时心思急转起来,心道:明太子这莫不是有意释放善意?

    既然如此,这份善意自己能不能用起来,甚至,让自己挽回这一场落败的损失?

    左右想了想,金起宗还没说话,朱慈烺却开口了:“我需要一个人去汉城,只是不知道你二人谁能说出孤的所愿。”

    “臣下愿使我王举国投献,再不复苟且之事!恳请大明驻军朝鲜,举国之务于上国一言而决。再献岁币十万。金银铜铁山参丝绢无数……”金起宗率先抢答,侃侃而谈,仿佛是在辩论一样。

    朱慈烺撇了一眼。表情有些奇怪:心道,卖国也用不着这么积极吧。一念闪过。朱慈烺目光落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裴昌明身上。

    金起宗见此有些着急,心道这货一个兵曹参判的身份能有自己一位礼曹判书身份贵重吗?

    “裴参判以为如何呢?”朱慈烺听说过这家伙,骨头不硬,但比起金起宗是好多了。

    裴昌明道:“小臣愿将仁川更名之事报于大明,以复明朝藩属之盛事,一切宗义,愿附倪元璐大使之尾。小臣数代居于汉城,家小定保倪大人安危于前。”

    金起宗面色一呆心下叫糟:我怎么把他忘了。紧接着。便是心猛地下沉。

    果不其然,朱慈烺大笑:“让裴昌明速去汉城。对了,带上林庆业,让他与裴昌明一起回汉城!”

    ……

    倪元璐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良久,悠悠睁开。

    天地在此刻渐渐从浑浊转为清澈,一切画影渐渐流动,不多久,世界从无声转为有声,骚动嗡嗡闹闹的声音传来。

    “谢天谢地。谢大人醒了。行了行了,诸位都出去吧,都这般挤着空气如何能清新了?不要打搅大人休息!”开腔说话的是大工坊主杨汇了。

    杨文保一个个走过去低声说话。朝着场内众人致歉。

    众人纷纷压低声音,场内顿时只剩下了杨汇等大工坊主以及随行的几位官员、医生,就连杨文保也守在了门外。

    “我方才又晕过去了?”倪元璐恢复了清醒。

    杨汇道:“是小人不是,没注意医生嘱咐大人不能激动。”

    穿着一身纯白色长袍的医生李纯叹了口气,扶起了倪元璐。见此,倪元璐道:“是我高兴,怪不得你。咱们打了胜仗啊!这下子,朝鲜人慌了吧。”

    “不仅慌了,也都再度拥簇了过来。那回汉城的裴昌明且不说。就说原来开战后疏远了一些的李绻、安五伦还有李之龙也都来了。而且纷纷将使馆外的屋舍都买了下来,每日都有兵马驻守。唯恐大使馆这里出了事情。”杨汇说着,骄傲的心怀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哦。对了。门外此刻正有两人求见,一人是元斗杓,一人是兵曹参判裴昌明。其中,裴昌明一入汉城便拜了帖子,早早候着求见,元斗杓则是刚到。”

    “他们倒是乖觉,哈哈。”倪元璐沉吟稍许,又道:“裴昌明是从殿下手中被释放出来的,一入汉城就来拜见恐怕是有事的……见裴昌明。至于元斗杓……先晾半个时辰。”

    ……

    景福宫内。

    李倧出了景福宫,将自己的神情掩藏在了表情中。远处,金庆徽走来,问道:“王上可有吩咐。”

    看了一眼这位金自点的亲信,李倧缓缓摇头:“从宫里出来透口气。不必吩咐,你出去吧。”

    金庆徽躬身退开几步,但显然没有消失的意思。

    李倧站在景福宫门口,默然沉默了上百息的时间,良久他这才招来一个太监,问道:“李元老还没进宫吗?”

    那太监跪在地上,支支吾吾。

    金庆徽走了过来,躬身道:“王上,末将再派人去催。”

    “不必了。”李倧漠然道:“黄瀷去催了。”

    金庆徽又是走开,没多久,黄瀷与李元老都进宫了。

    当身后大门关上的时候,迎面袭来的温暖让李倧身子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沉默一会儿,李倧看着这两位老臣,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躬身朝着两人道:“两位爱卿,寡人一身所托,都要依靠两位了。”

    “王上折煞老臣了……”

    “王上折煞老臣了……”

    ……

    两人箭步冲了过去,死死扶起了李倧纷纷道:“王上一声令下,老臣纵是千山万水,亦是不负所托!”

    “奸臣误国,奸臣误国啊!”李倧双眼朦胧:“还好有两位忠义的大臣跟随。这番,我可总算稍稍放心一点了。”

    ……

    “一群废物!”察哈喇猛地丢下了手中的战报:“亏得朝鲜还有一支水师,竟是连明人的战舰阻拦稍许都不能。”

    金自点对视着察哈喇的眼睛,沉声道:“还请大清国速速出兵。若是不然,恐朝鲜不保。济物浦距离汉城之仅,实在危急。若是汉城不保。则朝鲜全境将为动摇。”

    来犯之敌不是寻常贼寇,而是有大明正统的皇太子。这代表政治合法性,也代表天然讨伐不臣的正义。故而,只需要解决朝鲜汉城的反抗力量,朝鲜地方便很难会有多大的反弹。甚至,除非朱慈烺真的在汉城搞得天怒人怨,甚至来个土改什么的。要不然,朝鲜连勤王之师都很难组织。

    这与清军来犯朝鲜远远不同。

    同样,金自点而今的态度也是表现得十分坚决。

    朝鲜打这一仗是为了清朝人打的。若是清人不领情继续让朝鲜人顶在前头不出力,也委实让他寒心了。

    “龙骨大所部三千人就在城外十里。”察哈喇一句话让金自点喜上眉梢。

    但金自点还没说完话,一腔热血就被察哈喇泼了一大盆冷水。

    “但汉城是不能待下去了……”察哈喇却是想得格外清楚,他还真没有考虑过朝鲜人如何想:“明国太子也一定要想办法克制。三千兵要守汉城是很难,野战之中……”

    察哈喇虽然自负满清兵强马壮,但他可不是什么耳目闭塞之人,阿巴泰怎么败仗的他可记得清清楚楚:“不能仓促浪战。”

    “可是……察大人,放弃汉城,就是放弃朝鲜啊!”金自点前所未有的坚决:“若失朝鲜,则我大清左翼尽丧。从此再难全师攻明!”

    “本将不是说了么?”察哈喇横了一眼金自点:“有办法克制那明国太子。本将也清楚,明国太子有所谓明、朝旧情,一时间也不会激起什么乱子。可你就不会想想办法?汉城是挪不动。李倧、两班文武就挪不动了?没了那李倧配合,没了朝鲜两班文武恭贺,这朝鲜一样到不了明人的手中!”

    “察大人的意思……意思是……”金自点猜想到了察哈喇的目的。

    “当然是迎朝鲜国王西狩平壤了!”察哈喇面无表情,看着金自点:“龙骨大三千人会帮忙的。”

    “这……”金自点的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明白,察哈喇是要放弃汉城了。

    仁川失守,汉城一马平川,基本上也就陷入了无险可守的地步。汉城一石失守,朝鲜也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察哈喇无法容忍朝鲜的丢失,虽然朝鲜的驻军已经出动。但察哈喇手头只有那么五六千的兵力,而且还不是在国内的那种强兵。这样的情况下。死战明军不是可选之举。

    尤其是在多尔衮决定在朝鲜与明军开战的情况下,过早损失力量就太浪费了。

    “这那什么?”察哈喇不悦地看着金自点。见金自点表情不对,也明白当下时局再也不能居高临下对待这些朝鲜人了,想到这里,察哈喇罕见地柔声道:“在汉城,你还要伺候那些让你恶心得说不出话来的原党。想想元斗杓,想想沈器远。就连宋时烈这样的书生,林庆业这样的败军之将都要来恶心你。”

    金自点表情微动。

    察哈喇继续道:“可是,只要你将李倧还有朝鲜文武都带到了平壤去,还有谁能阻挡你?让你金相的威严真正施展下去?有我大清诸军在,谁敢胡言乱语,你只管一封帖子,便让那奸臣家破人亡!”

    金自点盯着察哈喇,瞳孔之中,察哈喇原本还算粗狂的表情渐渐开始变得狰狞,尤其那“家破人亡”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察哈喇龇牙咧嘴,仿佛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鳄。

    “好……”金自点重重地吐出这个字。

    ……

    景福宫内。

    “准备好了吗?沈器远那边准备如何了?朝鲜城内,还有多少忠于大明的义士?”李倧死死盯着元斗杓,就差点要钻进元斗杓的心里一探究竟了。

    元斗杓还没有开口,李元老便开腔安慰道:“王上请放心,而今城内不是那金自点专横跋扈的时候。眼下,是大明天兵即将光复的时候。眼下城内义士如云,只要王上下定决心,定然无碍的。”

    黄瀷也帮腔道:“我等已经安排妥帖,王上勿忧。”

    “唯一可虑的也就是察哈喇一部清军了。”元斗杓这位原党领袖此刻却没有如两人愿,直指忧虑之处。

    果不其然,李倧面色一变:“那沈器远……”

    “王上放心。此次大事不仅有沈器远准备,林将军也回来了。”元斗杓轻声宽慰,说完,顿了顿又道:“林将军此番是裴昌明带进城的。”

    李倧双目大亮:“是林庆业!”

    你道这林庆业是何许人也?

    这一位,却也是而今时代一号传奇人物了。

    林庆业于壬辰倭乱期间出生于朝鲜忠清道的忠州,本贯平泽林氏,是判书林整的后代。1618年,林庆业武科及第。1624年,李适发动叛乱。林庆业在郑忠信麾下作战。在镇压李适之乱中,林庆业立下了大功,使他受到了晋升,成为佥节制使。1633年担任宁边副使,在义州修筑白马山城,以防御北方边境。1634年兼任义州府尹。

    没两年丙子胡乱爆发。林庆业据守白马山城抗击清军,将清军阻挡在白马山城防线以北一带,同时向朝鲜朝廷要求增援。然而朝鲜的大臣金自点想要独据抗清的战功,封锁了林庆业增援的消息,导致了清军的成功南下。不久以后,清军逼近朝鲜首都汉城,朝鲜李倧逃亡南汉山城避难。清军又包围了南汉山城,朝鲜李倧出城投降,并同清朝签订和约,成为清朝的藩属国。

    此时,林庆业接到了朝廷勤王的诏书,率军前往南汉山城救驾,甚至击毙了皇太极的外甥要槌。然而,在到达南汉山城之前,朝鲜就已经投降了。虽然皇太极得知了自己的外甥被林庆业所杀,但是皇太极对林庆业保家卫国的崇高行为十分钦佩,赦免了林庆业的死罪。林庆业层感叹道,如果他手下拥有至少两万人马而不是区区的三千人,他将率军北伐袭击清朝的首都盛京,若是如此,朝鲜显然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作为朝鲜与满清战阵中成长出来的朝鲜名将,若是仅如此也不奇怪,最为难得的是林庆业对明朝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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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兵围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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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元1637年也就是崇祯十年,清朝要求朝鲜发兵协助其攻击明朝。朝鲜遂派出了以林庆业为元帅的水军。只不过,朝鲜人没预料到的是,林庆业对丙子胡乱朝鲜的失败耿耿于怀,秘密遣使前往明军,将清军的进攻计划全部透露给了明军。这使明军获得胜利,清军伤亡惨重。

    过了三年,崇祯十三年时,林庆业再次作为朝鲜支援军的元帅支援清朝。此次,他派遣一名僧侣再次前往明军,透露清军的计划。此战之中,朝鲜军没有真正地与明军冲突,基本都是清军作战。次年他回到汉城。虽然如此,此时满清已经怀疑其身份,一番告状,林庆业被罢官失去权力。不过没多久林庆业就又获得了新的官职继续奋斗在反清助明的事业上。

    一直到去年,也就是崇祯十五年,林庆业的手下中出了一个叛徒投降满清,透露了林庆业与明军的关系。

    为此,清人立即遣使赴朝鲜,强迫朝鲜交出林庆业并押赴北京,林庆业眼看就要步朝鲜三学士后尘。

    万分侥幸的是,在朝鲜中人亲明一系义士的帮助之下,林庆业从黄海道逃脱进入了一座佛寺,削发为僧作为化妆。眼见风头稍过,便在今年再度逃亡明朝。

    原定历史上,林庆业到大明国内时已经是明年了,那时李自成刚攻陷北京,崇祯皇帝自杀殉国,吴三桂引清军入关。

    见此巨变的林庆业没有颓丧,而是与明将马腾高并肩作战。后来兵败,马腾高被俘降清,林庆业再次失去了抗清的机会,计划逃跑又被下属出卖而遭清军俘获,解赴北京。虽然朝鲜将军沈器远得知后便发动政变。迫使朝鲜国王李倧要求清朝释放林庆业归国。

    清人为了朝鲜这个盟友,亦或者对于这位身为朝鲜官员却异常忠诚于大明的将领有一份敬佩,一番周折后。林庆业又回到了朝鲜。

    只可惜,洛党领袖。朝鲜领相金自点在林庆业回国途中派出刺客刺杀。至此,林庆业身死,一直到五十余年后朝鲜肃宗追赠林庆业忠愍的谥号才算肯定了林庆业的功绩。

    眼下才崇祯十六年,距离明年林庆业被刺杀还有一年。

    于此,朱慈烺的改变下清军似乎也再也没有机会攻入大明关内。林庆业此刻也正打算绸缪逃亡明朝,一见明军仁川登陆,顿时喜得什么似得,纳头便拜。

    朱慈烺此刻也从张镇的口中知晓了这位传奇人物的过往。当即便送林庆业回汉城。

    李倧虽然不是什么英明睿智的国王,但林庆业本事如何,威望几许却十分清楚。此刻听了林庆业出马顿时感觉心中大定:“好,寡人知晓了,快行动吧!”

    ……

    金庆徽站在景福宫外,默默地领着左右的士卒巡逻着宫廷。

    他的身后,族侄金在勇轻轻唤了一声:“啊着西,王上好像已经不喜欢我们金家了。那日明使倪元璐所言反正之事便似乎已经动摇了王上的信念,啊着西……我们……”

    金庆徽顿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金在勇稚嫩关切的面庞,道:“放心吧。领相已经去见清人使者察哈喇了。满清人不会坐视朝鲜不管的。”

    “满清人?察哈喇……那个一副吃人恶魔一般的满人,啊着西。他们很难是我们朝鲜人的依靠!”金在勇满腹不放心。

    金庆徽却没有再回话,而是看着静谧的王宫,道:“那些太远的事情多虑无用,守好王宫把思密达。要不然……”

    金在勇等了许久,金庆徽却没有再将余下的话说出来。

    见此,金在勇沉默良久,还是不由地低着头,继续领着宫中侍卫开始巡逻。这几天,金庆徽明显提高了巡逻的频率与范围。甚至。昨夜一整晚金庆徽都没有休息下去,一大早便红着眼睛视察防务。仿佛唯有这样才能让这个沉默的朝鲜男子安心一分。

    “距离上次金相将消息传来已经足足有十二个时辰了,为何到现在依旧没有一份消息?”唯有心中。金庆徽才敢将心中不解自问。

    又是转悠了一圈,见李倧窝在景福宫里就连政务也不热心处理,金庆徽终于感觉到了反常,喊来金在勇道:“在勇,你脱了甲胄,去寻宫中太监李勇保换一身太监衣服立刻去找一趟金相,快去!”

    金庆徽的表情焦虑不安,连带着金在勇也紧张起来。只见他动作干练地脱了衣甲跑了出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柴房。随后在一个太监的帮助之下换了衣服,偷偷冲出宫去。

    一个时辰过去了,按照寻常步行也足够金在勇往返传话了。金庆徽按捺住焦虑,看向景福宫,果不其然,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但相比这样的安静,他却更加不能平静。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金庆徽能够感觉自己的心纠成了麻花。当他在等一刻钟时,忽然,金庆徽神使鬼差地领了一队人走向一处偏僻的宫门。

    那里,金在勇满头大汗,竭力亡命一般奔向金庆徽:“啊着西,危险!”

    噗通……

    猛地,金在勇猛地倒在地上,双目大瞪。

    金庆徽猛然拔出手中长刀,他的身后,一干侍卫纷纷拔刀持盾。

    金在勇倒在了地上,颅后,一根长箭微微颤动。

    当他倒下后,一个身材消瘦,光着脑袋留着一茬青发的男子放下了长箭。只见他穿着一身朱色天鹅绒金银装甲胄,耀耀生光。让人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林庆业!”金庆徽怒吼出声:“你来了!果然来了,叛乱者果然会来的!全体预备,清剿反贼!”

    他的身后,几个士兵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发信号弹,升腾上天空之中。

    几乎与金庆徽动作同步的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林庆业的身后。沈器远大步踏出,道:“冲进王宫!”

    随后,一群衣着各异。显然互不统属的朝鲜士卒冲入王宫。他们显然不是一支旗号统一的军队,但每个人却是动作干练。一看就是强兵干将。

    金庆徽立刻认了出来:“是京中那些公卿豪族的私兵!”

    甚至,金庆徽还看到了名满汉城的明朝豪商杨汇之子,杨文保。此刻的杨文保披甲执锐,大步走来,他的身后,一行明人激动又自豪。

    他们带着兵马冲进一国之中,即将推动政变!这时多大的风险与多么惊人的利润。

    但金庆徽顾不得这些了,他盯着林庆业。高呼道:“拿我长枪来!”

    一名侍卫将一杆古朴厚实的长枪抛去,长枪入手,金庆徽豹行虎步,看向林庆业,杀气腾腾。

    林庆业亦是毫无畏惧:“当年我能杀满清胡虏大将要槌,今日,还怕了一条胡虏的走狗吗!来吧,金庆徽!”

    金庆徽不再出声,而是大步朝着林庆业冲去。

    林庆业亦是缓缓加速。

    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进,百步。六十步,三十步,越发靠近。

    金庆徽只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亢奋与激动。状态更是调整到了最佳,眼中拼刺杀伐的招式领会于心,只等着双方接触便大战三十回合后一枪挑开林庆业的长枪,将这个叛国造反之人的心脏划破。

    只是,就当距离接近到只有二十步不到的时候。

    嘭……

    一声枪响,金庆徽身子猛地一个踉跄,腹部爆开一团血花,积蓄一身的力量仿佛泄洪一样喷洒出去,浑身酸软渐渐无力。只见他拼命地扭过头。看向右手边那个人影。

    他拼命地眨着眼睛,使出全部力气终于看到了一道袅袅升起的硝烟。

    杨文保喘着粗气。放下了手中这杆燧发枪,看着金庆徽与林庆业齐齐看过来的脑袋。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浪战。冲进王宫,保护朝鲜国王!”

    “是!”他的身后,一群私兵操着怪异的口音说着汉话。

    林庆业看着瞪大双目的金庆徽,将他的双目缓缓合上,随后道:“保护王上!”

    ……

    察哈喇与金自点终于敲定了如何调兵遣将,但就当察哈喇下达了让龙骨大进入汉城的命令时,他们也终于收到了金在勇从王宫中传来的消息。

    金自点率先感觉到了不对劲:“而今与明开战,万般事务众多,王上怎么可能枯坐景福宫?不对……王上向来对权柄看得极重,绝不会是金在勇所言这般闲云野鹤的兴致。来人,再去打探!”

    这时,一个满头大汗,浑身沾着鲜血的士兵冲进了金府,哭声道:“兵变了!元斗杓、李元老还有林庆业那帮子人率兵进攻王宫,要兵变了!”

    金自点与察哈喇齐齐变色。

    “立刻急传龙骨大入城!”察哈喇大喊道:“给我兵符,先占西门!”

    “速给!”金自点知道自己再无犹疑的退路了,他扫视一眼身后的家臣,道:“点起府中人马,立刻随我去五军营!”

    五军营,也就是西班所属的训炼都监、御营厅、禁卫营、摠戎厅、守御厅所在。

    但察哈喇此刻却停住了脚步,嘱咐道:“点起你掌握的最多的人马,将城内的文武两班尽数带走!王宫攻不下便立刻掳掠足够的人、财西去。盛京之中,还有世子李凒!”

    金自点身子微微一颤,随后苦涩缓缓颔首:“照办!”

    汉城大乱。

    就连原本被各处私兵重重围住的大明驻朝使馆也不再安全。好在倪元璐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重新登上了那个格外著名的四****马车。

    大马车建造得格外坚实,是为朱慈烺定制的侧重安全的专用马车。据传就是一发投石机打中也可以保重城内人员无误,随后留出足以让人转圜的时间。只不过四****马车上了船朱慈烺却没用,而是将其配发给了要出使汉城的倪元璐。

    这一回,面对朝鲜乱局,四****马车发挥了作用,载着一路上射来的箭支在左右朝鲜士兵以及使节的护卫之下冲入了王宫。

    那里,杨文保已经带着人在接应。

    当王宫的大门关上的时候,金自点刚刚冲进五军营。

    让金自点感觉万幸的是,那里,一干心腹纷纷集聚,各自带着私兵七嘴八舌地问起了当今局势,又要如何处理。

    “金相!王宫大乱了,城内纷纷乱乱,我听到了消息是林庆业带兵攻了进去。那林庆业绝没有这么大力量,定然是原党那群人动手。金相,这时政变啊!”

    “王上现在被困在景福宫中也不知道是什么金相,王城已然被叛军占据,金相,咱们快打进去吧!”

    “还有还有,金相,清人在城中尚有精兵数千,为何不动手啊!平壤龙骨大不亦是带兵前来了,现在在何处?”

    “那明军就在仁川眼前,汉城怎能乱成如此啊。金相,这可如何是好?”

    “金相……”

    “金相……”

    “金相……”

    ……

    “都够了!住口,莫要慌乱,听我号令!”金自点大喝,他的身后家臣亦是十分配合地将手中长枪大刀在地上敲打着,镇住了场面。

    “都带好各自人马,去将江南的朝鲜两班文武都带上西去,若是不从者,随意行动。还有,清潭洞的那些贵戚公卿若是不听话,也不需要……不需要吝惜手段了!”金自点沉声地说着,扫视着一干将官,道:“立刻行动,一刻钟都不要拖延!”

    “西狩吧……”

    哗啦……

    一干朝鲜将官纷纷惊讶哗然,但很快,脑子活络的人就从中看到了无数机会。

    一时间,各个将官争先恐后出门准备搞起大抄家行动。

    见此,金自点心中大颤,连忙带着手底下的人马过去弹压,只是他亦是不敢下重手,唯恐惹急了这群丘八。到最后,所谓弹压几乎变成了催工。

    没几天,一个震撼全城的消息传来。

    “明军,就要到汉城了!”金自点喃喃地说着,心中一颤。

    ……

    汉城外,一个身材矮小,眉眼粗大的男子身板挺直,披着长发,望着眼前的汉城城墙,朝着身前的一个个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面庞大声道高呼,左右走着,肩膀不动,腰部亦是不动,只剩下脚步在动,略略呆板却超级稳定。

    此人,便是被齐远从日本招揽而来的流浪武士,由井正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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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军事会议(今晚还更明天限免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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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自成攻陷洛阳,其麾下大将刘宗敏与留守开封的黄澍来回僵持,启明市生产陷入混乱。”

    “大贼张献忠复起入川,川中航运为之断绝。战事颇烈,留守武汉的第二团陈永福请战,军机处请示是北上支应孙传庭还是西去追击张献忠。”

    朱慈烺念着,谢洪运神色严肃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眼下传来的消息竟然是这样的。

    “让第一团虎大威部回去?”谢洪运心中猛地冒出了这个念头,但很快,他看了一眼朱慈烺的表情就知道不对劲。

    跨海远征朝鲜是朱慈烺既定的策略,如何会轻易地因为国内两大贼寇而动乱?想到这里,谢洪运端正了态度,宽慰道:“殿下,以臣下来看,两贼猖狂固然该杀,但局势尚且不至于糜烂。不说那张献忠被一日灭国,穷追猛打入川也不过是残喘苟延之辈。遣一良将,新入四川募兵即可复通川外航运。”

    “有理。元锡督办陆军学校很久了,眼下操练大半年,也是时候带一批种子进去。张献忠虽然名声赫赫,却也不算的什么,一员良将数位军师,再提前毕业一批军官种子与老兵过去,在四川也撑得住一个主战团。”朱慈烺缓缓说着,表情却没什么开解的。

    谢洪运关切地想着,心道莫不是李自成?

    可惜倪元璐不在,不然倪元璐是一定不会担心的。不是还有一个现成的主战团就在河南么?眼下皇家近卫军团已经休整半年,因为与建奴一战折损过重的情况也都缓了过来。恢复最快的近卫团已经跟随入朝,第一团也后续抵达,第二团虽然恢复最慢,但在国内正好可以用得上李自成的攻势呀。

    朱慈烺道:“李自成是枭雄之姿,几番重创都算不得打倒他。若是不能真切斩了李自成的脑袋。我还真不放心这剿贼之事。南京内阁、军机处的意见都是第二团陈永福部不动,镇守他熟悉的河南。此事,是应有之理。”

    “殿下担心河南。担心启明市?或可再募兵马,充实第二团。”谢洪运轻声道。

    朱慈烺再度摇头:“如果仅仅只是些内忧。亦或者仅仅只是外患,我都还扛得住。但这一次,内忧外患一起都上来了。本以为,按照我们的策略,建奴只能派兵参战,然后我们与其在朝鲜开战。到时候,朝鲜重入大明怀抱,朝鲜战场就是大明的主场。相反,建奴却需要远征,难以就粮于敌,只能被拖垮,从而打击建奴,重建战略优势。但没想到,新的虏酋多尔衮是个厉害之人啊,他看到了弱点,选择了一个我没想到,亦是难以防备的点。若是再来一次入寇……京师就真的危急了。”

    前战李自成。后战阿巴泰,朱慈烺两次大战虽然都是十分艰险,但依旧一次次获胜。只不过。朱慈烺心中大多数时候也未免有些后怕。

    朱慈烺战李自成的时候,满清大军还没有动作。

    击败李自成后,朱慈烺战阿巴泰时,李自成与张献忠都是刚刚新败。其中,后来占据武昌的张献忠也是在江南待不下去了这才往西跑。

    但这一次……

    仁川城内,朱慈烺召集了随军的全部将官。除了身在汉城之中委实出不了的倪元璐,谢洪运、徐彦琦、虎大威、宁威、徐闻以及齐远等排得上号的都被喊了过来。

    堂上,谢洪运通报军情,朱慈烺闭着眼睛。心中不断想着。

    以往不管是内贼肆虐,还是外敌横行都还算不得麻烦。之前两次都很是幸运只有一个强敌。但这一次真是麻烦了。

    我跨海远征朝鲜,为的是剪除朝鲜人左翼助力。平添其左翼大患。这一减一增,战略上的优势就大增了。但没想到,建奴消息这般灵通,眼光、反应和出手的角度,都是太毒辣了……

    趁着国内本就不甚稳定的局势,在这个节骨眼里进攻国内,依次围魏救赵,却真是打在了我的七寸上啊……

    此刻,场上的议论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谢洪运道:“建奴出兵的消息已经可以确认了,五十万固然是一个惊人并不一定准确的数目,但可以确定建奴可以动员起这个数字的力量,在朝鲜、在满汉蒙八旗都能在极限范围之中出动到至少二十万的兵力。此刻国内内忧外患,身为大明最精锐之师留在朝鲜,正是我大明最虚弱之事,若不加处置,恐怕国内局势将糜烂到难以挽回之境地。”

    “也很难指望国内那些将官。”虎大威的心情很沉重,本以为是来收拾朝鲜这样的弱小背叛者,增强兵力也只是来收割战功,预备来犯的建奴。没想到建奴却不上钩,反而跑到国内去了:“国内能真善战的名帅眼唯有孙督师是厉害的,但秦军一战溃败,欠账太多,哪怕得到朝堂支持也很难短时间有所作为,配合陈朗将第二团牵制住李自成就已经艰难,想要调拨去京畿是绝无可能的了。”

    “当年再差也有个得力的首辅周延儒,可以调动各方兵马,不说击退建奴,护卫住京畿是可以的。但眼下这个陈演,听闻连守成之力都难有啊。”

    “原本我等出师朝鲜是为了剪除建州侧翼之力量,改善战略局势,取得打击建奴的通道。可眼下,建奴不上钩,我们若是苦等在朝鲜陷进去,恐怕脱身回国之事只能面对国内一片废墟了。”

    “殿下三思……大明毕竟为我等根本,建奴肆虐而来,若是殿下又深陷朝鲜,而非如过往一样抗击外侮,平定内乱。则长久以来艰难达成的声威都将堕于一刻。建奴这一招委实阴狠,却不得不处置啊。”

    “若是败亡……”朱慈烺轻轻看着会议室里那张地图。

    这时一副时局图,辽东陷落,故而被涂上了红色。西南四川被张献忠所攻入,于是又标上了黄色,陕西、河南被李自成涂黄,就连福建、朝鲜亦是如此。

    更加醒目的,是北方那一个粗大的红色箭头,如一柄利剑一样,戳在了朱慈烺的腹心里。

    【正版是起点中文网,搜索几字微言、大明最后一个太子都可支持进入正版订阅。更恳请关注我的微信公众号:几字微言。刚刚发了朱慈烺、崇祯皇帝、周皇后等人的画像照片,还有飞剪船的实物图片,爱心读者给朱慈烺的画像,玄武湖的配图,柳如是、钱谦益张溥的人物图像,以及还有很多和殿下以及这个故事相关的有趣内容~赶快来微信公众号关注我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二章:占领朝鲜王都(百万限免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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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必要提及明人吗?”朴昌勇问过自己很多这样的问题:“没必要!残酷的战争已经证明了一切。”

    丁卯之役让朝鲜上下战战兢兢。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地的清人大军让朝鲜人匍匐在地才免于亡国。

    朴昌勇心中想:“有必要坚持朝鲜与大明的藩属?早就不需要了!半岛上的朝鲜注定是需要侍奉大国才可以生存。曾经,明国是寰宇中最强大的,但现在,未来,这个最强大的清国,是拥兵百万的蹂躏了明国二十余年,征服了明国两百年未征服之蒙古的清国!”

    所以朴昌勇不自觉地憎恶明人,本能地仇恨他们。憎恶明国这个已经衰落的曾经宗主国,仇恨这个朝鲜仰慕百年却在两度被灭国之际没有出手相助的明国。甚至,朴昌勇会想,如果不是当年明国执意要朝鲜出兵西攻后金,也许就不会带来丁茂胡乱与丙子胡乱两次几乎灭国的灾祸。

    现在,朴昌勇得到了命令。

    来自朝鲜议政府领相金自点的命令:“进攻永登浦。”

    而另外的清军主力龙骨大部却出发开拔汶山。

    汶山城位于汉城的西北方,是通往平壤的关键道路。这个地方被一早就赶到的明军夺取,在原党的配合之下,竟是没有人反抗。当地的官员本来就被原党中人蛊惑开了城门,地方豪族对于大明天兵的到来也是没有抵触。

    就这样,来自第一团的第七营的猛如虎部如同一根钉子一样,扎在了汉城通往平壤的关键道路上,让金自点以及清人不敢妄动。

    察哈喇虽然霸道蛮横,却十分清楚朝鲜的地位,面对明人大敌,一改往日作风,不仅抚恤有加,也开始频频市恩部属。

    面对明军来势汹汹,他将突破点放在了汶山上。

    “国内大军已经出动,摄政王发兵五十万进攻明国。此举一出,那朱慈烺必定陷入首尾两端的窘境,这时我等用力最为关键之处!”察哈喇骑在马上,看着左右三千满洲兵,对一旁的龙骨大道:“作为此战关键力量,我们要在朝鲜人出城进攻永登浦的时候,拔掉猛如虎这一根影刺!”

    “察哈喇,不该是我们进攻永登浦?很难想象朝鲜人在面对永登浦明军主力时拥有顽强的意志。”龙骨大很是忧心。

    “龙骨大,你要知道,朝鲜人是很复杂的。”察哈喇淡然道:“尤其是他们以为永登浦有的只是一部日本雇佣兵时,会爆发出难以想象勇气。而我们,只需要带着金自点以及那些朝鲜两班贵族去平壤就好。至于朴昌勇的结局,只要金自点平安离开,就不会有人在意。包括……金自点……”

    ……

    崇礼门外,永登浦。

    朴昌勇看着身后的八千朝鲜士兵,神情坚毅。

    “昌勇,你是一个勇敢的朝鲜将领,我知道你抗击清军时的战功,不应该就这么去送命。”李绻穿着一身囚服,他是乱局之中被朴昌勇逮捕的:“我很清楚,那里不止有日军!”

    朴昌勇心中一震:“你的意思是,明军也在永登浦?”

    “坚持顽抗你会死在这里的!”李绻直视着朴昌勇的双目。

    伴随着朴昌勇的出击,前方战鼓擂东。朴昌勇很快就相信了,徐彦琦部领着近卫团飞熊营所部兵马出战,没多久,赶来增援的虎大威所部第一团也开拔进入战场。

    尽管两边兵力都差不多,但朴昌勇只是对比两方战列之俨然程度便明白自己落了下风。

    “为了大朝鲜国,总该有人去些什么。”朴昌勇沉声道:“李绻学士,明国的士兵都在这里了吗?”

    “大部分应该都在了。朴将军,我进入这里的目的你应该知道,投降吧!明军的战力强大,金自点的主力在济物浦尚且没有拦住明人,你只有八千人,又如何拦得住?”李绻苦劝着。

    朴昌勇却忽然笑了出来:“明国只有这么八千不到的兵马,就以为可以征服大朝鲜吗?李绻学士!我虽然只是武将,却也明白,这世间,唯有真正的武力才是可靠的。大清国有兵马五十万,那明国用什么去打?强大的清兵会赢的,就如同……所有的明兵都被吸引到这里,而忘了汶山的时候……”

    轰……

    炮声响起,这时明军的试射。

    但朴昌勇却毫无遗憾,他仿佛听到了汉城北门,于此截然相反的方向里,那雷动的马蹄声。

    察哈喇朝着南边看了一眼,随后对金自点道:“走吧。龙骨大应该已经打下汶山了……”

    汶山。

    猛如虎喘着粗气,看着官衙中破旧的屋舍,又看了看不住试图翻墙进来的朝鲜人,焦躁无比:“叛徒!叛徒!那些放我们进来朝鲜人是潜伏的叛徒!”

    他的身边,首席军师一脸苦涩:“千户,突围出去吧。给咱们第七营留点种子吧……”

    “啊!”猛如虎望天大喊,苦涩地带着麾下余下千余士兵突围杀出。

    ……

    永登浦。

    伴随着密集的炮声响起后,飞熊营与第一团先后发起了冲锋。

    因为,他们眼见朝鲜大军有了肉眼可见的松动。当飞熊营的刺刀白刃接战后,朴昌勇在身边亲卫的死命拉扯下逃出战场。

    没多久,在李绻的欢呼之下,越来越多的朝鲜士兵高呼着投降。

    胜利的欢呼不断在战场上响起。

    但当朱慈烺走进崇礼门的时候,进入汉城的时候,脸上却笑不出来。

    他的第二次军事会议在大明驻朝使馆里召开,这一次,主持会议的是倪元璐。朱慈烺久久发呆。

    “在朝鲜地方贵族的帮助之下,察哈喇攻占了汶山。离开前,他们将汉城洗劫一空,挟持走了那些两班贵族,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包括户籍账册、金银粮米等等。目前,汉城已经在我们的掌握中了。”倪元璐说到这里停住了。

    “朝鲜战争就此结束了?”谢洪运惊疑不定:“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占领了汉城。”

    众人纷纷盯着朱慈烺。

    “胜利,或者更大的陷阱?”朱慈烺说道:“那么,已经到了关键的路口了。继续朝鲜战争,还是……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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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目标:直捣黄龙〔限免加更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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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重新回了花厅。

    一进来,三人的目光刷刷便看向朱慈烺。

    三人没有说话,但那种凝实的目光将心情表露无疑。每个朝鲜人都心中苦闷,他们明白,自己的命运大多数时候不能够自己掌握,在半岛之上,他们永远要侍奉那个最强大的国家才能延续自己国家的命运。

    眼下,朱慈烺便是这个决定朝鲜命运的人。只是三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多尔衮的力量是否已经让朱慈烺失去了决定朝鲜命运的权力。

    “大明会抛弃朝鲜吗?”这句话没有人说出,但三人的眼神显露无遗。

    “朝鲜既然已经复归大明藩属,那此次事关朝鲜未来的事情,各位也关系切身。既然如此,一起参加军议吧。”朱慈烺说罢,带着三人走进了大明驻朝使馆的大厅里。

    圆桌上,众人起身,等待着朱慈烺入座。

    每个人的目光都是透着沉重,就连三位朝鲜原党领袖来了也是毫无分心。

    倪元璐将会议记录拿起放到了朱慈烺的身前,朱慈烺点头致意,一页一页地翻开会议记录。上面,一条条反对的声浪如同浪涛一样,将继续战斗的力量一点点拍碎。

    而朱慈烺的心,便在一次次的拍击之中变得不断强大。

    最终,当最后一页翻阅完毕,厚重的会议记录被重新合上的时候,朱慈烺拿起了那封染着鲜血的密信,道:“国内的战友们为孤传来了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山海关的将领吴三桂密谋投清,初步分析,此事恐怕有相当高的真是几率。而现在,距离吴三桂约定的时间已经只有不到两个月了。不得不承认。多尔衮很厉害,建奴的军力很强大,蒙古人的配合也加剧了这一事实。实事求是地说。我们的敌人阴狠而狡猾。”

    元斗杓与沈器远面色凝重,但林庆业却是目光灼灼。盯着朱慈烺眼中仿佛要燃烧起来。所有人纷纷神色端正,他们明白,朱慈烺要下决定了。

    “只是满清建奴依旧没有明白一件事。”朱慈烺的声音渐渐高亢起来:“勤劳勇敢的汉家儿郎们,是永远不会被战争的恐吓所吓到的!”

    “战争,从来没有击败我们。哪怕一个战士的肉体倒下了,依旧有千千万万忠诚的爱国义士挺身而出,延续着这样越发茁壮的伟大精神。”

    “战争,永远只能铸就我们。将汉家儿郎身上的骨血越发坚硬,让正义的信念团结所有的同胞。”

    “所以孤不畏惧战争,他们的反击越是凶狠,便是越发色厉内荏。而我们要做的,便是用最强的音符,奏响我们不屈意志的凯歌!”

    “孤已经下定决心,将从朝鲜汉城发起进攻北上。孤会投入更强大的力量,从汉城出发,将察哈喇与金自点这些背叛大明的乱臣胡虏一一杀尽!多尔衮意图威胁京畿来迫使我回援,但我会告诉他们。大明不会畏惧战争。孤会亲征北上,直捣黄龙!”

    “目标,盛京!”

    倪元璐、谢洪运、徐彦琦以及在场大明将官见此纷纷起身:“北征建奴。直捣黄龙!”

    元斗杓闻言,双目湿润:“朝鲜上下,万世铭记此大恩!”

    “大明再造朝鲜三世,我等定为此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沈器远说完这些,激动难言,浑身颤栗。

    林庆业跪在地上,大声道:“三韩健儿誓随皇太子殿下杀尽胡虏!”

    “杀杀杀……”

    ……

    “癸未羊年,当时的皇太子殿下宣布了北上进攻建奴与金自点逆党的命令。消息传回总参部,一片沸腾。哦……不对。那是还叫军机处。是殿下为了绕开国内非议而另起的小衙门。谁也不会想到,殿下的这一个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举动会对整个世界造成这么大的改变呢。话归正题。殿下亲率大军亲征的消息无限鼓舞了战士,也将所有新上任的军师们推上了脑浆磨坊。每个人都开始为了接下来的计划绞尽最后一点脑汁。”

    “军机处需要在短短的五天内提供五百里道路上的行军计划、准备妥当出征的一万两千名战士超过两万名朝鲜夫子的口粮、军火以及……全部的战争计划。来访的朝鲜新任领相元斗杓问我们有什么帮助。我将三分之一的计划透露给了他。大明占比战兵共计7560人,将将官,一日粮每一名是1升5合,马匹6700匹,将领等官之马不在数内,每一匹日给料豆3升。以此计算,则7560人的粮食一天是113石,2个月则需要米131287石;马一日用豆201石。为此,尚未计算所需辅兵之用。而军机处得知汉城以及海船仓储留谷之数大约有51488石,豆33127石……,抽西补东军粮可以支应30余日,马豆则似乎不足……”

    “直到现在我都记得元斗杓当时惊讶的表情,他问我: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恐怖的计划?我告诉他:在皇太子殿下出现前,面对这样的计划,都不会有人想到完成。元斗杓问:那殿下出现后呢?我只告诉他:在殿下的带领下,我们出现了!”

    “五天后,我们准备妥当,吹响号角,向北出发。”

    “我们高呼着口号,那是:直捣黄龙!”

    摘自《朝鲜建州战争回忆录》。

    北部朝鲜是金自点的老窝,平壤城更是一早就驻扎了龙骨大所部清军被坚守。当察哈喇、金自点退回平壤城以后,就仿佛鱼儿重新回到水中一样,再度恢复生命力。

    平壤不在海边,南浦距离朝鲜有一百四十里。这个距离足以让察哈喇与金自点留出足够的缓冲将朱慈烺试图登陆的想法掐死,在更少有原党中人存在的平壤,察哈喇与金自点显得更加自信。他们明白,在短促的时间内,朱慈烺没有更多的物资发起第二次登陆之战。

    战争的焦点很快聚集到了内陆,在满清将官的刀兵之下,无数朝鲜壮丁被赶出屋舍,走上战场。面对蛮不讲理的女真人,金自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权力。他发出了慷慨激昂的战斗口号:让百万朝鲜男儿的鲜血埋葬来犯明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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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皇太子的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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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崇祯十六年八月二十四,朱慈烺亲征北上的大军出发,没有典礼,没有礼炮,只有急行军与四处放出去的斥候队。

    为了加速行军,朱慈烺兵分三路,竭力前进。先锋大将这一次由虎大威部担任,战败的猛如虎被降为副千户,暂领其部兵马,在虎贲营刘胜带领下重新向汶山城进攻。

    虎贲营的进攻勇猛而刚烈,原本还想坚守的朝鲜守军只是忍了两轮虎贲营的营属火炮怒吼后就失去了士气。

    对汶山失败引以为耻的猛如虎亲率敢死队安放炸药包,伴随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城门被轰开,猛如虎近身接战,手刃顽抗的朝鲜人将官十九人,顺利收复汶山城。

    刚下一城的明军没有满足,将汶山的事情丢给后续增援部队后便继续北上,兵锋直抵北方不远的开城。

    获悉汶山战败,开城守军不战而降。至此,京畿道全境光复。

    朝鲜人兴高采烈,朱慈烺却一点都不放松。他将辎重队大队丢在开城作为后勤大本营,又让行军速度较慢的朝鲜仆从军分兵右翼北上进攻东北方黄海道谷山,自己精选了一部战力较强的仆从军继续领着大部主力朝着黄海道黄州进发。

    黄州是黄海道的州牧所在,是黄海道最重要的城市。先期被朝鲜人从汉城疯狂转运的金银粮米也是大部分被聚集到了这里。

    不仅如此,这里距离平壤很近,攻克黄州,便能将刀锋架在平壤的咽喉上。这也意味着一旦黄州被破,平壤将再无遮蔽之处。

    在这里,明军遇到了大麻烦。

    守黄州的朝鲜将领是朴昌勇。这个熟悉的老对手得到了清军的支援。龙骨大的满洲骑兵不再需要应付撤退的朝鲜人得以全力施展,他们进入原野后便如鱼得水,发挥骑兵强大的机动力寻找明军的后路漏洞进攻。

    朱慈烺对此解决亦是很简单。他手底下可不是什么新兵,骑兵并不缺乏。侦骑四处。开始四散截杀龙骨大的斥候。

    数百斥候在旷野之中不断厮杀,试图遮蔽对方侦查军情的耳目。

    伴随着与黄州距离的不断接近,遮蔽的范围不断缩小,斥候的战斗也越发残酷。

    当朱慈烺的大部主力停留在距离黄州四十里的时候,朱慈烺下达了关于斥候队的最后一个命令。

    此刻,女真人的马蹄声已经越发频繁了。

    在双方透出强大的压力下,谁都明白,大战。即将到来!

    ……

    马武是个辽人,辽东辽西辽中的辽,那个从努尔哈赤起至今被建奴杀了数百万汉儿的辽。数百万汉人是什么概念呢?这意味着辽地九成九的汉人都死了,意味着十个家三世同堂十口人只能有一个家庭中的一个人会活下来。

    马武就是那个活下来的,他眼睁睁看着女真鞑子提着刀冲进家里将他的父母妻儿,叔伯侄女统统杀了干净,而自己,躲在地窖里不敢出声这才逃过一劫。

    所以马武是不幸的。尽管这样的不幸太多了,多到世人麻木后已经渐渐忘记了。

    但马武又是万幸的。

    这样的万幸不仅是他活了下来,更是他再失去亲人、土地、家产后没有再失去生活的希望。他没有如数十万流浪各地的辽民那般感受乱世不如狗的凄惨遭遇。一份苟活都求不到而是获得了一份职业。

    军人,大明皇家近卫军团的军人。

    利津马场的战斗证明了马武的功勋,也得到了皇家近卫军团的认可得以特招入伍。迅速升迁到了总旗的职位。

    皇家近卫军团的军人是荣耀的,这不仅是身份的体面,更带给了马武一个全新的渴望。

    当兵,杀鞑子!

    “爹、娘。秀儿,三娃子,还有大伯、咱侄女……好多人都去了,我也不一个个念了。但你们放心,我没忘了你们。我当兵了,不是朝廷的那种窝囊兵。是跟着太子爷堂堂做人的好兵!现在,我们皇家近卫军团跟着太子爷要北上了。去打鞑子,杀鞑子!爹娘的血仇。我马武要一刀一枪从鞑子的身上挣回来!”马武说完,恭恭敬敬地朝着北面一拜。

    说完,马武翻身上马,策马北去。身后十数个同样操着辽东口音的战士双眼雾气朦胧,跟随北去。

    他就是这最后一队斥候。

    ……

    黄州的南面有一个叫做沙里院的小地方,这里因为交通便利而成为一个小城镇,四方商人汇聚热闹了市面,也让这里成了一处繁华的地方。

    但今天的沙里院变得很是沉寂,往日在街头拥堵的商客们消散一空,店铺纷纷紧闭,偶尔有开了的也能见到里面一片狼藉。

    是的,这里遭兵灾了。

    入驻的朴昌勇放任了军纪,第二天太阳升起后,若不是驻扎的士兵,这里恐怕成了诡异的地狱。

    崇祯十六年八月二十九,上午。

    阳光正烈,日头晒得人昏昏沉沉,炙热的阳光灼热这片土地,将接连下雨原本松软的土地重新变得坚硬。

    “这是一个好消息。后方转运过来的火炮终于得以顺利转运,谢天谢地,这是上苍保佑大明。”随行的炮兵校尉柳泉在日记上写着。

    军队中的每一个人都在繁忙地坐着自己的事情,朱慈烺迅速处理完毕以后却发现再也没有一个人再来请示。于是他走出了帅帐,望着万里晴空道:“真是上好的天气。”

    “也是个适合战斗时候。那么,检阅我的部队吧!”

    皇太子殿下骑上了一匹纯白色毫无一根杂毛的阿拉伯马,沿着军营中的道路走到到了位于沙里院外的空地上。

    那里,士兵们列队齐备,等候着他们的统帅检阅。

    这时,微风徐来,将烈日带来的酷暑稍减,风声呼啸显得清爽而愉悦。

    皇太子的身后,宁威高高举着皇家近卫军团特制的朱红日月龙旗。

    当朱慈烺的坐骑抵达率先被检阅的刘胜所部骑兵营时,将士们们纷纷抽出战刀,握在胸口致礼。

    步兵们脚踏牛皮长靴、绑着白色绑腿、穿着赤色立领军装,最前的三列欢呼着用刺刀将头顶上的貂帽高高顶起,向皇太子殿下致意。

    这是章丘一战击溃阿巴泰的英雄部队。

    今天,他们在这里被爱戴的皇太子殿下检阅,再度与建奴作战!

    这一刻,低沉的鼓声热烈擂动,号声嘹亮,欢呼声如雷鸣一般响彻四方,遍布整个军营,就连跟随的朝鲜人与日本人仆从军也不由地住地跟着一起大呼。

    这是从九千勇士喉咙中迸发出来,带着心底里骄傲与勇气的呼声:“大明万胜!”(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九章:攻陷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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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作为探马的不是外表迥异的明人,而是隐藏得更加好也更加熟悉地理而没有被清军发现的徐闻战友。

    不错,徐闻不是孤军作战,他的身边也多了两个面目衣着都不同的将领。

    一个是被青草覆盖了的天鹅绒金银装铠甲,手持三叶纹环头大刀,腰挂单凤文环头短剑的林庆业,这位朝鲜人里少数拿得出手的将领精选了两百名精锐士兵跟随而来,他们对道路精熟,更是罕见战技娴熟、经验丰富的老兵。

    他们的出现充当的开路先锋,探查了黄海道的道路,随后选择了一条少有人知的地方,躲开了正面撞上清军的大路,从而获得了隐藏的机会。

    而另外一边则是鬼头狮面的松井正雪,只见此刻的他身着一副颇似德川家康家藏的金溜目涂具足,金黄色的兜、铠以及具足显得格外威武。他亦是带着三百名日本雇佣武士服从徐闻的命令抵达。

    三人离开了灌木丛回到了大队,徐闻的传令兵骑着快马的回来,向他报道:“已经将消息报给了殿下,通往沙里院的道路都被殿下的工兵翻了个遍,地雷都已经埋藏好了!”

    朱慈烺的确是没有战斗部队了,但辎重队要完成这样的土木工作却是轻便易举。

    当尚书星讷的军队远去后,徐闻的部队已经开始朝着黄州进发。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大道上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黄州的城墙了。

    此刻刚刚午后,送走了清军这群凶神恶煞之人的朝鲜守兵们纷纷神情轻松。这时刚好过了午饭的时刻,黄州的守卫们躲在阴凉的地方里休息消食,领军的将官甚至开始朝着城内自己的家宅里过去。

    城头上懒洋洋地没有几个士兵站着,刚刚过了炙热时分的城门洞里也因为战争人烟稀少。当守卫们进了城门洞后,士兵们甚至都没有多少兴趣关门,只有一个看起来颇为老实的士兵忙前忙后。

    甚至,就连他的动作也颇为缓慢,知道城头上一个值守的军官看到了城外扬起了一些尘土这才慌乱地集结起几个士兵。

    此刻。距离清军刚刚离开半个时辰多后,一干士兵们这才发现城门竟然都没有关上。一队人手忙脚乱,却又很快愣住了。

    因为,上前的是一个穿着天鹅绒金银装铠甲的朝鲜将领。典型的朝鲜面孔与上位者才有的气质让守军士兵有些失措。

    “我乃朝鲜大将金恩平,奉领相之命护送伤兵回应,守城门的李俊友何在,还不快来见我!”来将说罢,不疾不徐地朝着城门去走去。

    正在关城门的士卒们纷纷看向值守的军官。但此刻留守的军官也不过是带着十多个兵的基层,哪里敢做出这样的决定,当下就回过神去找李俊友。

    只是,这些城门洞的士兵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为何李俊友竟然会在战时回家。

    一阵慌乱失措,城门的守军毫无作为,当那军官见找不到李俊友后,此刻那身穿天鹅绒金银装铠甲的朝鲜将领却已经距离城门只有一个冲刺。

    这时,那个面相老实的朝鲜士兵顿时猛然大喝:“林庆业将军回来了!恭迎林将军啊,杀鞑子。杀朝奸!”

    踏踏塌……

    与此同时,林庆业亦是猛地一夹马腹,登时开始加速冲刺。

    城门洞里一片慌乱,而这时城内也冲出一个神情慌乱的人影,正是失踪的守门官李俊友。此刻的李俊友口中叫骂不迭,一见城门竟然没关,林庆业正带兵冲来,顿时急得三魂失了六魄,大吼着带着士兵冲到了城门口。

    他身边的亲卫冲过去追杀那叛逃的士兵,李俊友就急忙拉着绞盘。将城门落闸:“快快快!此刻立刻路落下闸门,还能关得住那叛贼!”

    林庆业见此,却是不慌不忙从怀中丢出一个球头大小的震天雷,他的身后。七八个臂长腿长的大汉亦是喊着口号:三、二、一,随后不断将手中震天雷丢出。

    一颗颗震天雷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沉沉地砸出去,在城门还落下一个半马车宽的时候将震天雷丢了进去。

    “是震天雷,是炸开就能死上个个壮汉的震天雷,哈哈哈……”此刻。那个显然是卧底的守门兵大喊着,一闪身冲到了绞盘身后。

    爆炸声不断响起,破碎的铁片席卷四处。

    李俊义一屁股吓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几个在自己身前的朝鲜士兵如同破布一样被击碎轰出,身上渗出淋漓的鲜血。

    “震天雷奏效了!”徐闻大喜。

    松井正雪见此,却是与一干日本武士高呼着几乎疯狂了:“有此神威,大明乃是人间神灵啊!大明必胜,大明必胜!”

    城门处所有人影席卷一空,地面上立刻再也没了站立的身影。

    见了身后如地龙翻身与身前城门停住良机的松井正雪大吼一声:“亚希该该!”

    顿时,三百日本武士如同打了鸡血一样横冲直撞,朝着黄州城内冲去。

    李俊友见来人稀少,总共只有千余不到兵丁,试图收拢残兵顽抗。但余下的兵马早就被方才接连冲击丧失了战意,此刻见来了一群面目狰狞的倭寇,顿时大喊一声:倭寇来了……

    随后就见朝鲜士兵们四散奔逃,大明军队见此顺势冲入城门,赶着这些败兵朝着南边冲去。

    入城徐闻、林庆业以及松井正雪各自分兵,入城控制。

    没了南门守敌城内却依旧还有其他守军,只不过眼见大军杀入城内,但凡有点战事经验的人也明白守无可守。

    就这样,一直到城西一处规模阔大的军仓大明方面联军这才稍稍遇到一点抵抗力。竟然有八百余朝鲜士兵端着火铳在仓库开火,几乎如同一个小规模的守城。

    对此,松井正雪没有多说,只是选了一队死士便高呼着报国冲进,在倒下近半武士后终于近身接战。

    一战突杀,面对不到五分之一的敌人,朝鲜人士气崩溃,跪倒在地。

    徐闻登上城头,将一个半身大小的东西放在城墙上,对着天空点燃。

    咻……

    一道烟花在空中炸响,放出一个耀目的日月龙旗,四方望来,尽皆震撼。(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章:埋伏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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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已经到了未时有一会儿了,飞熊营刚刚发起了第七轮的进攻,龙骨大亦是率领着清军高呼着再杀一百阵。一百阵就意味着来回反复一百次冲锋,女真的士兵显然骄傲于自己耐战的能力。相比之下,进入巷战的飞熊营却面临战斗方式不适应的苦果,面对隐藏在屋舍化整为零,单兵战斗能力强大的女真士兵,提着火铳的飞熊营将士杀伤颇多却也伤亡不轻,依旧无法攻占整个沙里院。

    同样,在里面打成一团浆糊的齐贤也只能护着折损不轻的猛如虎部,竭力维持着不让龙骨大部与朴昌勇朝鲜军的接触。

    好在,战场稍稍有利于明军的是骑兵营刘振的冲锋得到了虎贲营刘胜的遮护,两部互相策应,一来一往竟是打出了几分越战越勇的架势。

    但气势恢宏的明军依旧无法改变战局僵持的局面,占据优势兵力的清、朝联军越来越适应了明军的炮火——这个让清军几次发起冲锋都不得不被压回去的恶魔。

    柳泉满头大汗,他的身后,李峻默然地计算着火炮们还有多少射击机会。

    最终,数字汇聚到朱慈烺身上的时候他下了一个决定:只够发起一轮决定性进攻了。

    朱慈烺在高台上继续向着沙里院的战场拿起望眼镜,仔细观察。突然间,当朱慈烺将望眼镜往西北方看去的时候,猛地发现道路上出现了一群模糊不清的黑点。

    他的身边,宁威突然趴在地上,神情紧张:“是骑兵!人数不低于三千人!他们真的来了!”

    战场上竟然即将抵达新的军队!

    是明国的增援?还是立场不明的朝鲜民间武装,亦或者是清军的生力军?

    一时间,战场上所有的眼睛都看向远处,所有能动的探马斥候都冲过去打探。

    到底是怎样的军队,他的立场在哪里,他要向谁发起进攻?

    谁会因为这一支军队的抵达获得胜利,战场即将因这一刻获得定鼎,每个人似乎都屏息以待。战场上仿佛也变得稍稍安静了一份。

    朱慈烺却已经提前知道了答案,虽然他知道的答案绝不是最终的战果,但他依旧迅速下达了命令。

    在皇太子殿下的命令下,虎大威、刘振以及徐彦琦开始奉命收缩力量。这样的收缩却不是因为退缩。因为此刻炮火的轰鸣变得更加针对性了。

    而更多的炮弹被命令加装火药,这意味着即将开始的是一场大战,一场拼尽全力发起的决定性战斗。

    面对明军的准备,察哈喇笑着选择了同样收缩,增加防御。他也知道了答案。率先抵达战场的果然是清军的援兵,尚书星讷的增援恰到好处,在明军疲弱,双方都期待援兵增加胜率的时候到来。

    所以察哈喇选择了积极防御,不给明军留出一点最后挣扎突破的机会,顺利让刘振都获得了重新组织冲锋的时间。

    柳泉开始朝着皇太子殿下敬礼,朱慈烺亦是用了格外郑重的礼节回应。这意味着炮兵营已经准备,发起全面进攻的号炮已经就绪。

    这时,战场上还能活动的将领们纷纷看向东北方向,一面迎风飘扬的旗帜恰好在这一刻被高高举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肃!”

    “是肃亲王的肃,是肃亲王派来的清国援兵!尚书星讷,我们南北夹击,杀败明军!大清万胜,吼!”身在重围中的龙骨大怒吼着。

    三千被重围的女真士兵们跟着大吼,发出怪样的叫声。

    万余朝鲜军以及察哈喇的部队见此,一样跟着欢呼怒吼,仿佛这样才能将心中的喜悦增加最大。

    无数的欢呼声响起,响彻山岗,来援的军队亮明了面目。他们果然如龙骨大所言一样冲向了明军的后路,向脆弱单薄的炮兵阵地发起了冲锋。

    马蹄声变得越来越清晰,听在龙骨大、察哈喇以及朴昌勇等人耳中悦耳无比。很快,骑兵的小跑变成了快跑。速度越来越快,马蹄声也开始越发密集,带着如同大江浪涛拍打而来的气势。

    终于,三千大军的冲锋势头升起。

    几个工兵不由自主地将鹿角拒马等临时营地加固一下,但辎重营的统帅徐鸿千户却是瞪大了双眼,握着拳。满心期待:“这恐怕是辎重营建制一来可以捞的最大一票了……谁说我们辎重营不能打仗!”

    尚书星讷表情狰狞,面容却是欢喜,长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眼神藏着戏谑与贪婪,他浑身放松,更是充满着期待。

    根据豪格的命令,不管是活捉还是杀死明国皇太子,他都将获得开国以来最大的战果,保举前程到固山额真不说,整个朝鲜也能成为他的自留地。

    他畅想着这样美妙的结果,浑然没注意地面的泥土显得有些新。

    有些新代表什么呢?难道是汉儿们在这里种了菜所以翻耕了吗?

    种进去的不是种子,而是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

    轰……

    一声巨响炸开,一个特地加大放了两百斤火药的地雷率先引燃,发出轰鸣。其余放进去不知几十斤火药的一个个大号地雷释放了自己的威力。燃烧后膨胀的集聚火药带着文明的力量释放出了天地应予的磅礴巨力,他融化了地面,炸响了巨音,集聚膨胀的气体掀动整片大地。

    一个个接连串起的地雷仿佛一条条巨龙在大地上翻滚,吞噬着一个个生命,将战马裹挟进地下,轻松地撕碎了旗手的身体。

    哪怕是稍后一点还未触动地雷的满清骑兵也难以躲避这样恐怖的伤害,轰鸣声让一匹匹战马疯狂,经过训练听惯了炮竹声的这些战马面对如此恐怖的响动再也难以保持理智,疯狂朝着四处奔跑。

    三千人的冲锋惯性是巨大的,哪怕跟着冲锋的后对已经预感到了阎罗布下的地狱修罗,却挡不住后方无法停止而不得不让一个个满洲勇士看着抵御却无力阻挡,被迫冲过去,看着一团团铁片飞起,将浑身炸开血洞。

    当足足丢下了六百多具尸体后,在浑身是血却没有死掉的尚书星讷嘶哑的吼声里,这一部援军惊恐难安地停了下来,隔着一片足足有两百多步遍布尸首、鹿角、拒马的营地望着明军的炮兵阵地。

    “好了,该我们进攻了。”朱慈烺整了整领袖,号炮响起,进攻的冲锋号奏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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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捷报入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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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崇祯十六年八月三十的下午,朝鲜王宫内阳光明媚,花草盛开,鸟语花香一派宜人之景。

    但居住在王宫内的宫人们却是慌慌忙忙,那些在宫门里看到倪元璐的宫人忙不迭地跑过去为李倧报信。

    很快,景福宫里一人脚步匆忙地从景福宫离开。

    李倧紧张地对着一名宫人问着自己的仪表,在对方慌乱的神情之中终于再三确定自己没有仪表不整。

    当李倧神情不宁地坐上王座时,倪元璐走进了景福宫,笑眯眯地看着李倧。

    被倪元璐的目光注视,李倧神情不安地在座位上扭动了起来。

    倪元璐很是关切地道:“王上身体似有不适?”

    “天使好眼力,这些天的确有些睡不着。”李倧顿时点头起来,看着倪元璐,的眼神也多了一些气力,无奈地道:“前线战事不稳,小王也难以安坐汉城。”

    “这是自然的。”倪元璐表示理解。

    李倧神色一松。

    但倪元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屁股底下长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但王上这般,却不该在如此时刻……接见建奴来使吧!”倪元璐说完,忽然间就见一人大步踏来,看得李倧目光大瞪,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原来,那人竟是负责守卫王宫的大将,李元老。

    此刻的李元老见李倧满脸惊异与怀疑的表情看过来,一脸无愧。而他的身边,几个宫廷侍卫压着一个身上微微散发着一股腥臭味的男子进来。这男子金钱鼠尾,面目黝黑,小眼睛,长马脸,一派典型女真人的模样。

    “放开我!你们这群朝鲜蛮子!胆敢扣押大清使者是多大的罪过你们知道吗?而今我大汗已经兵发五十万攻杀明国,不日就能踏破长城。便是这朝鲜,我大清也已经增援兵马,已然抵达入境。今日敢对我无礼。明日我大军杀来,将尔等统统杀绝!”女真使者摇着尾巴,竭力挣脱。身边几个朝鲜侍卫竟是差点被生生挣脱开。

    这时,一直跟着进来的杨文保忽然猛地一脚踢过去。正中那女真使者的脑门上。

    一阵闷响响起,那女真使者立刻消停。

    见此,李倧大口喘着气,看着这一幕,盯着倪元璐。目光格外复杂。良久,他没有再与倪元璐说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李元老的身上:“为何连你也背叛了我?”

    “王上……”元斗杓、沈器远等原党中人脚步匆匆走进打点:“委实不怪李元老啊!”

    李倧见此,也不再管李元老,而是怒目瞪着元斗杓两人,大声道:“那天不是你们说什么要明清左右逢源吗?今日,竟然尔等率先背叛了我!”

    “王上……”沈器远也不由气虚地唤了一声。

    “还是我来说吧。”倪元璐神态自如地道:“他们这也是朝鲜国之忠臣,不忍心国王被奸臣蒙蔽嘛。看来,国王还不知道沙里院的消息吧?”

    “沙里院?黄海道的黄州?”李倧明白了过来,迅速算着最近的军报。依照速度。此刻的明朝军队也的确快到了黄州。

    至于黄州对于平壤而言有多重要,李倧自然也清楚。因为整个汉城不知多少宝贵的文书、金银珠宝粮米都被转运到了沙里院,就连整个汉城的战马大车也被纷纷抢掠而走,两班文武更是如同人质一样被拖到那边去。

    “莫不是……”忽然间,李倧脑海之中冒出一个念头。

    倪元璐高高举起手中的一封大红战报:“我大明天兵斩杀虏酋察哈喇、龙骨大以及尚书星讷于沙里院。擒奸党金自点,得叛将朴昌勇之首级,斩获女真首级三千零二十九,俘虏兵将两万四千六百三十九人!大胜沙里院!”

    李倧跌坐回去了王位上。

    这时,李元老这才胆敢凑上前去,低声道:“王上。这也是迫不得已。军情传得太慢,我们还是通过驻朝使馆的人得知了这一番大捷。如此时刻,那建奴使者却在王宫之中,一旦冲撞。我朝鲜……”

    元斗杓与沈器远齐齐跪倒在地:“王上恕罪……”

    倪元璐见此,却是大步上前,拉着朝鲜国王挽着肩膀走出大殿,看向城外道:“方才,眼下这时候算算,大捷的消息也已经传遍汉城了。国王殿下请细听……”

    几人纷纷朝着殿外看过去。

    景福宫的大殿是修筑在高出。自然,站在大殿上就能俯瞰整个汉城。

    此刻的李倧、元斗杓、沈器远以及李元老纷纷顺着倪元璐的目光,看着汉城。

    此刻汉城街头上,人群汇聚。场内一静,随后渐渐听到一道道声音清晰传来。

    “胜了!”

    “沙里院大胜!”

    “大明万胜,朝鲜万岁!”

    “大明万岁,朝鲜自由了!”

    ……

    “臣服清人,不过是为了苟且求生。我大明乃儒家正宗,朝鲜王化久矣,一向自诩归化。这天下,华夷有别,内夏外夷,如何能再跪在一群率兽食人的蛮夷身前?回归大明,这是胜利的回归,是自由的回归,更是……真正有利于朝鲜的回归!”倪元璐轻声地说着。

    这时,一旁的杨文保幽幽着道:“听闻这月关税可是足足有六万两银子呢。按照此前约定,这些关税之中将有一半贴入朝鲜……这还只是战时朝鲜的出口占据多数的情况。待来日,朝鲜回归我大明华夏世界,那这海上贸易将会如何繁华,收益将会如何惊人?相比那建奴蛮夷,如何不文明昌盛百倍?”

    李倧的呼吸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看着在场几人,扫视全场,心中渐渐有了定计。

    也不知道最终起了决定性作用的是臣下的劝说还是倪元璐的说辞杨文保的关税,亦或者,还是捷报带给了最大的关键性作用。

    总之,李倧重新走到了那连名字都没有报出的女真使者身前,沉声道:“额尔赫,我知道你早就醒了,起来吧。还有什么遗言,都说出来吧。”

    被称作额尔赫的女真使者见此,不再装死,站起身,盯着李倧道:“李倧,你要记住……你那世子还在盛京!”

    “若只是如此……那你可以去死了。”李倧说完,挥挥手。

    侍卫们顺从地听令,将额尔赫带出了景福宫,一声惨叫响起,再无一点声息。

    “大明万胜!”李倧高呼大喊。

    倪元璐等人亦是纷纷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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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大明内外(四千合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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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十六年九月一,新的一月里,黄州迎来了新的一页。

    明国的大军进入了黄州城,仅存不多的朝鲜人在道路上欢呼着天兵到来。朱慈烺终于得以在接连的战日里稍事休息,军机处的文职军师们则陷入了疲惫又兴奋的阶段。

    位于黄州城内的十六处军仓需要连夜清点,困扰了明军小半个月的问题终于得到解决。

    “粮食啊!足足有十七万石军粮,这是汉城的金银都换了海州的粮食吗?真是万幸,徐闻手快,没有让朝鲜人将这些粮食都烧了!”军机处的徐焕武等着一双熬红了的兔子眼,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了这十七万石的粮食,后勤转运的压力可就轻松了,至少,能将炮兵营里喊了好些天的制式弹药先给转运过来。”

    “还以为谁在后头说我坏话呢,没想到啊,是徐老弟在夸我呢。”这时,徐闻走了过来,笑着道。

    见了徐闻,徐焕武也是笑着过去拍了拍肩,道:“今天是什么风把徐大将军给吹过来啦?竟然有心思来这里打趣我了。”

    两人都是本家,虽然各自家乡隔着几百里,但有了这么一次北上进兵的袍泽情谊再加上投缘,是以都是关系颇为亲密。

    徐闻道:“进城就知道军机处要清点物资,人手不足。这不,这就将城里头那些识字的俘虏带了过来,先帮衬帮衬。”

    “那可真是轻松多了。”徐焕武不由地放松了一点:“这里的事情早点清点完毕,也能腾出时间将军资转运的事情理一个头尾出来。”

    “这却也是正理。不过有个好消息,却是要告诉你。”徐闻拉着徐焕武出了军仓,道:“南浦是快打下来了,这次四艘战舰冲了过去将南浦的朝鲜水师尽数击沉喂了海王八。猛如虎领着本部还有六千朝鲜兵,在水师的帮助下已经将南浦打下来了。进占了南浦,修整了码头,等到回去报信的人到了汉城,没多久就能有海船转运到南浦了。到那时,补给的转运可就轻松多了了。”

    “南浦?”徐焕武有点挠头。

    “哦哦……”徐闻明白了过来:“是殿下新赐的名字。就和那仁川一样。要不然,你说那南浦原本是哪儿,我也是记不得。”

    “哦……”徐焕武顿时想起来了:“不管如何,能有海船转运那真是太方便了。猛如虎打下了南浦。那算算时候,虎朗将也应该攻下平壤了。”

    “平壤一下,这朝鲜北地也算是尽皆平静了。听闻水师的兄弟打下平壤后只是稍稍补给就朝着北边去了,看样子,目标就是鸭绿江的义州。”

    “对面的九连城不打?”徐焕武虽然是军机处的文职军事。负责后勤辎重的事情,但能进入朱慈烺的随军军机处名列,那亦是对军略有所了解的。

    徐闻听了,却是接连叹息起来。

    九连城是大明故土,北依镇东山,地势险要,是朝鲜通往大明重要的陆上通道,与朝鲜通商之处,驻有兵马,历来就是大明通往朝鲜的重要支点。当年朝鲜之役万历大军出发就是从此开端。

    可是,眼下的大明故土却已经落到了敌国胡虏之手。

    不过,徐闻叹息的不是这个:“九连城啊连一个汉人都没有了。辽民在那,死伤何止百万?听水师的袍泽们说,也就海外一些岛上还有些汉民。话说回来,九连城上是没有千石海船可以停靠的码头了,就连建奴互市也都是自己驾着小船去马市台交易。反倒是义州是朝鲜人的地方,勉勉强强还能停靠大船。”

    马市台是在鸭绿江的中间,是一处小岛。

    “总归兵锋能直指建奴的地方了吧。清军要进犯我大明,我们便将剑锋顶在他们的腹背上!”徐焕武鼓了鼓劲。

    两人边走边说。也总算见到了那些朝鲜俘虏。这里面不少都是些大家豪族的族长,靠着投靠建奴发家,一朝战败,都沦为俘虏。

    有了这些人的帮助。军机处清点倒是真的加快了。

    ……

    “九连城……家乡故土啊。”马武下了马,蹲在地上,以头顶着地,忽然有些泪眼朦胧。

    一旁金井半兵卫看着这一切,有些不解。这位日本浪人武士是一名出色的忍者,格外精通情报收集之事。日本的战国时代已经过去。武士不再成为大名们所需要的存在。自然,忍者也难以有用武之地。故而,金井半兵卫跟着松井正雪进入朝鲜听命于明国皇太子殿下的指挥也就顺理成章。

    皇太子殿下对日本武士虽然十分感兴趣,但战斗之中发挥主要作用的依旧是明军。松井正雪好歹带着精锐武士加入到了海军陆战队,作为偷袭黄州的先锋。

    但不同于松井正雪,金井半兵卫进入朝鲜后反而有些失措。他原本自傲于忍者的战技,颇为自信,与一些另类日本人对明朝的复杂心绪相似。在他们看来,明国虽然是儒家正宗,但眼下也没落了,日本有自己自傲的地方,肯定胜过明人。综合国力不谈,这忍术,潜伏刺杀的东西谁能胜过日本忍者?

    故而,金井半兵卫进了汉城便每日夸耀着自己忍术,等着名扬天下被皇太子殿下重视的那一天。

    可惜,朱慈烺根本没时间和这么一个忍者废话。

    皇家近卫军团本来就是新锐之军,不知多少人心气颇高,那些被当作精英看待的斥候队夜不收更是如此。

    一天,马武这队斥候有了假期出去泡酒馆,正巧遇到金井半兵卫带着几个忍者夸耀,马武没在意,但他的属下梅律唐却是见不得日本倭人夜郎自大

    一番挑战,金井半兵卫便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跟上了这一队斥候的步伐,成为了这一队斥候队唯一的外籍战士。用他晚年回忆的话形容便是:“梅桑用从一个个战死英灵的事例里学到的战技告诉了我,在数万数十万的疆场上,这些勇士拥有着远超日本小国忍者能理解的狡诈阴狠,不计任何手段的战技,以及……无数精巧强大的兵器!”

    这是金井半兵卫从马武的结拜三兄弟梅律唐身上得出的,这梅律唐据传是武当山里下山的道士,轻功一流。更是难得格外眼尖,百步外能看得起一个苍蝇的那种。

    金井半兵卫与其比拼时,金井半兵卫费尽心力潜伏了一刻钟,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梅律唐发现。直到梅律唐不耐刻意放出一个机会。又被匠作大院特配给斥候队的人网捕捉后,金井半兵卫这才明白了双方的差距。

    最让金井半兵卫感觉惊讶的自然就是斥候队的队长马武了,这个名字寻常的队长一身功夫硬扎,上下都格外服气,据说当初一身傲骨的梅律唐也是一次挑战后这才甘愿结拜。最终跟着马武闯清军,后来又一路跟到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内从军。

    自然,在金井半兵卫的心中,这马武应当是一个了不起的存在。

    可这样一个存在,却在九连城的野外,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着实让金井半兵卫不解。

    梅律唐见此,却是一番胸中气闷不平,他从自己的一个小小水壶里拧开盖子,郑重地倒在了地上。

    金井半兵卫见了。更是心惊:“那可是梅桑最是喜爱的烈酒啊,竟是白白倒在了这里。等等……这是……”

    他很快明白了梅律唐为何这么做。

    只见梅律唐恭恭敬敬地朝着这片田野一拜,道:“辽地同胞们!英灵于此,我梅律唐发誓,多杀鞑子,为你们报此血仇!”

    其他斥候闻言,纷纷一躬身,大呼:“杀鞑子,报血仇!”

    金井半兵卫明白了:“这是在为死在辽地的数百万同族……复仇!”

    这一刻,一种傲然于胸的气息在胸中回荡。让他久久不能平静:“我在做一件无比伟大的事情!”

    ……

    一只雄鹰紧紧抓着一只圆筒高高飞起,直上九空,良久,缓缓坠地。落进了京师之中的一处大宅里。

    司琦见此,大喜过望,走进了京师:“可要动作快点,可别让陈演再去搞鬼了!”

    这些天,京师城内气氛沉闷。

    满清五十万大军即将大举南下的消息委实吓破了不少人,而陈演这位首辅大人却没多少本事。只顾着各处求教,名曰不耻下问,虚心纳谏,却搞得大家都是一派沉闷,众人都是惶惶不安。

    连首辅都如此,其他人的表情还能如何不言而喻。

    尤其是崇祯皇帝,更是跟着一日三会,接见京师内各处大臣询问应敌妙策。结果,见的人越来越多,他却越来越迷茫。

    今日,陈演一大早又去了皇城,顺利见到了崇祯皇帝。

    崇祯这些天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了,面色黯淡,双目弥漫着血丝。但陈演一进来却是顿时叩拜,战战兢兢道:“陛下…臣有机密要奏。”

    “说罢。”朱由检头都没抬起来。

    陈演微微颤声道:“臣听闻山海关守将,宁远团练总兵吴三桂密约清军,要献关投奴……山海关内,锦衣卫番子都被吴三桂拿了……”

    场内微微寂静了下来。

    良久,一阵沙沙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演跪在地上,良久不见动静有些担心,一抬头,却见朱由检在笔上依旧奋笔疾书。

    这时,陈演这才看到朱由检一脸疲惫,双目通红。陈演心中微微有些歉疚,但见崇祯皇帝如此镇静,心下却稍稍安稳了几分。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崇祯皇帝平静地说着。

    听此,陈演如释重负,离开乾清宫。

    崇祯重新看向桌案上的奏章,此刻,规整的奏章一片模糊,上面都是乱七八糟的笔画,朱由检捏着笔杆,五指发白这才将毛笔颤颤着放下。

    “这老天……待我忒般狠了吧!”

    ……

    九月的山海关开始有了一点凉意,酷暑不再始终存在于这个古老的关城里。

    午后的荫凉更是让人放松,设计精巧宜居的别院里,吴三桂躺在摇椅上,身边的侍女轻轻举着扇子。此刻的吴三桂眯着眼睛,神情放松,但脑海里想着的却是决定数十万人生死,或者能影响亿万人命运的事情。

    不多久,一人脚步匆匆走来,正是吴三桂的父亲,吴襄。

    吴襄的表情很沉重,事实上,他能回来山海关也是殊为不易了。

    他看着吴三桂,说不清楚脸上是何表情:“儿啊,你给为父说,真的要投降建奴?为了这事,为父都差点不能活着见到你了!”

    见吴襄如此表情,吴三桂只能先跪在地上,道:“孩儿不孝。”

    “再是不孝,能有背叛大明这般不忠严重?说清楚,那几十个锦衣卫是怎么回事?”吴襄神色严肃。

    吴三桂无奈地道:“这事是孩儿做得不好。情况和外间传言有些像,却也委实不是如此简单。孩儿本心是想借此时机让朝廷多多拨付钱粮修缮城碟,还有将松锦大战一些将士的抚恤发下去。可父亲大人也知道,朝廷刚刚有了钱粮就都对进了京营里去了,就连唐通拿的银子也比关宁军多。如此情况,不想点办法怎么想?”

    说起银子,吴襄倒是脑子活络,也不怪儿子了。他委实明白,边军想要发财的地方也就那些,经商都能发财,克扣兵饷反而不是主要的。但松锦大战关宁军损失惨重,就连祖大寿都投降丢了锦州可想而知对关宁军损伤多大了。偏偏,朝廷也开始不信任关宁军阀。给的钱粮也少了,没了钱粮,如何维持权势?

    自然,剿贼自重的心思就冒了出来。

    “偏偏来的清使是个厉害人物,散播了谣言,连我投降清军的时候都算出来了。那几个番子想要查,结果发现是清使买通了我府上的人传的谣言,这真是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只好逮住那些番子,谁知道……”吴三桂一番懊恼。

    吴襄见此,不由左右踱着步子:“为父想想办法……想想办法……”(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七章:最危险的关头(四千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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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无意外,往后都以两更合并四千字发布。鞠躬~】

    山海关内的一处园林里,清晨的阳光刚刚升起,雾气朦胧,正是九月下旬来酷暑未至的好时候。但这样一个好时候里,后园的气氛却显得格外压抑。

    吴三桂、吴襄这些天频频召见亲信部将,密探进行了一场又一场,见的人走马观花不知换了几茬,却依旧没有一个准信传出来。

    这一回,那个满清使者没有了耐心。他不问而入,走进了后园里,坐在了吴三桂的身前。

    吴三桂与吴襄的表情都是很沉重,他们明白,这个满清使者来头极大,可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拖延得起来的。

    因为,这一次深入山海关关城内的就是七年前受封清国豫亲王的多尔衮同母胞弟爱新觉罗—多铎。

    多铎身份贵重,后来被誉为开国诸王战功最高者。显然不是来找吴三桂闲聊的。眼见吴三桂好几日没反应,多铎忍不住了,跑进了总兵府内,神色阴沉。

    气氛由此压抑。

    见多铎这么大刺刺地跑了进来,仿佛如入无人之地,吴三桂恼了。这几天来,他可算是几乎供着这群大爷了,不仅伺候着这位大爷衣食住行,更得细细看着,唯恐旁人见了这位大清国的豫亲王。

    他倒是不怕谁暴起发难把这货杀了,而是怕消息走漏,自己选择机会大大被动。

    可眼下倒好,这位豫亲王一点都没体恤吴三桂的心情,这才等了几日功夫就耐不住神色跑过来逼宫,真当他吴三桂是泥捏的不成?

    要知道,吴三桂少年成名,本就心中有几分桀骜。这一刻闹起了脾气,顿时就有几分不管不顾的浑人架势。

    可说什么怕什么就来什么,吴三桂还没想着如何,忽然就见多铎望了过来,盯着吴三桂。神情玩味。

    “唐通为何而来,不仅是移防山海关,用兵力震慑。看来,那明国皇太子朱慈烺其他的招儿你们也收到了。”多铎轻哼了一声。

    吴襄心知肚明。明白多铎说的是朱慈烺大胜朝鲜,唐通将捷报传告边关各处鼓舞军心的事情。不过吴襄不明白为何多铎要在这个时候提这一茬,难道不知道这是纯粹有益于大明的事情吗?

    而事实上,这也是吴三桂这几天忧心的地方。

    大明强盛,兵多将广不是虚言。背叛这么一个大国投靠满清这么一个小国,换谁也不由要再三斟酌。

    这个时候,多铎提这一茬难道还是向劝慰吴三桂忠于大明不成?

    如果没有陈演开的五十万两价码,吴襄还真是会极力反对投靠满清。可一想到大明朝廷上下那般多的蠢虫,吴襄就毫无力气继续开口。只是不由忌惮皇家近卫军团的北上。

    “要是没有这皇家近卫军团,我关宁诸将投降满清还真是迟早的事情了……”吴襄默默地念着。他不知道,历史上果然如此。

    吴三桂此刻也忍住了心中脾气,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多铎,猜测着。此刻,如果吴三桂能够飞到半空之中可以发现。一个浑身沾着鲜血的男子正在打马狂奔,朝着山海关城的西门冲来。

    多铎没有继续让他们等,而是又道:“也不必费心继续猜了。不错,明国皇太子朱慈烺本事了得,是个人才。可明国的人才再如何厉害,也会被身后一大堆人扯着后腿,迟早败亡。所以我大清从来没有怕过,提这一茬,只是告诉你们。朱慈烺是有些本事,可我大清。能员干将何其之多?朱慈烺在行动,我大清,一样在行动!”

    “摄政王殿下已经准备妥当,行军不远就要到锦州。而我……身为大清国的豫亲王。亲自来这里。可不是为了陪几位唠嗑的!”多铎面目不善,眼中玩味更深。

    此时山海关西门关城门口,守门士兵看着浑身是血的来人,纷纷惊疑不定。

    “快开城门啊!有紧急军报,事关国运的紧急军报啊!”那人大呼:“我乃密云总兵麾下千户潘武志!开门!”

    ……

    “我听不懂豫亲王所说的……”吴三桂压抑着心中的不耐。此刻的多铎那模样还真是有些欠揍。可一想到多尔衮数十万大军杀来,吴三桂就不敢有半点不理智。

    “哈哈哈。吴将军会明白的。”多铎笑道:“就比如……我大清又如何会让朝鲜之战的捷报进入山海关呢?当然当然……最最关键的,是斩断吴将军一直以来游移不定的负面原因啊。比如担忧唐通部鸠占鹊巢,所以……干脆就让唐通部去死!”

    “多铎!”吴三桂腾地站起身来,猛地把剑而出,怒指多铎:“你敢如此过分?以为这样就能逼降我吴三桂去清国吗?不要欺人太甚!”

    吴三桂再是好脾气也终于忍不住了。

    要是真让多铎把唐通杀了,那吴三桂可就将大明朝廷给得罪死了,等于自绝于朝廷。那时候,不仅吴三桂彻底没了选择的余地,到时候也得自降身段,拼命巴结多铎才能找到容身之地。

    这时,一旁的吴襄连忙过去拉住吴三桂,将那长剑按了下来,道:“不要激动!孩儿,听为父的话!剑放下来好好说话!”

    “老总兵,还是让我来吧。我相信,吴将军是识大体之人。”多铎又有道:“尤其是在……唐通部已经被我大哥一举杀溃的情况之下!”

    “不可能!”吴三桂还真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冷静了下来,道:“唐通部兵马上万,山海关雄关如铁!便是亲王殿下有侍卫能进来,又如何有大军可以埋伏唐通?”

    “我大清几番入寇,又何曾需要从山海关进来?本王堂堂大清和硕豫亲王多铎,还会与你戏言不成?”多铎声调微微一扬。

    这时,又是一人大步冲入进来,正是吴三桂熟悉的手下大将王屏藩。

    此刻的王屏藩满头是汗,道:“将主,有一部清军约过界岭口长城,突袭了唐通部兵马。唐通部一战溃败,唐通投降。而今……带队的清国武英郡王阿济格率军东去,兵临山海关!”

    吴三桂猛地跌坐回去。瞪大着眼睛看着悠然自得的多铎,明白了对方所说的他们也在行动是说的什么。

    “你们……还真厉害啊。”吴襄反而镇定了许多,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敢问豫亲王。我部若归顺大清,条件细则如何?”

    吴三桂面目突然扭曲起来,脸上青筋暴起,但却克制住,一声不吭。而吴襄此刻面目却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这会儿。多铎反而不再吊儿郎当的模样了,很是严肃道:“此前允诺,一字不改。封吴将军为平西王,依旧统领其部,我大清亦是会按照规制封赏供养军资。而且,摄政王向来待人公允,有功赏有过罚,定不负平西王之选!”

    “豫亲王好心胸气魄,我关宁上下,答应了。”吴襄平静地看着多铎。

    多铎看了一眼将脑袋埋住的吴三桂。没有多说,退下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老父在为自己不成熟的儿子做最后的牺牲罢了。

    投降清人,这是多深重的冤孽,吴襄却舐犊情深,愿意一身挺起。

    “父亲……”吴三桂嗫嚅地说着。

    吴襄轻叹一声,道:“好好在这乱世之中,将我吴家一脉保下来罢。”

    ……

    “今天是崇祯十六年九月二十,义州下了雨,窗外滴滴答答的。让这座破败的城市洗刷了一些污垢。仿佛,也……也洗刷了我心中那不断生气的躁怒。吴三桂叛逃了,这天下的历史……果然如一直担心的一样,大变了。”朱慈烺将笔轻轻放下。默默看了几眼,将这一卷日记合上,这一天,是对他而言格外不同寻常的一天。

    穿越者的身份是朱慈烺最大的优势,尤其是对于一个立志于逆天改命,摆脱悲催原来命运的皇太子而言。穿越者信息先知优势可以极大地通过权力作为杠杆改变自己的命运,当然也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但这样的改变一但发生,蝴蝶的翅膀就会让这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

    朱慈烺的存在已经深刻地改变了原定的历史,穿越者的信息先知优势开始迅速降低,到现在,他已经越来也少地可以用穿越者先知优势作为助力了。更多的,只是作为一个磨砺至此的现代人成长起来的心理素质与知识。他已经成了大明当之无愧的皇太子殿下,监国南都半壁江山,几乎如同天子,亦是一个大明渴望了十数年的杰出军事统帅,一个亲手推动了财税改革为扭转沉珂的改革家。

    而现在,这样一个全新的朱慈烺要面对全新的这个世界了。

    就比如,历史上就没有十六年时吴三桂投降清军,建奴兵锋已入山海关的记载。

    朱慈烺思路渐渐理顺,便召集跟随而来的随军内阁与军机处,一番商议,新的命令出炉了。

    只见朱慈烺声音铿锵有力道:“让南京军机处保障好陈永福部的后勤辎重,传令陈永福,一切以保卫京师为要,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同样,乱命亦可不受。这一条,本宫一力担着。”

    负责撰写组织军令的谢洪运哗啦啦地写完,胸中却有一种格外熨贴的顺畅。他知道,陈永福在朝廷强令之下孤身进京虽然是公忠体国,可难免也有被皇太子殿下不信任的担忧。除此外,依照陈演的尿性和京师那些人的本事,也极有可能出现被拆解使用的情况。

    眼下皇太子这一条命令发出去,便可以让陈永福少了许多后顾之忧。就算是抗命,有朱慈烺钦命在前也不用畏首畏尾。

    要知道,皇家近卫军团可不是寻常官兵。京师陈演之流若是以为靠着一身官皮就可以拆解,那也未免小看了朱慈烺。光是军机处一直以来顺畅维持着皇家近卫军团的补给而不需要兵部、户部多嘴就足以让他们插手的难度蹿升一大截。

    “殿下,傅如圭部学员兵也被陈演强令调动北上了。不过傅如圭部在湖南,又已经与楚北、南阳等地占据的贼军拉锯,还未全师北进。据闻,京师对此颇为关注。”倪元璐提示道。

    “是武昌的陆军学校傅如圭部新军?陈演的胆子还真是大!”朱慈烺冷哼一声,着:“学员军是种子,维持与李自成、张献忠的低烈度作战是可以的。但陈演却连他们都不放过,是真想让我皇家近卫军团骨头连筋一起与建奴折断吗?欺人太甚!飞鹰传令,让傅如圭所部积极扩大兵源,维持预备役系统,为主力各部提供充沛的后备军。他们的任务,通过水师西南入川牵制张献忠、北上收回湖北打通与河南的联系即可。京师的命令,不用理会!”

    “是!”倪元璐一阵精神抖擞。有这么一个眼力与魄力都上佳的上司还真让人做事都有劲头。“另外,殿下。皇家近卫军团是时候扩军了,不足所用啊。”

    朱慈烺缓缓颔首:“河南的黄澍是个可造之才,王燮当年的道标营亦是不错。将道标营改编为第十步兵独立营,暂且归于军团直属,若是王燮愿意转为武班,便让王燮指挥。若是不然,等傅如圭打通湖北河南通道,讨论第三团的时候再将第十独立营带进去。”朱慈烺说着,国内的情况也纷纷布置了清楚。

    很快,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被抛了出来。

    是朱慈烺亲自开口的:“一会儿,由军机大臣倪元璐讲解吴三桂叛逃后,军机处给出的战略讲解。”

    倪元璐站了起来,朝着众人一鞠躬,随后坐下,一开口,便让在座之人纷纷肃然:“先提影响。根据军机处的推演,吴三桂的叛逃已经对京师的安全造成了致命的影响,初步得到情报,建奴的兵力在十万到二十万之间。清军举国来袭,山海关又被破。这是倍于土木堡之变的影响,而京师之中……很难再有于少保了。”

    于少保便是也先大军入关后组织了京师保卫战的于谦,倪元璐的意思便是……

    连大明京师国都都有可能被建奴攻破!

    “大明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了。”朱慈烺轻轻地加了一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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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皇者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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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十六年是一场不断爆发战争的岁月,尤其是下半年朱慈烺跨海远征朝鲜收复了大明失落的藩属之后,战争的炮火更是在各处响起。

    朱慈烺的奋力一击给了建奴上下沉重的打击,失去朝鲜,半臂受损,建奴对明的战略优势大大减少,甚至开始陷入了劣势之中。

    还好,在满清贵胄们看来,这上苍的确是眷顾他们的。皇太极这样一位英明的国主死去后大清并没有就此衰落下去,豪格与多尔衮的争夺没有动摇国家,在争夺的关键时刻的克制下来将大清迅速将矛盾一致对外,对准了磨刀霍霍杀来的明国大军。

    面对明军跨海远攻在朝鲜发起的攻势,察哈喇保守的防御失败后,多尔衮的发招很快就有效果了。

    阿济格突入山海关,全歼唐通所部兵马,多铎以身犯险,说服吴三桂投降清国。这样一番功业放在平时,已然可以说是前程远大,开国首功了。

    对于满清贵胄而言,宁锦防线就是束缚了清国数十年的紧箍咒。这一道紧箍咒之强大,让他们哪怕已经劫掠大明内外数次,也依旧无法问鼎中原,只能偏居一隅,时刻担心步高句丽的后尘。

    洪武十四年中山王徐达奉命修永平、界岭长城、又于古渝关东六十里移建山海关,至此,天下第一关铸就。山海关的城池周长约4公里,虽是一座小城却整个城池与长城相连,以城为关,几乎没有防御死角。整个山海关关城城高14米,厚7米。作为长城东端的重点,其地理重要性格外重要。

    眼下,关宁军先失锦州,又献山海关,已然可以宣布明国的边疆防御体系开始崩溃失去效力。

    大明腹地向清国张开防御的墙壁,而最关键的……京师就在山海关的西边不到千里,从山海关向西一马平川。毫无阻拦之地。

    对于满清贵州而言,这一场战功已然可以称得上满清建国以来对明攻势最大的突破了,若是平常,便是足以一辈子躺在这样的功劳簿上不愁功勋。

    可眼下。朱慈烺的大军就在朝鲜义州鸭绿江对面,用剑锋枪口顶在了满清的腹背上。阿济格与多铎废了这般大劲头,这才可以堪堪算得上是挽回了战略劣势,重新占据了明清攻势。

    为了彻底压过明国,多尔衮坚定地履行着此前的部署。搜刮了满清国内大部兵马十三万人浩浩荡荡,朝着山海关进发。

    从沈阳进发的清军渡过浑河一路西南下去,在辽河套拐弯直面西去,越过哈喇河、烂蒲河一路进抵广宁城,最终于崇祯十六年九月十七日抵达锦州。

    在锦州西南方向的宁远杏山里,多尔衮接见了投降清军的吴三桂关宁军,正式宣布了平西王的赏格。

    至此,山海关与宁远等处易手,长城大门对清军敞开,明国战略势态陷入极端恶化。

    即将入秋的辽地里。接见完了吴三桂的多尔衮骑在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上看着大军西像,微微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突然冒起了一个人的影子。

    尽管,这个人的面目从来只通过画像猜测,他们从未蒙面。

    “明国皇太子朱慈烺……神交已久,这一次,我的信,你应该收到了吧!”多尔衮忽然调转马头,看着东边大海。

    他知道,越过辽东半岛就是鸭绿江对面的义州。

    那里。有一位交手已久的对手。

    ……

    义州的临时军营会议室里,长条形的会议桌被掀开了盖子。倪元璐手底下一个个穿着淡蓝色夏常服的文职军师们做着沙盘最后的校对工作。

    当军事们纷纷退后站定后,倪元璐沉声说了起来:“北方,底色是黄色的地方这片地方就是目前满清占据的势力范围了。有泥塑城关模型的意味着长城各处边关。其后城管模关更大的,是遍布在长城边关上的各处军镇,这是大明维持九边防线的各个支撑点。而宁远、锦州等一系列遍布辽东的堡垒城池,便是当年孙师亲手推动的宁锦防线。这是大明对建奴战争的基本盘!从崇祯四年大凌河之战起一直到松锦大战,都是围绕着宁锦防线在做努力。可惜的是……”

    倪元璐顿了顿,每个人脸上都浮现了一些黯淡:“这些努力都失败了。这意味着这些曾经我们用来对付对手的现在都成了我们自己的难关。宁锦防线在锦州失陷后就溃烂了,现在,山海关被吴三桂投献意味着长城防线,大明最后一道生死底线就此崩溃。”

    “眼下,战略势态就是如此了。诸位起身看沙盘。”倪元璐说完,朱慈烺便站起身,凝望着沙盘上犬牙交错的形式,呼吸粗重。

    “局势十分困难,也正因为困难,才必须了解更加清晰,这才能让我们不遗漏任何一个有效的信息,从而做出最有利于我们的选择!”倪元璐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接下来,便是由我来讲解军机处提供的战略方案。【ㄨ】”

    “第一,便是防守方案。调集武昌的傅如圭部、开封的王燮部、安庆的黄得功部北上勤王保卫京师。同时,重新调整在朝大明的军队在南浦集结回国回援大明。回国选择登陆点。目前,军机处认为首要的停靠点是登州。”倪元璐介绍着,忽然被朱慈烺打断。

    “登州太远了,陆路援京时间不够。”朱慈烺道。

    倪元璐面色有些艰难,道:“次选之中距离京师最近的是天津卫大沽。但天津卫军机处没有后勤转运机构,天津卫大沽港口设施亦是老旧狭小,战时之用实在勉力,上下没有完备处置,恐怕有些艰难。”

    说完,倪元璐顿了顿,道:“军机处上下会重新调整此方案,竭力准备齐全。如此,第一方案全面防御便是移朝鲜皇家近卫军团主力至天津卫大沽,截断山海关攻向京师之来犯建奴,从而与京师勤王之师形成互为犄角之势。如此,或可应对清军全面来犯之势。”

    朱慈烺微微颔首。看向谢洪运。

    谢洪运见此,轻咳一声,道:“南京方面的回应已经由猎鹰飞报传来了。目前国内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妙,京师危难。大明最强大的主力军队却在海外藩国之中。若不是前期黄州沙里院大捷的影响还没有消退,我们此刻恐怕反而成了罪魁祸首。”

    众人纷纷沉默,没有人认为这是危言耸听。

    “不仅京师之中纷纷盼望殿下回国,就是南京……”谢洪运原本想说南京将官全体都想朱慈烺回国主持大局,但突然想到军机处的杨文岳没有吭声、南京内阁也还算安稳。便话头一转道:“南京士绅不少大臣也对此格外微词,认为此刻应以勤王京师为要。”

    “我知道谢卿的原本想说的是什么。内阁与军机处那边私信来的也是希望本宫回国,意思却是都不放心京师那一帮子人能够组织好勤王之战。甚至,都没几个人敢去守至关重要的通州。到时候,漕运一断,京师也就不攻自乱了。”朱慈烺苦笑了一下。

    朱慈烺用人的眼光还是很好的,内阁的李邦华军机处的杨文岳都稳固住朱慈烺的基本盘,而且纷纷看出了京师无可用之才这一层。

    这个时代,有理的组织核心很多时候是最为关键的因素。

    大明够格与多尔衮交手的人不是死了投降就是没有足够的权势,死掉的孙承宗投降的洪承畴不说。没有权势的自然就是孙传庭。

    眼下,大明唯一有实力也有本事可以与多尔衮交手的就只有朱慈烺了。而且事实上,朱慈烺一直在与建奴交手,只不过对手从原本区区一个牛录章京变成阿巴泰,最后变成多尔衮。

    “第二……是新任军师李定国提出来的方案。”倪元璐再提这一点的时候微微犹疑了一下。推出这一点,此前的倪元璐可是思虑良久,这才下的决定。

    李定国就是当年那个张献忠的义子,战败投降后获准加入了大明陆军学校学习。陆军学校的课程主要就是战技训练与兵法训练。前者对于一个久经作战的老兵而言入门简单,缺的只是系统性的联系,很快就率先完成学业。后者对李定国稍稍有些难度。但分解开来也就是文化课程以及条例背诵与兵法理解,李定国毕竟不负这个名字,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全部课业的考核。

    这般神速的天才自然不会被埋没,战事频繁的皇家近卫军团可不会错过这个人才。主持陆军学校的傅如圭也十分明白。陆军学校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解决军官缺乏的问题,当然不会将这么一员英才空耗。虽然从军校的角度来说,继续深造更利于军校,但……

    李定国主动要求加入皇家近卫军团,尽快实战。

    恰此时,军务司的最顶层机构军机处开始在南京组建。李定国被陆军学校推荐位见习军师加入了南京军机处。当朱慈烺决定跨海远征后,李定国又应征进入随军军机处赶到朝鲜,最终在汉城的五日突击战中发挥出色,崭露头角,为倪元璐所认可。

    所谓五日突击战便是军机处在短短五天时间内为大军迅速北伐制作出了作战计划保障后勤转运的运转。

    李定国在其中发挥了中坚骨干的作用,证明了其统筹组织的强大能力。

    这一次,当李定国提出这一方案后,倪元璐决定冒一次险。

    “这一个方案,军机处认为十分冒险,但具有参考价值。”倪元璐拿出了首官的担当,宽慰地朝着李定国点了点头,道:“方案结合了此前从南京与京师获得的辽东军略图册以及地理山川水运等所有资料,规划了一个……突袭沈阳围魏救赵的计划!”

    这时,李定国站示意倪元璐,希望自己开腔。虽然李定国心中感受到了倪元璐的爱护之心,明白这一个冒险的计划将对李定国造成多大的非议。但李定国清晰坚定地明白这一战略计划的价值。

    倪元璐看到了李定国眼中的坚定,又看着一直在苦思冥想仿佛神游天外的朱慈烺,沉思一下,见朱慈烺这空隙里没有开口,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决定让李定国开口。

    “多尔衮策反吴三桂,突破宁锦防线与长城防线说到底还是为了围魏救赵,解决朝鲜问题。其越是来势汹汹,越是勇猛,便越是证明建奴在乎朝鲜,在乎建奴左翼的安危,以至于不惜倾巢出发也要将我们逼回国内!”李定国此刻站了起来,站立如松,留下来一个不错的印象分。当李定国说到围魏救赵,建奴左翼安危的时候,在场不少人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十分认真地倾听。

    唯有谢洪运凝眉道:“多尔衮是倾巢而出,但这至对于多尔衮而言。建奴的内部情况还是颇为复杂的,根据此前情报,多尔衮会借助这一战削弱豪格,所以他是不会将豪格带上去的。如此一来,豪格就还是国内。奴酋多尔衮或许可能将两黄旗以生死存亡之由带走一大半,但豪格只要没走,就会留在京师一部分,加上豪格本部的正蓝旗,沈阳不是空虚之处。突袭,风险可能超乎我们想象地沉重。”

    倪元璐没有开口,在场的一干将官彼此对视,不少人都是缓缓颔首。

    为将者,先虑败后虑胜。盲目进攻突击贪功不仅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信任自己的部属不负责。

    这时,张镇忽然不顾众人的侧目走了进来,他神情焦急,显然代表着这一次来此要说的事情非同寻常。只见张镇在朱慈烺耳边轻语几句,随后拿出一封战报,这才化作隐形人一样站到角落里不起眼的地方。

    朱慈烺见此,朝着众人摆摆手,示意讨论大家讨论继续。

    当众人恢复过来打算开口的时候,却忽然又注意到了朱慈烺掩饰不住的惊异。

    朱慈烺刚刚解开保密封皮便愣了。

    “清国摄政王多尔衮,致明太子朱慈烺亲启。”

    多尔衮给朱慈烺的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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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辽东汉儿烈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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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勒章阿把传消息的任务交给了一个叫崔英贤的人。

    崇祯十六年八月二十五的崔英贤大概四十岁了,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虽然,两个儿子都觉得他爹没本事,有些不孝顺,大的还好些,总说自己记得爹爹的生辰,要寻思着办一个大寿。每次崔英贤听了,都说记不得了,不办了,好似二十多年前的人生都忘了。

    这个年头,人能活四十岁是了不得的事情。尤其是在辽东,尤其他大儿子私底下总说自己是个汉人,才不是老爹说的什么朝鲜人呢。

    可每次崔英贤听了都赏了大儿子两个耳刮子,打得很轻,说话的语气却很沉:“这话,往后不许在凤凰城说。”

    听说过这情景的小儿子更加看不起老爹了,扯着大哥就跑去了朝鲜经商。他们是为凤凰山的甲喇章京古勒章阿办的买卖,倒也不在城里。

    于是崔英贤就一人呆在了凤凰城,每日在古勒章阿的府里办着闲差,古勒章阿说他是朝鲜人,还是久居辽东二十六年的老人,办差二十六年没死,一家给自己干活,也算个体贴老人。

    于是这任务就交给了崔英贤。

    怀着古勒章阿信封的崔英贤也没要马,就寻了一条地道撤出了凤凰城。没人知道他怎么会在定辽右卫的旧营房里是怎么找到一条地道。

    进了地道的崔英贤出了城,然后就看到火光四起,凤凰城都烧没了。毫无防备的古勒章阿没有组织起足够的余力就被明军攻克。

    “二十六年了,二十六年了啊!定辽右卫。又有大明的兵了!”崔英贤流着泪,欢畅地感觉这一刻自己好像一下子就恢复到了十四五岁的年纪。

    那会儿的孩子精力充沛。又有着少年的梦想,长大了总觉得自己能做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扛着大明的枪,做那定辽卫国的大将军。

    可一场乱起,努尔哈赤领着女真人左屠右杀,整个辽地成了女真人的天下,多少亲朋好友倒在了蛮夷的刀枪下。长着一张大饼脸的崔英贤反而被当成了朝鲜人活了下来。

    看到凤凰城升起的火光,崔英贤抹干净泪,紧握着手中的书信,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前所未有的强烈,让他打心底里发出颤栗的渴望:我要干一票大的,我要干一票大的!

    “我要干一票大得给我爹娘复仇啊!”崔英贤回了自己城外的庄子,他拿了锄头,挖了后院里的一个地坑,里面,涂了油包裹着的袋子被粗暴撕开。

    一身山文甲被掏了出来,旁边,是一杆已经锈迹斑斑的长刀。

    磨了刀。将甲贴在外衣里,崔英贤上了马,远望南边的凤凰城,打马狂奔。疾驰往北。

    风声烈烈,刮在耳朵边里,显得格外孤寂。

    但这一刻只感觉身边金光万丈。崔英贤告诉自己:我,就是那大将军。

    领着千万无辜死难同胞英灵复仇的大将军!

    ……

    顺着大明的官道由东南往西北走。出了定辽右卫就是斜烈站。这里有几片耕田,一处村庄。左右还有几个牛录住着。这里地处草河主干与主流的分叉,是上好的水浇地。

    孤身而去的崔英贤却小心翼翼地躲开了大道,仗着二十多年见多识广,小道熟悉,绕开了斜烈站,寻了支流里浅浅的地方强渡冲去。

    一路往北,在通远堡找到了还不知晓凤凰城之事的老相识寻了些吃食,换了马,偏离大道,西北奔去,过连山关,经甜水站堡北行,一路过去数十里,浑身都快虚脱的时候终于见了辽东平地而起的一座大山。

    这里,便是安平山了。

    安平山里有一处处险峻的山头,几处关口挡住都称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很是藏了一些狠角色的人物。

    当年辽东大乱兴起,倒是惹得一些拉杆子上山的强盗人丁壮大起来。只可惜,他们面对的不是不善战斗的明军,而是渔猎为生的女真人。

    几番剿寇,安平山上的大杆子就纷纷消散。只剩下百十来户学着武艺,铁匠木匠农户齐全的汉民躲到偏僻山疙瘩里平谷之处。

    最重要的是他们又找到了一些伙伴。以至于没有步入那些被剿灭干净的大山贼后尘。

    这些伙伴就是被清人从东北深处捕获来的生女真,生女真多是在东北渔猎处于原始状态的赫哲人鄂伦春人之辈。不服王化,文明程度极低,用的大多还是骨箭,却凶悍无比,敢于猎杀虎豹熊狼,战斗力极高。

    被清国凭借着刀兵厉害捕捉之后,有些人自然乐得被统领,也有些不服管教就跑了出去。

    那些不服清国管教的生女真便落草为寇,倒也不做什么剪径劫商的买卖,只是在山里猎熊刺虎卖给朝鲜商人,也算乐得自在。

    这些生女真向来彪悍,有两三百人窝在山沟沟里,境遇却与从前变得不一样。凶悍依旧,但战斗力却大变,不再是建奴可以随意鱼肉捕捉的存在了。

    因为安平山里有了汉人。

    这些汉人有铁匠,有木匠,也有打造兵甲的本事。此处距离后世的本溪颇为相近,山沟沟里竟是也寻了少量铁矿石煤矿可以炼铁打造兵甲,武装战备。

    于是,有了汉人修补打造的兵甲,这些本性还算朴实的生女真也就与汉人结盟,可以女真人说不了。

    这个时候,清国若是派遣大军杀过去少不得死伤数百一无所得。若是派遣小股兵力,那更是如同送菜给人练兵。建奴开国毕竟有二十六年了,也没有那么多强兵干将可以浪费在一处没甚么危险的小杆子里。

    安平山就这么一直留到了这里。

    一直到崔英贤来到此处。

    这时已经日落黄昏,天色昏沉,下着蒙蒙细雨。山中安宁。鸟兽鸣声,如果不是浑身大汗淋漓。疲倦不堪的崔英贤闯入,安平山也是很有些桃源仙境的感觉。

    但是。进入安平山后的崔英贤没有放松,他是心中十分忐忑不安。

    他看了一眼山中茂密的森林,打量着不知开头的山路,摸索着被大自然冲刷过去的人路痕迹,开始了上山之路。

    他对安平山并不熟悉,只是听几个朋友听过这里的情况,知晓曾经有一部牛录章京领着三百人入剿,结局却是两百多人光着身子灰溜溜地回去。为了这两百多人身上零件齐全,听闻还有女真人将家中铁锅盐巴都送上山这才得以换回人回去。

    至此。安平山留给崔英贤的印象就剩下两个字:彪悍。

    而现在,他就是要去找这样一群人谈生死攸关的大事。

    咯吱……

    崔英贤脚步轻轻,却还是耐不住林中道路复杂,一道清脆的树枝被踩断。几乎同时,崔英贤仿佛猎豹一样浑身紧绷,猛地响了远处一道林间岩石里。随后抽出腰中长刀,双手紧握,压抑着粗重的呼吸环视周遭。

    此刻的山林里寂静无比,一丝声音也无。

    但崔英贤却一点不敢放松警惕。背靠着岩石左右看着,唯恐哪里冒出一堆人冲杀了过来。就这么精神高度紧张地过去了将近百息的时间,整个林中依旧毫无一点声息。

    崔英贤见此,不由地想了下: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吧。

    这样想着。崔英贤看了看林中山路,准备继续前行。

    只是,就等他刚刚想要走出一部的时候。

    忽然间。巨大的岩石上方,一道灰蒙蒙人影如大雁落下。寒光惊现,正朝着崔英贤的脖颈处杀去。

    “我是汉人!”缓急之间。崔英贤竟是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

    ……

    凤凰城。

    “我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粮食,已经不多了,只够十三天之用。九月二十三出发,就意味着最迟十月三要在沈阳发起进攻!九连城和凤凰城都太穷了,满洲人果然是一群人形造粪机,根本就没有存粮的习惯,要不是收刮了他们的口粮,恐怕我们连马都养不起。而这意味着……军中的存粮还是跨不过十三天的最大时间,一来一回,甚至只有六天不到的时间留给我了……”朱慈烺在日记上写掉这段话就收起了手中的本子。

    大军在进行少见的休整,随军的军机处整理完了斩获以后,各级军官开始开例会。这是朱慈烺掌握军中讯息的重要渠道。

    日记得以写作,也是因为各级将官聚集起来要个时间。

    说是例会,其实十分简便。倪元璐坚持跟上军队,谢洪运带着后续的新兵与朝鲜兵缓慢地朝着九连城进发。

    一张辽东的地图摊开在地上,众人围坐一圈,倪元璐就开始讲话:“辽东的地势大体是平坦的,我们目前行军也还算迅速。得益于九连城的围歼,以及骑兵营封锁消息的厉害。凤凰城的奔袭进行得十分顺利,那么,依照辽东的突袭方案,大致是依照曾经大明的官道奔袭沈阳。现在,突袭的效率很高,凤凰城也拔掉了。位于辽东边境里的两座大城都解决了,后路暂且无忧,可以继续行军。一路北上,我们很快就进入沈阳的防御圈。”

    “按照官道,继续北上。先遣团已经按照计划朝着斜烈站进发,那里没多少人,突破轻而易举。然后就是通远堡、连山关。一路上都没有满清大部,就算有也都已经被察哈喇与龙骨大消耗在了朝鲜。但是……”倪元璐顿了顿,道:“我们的难点是这里!”

    说着,倪元璐将手中的树枝点在了位于太子河北方的威宁营。

    “威宁营是个小地方,也没有多少兵。但……太子河是个麻烦事。”倪元璐说着,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其实沈阳的浑河也是个麻烦,但那是沈阳的护城河。我们的战略目标也并非是完全攻克,浮桥可以稍慢一些搭建。”

    徐鸿沉吟了下,道:“太子河的情况我们还不知道,根据抓获的一些俘虏拷问可以得知是与草和规模相当。如果要为大军准备强渡草河的浮桥,这需要十七天的时间,去除准备工具所需要的时间……”

    朱慈烺道:“圆木之类的事情我会解决。现在全力准备,告诉我,多久可以搭建浮桥。”

    “一天半!”徐鸿深深呼吸一口气:“日夜兼程,为大军搭建浮桥!”

    “军机处记下。以战功计。”朱慈烺没有多说。

    徐鸿目光一红。

    “一天半非常快了,但如果以完全不惊扰对手为准,还是有些晚了。”倪元璐心道,但他没有说出来。辎重营很不容易,为了立军功也是拼命了,继续说这种话也只能徒劳施压,心念于此,倪元璐转过话题道:“骑兵营已经先行出发,扫荡官道附近能够发现大军行动的任何人类。先遣团则作为攻坚,目前应该已经到了斜烈堡附近,攻克应是不算问题。连山关稍稍麻烦一点,也无碍。那么…殿下,计划要稍稍更改。”

    “威宁营……”朱慈烺凝眉着:“这是第一道防线。如果清军不再被我们突袭所惊到的话……罢了,突袭的作用大抵是达成了,能做到在对方连城门都来不及关的那种突袭,我是不妄想了。”

    朱慈烺说的是黄州城,但在座之人对于朝鲜人的战斗力规模如何,基本上也不需要多问。要不然,朝鲜人为何将林庆业看得那般重?

    可搜刮了朝鲜上下精锐,也唯有林庆业带着三百人能够得上入眼。

    “突袭的作用更多的是中止对方深入动员,那种完全让对方以和平时代的水准进入战争状态的情况,还是太少见了,得之我幸,失之我运。还是说些好消息吧!”朱慈烺说着,看向了李定国。他负责后勤之事。

    “殿下,各位将军。军机处已经统计出来了。足足一万七千马匹,可以达到一人三马的程度!全都是战马!这群狗鞑子,别的不多,马却一定没少!”李定国高声大喊,笑容欢畅。

    朱慈烺很是感慨道:“我们也进入了骡马化的状况了啊。也总算可以不用跟在先遣团与骑兵营后面吃土了。”

    “哈哈……”众人都是欢快笑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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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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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近卫军团进入朝鲜的时候拥有的马匹并不多,很多勉力收罗来的也只是些驮马。要不然,朱慈烺也不会让骑兵营全员用船装载过来,朝鲜这儿实在是缺少骡马,很多时候朝鲜人赶着一头驴子骡子都叫马。要知道,船运战马速度是极慢的,战马也是个娇贵的生物,一船装过来还能不能活着都难说,以至于骑兵营险些就失去了战机。这方面上,能够拿战马当驮马用的只是建奴的奢侈专利。

    好在,沙里院大捷后俘虏众多,马匹也是一大宗战利品。加上进入九连城,打掉凤凰城,缴获一万七千匹的马匹,撇去不能用的怒马,也足以让大军一人三马了,而且都是上好的战马。

    马匹充足,原先只有骑兵营与先遣团有充沛战马的情况也得以扭转。普通步兵营也可以迅速武装,朱慈烺的皇家近卫军团走的是精兵强将的路线,大多数都练习过马术,做不了骑兵,做个骑马步兵是可以的。

    “全师北进,直捣黄龙!”朱慈烺大笑,军中上下,肃杀的紧张之中也多了几分被皇太子感染的自信。

    ……

    安平山里的九月清爽而带了一些寒冷,崔英贤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衣裳,急促的呼吸到现在才平静下来。

    他终于回想起了上山时为何会感觉有些不对劲。

    因为,山里太安静了。山中空旷寂静的确是正常的事情,但寂静到连鸟兽虫鸣都没有那显然就奇怪了。

    这样奇怪的原因来源于眼前的那个男子,他的埋伏下。山中鸟兽都早早飞散了。这是一个披着虎皮,身量敦实的男子。在方才的生死徘徊间崔英贤知晓了他的名字:梁三山。有些拗口却很好记。这孩子是他娘跑了三个山头找了山里稳婆生下的。

    没错,梁三山是个汉人。所以那一刀后来擦着崔英贤的发丝撇了过去。

    辽东的汉人活的太辛苦。也就分外体贴同胞性命。两人相视一笑,这番伏杀就这么结束了。

    崔英贤要见安平山里的寨主,梁三山猜是要投靠上山,但崔英贤却绷紧了脸说不是,顿了顿,又道:我要干一票大的,多杀些鞑子。

    然后崔英贤就不在接这个话题了。梁三山不是个多嘴的人,见崔英贤显然不会是细作,也没追问。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朝着山路里面深处走去。

    越往山里走,天也就越发减冷,崔英贤打了个哆嗦。梁三山就咧开嘴,笑道:“山里就是冷些,来,把这披上。”

    “嗳。”崔英贤应了,摸索着虎皮上几乎闻不到的腥膻味,赞叹道:“这皮子硝制的功夫真是一流了。”

    “那是。憋在这山窝窝里头十几年钻研一回事,手艺也是一等一了。”两人一边攀谈,一边走着山路,待到越过几个山岗。在一处有三五人把守的关卡里停住。梁三山这才让崔英贤停步,自己走上去说了起来。

    崔英贤在后头,听出这几个面目奇异的汉子便是生女真了。说是生女真。但汉话也能说些,只是都一副吓哭三岁孩儿的模样。身形粗壮,毛发众多。形如黑熊。

    梁三山说了一声是汉人,那几人看了一眼,倒是纷纷咧嘴打着招呼。

    只是,当崔英贤要进去的时候,忽然间又是来了个男子,大声说着什么,让梁三山的脸色一下子楞了下来。

    梁三山争了几句,那汉子又低声说了什么,终于让梁三山沉默了下来,尴尬地回过神与崔英贤说:“寨子里出了点事,你且在这门岗里坐坐。”

    崔英贤应了下来,梁三山低着头,进了山寨。

    这会儿,关卡门开了,崔英贤看着梁三山的背影,进了关。刚进关,崔英贤就被那几个生女真的壮汉拦住。一共是四个人,咧开嘴,仿佛一堵铁墙一样挡住。

    看着这几个身材粗壮如熊,面目也近似如黑熊一样满脸横肉的生女真挡住自己,崔英贤指了指关卡的城碟,四个生女真人点了点头,五人就这么在城管墙碟后头坐了下来。

    在关卡墙碟上高坐,举目望向山内,一片山中平谷之地凸显,里头一处处梯田开垦,男女往来期间,夕阳之下,仿佛镀着一层金光,美不胜收。但此刻的崔英贤却越发焦虑。他再也没有看到过梁三山回来,这让他心中的阴影被加重了。

    崔英贤最终将目光落到了四个粗壮如野熊的生女真人身上:“几位兄弟如何称呼?”

    “嘿嘿……”四人咧开嘴,目光茫然。

    “要不,介绍兄弟个婆娘?别的不说,我有两个儿子,说朝鲜姑娘最是温顺美貌。带来十七八个不成问题!”

    “嘿嘿……”

    崔英贤心凉了,但他还不死心,咬了咬牙,道:“我这有一柄家传宝刀!我看与几位兄弟投缘,就都送与这位大哥!”

    说着,崔英贤将那柄从地理挖出来的长刀抽了出来,递给四人中身材最粗壮者。铁锈磨去,却掩不住刀柄上近乎腐烂,颇为掉份。

    “嘿嘿……”那生女真大汉见此,优势咧着嘴,将腰间长刀抽出,寒光如水,让崔英贤心凉入坠冰窟。这刀,可比他的好多了。

    一念于此,崔英贤垂头丧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墙碟上,望着山谷,有些丧气。

    这时,山风吹来,崔英贤又是一个喷嚏打出来。见寒气深重,他不由将腰中的葫芦拧开口子,打算喝酒驱寒。

    “咕哝……”

    “咕哝……”

    “咕哝……”

    “咕哝……”

    崔英贤拿着葫芦,呆住了。

    ……

    安平山上有个安平寨,安平寨里有个安平堂。安平堂里。却是罕见奢侈地点了六根牛油大烛,将已经进入戌时阳光全无的屋内照出火光。照亮了屋内众人的面目。

    屋内如中式花厅一样椅子摆放齐全,上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右边是一群精悍的武士,左边也是一群精悍的壮丁,面目不同,有气质如农夫的、如铁匠的、如猎人的,还有不少的则是满脸横肉,浑身一副煞气萦绕的模样。

    端坐上首的那须发皆白的老者就是安平寨的寨主任志秋了。任志秋是这山里几百户汉人共推的领袖,那几个满脸横肉的则是各自部族的生女真族长,一个是科尔特衣尔,另一个则是叫海兰察。

    此刻屋内。气氛却是一片紧张。

    “往常我在海州卫也听了诸位的名头,能收拢汉儿,抗拒建奴。这是真英雄,大豪杰。我马武当年命薄,没能与诸位英雄一起同事。今日,我马武又回来了。不止带着一个人,也带着我的兄弟,一起上山。”精悍的武士便是朱慈烺先行出发的斥候队,领头的马武一片赤诚地看着眼前众人。道:“能逃回去升天,这本是万幸。但我不甘心,所以又回来了。只为了这些年,枉死在辽东大地上的那数百万冤魂!”

    任志秋紧紧握着手中的扶手。面目有些波动。

    他的身下,几个年轻汉人却是一阵纠结。

    海兰察一拍手,道:“你们汉人真要去?那盛京城可算得上是龙潭虎穴了。别的不说。极北苦寒之地出来的兄弟们可都是些耐厮杀,精弓马的好汉子。加上那几万的满洲人丁强壮。你们十几个再能打,也能翻天不成?”

    “当然要去!只为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梅律唐道:“纵是身死亦无所惧。这不仅是家仇更是国恨。我辈身为大明军人有何去不得?”

    “你们算得上是好汉子。”科尔特衣尔道:“山外的明国里有这般好汉子,我科尔特衣尔佩服。但寨主要是记得我们当初入山时的誓言,那我科尔特衣尔就再说一句:这事我不答应。这安平山的数族盟友,一体同进退。不能汉人要我们打满洲女真时是兄弟,现在你们要复仇,便要散了盟约。这事,我们不答应!”

    任志秋见此,终于开口了:“马兄弟,这事儿,我们恐怕帮不了。山里几百户,没有哪家没血仇的。可是……”

    马武目光一阵黯淡:“各位都看不起真的能报仇?我马武,不仅是带着十多号兄弟,我们身上,一样是有大明官军的身份!皇家近卫军团,那是太子爷的强军。在朝鲜,察哈喇与龙骨大在如何凶悍,一样授首啊!眼下,这数百万同胞的血仇就能雪耻,寨主……”

    任志秋不住摇头:“官军的德行,二十六年前谁没指望过?可辽东如何丢的,大明如何衰落的……”

    海兰察眼珠子一翻,道:“要我看,这好汉子也别去盛京送死了。还是留在这里,兄弟们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大腕也吃肉,如何?”

    山村之中出产微薄,他们还真没米谷酿酒。

    马武五指紧握,面目绷得紧紧的,良久道:“皇家近卫军团不一样,这一战一定能打赢的!眼下殿下亲率大军连朝鲜都平了,兵锋直指辽东,如何不能将我同胞血仇雪耻?”

    “可一样,清国多尔衮都带兵达到明国京师了,那太子还会派兵从朝鲜来?这大明啊,上到皇帝,下到当官的,哪一个将我们百姓的血仇放在眼里过?哪一个不是些尽做负心事的蠢官?”任志秋说着,也激动了起来:“这安平寨的主意,也不是你一个人打了。前两年,还有个洪承畴的大官儿不远千里派人来过。可结果呢?一转眼就成了清国的官儿!你那太子说得好,可为何这些天也为听过这什么劳什子皇家近卫军团打进来?还不是让你这般好男儿来送死!”

    “是我主动请战,绝不是送死!”马武怒瞪双目:“殿下一定会进军的!”

    任志秋气得眉毛胡子都飞扬了起来,直视着马武双目,一脸倔强:“你自个儿的命可以不顾,我却不能让上千号兄弟们跟着你一起白白丢命!”

    “这仇……”马武颓然做了回去,他历尽千山万水到了安平山,为的就是可以联络起辽地的义士,促成大军出战。可眼下,忙活这么久,路上和死鞑子拼了两战还丢了两个兄弟,结果还是这般沮丧:“就报不了了吗?”

    “当然不是!”吱呀……

    门被人推开,一人气喘吁吁地道:“这血仇,一定能报!太子殿下已经率领全军跨越鸭绿江,杀进凤凰城了!我数百万同胞的血仇,能报,能报啊!”

    “你是谁?”任志秋砰地一拍案,道:“怎么来了个生人?这关防怎么搞的?”

    坐在屋内的梁三山,惊愕道:“崔英贤兄弟,你怎么进来的?”

    海兰察倒是摸着脑袋,看着那四个如黑熊一般的汉子,道:“你们放进来的?”

    “嘿嘿……这兄弟说了,那甚么明国太子打进来了,跟着干,有酒!”一个大号黑熊的壮汉憨厚地举起一个酒葫芦。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崔英贤剧烈喘着粗气的气息。

    这时,马武反应了过来,道:“那崔兄弟,你说什么?殿下打进来了?快说啊,我就是皇家近卫军团的先遣斥候队啊!”

    “果然,殿下一早就有布局!是!”崔英贤立马接话道:“是大明皇太子殿下率军杀进了辽东,先破九连城,再烧凤凰城。眼下,就要打进盛京来了!我大明的官军,终于又杀进辽东了!”

    “我大明的王师,终于能复我数百万汉家儿郎的血仇了!”

    “爹娘、三哥儿,七妹儿!大明的王师来了,我们能报仇了啊!”崔英贤大吼着,泪眼朦胧。

    海兰察拉了拉科尔特衣尔的袖子,道:“我瞅着,这辽东的天……要变啊!”

    科尔特衣尔没说话,只是看着上首之中任志秋须发皆白的脸上老泪纵横,道:“大明的官军,真的能踏上辽东之地了?真的……真的能打进来了啊!我们辽民的仇,终于能报了啊!我任志秋,也能有扛枪杀敌报血仇的一天啊!”

    轻轻叹了口气,科尔特衣尔忽然道:“海兰察,这老任头是我们兄弟对吧。”

    “是啊。”海兰察道。

    “我们兄弟的爹娘、孩子,都被仇人杀了。现在,他们爷们地丢了锄头,要去报仇,我们盟誓守望,能留在山里干看着吗?”科尔特衣尔轻声道。

    “不能!报仇!为我们兄弟报仇!”海兰察紧紧握拳。

    梁三山、崔英贤以及梅律唐甚至金井半兵卫都纷纷高呼起来:“报仇!”(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五章:渡河,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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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崇祯十六年九月二十八,位于沈阳南方白塔铺的广阔原野上,一队队纵马疾驰的骑士奔行南去。这一队队人马动作干练,行动有素,正是清国正黄旗的军队。

    三百丁壮一牛录,五个牛录一甲喇,五个甲喇一固山,这就组成了清国满洲最基本的建制。一个固山也就是一个旗,正黄、镶黄、正白、正蓝、镶白、正红、镶红、镶蓝八旗,四万五千人的定额,就这么构成了清国最核心的武力:满洲八旗军。

    这其中,从建立之初开始就为清国皇帝亲自掌握的正黄旗就是八旗之中最强大的。不仅从排序上可以看得出来,从数量上一样如此。

    哪怕最为精锐的一个甲喇已经被多尔衮调走,谭泰手底下正黄旗的大军依旧超过一万人。而且是马步齐全,人人有马,处处具甲的战兵。

    这一次,为了守住威宁营这个沈阳的防御节点,谭泰将其中调动最快的三个甲喇一共五千人统领出城。

    除此外,跟随而来的还有领了汉军正蓝旗不多八百骑兵的佟图赖。通往威宁营虽然不远,但上万兵马的动员却不能慢腾腾地步行过去,自然只有奔马疾行。汉军正蓝旗骑兵不少,战马却因为章丘一战折损众多没有多少补给。因为是战败,到了沈阳以后自然也是没有得到恢复。

    但佟图赖性质昂扬,精力充沛,充满了热情,心中满怀着与最强八旗军并肩作战的荣耀之感。他相信只要凭借着这一回套出到的情报就足以扭转战局。全军来袭的明国皇家近卫军团。打败了这一支对清国威胁重大的精锐之师,如何还不能让佟图赖重归摄政王的信赖?

    谭泰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佟图赖的身上。他瞪大着那双看起来正气昂扬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军队行军的速度。过了一会儿。谭泰露出了骄傲与放心的表情。

    这是一支强大的军队!

    这一点判断毫无疑问,作为一直以来都直接统属于清国皇帝的八旗第一强军,无数汉人甚至旗人都渴望抬旗进入的军政单元,正黄旗的荣耀历史无须赘述。

    他们的单兵战斗力一样无可辩驳,最好的甲胄,最精良的训练,最自信的士气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证明了接下来战斗的胜利将无限于倾斜于清军。

    念着天色,当正黄旗的军队过了白塔铺的时候,谭泰转而又为他自己所骄傲了起来。

    这时。策马而来的佟图赖恰好地说出了谭泰心中所想:“固山额真真乃我大清名将也,从获悉军情到出兵驰援,这才短短过了一天半的时间,行动堪称神速。如此,我军也足以在九月三十抵达威宁营。倒那时,便是明国所谓皇家近卫军团真有强兵干将能奔袭至威宁营也绝难抵挡我大清强军!”

    “哈哈,你这汉将,嘴皮子功夫不错啊。”谭泰想要矜持一下,左右还是没想到话。也不谦逊,就这么接受了。

    “还是固山额真厉害……”见谭泰心情不错,佟图赖顿时心下一喜。

    就这般,将近五千余清军疾驰东南而去。眼见再过一天半就能抵达威宁营了。

    在一天前,清军还未出城,只是刚刚在城内大肆搜捕奸细的时候。太子河边,却是一番浪涛拍响。惊奇的欢呼声无数。

    “下来了,下来了!”徐鸿大声高呼。几乎要高呼着跳了起来。

    一旁,一个扁耳粗眉狮子鼻的老汉也将满是茧子的拳头轻轻松了下来,笑道:“有了太子河上游砍伐而来漂流入河的圆木,这浮桥的问题就大大解决了,而且,还都是在这河中间飘着啊,太省事,太省事了!”

    此刻河流上,一根根粗壮的树干飘在河流之中,又被遍布河流上的渔网所束缚住。

    看到这么多圆木,徐鸿一直以来的心结悄悄释放大半。那边粗眉狮子鼻的老汉看起来年岁极大,其实却只有三十来岁,正是辎重营百户安木匠。

    安木匠一见材料齐全,顿时吆喝着口号,率领着麾下几百多号工匠开始浮桥搭建。

    位于南岸的临时营地上,奔行许久的皇家近卫军团也终于得以稍事歇息,趁着辎重营搭桥过河的时候休整。

    此时临时营地的最中间地带里,朱慈烺坐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上,看着被细细保管好平铺在干地中的地图,轻声道:“威宁营的情况探明清楚了?”

    “留守的兵马不少,约有千人。不同于凤凰城与九连城的是,城内战兵颇多。位于辽东朝鲜一侧的清军大多没有跟随建奴西去。”倪元璐介绍着军情:“先遣团放弃了进攻计划,只是暂且在太子河一侧伏杀斥候,遮蔽视线。”

    “恐怕遮蔽不久了,一路突袭六日,能遮蔽到现在已经不易了。渡河要些时间,威宁营怕是会有些反应了。”朱慈烺不看好。

    朱慈烺提出了问题,一干将官也就纷纷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人说要强渡强攻的,也有说让先遣团化妆清军骗城的,更有人提出要撒兵入乡,搜罗人口与粮米。

    前面几处朱慈烺都是神游天外,一点反应也无,倒是最后一句说出来的时候,朱慈烺表情一动,看着说话的徐彦琦道:“粮食是个永远的问题啊,不过驱生口攻城太耗时间了,倒不是我有甚么仁慈。”

    徐彦琦轻叹一声,场面微微有些寂静。

    朱慈烺见了,笑容一缓,正色道:“我却是另有一番想法。”

    徐彦琦、虎大威以及倪元璐都不由一叹,这显然是说大家都没猜到朱慈烺的想法了。

    这时,一个晴朗的声音响了起来,配着一双耀耀生光的眼睛。很是让众人眼前一亮,正是军机处的军师李定国。只听李定国笑道:“属下大概猜到了!”

    哗啦啦……

    浪涛拍岸,河水翻滚。李定国走在大路前,看了一眼被喝水打湿的裤脚,失笑了一声,赶忙将胸前的包裹顶在头上,继续前行。

    此刻身后,一个戏谑善意的笑容响了起来,道:“看来我们军机处的神算子不讨河伯喜欢喽。”

    “辽东二十六年不在我大明治下,物是人非,河伯也不再是我大明的河伯。我大明将士不讨河伯喜欢那也不足为奇。哈哈,看来徐兄很是埋怨小弟呀。”李定国说着,大步前行,脚步左右踏着,让后面一些的徐焕武不由叫苦起来。

    “好好好,为兄不打趣你了。谁让咱们都领了军令,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呢?先过河,把气出在建奴鞑子身上。好了好了……别摇摆浮桥了……”徐焕武说着,一直到过了浮桥一颗心这才放松了下来。

    这两人的举动看得身后的徐鸿是接连笑出声:“快走罢。别耽误了挖坑!”

    “哈哈哈……”这下子,就连厚道的安木匠都笑出声来了。

    此事源头就是因为李定国在军议之上接了一道军令,朱慈烺赞赏了一番,很快就让李定国带着辎重营的将士们前去挖坑布置了。

    看起来仿佛是贬斥。但李定国却对这样被下放的机会十分激动,带着百十个人,配加上身边的徐鸿迅速渡过了太子河。

    当日头偏西。整个威宁营一片慌乱的时候,除去辎重营还在河南南边赶着一路上缴获的粮米外。全军已经度过太子河。

    此时是大明崇祯九月二十九。

    皇家近卫军团主力已经按照预定的计划抵达了威宁营城外。

    威宁营城内一片慌乱,大街上满是如同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的人。这样的人各有不同。有的是穿着衣服的,有的是慌乱得连靴子都只有一只的,但大多数都拿着兵器或者是长弓弯刀,或者是一根粗糙的狼牙棒,这让旁观者很快猜出了他们共同的身份:士兵。

    这是满洲驻守威宁营的兵马,一共两个牛录加上少许的朝鲜奴兵,朝鲜人战斗力稀松,却不妨碍他们成为此后战兵的辅兵。

    就是这么千把来人驻守的小堡垒,此刻俨然成了整个辽东战场的焦点。

    甲喇章京哈丰阿慌乱地披上了盔甲,带领着侍卫冲出了自己的府邸,他一路呼喊,拿着鞭子抽了七八个人后终于成功地制止了城内的慌乱。

    军令开始传递在城内,这些被遗漏在堡垒里的士兵们唤醒了战斗的记忆,大声呼喊着,仿佛是在威吓城外突然出现的明军,仿佛只是为了驱散内心之中的恐惧。

    这里,位于他们心中我强大无敌大清的心脏地带,竟然有一天会面对上万明军的复仇。

    这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数字,上万人的军队绝不是摆出旗帜就可以欺骗哈丰阿的,这个老兵拥有着被夸耀如猎鹰一般的眼神,只是扫了一眼就精准地认出了城外的兵马:“在九千到一万一之间!”

    十倍的人数围攻,以骁勇善战为名的女真人也感觉到了一种可怕。更多的人开始惊惧地想着,为何会出现一万明军在城外杀来?难道,辽东半壁都已经丢失了?

    沮丧的情绪在城内蔓延,哈丰阿无力抵抗着,只好大声呼喊:“盛京就在北方不到两百里,只要我们守住,陛下的大军一定会踏平这群南蛮汉狗!我们很快就会得到援兵!”

    “吼!”城内勉力出了一些欢呼之声。

    “咚咚咚……”

    城外,鼓声响起,沉闷有节律的鼓点仿佛是一只巨大槌子敲打在众人的心房里一样,让城内的欢呼声迅速被压制住。

    这是进军的鼓声!

    皇家近卫军团的第一团出现在了威宁营的西边,虎大威满脸的不爽,他看着阵列齐整的第一团,下达了前进的命令。

    很快,迈着正步的第一团将士在各自将官的率领下开始接近城内。

    刘胜目光灼灼,却小心翼翼地下达着命令,精巧如同钟表匠一样颁布着任务,将一个个百户拆分,细密而严谨地分配着火力。

    当最终进攻的时候即将到来的时候,刘胜却只有一句嘱咐发出:“都打准点,省着子弹!”

    另外一边,猛如虎拿起了手中的长刀。这是一个擅长近战的营伍,人人披甲,手持沉重精铁夹钢大刀,配着圆盾,扛着云梯。

    “咚咚咚……”

    战争的鼓点不断密集,越发激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在这样激扬的鼓声之中变得越发激越,心情震荡,学业沸腾。

    “进攻!”

    终于,进攻的命令下达。

    缓慢前进的军阵开始缓缓加速,虎贲营率先发起进攻。在城头上不断抛射而来的箭雨下,虎贲营的第一排士兵们纷纷撑起圆盾。

    只是过了数息的时间,虎贲营也已经抵近射程,一个个黑黝黝的枪口挺起。

    密集发射的砰砰砰声响彻云霄,升腾起一朵呛人的硝烟。当硝烟过后,是喊着号子,怒吼杀来的猛如虎。他带领着麾下儿郎将云梯搭在了威宁营西面那不足一丈高的城墙上。

    近战就此爆发。

    一切都朝着有利于明军的方向发展,但此时的虎大威脸上却是写满了不平静。

    他频频望向西方,当猛如虎登城战斗的时候,他更是下了马,贴着大地。过了一会儿,虎大威面色凝重:“让齐贤列阵西北,注意防守。”

    ……

    威宁营城内,哈丰阿满头大汗,焦虑地看着城外的战况:“汉人怎么能这般猛?”

    “那火铳岂能如此犀利,只一被铅子打中,就忒般厉害能咬掉一条性命!”

    “这明军如何这般能打啊!这威宁营如何是好……”

    无数念头冒在心中,一个他无可奈何不得不承认的可能升了起来:“也许……这威宁营要被攻破了?”

    “咪呢阿巴卡!”

    “miniabka……”

    “我的天啊。来了,援军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是正黄旗的大军!”

    威宁营城内,欢呼声骤然间响彻云霄。

    西北风,一道黑线在苍茫的地平线里出现。滚滚如雷鸣一般的马蹄声敲打着大地,震慑着四方,象征着赫赫武力。

    这正是从沈阳出发而来的谭泰所部援军!

    天空一片阴云飘来,云影落在地上,让明军阵地最西方的李定国抬起了眼睛,笑出声了:“凉爽的天气……适合送死啊!送建奴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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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我上你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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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阴天,位于威宁营西方的草地上还有两刻钟进入辰时,但这时的原野里没有一点正午的酷烈,反而有些显得有些阴沉压抑,仿佛雷霆蕴含在了阴沉的云朵中。

    在云影之下,一支军队出现在威宁营城头众人的眼帘里,也出现在了大明皇家近卫军团的西方视界里。

    这是从北方到达的满清军队。

    身处其中,正黄旗巴牙喇刚安握紧了自己手中的缰绳,心中有些紧张,鼻尖上都冒出了一丝丝细汗。这既是激动又是恐惧的心绪在外露。虽然在弓马骑射的比试之中让刚安赢得了正黄旗的巴牙喇身份,被誉为正黄旗的精兵。但比起他身边的巴图鲁费扬塔晖,刚安还是显得有些稚嫩。巴图鲁,这是最强大勇士的名号。

    刚安明白,这是费扬塔晖打过四场大战的缘故。四次直面生死的厮杀中博取的军功让巴牙喇获得了正黄旗巴图鲁的称呼。哪怕这一回是一场突然的战争,在自家腹地之中的遭遇战,但费扬塔晖也依旧只觉得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

    他们的目光里,正黄旗的骑军已经渐渐开始接近东南方的明军。

    没有任何交谈,也不存在阵前叫骂。确认了明军的身份,带给满清军队的唯有欢呼与对战斗的热情。

    谭泰的心情更是极好,他看了一眼威宁营的战斗,半带惊吓半带惊喜。他的惊吓佟图赖清楚,差点就将佟图赖的心肝脾肺肾都给吓得跳出来。

    “明军竟然已经提前渡过了太子河!好在,眼下明军看来攻势开展不久。还没有攻克威宁营!”佟图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谭泰看到了战机:“腹背夹击,杀败明军!”

    传令兵四散奔去。很快,各部兵马开始渐渐聚拢。摆开阵列以后,又缓缓散开。聚拢是为了保持阵列,散开却是为了躲避皇家近卫军团传说中的犀利火铳。

    五六千的人马在威宁营的城外散开,战场的宽度一下子被拉得极大。

    谭泰发布了进攻的命令,两个甲喇一南一北仿佛两支锋锐的利剑朝着明军的战阵里冲过去,如同张开了血盆大口饿狼,而清军,就如同一支指挥有素的狼群。

    谭泰没有带头冲锋,他只是保守地带着手头最后三个牛录留在身边。能够一上战场就发动进攻还是因为眼前战机难得的缘故。

    里应外合。腹背夹击。

    这样兵书之中才听得到的机会真的暴露在了眼前看起来一点都不虚,如何不让谭泰动作迅速地将三部兵马压上去?

    滚滚马蹄声响起,骑在战马上的刚安让自己如浪涛一样在马背上起伏。

    巴图鲁费扬塔晖看了刚安一眼,沉声道:“巴牙喇,看着我,跟着我一起进攻。我们正黄旗是战无不胜的!”

    “是,巴图鲁!”刚安其实心中很想说一声费扬塔晖大哥,但在战场上,这样紧张的气氛里。他又久久说不出口。只是将感激的心意放在了心底,看着费扬塔晖的宽阔的背部,心情渐渐平静了起来。

    他扬起了刀,高高举起。风声在耳边猎猎作响。战马在大地上驰骋,同行的战友们粗壮而威武,骑术上佳。战技娴熟,彼此行动犹如一体。散开遍布在正西方的战场上犹如一头即将吞噬敌人的巨兽。

    现在,巨兽撒开了脚步。猛烈地朝着眼前的敌人冲过去。

    这时,一阵颠簸出现,前方出现了一个上升小陡坡。陡坡过后,前进的速度开始变慢,乱石出现在地面上,有人不慎跌落,耳边多了一些满洲战士的叫骂。

    越来越多的人在战斗面前开始出现了慌乱,刚安却变得平静了下来,他熟练地操纵着战马躲避着裸露地表上散步的巨石。

    伴随着陡坡过去,眼前的敌人出现了。

    看到这些敌人,费扬塔晖大叫了起来:“是一群孱弱的明狗,南蛮子!一群连披甲人都算不得的孱弱明狗!”

    “吼!杀光南蛮子!”

    “吼!杀光南蛮子!”

    ……

    战场上一连串的怒吼声响了起来,士气在这一刻飙升到了最高点。

    刚安压抑下了心中的一个疑问:为什么被称呼为强大的皇家近卫军团只有这么一点兵?

    一群甚至没有披甲的书生!

    位于皇家近卫军团的阵地里,李定国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瘫坐在了地上:“应该都埋好了罢?毕竟也是不多了……”

    “定国,定国,还愣着干什么,快披甲啊!”徐焕武大步跑了过来,身上的甲胄叮当作响,还抱着一副甲衣,累得这个文职军官气喘吁吁。

    听闻此言,李定国感激地朝着徐焕武丢了一个眼神过去。

    “快去帮李军师穿甲衣!”安木匠说罢,顿时就有几个身材精壮的大汉跑过去,七手八脚地帮李定国将这一身连体板甲穿戴在身。

    几乎是话音刚落,徐鸿的声音命令就传了过来:“各自寻找防箭楼!依次后退!”

    此刻,马蹄声已经如雷鸣一般在大地上密集地响了起来。清军之中,刚安眯着眼睛,看着一人焦虑地冲出人群,笑道:“我来个准的!”

    李定国甲胄穿戴完毕,便拉着徐焕武的手撒腿狂奔。

    此刻,抛射的箭雨升起,密集得好似飞来的蜂群一样,重重坠落,落在地上,将一处处奔跑的人群射倒在地。

    防箭楼后,李定国焦急地念着数字,一、二、三、四……

    “十九……不对,没引爆!”李定国面色大变。

    徐焕武一听,也不说话,举着一块小木板就冲了过去。

    李定国说完,也跟着冲了过去。

    后方,徐鸿与安木匠都是脸上哗啦啦地留着冷汗:“出大事了……”

    果不其然,前方一处防箭楼后,一个甲胄齐全的年轻士兵露出半个身子,脖颈上箭支颤动,手头火捻子丢落在地。李定国喃喃着道:“是出问题了…说不定火绳断了!”

    “我去接上!”徐焕武二话不说放下面甲冲了过去,身上叮当之声不断响起。

    “我掩护!”李定国说罢,李定国随手渐起一根丢下的长枪,看着万马奔腾,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未完待续。)

    ps:  【最近状态格外不好……】
正文 第三十九章:战场上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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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云开始更加密布了,午时三刻这个一天之中太阳最为酷烈的时候此刻变得阴沉沉的,将被乌云遮蔽的遇龙岭蒙上了一层肃杀的气氛。

    徐彦琦轻轻地将一层纱布在手上缓缓地缠着,一层又一层,直到他握着刀柄再无一点滑溜后徐彦琦这才结束这个动作,看着手中宽阔的长刀。

    他没有如其他营级将领一样将匠作大院配发的手持火铳插在腰间作为配饰,而是选择了重金寻找大匠打造了一柄三十斤重的大刀。

    三十斤重已经算是惊人,但对于曾经能挥舞百斤重刀的徐彦琦而言只能称得上是刚刚好。拿着这柄长刀,徐彦一步一步走到飞熊营队列的最前面,看着左手边望来的百户范洪,拍了拍肩,转过身看着纷纷将目光望来的飞熊营将士,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徐彦琦站定在第一排里,高呼着:“我徐彦琦站在这里,与君奋战,绝无怯懦。大明……万胜!”

    “万胜!”

    “万胜!”

    ……

    欢呼声如海啸一般响起,敌军的动作也如浪潮一样袭来。

    他们速度很快,经过提速的缓冲,当距离只剩下最后八步的时候,战马开始了冲刺。前方的马蹄声滚滚响起,如同大地在轰鸣。

    徐彦琦的脸蹦得紧紧的,他看了一下身侧一个年轻稚嫩的士兵。头盔下,一张嫩脸渗出冷汗,嘴巴不自觉地张开,眼睛瞪得大大的,训练了许久的队列也开始变得有些慌乱。

    正黄旗骑军前后分成了四排,整齐地发起了冲锋,密集的骑兵阵列如同铁幕一样将飞熊营的将士们眼前视界笼罩。

    威势惊人。死亡的威胁笼罩着全身。

    但当所有飞熊营将士们发觉徐彦琦的目光扫来时,却纷纷开始被另外一种情绪所支配。他们回想起了自己的荣耀,想起了皇家近卫军团在河间府、在德州、章丘的胜利。恐惧的情绪被扫清。久经训练的方阵开始稳固。

    一排排长枪手斜顶着足足有一丈的长枪,如刺猬一般立了起来。

    火铳手们屏息以待。静静等候着军官们射击的命令。

    一百步、九十步、六十步……

    当距离一直贴近到只有三十步的时候,徐彦琦的表情动了。

    他看着换装了新式燧发枪的飞熊营将士,满是期待。

    “射击!”

    砰砰砰……

    烟雾升腾起来,仿佛半空之中出现了一道横杠一样,冲锋而来的正黄旗骑兵们被横杠直接扫落,倒下一个又一个。

    战马发出悲鸣,满洲的骑兵们喊着各式的怪叫,嘈杂的声音伴随着火铳开腔的声音混在期间。硝烟开始弥漫。刺鼻的味道充斥每个人的鼻腔,比硝烟更加刺鼻的,更是无处不在散发着的血腥味。

    硝烟弥漫,血腥散播迥异的气味意味着一个共同的事实……战斗开始了。

    一个个骑兵倒在他们的枪口面前,更多的正黄旗骑兵却坚信着原来的念头:再忍忍,火铳再犀利也会过去!

    让果新阿不敢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火铳手们开始更换队列,熟悉的三段击还不至于让果新阿惊讶。但他们手中的火铳却少了一样果新阿熟悉的东西。

    “为什么没有火绳?”果新阿惊惧地想着。

    事实很快让他明白了结果。

    轻易换装了弹药的飞熊营火铳手们重新瞄准,提起火铳,轻轻扣动了班机。四处角落的火铳手队伍里,三十余人的班机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毫无反应。但果新阿关注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一百六十余人个火光冒起来。在短短不过十息左右的时间里,火铳再一次发射了。

    “该死的,这根本不是寻常的火绳枪!越过他们。从缝隙了突杀!”果新阿大叫着,命令一级级传过去。

    一个个正黄旗的战士们明白了厉害,拼命施展着身上精湛的骑术,左右摇晃,试图躲避密集而迅速开火的枪子。

    唯一让果新阿放松的是,这样的燧发枪显然还是太少!

    这给他们找到了战机。

    凭借着精湛的骑术,满清的骑士们突入进了各处战列的缝隙之中。距离贴近到了零点,飞熊营的长枪手发出嘶吼的声音战斗着。

    从天空之中看过去,偏北一路的清军已经如黄沙涌来漫过了飞熊营的阵列。一个个冷血的人形战斗机械拼命地瓦解着飞熊营的战争,仿佛试图融化金属的硫酸。爆发了强烈的热与激烈的对抗。

    谭泰兴高采烈:“明军不堪一击!最多再冲三阵明军就会垮掉!”

    与此同时,中路的一方。一道属于清军的欢呼声也在此刻响起。

    八百余正蓝旗汉军驱赶着战马踏平了中路的地雷战,通往朱慈烺统帅营地的中路通道就此打通。八百余汉军在佟图赖的统帅下,欢呼着徒步朝着东方杀过去。

    朱慈烺眯着眼睛看向西方,双手捏着千里镜,盯着镜头里面那个身材长大,浓眉毛大眼睛,红脸皮的清军将领,五指渐渐用力,将镜筒上五指捏得发白:“还没决定吗……?”

    一旁,亲卫营统领宁威轻声道:“殿下,中路地雷阵已经被破。汉军旗驱散一空战马,,引爆了所有地雷。”

    朱慈烺不为所动,死死盯着谭泰。

    他的身后,虎大威喘着粗气,瞪了一眼想要催促的虎贲营刘胜。

    “那就该我们了!”说话的是谭泰。

    “全军出击!”额尔德克目光炽热。

    法富尔申比大声道:“我要冲到南蛮子将军的身前,让他跪在我身前求饶!”

    “杀光南蛮子!”

    “杀光南蛮子!”

    ……

    正黄旗的最后一个甲喇投注了上去,一千八百余人连带着谭泰本人也在稍后后方一些的位置里领着军法队压了上去。

    清军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刘胜的眼里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他死死地盯着自己仰慕的统帅,看到朱慈烺的嘴角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就仿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看着老狐狸逃进了圈套。

    此时东风渐盛。鼓声正隆,第一团的将士们听到了久违的鼓点。

    “该我们了!”朱慈烺道:“第一团,出击吧!”

    虎大威下达了命令。刘胜与猛如虎部从威宁营城西的战场里开拔进入战场。

    第一团的出现是突兀的,也是精彩的。清军上下显然没有料到明军的统帅竟然忍着自己的危险依旧保留住了两个营的力量。

    谭泰看来。似乎刚刚的伏击就已经用尽了明军的全力。

    两个营四千余士兵进入了北路,他们排列成了方阵与孤军奋战的飞熊营成了三角形夹角,将试图突破北路战局的满清士兵封锁在战场上无法威胁朱慈烺的安全。

    三角形的夹角里将方阵四角的火力发挥到了极致,让那些试图各处寻找方阵薄弱点的清军骑兵大吃苦头,他们在三个方正的最终中心,被覆盖的火力多方位进攻,然后被击落下马。

    刘胜憋着火力,拿着手中特制的燧发火铳瞄准了一个又一个的满清巴牙喇。带着部队突围到了原来的防线,看到了依旧在战列第一排,提着长刀厮杀的徐彦琦,大声道:“徐大刀,兄弟我来了!刚刚杀了三个鞑子!”

    “来得好啊!刚好,我砍了七个!”徐彦琦哈哈大笑,提着长刀,身后的一干亲卫们看了,亦是纷纷怪叫。徐彦琦能活到现在,全亏了他身边三十亲卫。

    “那好。咱们虎贲营就用战功压你一头!”刘胜说完,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将士,道:“力争第一。虎贲万胜!”

    刘胜与徐彦琦有说有笑,却是看得另外一边猛如虎闷气大声,渐起一根长枪,大声道:“第七营的袍泽兄弟!多杀鞑子,赶明儿,给咱们第七营也整一个响亮的名头!”

    “吼!”猛如虎说罢,又是一排枪响起,看得果新阿目眦欲裂。

    一个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出现了。

    眼前的明军完全超乎了他想象的强大,原先一个女真兵打十个女真兵的历史已经过去。眼前出现的这一部明军已经拥有了抵挡强大正黄旗军队的实力。这一点,在他刚才辛苦一点点消磨着这一部明军的时候得到了印证。

    如果在给他半个时辰的时间。也许来回冲杀的三回,方阵在如何坚强也会被冲破。

    但现实却是……

    “半个时辰还没到。明军又来了两部兵马……”果新阿不是无知之辈,也听闻过军机大事,可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万余能打强兵却让他有些接受不了:“明军怎么这么能打?那最能打的洪承畴不是已经投降了吗?还能打的关宁军也归顺了摄政王,可眼下……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一部强兵?”

    这是,东风更烈,吹得人已经头发散乱。

    这时,大地又发出一阵沉闷的践踏声,果新阿回过头,看到额尔德克将手中的长枪放平,这是准备冲杀的姿势。

    一个恐怖不妙的念头在果新阿的脑海中升起:“等等!那明国统帅要将我正黄旗一网打尽不成?”

    “滴滴滴滴滴……”一道嘹亮的号声响起,果新阿心中不妙的感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眼前的明军将士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发起冲锋,他们抛弃了引以为傲的火器,全都拿起了长枪,一步一步,大步冲过去。方阵渐渐开始破碎,但战阵却没有混个乱,三人一行五人一队,更多的作战小队冲了上去。

    很快,清军的骑兵们就发现自己的战马已经失去了活动的空间,攒刺来的长枪让他们无法躲避,明军的冲锋意味着清军可以迂回的地方不断缩小,让骑兵只能站在马上砍杀。

    可惜,哪怕是骑枪,面对有一丈长的长枪也变得渺小而无力。

    一个让果新阿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开始有一部清军开始后退,这样的后退激起了明军更大的欢呼。

    他们并不是借此增长士气,明军的士气已经足够强了。

    他们是惊喜地发现了清军的漏洞,当一支清军开始撤退的时候,越来越多的明军就顺着这个漏洞挤过去。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果新阿发现,自己身边战斗的战士越来越少,当面之敌的数量却越来越多。

    他回过头,寄希望于额尔德克的援救。

    但额尔德克惊讶却比他还厉害:“不要朝我这边冲过来!该死的,军法队在哪里?杀掉他们,不准退!”

    额尔德克的怒吼很快就知道了效果。

    没有人听他的,与飞熊营鏖战又被两营兵马冲锋,伤亡惨重丢下至少两百具尸体的果新阿部丧失了战斗的意志,还留下战斗的,只不过是因为不战便会死罢了。

    沮丧的情绪仿佛一颗巨石落入水中一样,波纹不断扩散,将北路果新阿部的士气不断打击。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逃走,慌乱之中如没头苍蝇的他们甚至迎头撞上了后方额尔德克的部队。

    愤怒的额尔德克将长枪对准了逃兵,比他更愤怒的谭泰也反应了过来:“添油了……”

    添油战术是兵家大忌,这意味着自己被动加码后依旧无法掌控局势。失去对战局掌控的力量后也将迅速失去战局的主动权。

    比如眼下……

    果新阿悲戚地望着天空,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不如死在这里吧……

    这时,一人打马狂奔,冲了过来,哭叫道:“天色有变,先退回去!”

    ……

    果新阿认出了来人,是刚刚中路的刚安!

    “我们断后,你退回去!”刚安所部还些人马,此刻刚安领着三百余人杀来,显然是要将功折罪。

    果新阿丢给刚安一个感激的神情,随后率军后撤。

    甲喇章京一退,北路清军再如阻拦,全军后撤。

    额尔德克仰天大叹,却只能在友军溃退之下重新收拢兵马,退回了谭泰的身边。

    谭泰的脸色冷漠的可怕,他看着另外一边,中路的正蓝旗汉军步兵也开始在进入战场,举着各色兵器冲锋向朱慈烺大军中路,仿佛毫无反抗能力的软弱腹背。

    但此时,早已攻克威宁营的先遣团将士已然抵达,他们走上山坡,大笑着,携带着攻克威宁营的大胜之势冲杀过去。

    “毫无破绽……明国的统帅到底是什么人物?虎大威?陈永福?杨文岳还是倪元璐?”谭泰喃喃自语,满脸不可置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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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击败正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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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龙岭的名字在后世有许多传说,有人说这里是来自神话故事中东北龙起之地,有人在这里看到过真龙。也有人说这里是太子河龙脉节点,故而是中兴之主显露天命之相的地方。于是更多的人坚信,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一个威名传扬千年,史学家与民间罕见统一态度崇敬的中兴之主,一手开创了一个远迈先贤百帝新时代的人。

    遇龙岭的名字,便是因为这里,奠基了一场至关重要的胜利。

    大明崇祯十六年九月二十九这天的下午未时,这个注定会载入史册的时间里。遇龙岭上的众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片土地会成为后世无数人凭吊的圣地。厮杀的血腥味充斥了所有人的味觉,消散硝烟让视界清晰,东方压过来的明军的优势也开始越发显现,印刻在了战场上所有人的心中。

    从东面增援抵达两个营成功配合鏖战许久的飞熊营一举重建了优势,一个个战斗小方阵加发起冲锋之后更加稳固了优势局面,他们不断冲锋着,将骑兵引以为豪的冲锋切割到了零碎细末的地步。

    有些清军骑士还想调转码头集结旧部发起进攻,但现在,三个营伍五六千人的优势兵力顺理成章地将战场上的空间压缩占据,失去了回旋余地的骑士只能沦落承诺给骑马的步兵。他们的长刀无法借助强劲的冲击力轻易撕碎步兵的甲胄,步兵们在这一刻得以依仗足有一丈的长枪捅穿满洲骑士们的胸膛。

    前方还在战斗的清军骑士越来越少,仿佛堤坝塌倒一样,东面的明军如同洪水一样漫过还在继续战斗的清军,然后轻易将这些清军穿插分割。一一歼灭。

    眼见四面皆敌的清军骑士有的疯狂地发起了无畏的进攻,然后在一杆杆枪头下被捅穿成了马蜂窝,有的慌不择路地丢下衣服甲胄和兵器,试图逃出去,更多的哭丧着脸丢下了武器,看着用满语高呼:“投降不杀”的明军。眼神怯生生的,好像进入监狱的新人,就差没捂住屁股了。

    额尔德克与法富尔申比的增援才刚刚冲到中段就纷纷放弃化身成执法队,将长刀长枪对象了自己的同族。

    自相残杀的清军暂时稳固住了局面,各部牛录与甲喇借此时机联系自己的部下,靠着骑兵的动作迅速,他们暂时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法富尔申比不住地轻声说着话,安抚着胯下的坐骑。但更需要安抚的似乎是他身边的那位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

    额尔德克不愿意去看不断砍杀溃兵的部下,回过身来小声劝道:“固山额真。不如先退回去吧,我们眼下还算不得大败。还有兵马立足,可以收拾残局啊!”

    “你要我认输?”谭泰怒视着额尔德克比。

    额尔德克比低下了头。

    “我不甘心……”谭泰恢复了理智没有去看额尔德克,他看了一眼法富尔申比,发现法富尔申比此刻也是一副茫然毫无信心的模样。

    ……

    “殿下,殿下!情况有变!”明军阵中,倪元璐大步跑来,气喘吁吁。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忧心忡忡道:“天色不对啊。”

    这时。海军陆战队的徐闻以及朝鲜将军林庆业、日本武士雇佣队长松井正雪也跑了过来,目光期待地看着朱慈烺,又疑惑地看向倪元璐

    朱慈烺看向倪元璐:“军机处收到什么消息了?”

    “天候不对,恐有有大雨!”倪元璐凑到朱慈烺的身前,轻声说着,神情凝重。

    朱慈烺目光一凝。看向天上。

    果不其然,此刻阴云凝聚,风声猎猎,的确是一即将大雨的模样。

    朱慈烺心中一沉,但面上却很快放松了下来。道:“诸将,看看。这是什么风向?”

    倪元璐目光一亮:“殿下,这是东风!我军从东而来,是顺应我军的天候!”

    朱慈烺笑了。恰此时,东风大作,雷云滚滚。一派暴雨将下的模样。

    “此乃天佑大明。全军进攻,杀败鞑虏!”朱慈烺一声令下,诸将齐齐高呼应命。

    原本有些迷糊的林庆业与松井正雪此时一听,纷纷都是面色激动,一股强烈的心绪打心底里升起,仿佛灵魂都变得有些颤栗了起来。

    “愿为大明效死!”

    “愿为大明效死!”

    ……

    随后,两人纷纷各回本部,领兵跟随着徐闻发起冲锋。

    至此,大明全军发动了总攻,就连南路与明军骑兵营作战的那个甲喇也开始支撑不住,徐徐后退。

    清军溃败之势在整个战场显现。

    这时,果新阿带着残兵退了回来,一脸苦涩地对着谭泰道:“北路支撑不住了,明军伏兵两倍,齐部火铳犀利,委实厉害啊。固山额真,刚安部在后断后,我们快退吧。再犹豫就没有机会了!”

    谭泰颓然地看向了正蓝旗汉军,神情一阵变化,涩声道:“收拢残兵去中路。”

    中路就是好不容易踏平了地雷战的佟图赖部那里。明军的主力都盯着北路清军主力对阵厮杀,一时间倒是没有多少人去看顾他们。

    只可惜,此刻大明全军进攻,原本虚弱的明军中路又来了千余兵马。

    这千余兵马有汉兵也有朝鲜兵,更有三百余悍不畏死的日本武士。他们亡命冲杀,正蓝旗的汉军几乎只抵挡了一阵就宣布崩溃,佟图赖在亲卫的拥簇之下寻了落单的马匹,狂明撤退。

    “固山额真?”佟图赖神情惊恐,他看到了谭泰的面目。

    谭泰脸色阴沉,佟图赖心中惊惧,心道自己这一番退兵可是犯了军法,自己又误传军报。不会被这满洲正黄旗固山额真给宰了吧。

    让佟图赖心下大大松一口气的是,此刻的谭泰也是神色尴尬。

    他看了一眼佟图赖,发现这家伙还真是短跑健将,身后亲兵竟然还有六百多人。这个时候,能多有一份力量就能及时跑掉一份,好歹也有个垫背的。

    想到这里。谭泰罕见缓了缓脸色,道:“不着急,我们先徐徐后撤,节节抵抗。”

    闻到语气不对的,没那么恶劣的佟图赖明白了意思,一咬牙,高声道:“末将命令,我来断后!”

    与此同时,狂风大作。东风卷起沙石由东面向西面,飞石走沙,气候顿时恶劣。

    佟图赖刚刚说完,就见一枚石子敲打在脸上,在唇边撕裂一道鲜血。

    谭泰和颜悦色,道:“佟将军好样的,你且好生打,此番待摄政王回京。我会好好为你请功。”

    说完,谭泰也不等佟图赖回复就率军掉头打马狂奔。

    后方。厮杀声起,越来越多的明军将当面抵挡的清军迅速击溃,不断发起追杀,逃兵越来越多。

    清军大溃之势已经铸就。

    追兵途中,林庆业提起一柄断矛掷出,将一个慌乱逃窜的清兵刺穿。一跃而上夺马。

    “林桑!你的动作,有些慢啊!”这时,林庆业忽然发现身边数十骑日本武士出现。领头的正是日本雇佣武士头目松井正雪。

    “想不到日本武士也会骑术。”林庆业惊讶了下,这些日本武士虽然骑术动作有些生涩,但骑术却是的确学习过的专业人士。

    “哈哈。林桑!记住,我松井正雪可不再是日本武士了。我乃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外籍兵团百户长!”松井正雪身板挺直,看着狼狈逃窜的满清士兵,高声道:“林桑,你是个英明的人,一早选择了加入这样一个强盛的帝国。你的后代会铭记你的选择,没有如那些低劣的朝鲜人一样,脱华入夷,被后辈万世唾弃!”

    林庆业看着松井正雪狂热的表情,心中没有半点反对,却是不舒服地看着松井正雪带着手底下武士抢了数十匹马,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杀死了这么多的满洲女真人。单单是这样的战功放在过去,就足以将一个寻常的朝鲜士兵抬上整个朝鲜国英雄的地步。

    但在此刻的皇家近卫军团士兵们眼里,这样的功绩却只能算得上寻常。

    因为,外面有足足是数千被他们追杀驱赶得如同死狗一样的满洲人。任何有足够勇气和力量的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军人都可以斩获曾经朝鲜国上下想都不敢想的军功。

    想到这里,林庆业只有一种对日本人的不服输。

    哦……

    不对,对这些在争抢入华名额的外籍将士的不服输。

    “松井正雪,我朝鲜男儿也一样有资格加入明国,成为那中华正统的华人!”林庆业高声道:“当年我杀得了那皇太极的外甥,今日,也能斩获比你更多的首级!”

    说着,林庆业翻过那被自己刺落马下的清国将领,忽然大声道:“哈哈,我朝鲜籍的将士也斩获了一个满洲的甲喇军官!”

    “啊啊啊,我日本籍的大明军人岂能输给你们这些有投夷污点的朝鲜人!”松井正雪有些抓狂,大声高呼着,也不管那林庆业了,朝着身后的日本人吼了几声,就领着这些日本武士纵马狂奔,疾驰追杀那些一路解甲弃兵的女真士兵去了。

    “风好大……”刚安已经退了不知多少次了,一次次试图发起反冲锋,却发现身边的满洲勇士越来越乱。人是越来越多,但敢于作战的人却越来越少,会添乱试图逃跑的女真士兵却越来越多。

    这时,一阵狂风卷起,飞沙走石尽数扑入刚安的身上。

    “啊……”一阵惨叫,刚安跌落马下。

    身后,果新阿见此,心中不忍,带兵冲杀过去:“固山额真已经下令撤退,我不忍心看着刚安一个人断后!”

    但此刻,四面的明军却如海水一般漫过来,四面看过去全都是这般。

    加上飞沙走石扑面而来,果新阿刚刚提到看过去,就发现自己眼睛一瞪,便见眼珠子里沙石遍布,瞬间睁不开眼了:“啊……”

    果新阿翻身落马,一名普通的明军士兵兴奋地大叫:“我擒了一个女真甲喇,我擒了一个女真甲喇!”

    “天佑大明!”

    “天佑大明!”

    “天佑大明!”

    ……

    无数欢呼声顿时响起,众人见此,明军士气顿时高涨。明军一路追杀过去,清军的抵抗越来越微弱,追杀开始变得越发顺手。

    轰……

    这时,天空之中雷云翻滚,天色说变就变,转眼就见雨滴下落,然后小雨变暴雨,天空仿佛漏了一觉一样,暴雨顷刻之间凝就。

    朱慈烺见此,也知道暴雨的天气实在不利于追杀。顿时传令收兵,打扫战场,见好就收。

    明军归入威宁营,等待着雨后归晴。军营之内一片欢畅,明军此前预计的计划就此完成一半。

    同时,这一战对于远征奔袭的皇家近卫军团而言也是第一回与清军野战。此战能够胜利,无疑证明了明军的强大。明军上下都明白,正黄旗是满洲八旗的骨干中坚力量,更是留守沈阳附近的主要力量。此战重创正黄旗,正是完成了此前计划的削弱清军的力量从而达到威胁沈阳安全,逼清军回援的计划。

    虽然威宁营距离沈阳还有些远,但正是如此,朱慈烺反而可以一步一步推进,将恐惧的消息一点点地施压到远征明国的多尔衮身上。

    这也意味着,远征军团的战略已然初步完成。这如何不让明军上下欢呼?

    为此,朱慈烺甚至宣布解禁,将路上斩获的一部分酒肉犒劳大军。

    威宁营内,崇祯十六年九月二十九的晚上,朱慈烺伏在桌案之上整理着自己的思路。为今之计,原本预定的战略已经完成大部分。甚至没有暴露朱慈烺的身份就成功让清军出击从而打击了清军的有生力量,那么,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了。

    这个时间便是让清军反应过来。八百里加急,这消息再怎么慢,再不缺乏快马与旗手的建奴里也顶多只需要两天时间就能让多尔衮知晓。

    至于朱慈烺自己……

    却更需要让自己胜利的欢呼,在京师涤荡奸邪。

    想到这里,朱慈烺伏案疾书,很快便拟就一封书信交给张镇,用锦衣卫特训出来的猎鹰飞驰过海,交到京师亲信之人手中。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ps:  人在外地,赶出来啦
正文 第四十三章:多尔衮的烦恼(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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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的十月下了一场暴雨,河沟暴涨,道路泥泞难行。飞鸟遁入巢穴,走兽蜗居洞野。而地面上的百姓自然也是纷纷缩入屋舍。

    唯一不这么照做的恐怕就只有军队了。

    蓟镇一样在下雨,但清国的军队却没有停止动作。在多尔衮的命令下,各方骑队奔出,大雨之中亦是驱赶着苍头百姓背负着从各处打草谷所得的粮米军资集结到蓟镇之中。

    清军的战斗向来残酷,后勤辎重虽然重要,却少有完全寄望于后方,就粮于敌几乎成了每一个入关清军士兵的本能。更何况,在这样的打草谷之中还能掠得各种不计其数的金银珠宝,奴隶美婢呢。

    在京师的核心地带,以蓟镇为中心的方圆百里村镇上,上次阿巴泰入侵一年后,大明的土地就如同恢复能力极强的庄稼一样又是长出了丰盛的人口,任由入侵的奴隶们抢掠。

    一车车的金银丝帛被运入了蓟镇城内,一对又一对被用绳索串联起来的大明百姓们被当作了奴隶如同牲口一样拖入了蓟镇的窝棚之中,等待着回到辽东后变成永世为建奴耕地蹂躏连牲口都不如的奴隶。

    哪怕是暴雨之中,轻装的满清将官们也是欢声笑语,然后在新抢掠来的奴隶烧制的热水中洗浴。接连攻破京师数座州府的清军志高意得,各自分享着斩获。

    但在位于蓟镇总兵府的摄政王行营里却是一片沉默,这里面是被多尔衮紧急喊过来的清国核心,一个是豫亲王多铎另一个则是武英郡王阿济格。

    这样的沉默来源于摄政王多尔衮头疼的两件事。只不过,第二件事却是因为第一件事在保密之中被人捅了出去,让他头大如斗。

    自然,也可见此事之重大。

    “消息泄漏出去的事情可查明了?”多尔衮沉声地问着,他看着疲惫不堪的多铎,心中虽然有些不忍,却更是压抑着烦闷的急切,不让自己做出错误的选择。

    多铎没有辜负多尔衮的期待。狠狠一掐手背让自己提振一下精力,然后还算放松地揉了揉昏沉的大脑,道:“回禀摄政王,秘密在营中抓了几个人。一条条线索往回查,最终都问过了,传消息的都是与那祖大寿曾交好过的国族将官。再联合京师打探的传回陈演落马的消息可以得知,这情报恐怕是关宁吴三桂传出来的。那陈演曾经索贿吴三桂不成,此事明国之中一向少有人知。”

    阿济格听闻多铎的话。顿时面色勃然大怒:“这尼堪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叛我大清。十四弟,我这就去宰了那吴三桂!”

    “十二哥!激动唤什么!咱们有决定动手了吗?冒冒失失,不说那吴三桂要不要杀了,就是要杀,你这不是打草惊蛇?”多尔衮瞪了一眼,顿时让阿济格原本怒气凌人的表情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吴三桂传的消息倒也算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关宁军向来是个墙头草,要不是两位兄弟里应外合配合得好,用了唐通部下了死手。这关宁军也不会倒向我大清。但眼下是用人之际,既然用了,也没有疑人不用的机会了,就好生用人不疑,多留心眼吧。”多尔衮神色无奈,最近这段时间他拼命下令让各部兵马出去打草谷,趁着明人还没反应过来多积攒一些军资。为的,也是担心吴三桂学当年祖大寿一样亡命狂奔逃回山海关,夺回长城防线。

    若真那般,满清可真就是吃亏大了。别说怎么在大明里做下一番功业,打得明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说全须全尾回去也是难说。

    多铎神色一黯,疑惑道:“这南蛮明明是君臣疑心。国势日益颓败,良臣将相不是死了降了就是被崇祯自己一手废了。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一个这般有能耐的皇太子呢?”

    阿济格也是感慨:“正黄旗可是咱们八旗里头顶尖出挑的了。谭泰的人品本事不说,那甲喇章京果新阿是个有本事的,可在我大清腹地竟然……竟然也被击退,这明国皇太子,就真这般能打?”

    这三人说的事情却也不是别的。就是前阵子朱慈烺在威宁营的大胜,一战斩首落在皇家近卫军团里头的只有五百左右的首级。可这是击溃战,并不是围歼战,实际上的斩获比只砍了脑袋的当然要多。正黄旗出击的三个甲喇五千余人,最终全须全尾逃回沈阳的就那两千来人,还有三千不是轻重伤被俘,就是逃散到野地里一时间再也寻不到回城作战了。

    更别提没被几人看在眼里的汉军正蓝旗。

    佟图赖要是知道此节,定会两眼汪汪:建州大爷,我也是抛头颅洒热血过的啊。

    只可惜,多尔衮三人都只看重正黄旗。但就是这么个八旗最强的正黄旗这么一战打下来,脊梁也算是被打折了。

    至于多尔衮心忧不已,让多铎严密查探的事情,自然就是威宁营一战的详细情况竟然开始在出征的大军之中流传。

    这事儿多尔衮可是第一时间就下令封锁的。

    可消息还是莫名其妙在军中传扬,惹得士气跌落。除了那些从外面打草谷回来的骑队,整个蓟镇都陷入了一阵微微的慌乱之中。以至于这些情报很快就被锦衣卫探听到了,然后出现在了骆养性手中,送到了金銮殿上。助攻了陈永福,让陈演这么个坏种落马。

    “不管能不能打,总归那朱慈烺现在是避着我们,想要使力气出去却也是难办了。”多尔衮打断了两人的闲话,道:“我知道,眼下的局势艰难。原本咱们想着围魏救赵,逼迫那明国皇太子朱慈烺回国。到时候,以新锐之师抵抗千里回援的疲乏之师。可没想到,这朱慈烺一样是个厉害的主儿,竟然豁了出去,一股脑打到盛京边上了。这么看,盛京是真的危险了。兄弟们,都想想法子,如何办罢!”

    多尔衮神情凝重,这一回,朱慈烺的出招可是太犀利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四章:妙策洪承畴(三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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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谭泰忒不是东西,竟然拿摄政王的命令不顾,一听了些军功便奔出威宁营,结果被明君伏击了!”多铎一脸憎恶。

    阿济格也想说几句出出气,心里头转了一圈却说不出什么,只好哼哧着喘着粗气,怒道:“回去便杀了这谭泰!”

    “说了几回了,这是用人之际!眼下除非能让你们二人各领其部飞回沈阳,要不然……”多尔衮忧心忡忡道:“咱们倒是真的要中朱慈烺的算计了。看来,明人在盛京也是有细作的,这细作潜伏也是厉害,能将消息散播到谭泰跟前,将谭泰诱出了盛京城。要不然,谭泰知晓我军令,肯定也是不敢贸然出城一击的。”

    多铎顿时明白了过来,道:“这般说来,明人手中也是有帅才啊。真不知道是那虎大威,还是徐彦琦。可这两人从前也不见如何厉害,怎的一到朱慈烺手底下就这么出彩。不仅一路突杀到威宁营,还诱出谭泰。话说回来,如摄政王所言,咱们眼下还得安抚人心,让谭泰好生在城内守城。要不然肃亲王那……”

    这会儿的沈阳对于满清而言当然得好好守着,死死守着,就等多尔衮回援就能将皇家近卫军团扫平。

    可是满清也不是铁板一块,谁都有自己的私心。比如谭泰的私心就是建功立业证明自个儿的本事。除了谭泰,现在还有实力守住盛京的自然就是豪格了,他名义上统领着损失惨重的正蓝旗以及正黄旗余部,是而今满清在盛京的留守大将。

    多尔衮知道谭泰有心换码头,自然可以使唤得动谭泰。可相对而言,要下死命令让豪格不要出城作战,那效果就难说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反过来此刻的顺治皇帝就在盛京城内也是一样。豪格怂恿着顺治皇帝让他允了出击,那沈阳安危就难说了。

    比起谭泰,豪格那建功立业证明自己比多尔衮强的心思可就更加热烈了。

    “眼下可如何是好……”阿济格有些懵逼,他是真听糊涂了。脑子里一股子浆糊,摇了摇脑袋,更是粘稠得发晕。

    “是得好好想想办法……”多尔衮站起身,看着窗外大雨倾盆。却是以外看到一人穿越回廊大步走来。

    多尔衮认出了来人,很快,伴随着脚步声响起,门外侍卫进来低声道:“殿下,洪学士求见。”

    “对啊。我怎么把他忘了!”多尔衮既是惊喜又是懊恼。

    一番等候,洪承畴走进屋内,虚礼不提。多尔衮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跟随大军重回大明的降臣,看着对方日渐增多的白发与皱纹,很是感叹一声道:“洪学士一路行军真是辛苦你了。可是军中谁对你有怠慢了?你只管与我说,我多尔衮为你做主!”

    洪承畴这会儿正是准备着将预备的话组织出来,此刻一听多尔衮的问候,顿时鼻头一酸,认认真真行了个叩拜大礼,这才起身道:“臣下叩谢摄政王关怀。臣下在军中尚好。只是听闻一些军情,心中难耐疑惑又有一番话语计策,欲呈于摄政王殿前。”

    “好,好。洪学士想到了什么,只管于我来说罢!”多尔衮大笑,心中隐隐期待。

    洪承畴听此,斟酌一番,道:“臣下听闻最近军中盛传辽东有变,大军屯兵不前于此有关。为此,有一虑一策活能解摄政王心中所忧。”

    多尔衮眉头一凝。但很快还是舒展看来,看着洪承畴道:“洪学士的听说没错。正黄旗谭泰听闻明军奔袭至太子河威宁营,于是擅自出兵,被明军一部伏击败退回了京师。战况不轻,损失不小。”

    一个不轻一个不小,如果是用在形容自家的战果上,那当然可以用谦虚来理解。可此刻用在了敌军的战果上,那只能说还多有隐瞒,真相更加惨重了。

    “臣下有一策。不过心有一虑未确证之前不敢乱言。还请摄政王准许臣下细读战报。”洪承畴又道。

    多尔衮没有多言,很快便抽出袖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封战报,看着洪承畴道:“洪学士看吧。”

    洪承畴仔仔细细地读了起来,待到其中一段话时突然念出了声:“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冒雨回京……

    念到这里洪承畴就收了声,随后又仔仔细细默读两遍,然后转过身问向多铎道:“敢问豫亲王,这蓟镇下雨几时了?”

    “已然两日了。”多铎不明就里,但还是配合地回答了。

    洪承畴笑容浮现,道:“臣下在京师对十月天气也有些了解,后来经略辽东,亦是明白辽东气候。臣下观京师天候,料想不过再等一两日,这京师之中便能雨过天晴。可京师在南,辽东在北,云雨自南往北,却说明辽东十月之雨,恐怕非一两日可以停止啊。再加上京师官道众多,行途方便,纵然一时大雨滂沱,待两三日雨停了,路也就干了可以行走。可辽东之地……”

    辽东那鬼地方可不是后世的东北,工业发达基础设施较为完备。这会儿的辽东可真是穷乡僻壤,让建州鞑子占据以后更是没做过什么修桥铺路的好事儿,如同蛮荒原始森林一样。一场大雨滂沱下来,就算皇家近卫军团认得官道。可三十年前的辽东官道现在如何还能用?

    就算是现代高速公路三十年下来也破烂得不好行军了,更别说大明这会儿低劣的道路建设以及几乎不存在的道路养护。

    “若我估料不差。这明军应是紧急行军,试图以远征奔袭威胁盛京来达到围魏救赵的目的。只需这天气一如既往暴雨滂沱让明军迟滞几日,便足以让明军陷入缺粮少力之窘境。待这时,我大清兵临京师,书信一封,让那明廷杀远征之将议和。如此,摄政王只需将此信原样快马传于辽东,盛京之危自然开解。”洪承畴谈笑自若,仿佛是在书院之中讲学一样,言之有物,侃侃而谈。更是透着对朝廷的熟悉,挖空心思,妙策迭出。

    只可惜,都用在了曾经同胞的身上。(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七章:兵围盛京(四千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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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十六年,位于通州城外的军营里一片肃杀,一个个穿着破旧军袄,提着长枪或者长刀的士兵缓缓走出营门。

    一个金盔银甲的汉子沉默地看着手底下的兵将出营,然后将视线前方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城市。

    这是十月八的通州,城头上的守军们张着眼珠子,愤怒的叫骂声响了起来。

    “是关宁军的那群汉奸!”谁起了一个头以后,城头上的叫骂声就再也断绝不了了。

    “这群****的辽人,咱们大明这些年从通州转运过去几千万两的金银,几百万石的粮食,到头来,全都喂狗去了,反手就来打我们通州啊!”

    “这么多钱粮,就是喂狗也比养出一群白眼狼强啊!城下的汉奸,今日我王三杀不了你,来日下了地狱,也要到生死判官那告你一笔!”

    “****的汉奸……”

    ……

    轰……

    轰隆一声炮响轰开,地面上一群汉子光着膀子,动作微带慌乱地将一门红夷大炮装药入弹后点火。就此,十斤重的弹丸飞起越过城头,狠狠砸在通州城内。

    “攻城!”金盔银甲的汉子声音嘶哑,透着万千重的怨气。

    伴随着他一声令下,漫山遍野几乎将城外视界遮蔽的野地上缓缓响起鼓声。随后,一个个将官出列,率领各部将官发令。

    此时天气尚好,登高远望,足可以看到方圆数里的情形。但站在通州城墙上看,却能够让这种良好的视野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被新家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的陈新甲站在城墙之上,望着密密麻麻满是人潮的关宁军,一声国骂不由丢出:“入你娘的贼配军,这吴三桂,也忒是卖命!”

    恼怒归恼怒,陈新甲还是不得不收拾心情,大喝道:“各部谨守城门。带管各城的队正检查好手头的守城物资。军法队出刀,巡视四门,敢有溃逃者,杀无赦!”

    相比通州城上的愤怒。在城下的吴三桂渐渐平复了心境。

    最近满清军中都开始盛传甚么吴三桂暴露了机密军情以至于惹得明人如此奋力,委实让他日子有些难过。

    这一回,多尔衮将吴三桂派到攻打通州城的任命上,顿时就逼得吴三桂不得不用命起来。

    他仔细打量着这座在京畿防线之中至关重要的城市,心中的思路渐渐清晰。大明京师位于幽燕之地。每年粮米、棉麻丝帛等消耗都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而这些消耗,都赖于京师东面不远的通州。这里,是京杭大运河的北方终点,每年转运着巨大的物资,供应着京师内百万军民的日用。

    掐断通州,便意味着将京师对外的补给掐断。让京师陷入到惨烈的消耗战中,从而赢得战略上的主动权以及优势。

    但这对于吴三桂儿一样还不够,他明白多尔衮对自己的期望。

    封死通州通向京师的补给仅仅只是基本功,完不成,关宁军也就失去了打手的价值。

    吴三桂得到的命令是攻破通州。得到城内的海量物资以战养战,彻底击溃明国长久坚守的希望。

    没错,多尔衮的任务一样清晰。

    不断威逼大明京师逼迫朱慈烺回援,然后以逸待劳以生力军进攻千里回援的疲乏之军。

    若是朱慈烺不从,多尔衮也一样做足了准备攻破京师实现历代鞑虏百年未有之盛事。

    甚至,还有一个隐隐的念头在多尔衮的心中不断升腾。

    “彼可取而代之……”多尔衮看着京师崇文门上巍峨的城墙以及门口,看着扩大的城门,想象着这里人群往来如织,摩肩接踵的模样,轻声念着。

    “传令吴三桂。即日起,我要让通州城与京师一人不通,粒米不得从城外输入!”多尔衮说罢,调转马头。看着身后如林一样耸立着的十八万大军,放声大笑:“有如此强军在手,这大明国有何处我不可得?”

    说罢,多尔衮再度看向京师,满目之中唯有一种随时取食之感,仿佛眼前不是大明的京师国都。而是一道随时可以享用的大餐。

    “大清儿郎,行动起来吧。今日起,我要让这大明京师城内明白,他们这明国之中,唯有一个朱慈烺可以稍稍抵抗我大明强军。而现在,他们最后一点指望也抛弃他们了。他们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那朱慈烺,将被我埋葬在辽东的原野之上!”

    多尔衮看着身后一干满清文官战将,气势昂然:“我要让恐惧在明国的京师之中滋生,让卑鄙成为明国官员的信条,让畏惧永远刻在这汉家国度的脊梁里!勇敢强大的大清将士们,行动起来吧!”

    “吼!”

    “吼!”

    “吼!”

    ……

    万众齐齐高呼,震天的声势夹杂着多尔衮时不时响起的笑声在京师城外的原野里散播。

    京师城内。

    金銮殿上,大朝会再度被召开。朱由检一声不吭,他看着几乎失去控制的大朝会,脑海里浮现着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穿回来的情报。那里,一条条一件件都是在京师里散播的谣言。

    “听见没,这到处都在传,咱大明也有强兵啊!也有能打鞑子,杀建奴,立我大明威风的强兵啊!”

    “是啊,可你就听见了半截不成?这强兵不在京师,也不在京畿,更不在我大明域内。他都陷在了辽东失地之中,深陷暴雨重围之下。远在千里,远水不解近渴啊!”

    “这般算来,这京师是真没救了不成?诸位,诸位大明公卿,就想不出个法子?”

    “还能甚么法子,就指着陈永福部真能如盛传一样,如擎天之柱,将这京师给撑起来吧……”

    “嘘……来了……”

    来的是陈永福,一身甲胄,面目疲倦的陈永福这些天布置防务,肩头扛起了京师百万军民安危。

    见到陈永福,久未开腔的崇祯皇帝目光一闪,道:“陈卿,通州重围了。京师也重围了。给个准话。这大明,守不守得住,我那好太子,如何吩咐你?”

    陈永福轻轻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左右看过来的众人,沉声道:“守得住!殿下给了末将传信:守住京师一月,还大明百年大捷!”

    ……

    白塔铺里,老安巴捏了一片烧干的叶子,学着铺子里的牛录章京爱新卷起来。然后绕着圈,凑到篝火堆里,点燃后叼在嘴巴上,眯着眼睛吸进一口气,一阵呛头以后,皱着眉头眯着眼睛的老安巴终于露出了一点点享受的恣意。

    他的身边,跟着戍守的舍里泉眼巴巴地看着老安巴,一脸好奇和不解。

    “啧啧啧,还是年轻好啊。牛犊子一样的身子,牛犊子一样的胆气。还有那牛犊子一样水汪汪的大眼睛。我们这舍里泉小娃子就是不拿刀,也能让章京院子里的汉女自个儿剥成小白羊了,哈哈哈。”老安巴笑着,无比欢畅,只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思维又顿住了:“只可惜啊……”

    “老安巴,只可惜啥?”被打趣的舍里泉很快就从羞涩之中走了出来。

    “只可惜……汉人来了。明国的兵,来了。”老安巴目光一下子变得十分复杂:“原本,不是这般的。”

    舍里泉更加不解了:“老安巴,什么叫不是这般?那是如何一番境况?”

    老安巴目光之中露出怀念的神色。畅想着,回忆着:“明国的兵没来之前,那汉人的城里,那般多的金子银子女子。都是我们满洲勇士可以抢掠的。可明国的兵来了……金子银子还能抢回来,那般多娇嫩的女子,却都被那群粗胚糟蹋了。”

    “所以那些能活下来的汉人,倒是逃走的也少。安安分分跟着种田,遇上个心善的不打杀的,竟是赶着都不走的。可后来啊。一下子就变了。这天底下,竟是突然冒出这么一种兵……”老安巴摇着头,有些丧气:“当年俺们在山东,本以为遇上那太子的兵也就几个异数能打宁死不退的。没想到厮杀几回,却真见到了大多是那种敢赴死地,愿蹈火海的真汉子。为了一群百姓,拦着不让我大清的兵抢女子的真汉子!”

    “那俺们……就抢不到女子了。”舍里泉垂头丧气地道。

    “不仅如此……舍里泉,跟我来。”老安巴直起身,忽然颤悠悠地走向马厩。

    两人翻身上马,在铺内一脸迷茫之中,看到了铺外的景象。

    “他们还来索命了……索这数十年来,被按摩女抢了的……杀了的……人命债了。”老安巴说着,忽然感觉手有些抖了起来。

    他的身边,小鞑子紧张又是激动,满脑子冒出一个个杀敌立功的传说,仿佛预感到了荣华富贵在朝着自己招手,随后下意识见间道:“老安巴,那俺们咋办?”

    “咋……咋办?”老安巴吞了口唾沫,忽然勒转马头,一踢马腹,道:“跑啊!”

    ……

    白塔铺北方十里就是盛京城。

    大明崇祯十六年十月十,断断续续下了累计有六七日的暴雨终于停歇了。虽然依旧乌云凝重,城内却立刻焕发出无限生机。无数人将被大雨沁润得湿漉漉的被盖铺子翻出来晾晒,人人仰头看着许久不见的天色展露了笑容。

    满城无一例外,位于东门舍里泉门的守门卫兵舍里泉也是一样。看着一派平静的景象,他不由想起了十日前的反差:“都说啊正黄旗败了兵。说甚么明国的大军能打到盛京来?哼,却也不想想。正黄旗何其能耐,怎么会被汉人败了兵?”

    “前些时日不是传出来了嘛,朝廷也发了令旨,就是几个细作闹出来的。不过啊,现在正黄旗都在军营里窝着呢,谁知道真假?总归这都过了十日了,一声警讯不闻。这八成也真是假的了……”

    “就是,甚么强兵有那本事,能飞过来打到我大清的国都来?这番本事,也就我大清陛下能做得到。先帝东征朝鲜,西讨蒙古,麾下强兵悍将那才是真正一等一能打到敌国都城下的。就明国那些废柴,谁信了?”

    “哈哈……”门洞里,众人都是笑。”

    “看看,那是谁?”忽然间,有个守门兵看向东城,微微有些奇怪:“好眼熟,那不是老安巴吗?”

    “还真像,他们怎么来了?”几个守门兵凑到了一起,然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怎么跑得这么快?等等……”

    “老安巴不是白塔铺的守兵吗?怎么突然快马跑到了这里?快看,东面的三溪浦升起了狼烟!”一人尖叫大声喊道。

    这时的老安巴越跑越快,纵马疾驰,很快就冲到了大门近处,见了人顿时就扯开嗓子高喊:“明军来犯,明军来犯啊!我有紧急军情,不要挡道!”

    几个守门卫兵纷纷后撤,随后茫然地彼此对视。

    一句话几乎异口同声地响了起来:“正黄旗……真的败了……”

    泥泞的土地上,马蹄声渐起无数泥水。在最前部分的将士们手臂上,那个价值一两银子经过针线女工花两个时辰细密织出的朱红底纹日月纹章溅得满是泥水,只能勉强看得出外形。经过金陵军工作坊工人们花费十七道工序打造而出的价值二十两裙甲内外亦是沾满星星点点的泥点草叶以及血渍的暗红。每一套都不低于一百八十两银子打造而出的铠甲上再无曾经的威武不凡。

    头顶红缨盔的骑士们此刻纷纷弄成了泥猴子。曾经骄傲直挺胸膛的骑士们渐渐变得一身邋遢。身姿各异,劳累疲倦遍布全军,但这里没有一个人有半点拖沓。

    没有一个人有理由放弃。

    因为,朱慈烺此刻便任由大腿磨得血渍斑斑依旧不停一息时间。除了每天不到两个时辰的睡眠以及拉撒,朱慈烺都是走在所有人的前列。饿了在马上啃着光饼,渴了就着气味难以忍受的马奶下咽。哪怕是马累了,朱慈烺也只是默默换过一匹马,继续前行。

    大明崇祯十六年十月十,沈阳城的东南方向外三里的小山坡上,一道日月龙旗高高举起,朱慈烺策马立在山坡上终于停了下来,让所有人纷纷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时,天空之中,沉重的乌云被阳光缓缓分开,洒落人间,照在朱慈烺的身上,光芒璀璨。

    “大明的勇士们!我们来了,我们来复仇了!万千无辜的冤魂们,大明的勇士为你们复仇来了!”朱慈烺掷地有声,让身旁的李定国忽然不由间一阵眼眶温暖,热泪盈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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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不曾抛弃(四千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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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手何在?将我朱慈烺的旗帜高高举起!”朱慈烺说着,看着西方浑河对面这座巍峨的城墙,目光坚毅。

    这是朱慈烺在亮明自己的身份!

    盛京城。

    崇祯十六年的十月是一个让满洲权贵们感觉心惊肉跳的月份。还未从举国动员为多尔衮出征明国的高强度忙乱之中走出他们就发现东南面来了一支明军。

    前头还闹哄哄地说着甚么能够杀败明军,轻而易举夺取战功抢掠俘虏。但后脚回来,就见八旗之中最强的正黄旗败军归来。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垂头丧气,宣布了戒严不许一人出营的命令,竭力封锁着战败的消息外泄。

    这满清从某种程度来说也的确是个高效强悍的组织,谭泰一声令下封锁消息,四日间竟是真的无人将这消息外漏。

    没多久,远征明国的摄政王多尔衮的命令传回了城里:严守盛京,不得浪战。

    拿了这八个字的谭泰如同奉了尚方宝剑一样,每日在大殿之中左右说着,仿佛此前浪战毫不存在一样。

    满洲城的气氛就这么一直保持,直到慌乱的脚步声从东南两处城门蔓延,一直蔓延到了勤政殿。

    祖大寿捧起毛巾,仔仔细细将面庞擦了个干干净净,又对着铜镜拍着身上别扭的朝服,对身边跟着此后的老兵,也是老管家祖大运道:“大运啊,你看我这梳洗干净了没?”

    “诶,老爷。这瞅着,那是真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了。”祖大运看着,咧着嘴笑,但很快又疑虑了:“老爷,这么多回上朝,可没见您这么开心呢。而且,这一回传闻不是……不是……”

    “我就猜大运知道我心不会向着这满清。”祖大寿笑了笑,拍了拍祖大运的肩膀。昂扬挺胸:“我要看这群蛮夷的笑话!”

    说完,祖大寿大步踏出,跟着在京的汉军将领上朝了。

    这是一次规模浩大,级别甚高的朝会。尤其是组织这个朝会的人更是引起众人的揣测。不知在上朝之时说了多少私下的讨论。

    组织的人是豪格。

    落败了满清皇位的豪格。他趁着多尔衮不在召集了这一场朝会。也没人知道,这一场朝会里豪格是怎么说服了顺治皇帝以及大玉儿答应。

    但众人都明白豪格的心思,看着豪格这么急切,大家就是想不清楚也难。

    不外乎,军功。

    不外乎。立威。

    不外乎……夺权。

    “通过军功,来夺回我大清皇位的资格!”豪格站在殿外,看着一个个满清文武列位以待,左右环视一眼,笑着挺胸入场。

    一个个满清将官被他目光扫过纷纷地下脑袋,拜音图等一个个正蓝旗正黄旗镶黄旗留下的将领们昂然挺胸,兴奋而热切地看着这位他们拥戴的皇子,目光之中火光绽放。

    甚至,当豪格将目光落到皇位之上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时,他也看到了那幼童的迷茫童真。看到了幼童旁边那个妇人无可奈何的笑容。

    他笑了。

    直到豪格看到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目光复杂地和自己对视一息时间后露出了一种被人加持无限底气的目光。

    “叛徒!”豪格看着眼前的谭泰,明白谭泰已经不再忠于自己。

    但他不在乎!

    他的手下,依旧有正黄旗余部有正蓝旗大部以及从草原里赶过来的镶黄旗,三旗超过一万五千人三倍于谭泰的力量。有这样的力量,他害怕什么?

    豪格终于站到了大殿之上,只在福临座位稍稍下边一点的地方里站住,然后环视着满场满清将官,朗声道:“我想今日我盛京的情况诸位也应该都明白了。我们那位摄政王一意孤行,带着我大清举国强兵远征明国去了。可结果呢?这倒好,明国的皇太子朱慈烺从东边朝鲜之地横冲直撞。一路杀到了我大清的京师来了!我盛京上下,自太祖起,何曾蒙受过这般屈辱?”

    “肃亲王!”谭泰忍不住了,看向豪格道:“摄政王出关大战。破山海关收关宁军,解我大清数十年未解之困。如此盛事,岂是屈辱?还请肃亲王谨记摄政王之命!”

    “谭泰!你贪生怕死畏了明兵,我可以念在你过往功勋的份上暂且不顾。但眼下!乃是我大清京师被围,我大清勇名丧气之时,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留情面!”豪格盯着谭泰,眯着眼睛扫了一眼谭泰的脖颈。

    远处,祖大寿感受到了杀机,脖颈上仿佛一道冷风吹来,鸡皮疙瘩升起,连他都被这般杀机余波触动。

    谭泰面无表情:“谭泰没有胡言乱语,唯有谨守摄政王传下命令:严守盛京,不得浪战!”

    “哈哈哈……豪格欢声大笑。先帝在时,只有我大清横冲直撞杀上别国都城的时候,那蒙古如此,朝鲜一样如此,明国一样如此。可眼下,竟然被人杀上门来了。我那好叔父竟然只有一句谨守门户,这还是我大清的勇士吗?”

    “在列之人都看着我!是我满清的儿郎的,都看着我!我豪格以先祖的名讳问你们一句。那汉人冲到我大清腹地,杀我同胞,毁我家园,辱我大清威名,你们就这般服气,就这般甘心?就这般窝囊了吗?”豪格环视全场,气势勃发。

    “不服,不甘,杀杀杀!”镶黄旗固山额拜音图真率先出列,鄙夷地盯了一眼谭泰。

    其余人镶黄旗、正蓝旗以及部分正黄旗的将官纷纷出列。

    “不服,不甘,杀杀杀!”

    “不服,不甘,杀杀杀!”

    ……

    “好!”豪格击掌大笑:“不愧是勇士,好!”

    “肃亲王!”谭泰深深呼出一口气,提步上前,看着豪格道:“做得过了吧。摄政王的命令,不得违抗!”

    “那懦夫的命令,大清勇士人人可以鄙夷。我便是违抗,那又如何?今日,我以盛京将军的命令,率我大清勇士备战出击。那又如何?”豪格目光轻轻笑了起来。

    “那就莫怪我……心狠手辣了!塔南!”谭泰一声令下,一群武士披甲而出。纷纷抽刀。

    谭泰轻哼一声,盯着豪格。

    豪格却是缓缓颔首:“看来,谭泰你还是不知道……圣上为何会答应罢?”

    说完,豪格转过身。看向福临以及他身边的大玉儿:“太后以为呢?”

    “大清的勇士……的确不该退缩城中。”大玉儿勉强地笑了下,然后摸着福临的脸庞,盖住福临的双眼。

    “阿布哈何在?”豪格低吼一声,顿时就见内廷之中,一群群刀斧手列位以待。以三倍的人数将谭泰等人围住。

    就当豪格下令斩杀时,大玉儿起身了,他走到豪格的面前,轻轻拉住了豪格的右臂,道:“都是我大清战士,眼下一致对外,守住江山才是。肃亲王……得饶人处且饶人罢,收了他们兵甲下入大牢,亦是不碍肃亲王出战啊?”

    豪格眯着眼睛,斜睨着大玉儿。

    大玉儿轻轻笑着。双眸如水沁润着豪格冷冽的目光。

    此时勤政殿上,众人不由屏息,整个屋内落针可闻。

    谭泰想要抽到拼了,却被身后的塔南死死难住:“不要辜负太后盛情……”

    谭泰泪流满面。

    二十息之后,豪格轻轻笑了:“我给太后面子。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百军棍,押入大牢!”

    “是!”一干刀斧手齐声高喝。

    ……

    祖大寿轻轻松了口气,他明白,这一场危急化解了。豪格拿到了盛京的权力,可以出击了。

    但此刻……

    他却不由想到了一群年轻人。

    心中碎碎念着。祖大寿不由想起了第一回叛逃的时候:“当时,谁都不会想到我回了锦州,还会继续抗拒坚守吧?这一会儿,三桂叛了。那我呢?”

    回到家中,祖大寿满心思都这样念着。

    此刻,他的家里又多了一个人。

    一个名作崔英贤的人。当祖大寿听崔英贤说完以后,祖大寿心中有了决定。

    “祖将军!今日,无论成败,您的所作所为。一定会铭刻青史!”崔英贤激动难言:“还请引荐凤林大君!”

    崇祯十六年十月十一,满清刑部大牢。

    吱呀……

    大门打开,一个年轻英气的男子走进了天牢内。一旁,狱卒左右看着,吞了吞唾沫,道:“可说好了。就这一刻钟,真多一会儿都不成。”

    “放心吧,劳您受累。”男子从怀中摸出一方银块,让那狱卒嘿笑几声,走进了天牢之内。

    他的身后,一个中年男子默默跟随。

    他们的目标,是天牢身处,一个位于甲等深处的监房。

    那里,并排关押着两个被清国视为顶级重犯,却因为接连的大战疏漏以至于迟迟没有问斩之人。

    位于稍左一边的,是一个穿着白衣中单,面容干瘦,身形挺直的男子。位于稍右一边的则是一个穿着一身短打劲装却随处可见破陋褴褛的精壮男子。

    两人都是浑身发臭,伤病折磨。

    但两人对视交谈,却都是目光炯炯有神,不见一点被折磨得毫无生气的模样。

    “崔学士,这么多天了。听了学士的故事,我还是难以相信您的过往。”劲装男子便是马武,他看着眼前的朝鲜老者,不住地感叹。万万没想到,这个朝鲜老者就是被满清指名道姓抓到盛京关押的朝鲜议政崔鸣吉。

    崔鸣吉在后世之中算不得个光彩人物,丙子胡乱满清入侵朝鲜时,举国上下还算有几分骨气,一直坚持作战,直到满清用铁一般的事实将朝鲜山河攻破,勤王之师一一杀败,朝鲜这才屈膝投降。而这其中,力主投降的就是崔鸣吉。

    于是崔鸣吉被明朝两国鄙夷,纷纷认为此君实乃奴颜婢膝之辈,正道中人纷纷耻与为伍。

    若崔鸣吉的一世就是这般那也罢了。满清中亦是有明眼之辈,一声招呼就能让崔鸣吉靠着投靠满清而权势大涨,比如金自点。

    可满洲人猛然发现,崔鸣吉竟是变节了。

    朝鲜与清国的关系是藩属关系,自然,清国要进攻大明不仅会在朝鲜征发粮草民夫,还会要求朝鲜派兵协助。

    朝鲜当然没有胆子拒绝,于是直接就将组织了数千还算被满清看得上眼的兵马派驻到了盛京。

    当然,这种派遣军实际上也是接受双重指挥的。在清国当孙子听命的时候也还是要听命于朝鲜汉城。

    这样有一点好,比如他们多少都能听到许多机密情报。

    听到以后呢,崔鸣吉就把清军的战报传给明人,以至于清军好几回出击都纷纷落空,不仅如此,崔鸣吉一直以来暗地里反清助明,林庆业没被杀就是赖他相助。

    就这样,去年崇祯十五年松锦大战落败后,洪承畴将这么一个内助泄漏。崔鸣吉被清国指名道姓押到盛京等候问斩。要不是满清前有皇太极驾崩,后有新皇之乱,这会儿的崔鸣吉也已然坟头草丈高了。

    崔鸣吉没死,他还碰到了被关押来到马武:“我一介文人,能做的事情有些时候也就是做个于心不愧的叛徒来发挥一些实用于国的事情罢了。委实比不得马队长深入敌国千里,筹谋这腹心策反之事。这可是九死一生的危险啊。”

    “崔学士自谦了。有些人不过是扯一个名头两面下注罢了,但如崔学士这般身体力行之人,世间又能有几个?”马武又道:“咱们这样客套也算不得回事,崔学士,真的能将消息传出去?”

    “我那学生……若真是我没看走眼,那这几日也该到了。”崔鸣吉幽幽地道:“虽然我朝鲜世子已经被多尔衮立成了靶子,但我那学生凤林大君是个明白人,也是系铃人。他立志就不屈蛮夷之国,这一回见到机会是不会落空的。”

    “如此……那就真的好太多了……”马武轻轻松了一口气:“那就看这一回,消息能不能传出去了。”

    崔鸣吉幽幽地轻叹一声,他也没底。

    “崔学士、马队正。两位说的可是我?”这时,一个青年男子笑着,走近两人,手中捧着一盏灯火,将两人的心田照亮。

    马武目光大亮,猛地想到什么:“殿下来了?殿下来了是不是?我大明皇家近卫军团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殿下不会抛弃我,不会放弃我!我等来了,我们的胜利即将到来了!”

    看着马武的面庞,凤林大君胸中心弦颤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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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战鼓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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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候进入十月,又接连下了场大雨,辽东的天有了些寒意。拜托这两日的晴光,沈阳浑河外的土地泥水渐去,恢复了平时的坚实。

    这天,崇祯十六年十月十五的清晨,阳光如约划破云层到来,洒下一点暖意。

    秋高气爽,阳光晴好,一道微风吹来,河岸上的蒲公英被悄然吹散,如伞一样的蒲公英缓缓高飞,落在空中,如同展示着蛮苗身子的少女一样,一圈圈转着,当它们飞到最高空的时候,又悄然飘落在内治门的城头上。

    这时,一道城墙砖缝里微微一阵被一阵颤动波及,碎末落下。紧接着,更大的震动迎来了,蒲公英被轻轻震飞,缓缓下落。

    城墙的东门外,一道城门伴随着老旧绳索被死死揪起的声音缓缓落下。浑河通往东岸的吊桥被放下了。

    蒲公英落在了吊桥上,又被颤动的吊桥再度震起。一道急促的旋风袭来,让蒲公英试图再度高飞。

    而这时,马蹄声传来,重重踏下,将蒲公英碾落在木板上,被万千重马蹄声踩碎。

    马蹄声滚滚如波涛,整个沈阳如同吞吐着虫蚁一样的母巢,将一个个士兵吐出,仿佛无穷无尽。

    这是豪格所部的清军。席卷了城内老弱的豪格搜刮出了两万本族人马,他们慌乱地从家中走出,拿出了祖辈传承的兵甲,擦拭了旧不曾出库的刀兵,喂了胯下坐骑,在家门口集结准备着这一场战争。

    他们感受到了耻辱,这是一场被复仇者堵上门的复仇。

    这些复仇者就在他们不远的河对岸里准备着。

    临时的营地草草驻扎,当豪格刚刚芳霞心中的侥幸以为明军没有埋伏以后,鼓声响起。

    明军的营地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阵的脚步声。

    “紧急集合!”

    “头盔、裙甲、半身铠……检查清楚,拿长枪不是火铳!出营列队,第一团第七步兵营第三百户第四旗的,列队,列队!”

    “出营就列队。不要慌乱!各部小旗、总旗,整顿队伍!各百户整顿自己的的部属,重复,重复!列队出营!”

    ……

    啾……

    一只雄鹰高高飞起。在天空之中缓缓盘桓。鹰眼之中,地下左右两方人群汇聚,西边,是超过上万骑兵不断走出。他们缓缓前行,策马其中。声势奔腾。吊桥之中,更是还有数不尽的人潮汇聚,不断从城中走出。

    右边,一处土黄色的营盘之中,穿着朱红色军装的明军同样列队而出。当初始的慌乱过后,训练有素的明军恢复了往常的镇定,他们按照次序出营,在营外排出一个又一个的方阵。

    身材魁梧,大鼻粗眉的猛如虎提起小孩脑袋一般大的拳头,紧握着手中的长枪。左右环视着身后的士兵们。

    “兄弟们!听听,看着!发财的机会要来了,升官出人头地的日子到了!我猛如虎,今天恨不得蹦个三丈高啊!咱们第七营自打从海船上图了七天七夜苦熬开始,忍了多久了,盼了几回了,不就是盼着眼前这一回杀鞑子吗!”猛如虎大笑着,放着吼着。

    “杀鞑子!”同样跟着发出怒吼的是李定国。

    他走到了士兵之中,穿着一身浑然一体的全身板甲走了进来:“猛校尉,杀鞑子的好时候怎么能少了我李定国!”

    深入辽东后。军机处的事务反而稀少了。眼见计划已经改变,威胁盛京变成了攻克盛京,李定国按捺不住要求下入营伍。倪元璐知晓李定国的前身,并没有强留他。给了一个总旗进入了第七营,平时一边处理军机处的事务一边熟悉营伍。

    “好!李总旗,你归队!”猛如虎只是瞥了一眼缓缓颔首便不再多说,既没有轻视,亦是没有对这位从军机处下放的天才高看。熟悉猛如虎的人都知道,对于一向勇武过人又御下极严的猛如虎而言。李定国能得这样待遇已然不容易。显然,这时斩杀满清巴图鲁的战功让李定国获得了这个机会。

    “是!”李定国说着,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之中。

    看着一个个信赖的目光望来,李定国笑着,面目轻松:“兄弟们!校尉有句话说得好,在咱们大明皇家近卫军团,不需要怕苦,不需要怕累。只怕没机会!什么机会?立功升迁的机会!”

    “殿下已经传下命令,斩杀鞑虏一级,除了寻常的军功奖赏以外,升两级并且领辽土五十亩!世袭罔替的黑土地,黑黝黝肥沃得撒一把种子就能长出粮食的五十亩地!”李定国声音低沉有力,如同巨锤一样落在众人的心中,不住地让他们心跳猛地加速,好似心脏复苏变成了血液加速。

    “总旗,殿下真这么说了?五十亩?升一级?”

    “升一级那可就少了苦等一年啊,两级,那就是两年!每年能多三十两银子!”

    “五十亩地,那是传家的宝贝啊!”

    “殿下有令!此战有进无退,斩杀鞑虏一级,除寻常赏银五十两以外。一级战功配升两级,领辽土五十亩。再多一级,辽土与赏银叠加更多!”一处处从军机处里奔出来的传令兵们拿起铁皮喇叭,扯着嗓子高高呼喊。

    这时,又有眼尖的人看到,朱慈烺策马前行,身后,皇太子的金黄龙纹大旗高高举起。

    朱慈烺立在人群最中间,他的战马神骏无比,足足比旁人都高了一头。盛装而来的朱慈烺威武不凡,阳光之下,铠甲耀耀生光。只见此刻的朱慈烺挥舞着双手,上万双目光齐聚他的身上。

    这时,朱慈烺笑了,他目光坚毅,燃烧着无可置疑的信心:“我,大明皇太子朱慈烺今日在这里,一步不退,绝无妥协!我在这里看着诸君,今日于此战斗者,英名永垂不朽!我大明,万胜!”

    “那是皇太子殿下的旗帜!”

    “殿下有令:大明万胜!”

    “杀鞑子啊!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

    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响了起来。他们大叫着,挥舞着手中长刀长枪,声浪此起彼伏,最终汇聚成了士气昂扬的大海。

    对面。出列的豪格默默地看着士气高昂的明军,心中微微有些理解,也有些对勇敢者的钦佩。

    他们的确有理由这样欢呼,从汉城一路北伐,历尽艰辛。克服万难。其中多少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多少勇敢的袍泽遗骨路边。

    今日,终于让他们奔袭千里成功杀到了盛京之前。杀到了这个带给了大明二十六年耻辱的策源地。

    他们当然骄傲!

    “这时一群了不起的士兵……却也是一群可笑无知,注定悲壮的士兵。在一群愚蠢的野心家手下,白白浪费自己勇武的蠢货。也许朱慈烺心中会很高兴罢,终于成功让盛京的大清军队出战了。你们得到了一个拼搏胜利的机会……比起注定会失败的攻城而言,一个能够在万中寻到一分希望的野战之胜机……”豪格心中碎碎念着,但转而,当他调转马头,看向身后几乎无边无际摆在东城外。将一切视线遮蔽的满清大军时,一股由内而生的兴奋升起。

    “但胜利的,注定是我大清八旗强军!”豪格声音洪亮,让所有听到这样一番激扬语调的满清士兵都不由挺直胸膛。

    “我大清的勇士们,向前看!那里,是你们的敌人!那里,是你们今日要杀死的尼堪!一群卑贱的只配给我大清勇士做奴隶的尼堪!”豪格策马走车,由北向看巡视着自己的队伍。

    “都看着,看清楚!这群尼堪引以为我可以抵抗我大清勇士的火器在哪里?没有了!一场大雨,天佑我大清的大雨将他们最后的依仗撕碎了!他们没有火器可以用了!”

    “都回想罢。没有火铳的汉人,何曾有过可以与我大清勇士大战十来回的汉人!”

    “看啊!就是这群汉人,只要我们冲过去,撕碎他们武装。捅穿他们血肉,击溃他们阵列,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胜利!勇士们,骄傲的大清勇士们,今日,跟随我在这里发起进攻。你们都将是整个盛京引以为豪的巴图鲁!冲过去,杀过去,他们都将成为你们的奴隶。明国与朝鲜一切我大清刀枪能到的地方,都是你们的随意抢掠的牧场!”

    ……

    “吼!”欢呼声缓缓响起。

    当豪格由北到南将动员的话语一一说罢后,满清上下,气势恢宏。

    “吼!杀!杀!杀!”

    “吼!杀!杀!杀!”

    “吼!杀!杀!杀!”

    ……

    “拜音图,你领你部镶黄旗骑兵,出左翼绕道侧背,当正面接战时,寻找缝隙,让明军不得全力进攻!”

    “正蓝旗觉罗巴哈纳,你领你部兵马结阵突杀,从左翼杀过去,我要那处陡坡上再也见不到那个讨人厌的旗帜!对,就是明国皇太子朱慈烺!不管你是杀了朱慈烺还是擒了朱慈烺,我豪格都做主给你一个郡王!”

    “正黄旗!正黄旗何伊尔德在?看到那里吗?我们的右翼是明军的骑兵!你和明军的骑兵交过手,封死过去!不要让明军有机动的力量!”

    ……

    伴随着豪格的命令,三部满族八旗军开始进兵。

    “出击!”

    鼓声雷动,一个个传令兵飞奔出去。稍待不久,各部开始奔出。左中右三路兵马纷纷齐齐行动,一时间,马蹄声大作,如同大地在咆哮。

    “殿下!各处坡地已经抢占完毕!”

    “各部检查队列。”

    “是!”

    “殿下,各部就位,请求指示!”

    “刘振,左路那一边的满洲骑兵,对,就是正黄旗。你的老对手,过去……”朱慈烺紧紧握着手中的千里镜,横着一划,道:“拖住他们!给我拖住尽量多的满洲骑兵!”

    刘振狠狠点头:“是!”

    这时,中路清军也已经开始行动。

    朱慈烺立刻眯着眼睛拿起千里镜,一看,又道:“虎大威!左路与右路都交给你了!”

    “是!”虎大威扫视一眼,看着手中六千兵马,缓缓颔首。

    这时,清军的正蓝旗下马步战,结阵杀来。虎大威是边镇老将,对鞑虏的实力一向清楚。蒙古人听起来厉害,但退居塞外以后蒙古人已经失去了曾经老大帝国的实力。没有工匠打造铠甲,没有足够有力的军官体系维持军队的组织,蒙古的军队更多时候只是一群拼凑起来的勇武牧民。

    他们可以引以为傲马上的骑术与箭术,却很难算得上是强大的战士。故而,蒙古牧民下了马,战斗力就要大打折扣。

    但与此截然不同的是女真人。

    这些白山黑水之中的渔猎民族并非游牧民族,他们擅长骑射,弓马娴熟,可下了马却一样耐战。

    甚至,因为渔猎的组织合作的先天素养,女真人下马步战的时候更是能够发挥步兵的强悍。

    他们拥有一流的战斗意志,不输于这个时代大多数军队的团结协作,更有着严酷的军法与绝不劣质的兵甲。

    这样组织起来的满洲军队以步阵冲击的时候更值得警惕。

    “刘胜!清军下马步战了,这一部,交给你!”虎大威派出了最强大的虎贲营。

    “末将领命!”刘胜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齐贤!守住我们的腹背,不要被满清鞑子引诱出击!”虎大威又看到了在右翼绕过来的清军。

    “是!”齐贤气息平静,表情沉稳。这个军中公认谨慎敏锐的新起之秀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猛如虎!列队预备,对我在中军备战!伺机冲锋!”虎大威又看向猛如虎。

    猛如虎闻言,咧嘴大笑:“朗将请放心!我猛如虎,定将鞑子杀个屁滚尿流!”

    “辎重营可以退了。”朱慈烺看到清军接近了。

    “各处辎重营的将士们,最后一次检查鹿角、拒马、车营等工事。迅速撤退!”徐鸿的声音响了起来。

    各处防御的缝隙之中,一辆辆打车被牢固扎了起来,四面八方清军围杀而来,皇家近卫军团犹如一处六边形。六边之中都是车阵,各处方阵在点上列阵以待。

    这时,对面的马蹄声已经渐渐急切。最前方,各处基层将官做着最后的准备事宜。

    忽然间,一人走到了朱慈烺面前,面目惊愕:“殿下……”

    “飞熊营不得妄动,做总预备队!”朱慈烺点出了皇家近卫军团最后一部没有动用的营伍。(未完待续。)

    PS:  卡文到现在,委实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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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迎敌、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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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声擂动,大地轻轻颤动,仿佛畏惧于这一场数万人的厮杀。

    无数皮靴踏在地上发出的轻轻颤动掀起了一些烟尘,位于沈阳东城浑河对岸的土地上,初秋的这场战斗在双方预备冲锋之中开场。

    拜音图大步扫视一眼左右,重重地踏在地上,节奏缓缓规律,万千人犹如一体大步向前。

    位于中路的清军没有骑马,下马专为步战的拜音图却更加骄傲。这是他对自己战斗力的自信。

    “上了马,我们是勇敢的骑士。下了马,我们是无坚不摧,攻城陷阵的无敌八旗!”拜音图大笑着,雄壮的身体步调沉重,有节奏的脚步声让一个个清军士卒仿佛融入到了一体。

    东面,刘胜缓缓放下了面甲,环视着身后的虎贲营将士。

    这一回,明军没有再拿起火铳,如豪格所言一样,纷纷只是拿起了长枪刀盾。

    第一排包括方阵的其余三个边都是林立的长枪,原先角落里的火铳手纷纷换成了刀盾手。

    从天空之中望下去,万千的生命在即将得到抉择。无数人头汇聚,兵甲相对,煞气冲天。

    身处战场的双方士兵们长大着嘴巴,大口喘着粗气,他们紧紧盯着眼前。

    有的双眼迷茫,不知如何行动,下意识地跟着前方的人潮走过去。

    有的热切地看着对面的一颗颗脑袋,想着割下去铸就自己的功勋。

    亦是有平静得心底里掀不起一丝波澜的人放松地呼吸着,检查身上的兵甲,注意着上官的命令,等候即将到来的生死搏杀。

    祁山就是这样平静的人,身为小旗,如同大多数明军军官一样,祁山没有靠后指挥。他就站在第一排的最右边,注意着双方默默接近的距离,寻找着敌军的缝隙。留意着更前方总旗的举动。

    “只有五十余步了!”祁山心中默默念着,平静地下达了命令:“持枪,迎敌!”

    哗啦啦……

    一根根足足有一丈长的长枪被高高举起,精钢打造的枪头迎着阳光发出一个个闪烁的银光。

    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沉默。到处都是粗重的喘息之中。虎贲营已经不再前进,各部开始进行着最后的整队。祁山回望一眼,看到了今年新入伍的士兵胡集。

    胡集面色有些发白,目光瞪大着,死死盯着眼前的快步冲来的满清士兵。嘴巴有些哆嗦。

    祁山眉头一皱,低头看了下去,发现胡集的双腿微微发抖,一股骚气传来。

    看到祁山的脸色,胡集原本煞白的脸庞顿时腾地一下红了,整个人如同刚刚出炉的龙虾一般。

    “祁哥……我……”

    “喊我小旗!胡集,你怕死了?是爷们,有一说一!”祁山的话语微微多了一点波澜,手中的长枪却握得纹丝不动。他不再看向祁山的双腿,目光只是盯着眼前一个面目可憎的清军士卒。然后忽然将手中的长枪换在左手腋下夹住。

    “我不怕死……我只是……我……我怕了…”胡集喃喃着。

    祁山右手伸过去,从跨上忽然抽出一柄短枪,竟是笑了:“看到那个满嘴黄龅牙的建奴了吗?他想杀你!这没错,只要你……”

    祁山短促一声助跑,手中长枪猛地掷出。三十步外,一声鬼叫响起又戛然而止。

    “杀掉任何要杀你的人,你就不会死!”

    “冲锋!”

    “冲锋!”

    “冲锋!”

    ……

    几乎同时,刘胜与拜音图都发出了冲锋的命令。

    双方的士兵们在这一刻猛地冲撞在一起,从天空之中看下去,人类如同野兽一般放开了所有的限制。法律、道德、公正以及良心任何的美德都在这一刻被隐藏。最原始的暴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飞洒的鲜血,断裂的长枪,以及无数咧开嘴,将面目狰狞到如地狱里挣扎出来修罗一般的士兵。

    他们高呼着。大叫着,彼此发起冲锋,巨大的冲击力击打在盾牌之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刀兵碰撞声后,是让人由内发出感觉渗人的扑哧扑哧声。这是长枪刺入肉体的声音。

    两千余明军结成了方阵顶了上去,凝实的方阵如同一只坚韧的刺猬一样吞噬着血肉。将一个个冲杀而来的满洲士兵吞噬。

    当这样的厮杀进行了百余息的时候,一阵划破长空的声音响起。

    一团乌云在满洲士兵的身后升起,祁山心中一沉:“是建奴弓箭手的突袭!”

    他们没有选择一开始就发起漫射,而是在杀戮兴起的时候突然展开。

    “后排升盾!”祁山说罢,就见一个黑影扛着巨大如有半个身子的木盾高高举起,遮在半空之中。

    咚咚咚沉闷的声音响起,祁山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心头一紧。后方,一阵惨叫响起。

    稍待,刘胜的命令传来:“掷弹兵何在?”

    “预备投弹!打退这一波冲锋的建奴!”

    祁山心中猛地冒出一个疑问:“掷弹兵小队怎么这么快就上了?”

    他的疑问很快就不存在了。

    “杀啊!”

    “杀啊!”

    “杀啊!”

    ……

    “刚刚的建奴留手了,这一次才是殊死的搏杀,兄弟们注意!列队,列阵!”祁山怒吼着。

    他发现了,经过刚刚一轮突袭的箭雨,与他并肩作战的隔壁小旗倒下两人,都是脖颈中箭!而此刻最前方的方阵倒下的将士还未得到换队,建奴方就爆发了更强大的冲锋。

    这些披甲执锐,搏杀意志坚韧,战技娴熟的满清士兵就顺着缝隙,敏锐地如同闻道腐肉的苍蝇一样准确而毫不泄气地盯了过去。

    他们用尖头划破细小的防线,随后不断加压,一队又一队冲杀过去。

    祁山的双眼里,无数建奴不要命一样扑了上来。他们将祁山右边小旗与自己觉得缝隙里当成了突破口。

    看到一个个奔杀而来的满洲士兵,祁山的平静消失了,他只感觉自己仿佛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全世界的声音与画面都缓缓消失,只剩下了眼前冲过来足足三倍于自己的满洲士兵。

    他们并肩杀来。娴熟地格挡了自己麾下将士一次次的屠杀。他拼命地刺杀着,盯着眼前一个脸上三道疤痕仿佛将半张脸劈开的满洲士兵。但那鞑子却如同泥鳅一样,一次次躲开自己的突刺,更是在祁山新力刚去。旧力未至的关头猛地抽出长刀一斩,将祁山的长枪当中砍断,随后就地一棍,猛地突杀进来。

    身后更是跟随数人,迅猛冲来。

    祁山脑海里突然炸开一般。心口猛地下沉,眼睁睁看着数十人建奴再无阻拦,顺着缝隙近身扑来。

    “拼了!”祁山怒吼着,从皮靴之中又拔出一柄弯刀,盯着这那张仿佛被劈开的脸庞,龇着牙:“来啊,该死的鞑子,****的鞑子,有本事来杀我啊!”

    “杀啊!”

    “啊啊啊啊!”

    一道野兽的怒吼响了起来,那张仿佛被斧头劈开过一样的脸庞瞪大着双眼。缓缓垂下头,看到了一杆突刺过来的枪头。

    咻……

    枪头收回,祁山听着身边急促喘着的气息,看到了一张紧张得通红的脸庞盯着自己,双目闪闪发光。

    “胡集……好样的!”

    “小旗,俺户籍拿到五十亩地了!还能升一级!”胡集目光亮晶晶,咧嘴大笑。

    轰……

    轰……

    轰……

    一个个手长腿长的掷弹兵们提着手中震天雷丢出,落在满清冲杀而来的人群之中。

    爆炸声传来,一个个脑袋转瞬倒地,鲜血炸开。露出一片片被清空的场地。

    前方的危急顿时一解,刘胜神情凝重:“让预备队准备上。”

    ……

    数十枚震天雷丢了出来,数十死伤的消息就此传来。

    拜音图听了,反而一笑:“就这么早就将压箱底的宝贝丢出来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千里迢迢杀过来,你们能有多少火器。就连火铳都没有了,还能有多少能炸响的震天雷!足足上百个掷弹手上来,却只有几十个响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才上了两个甲喇明军就式微了!而我,还有四个!四个!”拜音图大笑着,道:“上!给我上!再上两个甲喇!”

    又是三千余满清步卒压了上去。

    刘胜眉头紧锁。

    这时。身后一道旗帜招展,虎大威的传令兵杀透重围,冲了过来:“刘校尉!朗将命你向西南角落收缩,与出车营的猛如虎校尉汇合!”

    “预备队冲一轮,将当面纠缠的鞑虏打落!”刘胜下令。

    一阵喊杀声响起,虎贲营猛地一轮冲锋杀去。

    后方,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李定国踏在地上,带着身后的所部士兵走上战场。还未接战的第七营将官们沉默着,听从猛如虎的命令缓缓上前。

    此刻,左中右前面三方如同海水一般漫过来六千余满洲士兵。而此刻,算上猛如虎的增援,顶在前方的明军士兵们亦是只有四千余人。

    而且!

    他们再也没有火器了!

    李定国早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一场大雨的奔袭,不仅辎重遗落只剩下粮草,就连火铳也大多数因为大雨再也无法使用。

    现在,最是擅长近战的第七营奔上了战场!

    猛如虎一如既往地勇猛,他大开大合地率领着第七营的将士们杀进重围的战阵,见到了绷着脸的刘胜。

    “可等到你们了!”刘胜重重松了一口气:“这四面八方他娘的都是建奴鞑子,这天下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不要命的鞑子。扑杀了一轮又冒出来,生生逼得预备队都动了,掷弹兵队也只剩下最后半轮震天雷了!”

    猛如虎听此,沉声道:“事到如今,并阵吧!”

    “好!”刘胜毫无迟疑。

    有了猛如虎的支援,战阵也不再只是单个的方阵,两营合流,顿时就将中间接触部分的兵力解放了出来。

    清军阵中,豪格畅快大笑:“中路进展顺利!”

    此刻左路之中,绕过去的那一路清军在一处名作淮扬坡的地方遇到了齐贤所部阻拦,双方大战。而左路正黄旗的清军依旧对阵大明皇家近卫军团骑兵营这个老对手。

    左路在齐贤坚韧的防守之下进展寥寥,而右路,却是打得血腥无比。双方冲杀了一轮又一轮,让清军上下引以为傲足以冲杀一百阵的骄傲此刻变得不值一提。

    他们已然冲杀了不知三四十个来回,倒落在地上的尸骸堆叠遍布,甚至让他们已经换了六次战场。

    而现在,明军的骑兵营竟然在上一轮冲锋之中几乎深入到了豪格附近,吸引得豪格不得不又派兵千余。

    区区不过三千不到的明国骑军竟然吸引了四千清军骑兵纠缠。

    喜忧不定的战报没有被豪格注意,他的注意力此刻都落在了中路拜音图发起的又一轮冲锋之中。

    “最后两个甲喇,随我冲锋,一路压上去!”拜音图傲然无比。

    这是镶黄旗的全部军力!

    这个上三旗的强军是曾经努尔哈赤与皇太极骄傲的本部力量,他们跟随无数大清皇帝参加过一轮轮将明国军队打落得士气全无,国运衰落的战争。无数大明百姓寄托了期望的名臣将帅看到上三旗时都无不心惊胆战。

    而现在,他们以前所未有的全力以赴走上战场,向转为守势的明军发起冲锋。

    “明军败亡就在此刻!”拜音图大喊着。

    三千余镶黄旗士兵们翻身上马,从沈阳城的东城门洞之中冲出,他们冲出吊桥,越过浑河,踏在战场边缘的大地上缓缓加速,随后迅速冲进战场,猛地扎进去,以千钧之力试图划破已然摇摇欲坠的明军战阵。

    嘶喊杀声在这一刻徒然变得更加嘈杂。

    一阵让清军上下欢呼的战果出现了。

    “明军的方阵退了!击溃他们,凿破战阵,杀光这些尼堪!”

    “杀啊!”

    “杀啊!”

    “杀啊!”

    ……

    “镶黄旗……豪格的镶黄旗全部都在沈阳!”虎大威心头猛地一沉:“退了……两营合力还是退了。足足有两三倍的兵力差距啊!”

    而且还是两三倍一样精锐的敌军。

    看到虎贲营与第七步兵营被击退数步的景象,虎大威内心如坠冰窟。

    远方,朱慈烺目光隐含期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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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决战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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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午后沈阳一下子狂热了起来,不是气候的热,而是让人热血沸腾的热。

    德盛门外,一根根云梯被迅速赶了过来,松井正雪第一个登城而上,大叫着,大笑着:“我们成功了!我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外籍士兵团今日立功于此!登上了建奴的伪都盛京!”

    他的身后,徐闻与众多先遣团的将士次第登城。

    没错!这就是久未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一直以来为先锋大将的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先遣团!

    不同来源的精英部队联合在一起后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城头上很快就遍布了喊着“亚希改改”的日本武士。

    成投下,林庆业三回举起长弓后都发现城头上还在站立着的满洲士兵都已经被登上城头的大明皇家近卫军团陆战队抢怪成功,一一格杀。

    见此,林庆业顿时放下长弓,率领身后朝鲜将士抽出长刀登城冲上去。

    千余明军登上城头,林庆业惊喜难掩:“我们真的做到了?这时奇迹!”

    徐闻大步跑来,气喘吁吁:“如何不是真的?殿下说了,会带领我们创造奇迹,而这!就是奇迹!”

    林庆业猛点头,忽然大叫道:“松井正雪!给我留几个鞑子,我朝鲜出身的将士不能光当了弓手杀敌,现在却拿不到几个近战的战功!”

    见此,林庆业就要跑过去,向还在瓮城之中顽抗的满洲士兵剿杀。

    “林桑!来晚了,瓮城的城门是我部所夺,你现在来了,也只有一点点的功勋!”松井正雪说完就大笑起来,显然极为得意。

    徐闻没有管这些许多,而是道:“林将军!现在你部立刻打开城墙。率领你部兵马向城内进攻,策应城内我大明将士的战事!松井正雪,领你部兵马与我上城墙,向东门进发!”

    说完。徐闻扯过身边的军师,道:“炸药都准备好了吗?”

    文弱的军师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又指了指左右十余个个壮汉背上的巨大背包,道:“放心!绝无问题!”

    “好!出发东城!”

    ……

    沈阳东面的浑河眼颜色有些不对,秋日的浑河应当是清澈可以见到鱼儿在其中流动的。这些鱼儿少有人捕捉。长得大只又蠢萌,悠哉悠哉游荡在河中,见了生人过来也不怕。

    但今日,河面的眼色有些暗沉,河内的鱼儿也变得狂躁了起来。

    而这一切的原因,便来源于浑河上的战争。

    三万余人的战争将沈阳城东门外的野地里占据得满满当当,人群们来回厮杀,迂回侧击,竭力用尽人间一切办法杀死对手。

    战死的将士尸首遗落各处,飞洒的鲜血让青草染红。冲天的煞气渐渐变成了让鱼儿们狂躁的血腥之气。

    滴滴答答通过各处小河溪流汇入浑河,让清澈的河面也燃起了嫣红醒目的眼色。

    日头高涨,当午时刚过,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到来后,身处战场里的人也渐渐陷入到了疲倦之中。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战斗了多久,急剧流失的力气不知道是腹中空空消耗的食物,还是身上那可能存在而自己理不清楚的伤口。

    参战的双方都已经失去了轮换一遍吃午餐的预备队,饥肠辘辘的士兵们分外感觉到了食物的美味,也分外清晰地感觉到了力量的下降。

    而这样的景象在明军身上体会的时候,那便在所有人的心中冒出了两个字:绝望。

    当兵力成为巨大的劣势时。士气、勇气等等综合起来的更大实力就是明军可以依仗的存在。而现在,当饥肠辘辘的大明将士们体力衰弱无法补给的时候,巨大的兵力劣势变得刺目无比。

    战场上,八百人入场的虎大威终于艰难挤入了战圈之中。猛如虎与刘胜看着疲倦的虎大威以及只残存到五百左右的士兵。纷纷目光湿润:“朗将……”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来了。带给了你们援兵,带给了奋战的希望!”虎大威摆摆手,目光逡巡着,看向喊杀声变得渐渐嘶哑的战场。

    经历了半日的震撼都,嗓子再好的人也已经嘶哑掉了。战斗变得稍稍沉默。时不时冒出来临死前的惨叫则为这样的沉默添上了浓重的悲壮色彩。

    尤其是当劣势者是明军一方的时候,虎大威便更加只能振作着勉力道:“各部立刻上前增援,稳住战阵!”

    “各位,殿下是个创造奇迹的人。在开封时,李自成不相信自己会盛极而衰。在章丘时,阿巴泰未曾想到会有如此强大之明军。在汉城、在沙里院,都是如此!在沈阳,在建奴的伪都里,也一样如此!殿下,一定会带给我们胜利的!”刘胜跟着鼓劲。

    而这时,朱慈烺的旗帜迎风飘扬,高高举起,甚至缓缓前移了一部分。

    “大明万胜!”刘胜欢呼着虎大威的到来。

    “大明万胜!”猛如虎嘶哑着嗓子高喊。

    “大明万胜!”

    伴随着虎大威的来临,一阵欢呼声响起,振作了明军的士气。

    但转瞬,一道惊怒交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沈千户!沈万重千户!快救旗,沈千户被夺旗了!那是虎朗将的旗帜!”

    战场上突然出现百余人纵马疾驰,飞身死死咬住救援进来的虎大威部尾巴,竟是直截了当地将掌着虎大威旗帜的旗手斩杀,当场夺旗!

    “快上前救援!”虎大威扫视一眼,却面色一愣。他手底下五百余人,早来的填补战阵去了,后来的掌旗不该入场作战的,也被建奴突袭了。

    “虎贲营中……已经没有预备队了!我的亲卫队,也已经在两刻钟前上去了……”刘胜只感觉脑袋一晕。

    猛如虎声音嘶哑:“第七步兵营……也是一样。”

    “没有办法了吗?”突围进来的第一团首席军师陈璞苦笑:“如此舍生忘死,上万忠义之士如此,就毫无转圜了吗?”

    ……

    “不……我营轻伤兵,还能一战!”一个低沉嘹亮的声音响起,李定国走了出来。道:“虎贲营的兄弟们!营中有多少还能动弹随我一战的,无论伤愈与否,都请到我身前出列!”

    “虎贲营第二千户第四百户第一总旗全体,还能战斗!”又是一片伤兵站起身。姿态各异,目光却是纷纷一致的坚韧。

    “虎贲营第一千户第三百户第九总旗祁山,还能战斗!”祁山迈步而出,任由左臂上一根箭支轻轻颤动。

    李定国双目温热,他走到祁山的身前。定定地看着祁山,道:“好!祁总旗,带领你手下的小旗,集合队列,随我出战吧!”

    “李总旗,不必了。”祁山闻言,微微一愣,缓缓道。

    “这是为何?”李定国一愣。

    “我就是第九总旗里唯一的一个小旗。方才鞑虏势大,刘胜校尉率部冲锋,我上峰秦总旗与其他几个小旗都倒在血泊之中。此刻不是殉国,就是重伤抢救!”祁山涩然说着,转向身后,看着一个个面色苍白,气息虚弱的伤兵们,一阵悲凉之气涌现。

    到这时,李定国也徒然想起了一桩事情。

    “此刻……莫不是已经有两成的将士已经战死,而更多的将士……则是纷纷带伤坚持作战?”李定国举目四望,果然见不到几多少如自己一样厮杀至今依旧能完好无损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将李定国击中了。

    自古所有军队,鲜少能有这般意志坚定者。大多数的军队。当战损达到十分之一的时候就足以引发崩溃。哪怕是建奴这种在一次次胜利之中积累无穷信心,依靠着牛录制将基层关系以乡里熟人约束起来的异族军队,面对一成的战损也是伤筋动骨,让军队士气崩溃的边缘。

    以李定国所知。这大明之中,除了戚继光的戚家军,已然再也见不到这种纪律严明,更能够靠着士气,靠着意志将士兵的战斗意志维持到这般了。

    仿佛寒冬之中,温暖的火球融化着坚冰。

    大明的军队再也不是虚弱得任由蛮族蹂躏的存在了。他们已经强大得足够让人骄傲。

    而置身这样一个骄傲的队伍之中,李定国唯有热血充斥的豪情:“好!我大明皇家近卫军团上下,果然没有怯战畏死的孬种!他们不是,还活着的我李定国也不是!兄弟们,我们不会败!看啊,那边,我大明皇太子殿下的旗帜依旧高高飘扬!祁山、诸位,搜集残破断枪。随我出击!”

    “出击!”

    “出击!”

    “出击!”

    ……

    三百余名兵甲散乱,粗气急喘的大明将士聚集在了一起。他们将营战阵之中散落在地上的短枪握在手中,列队整齐,朝着西方那处虎字将旗摇曳的围攻之中杀去。

    “兄弟们,注意口号!一、二……三,投!”祁山目光炽热。

    咻咻咻……

    “他日青史留名,必有我李定国杀虏于此的功绩!”李定国冲入了人群里,头顶上,两百余根短枪透支出去,扎得前方围杀沈千户的清兵人仰马翻。

    李定国手持长枪,银光飞舞间,如龙蛇飞舞,一点寒光一粒嫣红。只十几回合,手底下便收纳六条性命,挑落两员骑卒。

    一轮冲杀去,万夫不可挡。

    “我大明亦是有如此强将!”祁山心潮澎湃:“跟李总旗杀啊!”

    “哈哈,我大明的援军来了,狗鞑子!想夺我将旗,做梦!”沈万重大笑着,嘴角嫣红,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后方,观战的拜音图急了。

    他抽出了手中的点缀着绿珠白玉的黄金弯刀,朝着战场上走去。

    此刻的战场颇为有些慌乱,一名牛录章京倒退着跌坐在地上,看着有万夫不当之勇的李定国,接连后退,一直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后方,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索尔伦!你就是这么作战的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

    “固山额真!”索尔伦猛地崩了起来:“我……我……”

    “你退了!你在战场上逃了!身为逃兵,你是我八旗勇士的耻辱!你退了,你部手下三百人也不会再战斗,我大清的荣辱就要因为你这样的逃兵蒙羞!”拜音图愤怒咆哮:“左右何在,给我割了他的脑袋,用一杆明人的长枪举起来,告诉战场上所有的勇士,不进后退者,斩杀!”

    “是!”

    索尔伦拔腿就跑,却被五个雄壮大汉压在身上,随后手起刀落,须臾间一颗脑袋高高挂起。

    转瞬,沈万重就感觉到了异常。

    “该死的南蛮子,今日不是杀光尼堪,就是我被军法队砍掉脑袋!杀过去!”

    “杀光南蛮子!”

    “冲过去!”

    ……

    后方大阵之中,一直注视此处的虎大威大声叫遭:“建奴拼命了!他们危险了!”

    “李定国杀过去还有多久?恐怕……”刘胜望了一眼,表情仿佛雷鸣前的阴云。

    “旗帜……旗帜倒了!”猛如虎说罢,当下提刀冲去!

    但虎大威却一把扯住猛如虎:“不许动!第七营还有多少人可以让你带队冲?”

    三人一阵沉默,要是还有兵力,那刚刚冲锋的就不是伤兵了。

    ……

    祁山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写着虎字的将旗倒下,身边,漫无边际的都是一根根丑陋的金钱鼠尾。

    “还是要输了吗?”祁山问着,胸中一片决然:“那就让我战死这里吧!”

    “呜……”

    “呜……”

    “呜……”

    ……

    一道沉闷的牛角号声响了起来,拜音图身子微微一愣,转过身,看向那后方。

    豪格那张熟悉的面目出现在了拜音图的眼前,他骑在一匹纯黑色毫无一根杂毛的高头大马上,身后,千余骑术精湛,举动犹如一体的骑士如铁幕一样,将身后的世界缓缓前移。

    他们的前移动作协调,万千人犹如一人,透着森森可怖的威慑力。

    “肃亲王……肃亲王要亲自发起冲锋作战了!”拜音图只感觉一股颤栗由内而外地滋生开。

    “决战到来了,决战到来了!”

    ……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急切响起,位于浑河岸边的豪格已经亲率清军发起了冲锋,滚滚的马蹄声无比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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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豪格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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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十六年十月十五,浑河东岸的忽然卷起了一阵冷风。天色猛然显得格外阴沉,风从西北吹来,冷冽萧瑟,让身陷重围之中的明军感受到了北地刻骨的寒意。

    四面重围之中,明军的四周仿佛都是末路。

    缓缓提速的骑兵战阵里,豪格严重一片喜悦:“赢的,注定是我大清!”

    “旗,给我回来!”一声咆哮犹若惊雷,一连寒光如星点,六七清兵退散,一骑白马冲出。李定国高高举起将旗:“大明万胜!”

    “是吗?那我便来收割了尔等卑微的希望!”豪格一脸傲然。

    咚咚咚……

    盛京东段城墙里,朱红色的明军战袍,耀眼如日月!

    这是从南城奔向东城的明军,他们步伐矫健,气喘吁吁却毫无半点拖沓。绕城奔袭而来,每个人都感觉胸口仿佛风箱一样气喘不停,但他们没有一人打起退堂鼓,尤其是那十数个备着巨大箱子的壮汉,更是咬着牙,眼中绽放着神圣的使命感。

    他们明白自己肩上不仅是沉重而危险的炸药包,更是让大明百姓可以无忧生活在田野间的坚实依靠!

    松井正雪敬佩这些勇士,所以他与自己身边的士兵接下了第二危险的任务,拦在了城墙下登城的各处通道。

    当他们各就各位的时候,大明的将士们终于靠近了城门楼处,一部人人就近作战,另一部分人则是纷纷解开身上的束缚。

    “投!快给我炸,对准吊桥!”徐闻高呼着,身后十几个先遣团的将士纷纷将背上背包卸下,随后大步猛跑,猛地丢向东门吊桥的绳索旁。

    一连十七八个背包被丢出去。冒出一连串的青烟。

    这时,城门楼里才冒出一个个金钱鼠尾的清军士兵。豪格的出击抽调了大批人马,此刻的抚近门的虚弱无比。余下的少数守兵目瞪口呆地盯着徐闻,良久才反应过来。又齐刷刷地看向吊桥。

    轰……

    一阵阵轰鸣如连珠炮一样响起鸣响。

    啪嗒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吊桥顿时一歪,一根绳索被炸断。

    几个清军士兵还想冲过去修复,却忽然见到一团火光恰是时炸开。

    吱吱吱……

    一道刺耳得让人牙根压根发麻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绳索崩断。

    “苍天啊……”无数惊呼在守军的口中响起。

    噗通……

    浪花涌起,浮桥落在浑河之上,被涌动的河水冲落,朝着下游漂去。

    “明军……攻进我大清京师了!”铁一样的事实在满清士兵的脑海里涌起。

    ……

    “肃亲王殿下,大事不好了,后方有变!”牛录章京哈伦快马奔来,急切地对豪格道。

    一众将官们顿时不安地扭过头,看到了东门上吊桥轰然炸裂,落入滚滚浑河水中。

    所有人心都凉了。

    “我们回不去了!”

    “援兵也出不来了!”

    “这是明军干的,我们被前后夹击了?”

    无数个念头冒了出来。战斗的激情瞬间消退。

    “大胆,阿布哈这个废物,竟然让明人的细作潜伏到这里散播谣言!”豪格怒吼一声,手起刀落,将这急切的牛录章京哈伦斩落马下。

    没有人想到,豪格一出手杀的却是自己人。尽管,豪格信誓旦旦地号称自己杀的是一个奸细。

    众人没有关注这一点,他们心忧着气势腾腾的冲锋落得这般结局。

    “炸掉吊桥,那是我豪格提前下好的命令!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此战一出就有进无退!今日的结局。只有击败明军这唯一的可能,绝无第二个!”豪格环视所有人,轻轻一握拳,他身边亲卫见此。纷纷缓缓抽出弯刀。

    牛录章京喏敏高喊:“是!誓为肃亲王击败尼堪!”

    “生擒朱慈烺!”

    “杀尽南蛮!”

    ……

    抚近门上,忽然惨叫响起,金钱鼠尾的人影纷纷到底,一道旗帜高高举起,立在了满清京师的都城之中。

    旗帜上朱红为底色,金龙飞舞。口含日月。毫无疑问,这是明国的旗帜!

    他迎风招展,比任何一颗都来得更加威武不凡,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热血沸腾。

    除了……

    预备冲锋的豪格。

    “都给我回头,看向前方!趁着此刻明军兵穷力竭,先将明军主力杀败!只要此间胜利,盛京还是我大清的!”豪格心在滴血,打马冲出,身后豪格的亲卫们拿着刀,盯着一干将官。

    一干满清将官闻言总算不再执拗,眼见豪格带头冲锋,纷纷闷头跟着冲过去。

    所有人心中都在思量着刚刚豪格说的话,竭力以此平抚着自己狂躁的内心。

    “是啊,趁着眼下明军兵穷力竭分兵偷城,正是他们杀败明军主力的好机会!”

    “要是等眼前的明军缓过劲来,腹背受敌的清军就真的败亡就在眼前了!”

    “生擒朱慈烺,我们一样是胜利者!”

    “趁着眼前明军再无余力,击败明军,夺回盛京!”

    ……

    千余最后的清国精锐生力军走上了战场。

    西风压倒东风的战局里,李定国的旗帜忽明忽暗,身周兵马重围,却五回出入,杀声不衰。

    更多的清军士兵还未发现后方的景象,他们看着即将加入来的援军纷纷高呼了起来。

    “要赢了,一定能赢了!”拜音图兴高采烈:“明国再无余力了!”

    ……

    “将士们,我说过,我朱慈烺!会带领你们创造奇迹!”朱慈烺环视身后的飞熊营将士们,看到了一一双双烈火燃烧的目光:“今天!我们的袍泽们已经将奇迹的一半准备好了,现在……我,朱慈烺,只作为一个最普通的士兵,向我们的敌人!”

    “一起发起进攻!诸君。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两千余人齐齐欢呼,声音几乎嘶哑。

    “滴滴滴……滴滴滴……”

    冲锋号响起来了。

    飞熊营的将士们排着队列发起了冲锋。

    朱慈烺轻轻一扯缰绳,身前的战马由小步变成了快走,最终缓缓加速。却是依旧仿佛要赶不上身边飞熊营的冲锋速度。

    他们气势奔腾,仿佛可以踏破贺兰山缺。

    ……

    重围之中,虎大威笑了:“飞熊营上场了!”

    “我们有救了!”刘胜兴奋得直想蹦个三丈高:“殿下不会抛弃我们,不会!从来都不会!胜利必定属于大明!”

    “能赢,我们能赢!大明。万胜!”猛如虎提起了长刀,忽然楞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听到了吗?”

    刘胜有些疑惑,但很快,他的表情与虎大威一样,双目猛地放出身材,渐渐的,当那一缕声音由小到大,越发清晰无误以后,三人纷纷转为狂喜。

    ……

    朱慈烺扯着沙哑的嗓子。打着手势,示意身边的人跟着齐齐高喊:“先遣团已克盛京德盛门!建奴后路已段,大明万胜!”

    宁威扯着早已喊破的喉咙:“先遣团已克盛京德盛门!建奴后路已段,大明万胜!”

    徐彦琦热泪盈眶:“先遣团已克盛京德盛门!建奴后路已段,大明万胜!”

    ……

    一重重声浪山呼海啸一般响起,一头高过一头,压过了数万人的嘶喊杀死,压过了气势腾腾的清军,将重围之中的大明勇士唤醒。

    唤醒了他们必胜的信心!

    “我们要赢了!”所有的大明将士们高呼着。

    ……

    “没有!盛京怎么可能会败!”拜音图嘶吼着:“我不信!这是明军的谣言,冲过去。杀过去!”

    “不要明人的谣言,冲过去,杀敌!”豪格额头上大汗淋漓。

    他拼命地用马刺踢打着马腹,将当年皇太极从蒙古带回的这匹万里挑一的骏马踢打得不住悲鸣。压榨着最后一点气力,带领着千余清军朝着战场冲刺。

    “全营预备,列队!”飞熊营飞速地抵达了战场,徐彦琦走在第一排中,抽出了腰中挎着的指挥刀。

    哗啦啦……一根根火铳被高高举起,第一排半蹲在地。直愣愣看着仅仅只有二三十余步,目光迷茫而惊诧的清军。

    “射击!”徐彦琦一刀斩下,整齐的轰鸣声响起。

    “一场大雨能废了我一万火铳,但那又如何?我还有一千火铳可以武装一个营!”朱慈烺骄傲无比。

    前头,如倒栽葱一样,清军的队列纷纷扑倒在地。

    一处处鲜血飞溅,惨叫声连连,让无数清军飞快闪避开。

    战场或许对于眼下的清军而言此刻还是显得颇为轻松的,他们左右逃开,迅速让明军射击的视界突然变得稀疏。

    当第二轮的射击即将爆发时,更多人甚至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战场。

    当硝烟被北风吹去,眼前视界一片清晰地时候,马蹄声滚滚而来,飞驰的豪格踢着胯下神骏的黑马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他的眼前有一个人,金盔银甲,威武不凡。他站在明军队列的最前方,策马奔腾,迎面直视着豪格,笑容温和而有力,见了豪格迎面从来,愣了一会儿,随后迅疾抽出了一杆三眼铳,抬手就是一枪。

    轰……

    飞熊营整齐的步伐依旧在前行。

    他们没有选择后退射击,而是后排越过前排,交替射击。熟练而沉稳地进发着,毫无畏惧。

    面目狰狞,浑身浴血的建州鞑子无法吓到他们。

    对于大明的士兵而言,他们没有畏惧。只要一想到这些鞑子站在自己的眼前杀害着自己袍泽兄弟,一想到他们曾经将辽东数百万生灵拉入屠杀恐怖,一想到此刻他们可以亲自拯救大明百姓免于刀兵,免于屠杀与最惨无人道灾难,他们就忘却了生死,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以及最纯粹的战斗热情!

    朱慈烺战马侧身一绕,将视界清空。

    豪格微微低头,感觉胸口被猛地一砸,气闷无比,转而,他就豪情万丈:“你就是明国皇太子朱慈烺吗?不过如此!你杀不死我,赢的,就注定是我!”

    “大清将士们,杀……”

    轰……

    轰……

    轰……

    ……

    他的身前,一个个黑黝黝的枪口绽放出火花,飞熊营的将士们将眼前的世界铺满了死亡的火束。

    最是密集的,正是这一骑黑马上迎风招展的大清肃亲王。只见他浑身一连串地颤动了起来,胯下骏马状若疯魔,压榨着最后一丝体力冲出,哪怕身上血窟窿一个个冒出,却依旧毫不畏惧,驮着身上那个大清的肃亲王不断冲去,又不断被铅子击中,浑身血箭飙起。

    “明军使诈……护住太后……”豪格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身子一歪,落在空中,又被一道铅子军中,倒飞在空中。

    “前进!”徐彦琦大喊着。

    两千余飞熊营将士齐步向前踏去,两千余将士齐步踩踏,竟是让人感觉比起万马奔腾还要来得气势恢宏。

    “肃……肃亲王……死了?”

    后续冲锋的清军将官们懵了,任由惯性的冲锋将他们带向前方。

    “射击!”

    ……

    喷出的火网没有给清军将官一点犹疑的空间,飞熊营的将士继续前行,继续射击。一轮轮,往复不停,指导距离清军终于冲到身前后,朱慈烺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冲锋!”

    “杀啊!”

    “杀啊!”

    “杀啊!”

    ……

    冲锋的号越发激扬,大明皇家近卫军团上下全军发起了进攻。

    朱慈烺的旗帜高高飘扬,他的身边,豪格的头颅被人高高举起,炫耀一般地在朱慈烺的旗帜身侧挥舞。

    但再也没有一名满清的勇士能如李定国一般来个五进五出夺回豪格的尸首了。

    他们悲壮地发现,身后的抚近门城楼上已经树立起了明国的旗帜,甚至,回身夺回城门楼的机会都没有。

    吊桥已经被炸落了,他们成了被人调虎离山的无头病虎。

    “输了……大清要完了……”

    “跑啊!不打了,我要活命啊!”

    “肃亲王死了,我们败了。回去救太后啊……”

    拜音图浑身打了个哆嗦,看着左右的满清将官苦涩地道:“我们输了……”

    此时周遭,漫山遍野的都是由东而来的明军,东风复又压倒西风,喊杀声消散,只余下一阵阵嘹亮的欢呼:“大明万胜!”

    他们的确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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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战场之上闻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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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十六年十月二十的京师有些冷,飞沙走石卷来,让这样的寒冷多了几分萧瑟。

    位于东直门外前苇沟的战场里,多铎却觉得这样的萧瑟全部都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看着战场,说着口中曾经万般也不敢相信的事情。

    “摄政王……盛京,丢了。”多铎喃喃地说着,仿佛在说着梦话。

    多尔衮凝眉道:“十五弟,你对我方才策略有何不满,只需开口说就是。何必这般大言欺人,学了那些汉人一般的臭毛病。”

    明国的事情多尔衮多有听闻,言官们风闻奏事的毛病他更是当作乐子不知道说笑过许多回。其中,就有一些言官喜好标题党。什么,大明或为最大输家,仔细一看,原来是皇帝老儿子嗣太少。言官认为这动摇国本。比起努尔哈赤一连十几个儿子,个个能征善战,大明的国本的确太过动摇了。

    想到这里,多尔衮温言道:“难不成,你我情分,还不值当你直接说胸中意思?”

    多铎望着多尔衮打趣的目光,胸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甜的酸的咸的辣的苦的一窝蜂地涌入味蕾,又顺着舌头,直接窜入胸口,让她堵得仿佛压了千斤重的巨石一样,嗫嚅着几番张口,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多尔衮收起了笑容,方才刚刚压下去不妙的预感此刻猛然突生。太阳穴不住地跳动着,让他心跳猛然加速。

    他发誓,就是当年第一次走上战场的时候,多尔衮也未曾这么紧张激动过。

    有过类似心绪的,翻遍人生经历,也唯有得知自己极可能失落大清皇帝之位的时候。

    那是他第一次品尝失落的滋味。但这一回,这样的心绪壮大了百倍千倍,让他觉得。自己恐怕要领会的不是失落。

    而是……

    失败了。

    “十四哥……消息,是真的。”多铎说出这句话。仿佛胸口的大石徒然消失,落入了胸口,装在里头,沉甸甸的,让他直不起腰来:“一连十数拨人,有兵部的,有太后的,有谭泰的……更有正蓝旗的。而且……豪格死了、拜音图也死了。这般确切的消息。绝不是有人会伪造的。大哥……我大清……京师丢了!”

    嗡……

    仿佛天外之中一颗陨石落地精准地砸中了多尔衮的脑袋,让他脑袋仿佛被砸中一样,不住地嗡嗡嗡地响动。

    多尔衮缓缓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盯着多铎的面庞,冲过去,一把揪住多铎的脸庞,缓缓的,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多铎!不要以为你是我兄弟,就可以胡言乱语!”

    “十四哥……冷静些罢!”多铎气息急喘,声音也变得沙哑:“盛京真的丢了……我们远征大明失败了!我没有撒谎。眼下,眼下……”

    “住口!”多尔衮怒吼道:“给我刀!”

    多尔衮的亲卫们彼此对视,面面相觑。

    良久。还是亲为首领别哥将手中的长刀递给多尔衮。

    多尔衮死死握着道,盯着多铎,手中长刀缓缓举起,作势就要砍下去。

    终于,多尔衮的异动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一干满清将官纷纷集聚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纷纷惊恐难言。

    多铎道:“十四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杀光汉人,不是杀了任何人,更不是继续带着大军纵横捭阖。将明国的土地都攻略下去。重要的是我大清的根本啊,是盛京啊!朱慈烺胜过一筹。已然攻克盛京。我们原定的所有计划都乱了。为今之计,要果断立刻止损。万万不能等这惊天消息传到所有将领手中。更不能让吴三桂,让蒙古各部亲王知晓……十四哥……”

    多尔衮喃喃着:“不可能……你胆敢扰乱军心!……”

    多铎闭上眼,道:“十四哥要杀,就杀吧……可太后还等着我们回京援助啊!”

    嗡……

    一道嗡嗡嗡的轻响在多铎的耳边停留,一声清脆的叮当作响的声音传来,多尔衮的刀落在了地下。

    多铎轻轻喘着粗气,看着多尔衮。

    多尔衮却没有再对视多铎的眼神,他扫了一眼,发现一干将官表情由不解转向了惊恐。他明白,军情的封锁已然做不到了。

    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急报,那是整个帝国中枢的首都被人一锅端的消息。这种紧急军情,很快就会散步开来。多铎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才劝慰多铎认清现状,立刻止损。

    ……

    “太后……”多尔衮喃喃几声,打起精神,指着眼前的一个个景象,轻声道:“这大好战局,就真的要全都舍弃了吗?”

    此刻的战场对于清军格外有力,四面八方重围而去的清军耀武扬威一般施展着绝对的优势,他们看到了明军的厉害。六千明军,战阵俨然之下,竟是面对三十倍于自己的清军也毫无畏惧。

    四个方阵迈着整齐的步子冲锋突杀,倒下的尸首一个又一个,战场上,劣势于明军而言越来越明显。

    第x步兵营倒下了,就连旗帜也陷入了欺负。

    漫无边际的兵力重围而去,一层又一层,如同力大无穷的巨蟒将一匹悲情的孤狼缠住,胜负俨然已经下了定数。

    以多尔衮粗粗估算,明军已然战损金钱,足足有明军的六分之一。

    战场上的明军仿佛对那些战损毫无一点注目一样,他们依旧冲杀着,将眼前重重敌阵杀透,一轮又一轮的齐射响起,紧接着又是一轮又一轮的近战搏杀。四个方阵越发向内坍缩,无穷无尽的清军找到了自己胜利的机会。趁着轮射的间隙,明军的火器威力得到了压缩,无穷无尽的近战冲杀之中,明军的折损迅速攀升。

    在十八万大军的围攻之下,六千明军如同大海之中随时都可能倾覆的一叶扁舟。

    明军阵中。

    熊三树的身上突然飞来一块污渍,他的身边。一个新兵猛地呕吐出来,看着熊三树,一阵不好意思:“小旗。我撑不住了……我杀了人,杀了人啊……好重的血腥味。还有……小旗,为什么我的肚子这么热,是我拉肚子了吗?不啊……不行,我不能丢脸啊……”

    熊三树眼眶一阵温热,道:“潘新武……你没事,杀了敌人,杀了鞑子,那将来就少一个在俺们家乡里肆虐的罪犯。你这是功勋。就是勇士,是英雄。至于肚子……”

    那那里是什么拉肚子啊,那分明就是被开膛破肚了,潘新武的腹部上猩热的鲜血流淌出来,一根根肠子花花绿绿地在腹部里流出,看得熊三树一阵沉重。

    “没……没丢人就好……”潘新武仰着头,喘着粗气,望着昏沉的蓝天,忽然轻声道:“这天……要明了啊……”

    “兄弟……兄弟……”熊三树冲过去,将新兵身上的双眼缓缓覆盖上。举目四望,眼见四处喊杀声叠起,他稍稍透过战阵远远看去。四周举目都是人海。无边无际,金钱鼠尾陪着狰狞的面目重重重来。

    他弯下腰,拾起中鲜血淋着的长枪,用袖子缓缓擦拭干净,左右一拧,看着眼前的清军,心中一片决然。

    这时,一道低沉的鼓声悄然响起。熊三树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是出征前。陈永福在大校场上说的。

    “我大明有许多不如人意的地方,比如贪腐的官僚。愚昧的士绅,自私私立的胥吏。尤其是而今大明。乱世之象显现,人命不如狗,良心无处寻。仿佛,这大明已然糟透了,该弃了,恨不得转身将头顶的发肤剃去做个异族走狗。然则,越是这般境况之下,越是疾风知劲草国乱显忠臣。总有些人,让我们感激涕零,让我们心怀敬畏,让我们最终踏上了这一条道路:走上保家卫国成为真正军人的道路。”

    “军人的意义是皇太子殿下教会我的,也是皇太子殿下带给我皇家近卫军团的。这天下,有许许多多危险的岗位。而军人,便是这其中最危险的。但这样的危险,让我们因为另外一桩问题不再顾惜。那就是……这家国天下!这军人的气节!”

    “京中有许多人说,皇家近卫军团怕了。所以皇太子殿下躲去了朝鲜,去了辽东。不敢直面这建奴来犯!”

    “当然会有人说,这是狗屁!难道他们忘了我第二团将士如何彻夜巡逻,如何在城头上坚守吗?他们当然是狗屁!但是……国破家亡,建奴踏破这边关长城的时候,我皇家近卫军团的确失责了。”

    “当年,殿下是为了平定辽东建奴之患而远征朝鲜,远征辽东。其后,多尔衮尽起大军,以大明江山为诱饵,试图让皇太子殿下疲劳之师回援好歼灭于海滨之上。所以殿下选择了最困难最有希望获胜的远征盛京。而多尔衮,一样坚持用战火不断逼迫皇太子殿下回援。”

    “于是,多尔衮来了。建奴来了,他们将京畿之地摧垮殆尽,将我大明****威严脚踏如烂泥。而我大明皇家近卫军团,以大明军人保家卫国的口号自命,却没能保一境平安。边关失落,建奴踏破京师,谁应当负责?”

    “固然有人会说,是那贪官污吏啊。是那没有好生保家卫国的其他部的兵马啊!这些话,别人可以这般宽慰我们。但……我们却不能这样说!这边关被破,京师一片仓皇,我们……我们这些担起保家卫国职责的军人,总该站起来去负责的!所以……今日之战,纵然战死,也要打出我大明军人气节!”

    “当鼓声响起的时候……也就是皇家近卫军团第二团做出最后一击的时候。这一战起,所有还能活动的人……准备决一死战!”

    咚咚咚……

    陈永福很早就下了马,将战马让给了伤兵营救治伤病。

    此刻,他身边的亲军侍卫统领正在击鼓,他而,拿起了一柄长枪,看着被冲散得四散零落的战阵,默然不语。

    明军显得沉默得可怕,所有人仿佛都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果。

    但这一刻,却没有什么人有所畏惧。

    他们都想过这一幕,也预料到自己终究会迎来这一幕。

    “战死,是军人的归宿!是爷们的,就挺起胸膛。就算要死,也堂堂正正,死得像个男人!”后方阵中,军官们嘶哑地喊出了鼓舞的话语。

    陈永福听着,却笑了,他有种感动,总让他不由自主地放弃了曾经在大脑里死死占据的意识。

    比如,陈永福就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保家卫国的概念。

    军官么,不就是用来奴役士兵,用来稳权位的么?

    但真的有那么一个人,用身体力行来告诉他,军人,是一个比他想象的更加荣耀的位置。

    于是那一刻起,陈永福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唤醒了陈永福最初始梦想的时刻。

    此时,他的身后,最后还能行动的一千余将士集结了起来,重新化为一个战阵。

    “曾经啊,我陈永福所想的,不过是领兵上阵,如那汉国霍去病一般,立下北征鞑虏,扬名万世的功勋。可后来,官场上的是非见得多了,战场上的背弃感受够了。也就不再想了……以至于当年听闻卢象升战死时,我亦是不解。不明白,为何卢象升会去送死,更不明白,为何会有数千将士跟随着他义无反顾去死……”

    “但当真正踏上这般情景的时候,我才突然明白。那一刻,是因为他们心中已经有了信念。这样的信念,超越生死,超越了恐惧。让他们义无反顾,纵然千军万马,纵然粉身碎骨,亦是心甘情愿!”

    “这样的信仰是节气。是我汉家儿郎,千古之中,屹立此世间的骄傲气质!”

    ……

    “杀吧!杀个痛快吧!”

    一千余人说完,冲出前方的战阵,朝着清军本阵杀去。

    十数万大军之前,千余人大步快跑,决绝地冲了上去。

    城头上,朱由检热泪盈眶:“为何,我大明的勇士…结局总是这般悲壮?”

    “不对……快看天上,快看!天上!”

    天空之中,一道火红的光芒燃起,一个巨大的半球挂着一个篮子在天空之中飘向战场。

    吴甡高呼道:“上面有人!”

    天空之中,那篮子上忽然缓缓洒落一张张纸片。

    紧接着,一道嘹亮的呼声响起:“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已收复沈阳!”

    多尔衮缓缓闭上眼睛:“退兵……”

    陈永福决绝地冲杀着,忽然发现……(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章:天佑大明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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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黄昏前的秋天,我登上九霄,于数丈的空中出现在东直门外的战场上。,当我喊出那句让全场微微寂静的话语时,我意识到了……我在创造历史,当时的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直到后来军中补习……我才渐渐明白,那一刻,是怎样的伟大,他蕴含着多少伟大人物的伟大成果……”——《第一飞行兵的战记》作者谷科。

    谷科,当他在崇祯十六年十月二十的那一天登上热气球,拿起喇叭的时候。他不会想到,自己这个农家少年的名字也有一天会登上了帝国的战史。

    他并没有意料到,成为大明军队之中第一个脱离陆地飞上空中的士兵拥有着怎样的荣耀。

    总之,不去想事后那些无畏的细枝末节。当崇祯十六年十月二十下午的那一天他操纵着燃烧的热气的热气球球如陈永福所期待的飞上空中时,他喊出了一个被亿万大明百姓期盼了许久的话语。

    “大捷……皇太子殿下杀豪格于沈阳城东,已然攻破沈阳!”

    “奴酋豪格、谭泰已然授首!”

    “大明皇家近卫军团攻克沈阳,克复故土……”

    ……

    谷科一遍高喊着,一边洒下胜利捷报。当越来越多的人捡起洒落地上的战报时,历史在这一刻起,悄然间扭转了原来的轨迹。

    一切的一切,在那纷纷扬扬洒落在地上的捷报落下时有了新的一页。

    一个重燃大明荣光的页面。

    沈阳大捷的消息被铁皮大喇叭扩音后将声音传扬在了战场,一个人飞上天空喊话的景象更犹如神迹一般,战场上的喧闹渐渐归于平静。铁皮喇叭的声音落到下方,让陈永福转瞬明白了过来。

    他捡起了地上的纸条。看着上面的字迹,泪流满面:“皇太子殿下做到了!我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做到了!他们千里奔袭。直捣黄龙,已然攻克了盛京!”

    “快,快大声念出来!”熊三树拿起手头的纸张,分外感念夜校里扫盲认得的几个字:“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克复沈阳,复我大明国土!”

    “斩杀奴酋豪格,斩杀奴酋谭泰,击溃沈阳建奴两万!”

    一开始,声音只在谷科的喉咙里发出。他人微言轻,一个人于将近二十万的人海里格外渺小。虽然拿着铁皮喇叭。但亦是声音微小,传出去不过让百余人听见。

    但渐渐的,陈永福喊出了胜利的欢呼:“皇太子殿下攻克沈阳,大败清军!我们胜利了!”

    ……

    陈永福于他身后数百人断断续续地高呼了起来。

    熊三树抱住了身边的伤兵,喃喃地念叨着说不清的话语,喉咙里哽咽着,情绪如火山爆发一般在从心底里升起,一点点从喉咙里发出,仰望天空。看着已然一片清澈的蓝天,大呼道:“我们赢了,太子殿下不会骗我们,我大明……赢了这群狗鞑子啊!”

    “兄弟们。一起喊啊!这是皇太子殿下派来的传令兵,能够直飞长空的神物,如何不是天佑我大明的神迹?”

    渐渐的。七嘴八舌的声音汇聚成了一条条长龙,声音变得整齐无比。

    “这是神迹。是皇太子殿下派来的神物。我们真的赢了!”

    “真的赢了,是神迹。是天佑大明的象征!”

    ……

    齐齐高呼着的人数从开始的百余人到紧接着后来的千余人,到最后,深陷数十倍重围的皇家近卫军团第二团的全体将士们还能喘气的,无不是高声嘶吼,仿佛这样才能宣泄他们心中那参杂着无数情绪的话语。

    “天佑大明!大明万胜!”

    “天佑大明!大明万胜!”

    “天佑大明!大明万胜!”

    ……

    悬挂在空中的热气球蓬勃着火焰,徐徐腾空,越来越高。稍外边一些的清军阵中,阿济格咆哮着:“****的天佑大明,一群装神弄鬼的神棍!三石强弓拿来,我要射落他!”

    说完,阿济格箭头直指,盯着升腾起来的热气球,弯弓满月,疾射出去。

    此时,一阵气流突然传来。骨科死死握着缆绳,将篮子里最后一包光饼丢出去。随后,重量大减的热气球猛地腾空而起,窜上天去。

    那疾射上长空之中的箭支迅疾飞来,却是伴随着热气球已然直飞数十百丈后越来越无力,颓然跌落下去。

    阿济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着垂落下去的箭支,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在胸中升起。

    “不可能……我大清勇士都在这里,明军已然残破。被我大清勇士轮流冲杀十数回合,如何还会让他们嚣张!只待我再冲一轮,定让他全军覆灭!”阿济格咆哮着。

    但这一刻,阿济格却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

    往常,阿济格这般信誓旦旦说完以后,不说那些满族将士,就说蒙古人汉人的仆从军也定是一个个高声赞叹,纷纷信心十足,仿佛举手投足就能将眼前一部兵马击破。

    但这一刻,阿济格的身边落下一阵清静,不管是满人还是蒙古人亦或者最喜欢拍马屁的汉人,此刻都是寂静无声,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们抬头看向天空,望着那个悬挂在空中的人影,所有人都是一种世界观被刷新的震动。

    直到阿济格反应过来,转过身,目光如利剑一样一个个扫落过去的时候,众人这才像是被解除了震惊的封印,纷纷说出话来。

    “他……飞上去了……”正白旗甲喇章京达素指着天,率先开口,

    “是真的飞上去了,载着一个人啊,刚刚……就是那个人在这……神器之中。传来了沈阳被明军攻克的消息。散发了一条条的战报……”蒙古郡王阿尔斯楞喃喃着,满脸不敢置信。

    “这是神迹。载人飞天,直起九霄的神物!可是……这是明人啊。是明军的士兵啊。等等……沈阳是哪里?明军攻破沈阳……沈阳……沈阳……”更多的七嘴八舌的声音传来了,直到这一个问题出来后,再度让所有人归位沉寂。

    “那是盛京……”阿济格低声说着,不敢让第二人听到。

    但当阿济格再度扫视在场一个个战将的时候,他们却纷纷陷入了沉默。

    沉默,是一道无声的退让。

    前线,看到这一无法解释之神迹的满蒙汉联军悄然间退却开了。他们齐齐看着战阵重围之中的明军,内心之中涌起了无边的疑惑。

    “我们得罪了神的后人吗?现在……是神灵降下神迹来震慑我们吗?”

    “沈阳被攻克,那就是大清的首都也被明国太子打下来了?那我们……”

    “眼下。一切的战斗都没有意义了。我们已经注定输了……我们得罪了上苍……”

    “苍天啊,这是苍天降下的神迹啊……”

    “长生天,我不敢打了……这是你降下的神迹……”

    ……

    阿济格心猛地下沉:“不行……不行……我大清怎么会输?我们已经要赢了,已经要赢了啊!”

    “天佑大明,大明万胜……”

    呜……

    呜……

    呜……

    一道低沉的牛角号响起,阿济格猛地一愣,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里,不知道谁吹响了号角。但这一回却不是冲锋进攻的号角。

    这般低沉,这般毫无力气。这般仿佛硬不起来的声音分明只意味着一种意思:退兵……

    “退兵!”多尔衮低声说着:“眼下……当务之急是收复盛京!收复盛京!”

    “我们,没有输!就算全都站在这里,明军打不败我们!多铎,你领你部兵马立刻组建执法队。敢有慌乱者,立斩无赦!”多尔衮说着,语气前所未有的低沉。

    此刻。东直门外的战场里,整个战场如同落潮的潮水一样。海水退下,中间屹立着的岛屿缓缓浮出水面。

    大明皇家近卫军团的将士们看着这一幕。时不时看着天空那个热气球,时不时看着远方退走的清军士兵,眼神之中,尽数露出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我们……赢了?”

    “赢了……”熊三树低声说着:“清军退了……退了……”

    陈永福缓缓直起身,他冲过去,冲到了张世杰军中,扶起了陷入昏迷的张世杰,低声道:“世杰,我们赢了……赢了啊……”

    ……

    东直门城楼上,一阵静谧。

    朱由检指着那个直飞九霄的热气球,又指了指天,来回几次,看向左右一干大臣,却顿时发现,原来这些大臣一样一个不知道。他们目瞪口呆的模样竟是比起朱由检自己方才还要来得惊讶。

    “这是……这究竟是什么存在?他能飞,能够直飞九霄啊!这是神物?是神迹?真正的上苍警示?”朱由检呢喃着,世界观被刷新了。

    他身旁的几个大臣也好不了多少,吏部尚书李遇知还好,道:“陛下,这是大喜事啊!非是上苍的警示,是上苍对我大明的认可啊!”

    “不管是不是神迹,这都对我大明大大有臂助……眼下,清军士气丧尽。陈总兵……能保得住了!”漕运总督兵部右侍郎张国维激动道:“快看!清军退兵了!”

    “听到了吗?”吴甡忽然轻声道:“他们在欢呼……”

    “是啊……是在欢呼!”朱由检侧耳倾听,伴随着战场上还余下的数千人齐齐高喊,朱由检终于得以听得清楚战场上的呼声了。

    “天佑大明,大明万胜!”

    “天佑大明,大明万胜!”

    “天佑大明,大明万胜!”

    ……

    朱由检的脸上的眼袋很深重,长期的熬夜于作息不良让这位天下第一尊贵的人物皱纹弥补。尽管每天身处宫阙之中,但朱由检的营养状况却十分堪忧,以至于肤色显得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但这一会儿,当欢呼的声音扑面而来,胜利的口号于敌军的撤退在眼前展开的时候。

    朱由检笑了。

    仿佛有魔力一样,朱由检的面色腾地变得红润起来,双目张开,皱纹舒展,一瞬间,朱由检仿佛年轻了十岁一样。就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胸口里更是急促的伸缩着,仿佛是被沉重的巨石压了十六年后终于得到了一个机会可以毫无束缚,毫无压力地呼吸。

    “听听……都听听啊。听到了吗?这是什么?只是胜利的欢呼啊,是我大明赢了啊!陈永福好啊,是我大明真正的英雄啊,他赢了,他真的赢了啊!这一场,直面十八万强军,让我大明赢了,让我大明打败了清军,保卫了大明啊!”朱由检双手张开,开着碧蓝如洗的天穹,道:“列祖列宗在上,我朱由检,也给我大明守住了这江山啊。我打赢了,这大明,还是让我们给守住了!”

    “哈哈哈哈哈……”朱由检怅然大笑。

    “臣等,恭喜陛下万岁。恭贺陛下得此不世之功……”

    “陛下万岁,大明万胜……”

    “臣等……恭贺陛下获此大胜,告慰天下……”

    ……

    范景文、李遇知以及张国维说完后就轮到了大学士吴甡。

    但这一刻,吴甡却说出了一个疑惑:“为何能胜了?眼下虽然已经距离黄昏不远了,日暮之下的确难以作战。但这么个时间里,杀败眼下已然残兵的第二团显然并无问题。仅仅只是因为一个神迹吗?”

    众人纷纷哑口无言。

    朱由检更是被这话堵得心慌,但不可否认,这话的确有理。

    要是弄不明白为何大胜,万一是清军的伏击,岂不是要倒在最后关头?

    想到这里,朱由检大声道:“快去传人,从城头上放个人下去,让陈永福总兵立刻回来!至于城外战场,慢慢收拾不迟!”

    一刻钟过去了。

    一名矫健的士兵大步冲去,抵达了战场。

    不多久,得了皇帝命令的皇家近卫军团第二团上下将士在急急赶来的辎重营、随军医院的帮助之下打扫战场,慢腾腾地朝着城门楼上走去。

    黄昏已经将近了,斜阳洒下,金黄一片。

    若是寻常时候,不管是吴甡、李遇知还是张国维范景文都有心思赋诗一首,聊表心怀。但这一刻,他们就想像望夫石一样死死等待着皇家近卫军团的回归。

    他们要闹个明白:这一场大胜是怎么个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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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盛京皇宫里的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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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斩获统计出来了?”朱慈烺顿时大笑。

    倪元璐又瘦了,但脸上精气神极好,显然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只不过,当倪元璐于朱慈烺一番闲谈知道朱慈烺刚刚又白龙鱼服跑去民间后。倪元璐眉眼上喜悦之气稍稍压下来,不住地庆幸道:“还好殿下平安回来,这盛京可不太平。多尔衮主力还在……建奴亦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朱慈烺接连拱手,姿态放低:“城内汉民,都是欢呼王师复失地,危险纵然有,汝玉也摸过担心太甚嘛。”

    倪元璐见此,轻轻一叹,默默道:“无奈被俘者固然多数,可投敌的汉奸一样不少。殿下何必……”

    朱慈烺这一回不客气打断了,道:“汝玉可知晓,本宫历来翻阅国朝史册,对太祖、成组驱逐鞑虏历次之战,有何最大的感慨?”

    “微臣……不知……还请殿下畅言。”倪元璐情绪复杂,既是无奈又是好奇。无奈的是朱慈烺读书很多,他还真不知道朱慈烺关心的是哪个方面。好奇呢,则是他之前太多经验教训让他知道,每每遇上这种事,朱慈烺的话语都能让他耳目一新。然后不住感慨:这天下难不成真有生而知之者?

    朱慈烺缓缓道:“本宫有时候听闻二十四史之中,汉时边境作战,每每都为卫青、霍去病等大汉名将强盛功业所钦佩。惊呼我汉儿以一敌十,匈奴纵然人数甚众,亦是不得半点便宜。对比盛唐之后,我中原汉家之国屡屡为北虏所欺,真是天壤之别。”

    “本宫……委实不甘心啊。为何我大明就复不了汉时强盛之景象?”朱慈烺问着,又道:“难不成是财赋?但以宋之富裕。却是苟延残喘,江山失落。是士气?是选官用人之法?是兵甲?是重文抑武之故?”

    “也许都有。但孤细想,就会发现。说到底。是是文明!是生产之力。细化讲,是兵甲之坚固。是战力之强弱。”朱慈烺说着,微微一顿。

    倪元璐打起精神,转过身就去拿速记本,此刻,他却突然发现,不知道何时,李定国等军中将官齐齐都拿起了速记本,静静听着。

    朱慈烺继续道:“是读书人的气节。让将官士兵无不以坚韧顽强作战为豪。亦是匹夫之血气悍勇,更是……农夫可以开垦天地,让鞑虏不为天灾人祸,白灾黑灾担忧部落灭亡,而恒能存在。是工匠可以打造兵甲,让鞑虏不必用骨、石为武器。所以,蒙古人之强,是他们有色目人打造器械,比如那回回炮。有北国汉人在北为其政权基底。但当他们被驱除长城之外后,失去开坑之地。再无工匠农人,转瞬一战一战,不断衰微。再不复起。”

    倪元璐哗啦啦地记了下来,轻声道:“臣下,受教了。”

    “末将受教了……”

    哗啦啦,左右一阵惊叹之声。

    朱慈烺见此,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又不由自主地给大家上了一堂课,他轻笑一声,摆摆手,道:“打下盛京……只是一方面的胜利,让鞑虏丢失首都士气摧垮。但更重要的是让鞑虏步北元后尘。带走所有汉人,釜底抽薪。击垮建奴的战争潜力。这是我全面战争的战略!从方方面面,碾压对手!”

    “喏!”

    “喏!”

    “喏!”

    ……

    听着朱慈烺这么提气的话。众人纷纷一阵高呼。

    “哈哈哈……”朱慈烺一阵大笑,看着一旁的倪元璐,猛地想起来一桩事,道:“哦,对了。汝玉不是还要讲咱们这一战的斩获吗?哈哈……是我喧宾夺主啦。来来来,汝玉,好生讲一讲吧!这可关系着,这一战的功劳犒赏啊!”

    朱慈烺这么开腔,倪元璐哀怨之色稍减,李定国、徐彦琦、虎大威以及谢洪运文武将官纷纷都是更加士气饱满了。不过这是最为关键机密的数字,大家都是知道军中保密条例的,自觉离开出去讨论此战的结果了。

    殿内只剩下倪元璐,一个再三深呼吸的倪元璐。

    一想到那无边的斩获,倪元璐就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此战虽然逃走了万余鞑虏权贵……但是……”倪元璐悠悠地说着,目光对视朱慈烺,笑容大放:“斩获白银三千壹佰玖拾柒万三千六十九两六钱!斩获……黄金壹佰叁拾玖万四千陆佰叁拾两四钱!绸缎布匹合计三六万八千三百九十七匹,各色火炮六十九门……咳咳,余下的,我实在是统计不上了精确了。就念个大概,比如高丽参三万余斤,皮货十八万张,兵甲三万余幅……”

    “咕隆……”朱慈烺吞了口唾沫。

    “等等……那金银多少……”朱慈烺捡了个最重要的问:“三……二千万?金一……一百万?”

    “殿下记性真好……”倪元璐很是畅快地看着朱慈烺惊讶得不敢置信的模样。

    “三千万两啊……”

    “嘶……”

    “嘶……”

    “嘶……”

    ……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朱慈烺惊叹这个数字,更是惊叹满清之富有。

    他是万万相信有这个数字的。朱慈烺围歼阿巴泰的时候就斩获足足有将近千万两之巨。从努尔哈赤起,建奴就抢掠大明上下六次,剿杀了几乎全部的辽东百姓。这么残暴的抢掠,三千万两白银还真不是夸口之数。

    这不止是清国的国库,更是全部满清王公的家底啊。

    除了一部分贸易损耗换回来了大量无法变现的粮米兵甲等实物外,生产稀少,通货膨胀极为严重的满清有大量的金银积存在各处满清王公将官的地窖里。以至于战时临清四两一石粮米就堪称天价的粮价在盛京只能说是太过便宜。要知道,为了吸引晋商、朝鲜商人运送粮食贩卖过去,满清开价已然到了四五十两一石,至于最终落地卖给普通百姓有多昂贵。那就是另一个概念的。

    毕竟,能买得起进口粮食的,大多也是八旗将官这类有足够抢掠所得金银硬通货的权贵。寻常百姓。能吃土吃菜根各类充饥活下去就不易了。

    但……

    无论是朱慈烺还是徐彦琦等将官,到他们手里。都不存在通货膨胀的担忧啊!

    “这下子,将士们抚恤的标准,就可以定的高一些了。”朱慈烺感慨着道:“尤其是那些伤残将士,我在义州左近找朝鲜人要了一片土地,让伤残将士可以在义州建立荣军农场安置。这批钱粮,可以让伤残将士,阵亡烈士遗孤一股有一片可以传家的土地,尤其是牛马铁质农具之类的。都可以购置得足够一些。”

    “殿下仁心!”倪元璐肃然行礼。

    自古以来行军打仗,之所以寻常军队在百分之十的伤亡率就会崩溃,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将士们格外恐惧伤病。

    这不仅是古代医疗水平低下,军医稀少连军官都照顾不全的缘故,更重要的是,伤亡了以后没好下场。

    就算是有军功,伤残军人连自己的本分军功都不一定能拿到,更何况伤残后的下半生?大多数能愿意抚恤阵亡将士,给一笔赏钱打发走已然很是让这个时代的士兵满足了。

    如朱慈烺这般,建立随军医院全力救助将士。建立荣军农场荣养伤残将士,更将阵亡将士的赏格定到百两银子附带农田农具大牲口的,那已然不是将士们无法想象的恩重。那更是开天辟地。整个历史上也未能听闻的事情。

    倪元璐回想着大明皇家近卫军团那无法让人理解的恢复能力,心中悄然有了几分明悟。

    也正是朱慈烺将身前身后的事情想得这般明白周全,让将士们毫无顾虑了,这些朴素的将士才愿意为之赴死,为之忘我作战啊。

    伤了有治疗,残了有保障,死了更有厚重抚恤让牵挂的妻小家人有后报,对于大多数朴素的大明百姓而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甚至。这般待遇,已然远远超过他们想象得最好的十倍了。

    也无怪乎那些受伤痊愈后的伤兵迅速成长为可靠骨干的老兵、基干军官。就是折损了十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营伍。也能在迅速补充预备兵源后,迅速发挥战斗力。

    “军机处上下会竭力安排。让伤残将士的保障安排,阵亡烈士的抚恤善后妥帖周到!”倪元璐下了承诺。

    朱慈烺相信倪元璐的能力,话头一转,说起了一个让人欢笑满脸的话题:“好啦,斩获的清单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么这一战的军功赏爵也可以继续进行了。”

    “论功行赏的话题很俗,但我想这个话题应该大家很欢迎。”朱慈烺补充着,看到了倪元璐纷纷带上期待又不好意思的表情。

    这个时代的人们对这种赤裸裸的利益问题还是十分讲究含蓄的。

    朱慈烺作为皇太子,军政领袖、统帅,自然没有这种羞赧,很快就拿出来了准备已久的犒赏方案。

    这一战事先考量的时候,不仅全军上下将官,就是朱慈烺自己也对于攻克盛京没有把握,认为是个风险极大的事情。

    风险极大,那回报就必须丰厚。

    故而,战功奖赏是朱慈烺早早就定得很高的方案,只是没想到,这一战竟然会改变此前只是威胁盛京的方案,真的打下来了盛京。最最惊讶的还是斩获格外惊人,这样一来,反倒是让原来朱慈烺认为十分丰厚的奖赏有些不够了。

    这难不倒朱慈烺。

    一场盛大的庆功会在清国的皇宫里召开。

    旌旗招展,一条条红绸子绣了斗大的大字挂了起来,写着:庆贺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军功授奖。

    曾经清国上下顶礼膜拜的皇帝居所成了臭气哄哄的大头兵们的世界。他们好奇地在盛京皇宫里转悠着,若是努尔哈赤泉下有知看到了,准会气吐血。

    李定国一大早就赶了过来,给军机处搭了把手以后就见到了忙碌着最终检查典礼的倪元璐。

    倪元璐看着黑瘦了一些的李定国,敬了个礼:“不错啊,下基层了,精神了。”

    “感谢长官的栽培,准许了我进入营伍。在队伍里,做事更有滋味。”李定国找到了自己的生活,对开明的倪元璐满怀感激。

    “好好干。这天下很大,都等着你们年轻人去拥抱啊。”倪元璐跟在朱慈烺身边,说话也新潮了许多。

    不知不觉,军中已经很少有人彼此在称呼大人了,不是直接称呼职位就是以长官代替。

    倪元璐都来了,显然盛京皇宫里参会的人员也纷纷到期。

    主持回忆的是倪元璐,他简介了一下此次军功授奖的概念就没有多废话,直接开场。

    皇家近卫军团在朱慈烺的主持之下一直都在朝着近代化靠拢,许多规制也渐渐成熟。比如,这一战的赏格基础是记功。参照后世,皇家近卫军团的立功重新细分了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以及特级功勋。

    简介完了以后,倪元璐宣布了军功:“飞熊营飞熊校尉徐彦琦:三等功!”

    最终发起决战获得胜利的徐彦琦所部只拿到了三等功,这虽然是决战性质的胜利,但困难相对较低,只能说圆满完成任务,要拿到高含量的军功并不容易。

    众人对这个表示理解于赞赏,雷鸣的掌声响起。

    徐彦琦上前领功,没有客套,倪元璐拿着一份黄绸铺盖的精美功勋章递给徐彦琦。

    彼此敬礼,大家纷纷静候着倪元璐继续宣布继续道:“虎大威、刘胜、猛如虎。为表彰你们在清军重围之中始终坚持不懈,尤其虎大威身为第一团朗将,深入重围的功勋。特此,授予你们二等功!其中,授予大明皇家近卫军团第一团集体二等功!”

    三人的坚守以及第一团上下的坚韧拿到了更高含金量的二等功,雷鸣的掌声过后,是不断响起的欢呼之声。

    “一等功:徐闻……”

    “特级战斗功勋:马武……”

    拿到一等功的是带领先遣团攻克南城大南关德盛门,并且炸断吊桥又攻克抚近门的徐闻。至于特等功,那就是说服安平山悍匪加入队伍,又深入敌营策反朝鲜兵,里应外合攻占南城的先锋斥候队队正马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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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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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京的皇宫里,欢声笑语依旧持续,崇祯十六年的十月是残酷的,也是丰收的。明军的将士们享受着这一战的成果。

    除了表现抢眼的将官以外,跟着徐闻的先遣团外籍将领林庆业于松井正雪都获得了正式的大明皇家近卫军团身份,同样纷纷拿到了三等功。

    海兰察与崔英贤获得了特招,同样荣获三等功,迅速完成了普通列表到上士的蜕变。除此外,李定国拿到了二等功,与李定国一同出击斩杀拜音图的祁山也拿到了二等功。

    只不过,颇为让祁山哭笑不得的是,因为军中委实没有多少高级细作,故而众人都将祁山杀死的拜音图当作了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以至于后来捷报之中传错了名字。

    不过拜音图一样也是固山额真,军功上分量一样,祁山也不以为意。

    另外还有些不同的是海兰察、梅律唐是在皇宫广场上进行的授奖,崔英贤于符礼谯则是在殿内,半个时辰前完成的授奖。

    他们都是情报系统的军官,暴露在外显然不安全。

    倪元璐念得很快,每一次军功颁布的结果都引起一阵阵的欢呼。但他知道,大家都期待着最后的重头戏。

    但这一回,念的就不是倪元璐了。

    朱慈烺走了出来,他笑容温和,笑得很轻松,一边走着一边招手,引起一阵阵的欢呼。

    “将士们辛苦了。你们的欢呼让我自豪而骄傲,这是胜利的时刻,是可以自由宣泄骄傲情绪的时刻。更是……丰收的时刻。”朱慈烺完,又是好一阵更加热切的欢呼,好不容易等大家热切降下来,朱慈烺笑容诚挚。又:“现在,我先来一道开胃菜。我与军机处、内阁商议决定了。这一战,除去日常的战时补助以外,每一位参战将士都将获得辽东英雄勋章。为此,每一枚勋章配发五十两白银的奖金!所有的将士们凭借自己的军人编号,领取恒信钱庄的存根。你们可以在那里看到你们的补助与奖金!”

    “所有残疾军人,我朱慈烺保证都给∮♂∮♂∮♂∮♂,与尔等一份职司,在领取奖金的同时再得五十两,所有阵亡将士,除了早已定格的抚恤金一百两银子外,未满十八的直系家属奉养到十八,可以免费入读少年军校!”

    “大明万岁!”

    “皇太子殿下千岁!”

    “大明万岁!”

    “皇太子殿下千岁!”

    ……

    角落里,李定国不由地感叹着,这可真是大手笔了。

    皇家近卫军团的待遇极好。除了本来就高于寻常军队三倍的吃喝以外,军饷也是让人惊叹。

    这倒不是军饷本身有多高。

    这个年代军饷的水平是不高的,不用银子计算军饷,一个普通的士兵一年也就十二石米。折算成银子,一个马军一月也就二两银子。就算是全**队军饷水平最高的关宁军,军饷充沛的时候也只能开到二十两银子一年。

    对此,朱慈烺的皇家近卫军团列兵一年也只有十银子。甚至低于寻常水平。虽然考核一年无过错平淡升迁为下士可以加一年二两银子。但几乎没人指望这个。

    他们指望的是各类补助。

    实战演练有实战演练补助,一天二十文。

    要是真正的实战。尤其是这种危险地区的实战,每天的危险战斗补助都有一百文。足足翻了三倍多。

    这意味着这些士兵每个人都能拿到一个月三两的补助,这瞬间超越一向以高价买命闻名的关宁军。对比大明年间的物价,朱慈烺的皇家近卫军团堪称土豪。

    这年头,上等猪肉白银1钱六分=4斤,相当于人民币6.4元一斤。上等羊肉白银1钱二分=4斤,相当于人民币19元/斤

    就是牛肉三斤也才白银七分五厘。不到一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又是怎样的概念?

    崇祯年间中旬,华、青美田,每亩价值十余两。上海田美者,每亩价值三、四、五两。也就是,就算是经济发达的精华地区。一亩天地也只要十两,能买五亩做个地主。上海县这样的地方,能买十亩做个悠哉悠哉的地主!

    后世的人难以理解田地对于这个时代大多数百姓的概念。但只需要稍稍转换一下就能理解。

    华、青的美田五亩就相当于是京沪的一套房子加一个事业编制一般的铁饭碗。

    上海县在大明次一,可也是江南膏腴,换后世,就是二线城市如成都重庆之类的一套房子加一个事业编制一般的铁饭碗。

    而且,是可以代代相传的铁饭碗!

    更不用提朱慈烺时时刻刻不忘记对伤残军人,阵亡烈士的照顾了。这样的大手笔,已然不仅是待遇优厚能够简单清楚,更是代表着朱慈烺打心里拿这些为他卖命的将士当人看。

    就算是太祖、成祖那般年代,对军人的照顾也没有这般周全体贴。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大方。

    朱慈烺的大方引起无数欢呼。

    角落里,海兰察于崔英贤却徒然变得紧张了。

    他们好像预感到接下来自己要成为焦。

    果不其然,朱慈烺招招手,一排的仪仗队走上台,每个人手捧玉盘,上面红绸遮盖,内里藏着让人尊崇的荣耀。

    徐彦琦身为高级军官,内心悄然平静,他大概已经听了里面是什么。

    朱慈烺的声音恰是时候的响了起来:“以下排名,不分先后。徐彦琦、海兰察、崔英贤、梅律唐……”

    一个个三等功的获得者被喊了名字。

    崔英贤整个身子如长弓一般登时弹了起来,走出队列,在一个个艳羡的目光中于海兰察、梅律唐等这些三等功的获得者一起走上了舞台。

    “恭喜你,英雄们。你们在战场上的杰出表现让我们铭记,为了表彰你们在战争中的优异表现,特此颁发三等功勋章以及……一千两白银的奖金!”着。朱慈烺掀开了红绸子,里面,纯金打造的军功章在阳光之下耀耀生光。但更加让所有人目光火热的除了这军功章以外还有身边的一张大红色印刷精美的折子。

    “那就是恒信钱庄的银票吧,听闻用的纸张比一等一的宣旨还贵,上面的防伪印记以及仿佛戏法一样的水印本事都是尖的厉害,绝无第二家仿制。”李定国是军机处出身。广闻博记,对金融之事有所听闻。水印古已有之,是在纸帘上用线编成纹理或图案突出于帘面,纸张抄造时此处纸浆的密度差异,迎光透视则有明亮相间的花纹。最早唐代就有衍波笺的水印纸。

    当然,水印的本事是处。朱慈烺能够将一千两的价值都彰显在一张本本上,最关键的还是信用。

    这些信用,首先是朱慈烺的威望在军中推广开的军饷一对一直发。

    所谓军饷直发,革新的就是从前大明军队喝兵血的弊端。一兵一年二十两银子发下来。过手户部的时候少一层,过手将领、军官一层层下来,最终落到士兵手头十两都未必有。

    深深叹息损耗的朱慈烺给所有军官士兵分发军人编号,又以此集体在恒信钱庄里给所有军人办了存折,通过存折,实现了军饷一对一的发放。军饷直接转账,不再经手任何军官。如此一来,顺利堵住了盘剥。

    为了推广此法。朱慈烺还开办了军团内部军人商店。

    商店里不接受金银货币,只接受恒信钱庄的银票。但反过来。拿到银票最方便的就得是开办了存折的客户。

    如此一来,有存折的军人不仅不用担心银子放身上失踪,更可以用恒信钱庄的银票购买军团内部商店丰富又平价的物资,以及最关键的,实现汇款,军饷下发就能迅速通过恒信钱庄遍布天下的网络将钱款转到家人手中。

    朱慈烺本来还担心这些措施纷纷使出去还不能让军人们安心。谁料,一听办存折就不用再担心克扣,将士们一个个跑得比全世界的鸟还快,存折之法就此全面推开。

    这一回,朱慈烺拿出银票。众人也不再认为这是废纸。

    而这样的信用,除了军饷以外,还有朱慈烺本人的信用,恒信钱庄是朱慈烺的家底。加上恒信钱庄在河南耕耘,此前开封粮荒,恒信粮行直接售卖平价粮,活人性命无数,端是打下根深蒂固的声望。

    就当李定国想得深远时,他身边的祁山碰了碰李定国的胳膊,低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呢?到我们了!二等功啊,不仅如此,至少也有一千两银子啊!”

    三等功都有了一千两,更何况二等功?

    李定国的目光一下子火热了起来。

    百亩良田就在眼前招收啊!

    啊不对,是至少百亩良田!

    一想到这里,李定国、祁山以及虎大威等纷纷走上高台。

    一番激励,朱慈烺解开红绸子,出了众人期待已久的数字:“二等功的奖金是……三千两白银!”

    “殿下千岁!”

    “殿下千岁!”

    “殿下千岁!”

    ……

    欢呼声勇气,无数人目光炙热无比。

    接下来,徐闻走了上来。

    “一等功,徐闻。奖金…六千两!”朱慈烺话音刚落,欢呼与艳羡的目光投注在了徐闻的身上。身为先遣团的将士,他们承受着最危险的环境,得到了最残酷的伤亡率,打下了最卓著的军功。

    六千两的数字虽然十分高,但每个人都认为理所应当。

    最后,马武走了上来。

    这个辽东遗民再次回到辽东土地的时候已然变了一个身份,他不再是被追杀的逃亡百姓,更是让所有鞑子侵略者仰视的胜利者。

    深入险地,招纳队友,策反朝鲜人,一件件堪称传奇的事迹在朱慈烺的口中出,引起无数赞叹的目光。

    最终,朱慈烺出了那个全场最高的数字:“特等功勋的获得者:马武。恭喜你,一万两的奖金就在你的存折上。”

    马武激动得话都不顺畅了:“是……殿……殿下,属下拜谢殿下!”

    “唉……等等……”朱慈烺拦住马武的行礼:“还没完呢。”

    一阵善意的笑声响起。

    朱慈烺环视众人,道:“这一战的危险与荣耀,战前我预估过,战后,诸君站在这里,想必对这些也深有体会。”

    殿上,所有人目光一变。如此高昂的奖金数字,不仅是一种激励,更是对他们面临的危险与打下的功勋在进行衡量。

    自然,将士们也纷纷想起了一路上的危险,以及一个个倒在路上,永久离开他们的战友。

    轻叹一声,朱慈烺继续:“可以,当时我就定下了眼前的这一个赏格标准。一万两,对于此前大明历次作战而言的确是颇高的。但是……战后我站在这里,却觉得这一战比我想象的危险,我们面临的困难与最终视线的战绩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料。事实证明,你们的英雄事迹,必将千古传扬。同样,相应的,这个原来认为比较高的标准现在去想,反而是比较低的。”

    马武顿时明白了朱慈烺为何会还没完了。

    原来,奖赏还不止于此!

    所有人都目光肃立了。

    “所以,所有获得军功的将士们还会得到我配发的:大明远征公司的股份。比如马武,你获得了特级战斗功勋,得到了一万两的奖金。这一次,我还将额外以我大明皇太子、远征公司全资出资人的名义向你赠予一万股本。其余将士,同样按照一两银子奖金赠送一股的规格获得股份。”朱慈烺环视着众人,看到了不少迷茫的表情。

    这一回,朱慈烺不再开腔了。

    他找出来了齐远。这个曾经水师军官在日本表现了优异的经营天赋,现在成了远征公司的掌柜。

    齐远上前朝着众人拱手,也看到了老熟人徐闻惊异的目光。

    一开场,齐远就显露了他的幽默:“在下齐远,曾经水师军官,想来诸位应该听过在下薄名。当然,眼下殿下任命属下为远征公司的掌柜,那在下就要向几位新东家道个喜,为何?发财了!殿下给的股份是带着今年还未支付的分红的。借着这个机会,在下介绍一下远征公司,也借宝地一用,当场分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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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七章 预备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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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内外忽然传言四起。

    “今上要退位,太子不日就要登基!”

    吴甡闭门于大宅之内,却还是阻挡不住从四面八方透过来的那些想要探寻的声音。无数个拐了七八道弯透进来的消息让吴甡不厌其烦。

    “阁老,当真……圣上春秋鼎盛,真要退位?”打着探亲名义进来的外甥客套了一大圈,最终还是落在了这个话题上。

    午后本该轻松的阳光里,端坐花厅上的吴甡一听,立刻就耐不住烦躁端起茶杯,气氛一下子僵硬下来。

    “夫君……”一个举止端庄,随时年岁颇大却不掩年轻时秀丽面容的中年女子走进来,轻声道:“世贤进来探听这些,那也是本着上进的心思。人家还没多说几句话呢,你就要端茶送客,赶人走了?这般满城风雨的事情,瞒得住谁?”

    吴甡扶着额头,摇着头道:“好好好。老夫我敌不过夫人你这一份口才。这些天啊,老夫也是被这些来来去去的话语弄得不堪其扰了,本想躲入内宅,没想到还是不安宁!”

    “是晚辈叨扰了……”黄世贤低眉顺眼的,别提多乖巧了。可嘴上说着叨扰,屁股在椅子上却是生根了一般,仿佛没看见吴甡提起来的茶杯。

    一旁,黄氏缓声道:“皇位更迭这般重大的事情,夫君你身为内阁次辅,又岂是想躲能躲得开的?世人都说夫君与殿下的大伴司恩走得十分相近,夫君纵然到时候想要躲个倾清静,往后这一件件的事情也会迎头撞过来,绝无幸免之理。”

    “老夫我又如何不知道?”吴甡摆摆手,站起来,指着西面说道:“京师里处处都只听闻圣上要禅让的事情,又哪里知道内里千般因果。比如东面山海关的清军,比如西面……已然渡河的……”

    “阁老!”忽然间,一个大步跑进来,气喘吁吁,道:“首辅黄大人急寻大人入宫!”

    “好,我知道了。”吴甡面色凝重,大步入内,自然也撇下了屋内几人。

    眼下的首辅黄景昉是去年末晋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的,他运气极好,接连碰上了周延儒假冒军功被革职论罪,陈演逼迫大将索贿下台,加上蒋德璟不得帝心与陈演一起被签连,以至于迅速登上了内阁首辅之位。

    但黄景昉能顺利就任,却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还会继续发挥礼部尚书的职司,首辅的屁股还没坐热就发现,秉政大权先搁着,一切以今上退位太上,太子登基皇位为主。

    好在,黄景昉也是个看得开的。他在大佬接连落马的北京城里只能说是个小码头,更不是强力部门的强力人物。对于当下政局也只是勉励维持罢了。

    新皇登基,这些老臣的权力肯定维持不下去。可无论如何,一个体面的结局肯定是有的。故而,黄景昉对于自己的结局也算是认命,并不抵触继续当一个礼部尚书一般的首辅。

    至于其他大学士也是差不多,他们都明白,这样的结局对于一个权力不多,政令难出北京城的内阁而言,已然是最妥当的结局了。

    次辅吴甡紧急进了内阁,他很快就知道了一个新的消息。

    “皇太子殿下在天津卫登陆了,随同的……”黄景昉朝着吴甡招手,表情既是紧张又是放松:“有差不多两个团的兵力。殿下抽调了位于武昌一线的三个营,加上近卫团本部。京师里皇家近卫军团的兵力又超过一万人了。”

    曾经女真人有个口号,女真满万不可敌。

    现在,大明反过来喊出了这个口号。

    大明皇家近卫军团,人数满万不可敌。

    吴甡注意到了黄景昉表情的奇怪,有些理解这一位的首辅大人的心境。前几日,朱由检紧急召集了在京的大学士宣布了一个仓促却格外重大的圣旨:退位太上皇,太子朱慈烺登基。

    而这一切,都是来源于皇太子的耀眼举动。

    寻常的功高震主当然是以中枢压制权臣为结局,可在皇太子过于耀眼强大而皇帝又孱弱的时候。朱由检的退位反而获得了众人由衷的敬意。

    这避免了无数刀光血雨,让风雨飘摇的朝廷获得了难得的平静。

    这个时候,皇家近卫军团进入京畿就不再是逾越与意图谋反的紧张,而是带给众人帝国强大不可侵犯的安全感。

    关于皇家近卫军团的战斗力,只有全军三分之一兵力的陈永福部第二团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只有三分之一就击退了多尔衮的清军主力,要是全军来了,那还了得?

    “那可要速速安置好。这典礼、人物统筹首辅全权掌握。我为次辅,就去将这其间所需要的人力物力都先调配好吧。”吴甡说完,黄景昉顿时大喜。

    要黄景昉主持寻常典礼的问题,那自然是无碍。以黄景昉礼部尚书出身,办一个登基典礼是小事。可眼下京师久久围困,诸事繁杂,京畿又被战火摧残,要筹措人力物力可真是艰难了。

    当然,人力物力说穿了又都是财力。为了守住京师,朱慈烺几番上缴的财赋都被花销进去了,国库空空啊。

    “那就辛苦鹿友了。”黄景昉放松地笑着一礼。

    吴甡谦逊完了,就出去找司恩了。

    司恩是朱慈烺的大伴,也是朱慈烺留在京中明面上的情报头子。从前,司恩一个太监,纵然是宫中大档,只要是明白其与朱慈烺关系的京师显贵们都无心去交结。自然,澄清坊朱慈烺的老宅里就是车马稀落。

    可自打朱慈烺越发得势,一战又一战的大功打来,司恩门前的车马就顿时喧闹起来。

    尤其是到这一回朱慈烺攻克沈阳,陈永福部击退建奴后,朱慈烺的声望达到顶点,门前一条街都时常拥堵起来。

    这样的拥堵,在朱由检退位的消息传出来后瞬间成了东城澄清坊左近所有住户心头的唯一词汇。

    吴甡动作很快,换了便装骑马到了澄清坊。

    可吴甡动作再快也架不住一路上隔着三条街就发现被堵得严严实实,让他不由惊叹再三。

    “敢问是吴阁老?”这时,一个年轻的男子问了出来。

    吴甡看过去,发现是个面目普通,丢到人堆里也看不出的男子,不由心中疑惑。他对自己彼乔装打扮的功夫还是有些信心的。再加上这一届内阁变动太快,许多都是外省入京,如他吴甡一样,断没有路人皆知的水平。

    仔细看了一眼此人你,虽然寻常人看都会觉得这男子面目普通看不出一点稀奇,但吴甡的直觉却告诉他:此人不平凡。

    直觉让吴甡应了下来:“是我。”

    “在下果然没认错。”那年轻男子一笑,过去牵马,朝着一道小巷过去了:“方才小人收到消息,说阁老可能会来澄清坊。如此,在此候着,为阁老引路去见阁老相见之人。”

    “哦?你家主人是……”吴甡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直觉认为此人不平常了。因为,澄清分此刻到处都是要去走关系的各路官宦贵戚。为了提前抓住朱慈烺登基之前烧冷烧灶的机会,各家都是头面人物亲自出动,纵然身边带着家仆,那也定是举止得体,锦衣华服,连奴仆都穿得比寻常大户还要好。

    这般景象,如何会有这么个不起眼的人混在其中?

    “阁老见了就知道了。”那年轻男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吴甡收声,一路进去,目光一亮。

    他看到熟悉的东西。

    脚踏牛皮长靴,身着赤色立领军装,身板笔挺,眼神有力。全无各路勤王之师那种乞丐一般的精气神,如何让吴甡认不出,这就是皇家近卫军团的士兵?

    果不其然,随着逐渐进去,吴甡在庭内看到了陈永福部步兵校尉施展邦。

    “见过阁老。大家都在里面等着阁老呢。”施展邦侧身一让,示意要为吴甡带路。

    当施展邦看到吴甡身侧那带路前来的年轻人时,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从前的张镇而今也成了张指挥了。给咱们你老兄弟长脸啊!”

    “老十七啊,这一回,第二团的兄弟们不也是给咱们大明军人立威了?一样可喜可贺!”张指挥当然说的就是曾经的锦衣卫指挥使,张镇。他随伺朱慈烺左右,倒是参加了盛京的军功大会,也得到了升职。张镇是朱慈烺的老人,澄清坊如他是老家一般。

    至于施展邦,原名老十七,名字都是朱慈烺给的。也是老人,当年和张镇差不多都算得上不打不相识的交情。老友相见,又是沙场老兵鬼门关前回来的经历,两人见了,都是分外热络。

    “比不过跟着殿下的兄弟们啊,能在鞑子的伪皇宫里庆功,真是忒大的威风!羡煞我了!”施展邦感叹着,也谦逊了几句。

    吴甡目光一跳,终于明白了里面是谁。

    果不其然,朱慈烺清朗有力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鉴于我大明皇家近卫军团第二团将士们在京师城外与鞑虏野战的表现,此战,本宫议定了,为你颁发一等功军功章。为全体第二团将士颁发集体二等功!你相应的六千两奖金,以及第二团保卫京师的勋章、奖金都会显示在存折里。这一战,你们的牺牲,我都知道。辛苦你们了!”

    说着,一阵欢呼声猛地响起。

    那是第二团的将士们在庆贺着自己的功勋。

    “末……末将拜谢殿下!”陈永福微微哽咽地说着:“第二团的将士们无怨无悔!”

    朱慈烺轻轻扶起陈永福,微微有些歉意:“盛京的军功大会单独召开,这一回进京又不能大张旗鼓。这些表彰,还是委屈你们了。我已经嘱咐军机处扩大人力,优先保障好第二团的抚恤、伤残保障事宜。你回去,和将士们解释一下,莫要让将士们心里太委屈。”

    “殿下厚待,末将铭感五内。军中军心士气,末将定不负殿下嘱托!”陈永福高声应下,殿内一阵欢声笑语。

    这会儿,朱慈烺也终于注意到了屋外不敢靠近的吴甡。

    “刚刚就听阁老要来澄清坊寻大伴。只不过,大伴在我身边,倒是不在老宅。为了免得你苦等,我就让张镇过去请你了。”朱慈烺对着吴甡打招呼。

    “微臣拜见殿下。殿下关心,是微臣之荣幸。”吴甡也不怯场,上前与朱慈烺见礼。待他凑近了,果然看到了朱慈烺身边的司恩。

    朱慈烺走出屋内,一番没营养的客套话过后,陈永福等军将各自去忙军务了,司恩远远候着,一行人走进后院池中小亭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朱慈烺与吴甡。

    “父皇……”朱慈烺张张口,有些叹息道:“还好吧。”

    “圣上得闻喜讯,这些天精神与身子都好了许多。”还有句话吴甡不敢说,自从要退位的事情公开以后,崇祯皇帝的政务也骤然减少。除了大家都知道朱由检不再有兴趣勤勉政务以外,人情冷暖也纷纷浮现。这话,吴甡当然不会说给朱慈烺听。

    朱慈烺点点头,有些尴尬。

    登基之前,他恐怕都不合适进宫了。

    这不仅是南京内阁、军机处以及一应随员们对朱慈烺安危的担心,更是因为天家内的关系的确尴尬。

    可想而知,朱由检的退位也许有些自寻解脱,对这皇位心灰意懒。但不管朱由检如何想,谁都会觉得是迫于朱慈烺光芒太甚,灰心于朝廷大权旁落,更有内因让朱由检的退位变得怨气蓬勃。

    “吴阁老一向以举动雷厉风行为名,今日所来,恐怕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朱慈烺轻笑着,强行转过话头。

    吴甡亦是十分直接:“老臣的小心思都瞒不过殿下。的确如此……眼下内阁已然分工,各司其职。其中,首辅大人黄景昉总揽全局,调配典礼、人力。微臣负责筹措财力物力。李建泰已然出京。方岳贡、范景文各辅其事。老臣此来便是大战过后,京师钱粮都太短缺,万事不得寸进。”(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章:太子的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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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甡来得直接,朱慈烺也心情放松。要是那些什么繁文缛节的,他还真会有些怕。可这个话题……

    他怕得什么?

    不就是钱么,有的是。当下朱慈烺就笑着道:“要预备多少银子?”

    “耗费之数,恐怕要预备银两三十万最低。”吴甡一狠心,报出了这么一个数字。

    “好。”朱慈烺道的回复亦是果决:“办得风光些。尤其是京师宫阙,也修补仔细。父皇一切用度,都给宽敞。父皇勤政十六年,不能有一丝委屈了。”

    朱慈烺说得不够仔细,但意思隐隐间很清楚。

    见朱慈烺很是孝心,吴甡心里赞赏,但还是不由感觉为难。

    “殿下,户部经过建奴来犯一战,光是筹措勤王之师的军资已然艰辛了……恐怕……”吴甡犹疑地看着朱慈烺。

    “所以便给国库批三十万两预备着。”朱慈烺瞥了一眼,顿了顿,道:“等等……”

    吴甡刚刚惊喜朱慈烺竟然这么“老实”爽快地补足了这个数字,但转而听到朱慈烺后面半截话,顿时心凉了下来。

    咱们这个皇太子不会是穷大方吧,光是嘴皮子厉害,真给钱了就要泄气了?

    要知道,他这可是来找朱慈烺要钱的。不是让朱慈烺来决定国库里用多少钱出去的。

    心中一叹,吴甡不由地安慰起了自己。也对,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接连大战,不说后续恢复战力要多少银子丢进去,就说前头那跨海远征的事情,也定是让朱慈烺口袋空空了吧。

    就当吴甡左思右想之际。朱慈烺幽幽道:“三十万两,你这恐怕是压缩了又压缩的数字吧?不行,时间不多了。我批给你五十万两。南京内阁会迅速派人进驻户部,不会让其中有所克扣。这一场登基典礼。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办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

    “是!”吴甡一颗心肝落回肚子里,开心得简直想要跳起来。

    “等等……”朱慈烺又叫停了下来。

    吴甡愣愣地看着朱慈烺,还没等他胡思乱想,朱慈烺这一回开口很快了:“新君登基历来会有犒赏之类的事宜。不说那些赦免死囚之事,文武百官拖欠的俸禄、按例要加的犒赏。你都列个单子,做个计划,呈上来。除此外。本宫还打算添个新鲜事儿。这一战击败建奴,就给天下战区官员加一月双俸犒赏吧!全军的军饷暂缓,清理了再弄。嗯,暂且这些罢。”

    吴甡目光瞪得大大的,方才胡思乱想的猜测一下子牙了下去,直愣愣地盯着朱慈烺,心中满是不信,本着好心,吴甡道:“殿下,国库不甚宽裕。听闻内库亦是如此。这一战后开支已经是寅吃卯粮,再这般……这般……”

    眼前这个太子爷的心性可是让吴甡吓了一跳,可别是个好面子又刚愎自用的。新君登基固然是个好事儿。按例都要搞搞面子活收收心,可那也不是现在啊。

    这可不是挤一挤就能筹措出的五十万两银子,大明百官拖欠的薪俸那可就不是哥小数字了。如果是把在京的官员,那万余官员的薪俸补一补,还算是的想象范围。

    可要是全国上下所有官员都要补全俸禄,吴甡发誓,自己都没动过这念头。实在是太不可能了!

    更何况,还有天下战区官员加双俸,这国库又不是提款机。哪里还能变出银子来不成?

    “阁老,您若担心。暂且说个数字好了。比如定缓急之序,先将京师的京官们拖欠的俸禄、应发的双俸算算。要多少银子?”司恩笑着,缓和了气氛。

    吴甡决定实话实说,打消皇太子不切实际的念头,道:“京师官员上万,不计军饷,却也应将军粮备上。若依照殿下的法子大赏天下,至少要准备……准备……”

    朱慈烺笑容浅浅,目光悠然地盯着堂外,心思不知道漂到了哪里。吴甡还以为朱慈烺分心了,却不料朱慈烺悠然道:“只管说。”

    “至少,再加一百万两!另外,光发银子也不成。京师不缺有钱人,但此战过后京畿元气大伤。通州残破,物资就转运成了问题。必须得有实物进来,尤其是粮米,更不能短缺。要不然,米价腾贵,发了银子亦是让人指责朝廷无力弹压市面……还有布、盐、纸……”

    司恩抱怨道:“怎么纸也要?”

    “纸钱……烧的。”朱慈烺轻叹一声,他知道这一战京师死人众多。

    司恩顿时默然。

    “总之,依照老臣初步所算,得百万两银子,以及至少等同一般价值的实物。”吴甡一脸毅然,仿佛是那个做好准备触怒君王后从容赴死的直臣。

    “噢……如此,倒也还算简单。嗯,一百五十万,都拨付进去。”朱慈烺开了口,朝廷以往一年财政四分之一的预算就这么被朱慈烺敲定了:“司恩,你带他去寻先赶过来的谢洪运。这事儿,内阁特批一下。还有,飞剪船都调动起来,先把粮食等日用品海路运过来。哦对,银船也要一艘。算了,这些细务内阁敲定了报我审批吧,我得去寻礼仪官,先熟悉下了。”

    说完,朱慈烺就走了。

    吴甡望着朱慈烺的背影,有些呆。

    好在,这会儿司恩还在,他笑着看着吴甡,是要去带路的:“阁老,愣着做什么呢?”

    “啊……啊……是银子的事情啊。一百,一百五十万两啊!”吴甡有些发懵,好像才刚刚醒来。

    “殿下已经答应了呀。”司恩笑着,很是理解,脾气极好。

    “一百五十万两啊,就这么答应了?我大明往常税赋一年也不过几百万两,那可是要开支天下的。可……这就,这就批了?这……”吴甡难以理解,再三确认着道:“真批了?”

    “是真……”司恩拉着吴甡,一路出门。很快就见到了谢洪运。

    “当真?”吴甡看着谢洪运。

    谢洪运从司恩手中接过手令,道:“自然是真。殿下既然应允了,那就是金口玉言。”

    “不是……不是……”吴甡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更加急切了。他担心朱慈烺给不出钱,穷大方啊。只是。这样的质疑又不好说出口。

    也亏得吴甡有急智,看着谢洪运,知道这位在南京呆过,是个还算熟悉的高级官员,应该是个靠谱的,顿时就盯着他道:“殿下应允的是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其中,还有至少五十万两得是实物呢!”

    “手令上殿下说了。是这样没错。”谢洪运明白了,笑呵呵地看着吴甡:“一百五十万两,以价值五十万两的粮米布帛盐纸等日用品从江南转运过来。”

    吴甡终于明白了过来,没有人诳他。朱慈烺真的答应了这么一个天文数字,下面的人一样信誓旦旦,显然也不是说拿不出银子。

    朱慈烺而今,的确已经强大到了他远远想不到的地步。

    “按照殿下的指令,我们会组织人马,集中飞剪船队,迅速海运从江南调拨进入京师。尤其是以工代赈。以京师灾民组织车马从天津港转运物资进京,这些,我们都是做熟了的。阁老。您就安一百二十个心吧!”说着,谢洪运凑了过去,略略透露了一下皇家近卫军团在盛京的举动,比如洗劫了盛京肃亲王的宅邸。

    顿时,吴甡明白了朱慈烺的底气何在:“我……明白了。这就……这就回去宣布好消息,好消息啊!”

    吴甡晕晕乎乎地回去了,这登基典礼,也就这样在充沛的财力物力的支持下顺顺利利开展了起来

    ……

    崇祯十七年正月。

    京师一片喧闹,家家户户们庆贺了京师保卫战开打成功以后。又迎来了另一个值得万千百姓们欢呼的事情:崇祯退位,新皇要登基了!

    这一喜讯传遍全城。人人欢呼着。

    因为,这是一个传奇的少年太子。这也意味着。这一次权力更迭将会正统而平稳,不会给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带来更多的苦难。

    而这一位新皇的传奇与军功,更是给了渴望胜利,渴望改变久矣的大明百姓们一个全新的期待。

    这是一个杀败了国内乱民叛乱,保卫了中原腹地不为鞑虏深入,第一次围歼建奴主力,划时代攻克建奴首都大获全胜的传奇太子。

    这由不得他们不为之欢呼!

    崇祯十六年的年末,朱慈烺重新回到了京师紫禁城里,他在奉先殿里见到了久违的崇祯皇帝朱由检。

    再次见到崇祯皇帝,朱由检的目光满是复杂:“父皇……不孝子朱慈烺,叩见父皇。两年不能尽孝,儿臣请罪。”

    “太子起来吧。能养育这么一个麒麟儿,朕已经知足了。十六年没做多少大事,至少你身上,朕总算对得住列祖列宗。”朱由检扶起朱慈烺,拍了拍朱慈烺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朱慈烺,道:“孩子长大了啊。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长成了我大明百姓们引以为依靠的好太子。你打下了盛京,稳住了江南,朕也终于可以放心……将这天下交给你了。”

    两相对视,朱慈烺不敢刺激情绪不甚稳定的朱由检。

    至少,无论如何,朱由检这一番心胸让他钦佩不已。换做他自己,是绝不会在这般境况心甘情愿退步的。

    两人并没有多少闲聊的时间,他此番进宫并不是闲聊的。

    暂且客套完了,朱由检在前,朱慈烺在后,一起走出奉先殿。他们走到了祭天之处,一同行礼。

    此时,奉命去太庙后殿祭拜的东阁大学士范景文前来行礼,一行人在太庙后殿祭拜后转身来到皇极殿。

    崇祯十七年的正月初一,天朗气清,晴空万里,一派好时辰的景象。

    上午辰时时分,崇祯皇帝的銮仪卫陈卤簿到达皇极殿前,他乘坐着天子象征的步辇通过皇极门,眼见五辂、及驯象、仗马、黄盖、云盘、纷纷在午门外齐备。

    这时,礼部官员们指挥着乐手将中和韶乐放在皇极殿前檐下,丹陛大乐于皇极门内。导迎乐、及龙亭、香亭、均于午门外。

    銮仪卫在皇极殿中楹里面摆好行拜礼的垫子。内阁礼部鸿胪寺的官员们纷纷表情肃穆端正地赶到皇极殿东楹摆好诏案,又在西楹摆好表案,以及将黄案放在拥有专用名词“陛”的台子下。

    这时,内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黄景昉拿着传位诏书在东楹案上。礼部尚书王铎拿着陈传位以及贺表在西楹案上。

    王承恩等司礼监太监们在太上皇帝御座左右伺候着,摆好几二。

    内阁首辅黄景昉在乾清门外请出皇帝之宝。内阁学士纷纷面色恭谨地跟随其后。

    不多久,排位最后的范景文、方岳贡两位大学士二人立在大殿檐下。

    内外王公以下文武百官此刻纷纷身着最是隆重的朝服聚集在大殿外广场上。朝鲜、安南、暹罗、日本等国使臣列于班末。

    礼部官员低声说着什么,在一旁都察院御史的帮助下维持着秩序。

    待到此时,日头升起,阳光渐盛。皇家近卫军团的仪仗队,缓缓入内。

    他们身着赤红立领军装,脚踏皮鞋,正面25人,纵深14排。身量高大,举止英武,352人正步入内,犹如一人。被选为仪仗队的执行队长李定国与军旗手缓缓入内,一举一动,皆是散发强军气象。

    乾清门外,礼部堂官王铎位列门阶之下。前引大臣站在皇极殿后阶之下。左右序立俨然,霎时肃穆。

    王铎高声奏请朱由检一身礼服称作肩舆出宫。

    而此刻,朱慈烺跟随着王铎在前方引路。身后,军乐队奏响了由朱慈烺“亲自”谱曲,实则来源于后世拉德斯基进行曲的大明进行曲。

    当一行人到了中极殿后,肩舆降下。崇祯皇帝进入中极殿入座。朱慈烺入内面向西方站立。

    与此同时,鸿胪寺官引在京七卿等全部高级官员行九叩礼。侍班官先走出,对着朝班位肃立。

    这时,古典的中和韶乐奏响,朱由检静静听着,犹如隔世。

    这是登基大典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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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督师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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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新元二七六年正月,位于京师紫荆城的乾清宫里一派寂静。几个大学士的额头上冷汗渗出,他们虽然料到过李自成的确厉害,但却万万没想到局势已经糜烂到了这个地步。

    说起来,他们本心倒是不坏。只是坏事压着,让好事先行。毕竟,他们几个大学士总归政治觉悟是极高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番好心,竟然掩盖了如此祸事。

    “圣上痛心,为人臣之罪,臣……请罪。”黄景昉战战兢兢。

    吴甡亦是出列请罪,但他却心中更加轻松一些。当他明白朱慈烺对军情掌握如此细致的时候,莫名的,吴甡就对这个新皇帝有了十足的信任:“微臣身为宰辅,未料局势绥靖糜烂如斯,但请圣上发落。唯盼圣上许微臣戴罪立功……”

    范景文、方岳贡纷纷都是一同跟风。

    见此,朱慈烺摆手:“朕来说这些,非是要如何定罪诸位。这大明江山沉疴于此,是百年老疾,功过如何,朕心中都清楚。但朕痛惜的,是尔等懵懂至此,国事之中毫无见解。看诸位爱卿所言,怕是还不知道这京畿也是慌乱成了怎般景象吧?”

    “这……”这一回,就连一惯以知兵事闻名的吴甡与范景文都不开口了。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都忙碌着新旧皇帝更迭之事,哪里有余力照看闲暇之事?

    朱慈烺也没如何为难他们几人,继续道:“父皇有一事,堪为萧规曹随之典范。这便是,阁臣督师。有道是,实事求是方有发言之权。不知情况具体如何,不晓得我大明内情有几番。不知黎民百姓疾苦。不晓军情危急细微之处,如何能解我大明顽疾?此番,我已经决定了。四位大学士。尽数出京,督师各处。以为朝廷臂助,严控四方!”

    这一回,政治敏感极高的黄景昉立刻明白了朱慈烺的举动。他看着朱慈烺,罕见语气坚定了几分,道:“圣上高瞻远瞩,臣下遵命。唯不清楚之处,请奏殿下明晰。若臣等出京督师,则事权如何。钱粮何处调拨?”

    而今大明,除了朱慈烺有兵马驻扎,有工坊有新区存在的几个地方,大多数朝廷治下已经出现了控制力越发薄弱的景象。江南经过朱慈烺的捯饬又有南京六部内阁军机处管着还好一些,北方大部分地区,俨然已经不再为大明江山了。

    具体如何,暂且搁下不论,但朱慈烺要阁臣出京督师,那显然就是奔着此节去的。

    当然,阁臣虽然名望高。是宰辅。可在大明的行政体系里,那也不是挂个名头就能控制地方的。最重要的,钱权就得放出去。

    “小处便宜行事。大处三日答复。”朱慈烺立了个规矩:“尔等只要经过大明邮局红皮封面入京的,三日之内,朕都会答复回去。至于钱粮,我自然也准备妥当了。”

    南京龙江船厂与宝船厂经过大半年的开工,预定飞剪船的订单都排到明年去了。而且,这才正月啊。可想而知飞剪船的火爆,就这,所有哦买船的船东还得加一句。必要之事,都必须以市价接恒信粮行运输的任务。

    而今。望来南京-天津的航行每月都有至少三十艘,天津卫望来京师的大小漕船将南京的粮米纷纷转运入京。朱慈烺曾经下的承诺五十万两承诺早就圆满达成。

    见朱慈烺给钱给权畅快,黄景昉面容红润。道:“微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保定,督师府。

    保定是座名城,曾经是北宋时期的北京,地位关键。到了大明,这里也依旧是京畿的重地,此前保定总督杨文岳就是在这里出发,在河南遇上了朱慈烺,其后成了朱慈烺的心腹。

    也成了李建泰心中最羡慕的人。

    皇帝换了,换的太过迅速,又让人庆幸地平稳。

    这样的平稳让人少了原先的担心,人性的本能也让李建泰多了几分遐想。要是……崇祯皇帝能再坚持一些有多好啊。

    李建泰不由回想起了两个月前的景象。

    得知孙传庭惨败西安,秦地一去不返后,崇祯皇帝比起历史上更快地开始了行动。面对不知生死的孙传庭,朱由检迫切需要一个新的统帅承担起西北战局的重任。

    搜遍满朝文武,吴甡与司恩走得近有朱慈烺的影子率先被排除掉。黄景昉礼部出身难堪重任,范景文工部尚书,不知兵事,方岳贡是不错,可崇祯皇帝却希望这一位大臣能够以破格之荣幸,振作末世队伍之士气。

    没错,崇祯皇帝没钱,却希望都察院能够维持人心。

    最终,李建泰被崇祯皇帝看中了。

    例行会议召见时,崇祯皇帝在宫殿上叹息道:“朕非亡国之君,事事皆亡国之象。祖宗栉风沐雨之天下,一朝失之,何面目见于地下。朕愿督师,亲决一战,身死沙场无所恨,但死不瞑目耳。”

    说完,朱由检就痛哭流涕,半是假意,半是真的被这混乱的局面惹得情绪激动,真有了决一死战的狠心。

    朱由检要御驾亲征,内阁大学士们自然无法答应。他们都是心底清楚,朱由检可不是朱慈烺,武功赫赫,麾下强军猛将如云。

    于是,从内阁首辅黄景昉开始一个个以此报名。黄景昉、吴甡一个个轮过去纷纷被拒绝。

    就这般,终于轮到了李建泰。

    后世有个笑话,应景在这里颇为合适。

    有个富翁要找相亲对象,左右亲朋好友纷纷出谋划策,帮忙介绍。最终来了三位进入候选,一个硕士研究生,一个中学教师,一个白领丽人。三人颜值仿佛,轮到富翁考虑的时候……

    他选中了胸最大的那个。

    这一回,崇祯皇帝之所以中意李建泰,为的就是这位山西出身的阁老是有名的富翁。朝廷那时为了应付建奴入寇京师。钱财纵然有些,也纷纷挤出来要防御京师,哪里还有银子进剿民军?

    不得已。朱由检就将法子打在了朝臣的私财上。

    李建泰得知如此,也是心忧家乡被破。亦是指望军功封侯,也不含糊,答应了下来:“臣家曲沃,愿出私财饷军,不烦官帑,请提师以西。”

    听此,朱由检顿时大喜。他正式决定李建泰以督师辅臣的身份“代朕亲征”,选定二十六日举行隆重的遣将礼。到了这一天。朱由检先派附马都尉万炜祭告太庙,卯时举行典礼,然后在正阳门城楼上大排宴席,为李建泰饯行。朱由检用金杯斟酒连赐三杯,即以三个金杯赐之后,当即拿出自己亲笔撰写的《钦赐督辅手敕》郑重地交给了李建泰。敕书原文如下:

    “朕仰承天命,继祖宏图,自戊辰至今甲申十有七年,未能修德尊贤,化行海宇。以致兵灾连岁,民罹水火,皆朕之罪。至流寇。本我赤子,窃弄兵戈,流毒直省。朝廷不得已用兵剿除,本为安民。今卿代朕亲征,鼓联忠勇,表扬节义,奖励廉能,选拔雄杰。其骄怯逗玩之将,贪酷倡逃之吏。妖言惑众之人,缺误军粮之辈。情真罪当,即以尚方从事。行间一切调度赏罚。俱不中制。卿宜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剿则真剿,歼渠宥胁,一人勿得妄杀;抚则真抚,投戈散遣,万民从此安生。以卿忠猷壮略,品望夙隆,办此裕如,特兹简任,告庙授节,正阳亲饯。愿卿蚤荡妖氛,旋师奏凯,侯封进爵,鼎彝铭功。有功内外文武各官从优叙赉。朕仍亲迎庆赏,共享太平。预将代朕亲征安民靖乱至意徧行示谕,咸使闻知。特谕。”

    李建泰代帝亲征,敕书之中给与李建泰的权力前所未有。曾经命杨嗣昌等人充当督师时也颁赐尚方剑,但专决范围限制在文官自监军、兵备道及饷司、府州县等官,武官自副、参以下,对各地总督、巡抚、总兵等高级文武官员只能参奏,听凭皇帝裁决。

    但这一次给李建泰的敕书中却没有这类限制,不论何人只要情真罪当,即以尚方从事。为了让李建泰能够放手摆布,还特别规定行间一切调度赏罚,俱不中制。昔年杨嗣昌陛辞出京时,朱由检不过吩咐一声与他酒饭吃,自己就起驾还宫了。这次却亲临正阳门城楼斟酒赐宴,礼遇之隆,前所未有。李建泰受到这样隆厚的礼遇,也为之感泣,誓以死报。

    席散,崇祯皇帝在正阳门上目送李建泰出京。回想着那时崇祯皇帝送别自己的目光,李建泰只觉得时光一闪而逝,时光,过得真是太快了。

    “这保定,亦是不能久留了。”李建泰想着,走出了书房。

    正巧,李建泰迎面就见保定知府吴英科一脸笑容前来。吴英科是崇祯三年的二甲进士,正四品,论资历官阶比起李建泰可差远了。但现在,吴英科看着李建泰却一脸毫不在意。面上功夫足,但李建泰何等老辣的人物,顿时看到了吴英科严重的嫌弃与隐隐期待的畅快。

    “阁部!下官今日前来,冒昧打扰。委实有朝廷天使来此,特来引路于此。”吴英科一礼说罢,侧身让开视线,露出了一个身材清瘦的男子。

    这男子一身新式官袍,据说是京师新开办工坊里特地为京官发的冬装。这冬装料子十足,保暖御寒,最关键的是笔挺英武,剪裁贴身,看起来极为有派。

    李建泰只是看了这衣着就感叹了一声,自己这内阁大学士真是落伍了啊。不过,当他目光升起,仔细看到那面目是谁的时候,李建泰顿时吓了一跳,道:“首辅……?”

    来的可不是内阁首辅,黄景昉?

    “咳咳,复余啊。是我,本官呢,亦是身受皇命,督师于此了。”黄景昉笑呵呵地盯着李建泰只是目光若有若无的,都有几分不怀好意。

    “首辅大人……也督师保定?”李建泰脑门里蹦出一个个的问号,但转瞬就明白了期间意味。

    这是新皇帝再婉转地用另一种方式来督促啊,而且,督促得格外狠辣。

    就如同后世战争的指挥部前移一样,每一次总指挥部向前方移动,都能急的前头的将士一阵急切,这是一种十分具有压迫感的督促啊。

    换句话说,就如同班主任一点一点站在你身后,而你的课后作业却还没没有完成。

    但李建泰也不是吃软饭的,转瞬就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军在此,可真是就盼援军了。就比方这户部答应的钱粮,一直等了一个月了也不见过来。为此,只好暂住保定啊。”

    李建泰笑着,心道以朝廷那模样哪里拿得出粮米。这下子,你没办法赶我走了吧。

    “哦……哈哈……”黄景昉大笑。

    “哈哈……”李建泰跟着笑。

    但黄景昉接下来一开口,李建泰就笑不出声了:“吾皇圣明,本官今日前来呢,便是为了传旨。圣上已经命下官先期转运粮米一万石,银两万三千两,羊一百只,酒三十坛以五军都督府军师祁山带领下,已然赶去军营了。还请复余……早些行军吧!”

    李建泰一脸惊愕,脑海里无数个问号冒出来:“朝廷不是穷得发不出银子了吗?怎么突然就这么阔了?”

    军机处的名字最终还是被朱慈烺又改了,细究起来倒也不是修改,就是并入五军都督府里。

    当然,内里任职的还是叫军师。

    新任的军师祁山升职了,带着一个辎重千人队出了京师。一共三百来人的战兵加上七百来人辎重营以及沿途雇佣的民夫,总计数百大车押韵着这一趟的军资进入了保定。

    他们很快又出来了。

    跟着的,是一行垂头丧气的官军。

    在最前头的是李建泰,他迎着寒风,分外怀念保定城内的温暖。好在,吃饱了肚子,官军行军颇快,新进几日后,前方就是定县了。

    近了城门,李建泰兴高采烈凑过去:“大军来此,还不速速快门!”

    城头上,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扯开嗓子,道:“那大兵,看你这般威武雄壮。敢问是顺军还是官军乎?”

    李建泰登时大怒,还未开口,另一人却抢先道:“我为顺军!”

    祁山走到李建泰旁边,碎碎念道:“阁部!说不定此城为顺军所陷,吾等可立大功啊!”

    李建泰转怒为喜。(未完待续。)

    ps:新的一卷情节没想好,看了一下午的简明清史和清史讲义,都头大了感谢云海书游诗同舟?打赏袁yh1234567?打赏了?100?起点币会稽山人007?打赏天佛魔王?打赏海盗的战舰?打赏感谢月票~阿蜗?投了?2?票长风大仙?投了?1?票徐沐君?投了?1?票点点是金?投了?1?票dick117712?投了?2?票
正文 第五章:一派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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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头上的魁梧汉子听城头下的大军说是顺军,顿时大喜:“几位将军还请稍待!”

    “让人速请四海楼备上好酒好菜!”魁梧汉子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出去,没多久,定县城的大门就悄然敞开,一行人大步走来,丝毫不担心被眼前的“顺军”将官害了。

    “草民为定县陈冠峰,几位将军有失远迎,还请海涵!”那魁梧汉子陈冠峰大步走来,浓眉大眼,很是惹人好感。他的身后,十数身材壮硕,披甲执锐,看起来都是练家子的随从跟着,气势不小。

    李建泰心中忍耐,面上丝毫不动,看着陈冠峰道:“不妨事,不妨事。吾等下山也是最近的日子,陈壮士未曾知晓也是正常。”

    “真不愧是闯王麾下人物,气度就是不凡!”陈冠峰说着,打量着李建泰,话却是对着祁山说的:“敢问几位将军,来我定县,是为何事?”

    比起李建泰,身材壮士,一看就久经行伍的祁山才像是一介武夫。尤其是祁山身后三百战兵七百辎重兵,都是队列俨然,雄赳赳气扬扬,比起李建泰身后那些歪歪扭扭,衣衫褴褛的兵丁可强远了。

    祁山略略猜到了李建泰的心思,含糊着道:“刚下山,便是打算去往太原,投奔贵人。”

    “噢……”陈冠峰笑着,道:“既然如此,还请入我定县,陈某身为地主,当是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建泰心中大喜,他真愁着没法子进定县县城呢:“那真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冠峰一阵大笑,领着几人进去了。刚入了城,一个面目与陈冠峰颇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走近前来,拱手回命:“叔父,四海楼的筵席已经备好了。掌柜的问是在三楼雅间,还是回咱们自家府上。”

    “四海楼三楼亦是寻常,自然是去咱们家府上!”说完,陈冠峰就要打发侄子离开,忽然脑海里想到什么,又道:“等等,也去请胡大人前来!”

    李建泰心中揣测,道:“这陈冠峰所言的胡大人,莫不就是那占了县城的伪顺伪官不成?若真如此,到时候一网打尽,也是一道战功了。”

    一行人各怀心思,不多时就到了陈冠峰的府上。一路上几人闲谈,众人也渐渐知晓了这陈冠峰的来历。此人是定县豪强,本来只是一县之中二流人物,身上唯一算得上功名的也只是个武举人。

    在大明,别说是武举人就是武进士武状元,在县里想要个一流的身份也难。可随着世道日坏,一个家族纵然能出个进士,也架不住保定真定此等地方位置关键,往来战乱频繁。田园贼寇日多且不说,望来的官军与鞑子犁田一般来一遍,只会喊孔孟仁义诗书传家的豪强就迅速被破了院子,抢了金银杀了子嗣。到而今朱慈烺登基后,还能站在台面上的反倒是如陈冠峰此等有武力的了。

    陈冠峰家底不错,武艺练得一流,在外曾带过镖局,回乡又办起了团练。再加上此前朱慈烺在山东对抗建奴鞑子的时候,趁着朱慈烺军火更新换代,很是合法购置了一批强弓兵甲,是以迅速在这乱世之中保全了家业,甚至很是兼并了几千亩田地。

    尤其是前阵子建奴入寇京畿,县里的胡大人亲自下乡登门,请出陈冠峰带上自家团练乡兵护卫定县城。

    说起军略,祁山话头也渐渐多了。他是真行伍出身,可不是李建泰身边京营那些凑数之流可以比拟的。尤其是陈冠峰身上那一身甲胄都是朱慈烺军中所售,祁山心中看着,天然多了一份亲近。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谈论起了排兵布阵。

    “到了!”两人一路上交谈热切,气氛也迅速拉进了。不多时,就在城西看到一处占地数亩的大宅:“祁将军进了我家,只管拿他当作自家来。可得让哥哥好生给你接风才行!”

    “哈哈,那就有劳陈老哥了!”祁山说着,进了花厅。

    不多时,酒肉齐上,李建泰端坐屋内,下意识却觉得浑身上下不对付。还未等他想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又是一人来了。

    李建泰刚刚抬头望过去,就见陈冠峰爽朗的大小声响起,高声道:“胡县尊来得好哇!我方才已经问好了,来的都是顺军的壮士,并非是官军啊……”

    “咳咳……我说陈员外,你是一片好心。可说话却也总不能总是这般冒失。本官毕竟是官,再是想平靖地方不惹是非,也总不能见贼罢。不然,哪天一个通匪的名头压下来,你让我如何向朝廷交代?”那胡县令无奈地说着,但还是拗不过陈冠峰,很快就进了花厅。

    陈冠峰拉拉扯扯,与一众人落座,却发现花厅里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李建泰轻咳一声,看着眼前男子,再三看了,还是道:“敢问……尊驾可是崇祯十三年进士,胡飞?”

    “咳咳……本官的确是……可是……尊驾……尊驾……”胡县令看着眼前男子,又看了看陈冠峰。

    李建泰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变得格外怪异,一股子冰冷又刺痛的心意席卷全身,让他骤然间对一切都失去了趣味。

    祁山反应快,很快明白了怎么个境况。

    城内,压根就没有顺军。

    “陈老哥,这城里头,没有别的顺军吧?”祁山沉声说着。

    陈冠峰闻到了不一样的气味,虽然不明其意,但还是迅速道:“的确没有。我等本以为你们是官军,是以城内一片骚动。个个都以为会有一场乱事。还好,诸位将军是大顺的义士。听闻大顺的将士不杀不掠,可是让我等小百姓大大松一口气了。”

    李建泰差点一口老血吐了出来。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这定县里到底是如何境况了。

    城里的确是没有顺军,可这大明的士绅豪强却是早就不欢迎官军,反而盼着传闻军纪上佳,不扰民不欺民的顺军了。他堂堂代帝亲征的内阁大学士,却是要靠着假扮顺军才能受到欢迎。

    如果说,陈冠峰的话语还只能代表一些豪强士绅的态度。可胡飞能站在这里,却充分说明而今大明,不仅基层对基层失去控制力,更是自身官僚也迅速陷入了可怕的离心之中。

    胡飞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尤其是眼前这个胡子花白问自己功名的男子,更是让他心中疑窦丛生。

    猛然间,当李建泰一副神魂失措的模样露出来后,胡飞猛然间响起了什么道:“尊驾……尊驾……”

    “我等,的确是……”李建泰被唤醒来了,他看着胡飞的表情,一脸苦涩,道:“我等的确是顺军……只不过,此番我等是不能久留了。就多谢陈员外一番厚待。”

    一场盛宴无味落幕,众人互相敷衍了几句就送别了李建泰与祁山出城。

    临别前,胡飞特地送了一顶轿子要给李建泰,却被李建泰婉拒了。此刻的李建泰分外迫切地怀念自己的家乡,倒不至于是思乡情切,怀念家人。而是……他分外讨厌这种一切都开始失控的感觉。回到曲沃,好歹能让他启动家中余财,募集万千雄兵。能够在这天下渐渐大乱的年代里不至于如浮萍一般,被风吹雨打落……

    行军的队列在定县稍事休息,一番埋锅造饭后,于午后重新启程往西。

    六日后,一行人的军队进入了真定府。

    这一次,真定府的消息比其余人快,得知一路上还有皇家近卫军团旗号的辎重队在,大军不缺粮草,更有金银公平买卖后,真定府知府考虑再三,放大军入城。

    大明新元二七六年正月二十二,祁山在自己的营帐里奋笔疾书。他扭捏地握着笔杆子,书写了一晚上,这才额头大汗淋漓地拿出了一封还算笔画工整的书信。这是朱慈烺在皇家近卫军团推行的规矩,所有小旗开始的军官必须识字,百户以上的更得能够做到亲自拟定书信的地步。

    祁山看着满纸篓的草稿,羞愧与成就感纷纷在心底里涌起。他想了想,轻轻念了起来,他打算再检查一二。

    “陛下亲启。末将祁山,奉命出发带领本部兵马以及子(辎)重营同僚踏上西行道路……一路可见,还(骸)骨遗地,荒草遍布,路边田地荒废,草丛之中野狗野狼出没。从京师到真定府,路上再有甚少能见移动的流民。据悉,大多数的流民已经饥饿得早已逃离京畿,或者跑入县城。各处城池,如保定、真定之地,城内饥民遍布,乞儿无数,卖儿卖女依旧不得饱食者处处可见……尤其定县之事……”

    砰砰砰……

    门外,敲门之声忽然大作,打断了祁山的检查。

    祁山走过去,打开门,看见了一个一脸惶急的男子。这男子肤色白净,身着四品官袍,正是真定府知府游克清。

    但此刻的游克清没了往常的从容,更无一府百万黎民父母官的气度,他看着祁山,如同看到了灵丹妙药,道:“敢问可是皇家近卫军团祁山百户?”

    “是末将。”祁山行了个礼。他官阶比起游克清可是少了许多,更别提文武之别。

    “哎呦,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虚礼啊。快随我!阁部病重了啊!”游克清一把扯住祁山,立刻就拉着祁山跑去。

    祁山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发现这位游克清知府的力气竟是一时间拧不过去,看着游克清暴起的青筋,祁山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两人大步跑去,迅速来到了李建泰的居所。这是游克清为李建泰准备的一处别院,宽敞安静,一应下人都有。

    一路穿廊过巷,游克清在李建泰的卧室外间停住,屋内,一个个提着药箱的郎中正在讨论病情。

    祁山看着满满一屋子的郎中,心道,这恐怕是将真定府城内有名号的大夫都请进来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祁山到达了目的地,终于可以挣脱游克清的拉扯。脱离开游克清的挣脱,祁山也扯住了屋内一个一身戎装的男子,这是李建泰的心腹李非,曾经的江洋大盗,后来金盆洗手,护卫李建泰左右。

    李非看着祁山这位带来了钱粮的皇家近卫军团军官,不敢怠慢,道:“是城内时不时传出了消息,说……说我等靠着顺军的名义,才能在定县骗吃骗喝。听闻此流言,阁部就老大不高兴。后来……后来,又来了个山西逃民传来了消息,说是……曲沃被贼军攻陷。阁部一听消息,就大叫一声,重病卧床,不闻气息了。”

    祁山环视全场,只觉得一派荒唐。

    ……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里。

    朱慈烺静静看着地图,目光落在四处城镇上。首先是保定,为了解围山西,朱慈烺迅速调拨了钱粮去支援李建泰这个代崇祯皇帝出征的内阁大学士。

    同时,也将内阁唯一的四个大学士统统派了出去。

    眼下基层控制力稀缺,纵然朱慈烺想了再多的奇思妙策,也一样是政令不出紫禁城。

    故而,朱慈烺将首辅黄景昉派驻到保定。一来是为了督促李建泰,二来也是为了花银子。

    来自江南、朝鲜甚至南洋的物资通过飞剪船调拨到了京畿。可银子来了,却不是撒出去就能有用的。以大明眼下这个队伍,恐怕进了太仓,一番挥洒,九成都要落进经手官吏的手上。

    为此,朱慈烺只好打起另一个主意来。

    “保定到京师的道路,是必须好好休整了。”朱慈烺说着,喊来几人,说道:“饥民,说到底是失业之故。百姓不得躬耕田野,自然失落流落街头。以工代赈,一者可以修筑道路,畅通物流。二者,给予活命的机会,而不至于养出一帮子米虫。然则,历来徭役,多伤民之害。此番以工代赈不能沦为徭役,黄卿要为朕看好各个环节,确保百姓能因此活命……”朱慈烺写着,忽然发到外间司恩入殿,手中,紧握着一封奏章。(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章:奸商与晋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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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元茶馆里,一块斗大的茶字在楼外迎风飘扬。茶馆,人声热闹,却是较往常的气氛少了许多的欢悦。

    新历大明二六七年正月的京师本是颇为欢喜的,建奴围困解释被朝廷击退,圣上又攻入建奴国都都是大喜事,其后新皇帝登基更是为这座城市平添了许多喜悦。

    然而,这样的喜悦多少遮住了大明这幅躯体众多的沉疴旧疾。以至于让它重新席卷而来的时候,让众人纷纷显得慌乱而沮丧。

    “掌柜,生意不好做啊。今天来得晚,竟是还能寻个二楼雅座。”周仁荣是个在京的举人,名头不小。这名头倒不是举人的功名,虽然在大明,一个举人也到了最低做官的资格。但让周仁荣闻名的是他的另一个身份:绍兴粮商。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当了商人,自然是轰动无比。

    乾元茶馆是京师第一流的茶馆,虽是个大众消遣的所在,却也分设诸多位置。一楼敞开围着桌子的大众席位,二楼绕着中庭立起来的雅座,以及三楼更高处的雅间包厢。

    在此间当掌柜,地位不轻,本事更大。掌柜的粱舍笑着拱手:“便是生意好做的日子,那也得给周爷留住位置不是。周爷,可是许久不来了呀!”

    “嗯,是有些忙。今日抽空,又有个事,就想起来茶楼逛逛了。”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说着闲话,周仁荣看着二楼上不见少,一楼却诸多空座,轻叹一声,道:“南城怕是走了不少人,抬出去烧掉的,得有三五十号了吧。”

    “周爷好见地,是这回事。一场瘟疫,三五十号人已然算得上少了。往年发起时疫,可是不丢三五百号不罢休的。”粱舍当然清楚,一楼的平民百姓最多,地方虽大,不少有余钱的却喜好来此间坐坐。不说消遣,茶馆亦是个消息的集散地,说不定能瞅着机会。

    就连那圣上开的远征公司也专门遣人来此宣讲过,一开始没人当回事,但只过了一个时辰,懂行的就将来人限量发售的股份一售而空。

    只可惜,一场瘟疫在南城正南坊发起,人人惊慌,来茶馆的当然也就少了。

    说着这一条条人命,就死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两位纵然见惯生死也不免长吁短叹了起来。

    “各色果品瓜点,都备上吧。劳掌柜大驾,一会儿,有山西口音唤了我名号的,只管请过来。”周仁荣说着,端坐在了雅座上。

    粱舍笑着应下,悄然离开。

    这是个屏风间隔,往右一看扶着栏杆就能见到一楼人潮的地方。

    周仁荣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

    出生绍兴的周仁荣是个举人,屈居当了商人,惹起的议论极大。旁人都说甚么周仁荣不知好歹,可惜了一身功名。可是,在周仁荣看来,自己读书三十多年吃了多少苦,不就是为了一朝锦衣玉食?人过二十五,精力记忆力便迅速下降。周仁荣知道自己不是科举的料子,一见崇祯年间局势越发乱,当官没什么前途,便立刻当了商人。做的,更是粮商。

    这个时候,举人的功名反而成了畅通无阻的金字招牌。加上周仁荣手腕与智商都是一流,十二年下来,四十多的周仁荣就是带着商队进京,亦是称得上一号人物,加上浙商同乡互助,说句举足轻重谁都觉得妥当。

    这一回,周仁荣应了同乡诸多豪商之请,一同发卖南货入京。他们都明白,大战围城过后的京师乃至整个北地蕴藏着无数商机,只等慧眼之人去挖掘。

    想着在通州城外的货栈,把这一趟京师的生意来回思虑妥当,周仁荣亦是也有心思听听一楼里百姓们的议论。

    按说,以周仁荣的身份,别说只是区区二楼雅间,就是将整个乾元茶馆包下来亦是无碍。可周仁荣却偏是喜好在二楼寻一僻静之处,凭栏看着人潮,让人每每心中感叹:怪人。

    “唉,真是人世变幻莫测,好生让人惋惜啊。战鞑子攻盛京,建奴的京师都给打了下来。可一碰上瘟疫,还是抓瞎!听说报出来的,已然有足足三十七号了,皆是确诊有了疫病的,私底下瞒下来的,更是不知道多少哩。”楼底下,一个穷书生穿着一身长衫的说着,不住摇头。

    “如此说来,这天下闻名的大军……亦是出征不了了?”一个打扮稍显齐整的高瘦汉子问道:“这山海关,可还在吴三桂那狗汉奸手里呢!”

    “山海关倒是无碍。前阵子,赫赫闻名的飞熊营不是随同次辅吴甡督师蓟镇了吗?这当年戚爷爷练下无敌大军的地方,眼下亦是有强军驻扎了。晾那吴三桂经陈总兵一战,也不复勇气捣乱。”这时,茶博士金东生插话进来,朝着众人拱手行礼。

    “金博士来喽!可得给咱好生讲讲啊!”

    “就是,上回那太子爷大战汉城,扬我大明国威的事儿可还没讲完!”

    “博士,快来一段!”

    ……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都是招呼了起来。

    这时,一个口音稍稍异于众人的富态男子轻叹一声,道:“说什么说,就连那击退了多尔衮的好汉子陈永福总兵,这一回中招的不也是他们那一部?跟着的,还有新进入京的近卫团虎子臣以及那传奇人物红娘子哩。足足上万新力之军,都败在这瘟疫上了。没了强兵护着,等山西落败,那些泥腿子可就打进北京城喽!”

    这富态汉子无人认得,这话却是入理,让气氛渐渐冷却。

    那茶博士看着这皮肤粗糙,不像富商的汉子,眼珠子转了几转,却发现高瘦汉子、长衫穷书生都是眼巴巴地看着他,纷纷道:“真如此?”

    “自然不是。方才不也说了,蓟镇正练着大军呢。往前数数历史,戚爷爷的大军在蓟镇驻扎着,以那蒙古鞑子之强,一样不是被收拾了?”金东生缓着语气,道。

    富态男子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戚家军是戚家军,都作古多少年了,最后一部也在十年前败在了建奴的手中。飞熊营再能打,也就那两千强军骨干。”

    “殿下可是允了扩军,是新编近卫团,听闻不出旬月,就有八千之众!”

    “那可是将虎子臣那一营编进去,这招兵的告示贴满了京师,要募那些不怕死的流民。学大宋平乱的法子,可也不想想。新扩六千,一样只有两千老兵能打。再者,蓟镇的兵要顾着山海关,不让吴三桂冲进来就知足了,哪里还有余力回护京师?”

    ……

    茶博士被说得目瞪口呆,跌坐在椅子上,就连他自己也不由怀疑了起来:“这大明,真要完了?”

    长衫穷书生这时闷头说着道:“大明两百多年过去了,哪年不是艰辛,还不是一年年过来了?我真想着将那功名不顾了,应募南城警察分署,听闻那边要收我这样识字的胥吏……”

    “能治得了瘟疫?”富态汉子似笑非笑。

    “俺……倒是听了。前阵子,新出来一个衙门。叫那什么环境卫生署的,听说能管。”一个憨乎乎的男子说着。

    “这衙署,名头挺大。”富态汉子饶有兴致:“做甚么的?你要去应征?”

    “是哩。给一月八钱的银子,狗俺一大汉小娘子加俩娃子嚼谷了。”憨乎乎的好汉子响起富态汉子后半句,想了想,道:“听闻是扫街、挖沟还有……倒粪的。”

    “哈哈……倒……倒粪。这脏活,倒是值了一月八钱银子。不过……哈哈……这能治瘟疫?这大明,药丸啊!”说着,富态汉子摇头晃脑,惹来不少长吁短叹的声音。

    “咳咳……”一阵轻咳响起,掌柜的粱舍走进来,道:“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啊。万一引来锦衣卫东厂番子了,那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东厂早就没落了,锦衣卫……哪里管得上小民百姓?”富态汉子笑着说完,道:“掌柜的,这几座,各加三壶好茶,瓜果点心各自上了……”

    “带我去见周仁荣!”富态汉子走到角落,与粱舍一同上了阁楼。

    富态汉子就这么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众人直呼这汉子豪气。也无人注意在富态汉子在粱舍引领之下,走到了周仁荣的雅座上。

    “您请……”粱舍低声说着,悄然离开。

    “范兄还是一如既往的率性,众目睽睽之下,也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请坐。老爷子在介休还好吧?”周仁荣起身笑着迎接。

    “贤弟牵挂了,老爷子神康体健。至于率性……哈哈,自家地头,说些直言又如何了。倒是周贤弟几日不见,更见风采耀目啊。”这富态汉子显然与周仁荣认识。

    而周仁荣呢,更是知晓这汉子根底身份,也不由为这些山西老抠的胆气惊叹。

    此人名作范三拔。名字不起眼,更是有些粗俗。可这名字进了山西,尤其是进了山西介休,那定是人人闻名。

    因为,这范三拔之父就是赫赫闻名的范永斗。

    后世扬名万代,又遗臭万年的所谓堂堂八大皇商之首的范永斗!

    “自家地头……”周仁荣目光一缩,心中微微有些惊讶。他是没想到,这乾元茶馆竟然是范家的家产。要知道,他当初看上这里可是随机的。

    心中悄然对这些晋商的底蕴印象刷新,周仁荣笑道:“让范兄见笑了。闲话说罢,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吧。前不久,我遣人传的消息,范老爷子应是明白了罢?”

    “自是明白。交易交易,各取所长,各得所利。这是生意人的本分,周贤弟的条件,不算过分。”范三拔缓缓道:“原来,周兄所言的条件是此番浙商云集京师,为浙商解决进京坐商所依牙行的问题,不让牙人从中作梗。如此,浙商首批贩卖进京的四十万石粮食就要离京,转运进晋,当然,价钱好商量。”

    “的确如此。”周仁荣心中精神头一提,他感觉到了异常的气息。这的确是范三拔早先与周仁荣谈的条件。

    周仁荣是浙商,在江浙一带经商颇多便利。只不过,浙人虽然在京官员众多,却架不住京师为天下心脏地带,各方群豪汇聚,不说京畿本地,就是山东、河南、山西都是强龙众多。故而,浙商在京并不算优势。

    这一回周仁荣趁着朱慈烺新开商路,尤其是海路畅通后,让商路大大便利,让他闻到了商业即将发达的契机,于是大举来袭,趁着战后需求大涨采买了大批物资进京,其中不仅有传统南货,更有众多的粮米、丝绸布匹、酱醋茶叶以及药材等品类繁多的日用品。

    只是,各方商人闻到商机,本地的坐商一样感觉到了气味甜蜜。

    行商坐贾,周仁荣是行商,是过江龙。可过江龙也不敢强压地头蛇,这地头蛇就是牙行。

    后世诸多地产中介名声臭不可闻,这大明当世一样如此。

    牙行是为买卖双方介绍交易、评定商品质量、价格的居间商人。按说,在彼此不信任的环境下,有牙行作为中间中介,弥合关系,促进贸易,这是大大便利之事。

    可坏就坏在,若是这牙行仗着地头蛇的势力,吃了甲方吃乙方,这坏事也就来了。

    大明的牙人大多数时候说的就是官牙,这些牙人有户部配发的牙牌与账簿,是天然有合法权限的居间商人。也就是说,普通行商将东西一路上过五关斩六将货物运到目的地打算大赚一笔时却会徒然发现,好不容易运来了竟然还卖不了!

    因为,按照法度,商人们只能将货物卖给牙人,由牙人发卖。

    如此垄断地位,自然会让牙人争先操纵价格,垄断市面,低买高卖,囤积居奇。除非是朱慈烺在开封时的战时状态让牙人无所作用而任人宰割,要不然,商人们纵然想要操纵价格亦是绝难办到,除非如周仁荣而今这般……搞定牙人。

    范三拔看着周仁荣陷入沉思,轻笑着,不由想到了一样进京的那位刚刚割去金钱鼠尾的大清上使。(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章:紫禁城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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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着那位大清上使的谆谆教导,范三拔也跟着陷入了沉思。

    反过来,周仁荣反而回过神来打量起了范三拔。

    周仁荣在浙江会馆发动了几回关系,却依旧得不到一个准数。京师是天下心脏之地,人文荟萃,财富云集。在这个地方低买高卖,囤积居奇,拖欠回款,操纵市场……

    随便哪一桩生意算下来都是巨利在身。对于饿狼而言,又哪里是简单托个关系就能让开到嘴肥肉的呢?

    是以,周仁荣一连奔波五日都没见一个牙人松口。而且,这些牙人用的理由更是冠冕堂皇:要为新皇登基稳定市面。

    周仁荣听了,唯有觉得可笑。要知道,囤积居奇,抬高物价摄取巨大利润的可就是他们这些本地奸商,而不是周仁荣此等千辛万苦将货物运来的外商。

    又熬了三日,依旧未见一人松口的周仁荣彻底明白了情势不妙,心情极差。

    这时候,范三拔冒了出来。

    他遣人传出话来,愿意为之,帮周仁荣摆平牙行。条件,只是让周仁荣将所有浙商打算买进京师的粮食统统转卖到山西去。或者说……都转卖给范家为首的晋商。

    而今的晋商们财大气粗,一句价钱好商量的潜台词实际上就是……尽管狮子大开口喊价。

    这不由让周仁荣大喜过望,立刻约在乾元茶馆见面。

    对于周仁荣而言,粮食卖给谁不是卖,而且范三拔还要给高价,这根本就算不上是让人为难的条件,有的只是一罐一罐的蜜糖,如何不让他惊喜难言?

    只是,今日范三拔的再三确认,让周仁荣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预感。

    “我山西会馆在京有不少老朋友。晋商得力之处,从开中法之初就让朝堂诸公,京师有力人士都知晓了。尤其这一回边将进京勤王,让我山西老乡交了不少朋友。”范三拔侃侃而谈,听得周仁荣笑容浮现,却心下警惕。

    对方这般炫耀,可不是寻常事,周仁荣轻声道:“京师半浙人,一样不虚名。京中浙人的同乡朋友,未曾少过。”

    “对,的确如此。所以,取长补短,各取所需,各得其利嘛。”范三拔悠然地笑着:“只是,周贤弟的货物我可以让京中牙行卖个面子。可百货百行,牙人何止数十?纵然我这一回舍弃颜面为贤弟卖个面子,可旁人就顾不得了。纵然这一回能卖得出去面子,下一回……一样不能了。”

    “行商坐贾,商机转瞬即逝。这些未来未定之事,多说无益。”周仁荣笑着,却是勉强。他敏锐地发现了其中关键的意思。

    果不其然!

    范三拔只愿意为周仁荣搞定牙行,但是,他的那些同乡浙商却得自己想办法!

    按说,死道友不死贫道。旁人如何,周仁荣不需要管。可他却不能这么做。这不仅是同乡情谊彼此互助的缘故,更是周仁荣感受到了一种被捧杀的压力。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一旦周仁荣选择接下来,那就是选择与浙江同乡割裂,放弃曾经答应好的同进退。

    “在商言商,能赚到钱才是第一等!其他细枝末节不需要考虑。”

    “一定有陷阱,一定有阴谋。天下没有免费的晚宴,范三拔,你到底在搞什么!”

    两种话语在周仁荣的心中升起,让他倍感疑惑,更是如同被天使与恶魔分裂的内心左右摇摆,左右撕扯。

    范三拔轻笑的声音缓缓响起,仿佛一个头顶朝着黑色尖角的小恶魔一样,话语柔和,释放着强烈动摇人心智的话语。

    他估摸着,火候到了。

    “所以……”范三拔笑眯眯地看着周仁荣,道:“听闻,周兄同乡有一位兄长,自幼交好,结了通家之谊。而今……任职京西兵械工坊。在下别无他求,唯有此物的图纸……非常重要。若是周兄不吝一言,京师一张户部牙牌,双手奉上。周兄想要同乡哪位浙商好友方便入京就要哪位方便。想让哪位不方便,也能让哪位……不方便!除此外,那位周兄同乡兄长所开条件。我一力帮你应下!注意……无论任何条件。”

    说着,范三拔将一张牙牌,一张只有外形的图纸悄然挪上了桌子。

    周仁荣目光突然瞪大,所有的疑问豁然开朗,一个久久让他心中疑惑的问题悄然有了答案:“敢问……你们要的四十万石粮食,不一定是全都进山西吧!到底有多少……到时候会去了张家口?”

    张家口是大明与蒙古人互市交易的地点。但而今的蒙古,却早已经臣服建奴。这个时候将粮食这样京师急缺的重要战略物资挪到张家口去,到时候会进了谁的口袋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周仁荣绷紧着身子,竭力控制住自己不去看那张牙牌。但再是如何勉力控制,周仁荣还是悄然间将目光落到了那张图纸上面。

    范三拔没有回应周仁荣的问题,而是悠悠地道:“拿到画像上此物的图纸……你的一切忧虑都将消失。迎接你的,是天文数字的利润!”

    图纸画的很清晰,锋锐的刺刀,细长的枪管,无一不证明了这就是传言之中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屡战屡胜,将建奴轻易击败的大明军国利器——崇祯十六年式火铳!

    ……

    与此同时。

    武英殿里,大会还在继续。

    朱慈烺将李建泰的情况说出之后,屋内都是一阵嗡嗡嗡的吵闹之声。

    陆庆衍有些不解,当下起身问道:“陛下!我大明内外之患,历来以外患最烈。李贼再强,官军亦是时常有战绩,内陆战兵亦可胜之。而比内陆战兵更强的边军,却难能胜过建奴。如此,建奴之强,自然是有目众睹。然则,我大明不是有比建奴更强的皇家近卫军团?为何不派圣上麾下猛将,一举杀出,复秦晋之地?”

    陆庆衍的逻辑层层叠叠,但说服力很强。内陆战兵与李自成的兵是一个档次的,但比起边军,内陆官军更差,比起建奴,边军又差。到头来一数,却发现还有个更强的皇家近卫军团。显然,在众人印象中,皇家近卫军团出马,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朱慈烺脸上难色一闪而过,缓缓道:“缓急之间,至少今年整个春季近卫军团都难出兵。”

    听此,那位崇祯十年的状元,而今的翰林编修刘同升起身,一脸沉重道:“圣上,难道市井传言,近卫军团感染瘟疫是真?”

    “军中的确是有些瘟疫蔓延,朕不会遮掩,更新到一个时辰前的五十六例确诊的将士,也没有存在瞒报。但相比确诊感染瘟疫的将士,以我们现在的医学认知还是太少了。更多的将士不得不处于隔离状态,所以一时间无法出动。这样的意外,不是我们任何人愿意看到的。”朱慈烺环视众人,道:“这是直接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朕明白……”

    朱慈烺踱着步子,背着双手,看着一干大臣,情绪真挚,用发自肺腑的语调道:“军事上的胜利,永远只是暂时的胜利。军事永远只是政治的延续,而不是帝国的全部。击败李自成,不难。难的,是我们是否明白支持李自成的是什么,酝酿着这一场席卷几乎半个帝国的灾难究竟因何而起?而我们……能不能解决他!这个根本的问题没有答案之前,单薄的胜利……太渺小,太卑微了。哪怕是朕,九五之尊,一样不是金口玉言一封圣旨下去,就能让百姓们偃旗息鼓的。”

    “杀光天下乱贼,天下自然平定!”人群里,一名年轻的御史面色坚毅的男子燃着狂热的目光。

    “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朱慈烺轻叹一声:“我们的百姓,是全世界所有民族中最可爱的百姓。我大明,我朱慈烺的子民,是整个世界里最合格,最应让人心怀尊敬的子民。他们不到最后一丝绝路,不到最后一点希望断绝,是绝对不会揭竿而起,造反作乱的。”

    场内一阵沉默。

    但这样的沉默,在朱慈烺发自内心诚挚的情绪之间,悄然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看着朱慈烺年轻的脸庞,沧桑的目光,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感动。

    这又是见到知己的悸动,看到历史上明君现世时的激动。

    也许,这一个皇帝,真的会改变这个天下,拯救这大厦将倾的帝国。甚至……让他更美好,更强大。

    至少,更多的人相信。跟随朱慈烺,至少能让这个帝国不再那么残酷,不再那么虚弱!

    “吾皇仁慈!”刘同升缓缓高呼。

    “吾皇仁慈!”

    “吾皇仁慈!”

    ……

    “百姓失地,于是沦落佃农,生机渐渐断绝,一点一滴被榨出最后一丝油水。待到水旱蝗灾等各处天灾人祸爆发,上百万、千万灾民就站在帝国的对立面上反抗他们曾经拥戴的朝廷。解决不了这一个问题,任何单纯的心愿,坚定的毅力,都难以做出效果。所以,朕决意改变这一切!”朱慈烺话语铿锵有力,仿佛金铁争鸣。

    猛然间,一团火在陆庆衍的胸膛里炸开,熊熊燃烧,让这个年轻的言官全身的生命力焕发。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不断跳跃:“跟随他!他决意要改变这个古老帝国的惨烈现状。他在关注这个帝国最卑微,却最需要帮助的那些人。这是伟大而骄傲的事业!”

    更多的人一样如陆庆衍一样,面目肃然,胸膛里燃烧起了雄雄壮志。

    这是来自他们效忠的皇帝,他们的君父的召唤!

    “愿为吾皇效命!”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吾皇英明,微臣愿为效力!”

    ……

    “朕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朕也明白,而今的朝廷里太多是餐素位的蠢官。朕知道有人会问反腐的问题,朕当然有决心有力量可以大力贪腐,但时间告诉我,那些挣扎在死亡边缘的百姓告诉我,我们没有时间了。朕需要一支有力的队伍,一支真正为了改变这个世界,铸就更好帝国而奋战的勇者队伍。”朱慈烺环视众人:“而诸位,是真第一批愿意相信的勇者。朕的队伍期待你们的加入,让我们,一起挣脱百年传统的束缚,做下一番青史留名,泽被万世的伟业!”

    “刘同升,你还记得你罢职回乡时,曾经做下的事业吗?你的乡人记得你的一切。减田租,善乡邻,助学子。这是私德。朕赞赏你。游说乡里,共修水利,修桥铺路,劝流民致农桑。这是公业。朕欣赏你!”

    “陆庆衍!你还记得你当年许下的雄心壮志吗?不意笑傲王侯,情愿躬耕社稷。面对这大好山河,朕告诉你,还有你等务实之人的用武之地!”

    “还有李才善、黄聪烈……朕记得你们。马政与医学……这都是经世致用之学。诸位爱卿,朕的已经尘封了那一颗建功立业,名载青史的雄心吗?告诉朕,你们的答案!”

    朱慈烺的声音仿佛带着鼓点一样的节奏感,缓缓售出,将胸中的情绪涌出,感染着在场所有不分老少的官员。

    必须承认,哪怕是在帝国最衰微的时候,依旧有那么一群人,愿意站出来,在这尽皆苟且的世界中坚守信念,矢志不渝。

    陆庆衍、刘同升、李才善以及黄烈聪等这些在历史上并未留下名字的普通官员此刻面对大明皇帝的呼唤,突然间,泪水如同开闸的水库一样倾斜出来。胸中积蓄了数十年才智蒙尘,雄心屈膝的渴望纷纷涌出,让这些普通的官员们此刻再也克制不住情绪。

    刘同升作势要大拜而下,行九叩之礼。朱慈烺大步过去,扶住了这位翰林编修,道:“再也莫要管这些虚礼。诸君,跟着我奋斗吧!为了一个崭新美好的帝国!”

    “为吾皇效命!鞠躬尽瘁!”刘同升一字一句,坚定无比。

    “为吾皇效命!鞠躬尽瘁!”

    “为吾皇效命!鞠躬尽瘁!”

    场内,高呼之声,直入九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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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舌辩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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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炎武站在知府门口,目光平视着前方,看着外间人声鼎沸越来越大,光线从一丝扩展到了一面,落在顾炎武的身前,喧嚣的尘世由此开启。

    他的身后,知府吴英科与内阁首辅黄景昉都悄然退后一步。府衙衙役与随行的京营侍卫纷纷上前遮护。

    顾炎武依旧上前,长袖飘飘,儒雅非常。只见当顾炎武已然走到门槛上,高高站着的时候,他忽然从怀中拿出掏出一个铁皮喇叭,急促地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大喊:“同学们!我乃昆山顾炎武,今日在此,敢问诸位是为公为天下而来,还是为私为一己之私而来!”

    顾炎武声音极大,几乎用要用吼来形容,他站在门槛之上,眼前几个兜头猛冲的人恰好正中这音波,当下就被这几乎吼出来的声音给震慑住,猛地捂住耳朵,龇牙咧嘴,好不难受,忙不迭地后退。

    后方,知府吴英科看着黄景昉,偷偷地道:“顾官人不是人称雅量非常,气度举止俨然诸生楷模吗……这……”

    此刻的顾炎武瞪目张眉,扯着嗓子,一手紧紧握拳。当顾炎武说完后,他身后的队伍更是统统上前,纷纷扯出袖子,露出精壮的肱二头肌,将门口遮掩得死死的。

    秦云的身子骨稍稍薄弱一点,落在后头,听到了知府吴英科的话,龇牙咧嘴道:“身怀济世之才方为真君子!”

    说完,秦云也撸起袖子,排到后列,将门口严严实实堵住。

    门口一波秀才一见这么多壮汉露出身子,炫耀肌肉,又看着顾炎武目瞪口呆,犹如怒目金刚,纷纷只觉得好像穿越到了蛮夷之国一样。

    数百秀才里头当然有几个反应快的,赵文吉就是,他从众星拱月的人群之中走出来,众人纷纷让开,露出道路,让她得以直接对峙顾炎武:“敢问……方才足下开口,说是昆山千灯镇顾绛?”

    “改了字号已然一年矣。”顾炎武收起铁皮喇叭,一步上前,手持着铁皮喇叭拱手行礼。惹得他身前对面的秀才们纷纷后退,生怕顾炎武再使出狮吼功。

    “我认得足下,当年游学南京,曾有幸在高台之上见过一回。未曾想,今日再见之事,竟是眼下境地。只是,更未能想到的是,曾经关心民间疾苦,以天下重任为己任的顾绛竟是有一天会走到对面之位。变成了当年最可恶之人!”赵文吉不愧是保定案首,口才与急智都是一流,嘴皮子上下张闭,犹如吐露长剑短枪。

    但这会儿,赵文吉身边一个被人齐齐称呼为齐兄的秀才知道了顾炎武的名头以后,心中一震,一拱手,气势更是一落地开口道:“这为公为私又是个什么情况?”

    秀才们气势汹汹,来者不善。话语听在顾炎武的口中,他却是悄悄放松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名头与身后的肌肉男暂且镇住了眼前几人,落入自己的话头了又哪里还能错过?

    还未等赵文吉反应过来再度开口,顾炎武将心中早已思虑的话语说出,朗声道:“若诸位同学来此府衙,是为天下公里,人间正道。那我顾炎武今日可以放言直说,我站在你们这一边,莫说这所谓县衙,就是那紫禁城金銮殿,我亦要仗义执言!可要是有些人借着这众人之怒,兴一己之私,是为了那一己名利要将吾皇善政作为自己声名的脚踏石,那就莫怪我顾炎武今日放浪形骸一回:纵然天涯海角,不将尔丑陋面目揭露,誓不罢休!”

    顾炎武说得堂堂正正,正反两边都是无畏无惧,更是将寻常人所能想象的极限道出,顿时真正将这一番气势夺了回来。

    黄景昉在身后看着,挪开左右护卫的京营护卫,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顾炎武,抚着长须,心道:“这顾炎武真是名不虚传啊。”

    保定知府吴英科更是心中猛地一放松,右手握拳,左手平躺,猛地一击,道:“初成矣!”

    顾炎武长长一段话说出,说得是义正言辞,一番堂堂正正的赤子之心显露众人身前,端的是让人感染,久久未能言语。

    但有一人,却是早就冷艳旁观,不为所动。这就是那赵文吉,之见这保定秀才之首一副思虑完全的模样,露出一丝嘲弄的表情:“阁下端的是说得一番公心尽露的模样,让吾不由响起大学士李建泰见吾等时,亦是一番模样,可掉转头,什么家国天下,都不如一己之私重要!你身为众人仰望之名士,做了什么?还不是站在吾等乡人身前,要推行那徭役之政!眼下新皇登基,如何会草率就这般扰民,定是你妖言惑众,迷惑圣上!谁又能言,你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赵文吉说得亦是气势磅礴,更兼有人望,一人言之,众人跟随。

    当下,七嘴八舌纷纷投来,唾沫星子如暴雨一般倾覆,当下就让顾炎武身后一排好汉不由以手拂袖,擦拭脸旁。

    至于中间的顾炎武,更是这暴风雨最猛烈的地带。

    但顾炎武只是笑:“所以,诸位亦是一番居心为公?可我亦是。这天下真理,不辩不明。不如,诸位就随我探究一番?”

    众人一愣,看着顾炎武有些湿润的脸庞,不少人心情为之一缓。毕竟读的是四书五经,讲的是孔孟仁义,谁也没有与人为恶的心思。一见顾炎武气度如此,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赵文吉猛然间想到了什么,道:“你休要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顾炎武心中一笑,知道众人落入了他话题间的轨道,猛地间提起了铁皮喇叭。转瞬,久违的恐惧在众人心中滋生,让他们迅速想要捂住耳朵。可他们再快,也架不住先一步行动的顾炎武:“诸君既然是为了担心这新式工程会伤害民力,让天下百姓不得生息。那为何不顺应吾皇号召,亲眼看一看,亲手行动,将那沿途之中的残害生灵的恶官烂吏揪出来,真正做出一番脚踏实地的功业,而不是聚众邀名,空谈误国!”

    “空谈误国!”

    “空谈误国!”

    “空谈误国!”

    ……

    顾炎武身后一排壮汉齐声高喊,成了此间唯一声音,深深印入所有人的心海。(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三章:锦衣卫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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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顾炎武终于道出了自己本来目的,道:“诸君都是吾皇信重的读书人,是我大明养士百年,只为这家国天下安居乐业的人才干将。眼下,吾皇深知地方贫困,呕心沥血筹措出了二十万两银子以及相应等价粮米,就为了第一期能将保定府内道路修缮,更能让百姓们安然度过这最困难的春天。”

    “谁都明白官吏中有不少害虫,可御史纵然廉洁分巡天下,亦是人力有尽。为此,吾皇这才寄希望于天下士子,尽皆担负起我大明英豪应有的责任。”顾炎武沉声着,话语之间蕴藏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请诸君多想一想,我们身受皇恩百年,究竟为这帝国做了什么?而不是想着,我等身受皇恩百年,还能在这将倾大厦之际,再多挖掘出什么私利!”

    “真是厉害啊,这一番乱事,平矣……”他的身后,知府吴英科,首辅黄景昉不约而同悄悄冒出这一句话。

    ……

    场内微微一阵寂静,当顾炎武坦坦荡荡说出了要让秀才去修路的真相后,在场众人心中封冻的抵触悄然间消减了。

    人呐,有时候就是个奇怪的生物。当厄难只是传言而不确定的时候,人会焦躁,会暴怒。但当厄难真正成为现实,确定毫无疑虑的时候,反而让人突然间冷静了下来。

    新皇要秀才们去徭役的事情已经确定无可质疑了,强权就这么硬梆梆地显露,但众人反而不再像之前那么愤怒。因为,知晓这一事实后,另外一部分记忆里的印象悄然间在扭转。

    在秀才们看来,这是新皇帝眼间剥削不了小老百姓要拿读书人盘剥。所以迎接秀才们的就是在荒郊野地做繁重的工程。

    可在顾炎武那磅礴大义的话语之中,众人却看到了另一个不一样的景象。

    他们秀才并不是被新皇拿去当苦力填沟壑,他们这些读书人依旧深受皇恩依旧为圣上重视。他们要做的,是为了不让新皇苦心挤出来的二十万两救灾款项在层层官吏的手中被盘剥,以至于真正需要救助的百姓反而拿不到这些救命钱。

    徒然间,印象被扭转,所有人嗡嗡嗡地议论着,却再也没有了方才激动抵触的心情。

    赵文吉更是首当其冲,他看着顾炎武,又看着左右一干秀才,大步上前,仔仔细细盯着顾炎武,道:“顾绛,你若诳我,我定不会饶你!圣上,真的拨付了二十万两银子来救灾!”

    顾炎武缓缓颔首,笑道:“自然是如此。赵兄,钱粮就在府中后衙,这些天,我与我身后这些兄弟们往来各处,调查灾民群体。无不是为了这一次圣上亲自嘱咐的:以工代赈行动。历来赈灾,无不是施粥焚尸,做的不过是修修补补的事务罢了。可这般消极的举动,圣上此等雄才大略之主如何看得上?故而……”

    说着,顾炎武将以工代赈的好处一一说了出来。

    而今国库委实不缺银子,朱慈烺从盛京之战获得的斩获无以计数,高达两千万两的巨款相当于过往大明历年之中消耗最高一年的数倍,就是比起崇祯十六年来将百姓们折腾得要死要活的辽饷剿饷也要超过。

    但朱慈烺深谙经济之道,明白不是有银子撒出去就能解决国内极积重的问题,不能让灾民重新回归国民经济活动之中,这些百姓就是负担,哪怕能够毫无损耗地省却大明而今巨大的行政成本直接将银子发放到灾民手中,一样也只能造就巨大的通货膨胀,反过来将直面搅乱得一塌糊涂。

    故而,朱慈烺要从南方,从朝鲜,从日本,从越南乃至全世界购买物资,用以拯救国内缺少粮食,战乱与灾祸到来的生产停滞等一切危急。

    再继续绕起来,这又不是简单的买买买就能解决。

    其中,行政成本是不可避免的管理成本。贪腐的存在以及大明一向低劣的行政系统与基层掌控力都让救灾必须寻找出新的可行路线。要不然,那些在接连灾祸之中同样损失不轻的地方官僚就会拼命吞噬救灾物资。

    对于如何重铸廉洁高效的官僚体系朱慈烺并没有压力。但是,另一个硬伤就困扰着朱慈烺了。

    这就是古代糟糕的交通。

    古代的世界与现代是截然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现代,从保定通往京畿只需要一个小时的高铁,然则,在古代,却是意味着凹凸不平的道路,坑坑洼洼的官道让物流转运的成本激增百倍。

    糟糕的治安与低劣的基层掌控等附身的一系列问题都显示着古今的巨大差异。

    这时候,以工代赈就应运而生了。

    在朱慈烺的设想之中,将战乱、灾祸以及失地失业等重重困境之中的百姓重新带回国民经济活动想要依靠民间自己的恢复能力太不靠谱,太波动了。

    这个时候,帝国的官僚机器就理应出动。

    一者,让百姓们获得暂时的工作得以拜托失业,用劳动的双手重新获得收入,以此解脱穷困到死亡的危险。

    二者,重修官道就如同对病人粥化的动脉清淤,重新畅通血液,从而让帝国这个重兵巨人的心脏迅速恢复流通,补足血液。

    三者,拉拢年轻士子,重铸帝国对基层的掌握。秀才不同于举人,仅仅还只是拥有免除徭役的特权,并没有免税的特权。拉拢他们成为新皇的改革派基本盘既有助于让基层控制加深,降低行政成本,消除贪腐损耗又不至于让士子们觉得自己是利益受损方。

    四者,通往京师的道路修筑也是官府掌控力的延伸。掌握地方是一面,肃清匪类,重建治安也是一面……

    总之,有利之处多多。

    顾炎武口才上佳,当了朱慈烺一段时间秘书郎后领会其间意思十分轻松,将那该讲的不该讲的都一一说了,让赵文吉不由怔怔出神,良久这才常常一叹

    “在下,心悦诚服!”明白了前因后果,更看到了顾炎武这番诚挚之心,赵文吉再无一丝抵触之心,深深一礼,惭愧道:“学生甘愿加入,不谋一丝私利,不领半分俸禄,只求以学生双手,将今日祸事抵罪!”

    顾炎武见此,笑容顿时大放:“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快快请起罢!知晓诸位英才加入,圣上才不知道会有多欢喜哩,岂会加罪?”

    “既然如此,诸位就随我一同,真切做一番拯救黎民苍生的大好事业!”顾炎武振臂一呼,万人高呼:“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

    太原。

    “孙三狗子,里外清扫仔细了?你要不将地面上清扫干净,回头仔细你的皮!”

    “尚七去哪里了?这够日子的,真不把老子放眼里了不成?来人,给我冲到他家里去,他娘的要是干这时候趴青楼里,看老子不拆了它老宅!”

    “里里外外都给我通传清楚!我山西锦衣卫千户所能不能保住这块牌子就在今日!那登记在册干领皇粮的自己给我革了名字,但凡在册子上的活人,一个个的都不能少,正午之前全都给在锦衣卫里待命!要不然,不收拾得你们爹娘都不认得,老子的姓倒过来写!”

    太原,锦衣卫千户所,内里一片慌乱。往日里足以让城内士绅百姓官员将官抖三抖的锦衣卫士卒将官无不是狼奔犬突,仿佛锦衣卫所里糟了兵灾一样。

    大呼大叫的正是太原锦衣卫千户王淼,这位大多数时间里只是在自家宅子念叨着生意如何的锦衣卫千户此刻面色发白,双目发虚,浑身仿佛脱力一样,在千户所里跑来跑去,里里外外叫唤一番,将锦衣卫番子们折腾得鸡飞狗跳。

    终于,正午过后,千户所的经历拿着新秀的名册颤颤着递给王淼。千户所的演武厅里,一个个满头大汗身着飞鱼服,腰系绣春刀的锦衣卫番子们终于就位齐备,王淼看着眼前众人,终于放松了一口气。

    “这里,锦衣卫千户所上下全部人马,都到齐了?”王淼看着经历。

    经历拱手:“回千户,都到齐了。就连守门的番子也都喊过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淼重重地松了口气。

    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经历迷茫地看过去,转瞬就大怒起来:“哪家的宵小,见我锦衣卫大开空门,竟是不等通传就跑了过来?”

    王淼一听,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一脚狠狠踹过去,大步走到门口,果然看到一行人走来,当中一样也是穿着锦衣卫飞鱼服!

    不同的是,眼前此人的飞鱼服是从四品官服。显然,这是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的镇抚使!

    “末将锦衣卫太原千户所千户王淼,率领太原千户锦衣卫番子,叩见镇抚使大人!”王淼一个激灵打了出来,重重一礼。

    这时,那经历也跟着打了一哆嗦。他身后一干锦衣卫将官更是急忙行礼:“吾等叩见镇抚使大人!”

    眼前,正是新任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的魏云山。朱慈烺登基后骆养性就上书卸任锦衣卫指挥使,只不过眼下还在走程序,一时间也没人担任此职位。

    倒是南北镇抚使各自迅速有了新人选,其中南镇抚司面向国内,北镇抚司面向海外,敌区。故而,南镇抚司镇抚使是魏云山,北镇抚司镇抚使就是张镇。

    如此一尊锦衣卫内的大员到了太原,自然也让王淼不得不心惊胆战。

    “嗯,好。你这太原所倒是不错,人来得挺齐。”魏云山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王淼,看得王淼心中发慌,低声道:“都是镇抚使教导有方。”

    让王淼心中发慌的是,这还不是魏云山这凶神在保定百户所里传出来的消息给镇住了。魏云山奉了皇帝命令去保定行动,却不料里头空无一官,只有几个小旗级别的番子在迷瞪瞪地睡觉。魏云山亮明了身份,却依旧足足在百户所里等到夜幕十分这才看齐全了锦衣卫百户所里上下再册的人员。至于最终结果……

    王淼每每想起来都不由不寒而栗。

    除了前三个在一刻钟内到了的,其余人全都被魏云山打落到了煤矿里面去当苦力了。美其名曰重新改造,要知道,那可不是当差看管,而是去当苦力。只不过唯一还算让人心中安慰的是,魏云山并未革除名册,让他们好歹可以有份俸禄照看妻小。

    “行了!我也不与你废话,今日我来是奉了吾皇命令,开展精卫行动!”魏云山扫了一眼,道:“全体百户级别的卫所以上留下,其余人待命。”

    说完,一行人来到了一个空屋子。魏云山转过身,看着紧随其后的王淼,深深看了一眼:“一会儿,审查司的人会来进行忠诚调查,彼此结对担保,一人犯事,全部株连。拿不到足够担保的,职位先隔着,人回去继续审查。现在,通过了的,跟我进会议室!”

    说着,魏云山指了指王淼:“你我保了,先随我进去!”

    一刻钟后,千户所的一共十三个百户重新又进来了六个,王淼心中一颤,知道其他其人怕是凶多吉少了。只不过,恶行的最终结果是直接行军法还是去当苦力,那就说不定了。

    “精卫行动,就是要将整个山西,依旧忠于帝国,于帝国有用之人,以及一切物资、账册等重要资料……统统撤入这里!”魏云山指了指大同镇与保定府这两个点上。

    ……

    山西境内的大车牛马突然间变得紧俏了起来。

    原本三十两一匹的好马现在开价五十两也寻不到了,仿佛有一双黑手在其中操控,市面上一匹骡马也寻不到。

    九成车行马商纷纷闭上了嘴巴,然后都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直到三日后,风声这才透露出来。

    “李铁匠竟然搬走了,这可是太原府里最好的铁匠啊!”慕名来打造佩剑的一个士子站在一处闭门的铺子门口,纳闷了,等他回到府学,一听人们议论,心中更加感觉奇怪:“奇了怪了,咱们府学的教谕也都走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六章:行军蒙古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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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二六七年的二月,位于陕西北方的镇羌所,一个长蛇大队朝着北方行使。

    李过站在墙头上,看着空空荡荡的小城,目光里的憋屈一闪而过。

    这是一场交易,对于深受财政困难的顺国而言,金银这样的硬通货显然是很少的。他们征战河南陕西山西,来回数次大战,战果或许惊人,斩获却是十分寒颤。尤其是要供养庞大的队伍,以至于李过再得知要与北方那些鞑虏交易的时候,下意识就要反对。他们可买不起东西了。

    格外出人意料的是,商人们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他们竟然不需要银子,而且,一点也不怀疑顺国能拿得出手交易。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铁与人!”

    铁说的是铁矿,陕西虽然铁矿少,但炼铁之处还是不少的。更重要的是,陕西、河南、湖广北部都是大明帝国腹心之地。顺国要想买买买还是颇为方便的。

    至于人……那就让李过大喜过望了。

    回想着一路赶到榆林的王登库、王大宇等晋商,李过仿佛重新又听到了无数银子叮当作响的声音。

    “这一笔钱入库,烤饷的事情……可以稍缓了吧!”这样想着,李过忽然又自顾自地摇头。

    城内的人是空档了许多,但吵闹的声音可没见少。

    里面,是为数两千六百匹的战马。一次性来了这么多战马,光是人吃马嚼都够呛,别说余下银子了。

    ……

    风沙漫漫,王大宇与靳良玉朝着一片黄土的漠北走去。

    眼前的土地一片荒凉,满目望去都是寸草不生的黄土。伴随着行程的越发深入,里面渐渐已经满是黄沙的沙漠。

    看到这样的景象,王大宇与靳良玉等商人们没有什么反应,他们走西口早就习惯了,也熟知地理。

    但后面,足足有上万人的长长队伍里却是一片混乱。

    这是李过交易而来的货物,足足上万人。其中不少是普通的农民,也有许多匠人与各种手艺人。其中不少还是曾经的顺军老弱将士以及家属,此刻全都被作价事万两银子卖给了王大宇与靳良玉等人。

    “没想到李过真是大手笔啊!本以为能来个四五千人就已经足够了,没想到竟然生生来了上万人。”靳良玉感叹着。

    王大宇笑道:“还好咱们待够了银子,不过顺军这些人,也真是土鳖。区区十万两银子就打发走了,倒是可惜了那两千匹战马。”

    “宝马配英豪嘛。还得指望顺军能好好打江山呢!最不济也别让朱家的兵再过来。咱们在这儿讨个眼缘,到时候行走天下也方便不是?这世道,手里头的银子可比不上人家手里头的刀子。”靳良玉顺口地说着,转过身,看着开始渐渐骚动的人群,目光微微一冷:“刚说着闲话就来了人应景,真是不知道如何评论了。”

    王大宇看着人群,一脸看戏的神情。

    第一次看到沙漠的人群慌乱了。他们不少人已经感觉到了情况不对,此刻一看四面茫茫,犹如绝地的模样,纷纷都是惊慌难言。

    这时候,人群里忽然开始一阵人头攒动,却渐渐多了一些规律。

    开始有人聚集起来,迅速找到了组织。

    陆季摸了摸额头上的疤痕,用头发盖住,在人群之中轻松地穿行着。来往的人见了是陆季,也都竭力让出一条道路。

    不少人看着陆季的眼光都是满目感激的神情:“是陆三哥儿,可要谢陆三哥儿救命之恩啊!”

    一个老妇带着哭腔,满脸感激,作势要跪。

    陆季轻笑一声,扶起老妇,道:“大娘,这是一个男子汉都会做的事情。您就别客气了,这会儿不是说话的当,还请行个方便啊!”

    那老妇人一听,顿时十分理会地拼命点头,退开了。

    终于,陆季又走了十数步,见到了熟人:“白四弟!”

    这是个看起来应该矮矮胖胖的汉子,小眼睛塌鼻子却有着一双招风耳,十分好记。只是,这白四弟这会儿浑身湿透,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样,看起来竟然有些瘦下来的架势。

    “是三哥啊,可盼着你来了!快说说,这一路上走过来,到底是个什么事啊!制将军将我们派来,说是让我们开拓边疆,可一路上这番行军,却是出处透着不对的劲儿!”被称呼为白四弟的名作白豆,一样也是顺军的军官。其余几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都是顺军的军官。

    白豆开了个头,其他的哨总都总也纷纷都开腔,将情况说了起来。

    “就是啊。既然是行军,为何粮草却是掌握到外人的身上?梅师说这些晋商会伺候好,可他娘的一路上军中死了这么多人,都是饿死的。要多一份粮食,却是一点也无!”

    “不仅如此,咱们各自的兄弟都是被打散了。尤其是那些能打能杀的,眼下还有几个?来的尽是些老弱妇孺!”

    “最可气的还不止如此呢。怎么连那些伙夫工匠也都进来了。还有,我大顺都立国了,各部早就想着要将家属安置在内。可这一回远征边疆,怎么还能让我们带着自己家书……”

    众人议论纷纷着,他们原本各自都不认识。这几天的行军之中互相报了番号归宿,一时间都是大大意气相投。

    几乎所有人都发现原来自己或多或少恶了几个军中权贵。有了共同的敌人吐槽,瞬间就多了几分亲近,很快彼此也就熟悉了。

    渐渐的,人群中威望高的也有了分别。其中陆季是都尉,白豆是都总。

    只是,原本应该是这一行人的最高将领威武将军梅师却不在。

    “不用看了,梅师早就跑了。”众人还在等,陆季却是不抱希望,仿佛是得到了消息:“我在那些老西儿的营里抓了个舌头,梅师这个威武将军也是临时任命兼职过来的,根本就是个幌子。我们……我们……恐怕都被卖了!”

    陆季这话刚刚说出来,众人纷纷一阵沉默。

    没有寻常人料想之中的哗然,这里没有一个人是蠢人,这些天的境况再怎么懵懵懂懂也猜到了情况不妙。被卖掉也是一个最坏一定会考虑到的可能。

    当然,被卖有很多种,陆季也没猜到具体如何,只是隐隐感觉不对劲。

    “只要粮草有,能够顺利攻下一部河套上的土默特部蒙古人,我们就能拿到个由头先回去!”陆季说着,道:“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发动起来!这些天,身边都是陌生人。整个军中除了我这个都尉,其他的都是不认识的。我们得重建军制把队伍组织起来!”

    陆季是个雷厉风行的,说干就干,当下就组织众人重新联络自己的部属,行军之中,一个新的队伍悄然间浮现出来。

    比起犹如毫无章法的大队伍,这个队伍里艰难地出现组织的迹象。

    但当这一幕出现在靳良玉与王大宇的眼中时,露出的唯有可怖的冷笑:“再过三处沙丘,就能看到伊金霍洛部了。那里,蒙古八旗的铁蹄可是等待已久了啊……”

    “在这一段时间里,让他们安宁地度过吧。吩咐车队,现在就派送午饭,加点荤腥,告诉他们。今日安宁一时,往后畅快一生。今日乱上一分……哼哼……”

    也不知道是晋商们突然间的加餐平静了气氛,还是陆季与白豆辛苦回复的军制让这只复杂的军队多了一些组织与纪律,混乱就这么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漫长的队伍朝着北方星驰,悄然间偏向西北。

    沙漠中行军人是无法分辨道路的,但好在短时间的偏离后,队伍又重新贴着曲野川行进了。看到了黄河的支流,百姓们多了一些平静。

    终于,行军半日走了约莫二十余里以后,王大宇与靳良玉对视一眼,缓缓颔首,带着身边上百护卫悄然离开了。

    他们躲到了一处山丘后头。队伍依旧行进,没了这些可恶的老西儿制肘后,白豆胖胖的小脸上舒畅了许多:“那群老西儿走了,可算舒服多了。也不知道这些人攀上了谁的高枝,我们顺军的粮,自己多动一分都不行!简直可恶!”

    白豆摸着自己有些消瘦的脸,显得很是可怜,眼巴巴地就要冲去后队找厨子了。

    陆季一把扯住了白豆,贴在耳边低声道:“不想死的就先别乱动,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你身边多少可靠能拼命的……一会儿,看着我眼色行事,我们先聚集起来。要是有干不过的,把兄弟们的命先保住是第一!”

    “啊……?”白豆傻了眼,仿佛在听神鬼故事:“我们军中哪有这么危险?等等,你是说有埋伏?:”

    白豆一语成谶。

    大地微微颤动的声音开始响了起来,西北方,一列骑兵缓缓加速到,不断接近着大队伍。

    白豆瞪大着眼睛:“是蒙古人!莫慌,我白豆在此,绝不会有事!他们人少,顶多只有百人。我们列阵相持,轻易就能杀败他们!”

    接连的慌乱声响了起来,在陆季与白豆的咆哮声中渐渐恢复了平静。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一个前后六层的战阵被勉强排了起来。

    他们缓缓走出大队伍,将身后数千百姓遮住。

    身后,无数老弱妇孺不断高喊:“我大顺将士好样的!”

    “挡住鞑子,老头子我请你吃酒!”

    更是有娇滴滴的女子看着将士们列阵,鼓劲道:“杀鞑子的好汉子,我莫三娘没得酒吃,可有白馒头哩!”

    紧接着,就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杀杀杀!”欢呼声响起,战阵肃然。

    前方,哈尔巴拉领着百余人的先锋停住了。他们只有百来人,可对面却是足足有千把人早早列阵。

    “先停住!”哈尔巴拉这个伊金霍洛旗的牛录章京是从前和明军干仗过的,知晓步军列阵了再厮杀损伤可不小。

    一个年轻些的愣头青嘀咕了一声:“胆小鬼……”

    哈尔巴拉目光冷漠地扫视过去,全场无声。

    这时,哈尔巴拉带着人在一处小山包上停住,静静地看着前方的战阵。

    “我们护住了身后百姓!蒙古人退了,退了!”白豆高呼着,蒙古人的确退了。

    陆季没有开腔,他蹲下来,忽然整个身子又突然趴在地上,闭上眼睛,静静听。随后,陆季猛地看向右边,一阵惊恐:“这些鞑子不是主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们这近万人老弱病残能吸引这么多鞑子?”

    马蹄声迅速就接近到众人直接就能听过到了地步了。

    东北方,一道将整个视界全部遮盖的大军出现了。

    哈尔巴拉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我们的勇士赶到了!杀过去!将这些敢于反抗的奴隶,统统杀光!不过,要注意动作温柔一些,那些工匠和妇孺,是可汗要用的!”

    东北方,上万的蒙古人发起了冲锋。毫无犹疑,毫无停滞。

    近万人前后夹击杀来,而自己身边仅仅只有千余刚刚统属在一起战斗力未知的新军。

    陆季绝望地将身上的兵甲脱下来,他看着左右士兵,羞愧得泪流满面:“兄弟们,将甲胄脱下来!这一战不对劲,我们肯定是被卖了。但到底是怎么被卖的,我们却不知道。兄弟们,活下来啊,我要知道,谁是那个叛徒!”

    “你们要活下来啊!”白白胖胖的白豆大喊一声,领着身后的数百人绝望地发起了冲锋。

    ……

    一刻钟后。

    一个老妇默默地跟着队伍往北方走去,路过满地尸骸的战场时微微停了一下。

    身边,一个原本笑声如银铃一般的莫三娘此刻声音嘶哑:“他们是为我们而战……死的……”

    战场上,一个伤口鲜血渐渐凝固士兵的手指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大队伍的中间里,一个身形佝偻,衣衫褴褛的汉子查干了眼泪,握着拳:“谁是叛徒,我一定会查出来的!”

    ……

    巴尔哈拉回到了主阵,他看到了一个新的面孔。

    他的父亲,伊金霍洛旗札萨克巴音车了一下巴尔哈拉:“还不快给十王行礼?亲王殿下刚刚从明国都城回来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七章:京师盔甲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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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金霍洛旗是蒙古四十九旗里的一个,原本的土默特部早已臣服满清位于满清的控制之中。巴音,伊金霍洛旗的札萨克,也就是这一旗的首领。巴尔哈拉便是他的儿子,也是蒙古八旗军中的牛录章京,对强大的满清极为骄傲。

    遥远的盛京距离伊金霍洛还是太遥远了,没有人知道盛京发生的惨剧,听闻大清的豫亲王赶来河套,巴音顿时十分重视。面对这个征服了整个漠南蒙古的强大国家,草原人十分敬从。

    巴尔哈拉手捧着蓝色生丝做成的哈达,敬献多铎。

    这是喇嘛教的成果,一样也是清人推行的宗教。喇嘛教在蒙古草原上流传极广,清人稍加利用就让喇嘛教成了稳固在蒙古统治的利器。

    多铎当然明白清廷推行这个宗教的原因,他笑着收下了哈达,又从身边的侍卫手中拿过一柄鲨鱼皮刀鞘的钢刀拿过去送给巴尔哈拉,道:“这是送给我大清蒙古八旗勇士的礼物!收着吧!此外,我还给伊金霍洛旗带来了一百副铠甲,以及繁荣昌盛的未来!”

    “拜谢豫亲王殿下!”巴音高呼着。

    其余蒙古人不明就里,纷纷跟着大声欢呼。

    ……

    多铎看着巴尔哈拉若有所思的模样,哈哈大笑一声:“巴音,你这儿子我看天资不错。不如就跟在我身边,做一番事业出来!”

    “长生天保佑,这是巴尔哈拉的荣耀!”巴音喜不自胜。

    多铎的目的地并不是伊金霍洛旗,他给这里带走了一百副铠甲后就轻而易举带走了足足五百名骑士,统领则是巴音的幼子巴尔哈拉。

    十八岁的巴尔哈拉已经是一名成熟的蒙古战士了,他马术娴熟,领着蒙古的士兵们跟在满洲八旗军队的后面,纪律严明。

    更后方,还有来自蒙古其余十数个旗里拼凑起来的战士与牧民。他们充当了押运汉人的保卫队。多铎激励了军功给予了赏赐之类的东西后就遣返走了他们,最终的队伍停留在了乌拉特旗。

    那里,无数男子满头大汗地在初春的日子里修筑着……

    一座崭新的城市!

    “迅速分派男女,让他们在这里耕作、将铁炉与武器工坊修筑起来!朝堂会给你一切有力之臂助。”回忆着多尔衮坚定与焦虑的目光,多铎感觉肩头上的任务迅速沉重了起来。

    当然,更多繁重的劳动……还是需要这些被拐卖而来的汉人充当的!

    “农田、铁炉、工坊……兵甲与火铳。这里,会是一个崭新大清的起点!”多铎坚定地说着,紧紧握着手中的一卷情报。

    那里,是多铎前往明国京师最大的收获,半卷火铳图纸!

    ……

    京师、二月十九、京师东南角落明时坊东边靠近北边贡院的盔甲厂面目一新。

    这座泡子河北边的建筑显然重新被人洗刷过,往日里灰蒙蒙的墙壁此刻显得鲜明光亮,看起来十分干净。

    曾经人盔甲厂是人马稀落的,因为这里是整个京师的东南角落,既不是主干道,又不是人流量大的地方。再加上这是官办工厂,地处河边,围墙环绕,接了东边与南边都是城墙。以至于永乐初年的时候这里寻常都没几个民户敢过来。

    到了崇祯年间,盔甲厂早就没落了。不仅是交通不便,更是因为朝廷银子稀少。朝堂没了银子,盔甲厂的活儿就少,能养活的人更是少。再加上百年积弊下来,其中乱七八糟伸手者众多,还愿意在这里干活的人就更加稀少了。

    渐渐的,盔甲厂就没落了,成了京师里少有人知晓的所在。

    但今日,盔甲厂却是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

    不仅门脸洗刷了干净,内内外外,喜庆的气氛跟着三里远就能闻见。

    崇文门里街379号的福禄茶馆里,守着这盔甲厂祖祖辈辈已经有八代的席大财见了人就拱手,逢人一聊,话头就往着盔甲厂里带过去:“哎呦,是王哥呀。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您那生意怎么样了?唉,也是,天也快热了,山西的媒是不好卖了。不过呀,您也别丧气。我可告诉你,圣上要用兵!盔甲厂的铁炉子都换了新的,要烧煤,到时候,这生意还会红火的!”

    被换做王哥的也是常来的,只不过是个新进住在明时坊里的山西人,他也认得席大财,心中下意识就落下几分不爽利。心道你一个盔甲厂的破落户,纵然家里子嗣旺,让你在盔甲厂那被抢得七零八落的经费里能不被侵占,可这煤炭的生意你懂个什么?

    虽然这般说,这王东家生意人二三十年下来,场面功夫那叫熟络,拱手称谢,道:“那就借您吉言。”

    “嗨,王立啊,你可别听大财胡说乱吹。这圣上的事情,哪里是我们一个小老百姓能说的准的。倒不如说起来,这山西被乱军占了,往后煤少了,这才卖得出价了。要是这样说,恐怕立爷的生意也是不好做。兵荒马乱的,一个不小心命就丢喽。”门口进来一个中年男子,提着鸟笼,说逗起来,很是有滑稽演员的天赋。

    王东家名作王立,是个山西出来的晋商。只不过他较为不同,是个本分卖煤的商人。

    山西煤炭丰富,地方用得着的却不多。

    近日京师解围,需求旺盛,不少看到商机的商人都跑进京来寻找财路。这王立听了,也巴巴赶了过来。

    “是啊是啊,秦爷说得是。”王立勉强地笑着,有些艳羡这位秦爷。这是京里一位闲散的贵戚,年纪轻轻倒是有个锦衣卫千户的职位。当然,这锦衣卫千户非彼锦衣卫千户。就是朝廷赏赐的职司,既不会真的去锦衣卫衙门干活,锦衣卫也不会当这一号人真能过来主事,就一个用来定品级的罢了。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位秦爷是京里一位侯爷的外甥,在京里真是无忧无虑的那种富贵子弟。

    被秦爷说了几句,要是往日,席大财也就干巴巴笑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今日席大财却迥然一变,目光炯炯有神,脸上也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光彩照人,道:“秦爷哟,可不是我吹。咱们盔甲厂,那也是有一天能起来的。这大明眼下一番光景是如何还不知道?处处要打仗,盔甲厂也能改振作,造出大明兵备神器来!不然你看看,外间这京师,这才一月过去,怎样的?不说夜不闭户,这城内日夜警察巡逻,可不是太平了?”

    “太平……是太平了。可……”秦爷想要反驳几句,却脑袋一歪,忽然道:“这京师啊,是变太多了。就说这街头上吧,流民竟然也渐渐少了。”

    “许是战乱平复,都回乡了吧。要不然山西战乱,我也想回去喽。”王立有些意兴阑珊,没怎么听出秦爷的话音。

    秦爷一听,笑道:“你是没见过往年间的京师。这天下人都道京师乃首善之地,以为跑到这儿了,衙门总不会不管,会赈济灾民。可要说啊……这首善之地,善么,圣上肯定是有的,就是下面人……哈哈,总归,纵然战乱平了,百姓也不会轻易回去的。因为,他们连回去的路费都凑不上啊!这可不是警察弹压能有的路数。”

    “这些警察不是就地扩充的?”王立道。

    “那不是。就咱们明时坊说吧,给衙门做事吃皇粮的差事哪里轮得到这些外人。流民苦,京里那些街坊邻里就不辛苦了?围城一起,多少家里一样还是饿的头晕眼花,甚至花光积蓄买不到粮生生饿死的?这一回圣上开恩,京城四城加一个外郭城都是建了警署。多少人家都去应募了,要知道,这可是国库直管粮饷的,断然缺不了!万岁爷亲眼盯着呢!”一说起这,席大财唾沫星子飞起来。

    这一次,就连秦爷也不由点头起来。他来路广,知道这席大财的九叔是个老秀才,家里揭不开锅下发现了满街飞的邸报上写着京师警署招募,一阵惊喜也扎进去应募了。

    王立也听过一些风声:“粮饷的法子是高明的,听闻都是恒信钱庄里开了户,每人粮饷按月直接划拨过去,中间没人能插手呢。”

    “足足每月一石的粮,我那九叔总算熬过去了。”席大财感叹着:“咱们这个万岁爷啊,可真是英明神武极了!就说说,这钱款直接账上划拨,一分克扣都无。就说说这扩建警署。原本以为是个残害百姓的调调,可五城警署建好了,哪里不是治安平靖?更间则,足足招了五千良善子弟呢。听闻万岁爷的近卫军团里也抽调了数百好汉子,就为了这京师太平!”

    “京里的汉子有了活路,俺们这些外乡人,也好歹能寻个活处了。”王立说着,忽然有了些振奋:“这一回的煤要是都卖出去了,我就待京师了,再也不走了!”

    “好!”席大财见秦爷不说话,有些骄傲,大刺刺地道:“我也一般,将这话放这儿,您呀,只管瞧好喽。这京师,断然没有更变坏的道理!就比方说我们盔……”

    “三爷爷!三爷爷!您原来在这啊!”一个年轻后生气喘吁吁冲了进来,一见席大财高谈阔论的声音,大喜过望,脸上带着笑,话里埋怨透着欢喜的急切:“赶快回去吧!九爷爷念着呢!不仅如此,东城与南城警署的刘署长、齐署长都赶到了。还有盔甲厂的头头脑脑都在了。三爷爷,快回去吧!”

    “啊?”席大财一听,顿时也不得瑟了,立起身拔腿就跑:“掌柜的,茶钱记在账上!”

    掌柜茫然地走了出来,看着席大财的背影,一脸懵逼。

    秦爷丢了一把碎银子在柜上,看着远处一队队身着黑皮立领衣装的人影徐徐走过去,砸吧砸吧道:“这是万岁爷……出宫的节奏啊!”

    “啊?”掌柜的一听,撒下手头的账本,隔着老远喊了一声:“小二,看好店铺,我去盔甲厂!”

    “啊?”小二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掌柜的背影。

    王立看着秦爷,低声道:“万岁爷来了?”

    “这警察啊,是吃得好穿得精神,训练也充足,调教也尽心,粮饷更充沛。这种地儿,你说是三班衙役那是跌分。轮起来,比起京营还强。你想想,这警署人马哪里是寻常人等可以调动的?要说县太爷能调动百十来个查个天怒人怨的大案要案。可这足足几千人,半个京师的警察都被调来了。不是万岁爷出宫的阵仗,还有哪个奢遮人物抵得上这威风?”秦爷说完,忽然听啪嗒的一声响起。

    王立趁着桌子就跑出了茶馆,只留下远远一道声飘回来:“秦爷,得罪了。我要去瞻仰天容!”

    这声传回茶馆,原本沸反盈天,热热闹闹的茶馆登时安静了下来。

    人群顾自回望着,终于明白了方才席大财与掌柜的那般异动是如何情况。

    “是万岁爷出宫驾临盔甲厂喽!”秦爷说完,提着鸟笼子就出了茶馆。他知道,这茶馆是歇业定了。

    果不其然,一堆碎银子与铜板如落雨一般丢向柜台上。随后,人群如奔走的鸟兽一样夺路而出,所有人纷纷朝着东面走去。

    “这可是打赢了鞑子的新皇啊!”

    “定要沾染天容,沾沾福气!”

    “同去,同去!”

    ……

    四****马车在京师的道路上缓缓碾过去,大匠们精心打造的弹簧御驾马车的避震效果不计工本地提升到了舒适的地步。响起这些年来马车那糟糕的避震效果,朱慈烺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坐一趟马车了。

    马车从紫禁城的小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一行豪仆打扮的大内高手们警惕地看着四方所有的危险。街道各处,散步的锦衣卫密探严密观察着沿途的异常。一直到进了明时坊红藕,增援而来的亲卫队与东、南两城衙署纷纷赶到,接力护卫。

    终于,朱慈烺平安抵达了盔甲厂。(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章:陆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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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济堂就在明时坊内,距离不远,席大财显然也跑了不是第一趟了,一行人熟门熟路到了仁济堂,却发现此刻仁济堂也是人头攒动,门外拥堵着,也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况。

    这时,一身污垢,浑身汗味的席厚赶了过来。看着眼前景象,顿时急了眼:“诸位街坊邻里还在这堵着做什么?我家儿子都犯了急病了!”

    “他家孩子也犯病了?”

    “我家孩子也犯病了!”

    “大夫,让我家孩子先看吧!”

    “钱大夫……钱大夫……”

    ……

    门前,人声滔滔,众人议论纷纷,都纷纷要让钱大夫优先诊治。

    这般嘈杂,哪怕里面重重阻隔也挡不住声浪。这样的环境里,也自然没办法就诊。白发苍苍的钱大夫走了出来,朝着众人拱手:“诸位,实在不是老朽推脱。实在是近日犯了急病之人太多,老朽……委实一手难敌百人之需……”

    ……

    门前的吵闹之声稍稍安歇。

    这时,街上一人丢了一个眼色出去。三五个豪仆分开人群,两个壮汉冲过去,一人一边,顿时就将钱大夫扛了起来:“钱大夫,您就委屈一下。咱们老爷是个明白人,断不会少了您的诊金……”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景象,纷纷绝望。

    “那是徽州豪商吴世信的管家,我曾在李锦记的铺子里见过他采买酱醋……没想到富豪家的孩子也病倒了……”人群里,一个穿着稍稍体面一些的汉子沉沉一叹。

    席大财一听,顿时双目一阵眩晕。

    他身边的老妇人更是哀嚎起来:“三娃留下的独苗,就要这么交代在这里了吗?苍天啊,何其不公,一场战乱丢了我的三子,现在又要夺我的孙子……”

    席金文看着这样的景象,也是无可奈何,重重叹气了起来。

    “大财哥!仁济堂不能治也没关系!”席斌忽然道:“去陆军医院!那是圣上新开办的医院,也对百姓诊治。我有相熟的军士也是犯了这病,去了就好了!”

    绝望之中,席大财一咬牙,莫名地想起了新皇在盔甲厂时的自信“走!”

    ……

    从泡子河往西,过崇文门里街往北,绕向西方顺着东长安街一路走去快到安定门大街的时候,席大财一行人终于到了台基厂。

    成祖朱棣定都北京后修建紫禁城,于是在北京城内城外建了很多原材料加工厂,加工宫殿基座的地方就叫做“台基厂”,后来紫禁城建造完成,工厂没有了,地名却一直使用到现在。类似的北京地名还有“琉璃厂”、“神木厂”、“大木厂”,都是当年修建故宫的时候的工厂。

    而今,工厂当然没有了。可新皇朱慈烺却特批了一处地皮,在这内城寸土寸金的地方里头拨给了一个叫做陆军医院的所在。

    陆军医院原本接受的是内廷的房产,名曰公用,实际上就是几个太监自己占着当作私宅。于是装饰得威严而华美,门口几个威武的甲士站立着,让陆军医院门前冷落,人群稀少。时不时几个敢走进去的,也是身着军装的。

    一行人走到了陆军医院,一见门口石狮子立着,又是两个英武笔挺的军士立着,顿时不敢进了。

    还是席斌深呼吸一口气,不愿意看着孩子丢命,大步冲过去,从怀里掏出碎银子递给门前的两名甲士,脸上堆出笑容,道:“两位军爷,小人席斌,近日向来听闻陆军医院妙手回春……今日我家晚辈遭逢大病,还请指路,要如何医治?”

    两个门卫对视一眼,眼中纷纷一脸莫名其妙的神色,看着一老一少两个妇人看着孩子直流泪,缓声道:“要看病,只管进去交了银钱问了号,寻大夫看病就是。”

    说完,两个门卫又是重新化作雕塑,直直站立,看也没看,碰也没碰席斌手中的银子。

    席斌误以为手中银子太少,要不然怎么拿不到一句准话,顿时面色涨红地看着身后老父。

    席金文挤出一点笑容,又拿出约莫一两三钱的碎银子,递过去。

    这时,门内一个士兵走了出来,看着门前景象,笑道:“那位警察同袍,要看病直接进去便是。圣上下了命令,陆军医院亦要医治百姓。若是急症,军医说不定更管用哩。银钱此等旧例,我圣上麾下,是断然不会有的。”

    说完,那汉子大步走去,离开了陆军医院。

    “几位老丈,方才的袍泽说得甚是。我皇家近卫军团身为圣上麾下,岂会做这种鱼肉百姓之事。要看病,的确只管入内。”说着,门卫那门包推了回去,继续站立如松,一眼也不看那银子。

    “还愣着做什么,孩子要紧啊!”老婆子拧了一下席大财,几人一听,纷纷慌乱进了陆军医院。

    入了院内,席大财、席金文以及席斌一行人顿时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这瞧瞧那看看,满脸惊奇的模样。

    这里本来装饰得金碧辉煌,用度皆是奢华上佳,无一不见豪奢。雕梁画栋,假山堆石,亭台曲水,端的是赏心悦目。

    但是,就这么一处地方,却朝着小老百姓开放了。一路上十步一个指示路标,路口屋门都见门牌解释。

    就这么一处天上仙境一般的地方,往来的竟然真的都是些褚衣褐衫的小老百姓。

    更惊奇的还是这里不仅有男大夫,还有女大夫,纷纷都是穿着一身洁白的大褂,头戴口罩,看不出面目如何,但一双眼神看着明显不是达官贵人的几人,亦是透着热切。

    “几位老丈阿婆进来可是要看病?方才大堂挂号,铜钱十文得一号,可以寻一大夫问诊。不过,倒是要先问问是犯了什么病,可要问对了医生。”说话的是苏凤儿,这位陆军医院的护士长很有耐心地介绍着各处科室:“目前咱们医院内呀,分为内科,外伤科,妇科,儿科……”

    “对对,是儿科!咱们孩子这才七岁呢!”老妇人当下扯着席大财,让她急忙过去挂号了。

    老妇人看着苏凤儿,不住地连连称谢,弄得苏凤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席大财手忙脚乱地谢过掏出了十文铜钱,这一回他倒是不敢给银子了。因为里头坐着收钱的竟然是个女子。不仅如此,这医院里头来来往往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学徒竟然也有许多都是女子。

    “女子看病,这能医好狗子吗?”这般想着,席大财他还是急忙拿了号。

    陆军医院的儿科倒是人少。

    作为跟随皇家近卫军团进驻皇城的辅助部门,陆军医院的知名度其实很低。席大财看着往来的都是百姓,其实许多都是军属。

    故而,虽然陆军医院设立了儿科,但病人稀少,一进去,顿时就有医生坐诊。

    只不过,让前去的席大财、席金文两人心惊心凉的却是……眼前之人,竟是个女大夫。女大夫的桌子上立了个牌子,书写着她的名号:孔洛灵。只是,席金文一见,却是别过脸,也不敢见孔洛灵的脸庞,心中不由缓缓地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孔洛灵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这会儿见了病人,拿了一处本子让他们填写。

    这差事席金文揽了过去,正好让他躲开,没多久,席宏志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写就。其后籍贯、年岁、抵制、形貌一一填好。

    席宏志是狗子的大名,七岁的孩童,正是狗嫌人烦的时候,此刻生了病,也是在老少两妇人的怀里闹腾着,踢踏着,一双小脸煞白,抿着双唇紧锁眉头,不住地喊着:“疼……疼……娘,奶奶,我疼……”

    众人揪心不已,却无可奈何。

    女大夫接过去,将孩子放在床上平躺下来,轻声细语地道:“孩子,来醒醒。让姐姐看看你,哪里不舒服?近日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席大财的老婆子心中一凉,觉得这大夫这哪里是看病,怎么像是攀家常。

    可女大夫肤色白皙,气质上佳,轻声细语,加上躺在绵软的床上可比在怀里晃悠舒服多了,顿时让熊孩子悄然间多了一丝信任,熊孩子捂着肚子,倒是不闹了:“肚子疼……还有……头疼,晕乎,浑身没力气,还有……拉……拉了……”

    “都五回了!”老妇人接过话,一脸碎碎念:“我们这孩子呀,本来是生龙活虎,精神好极了。可今日这……这……听人说,都是要赶着瘟疫了……这可如何是好哇,三娃就留下这么一个独苗去了,老婆子我却没将孩子带好……过几年一蹬腿,可怎么见三娃啊……”

    孔洛灵不声不语,只是在孩子的肚子上按着,不时地问:“是这里疼?这里……?这里……?”

    又问了几个问题,孔洛灵不再说话了,只是拿着一直鹅毛笔,蘸着墨水就在方才写了席宏志大名的册子上书写了起来:“谁说是闹瘟疫呀?”

    “谁……?”老妇人看着席金文。

    席金文轻咳一声,说道:“瘟疫一向来得急,西城还有琉璃厂那边一向闹得厉害。这些天,警署里也收到细报,说是东城也有迹象。我就担心,孩子这……”

    “只是寻常的腹泻,也不碍事。倒是一天拉了五回还有能耐闹腾,脱水后还这般精力旺盛,哪里像是瘟疫的,倒像个属猴的。几位家长呀,也不必担心了。照着我这芳子兑了盐糖水,再照方抓药,过几日就没事了。倒是这集体犯病……”孔洛灵看着那孩子他妈,道:“近日可是去了明时坊小学?若我没猜错,这几日明时坊小学是给孩子敞开供应了午餐。办这事的是好心,都是些海里的生猛海鲜……”

    说着,孔洛灵的语调有了几分幽怨:“虽然天津卫距离京师也不远,一路舟车急进也不过一日。可近日天热,加上京师这糟糕的卫生情况……也不难解释吃坏肚子了。真是些迂书生……”

    众人纷纷聚焦到少妇身上。

    少妇顿时低着头,道:“的确如大夫所言……”

    众人顿时猛地一阵放松。

    席大财大口喘着粗气:“谢天谢地,祖宗显灵啊……”

    席斌不乐意了:“大财哥,这可不是谢天谢地的时候。医好了,是大军大夫的功劳呢!”

    席大财憨笑了几声,孔洛灵听着,也轻声笑了起来。

    就当气氛一阵欢快的时候,忽然间,一阵急促的哨声响了起来。

    孔洛灵一听,顿时神色一紧,看着几人,歉意道:“军中召唤,失陪了。一会儿,会有轮值的医生进来。”

    席金文几人面面相觑。席大财拿着方子,道:“还是赶紧去拿了药吧……也不知道这方子,准当不准当……”

    席斌想要开口为女大夫说话,却听此刻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墨色立领制服的男子大步跑来,一看席金文,顿时大喜过望:“金文兄,你果然在这里!还跟我走,警署紧急集合呢!”

    “紧急集合?”席金文一听,也跟着面色一变。

    果不其然,此刻天空之中,一道杏黄色的烟花升腾起来。席金文接连道了几声抱歉,也跟着冲了出去。

    席斌追过去几步,想要问自己从军之事,走到半路却突然停住了步子。

    陆军医院里,几乎所有的医护人员全部集合就位,陆军医院医正胡波侧身一让,让众人看到了一个身着龙纹黄袍,年轻得不敢让人相信,气质独特得让人不会质疑的男子。

    此人众星拱月一般走出,站在众人身前,朗声道:“各位陆军医院的袍泽们好。朕许久不来了,分外想念得紧呀。就是不知道,兄弟姐妹们,是否还记得当年在临清时打下的那一仗!”

    “记得!”苏凤儿高声道:“圣上带领咱们治了瘟疫打赢了鞑子,咱们陆军医院的名头就是这么挣下来的!”

    “是!”朱慈烺道:“那么今日,朕,还要带领你们,打响另外一场战斗!这一场战斗,不是鞑子,却是这千年以来,所有人类永生的敌人:疾病!我们向它宣战,向大明的子民宣告,这里,有着无数仁人志士与他们同在,为他们的安康守护!”(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一章:宣南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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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斌发誓,那一刻起,他热爱上了这个集体。而那一刻起的境况,成了他一生铭记的时刻。西元1644年,大明二七六年的二月二十,陆军医院里一片安静。

    这样的安静少了几分平和,多了几分热情。

    这种热情,缘自台阶之上,高高站立的那个男子。他年轻而朝气蓬勃,富有激情与热切的感染力,他张开了口,说出了这一段传言后世的宣言。

    “朕知道。知道有人会疑惑,疑惑我们是堂堂陆军医院医师。领高达至少二两银子的月俸,受军士尊敬,得皇帝信重。怎么突然间好好的就要走出富丽堂皇的屋舍,离开鲜亮干净的医院,走上街头,深入巷里,去为臭不可闻,污浊满身的泥腿子诊治呢?”

    角落里,席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这是他一直以来最深切的惶恐,他不明白,为何这明显造价昂贵,所费颇多的军队医院却需要如此低廉地向百姓开放。而现在,他的皇帝陛下似乎要给出答案了。

    “但朕同样知道,有的人注定不会满足于区区衣食无忧,注定会去思考自己存在此世间的意义。注定去会想,作为一名医者,他的使命,他的职责,他的道德位于何方!”朱慈烺的声音铿锵有力,更是藏着沛然正气。

    庭中,孔洛灵目光忽然间湿润了下来。

    他是陆军医院之中的少数。他原本出身曲阜孔府,是偏支之中的一个大家闺秀。只可惜,清军来袭,曲阜孔府也遭到大难。清军杀来,遍地生灵涂炭,孔洛灵也被掳掠到清军之中。虽然万分侥幸之中,孔洛灵捱到了皇家近卫军团击败阿巴泰,得以救出孔洛灵。可孔府众人皆言他已然被贼所害,显然是不想认这个可能被百般折辱过的女子回家就。

    悲愤之下,孔洛灵就此从军,加入到了随军医院之中。因为她世子,既是聪慧又勤奋,短短两年,孔洛灵就已然出师,成了军中最年轻的女医生。

    成为正式的医生,孔洛灵每月二两银子,加上繁多的津贴,别说一个人吃喝不愁,就是在这帝都,亦是有望能买房买奴,生活滋润。

    但孔洛灵并未就此满足,而是分外想要证明给当初孔家那些抛弃他的长辈看:女子不是失了节,没了男人看着,就没了意义!

    “我中华世界,曾经盛行一种说法:士农工商。医工为末流,不为社会主流。故而,纵然名医当世,声望传言千里,依旧不得为达官贵人所逼,犹如奴仆。”朱慈烺话语低沉,转而,悄然亢奋道:“但朕却认为,职业无分贵贱,只是苍天于众生之分工不同。我中华医者,一向以‘仁爱世人,赤诚济世’为宗旨。医术,一样是仁术。一样是我圣人所言,通往仁义大道的一条道路。而朕,一样会给与医者尊严,给与医者应有的尊重!”

    孔洛灵豁然开朗,目光徒然大亮。队列前方,吴又可、龚居中、李中梓以及无数被朱慈烺从各地搜罗来的名医们,脸上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而这样的尊重,这样的衣食无忧的优厚待遇,从来就不是没有前提的。就如同朕,身为大明帝国的皇帝。一样不会以锦衣玉食为理所应当,而会时时刻刻想着,这身上一绳一线都是民脂民膏。朕,竭力让一切所作所为对得住这身上的民脂民膏!所以朕来了,朕要带领你们,向瘟疫,发起战争!”朱慈烺说完,吴又可、龚居中、李中梓以及孔洛灵、席斌以及所有人悄然间心怀熨贴。

    “在开战之前,朕响起了一个故事,一个人。在大约两千年前的西方,孔孟圣人出世的年代。那里,有一个如先秦时期一样的文明古国——雅典。有一天,雅典发生了可怕的瘟疫,许多人突然发烧、呕吐、腹泻、抽筋、身上长满脓疮、皮肤严重溃烂。患病的人接二连三地死去。没过几日,雅典城中便随处可见来不及掩埋的尸首。对这种索命的疾病,百姓们避之唯恐不及。但此时希腊北边马其顿王国的一位医生,却冒着生命危险前往雅典救治。他一面调查疫情,一面探寻病因及解救方法。不久,他发现全城只有一种人没有染上瘟疫,那就是每天和火打交道的铁匠。他由此设想,或许火可以防疫,于是在全城各处燃起火堆来扑灭瘟疫。”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贤者。今日,朕,作为亲手建立起军医系统,建立起新式医学系统的人想向诸位说的,也并不简单是如何扑灭这一场瘟疫。更多的,朕想告诉诸位。”朱慈烺缓缓道:“当我们披上这一身医者白褂时,我们就多了一份医者的责任!仁爱世人,赤诚济世是我们的宗旨。抵抗疾病,是我们的使命。当瘟疫来袭,战争的号角吹响时……我们,就必须行动!”

    “今天,朕,作为创立医护体系的一员,加入到所有医护人员的行列之中,重复贤人当年的话语,向上苍发誓!仰赖天地神明为证,鄙人敬谨宣誓,愿以自身能力及判断所及,遵守此约。凡授我艺者敬之如父母,作为终身同世伴侣,彼有急需我接济之。视彼儿女,犹我弟兄,如欲授业,当免费并不条件传授之。凡多知无论口授书传俱传之吾子,吾师之子孙及其发誓遵守此约之生徒,此外不传与他人。”

    角落里,胡波看着吴又可、龚居中、李中梓等众多名医,轻声道:“新式医院体系,为圣上一手筹建,以圣上私囊倾注,不下三十万两。其中众多医学理念,尽为殿下所创……”

    说完,胡波昂然挺胸,高声跟着宣誓:“仰赖天地神明为证,鄙人敬谨宣誓,愿以自身能力及判断所及,遵守此约。凡授我艺者敬之如父母……”

    朱慈烺继续道:“我愿尽余之能力及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束一切堕落及害人行为,我不得将危害药品给与他人,并不作此项之指导,虽然人请求亦必不与人。我愿以此纯洁与神圣之精神终身执行我职务。凡患结石者,我不施手术,此则有待于专家为之。无论至何处,遇男或女,贵人及奴婢,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幸福,并检点吾身,不作各种害人及恶劣行为,尤不作诱奸之事。凡我所见所闻,无论有无业务关系,我认为应守秘密者,我愿保守秘密。倘使我严守上述誓言时,请求神祇让我生命与医术能得无上光荣,我苟违誓,天地鬼神共殛之……”

    听着胡波方才的话语,吴又可、龚居中、李中梓以及孔洛灵悄然间齐齐高呼:“……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幸福,并检点吾身,不作各种害人及恶劣行为,尤不作诱奸之事。凡我所见所闻,无论有无业务关系,我认为应守秘密者,我愿保守秘密……”

    “宣誓之后!”朱慈烺沉声道:“向瘟疫,开战!”

    ……

    菜市大街与礼拜寺大街交叉东南的宣南坊里气氛沉郁。

    从骡马街往西到菜市大街的路上都是前往崇福寺拜佛的虔诚信徒,这些信徒少有褐衣短衫的穷苦人家,大多都是南城富商豪贵之家的佣人。

    毫无疑问,他们是前去拜佛的,代替不敢出门的主人拜佛。

    二月的京师,清晨雾气朦胧,人群在憋平仄的道路上行走,很是有些艰难。不同于内城里还算干净的街道,外城,也就是外郭城显得更加脏乱。

    街道十分狭窄,街面上的铺子更是搭建着延伸的建筑。有的只是搭建个棚子放着货物,有的却楼阁修筑,俨然已经是店铺的一部分。

    菜市大街还有许多摊子就在街头上开着,卖着鸡鸭,亦是有铺子挂着牛羊猪头,吆喝着叫卖。

    牛羊等牲口被赶在路上,不时还有驴马在路边停下,将墙角下的乞丐们逼得纷纷退散。没多久,一坨又一坨黑乎乎,臭烘烘的粪便落下。乞丐们怒骂一声,飞唾几口,又重新坐下,只是隔着那几坨粪便稍远,然后继续呆住,对这一切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不同于大多数人而言想象的古典唯美世界,除了少数地区,古代的大部分时间是时刻与污浊扯上关联的。当然,用后世的前提。

    具体一点,是用后世卫生标准的概念做前提。

    街道上的粪便与随处可见的垃圾污染着这座城市,原本街道两旁挖好的地下河沟则因为随处搭建的建筑被掩盖,甚至就此淤积堵塞。

    “这些年,菜市大街上的路是越来越好走了……”身材佝偻的老汉轻轻叹了一声,一脸的缅怀与哀伤:“那边,是丘婆子的家。这儿,是做桂花糕的刘寡妇。右数槐树下第三家,那是老秦家,开豆腐坊的……现在,都挂上白幡了。”

    被紧急从台基厂调过来的席金文跟在一个魁梧大汉的身后,细细地听着眼前的牌甲介绍着情况。

    牌甲姓蔡,也没人知道名字。虽然挺起来这是与后世居委会主任的差不多的职务,但看老汉的境遇就知道这显然不是个好差事。

    他们的身后,还有巡警铺的几个总甲以及兵马司的兵丁,穿着黑皮的警察反而不多。据说,他们都被抽调到崇南坊去了,那边的情况更为严重。作为主力的是几个瘦弱无力的火甲与兵马司兵丁。

    帝都为首善之区,治安自然为朝廷重视。开国初年时就有兵马司率领弓兵刀手牵头弹压。到了宣德年间后,正规军显然不便继续用来维持治安了。于是在各城坊之中设立巡警铺作为徭役。巡警铺里有牌甲也有火甲,负责治安与水火灾害防治。

    既然是徭役,那职责与好坏就可想而知。朝廷虽然明言说巡警铺用人要选家有余财热心肠之辈,可专职给朝廷做事给地方弹压治安与恶徒搏杀却又没有薪俸待遇,是个正常人也受不了。

    于是有点关系的都百般推脱,有点闲钱的也故人出工。如此一来,坊铺制也就难以维系。后来,到了嘉靖万历年间甚至一直沿袭到现在,朝廷开始复兴保甲制。让各户自行推选,进行地方治安自治。

    帝都虽未首善之都,又哪里有那么多人有闲钱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再加上灾害频繁,灾民蜂拥挤入,无数各怀心思之人涌入京师,治安难度非同一般的大。

    就连弹压治安的兵马司、因为本地人充当的牌甲保甲都有青皮无赖充斥,京师治安也就可想而知。

    终于,到了新皇登基之后,一切悄然开始变化。

    对于牌甲蔡老头而言,最大的变化就是自己终于可以从朝廷手头领到工食银了。尽管不多,一月也就五斗米,五斗米却足够一个孤寡老头活下去。

    故而,蔡老头一听警署来人,顿时就喊起周遭的牌甲去迎接。他的钱粮可是要从警署领取的。

    警署来的就是这魁梧大汉,也就是席金文这次要帮衬的主力警员,东城澄清分派出所所长赵应先。

    赵应先的左手依旧是空荡荡的,但步伐沉稳,不苟言笑,虽然残疾,却让身后的席金文觉得安心。这样的安心,是对比他看到跟来的兵马司兵丁与牌甲之后得来的。对比这些战斗力存疑,忠诚度存疑的同僚,他还是更相信同属一个衙门的赵应先。这一位,可是在辽东干过鞑子的。

    赵应先在蔡老头的带路之下一路朝着街坊的里间走去。主干的道路上还算有些人影,可随着蔡老头的深入,赵应先心情猛地下沉,就连兵马司派来的一个小兵吓得不敢走了也没发现。

    “虽然早就听闻郭城疫情严重……却没想到,会是这地步……”赵应先喃喃地说着。

    席金文吓了一跳,道:“所长,为何这般说?眼前不是挺安静的?”

    巷子里寂静无声,一路走过去,竟是只有一行人走路的声音。

    赵应先缓缓摇头,满脸沉重:“我却觉得……这一条街,恐怕都死绝了……”

    说完,赵应先随意推开街边一扇门,果然发现里头一股臭味猛地扑鼻而来。无数尸体腹部肿胀,眼睛通红,张大的嘴里不断流出脓水,仿佛地狱。(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四章:京中名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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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干京师的名医们悄然间将目光落在了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一位七旬老者,这时仁济堂的徐新学。

    相比一干在京中各有牵挂的民间大夫,这位徐新学就很有意思了。

    徐新学在京师名声很大,这番名声不是说徐新学如何为高门显贵推崇,而是指徐新学年岁名望极高。这名望不仅是医术上佳,救人无数打下来的。更是因为徐新学的仁心。徐新学治病救人,大多救的都是穷人。而且,救的人里头还有许多都是些读书人。因为诊金稀少,甚至不要诊金,低价甚至免费发放药材,于是徐新学在京师里名望极高。这样的名望不仅在医学界得到众人的敬重,更因为不少士子竭力宣传,以至于徐新学也为京师士林尊敬。

    再加上,徐新学而今已经七旬了。这样的年纪等于是半身都入土了。这个年纪对于一些老者而言或许已经再无精力去顾及什么,但对于徐新学这样本就疾恶如仇,关心百姓疾苦的名医而言,却是另外一种心情。

    在他看来,自己七旬年纪,还有什么可以顾惜的?若是为了权势而折腰,那自己这些年也就不至于关心贫苦,以至于到老也未得到多大的富贵。

    可若是畏惧权势而放任权贵摧残百姓,那他这一把年纪也就活到狗身上去了。

    想到这里,徐新学就要开腔,他打算挫一挫这位新君的锐气。让他明白,在医学这样专业的事情上,外行指导内行是行不通的。

    就当徐新学下定决心的时候,忽然间,有人抢答了。

    抢答的是胡波,他开口道:“老夫不才,竭力思索,能得九分便是上佳。”

    徐新学一见胡波开口,顿时气势一顿。看到开腔的是胡波,他心思又变了。

    胡波不是朱慈烺,人家亦是一代名医。在临清的时候就创下偌大威名,在外伤之上名气极大,绿林之中多少重伤都是他所医治。

    让徐新学气势一顿的不止是胡波在外伤医术上造诣,而是胡波代表的另一个机构:陆军医院。

    陆军医院是朱慈烺在崇祯十五年成立于当时山东镇里的随军医院,最初始时只不过十几人,但伴随着朱慈烺一会儿五千两一会儿一万两不计工本的投入,陆军医院的规模不断扩张,人才也不断充实,医学技术以及医院救治能力也迅速飞涨。

    这样的一系列结果直接就让陆军医院救治的成果突飞猛进,尤其让徐新学心中赞叹的是陆军医院可不是军官们的专属医院。大多数时候,陆军医院都是接受普通军士治疗的。

    徐新学知道皇家近卫军团的军纪极好,很多人猜想或许是朱慈烺带兵有方,麾下名将如云。可在徐新学看来,其中定然是有陆军医院功劳的。正是陆军医院不计成本地救治士兵,这才会让士兵归心。

    伤了有医治,死了有抚恤,赢了有奖赏,士卒还有什么顾虑不拼命呢?既然打赢了就有奖赏,士卒就不会将心思花在小老百姓的身上。

    就此,从军也就从了一段荣耀的经历。军人的身份含金量大增,军队对于维护荣誉自然格外伤心。

    当然,徐新学关注的也不止是这一点。他还听说过陆军医院对民间的开放,这样一个军队机构,竟然也一样愿意将皇帝陛下投注无数钱财精力的资源给百姓开放,这才让徐新学为之赞叹。

    最终在台基厂扎根的陆军医院规模徐新学是有所了解的。

    他所在的仁济堂是京师一大医馆,开在内城明时坊,门面足足八间,他带下的徒弟数十,蔓延到京师各处的徒孙数百计,能出师独立就诊的亦是足足有十六人。按说,这已经是京师里排前的庞然大物了。

    可是比起陆军医院却远远不如。陆军足足占了三处独立院落,房屋数百,正式医师就超过三百人,非正式的见习医师、护工、以及各类医护人员共计超过千人。再加上京营的地方,足足有上千张病床。

    这样的地方,意味着每日能够接受超过五千人的整治。这样的医疗能力,开业只要一年就能超过徐新学四十年的功业。

    在徐新学的心中,这就是功德,这就是本事。医治更多的人,让苍生更多战胜病魔,这就是医者最大的功业。

    故而,面对胡波,徐新学气势落了下来,他缓缓开腔道:“老夫约莫能得八分真意。”

    太医院的院正崔文朴道:“亦为七八分分。”

    最终,余下的人目光都落在了吴有性的身上。

    吴有性默然不语,其余人就更加不开腔了。

    “可天下医者,岂能尽有如此本事?”朱慈烺指着陆军医院一群医生:“倘若一位名医一日能治百人,众人尽数上去,一天也不过千余人。但天下病患何止千万,大多数的病患,更是七日而亡……病情急如火……”

    众人还是沉默。朱慈烺直指的是中医传统医疗的弊端啊,这等于是在隐隐认为,在场所有人一直以来坚持的那一套法子根本不行。

    角落里,孔洛灵忽然感觉气氛有些奇怪。

    他看向身边一个颇为俊朗的男医师,道:“周亦是,为何大家都不说话?有些奇怪呢……”

    那周医师语调也有些奇怪,幽幽道:“孔医师……若是一个平头百姓指着你开的方子说不对,你是怎一般的心情?若是指着咱们医正说,咱们的医术都不对呢?咱们治病救人的法子,从根子上就出了问题呢?”

    孔洛灵先是生气,心道外行指导内行当然要惹人恼。可转而他就更加生气了:“你们是觉得圣上说的不对?”

    周医师也不开腔了。可在他看来,这位皇帝可不就是不懂装懂,乱来么?

    唯有徐新学依旧不服输:“敢问圣上,所谓尽人事听天命。竭力想出医治之法就已经不易,难道要编出一个大家都懂,却毫无用处的医道不成?”

    “自然不是徐老大夫所言,在朕看来,九种表里辩证虽然上佳,却无法推广,实用性过低。我国医学远迈各国,但有一个问题。玄之又玄,理论各异,以至于验证困难,重复治疗效果亦是困难,如此,必须借助医者的个人经验。但在医疗之上,尤其是样本扩张,需要数千,数十万乃至百万的医者都学习的时候,就极易出现偏差。”

    “这一回,面对瘟疫。我们更是无法区分一点,这天下瘟疫病症,究竟为何?各类瘟疫是否为一种?又拢共有几种?如何染病,如何发病,如何病亡?就比方说大头瘟也好,探头瘟、瓜瓤瘟也罢。这些都是民间百姓对瘟疫症状的粗浅描述。纵然在一地之中能准确描述瘟疫,到了另一地,就南辕北辙了。如此,实际上的疾病种类依旧无法确切。这就会导致医治的时候无法对症治疗。所以朕提议,先将眼前的瘟疫了解确切,定疾病之名。”朱慈烺说到这里,总算在场之人气氛稍稍一缓。

    孔洛灵紧紧握拳:“我觉得说得有道理啊!我等身为医者,应当以切实的专业素养定名,而非让民间百姓以个别症状命名!如此才能对症,对症了,也就可以下药,按法子治疗了!”

    “是对的话……却难保是正确的废话。”徐新学心中评论着,但看到朱慈烺的理论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一位皇帝朕的有一套。至少,这话他无法反驳。

    吴有性终于开口了:“还请圣上示下。此番瘟疫如何分类,究竟为甚么疾病,又是要如何分门别类区分?”

    “瘟疫……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朕以为,这是所有烈性传染病的统称。这一回的瘟疫,朕提议命名为鼠疫!”朱慈烺拍拍手,侍从拿来一叠资料,上面有此次的病例副本,解剖结果。

    朱慈烺率先翻开,让人分发给众人,道:“首先。传染性极强。”

    孔洛灵身边的那周医师冷哼一声,心道:这不是废话?

    “其次,超过一半的死亡率。非烈性传染病无法达到。其后,关键的是淋巴结重大,所谓大头风,就是解剖后发现的颈部与耳朵后部淋巴肿大之症状。”朱慈烺侃侃而谈,发现众人都呆了。

    徐新学当即打断:“敢问圣上,这淋巴结为何物?”

    朱慈烺愣了下,反应了过来,轻咳一声。他前世有个女友是医生,为了追求耳濡目染之下也有许多知晓,要真正行医是不行的,但拿来装装样子,有个全面的知晓是不错。当然,这个时代后世的事情是没法提了。

    不过朱慈烺如何急智,当下就看了一眼手头卷宗上的名字,心中一亮,悠悠道:“哦,是这般。这是陆军医院解剖室的最新研究成果,唔,是这一位孔洛灵医师的研究发现。这位医师发现了颈部与耳后的症状,至于这淋巴结,朕认为,这是一类人体防线的免疫器官。用以抵抗外邪的切实物质。因为发现得新,也就直接命名了。这一次,还得多谢孔洛灵医师的努力呢。”

    孔洛灵顿时感觉无数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让她脸色腾地红了下来。

    “是……是如此。”此刻的孔洛灵,满脑门的激动,双颊绯红,星星眼闪亮亮地,说话都不利索了。

    京中各个名医还待质疑,李中梓开腔了:“莫非,就是圣上此前所言神镜所观察到的景象?”

    朱慈烺愣了下,终于想起来是前些时候鼓捣的显微镜。只不过还只是样品,为了让李中梓、吴有性以及龚居中这些当代名医加入,这才亮出来的神器。

    当然,李中梓帮腔,机会可难得,朱慈烺应下:“是如此。”

    李中梓一脸释然。

    这会儿,朱慈烺赶紧转移话题:“最后,是吐血而亡。所谓喉痹,以医家更专业的描述,应是气管以及支气管黏膜极度充血,乃至造成血管与淋巴管内皮细胞的损害及急性出血性、坏死性变化,并导致病家迅速死亡。”

    朱慈烺的名词都带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但这里的人都是名医,自有一套理论不提,最关键的是都经验丰富,朱慈烺的描述简单易懂,各人自行替换自己理解中的词汇,很容易就明白朱慈烺说的是何物了。

    吴有性终于又开腔了:“鼠疫症状之辫,殿下所言无误。只是未知各类瘟疫,殿下欲要如何归类。”

    “根据解剖与历来卷宗所得,朕以为,鼠疫可以以下分类。”朱慈烺道:“首先是轻型。有不规则低热,全身症状轻微,局部淋巴结肿痛,偶可化脓,无出血现象。其次是腺型,急起寒战、高热、头痛、乏力、全身酸痛偶有恶心、呕吐、烦躁不安、皮肤淤斑、出血。最终毒血、继发肺炎或败血症死亡。再次为肺型。此疫发展迅猛,急起高热,全身中毒症状明显,发病数小时后出现胸痛、咳嗽、咳痰,痰由少量迅速转为大量鲜红色血痰。呼吸困难与发绀迅速加重。临终前高度发绀,皮肤常呈黑紫色,历来欧罗巴的文献之中也曾见到,被称之为黑死病……其后为眼型、咽喉型、脑膜炎型。”

    朱慈烺话音刚落,屋内就是一阵阵的翻书声。

    厚厚的卷宗在各人的手中不住地翻阅。

    “皮肤黑紫者,有此卷宗!”

    “那么,探头瘟与瓜瓢瘟就是殿下所言的肺鼠疫。大头瘟可能是脑膜炎型鼠疫。疙疸瘟可能是腺鼠疫……”

    “与圣上所言一一对应……”

    太医院的一干御医纷纷赞叹,满脸都是叹服。

    徐新学见了,却是心中不服这些太医院的人说不定都是在溜须拍马。

    想到这里,徐新学开腔道:“所谓肺型鼠疫,脑型鼠疫,那岂不是瘟疫之毒都在肺部,脑部?若如此,如何证明毒气就在那里?”

    朱慈烺道:“当然可以证明。来人,去台基厂,将全部的显微镜都拿过来!”

    徐新学微微有些不妙的预感,但心底里,另一个声音忽然响彻:说不定,这是一场新生……(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五章:众志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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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的进程有时候会有一种格外荒唐的方式被推进。

    比如说:社会的整体进步往往伴随着死人而推动。很多时候,伴随的是错误的反对者老死或者各种意外死去而被推进。随后,伴随着新生一代成为新技术新思维的认可,不合时宜的老古董就这么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如此轮回,螺旋上升。

    这一回,徐新学有些预感自己会成为这样的一个人。

    朱慈烺说完之后,一人高声领命。

    “是!”宁威领命而去。

    朱慈烺也不由有些感叹起了自己这一布局。

    显微镜被誉为20世纪最伟大发明,但实际上光学显微镜的发明时间很早。在十六世纪,也就是1590年就在荷兰被詹森父子所发明。尽管后世许多人认为他们发明的仅仅只是用两片镜片做成的放大仪器,但这无疑是一个伟大的开端。

    到了1611年,克卜勒完成了复合式显微镜。再过十一年,罗伯特胡克就能完成细胞名词的产生。当然,最为闪亮的还是1674年列文虎克对原生动物学的报导,这位布料商人的业余兴趣点亮了整个世界,让人类对进入了对微观世界的研究,从而发现了细菌。

    朱慈烺身为大明帝国皇帝,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科技树的攀升,依仗着接连大战的充沛财力与帝国官府的名义,朱慈烺搜罗了无数能工巧匠。

    其中,因为朱慈烺充沛的军资订单,在足足打造了超过一百副望远镜后,经历了七次失败后,匠作大院的李寇大匠终于完成了第一副显微镜的制作。

    这时,吴有性轻咳一声:“其实,比起辨明病症,更关键的是传染路径。确定这一点,我们才好切断传染源。从而完成对瘟疫的初步控制,无法遏制瘟疫的蔓延就谈不上对瘟疫的最基本治理。相对而言,已经患病的病家其实更难医治。用病入膏肓来形容并不为过。与其将更多的人力物力投入到病患的身上,不如********的力气用在如何预防,如何减少新增加的病家。”

    胡波一样缓缓点头:“目前,支撑着京师瘟疫治理顺利的更多的是百姓对于感染的恐怖。而不是……几乎难以痊愈的鼠疫患者之治疗。大多数人对于感染后的瘟疫已然是……近乎放弃了。”

    还有一句话胡波没说,就算治愈了,也不知道有多恐怖的后遗症。

    听吴有性提起这一点,徐新学身为赞同,但微微一想,就有些奇怪。

    徐新学道:“又可先生所言毒气之说,不是已然为公允之说了吗?《瘟疫论》上,字字珠玑。尤其是鼠患是人病传染的缘故,更是精辟。”

    太医院的医正崔文朴此刻也开腔了,这个像五官端正,一副儒生气度的太医道:“着啊。明白了传染缘由,吾等这才能更好解决瘟疫。症结,应是在此处!”

    胡波轻咳一声,忽然有些想笑。他明白了过来,看着京中众多医生对吴又可的敬仰,又看了看不少太医院的御医对吴又可的推崇,缓缓摇头。

    “不仅如此,在下此前推断鼠疫的传染路径为鼠虫其实也基本上确定了。”吴有性看着这位老先生,很尊敬,也很尴尬。他朝着徐新学与太医院的一干太医拱了拱手,指向朱慈烺道:“但这些,其实都是来自圣上在临清时的诊断。通过捕鼠、全民清洗除跳蚤完成了对瘟疫的控制。从而,确立了鼠疫治疗之法。这呢,也是圣上此番信誓旦旦,不仅坚持大力投入治理,更是坚信能够治理胜利的根本。”

    “什么?”徐新学顿时一惊。

    京师一干名医听了,也都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吴又可。他们倒是不敢看朱慈烺,只是万万也不敢相信,一个明显的门外汉竟然反过来帮助吴又可此等深入病患治理瘟疫的大家。

    胡波又道:“《瘟疫论》之发行,也是仰赖恒信印刷工坊所助。”

    有些人并不理解恒信印刷工坊是什么,但知道的人还是很多的。只要提及恒信两个字,众人就悄然明白了。这是朱慈烺的私人产业,目前执掌这个庞然大物的就是朱慈烺的未婚妻,也就是未来的帝国皇后。只不过,而今事务繁忙,未来的皇后又醉心商业的杰出成就,以至于并未完婚。

    恒信印刷工坊只不过是恒信旗下商业航母里一艘微不足道的补给船罢了。但就是这样一艘小船,也能够将经过朱慈烺修订后的瘟疫论发行万册,到各县医官人手一份的地步。

    发行数量庞大,很快屋内就有人拿出了《瘟疫论》。率先找出的是孔洛灵,这位陆军医院的正式医师十分激动地道:“快看,这里有两位作者呢。除了又可先生,还有一位叫做秦益明的先生!”

    朱慈烺曾经隐姓埋名出宫的传奇伟业已经成了近乎路人皆知的传奇事迹,不管其中褒贬如何,至少秦侠秦益明几个字众人是明白的。

    “一点粗浅的发现罢了。”朱慈烺深色淡淡,反而让众人摸不出深浅,场面气氛徒然变得很尴尬。

    那些信誓旦旦认为朱慈烺是门外汉的人们纷纷发现,自己不了解的质疑成了小丑一般的心思。

    角落里,孔洛灵看了看身边满脸羞红的周医师,轻哼一声,粉拳紧握,白皙光洁的脸上,眸子闪闪发亮:“才不是粗浅的发现呢!要不是发现了害人的原来是那些鼠虫,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当初,反而是吴又可先生来了以后,也跟着认可当时还只是太子殿下的圣上之说呢!”

    场面微微有些乱糟糟,议论之声纷纷说了出来。

    可吴有性竟然为朱慈烺背书起来,其瘟疫论的著作更是有朱慈烺的修订,其中意义如何,谁也清楚。徐新学长大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此刻,他的心中犹如翻天倒海,很是心情激荡。

    这个认知的颠覆对他而言实在是太激烈了。

    这会儿,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宁威以及几个健硕军士抬着一台小轿子进来了。

    朱慈烺是一惯不爱抬轿子的,他喜欢骑马。但骑马对于皇帝而言又不适合安保,于是退而求其次,坐马车。一连就是九辆一模一样份三个方向的四轮钢板大马车。

    只不过这一回大马车没用上,朱慈烺原本看不上的轿子反而起了大作用。

    显微镜被朱慈烺归类为易碎品,这种东西要是摔了那缓急之间可就再也弄不出第二波了。轿子就成了适合的选择。就这般,两架显微镜被几个军事轻手轻脚地抬进了药王殿。

    朱慈烺站了起来,亲自接过显微镜检查起来。

    至于其余人更是好奇纷纷,盯着这一副奇怪模样的东西仔细打量着,议论声如宣泄的洪水一样挡不住了。

    也没有人想挡住,朱慈烺不在意,他动作娴熟地检查着显微镜。

    这是一台基础版本的光学显微镜,结构无限接近于朱慈烺后世中学所见的显微镜。

    这一台光学显微镜由载物台、聚光照明系统、物镜,目镜和调焦机构组成。载物台的作用是放置被观察的物体,使用调焦旋钮来驱动调焦机构能完成对载物台的调节工作。聚光灯照明系统由聚光灯和光源组成,聚光灯的作用能够让光更多的聚集到被观察的部位。物镜距离载物台比较近,是第一级的放大装置。目镜则是于人眼靠近的第二级放大镜头。

    精密的光学仪器让人着迷,朱慈烺更有种亲手开启历史的成就感。大多数发明了改变世界之物的人并不能当场理解手中的举动有着怎样的意义,就算有些人猜想到了自己的举动会很重要,却也绝对想不到会带来怎样的划时代变革。

    而朱慈烺就不同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位皇帝的亲手推动下,一个崭新时代来临了。

    现代科学技术的与生产的各个领域显微镜都是十分重要的观测工具。生物学、医学、农业、畜牧、地质、矿产以及众多的工业领域都会因为显微镜的应用而产生突飞猛进的化学作用。可以说,有了显微镜,这些领域就能在一年的时间里迈出后世现代技术迈出数十年尺度的进步。

    朱慈烺复制的是列文虎克的显微镜。首先被研制出来的是一个很小的大曲率透镜,透镜的焦距在1mm以下,物体被放在针尖上,针尖可以用两个螺旋调节聚焦。这种显微镜必须紧贴眼睛对着光线进行观察。它虽然异常简单,但放大率却高达240~280倍,能够分辨1/的精细结构。

    伴随着朱慈烺的操作,超过两百五十倍的放大倍率开始出现。样本之中,犹如小虫一般圆柱形状的鼠疫杆菌开始出现在了朱慈烺的眼前。

    “这一块患者的肺部切片里,出现了鼠疫杆菌的存在。诸位,可以大胆观测,围观下的世界里。”朱慈烺轻声地说着,骄傲地看着药王殿里,一群懵逼的古代人。

    带着划时代变革的产物,朱慈烺有理由骄傲于自己带来的革新。

    而获得允许控制显微镜的徐新学更是激动连连,全然忘了此前的争端。作为医者,他太明白真切观测到这个世界微观真相后有多重要。

    用俗气一点的形容,这样的神器,足以让医者借此真切了解毒物的真相,从而开发出更多的药物。

    这样的功业,毫无疑问比起简单的治病救人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原本,换一个环境,让众人看到显微镜也会如同时代人一样难以理解显微镜究竟有多重要。

    可现在,瘟疫横行,天下瞩目。这时候,却有了一个可以揭秘瘟疫微观真相的神器,谁能不惊叹?谁能不细想其中妙用?

    李中梓看着显微镜再度出示,不由感叹道:“此物真乃上苍赐予的神器。借我等如此利器,可以观察千百倍的细微之处,探查真假。所言毒气之物,也终于有了切实的认知。更是……让我等真切探查人体奥秘。明白竟然还有圣上所言‘细胞’之物。简直可以说,从今往后,医者理论将重开新的一页!”

    “老夫……”徐新学颤颤巍巍地调试完毕,看到了镜头里清晰可见的鼠疫杆菌,嗫嚅许久,这才沉沉一叹:“的确老了。以至于才会一开始就心怀偏见。有这一方神物,我等过往的认知的确要出现天翻地覆的革新。而圣上所言,实乃真知灼见。”

    顺天府尹周百法惊愕地看着这一幕,悄然间,他也与徐新学一样,心中所有认知全部翻新。

    与崇祯皇帝全然不一样,这一位新皇竟是真的信誓旦旦,专业而见解深刻。

    作为京畿地区的长官,周百法顿时感觉肩头的一座大山有了破解之法。他看着朱慈烺,激动地道:“圣上,我顺天府上下定是竭力配合陆军医院完成瘟疫治理!”

    徐新学感叹着道:“赖圣上之圣明,我等京中医者,愿为圣上竭力以赴,治理瘟疫!”

    见此,朱慈烺环视众人,笑道:“哈哈,前不久,又可先生上书此次瘟疫治理有七难。一难医无素养,二信心低落,三难药品无储,四难财力无处,五难隔离措施不及,六难交通断绝之困,七难焚烧尸骸毒物之困。今日诸位一心,朕也终于可以全力以赴治理瘟疫了!全体都有,听朕命令!”

    “第一,统计各坊各街道瘟疫情况,分化隔离区域。组建治理团队,严密监控蔓延趋势。”

    “第二,户部已然特派银两,但京中上下,需要配备棉纱口罩,全面培训使用。”

    “第三,朕已经命令各司文武百官各自抽调人员观看尸体焚烧。病家所用毒物,一律焚烧。谁敢隐私阻挡,朕会让他知晓后果!”

    “第四,全面隔离。各城警署、顺天府、大兴宛平二县、兵马司集中抽调人员随时待命。敢有违抗隔离者,一律逮捕!”

    “第五……”

    伴随着朱慈烺一句一句铿锵有力的命令,众人纷纷鼓舞。他们明白,这一场瘟疫真的有望扑灭了。

    “吾等,尽皆全力以赴,扑灭瘟疫!”胡波、吴又可、李中梓、徐新学、周百法以及在场众人齐齐高呼。(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八章:兵甲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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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权将军府。

    刘宗敏满足地听着卧室里哭泣的女子声音,大笑一声,道:“来人,赏这女子五百两。今日,本侯爷高兴!哈哈哈……”

    “谨遵汝侯命令……”刘宗敏大步走去,身边奴仆纷纷后退躲避,又齐齐拜倒在地。其中,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尖声应着。显然,这是从晋王府里逃出来的阉人,现在又摇身一变,投入到了刘宗敏的府中当起了内侍。

    要知道,在大明法度里,非王宫皇宫之地是没有阉人的。纵然寻常人用了,一旦被查到难免被皇帝所忌讳。

    但刘宗敏却大咧咧用着,丝毫不在意被人发现。

    看着刘宗敏心情不错,这名阉人站起身,心中念念着昨晚收到的一张纸条,脚步轻轻地走过去,恭谨地道:“权将军,田兰生、翟堂两人求见,各备厚礼,共计不下五箱,且有大同尼姑两人,欲奉入侯府为将军祈福。”

    听到田兰生与翟堂两人名字的时候,刘宗敏神色不变,但听到厚礼不下五个箱子的时候,刘宗敏脸上带了笑,尤其说起两个大同尼姑要进侯府为他刘宗敏祈福的时候,刘宗敏更是放声大笑起来:“这两个奸商,真是好心思!那几箱子礼物不说,整两个大同尼姑来不是给额来玩的?偏偏弄个名义,说是来祈福。哈哈,这般用心,额……本将军倒要去看看!”

    山西大同婆姨历来有美貌的名声,五大箱子的礼物亦是少见的大方,也不知道刘宗敏惊喜哪一点。

    穿厅过廊,刘宗敏在花厅里见到了田兰生与翟堂。

    田兰生与翟堂都是一副好容貌。不是说这容貌俊俏,而是说身材富态,未语先含笑,满面圆滑,一副典型商人的样子。

    此刻的二人心中一阵放松。

    他们不由回想起了这几日在城内的打探。一开始,翟堂传话刘宗敏拷掠孙康周只是顺势而为,借着满清与李自成交易的空档出一口恶气。可这一回要瞒住李自成,那就不能在李自成身边做功夫。

    顺军的进城让太原城的秩序犹如改天换日一般,自然,掌握权力之人也迅速更换。相应的,许多太原衙门的人就用不上了。

    这一回两人要做的事情十分重大,自然就要找到得力人士。偏偏,秩序更迭之时,混乱突生。田兰生一连找了两个得力人士,却都是突然变卦。

    第一个是投降了顺军的山西提学道黎志陞。这黎志陞堪称山西官场中的清贵人物,却在守城之中将晋王给的三千两银子贪污掉,以至于最终守城都只能发功德票充数。

    田兰生二人不在乎黎志陞的节操。但让人惊叹的是,黎志陞刚刚收到请托,第二天就偶感风寒不适,没几个时辰间就突发暴病,一命呜呼了。

    第二个找的到不是投降的明军官员,而是顺军的制将军刘当。不巧的是,仔细一打听,这刘当忽然间收钱又反悔了。

    几乎崩溃的两人终于下了血本,脑洞一开,寻到了李岩帐下大将马重禧的路子。

    许是花的本钱足够大了,马重禧一见几人前来,终于应下。一番皱着,终于让他们见到了真主,顺利跟着身边这个马重禧的军师见到了刘宗敏。

    “两位员外只管放心,这一回备上的礼物有奇效呢。”田兰生的身边,一个面目寻常的男子笑着道。这是马崇禧的军师,陆怀谷。

    田兰生与翟堂连连点头,回想着这位爷今日就能敲定见到刘宗敏,他们心中多了一份信任。

    几人嘀嘀咕咕的时候,外间脚步声传来,三人纷纷收心,仔细打量着从堂后走出来的刘宗敏。

    只是,让第一回见到刘宗敏的田兰生感叹的是,刘宗敏这个赫赫有名的闯军麾下第一骁将竟是个苍颜骨脸的中年人。

    今年的刘宗敏才三十七岁,在后世,这还只是男子壮年的年纪。可铁匠出身的刘宗敏面容衰老,骨头凸显,说是三十七岁,猜起来有五十岁旁人都以为正常。

    心中微微失望,田兰生却不敢怠慢,他朝着翟堂对视一眼,纷纷上前大礼参拜。

    两人先是行礼,随后田兰生急声道:“小人田兰生拜见权将军。这是我与翟兄一点薄礼,还望权将军笑纳。”

    几个壮汉带着五个大箱子进来,这几个大箱子约莫都是三尺长宽高,端的是容量惊人。

    刘宗敏微微颔首,也不以为意。

    忽然间,陆怀谷轻声道:“将箱子打开。”

    翟堂顿时一愣,心中有些着急。寻常送礼,哪有这么直接的。还打开箱子,这也忒没吃相了?这么直接,官场之中但凡顾念一点的,都得当场翻脸,表示自己身上还有一点清廉的骨气。

    偏偏几个壮汉都是这军师带来的,十分听话,当即将箱子打开。

    没多久,两箱影子一箱金子两箱珠玉显露人前,珠光宝气,金银璀璨。

    翟堂与田兰生站着,恭恭敬敬,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呼吸都压抑了几分。

    刘宗敏看了一眼箱子里的成色,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容:“有点诚意,行了,坐下说话罢。”

    两人顿时猛地大大松了一口气,短短时间内,二人竟然有了恍若隔世之感。终于,他们明白了,新朝初立,这与从前大明的规矩不一样了。

    唯一让人心中吐槽的是,大明还算有个规矩样子,这闯军第一大将汝侯刘宗敏,却是一点吃相都不讲究,忒直接。

    且不管两人如何团从,陆怀谷又开腔了,一副贼笑模样:“谢汝侯。马将军托我向汝侯问个好呢。这一回,这两个伶俐人不止还带了这些东西。最紧要的……还有这些!”

    “哦?马重禧嘛,这名字我记住了。”刘宗敏大刺刺地坐着,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陆怀谷轻轻击掌。

    不多时,两个秃头白衣的尼姑走了进来。

    都说要想俏一声孝。两个尼姑一身白衣素淡,配上眉清目秀的脸蛋,加上尼姑身份禁欲系的诱惑,顿时给了刘宗敏难以秒回的诱惑。

    “阿尼陀佛,贫尼请为侯爷在后院祈福。”

    “阿尼陀佛,贫尼请为侯爷在后院祈福。”

    ……

    两个小尼姑操着大同腔,娇滴滴地说着,刘宗敏徒然感觉腹下一阵火热。早间刚刚喂饱的**一下子又熊熊燃烧起来。

    “好……很好嘛。”刘宗敏眯着眼睛,看着两个尼姑,心情大快:“后院祈福,哈哈,本将军收了!当然,本将军不占你们便宜。来人,去拿一千两银子。这两个尼姑本将军买了!”

    “且慢!”翟堂起身,一脸谄媚,笑道:“权将军还请慢些……小人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发卖此女。而是为了给将军送银子的。”

    “哦?”刘宗敏细细打量着两人。

    眼见翟堂起身,陆怀谷摸索着手中茶杯,悄然间朝着左边扭了一下杯盖。

    “这是皇上与满清以工匠百姓换兵甲北货的那两个商人,听闻近日不巧,被鞑子坑了,买的货稍次,以至于急着发卖货物出去回本。赚的这些银子,数目应是别无二致。”刘宗敏身边,面白无须的阉人轻声道。

    刘宗敏眯着眼睛,微不可查地点点头:“送银子?看来尔等所图不小啊。又是见面礼,又是小尼姑。哼,有什么花招,只管说出来。能做得,本侯自当为尔等做。学那些读书人弯弯绕的下场,本将可不想重复讲。”

    翟堂连声应是,心中却是悄然间放松。

    田兰生轻咳着,装作一脸不好意思地道:“这一回小人北上,却不料被鞑子坑了。以至于这一批皮货牛筋售卖不易,眼见与顺皇交易之期不远,委实担心。若权将军愿意施加援手,小人愿意奉上此次约莫十二万两的利润三分之一拱手奉上……”

    “四万两啊……”刘宗敏心中惊叹,一片火热。四万两银子,换后世,这就是上亿的数字。单次行贿,的确是格外惊人了。

    “我要一半!”刘宗敏表情淡淡,眼里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只要一半?”田兰生惊道,这刘宗敏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但转而,田兰生就被路怀个扯到了后面去:“是拢共全部利润的一半。汝侯此乃仁义之举啊。要是不施援手,到时候别说十二万,就是一两银子也拿不到了呢!”

    说着,陆怀谷狠狠扯了一下田兰生。

    闻言,田兰生与翟堂彼此对视,一副被大胃口惊呆的模样。

    实则,两人心中早就乐开了花。他们千里奔波,做的是两个政权的生意,哪里才会有区区十二万两的利润呢?

    更何况,所谓采买吃亏被蒙古人坑了本就是虚言托词寻的由头罢了。

    这一趟生意跑下来,他们都能净赚至少十五万两。

    越是这般,两人越是装作一副肉疼的表情,狠狠一跺脚,这才应下:“那就拜托权将军了!”

    “好说,好说。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刘宗敏大笑:“这一回,我递个片子去给牛金星,他会卖我一个面子。”

    ……

    太原城的东边靠近宜春门的是晋王府的花园。但此刻,曾经王府地盘将整个太原城占据大伴的晋王府已经换了主人,晋王被吊死在城门口,家产尽数被抄没,妻小不是逃散一空就是被打落进军营当了营妓,剩下的宫女仆人纷纷摇身一变,被筛选一轮后就成了李自成的近侍。

    此刻,距离太原城宜春门不远的晋王府花园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仓库,成了大顺用以做买卖的交易场地。

    此刻这个仓库里,遍布的是从塞北而来的北货。

    这么一个商贾气息浓重的地方,此刻竟然将大顺国的皇帝李自成给吸引了过来。独眼的李自成换上了龙袍,在八名壮硕太监抬着的步辇上到了这里。

    只是看一眼前方众多的货物就能明白,这是一笔大买卖。

    足足十来万张皮子,无数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皮子,以及筋角等用来制作长弓皮甲的传统北货。

    只不过,这些吸引来的只是那些跟随着顺军发财的商人。

    李自成而今已经身为大顺国的皇帝了,自然看不上这么一点区区普通货物。

    步辇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一处防卫严密的宅子,李自成走了下来,随同的还有此次大军的主力战将们。大顺军的核心将领文官这一回几乎都来齐了。

    牛金星、宋献策、李岩、任继荣、马重禧。唯独除了刘宗敏。这一位中营亲军权将军的汝侯正忙碌着自己的新任务:拷掠全城,追赃助饷。遇上了几个死活不肯助饷的硬骨头,得刘宗敏亲自出马呢。

    为了顺军的财政运转,李自成答应了刘宗敏的缺席。

    李自成下了步辇,跟着一众人物来到了一处宽阔广大的空地里。

    那里,如小山一般对着无数的货物。

    货物前方,早早等候着的两名商人带着一干手下纷纷高声迎接。

    “草民翟堂……”

    “草民田兰生,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行了,都起来罢。朕要看的东西,可不是这么点皮货鹿茸高丽参。”李自成很是急切。

    一旁,牛金星微微松了口气,他看了马崇禧一眼,微微颔首。这一回,牛金星可是应了刘宗敏的请托,告诉李自成货物可以提前交割。没成想,李自成一听,反而高兴坏了。

    不谙军略的田兰生与翟堂闻言,侧身一让,引领着李自成朝着货物山堆里更深处走去。

    那里,银光闪现。

    “这些……是铠甲!”

    “如此多的长枪短剑……”

    “竟是有这么多的兵甲?何处来的?真是太惊人了……”

    “等等,这上面有德州的字样。莫不是,这是此前战争的斩获?”

    ……

    李岩等将官纷纷议论起来,细细打量着这如同小山堆一样的兵甲,纷纷惊愕。但转而,却是痛心起来。因为,这其中不少都是建奴肆虐中华的斩获。现在,却统统卖到了李自成的身上。

    真当李岩愤怒难耐的时候,却忽然发现,李自成见此喜不自胜。(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九章:拷掠追赃盼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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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自成摩拳擦掌,粗粗扫了一眼,略略估算了一下数字说:“这里头估摸一下,约莫能有各类甲胄五千,各类兵器不下于两万。≯≯ 你们二人,真有些法子嘛。这一回,我军中又能再填战兵两万了。”

    伴随着地盘的扩张,李自成麾下的军队也是四方来投,反而让兵器甲胄显得稀缺无比。

    “为圣上做事,岂敢不尽心尽力?”翟堂笑道。

    李岩压抑着愤慨,道:“这些,都是多尔衮率军在我中华之地的斩获?”

    “咳咳……约莫如此吧……”翟堂面色有些尴尬。

    李自成面色一冷,有些不悦地看着李岩。

    “圣上,关键的却不是此物。摄政王特地传书交代,要吾等为圣上看看这些……也就是这一回,单价最高的武器!”田兰生说罢,引着李自成走到最后的一处货物堆里,顺势叉开李岩引起的纷争。

    这里,所有的货物不再是露天摆放,而是整整齐齐,都是一个个箱子垒成。

    李自成默然不语,跟着过去,一干顺军文武气氛有些尴尬。

    “开箱!”翟堂说罢,打破了沉默。

    身强体壮的马良此刻成了大头兵,亲自扛着一箱子出来,又用一根细铁棍撬开。

    咔嚓……

    一声轻响,几乎所有人都侧身前倾。

    伴随着箱子被起开,所有的人纷纷都是不由轻轻一吸凉气。

    巷子内摆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筒状物件,这物件对于众人之熟悉,几乎是一见就知。此物,赫然就是的仿制于嘉靖二十七年在双屿岛捕获的鸟铳。

    长条形状,前有照星,后有照门、铳托。点火结构如鸟嘴啄水,这是典型的鸟铳。

    除此外,又有几箱子打开。里面,是另一种火铳:鲁密铳。也是朱慈烺现在所用的主力火器。

    长六尺,重七,龙头轨、机俱在火铳之内,赫然就是鼎鼎大名的鲁密铳。赵士祯改进的鲁密铳尾部还有钢刀,可以在近战的时候当作斩马刀用。但这里的一批火铳尾部的钢刀倒是取消了。

    “这是……这是鸟铳!”李自成当先惊道:“是明皇所用的火铳?还有鲁密铳!竟然还有此物,只可惜,太少了,这才区区一百杆罢?”

    这里的火铳大部分都是鸟铳,鲁密铳颇为稀少,纵然有,许多也是看起来残破。

    “只是,未曾想,满清竟然也有打造了火铳的本事!”李岩何等聪慧之人,明白李自成心意已决,定然是要与满清联合对付大明了。在利益面前,什么廉耻显然都让人顾不上。他对此心中有些悲愤,可一想到大顺的事业,还是决定先学汉高祖刘邦暂且忍耐。

    更重要的是,原本落后的满人突然间有了打造火铳的本事,其实更让他惊愕。

    对于李自成而言,细细想来,这一点并不出所料。

    建奴自从到了黄台吉手中后,其在位之时每战都致力于将抢掠汉人奴隶做事。不仅竭力弥合国内满汉关系,更是十分重视兵甲的打造。

    待到朱慈烺的奇迹崛起,以火铳大炮犀利屡屡战胜满洲清军后,所有满洲将官无不是惊醒。纵然还有一些满洲将官认为骑射是满洲根本,但在多尔衮的强硬坚持之下,还是迅开始了对火铳的研。要知道,此刻的清人在孔有德叛逃后就已经有了制造大炮的实力。研起来并不费劲。

    历次与皇家近卫军团作战也让清军抢到不少火铳,其中就有许多是鲁密铳,也就是仿造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滑膛火绳枪。

    在多尔衮的强烈重视之下,满人在断断数月时间内集中国内力量仿造一批火绳枪并不算稀奇。

    只可惜,身在满洲的汉人工匠被朱慈烺掳掠一空,让满洲的制造能力大降,单靠随军出征的三顺王等部士兵工匠产量不高,哪怕搜刮了不少残破的斩获,最终能贩卖到李自成手中的火铳只有两千杆。

    但就是这两千杆,也足以让李自成惊喜了。

    “好啊,好啊!这一回,不虚此行!”李自成昂然挺胸,道:“再加上此前6续斩获,以及工匠仿造的一共三千鸟铳,我大顺军队亦是可以布置出方阵了!”

    李自成目光熊熊燃烧,仿佛回想起了开封之战狼狈逃窜的耻辱。

    那一战,朱慈烺手中只有区区数千可用之兵。可就是这数千手持火铳的大军,就让李自成功亏一篑,落败开封,狼狈逃窜到了湖北。

    要不是这一番千辛万苦,让李自成趁着朱慈烺猛打建奴夺了西安,这大顺基业就要就这么中道崩殂了。

    见李自成心情极好,田兰生与翟堂也跟着附和大笑。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随后翟堂弱弱地道:“圣上……其实,塞外东北的大清大匠身怀铸造火铳之秘技。还有更多的火铳可以卖呢。唯独,只请圣上早日准备足够的盐铁原料,以及此番交易的……匠人与金银。”

    田兰生轻咳一声,叩拜在地:“委实这火铳价格昂贵,不得已,还请皇上成全。”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朕当然明白!”李自成瞪着一只眼珠子,心思都落在了那更多的火铳上,一念及此,李自成沉声道:“工匠农人的事情,朕已经让有司去准备妥当了。金银实物,原定多少便是多少。我大顺岂会还失信于区区你两个商贾不成?只是,你既然与满清贵戚有所关联,那正好,修书一封,朕也有些想要与那多尔衮见教一番呢。”

    田兰生与翟堂纷纷拜倒在地,连声应是。

    李自成见此不再管这二人,而是紧紧盯着眼前这众多的兵械,欢畅大笑。

    “李岩!你选取军中精兵强干之辈,亦是给我练出大顺第一强军出来!那朱慈烺不是弄出了什么皇家近卫军团来吗?你给我练出五个方阵来,我亦赐你大顺御林军之号!”李自成目光炯炯,看着这一位前锋营大将,满是期待。这李岩,可是军化水平最高之人了。

    李自成老于军略,也明白朱慈烺那训练有素之方阵练就起来要多少力气。别的不提,士卒军官的素质就要求很高。李自成麾下能战善战之辈不少,可能够识文断字,有文化素养的就少了。而这李岩,可以说是唯一一个符合要求的。

    李岩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高声道:“末将定不负吾皇所托!练出我大顺第一等强军:御林军!”

    “哈哈哈……”

    李自成欢畅的笑声响起,在晋王府的花园里不断回响,引起文武百官的附和。

    “臣等,恭贺吾皇得此神兵利器。定能大破逆明之军……”

    “臣等,恭贺吾皇得此神兵利器。定能大破逆明之军……”

    ……

    此时太原城的另一处。

    刘宗敏的大笑之声在一处处宅院之中响彻,伴随的,是无数士绅惨叫连连.

    曾经的大明督粮道蔺刚中坐在家中,禁不住流泪。他的身前,刘宗敏带队,看着蔺刚中,指着左右的家小道:“蔺道台,我刘某人虽然对百姓不动手。可对付你这等贪官污吏,那可是没得手软的。你堂堂一个道台,还做的是督办粮草的事情,竟然只拿出一万两银子?我告诉你,按照你的标准。不交出两万白银来,哼,这一关过不去,可仔细着家小!”

    蔺刚中一言不,闭着眼睛,不敢去听左右妻小的惨叫之声。

    “老爷,救我啊……救我啊……”一个小妾突然被几个士卒拖着,过了一处拐角,渐渐声音越微弱。

    蔺刚中死死攥着手,心中一股羞愤升起,想要起身冲出去,却猛地又听一道声音响起。

    “爹爹,爹爹,我怕……”忽然间,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扑到蔺刚中的怀里,死死抓着蔺刚中,竟是捏得蔺刚中有些生疼。

    望着幼女惊恐的目光,蔺刚中方才升起拼命一搏的心思如落潮一般消退。他抚摸着幼女的面庞,满目都是自责。

    “老夫……无能啊!早知道,宁愿守城之时拼死一战,也好过堂堂清白之躯,被顺贼所污!”蔺刚中瞪大着眼睛,满目愤慨,转而落到幼女的身上,无数心思都化作一腔悲愤:“乖女儿,莫怕……爹爹会想办法,会想办法的……”

    ……

    与此同时,城内各处不断地重复着这样的景象。

    无数商人、士绅、官员纷纷被如狼似虎的顺军士卒冲入家门。

    随后,就是刘宗敏畅快大笑的声音,以及无数妇孺的惨叫声,以及士绅们暴怒的反抗,懦弱的求饶……

    ……

    京师的四月,春风渐消,快进了夏日,日落的时分也悄然间延长了一点。

    但朱慈烺却从未如此渴望盛夏,非是想着夏日如何酷热寻得清凉,而是渴望夏日昼日能多长一些。

    他身上的担子,却是越来越重了。

    与此相对的,却是每次奏章的批复,都让他倍感沉重。当他意识到自己手中的一笔一划都会给万家百姓带来命运的转折后,他便格外慎重地对待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

    但同样的,他更能感受的是,要是这一笔一划若是来早一些,便同样可以更早一分拯救万千黎民于水火之中。

    在朱慈烺的方略之中,这个帝国以前所未有的有为姿态,缓慢又坚定有力地修复着自己的身躯,焕腐朽病体里的灿烂生机。

    于是,朱慈烺就更加感觉自己的时间不够用了,甚至有些怪起了春日的白天太短。

    今日,黄昏将近,朱慈烺也批阅完了手中的奏章。他走出了西苑的宫殿,寻了一处假山,登高远望,看着西方通红的黄昏。

    半边天被黄昏染成昏黄,琉璃瓦片之中,晶莹闪烁让人沉醉这天色的美景里。

    朱慈烺背负着双手,一步一步走上了假山的最高峰,在里面的亭子里坐下。

    凉风吹来,惬意无边。

    这般景象里,朱慈烺放松地思考着最近最紧要的国朝大政——平顺剿匪方略。

    因魏云山在山西行动之便利,朱慈烺掌握的信息十分丰富。

    李自成于崇祯十四年到十五年在河南曾提出了“不当差,不纳粮”的口号,崇祯十六年在襄阳建立政权时又具体化为“三年免征”的政策。现在,李自成已经在西安登基建国。身为大顺皇帝,显然不能食言而肥。

    于是李自成登基之后依旧继续执行暂时免除农民赋税的政策。可没有税源,财政运转就无以为继。为了解决庞大的军饷和日益增多的政府开支,大顺的财源就只能依靠没收明宗室财产、接收所克城镇官府的微薄库存、对明朝官绅实行追赃助饷了。

    宗室虽然富裕,肥羊却稀少。官府更是穷困,连宗室都不如。最终,最主要的就是对管理士绅拷掠追赃助饷。原本地盘不大的时候,顺军的压力也不是很大。但随着大顺政权管辖地区的扩展,压力越巨大。于是普遍推行于陕西、山西、河南、湖广等地。

    新朝初建自有一番新气象。上任的地方将官一样是勤于任事,李自成开始大力推行追赃助饷,下面的人干活一样也是雷厉风行地执行。一时间,各地士绅地主叫苦连天。

    虽然大顺以追赃助饷的名义认为这些大明官员地方士绅手中的钱财都是不义之财。可无论是谁,眼见期盼的新朝要朝着自己下刀子都会心痛如绞。更别提总归有一些定是冤枉之人。

    如此一来,自然有许多士绅不交。

    为了催缴,拷掠之举纷纷出现。如蔺刚中、张慎言这般的悲惨事迹纷纷浮现。士绅颜面纷纷扫地而尽。

    这些士绅本以为大顺这样一个军队纪律良好,不扰民,与寻常明军有天壤之别的新生政权可以攻占天下,为新朝天国。不少士绅都想着能在改天换代之际有一番作为呢。就算不能来个从龙之功,最少,一样也可以托庇于新朝之中,不再受乱世摧残。

    可眼下,士绅们徒然现,大顺竟然宁愿护着那些泥腿子,也要劫富济贫,将这些士绅来一个彻底的追赃助饷,将刀剑对准了这些帝国的骨干。

    落到最后,终于,原本对大明漠视的地方士绅求救文书,如雪花一般飞入京畿。对大明的忠诚,前所未有的强烈。

    所有人纷纷盼着朱慈烺出兵。(未完待续。)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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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蒙古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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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祁廷谏可是不同寻常。他是大明西陲湟水地区附近西祁土司的土官。

    说起土司,那当然就要说说大明西陲里的治理模式。甘肃虽然为大明版图之中,但边陲的治理情势复杂,难以用单一思维去看待。

    这其中,甘青河湟地区从元代开始就一直采用的是土司土官制度。祁廷谏的西祁土司就是湟水流域势力最大的四家土司之一。其他三家为动祁土司,东李土司,西李土司。这些都是当地的蒙古族。

    其先祖朵尔只失结是蒙古人,元时甘肃行省右丞。大明洪武四年,投诚大明。洪武六年,授西宁卫指挥佥事。子端竹袭。又调守西宁卫。建文元年,从南军征北平,阵亡。子祁震袭,始以祁为氏。

    鼓舞人心,财货当然不是全部。只不过马爌、欧阳衮等人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毕竟,相比援军,已然为大明飞地的甘州城里筹措出金银才更有希望。

    但偏偏,孙传庭一出手,顿时就知晓行家有没有。众人赫然发现,孙传庭竟然带给了他们一个比起预想之中更好的消息。

    “有援军啊!”林日瑞激动的不能自已:“敢问祁将军,湟水四部,是否已然决定出军援助甘州城?”

    祁廷谏见甘肃巡抚对自己如此重视,顿时连连谦逊,态度比起林日瑞更加好了百倍,道:“巡抚大人但请放心,只要我湟水四部还有一人在,绝不会让闯贼进犯我大明西陲!”

    马爌也不由惊呼,不敢置信地再三确认:“当真如此?”

    “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祁廷谏十分果决。

    欧阳衮在一旁听着,悄悄扯了一把一直在角落里充当路人甲的参将姚世儒,幽幽道:“我身在甘青河湟地区数十年,可就没听过这些土司这么好听话啊。马大帅在世时,别说这些土司,就是长城外的鞑子也不敢作乱。可现在……这些土司怎么比起杀父之仇一样还拼命?”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啊……”姚世儒对得住自己的名字,拽了一句文,说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话。

    他们说的马芳对于众人都不陌生。这不仅是说这马芳在大明军事历史上十分有名,更是距离他们十分近。马芳征战沙场立功的地方就在甘肃,也是马爌的爷爷。

    在大明边将之中,马芳亦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当时传言“勇不过马芳”之说,同时代的诗人尹耕还留下“威名万里马将军,白发丹心天下闻”的诗句。《明史》称其“大小百十接,身被数十创,以少击众,未尝不大捷。擒部长数十人,斩馘无算,威名震边陲,为一时将帅冠。”一些曲艺、戏曲作品也将他的故事搬上舞台,如鼓词《香莲帕》、川剧《鱼鳞阵》、京剧《马芳困城》。

    这样一个勇将镇守大明边疆,自然不敢让小人兴风作浪。

    可眼下大明正值衰弱之际,又岂会更加这些土司恭谨听命?

    姚世儒一念于此,偷偷跑到了孙传庭身边,低声说道:“督师,谨防有诈啊……”

    孙传庭何等老练聪慧之人,顿时听出了将士们心中的疑虑。他大笑一声,拍了拍姚世儒的肩膀,又拉着祁廷谏一起出了花厅:“擂鼓聚将,召集全军。本督师,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祁廷谏、马爌、林日瑞闻言,纷纷跟着出去。落后几步的姚世儒与欧阳衮将信将疑,也跟着去了。

    不多久,城内众将纷纷聚集。

    三日前,有赖于孙传庭亲自带兵在城头守城鼓舞士气,辛思追几番驱赶士卒攻城都未能奏效。在北疆苦寒之地攻城,守城虽然辛苦,攻城同样更加辛苦。一见孙传庭带队之下守军还有余力,辛思追终于放弃,偃旗息鼓,暂且收兵。

    一击无法奏效,这几日的攻城也让城内守军有了一点力气喘息。要不然,别说聚集大军到校场去了,就是几个将官也没空闲心吐槽。

    大校场是个凹凸不平的院子,原本是军中卫所的校场,后来改募兵制成了边军也未怎么修缮。

    城内的士兵更是来援五花八门,有一早就跟着孙传庭亦或者马爌等甘肃将领的兵,也有本地孱弱的守军,更有被临时募集的新兵。

    来源杂,管理也就辛苦。

    但在孙传庭抵达的时候,不管是那一部兵马都拿出了自己最高的精气神,拼命整理着队列。

    当孙传庭走上土台的时候,校场里好歹列出了一个军队的模样,而不是乱糟糟如同一群乌合之众。

    “士气……还是有些差啊……”马爌凝眉着,有些丢脸,又有些不甘心。

    丢脸是指带的兵不信,可不甘心却又是因为,只能如此了。士气低落,连战连败,换一个人上去也很难做得更好。

    只不过,孙传庭认为,自己就是专门挑战高难度的那个帅才。

    “今天,我无比骄傲地站在这里,要见证一个伟大的日子。首先,他属于在场的你们,是你们之中那一个个勇敢的人们,一个个走上战场保卫这座城市的军人们赢得了骄傲的荣誉。你们在三天前的战斗之中,保卫了这个城市。你们是无可置疑的英雄。哪怕,我们身处困局,直到现在也未兑现给你们应有的奖赏。”孙传庭沉声说着,话语铿锵有力:“但我孙传庭,以我此身一世荣辱向你们发誓。荣誉与奖赏只会迟到,永远不会缺席。而今日,我就是带来这一份好消息的!让你们明白,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但奇迹一般,在这位帝国统帅的鼓舞之下,台下,变化迅速出现。

    仿佛有魔力一样,一个个被集合弄得有些烦躁的老兵听起胸膛。迷茫的新兵有了指向,所有人刷刷刷地直视着孙传庭,静静地期盼着孙传庭继续讲下去。

    孙传庭没有辜负他们,他拍着手,召唤出了祁廷谏。

    祁廷谏显然早有预料,他走上台来。

    这时,欧阳衮走到了马爌的身边,悄声道:“查过了,祁廷谏是锦衣卫单独送进来的。锦衣卫兵精人少,不可能将祁廷谏等土司的数千大军一并带过来。”

    马爌心头一沉,有些慌了。

    祁廷谏竟然是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来救援,那还算得上是援兵吗?

    这有个毛用!

    马爌心中不住地吐槽,但他却绝不能拆孙传庭的台。心中一阵急剧起落,马爌先是按住欧阳衮,然后悄悄下了定计:“欧阳衮,你先不要乱声张。至少,也得配合着演一出空城计。至于管不管用……顾不上了!”

    一干武将纷纷将孙传庭心中腹诽了一大堆。

    这时,祁廷谏走上台,他看着众人道:“众位甘青河湟的袍泽们见了我,应该是明白在下是谁了。没错,黄水西祁土司祁廷谏,见过诸位。这一回,我身后的千余蒙古将士没有入城……”

    马爌顿时踏步上去,面色一白:“怎么能如此夺我军心?”

    他要阻止祁廷谏,说援兵没有入城,那到底是鼓舞军心还是打击军心的?

    但另一人却拦住了他。

    孙传庭按住马爌道:“还没说完呢。援军如何没有?”

    “但我甘青河湟二十一土官已然得到长生天的指示,永世效忠大明,绝不反悔。这一次,我甘青河湟的二十一土官已经联手行动,誓为大明官军杀败李贼!”祁廷谏高声大呼。

    林日瑞高呼道:“两万土司大军已然星夜出发,救援甘州!诸位袍泽,我甘州有救了!”

    “甘州有救了!”

    “甘州有救了!”

    ……

    无数欢呼声无比热烈地响了起来。

    马爌抿着唇,看着孙传庭,道:“不对劲。这个祁廷谏到底在做什么?土司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他们到底是向着大明,还是要做间谍之事?”

    “当然不是后者。你且耐心着……”孙传庭拍了拍马爌的肩膀,大步走上台去。

    孙传庭不住双手虚压,现场气氛缓缓平复下来。众人都是不解,这可是个提振士气的好时候啊,孙传庭干嘛要压抑住?

    众人目光都落在孙传庭的身上,但孙传庭却转身一让,缓缓逃出手中一张黄帛,道:“我大明将士请看!两月前,也就是崇祯十六年十月的时候,我大明皇太子殿下已然率领皇家近卫军团攻克建奴盛京!诸位,我大明攻克了建奴盛京啊!而今,皇太子殿下已然率军回国,不日就能驰援。区区民贼,何惧之?”

    “此事,已然传遍蒙古了!”祁廷谏高声说着:“天佑大明啊!”

    马爌、欧阳衮、姚世儒以及林日瑞等人纷纷恍然大悟。

    祁廷谏当然不是眼下漠南蒙古一边的,他们不是跟着清国的铁杆。故而,对于四个月前清廷的坏消息自然是十分感兴趣。

    甘肃固然是大明的飞地,但对于同文同种的蒙古人而言,传递一个四个月前震动天地的新闻却是十分正常。毕竟,漠西蒙古与漠南蒙古都是一片草原。

    知道了皇家近卫军团的强悍,甘青河湟地区土司们突然飙升的忠诚度也就顺理成章了。

    连建奴的大军都打得过还能攻克盛京,区区几个造反的民贼,又算得什么?

    这个时候不做一笔政治投资,更待何时?

    祁廷谏此刻前所未有的坚定。

    马爌更是泪流满面:“天佑大明啊!如此大胜,光耀千古。我大明,万胜!”

    “天佑大明,大明万胜!”林日瑞赶紧丢了一个眼神给欧阳衮、姚世儒等人。

    “天佑大明,大明万胜!”欧阳衮、姚世儒等纷纷高呼。

    “天佑大明,大明万胜!”

    场内,无数士卒高呼。

    士气,彻底高涨无忧!

    有了攻克盛京这种提振士气之举,又有了甘青河湟土司之助。谁还对接下来的胜利心存疑虑呢?

    ……

    说起南熏坊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但换个名字叫:王府井大街,大家就明白这地方有多金贵。

    同样,在大明,南熏坊亦是一处许多文臣高官居住的地方。

    而今,位于南熏坊内一条名作王礼部巷的路上,一顶十分寻常的小轿子落在了王礼部巷的一处偏僻只容一个扁担大小的侧门里。

    王礼部巷的名儿历经变幻,是这两年里才新近唤起的名字。缘由也简单,就是这里住着礼部尚书王铎。

    王铎的宅院在京中官员里算起来算小的,两进的院落,在南熏坊里并不起眼。可来访的这一位趁着小轿子来的显然不是为了欣赏建筑的,他明白网络居家颇小是颇有生存智慧的。

    许是幼年贫寒,为官时又是清贵文臣路子的缘故,王铎居家方面在京颇为低调,素有清名,故而礼部尚书的位置经历了新皇登基也未有动摇的迹象。

    故而,王铎也就成了一盏明灯,成了不少人视线里的中心。

    比如,今日来的这一位。

    王铎自知新皇登基权力更迭之时颇为敏感,故而一向闭门不纳客。但今日此人来了,他却怎么也要见上一面。

    因为,此人正是教育与文化大臣黄道周。

    黄道周名声极大,更是清流之中少有的顶梁柱,当年为还只是太子时的朱慈烺就颇有冲突。可皇太子监国南京后,依旧请动黄道周办学,任职南京内阁的教育与文化大臣。

    眼下新皇登记,南京内阁进入北京,俨然就是新的内阁,新的宰辅了。而且,王铎为礼部尚书,黄道周又为教育与文化大臣,与北京礼部职权多有重叠,到时候说不定就是王铎的上司了。

    如此一人亲自来了王铎府上,王铎岂能不见?

    小轿子落在侧门,轿子上的帘布还未掀开,侧门已然打开,一身道袍的王铎亲自迎接,掀开帷幕,低声道:“石斋先生亲自上门,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王部堂这话见外了,客套话不用多提。先进去吧。”黄道周眼下已经六十一岁了。但这位老者却没有多少暮气,一见王铎,就招呼着入内。

    一路穿廊过巷,入了书房,两相落座,王铎率先道:“石斋先生今日前来,敢问是有何要事?”

    “是为国事。圣上要御驾亲征了……”黄道周缓缓摇头,表情悲观。(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章:御驾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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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驾亲征,这四个字里透着的力量让人迷醉。

    对于除去开国年间外,大明但凡每一次御驾亲征,都意味着连篇累牍的非议。除开明太祖,明成祖这两位马上打下天下的主儿,后来的御驾亲征几乎没一个有善果的。

    比如英宗皇帝五十万大军远征瓦剌,结果土木堡之变惨败而归,皇帝被掳,成为大明兴衰转折点。明武宗荒唐出宫,嬉戏玩乐与边关大战蒙古小王子,纵然取得应州大捷,一样被文官竭力压制。于是后世传扬,颇多以荒淫无道之昏君形象。

    再联想朱慈烺初起之时就是出宫隐姓埋名造就的功业,也无怪黄道周提起此事就不由感觉悲观了。

    “阁老……不看好圣上御驾亲征?”王铎凝眉沉思:“纵然是大敌如瘟疫,圣上一样旬月之间克复。为何阁老……”

    谈起公事,王铎悄然间转换了称呼。内心之中,王铎更是迅速评估起了朝中的舆情变幻。要知道,黄道周毕竟可是新内阁的人啊。

    黄道周站起身,背着双手,道:“这非是看好不看好的问题。瘟疫之难,那是因为已经逼近京畿,退无可退了。但御驾亲征,却绝非必要之举。圣上端坐皇位,遥控文武便可,何必御驾亲征呢?”

    王铎眯起了眼睛:“还请阁老赐教。毕竟今上乃雄主,一路扫平强敌,创立新制,无不是雄才大略之人。”

    黄道周继续道:“正是因为吾皇是雄才大略的中兴之主,这才更不能草率啊。沙场之上,刀剑无眼。胜败之中,难以庙算。对付一区区民贼,何须圣上御驾亲征?尤其而今东面尚有吴三桂等反叛之徒虎视眈眈,建奴虽败,犹有余力。强如英宗,嬉如武宗,都是前车之鉴!”

    王铎缓缓点头:“阁老所言,的确有理。然则……”

    “嗯?”黄道周转过身,看着王铎。

    王铎有些担忧道:“以圣上之心性,这些理由不会说服圣上的。”

    黄道周道:“所以,如此正理,我必须说服众大臣。不能退缩,不能畏首畏尾。为天下计,必须为圣上安危着想!圣上安危无误,我大明社稷中兴之路才有望!”

    王铎闻言,也跟着站了起来,左右踱着步子,想着朱慈烺打下的一系列胜利,顿时道:“如此,言之有理!阁老,如此国家大事,我晓得了。明日朝会,必面圣道个明白!”

    “好!”黄道周顿时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寻下一家了……”

    ……

    内阁群辅、范府。

    “你我同在内阁,此次我也就不多废话了。圣上御驾亲征,吾等不能不顾。”黄道周道:“圣上可以不顾危险,但我等身为人臣,却要为圣上着想……”

    “阁部不看好圣上此次出征?”范景文轻叹一声:“吾等,是要力劝圣上三司。”

    ……

    方岳贡、吴甡……

    黄道周一腔正气,一个个走去,到了深夜,这才终于拖着疲倦的身躯回了家里。眼见一个个大臣都认为要保守行事,不能让皇帝置身险恶之地,他终于放松了一点,认为自己并没有辜负这位新皇的信重&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西元1644年,大明二七六年四月六日。

    紫禁城内的大明文武高官们满满当当地齐聚此地。

    南京内阁首席大臣李邦华、财政与经济大臣傅淑训、教育与文化大臣黄道周、廉政大臣史可法、国防大臣高名衡、教育总署署长朱之瑜、关税总署署长常志朗。

    另外单独出列的则是内阁首辅黄景昉、次辅吴甡以及群辅范景文、方岳贡。除此外就是六部九卿等职官了。礼部尚书王铎、刑部尚书张忻、吏部尚书李遇知、进京述职一直没走的漕运总督兼兵部侍郎张国维。至于六部其余几个,便是傅淑训兼任了户部尚书,范景文兼任了工部尚书,史可法兼任了都察院左都御史以及高名衡兼任了兵部尚书。

    此前任职兵部尚书的是陈新甲,此人在建奴入寇京畿的时候分守通州身受重伤。朱慈烺给了个体面的职司让他去了新开的枢密院任职枢密副使,不过陈新甲倒是知趣,领了职司十分低调,一直托病不出,偶尔开口,亦是对李邦华、倪元璐为首的枢密院工作十分配合。

    除了这些核心文官,还有的就是皇家近卫军团的将官了。

    军团长当然是朱慈烺,倪元璐兼任了军团枢密处的首席军师。朱慈烺思来想去,终究是觉得军机处是满清的东西,换了个枢密处的称呼。

    除此外来的武将里还有第一团朗将虎大威、第二团郎将陈永福、第三团朗将傅如圭。以及各部校尉如徐彦琦、猛如虎、刘胜、虎子臣、柳泉、徐鸿、刘振以及一些非战斗军官如胡波、徐鸿。最是让人惊讶的是,这里头竟然还有一个女子:红娘子。

    红娘子身着戎装,英武不凡,站立大殿之上,引起无数议论,惹得列班御史不断出言弹压。

    很快,众人就无心议论了。

    伴随着众人陆续的进入,朱慈烺做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决定:“给诸位大臣落座。”

    朱慈烺话音刚落,一个个椅子被搬了出来。配合着椅子的,是一个个书桌。

    一个个太监搬着椅子与书桌入内,众人的议论焦点徒然变换了个个儿。

    君前议事竟然有座位了!

    要知道,官家这碗饭自大有国家起待遇就越来越不好了。不说先秦时期那种士卿时代,就说有皇帝之后。秦汉那会儿君臣之间还是跪坐着议事,毕竟那会儿没椅子,大家虽然是跪姿,但好歹还是坐姿。

    有了胡床,也就是椅子后,隋唐时期大臣也就是正经都是坐着了。

    可惜,好日子没多久。到了宋太祖赵匡胤的时候,忽然间就将群臣的椅子撤了,全体大臣议事都得站着。宋朝的乌纱帽之所以弄那么长,据传也是有为了防止私聊的缘故。

    再往后,到了元朝的时候,大臣们与皇帝议事连站着的权利都没有了,直接就得跪着。这还不是跪坐,而是跪拜的跪,脊梁就这么又弯了下来。

    大臣们尽皆都是些饱读诗书,熟读史册的。这些变化自然胸中了然,可万万没想到,这一位新皇登基,竟然给了一干大臣们发了椅子,能坐下来了!

    顿时,一阵嗡嗡闹闹的议论出来。

    还是黄景昉反应得快,当即引领群臣,山呼万岁:“臣等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邦华紧随其后:“臣等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文武群臣山呼万岁,这一次,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这空洞的口号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人群里,黄道周感受着好不容易有的椅子,心怀熨贴,前所未有的坚定起了自己的信念:“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吾皇深陷险地!”

    ……

    一番嘈杂的声音响起,群臣们文武纷纷落座。朱慈烺端坐上首,在龙椅上看着群臣,忽然间有些想笑。

    朱慈烺对家具的审美是颇为“超前”的,这一回的椅子更是特地打造的。为此,朱慈烺就照着记忆之中中学生的座椅弄了一套。

    如此一来,堂堂帝国中心,君臣议事的乾清宫内,一个个大臣们纷纷坐着后世中学生坐的椅子上。也不知是谁开了个头,双手放在桌子上,甚至还有几个把玩起了纸笔。

    笔是鹅毛笔,纸是一本记事本。

    这是朱慈烺的小礼物。

    私底下的小动作知道侍班御史喊上了几个给事中同僚一起上来这才将殿内的气氛重归严肃。

    唯有朱慈烺压抑着内心的笑容,觉得这仿佛是一堂考试。

    仔细一想,朱慈烺的这个想法并没有错误。

    这的确是一堂考试,朱慈烺既是考官,又是被历史所检验的考生。作为皇帝,朱慈烺直面的敌人已经渐渐减少。但作为一个立志要改变这个帝国,中兴这个文明的国家领袖,朱慈烺的敌人又太多,多到他们难以用直接的指向去挑明。

    众人各安其座,内阁首辅黄景昉与李邦华各自开始开口议事。

    黄景昉回忆着在保定府时的场景,道:“圣上,京师至保定的公路已然修缮完毕……”

    李邦华道:“通过内阁大学士督师各处,京畿域内瘟疫渐渐平定,业已对今年免税免征免摊派之政完成督办……”

    “圣上……”这时,杨文岳出列。

    黄道周胸膛一挺,见此,王铎等朝中官员纷纷凝神看过去。

    朱慈烺笑着颔首,看向杨文岳。

    见此,杨文岳沉声道:“臣请吾皇御驾亲征,讨伐叛匪李自成!为此,枢密院、我军各部都已经整戈待发,随时准备出击!”

    殿内,气氛徒然一变。

    朱慈烺是皇帝,作为皇帝,那当然就不能单打独斗。朱慈烺要御驾亲征,可放出风声后却不代表朱慈烺会亲自撩起胳膊上前与群臣文武辩论。真到了那一地步,那才说明朱慈烺是成了孤家寡人,而不是富有四海,麾下文武无数的大明皇帝。

    也正是如此,黄道周才会想着联络群臣。他们当然不至于将矛头对准皇帝,但将提议的大臣压下去,辩驳下去,就足以达到反对朱慈烺御驾亲征之举的目的。

    这一次,代朱慈烺提出口号的就是杨文岳。而今大明枢密院枢密使杨文岳。

    杨文岳刚一开口,殿内的礼部尚书王铎沉声道:“圣上!西府之举,臣不赞同!”

    杨文岳顿时凝眉。

    但他一样没有着急开口,王铎虽然为礼部尚书,但与杨文岳的身份可不对等。

    倪元璐站了出来,作为副手,更作为此次计划的策划者,他挺胸而出,道:“敢问有何不妥?”

    “因为,吾皇之重,重于泰山。吾皇之责,负起中兴我朝之使命。吾皇之能,更为天下臣民翘首期盼,无不是敬候吾皇解救,再造我大明盛世。如此,吾皇如此重要,以至于不能有一点轻忽,岂能置身于兵家险地?”王铎话语诚挚,发自肺腑。

    被王铎这么诚恳的话一说,倪元璐顿时噎住了一下。人家不是找茬的,却是光明正大的理由,有理有据不支持朱慈烺御驾亲征。

    内阁大学士方岳贡、范景文纷纷出列,道:“臣附议。”

    “臣附议。”

    ……

    倪元璐顿时感觉到了棘手,就当杨文岳与他齐齐沉默的时候,上首的朱慈烺开腔了:“这么说,几位爱卿以为,此次西征,为不安全之举?”

    “诚然。”王铎躬身行礼。

    “还有谁要说话?”朱慈烺扫视群臣,发现黄景昉面目仓皇心中了然,此事定有联络之人。

    “圣上,臣要说。”黄道周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黄道周六十岁的高龄,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长寿了。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慈烺,道:“臣一路所见,此生所见,未曾有见我大明此老大帝国能有如此生机之变化。此间缘由,老臣明白,实乃仰赖圣上之举。御驾亲征之言,还请圣上驳回。”

    朱慈烺大笑:“黄卿,王卿,两位爱卿一片拳拳维护之举,朕如何不知道?朕一身安危有如何重要,这一点无复赘言。”

    黄道周想要开腔,朱慈烺一步一步走了下来,将黄道周扶着坐下,然后朝着众人看去,在大殿里背着手,用一种前所未有骄傲的语气道:“朕啊,其实更想让两位爱卿,让天下子民知晓。我大明,早已经不是那个国困民危,内外交困的大明了。我大明官兵,亦早不是那只晓得欺辱百姓,而不自爱奋战的官兵了。更重要的是,而今,端坐在诸位爱卿上首的那个人,更不是一个只晓得坐困愁城,以为在此咫尺方圆之间就决胜千里之无知小人了。趋利避忌,这是人之常情。但身为大明皇帝,担负起一个勇敢战士的责任,更是理所应当。此战,朕,去定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章:傅青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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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锦衣卫在太原里的安全屋,说话的是傅山。傅山字青主,一般人称呼也都喊他青主。傅青主这位昔日名士经历了蔡懋德之死后消沉了一段时间。但很快,他就重新振作更是被北镇抚司镇抚使魏云山赏识,于是加入了锦衣卫,凭借着出色的武艺,庞杂的知识体系以及在太原城内上佳的人脉,傅山带来了众多的情报,成了锦衣卫太原情报活动之中的一个新星人物。

    这一回,傅山分析的仅仅只是基础的情报。因为,他已经不再仅仅只是单枪匹马,而是扩大了自己的人手。

    屋内,六个面目各异的年轻男子用着一样的严肃认真静静听着傅青主介绍着局势。这六人就是傅青主新近收拢入手的男子,看衣着气度,各个都不是贫穷家的儿女。纷纷都是身材高大,衣着亦是讲究,显然就是自小养着,没吃过苦的。

    对于士兵而言,这样的人并不是精兵的好选择。可对于锦衣卫而言,却是十分合适。因为,锦衣卫做的是间谍特务活动,更多的时候要动的不是武力,而是智力。

    这一方面,大多数的寒门子弟就十分吃亏。而富家子弟则大多读过书,最差耳濡目染,也比寒门子弟更多见识,更多灵活。至少,能读书认字,理解傅山所言的一个个地名。

    此刻,随着傅青主的手,顺军的活动渐渐变得清晰明了。

    望着众人的目光,傅山看着在座的一个个年轻的面庞,沉声道:“诸位同学,加入到锦衣卫内可不再是欺压良善,为朝廷权贵做牛马了。今日起,我们负担起了更紧要的职责。侦查敌情,复我晋土一片朗朗乾坤!”

    要是傅山早几日说这话,恐怕迎来的只是一堆堆的白眼。

    但今日,这些看起来都是营养充足,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家出身的三代们眼中热情似火,纷纷高喊道:“打倒逆闯,迎我王师!”

    “好!这一回我从上级手中争取到一个机会,跟随李岩所部伪顺御林军,任职从军掌记,这是一个低级军中的文书职位。我会改头换面接下这个任务,接下来,我需要三个有勇气,有胆略,更能有武艺之人跟随我一同出发。这个任务的目的是探明顺军内部关系查明叛国晋商田兰生、翟堂卖出去的兵甲里到底藏着什么幺蛾子!”傅山环顾屋内六人,没有言语。

    出乎预料的是,六人几乎不分先后高声道:“我愿去!”

    “我也愿去!”

    “还有我!”

    ……

    众人依次高喊,竟是没有一人落后。

    尤其是第四个落后一步,身着儒衫的汉子更是动情地道:“此事,还是我来吧!那闯贼为祸太原,多少良善人家被欺辱,我大明儿郎,理应人人站出来。青主,让我上吧!!”

    “延至兄,你的事情我明白。但我又如何能退出?你所言的那良善人家,可就是我等啊。想那闯贼,嘴上说甚么仁义三年不征,可转头就让我等乐捐。那不是抢马?做这无本生意,那李自成也配仁义二字!”另一个身材稍稍富态一些的男子激动地大喊。

    “两位兄弟说得都有道理,我亦是都明白。可……若让我说。要论有资格去的,谁能胜过我?非是攀比,而是……我与闯贼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那刘宗敏,杀我父亲,夺我数代家产。如此大仇不保,焉为人子!”最终,一个身材干瘦,手臂之上甚至还绕着一圈黑巾的男子沉声喊出,目光灼灼,泛着泪光,双目通红。

    “好!那也不必争了,都去!兄弟们,一起上!”傅山目光灼灼。

    “喏!”众人齐齐高呼。

    太原西城,一处门厅简陋的小院子里,阳光落下,蔺刚中梳洗干净,走出了卧室。一番简单的早餐用毕,身边一个老仆端来一壶清水,颤颤巍巍地放在桌子上。

    蔺刚中看着此情此景,缓缓苦涩一笑,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看着老仆,道:“老七啊。跟着我这么多年,本来都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没想到,最后让你跟着我,反而落下这么一副田地。”

    “老爷哪里话,俺这一条命也是太老爷从尸骨堆里揪出来的。眼下跟着老爷做事,纵然富贵贫穷,也改不了这恩义两个字。”老仆年岁很老了,看起来苍老寻常得如乡下老农,话一开口就见不凡。

    “老七这说得……罢了罢了。你我主仆一场,最后到这紧要关头了,我也只能在厚颜一回,拜托将我这小女儿,照顾好吧。”说完,蔺刚中从怀里掏出一张细密印着特殊记号的钱票,道:“这是恒信钱庄的银票,给我照顾好我那女儿。”

    说完,蔺刚中腾地站起来,朝着大门走去。走到半路中,站立在庭中。蔺刚中转过身,看向厢房。那里,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沉沉睡着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蔺刚中闭上眼,猛地转过身,推开大门,走上大街。

    半个时辰后。

    北城,一处不起眼的民房里,蔺刚中敲开了门。

    一个小厮很快拉开了门,他看着来的是个生人,面目不变,回答倒是很得体:“敢问官人叩开我家大门,是为何事?”

    “王淼何在?”

    小厮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息的时间,但转瞬,小厮就摇头,立刻要闭上门:“这位官人您找错人了。”

    “锦衣卫王淼在此,我知道,你们不用装了。这院子,差点还会送到本官手里,本官难道还不清楚?你去传话,本官督粮道蔺刚中要见他。我只要他救我女儿出城,我便能让这太原,再度易手!”

    ……

    李自成率领顺军的主力东出太原,朝着井陉关进发了。

    但顺军的动作远不止于此。对于顺军而言,他们的举动再也简单的是为了求生求存,为了在官军的围剿之中存货下去。到了而今,顺军的目的已经高了一个层次:他们要攻占天下。

    于是,刘芳亮率领着偏师从潼关出发,在洛阳与开封的平原地带与皇家近卫军团中最弱的一个新编第三团鏖战。

    在陕北,李过一样率领军队,渡过黄河,朝着山西北部进发。

    在太原休息了一阵子后,李自成的顺军主力重新出鞘,一面向东,同时又分出偏师朝着北方进攻。

    统领这支顺军军队的是任继荣。

    他们的对手是在宁武驻扎的周遇吉。

    ……

    宁武关。

    这个地方知晓的人不多,但一说他北边不远处的大同镇,知道的人就多了。这是山西的边镇,与宣府、太原一起构成了九边军镇里在山西的战略防御体系。

    只可惜,而今,他们的敌人不在外,而是在内。

    从太原往北,过忻州,越忻口寨,直抵阳武峪后转道西北,一路驰骋就到了宁武关。宁武关再往北,那就到了大同。

    大同是防御北方草原上鞑子的,所以往南的防御并不强大。

    要守住南方的敌人,那就必须要守住宁武。

    知晓军略的人都明白这一点,但这么明白的事情,大同镇内的气氛却显得很压抑。直到一个奉着大明皇帝朱慈烺命令的军官进入了代王府。

    山西与大明其他地方一样,藩王众多。在太原有晋王,在大同一样有代王。

    代王富丽堂皇,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无不精美。作为代王府的太监总管,张会一向傲然于世。比起一辈子居住在王府的代王朱传齐,张会早年间可是游荡各地,见多识广。越是见多识广,他就越是明白代王府于天地之间有多么富丽。

    他照例在王府正门接待了今日得到允许入宫的来人,眼角打量着,很是有些无趣地想着:“估摸着又要来个土包子了,见了我代王府,也不知道会惊讶成个什么样……”

    看着来人模样,五官寻常,丢到人堆里都让人难以再看第二眼。身量一样也只是算得上中等,浑身上下如一块黄土一样,半点起眼的地方都没有。唯独要说奇特的,也只有他跨上的一把刀,竟是一把弯刀。

    只是,就是这样一个一看就是个普通百姓的人进了这王府,竟是毫无变色,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信步走在王府之中,竟是仿佛自家后院一样。尤其让张会心中惊愕的是,此人对地形道路的熟悉,竟是比起他这个太监总管还要来得利落,一步步走过去,也不避讳着他。张会稍稍一失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这汉子就已经走到了花厅里。

    这是代王朱传齐今日召见来人的地方。

    见此人这般随意,张会心中微微恼了:“我说这位,您这架势,还真不像第一回来王府的。倒叫我都差点成了陪同的客人了。看什么看?没人教你怎么低眉顺眼好做人?”

    气氛微微一僵,来客转过身盯着张会,笑容颇为奇特。

    张会很快就明白这一抹笑容的意味。

    “张会!怎么说话的?你这差事不用干了,先回去把后院洗衣房的差事管管,明年再看你去留。”一个急促的男中音响了起来。

    张会面色煞白,转过身,猛地发现自己几十年奋斗没了,他看着说话的人,明白了自己犯了一个大错:“王爷……殿下……”

    “没你的事了!”朱传齐看着眼前来客,热情地拉着来客的手臂,道:“魏镇抚使千里来援,小王碍于礼制未能远迎,今日一见,真……真有我大明天子近卫的……专业风范啊……”

    没错,来人赫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魏云山。

    作为朱慈烺手中负责国内体系的锦衣卫负责人,魏云山如何能不知道王府内是如何个景象?天下王府修筑的规制都是一样的,张会自以为富丽堂皇能镇得住人,但对于连紫禁城都去过的魏云山哪里会看得上这些?

    唯一比较有意思的是,魏云山入行锦衣卫后就越发低调,外间名声极大,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般,成了不知多少灰色世界里的大BOSS。可任何一人,真真见了以后却绝对会惊愕。因为,实在太过平凡不起眼了。唯有熟悉的人才会根据那柄弯刀猜出他的身份。

    朱传齐一连变了几声,显然是没找到合适夸赞的词汇。

    魏云山低声道:“代王殿下能于花厅相迎,已然折煞末将了。此番末将前来,为奉吾皇圣命,特为殿下身家安危,百代荣华前来。”

    “哦?”朱传齐面色猛地变了三变,心中叫苦:这位新皇怎的这么急色,眼下内外交困,竟然闹起削藩不成?

    猛然间,朱传齐脑海之中回想起当年建文帝削藩之事,胸中一阵气闷,说话也就不客气了:“只是不知巡抚卫大人何在?”

    朱传齐脑子不笨,明白锦衣卫只是特务机构,传旨是可以,要削藩怎么也得巡抚出面。而且大同巡抚卫景媛素来官声不错,肯定不会同意这个内外交困的关头削藩。

    虽然……历来作战之中,大明的各个藩王除了周王,表现皆是稀烂无比。

    “若是卫大人来了,那也就再无多说废话的余地了。”魏云山坐了下来,笑容一脸诚挚。

    朱传齐猛地目光一凝,脑子急剧思索起来,当即道:“小王敬候吾皇旨意。”

    “殿下好魄力。既然如此,还请容殿下让将小人带入王府的一人也传进来。”魏云山又道:“毕竟,锦衣卫只为军略,不涉民政。”

    “好……”朱传齐缓缓颔首。

    很快,一个气度不凡的老年男子走了进来。朱传齐茫然地看着这个与自己气质极像,又差异极大的男子,心中急剧对比着,越看越是迷惑。

    此人一看就是锦衣玉食出身,面目白皙,保养极好,寻常百姓,五六十岁年纪的时候早已半截入土,可眼前一人却是看起来像是中年人一样。

    但此人又不像是什么大儒高官,身上没有手握权柄之人惯有的气场。可此人身上举止仪表又一副显贵模样。更加重要的是,此人身上,竟是有一种勃勃生机。

    “末将,拜见周王殿下!末将护送周王殿下的职责已经做到了,余下事情,还请周王殿下处置。”魏云山恭敬退了下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章:周王与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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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厅内只剩下了两个人,周王朱恭枵与代王朱传齐对视。

    朱传齐恍然大悟:“是周王?”

    “而今已然改任宗人府宗正了。”朱恭枵微微一笑:“今日此来,是我任职一来,第一件大事。”

    “宗藩改制?”朱传齐一下子想到了此前流传极大的那个传言,但转而,他就被更大的一个感慨所震撼:“真是想不到,我大明朱明子孙,有朝一日还能互相见到。王叔,此番惊变,定有大事,还请直言吧。”

    “那我也就不废话了。”朱恭枵弹了弹衣服上的土灰,在朱传齐相迎之下坐了下来,道:“此次前来,第一桩紧要的事情当然是守住大同。但守住大同呢,非得内外一心不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再加上此前圣上念念在兹的宗藩改制,也就顺理成章一道来了。圣上对于宗藩改制的态度很明确:远亲宗藩一律除名恢复寻常百姓待遇。近支宗亲荣可以,养不行!”

    “陛下真是好算计……”朱传齐幽幽地说着,也不顾这话有多冒犯,道:“远支宗亲只恨不得不信朱,也好过套了一层宗亲的羁绊,行商不得,科举不得,每年守着那看得见摸不着的俸禄,最后火火逼得连乞丐都不如。更有那嫁女如卖女者……”

    朱恭枵缓缓颔首,这朱传齐的确是几个藩王里头少有的不那么蠢笨的。大明的宗室是颇为特殊的,大明的宗室,既不同于汉晋,又不同于唐宋。汉晋宗藩裂土临民,犹如独立藩国;唐宋宗室不胙茅土,其贤能者皆策名仕籍、自致功业,而国家亦赖之,其后杂进诸科与寒素等,而宦绩相业亦相望不绝书。

    大明以以汉晋唐宋为鉴,对前代宗室政策的内容有扬有弃。于是大明的藩王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最要命的是,大明的宗室不能参合四民之业,士农工商一个都不能做。偏偏,这玩意又是世袭罔替一辈子脱不掉,生生世世更是脱不掉。

    算起来,大明一共实封亲王六十五位,追封亲王二十二位,不计算百年来废黜、除封的那些亲王,到朱慈烺登基之后依旧有足足三十四位藩王。而这,还仅仅只是亲王,终大明一世,前后竟是封有624位郡王。就这,还不算那些郡王以下到奉国中尉的。

    要说在太祖时候,大明的财政健康,扫平天下后分封的诸王也能养活,能管制,甚至还能让一些藩王在边疆有护军带兵打仗,作为大明边疆的藩篱。可伴随着王朝年岁渐增,都道是马上打天下易,马下治天下难,大明而今已经二百七十六年了,财政之艰难,在朱慈烺登基之前是难以描摹之恐怖的。

    故而,纵然各路亲王郡王还能依靠在封地里的特权维持住锦衣玉食的生活,那些在郡王以下如奉国中尉之流已经是生活艰难,两极分化极端严重了。

    毕竟,亲王郡王们都有赏赐,大明财政再短缺也能照顾他们一些,但那些数量庞大的远亲宗亲可就真顾不上了。

    这可不是一个两个穷亲戚,对于朱慈烺这位高帅富而言,在他登基前五十年也就是万历二十三年的时候,朝廷一次统计就赫然发现在玉蝶上的宗室人口已经达到了十五万七千余人。到朱慈烺登基的时候,繁衍至此的大明宗室保守估计也有二十万人。

    至于这些人的待遇,按照标准,亲王每年禄米一万石,郡王两千石,镇国将军一千石,就是最低的奉国中尉一样也要两百石一年。

    如此恐怖的压力,纵然朱慈烺想要负担起来一样艰难。

    同样的,因为大明法度的原因,这些宗亲这些年穷困下来,早就不指望朝廷还有钱能发禄米了。他们只盼着能够堂堂正正,做一个大明的国民,而不是士农工商,一业不成。

    故而,朱慈烺的宗藩改制,这一部分是颇为顺利的。在河南,山东都已经初步推行。其后在江南监国后,也是渐渐推开。而今朱慈烺登临皇帝之位,自然要将这一政策推行到全国各地。

    “可是,我等藩王郡王,皆是各地栋梁。而今朝廷,早已不是太祖成祖年间,不是朝廷一封命令就能各地推行的时候了。藩王们有田地,有人手,有本地百年传承下来的牵扯纠葛的各种力量。岂是……说免了这一万石禄米就能面的?”朱传齐冷笑起来:“更别说,这一万禄米还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盯上了天下藩王的土地罢!那福王在洛阳,田地几乎半数归了他,可真肥啊!”

    没错,在大明,大号能传承百年的大地主,大多都是大明的藩王。如福王,几乎将河南三分之一以上的良田占据。

    朱慈烺要改宗藩改制,解脱了底层的枷锁,自然就要掏出上层的肥油。

    “我在京面圣时,有一番话曾与我说过。有多大的权利,就要尽多大的义务。大明的宗藩有如此大的权利,更有如此厚重的赏赐。但义务呢?”周王缓缓道:“用圣上的话,那叫……只出了一根**,只为大明宗室繁衍子孙去了!年年如此,代代轮回。以至于,成了我大明肩头上的重负。偏偏,一点益处都无。与国家社稷,一点贡献都无。这般反差,这般诛心之言,我等能等闲罔顾?良田美宅,说到底都是圣上赐下的。既然是恩赐,收回去,又何复赘言?”

    朱传齐张了张口,许久没有说话。尤其是那“只出了一根**”的话说出来以后,更是面色腾地红了起来,站起身,怒视着朱恭枵。但转而,朱传齐忽然冷笑了起来,怒极反笑:“哈哈哈,周王的话就止于此了吗?”

    “当然没有!”朱恭枵没有激动,他直视着朱传齐,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更知道,能如我,如楚王朱斐然一样跑下良田万顷的人都是少之又少。强硬要藩王拱手交出天地的,都是轻易之举,极容易祸事。毕竟,这紧要关头要是再来天下各地再来一个宁王之乱。谁都受不了,我更知道,你朱传齐冷笑着什么。但吾皇呢?他一样知道。”

    “你们有法子解开这个死局?朝堂的模样,能恢复到万历年间都不如,别说什么赎买,改封!”朱传齐腾地占了起来。

    “所以……李自成攻占了洛阳。所以,建奴席卷了山西,死了六个郡王。所以,晋王也死了。”周王幽幽地说着,屋内气氛徒然一凉。

    “你……”朱传齐噎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他顿时明白了,这天下烽烟四起,朝堂当然不能轻易夺藩王的家产。可作为最大的土豪,这乱世里,不打你打谁?

    皇帝可以顾虑众多,暂且收手。可李自成呢?

    他会收手吗?

    两百里外的任继荣带领着的顺军告诉了朱传齐答案。

    不会!

    当初的建奴没有收手,现在的顺军,一样不会收手!

    想到这里,这渐渐大热起来的天里,朱传齐竟是腹心腹背一股子冷透,猛地惊出一身的冷汗。

    他看着朱恭枵,久久无言。

    “圣上毕竟是君父,纵然动手,好歹会保全体面,更是讲道理的。”朱恭枵又道:“而闯贼,一路将追赃拷掠的本事发扬光大,每到一地就是寻宗藩榨出油水。他们,是不会讲道理的。”

    朱传齐颓然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所以,两害取其轻?好歹在皇帝的手里头,还能留一条命?哈哈,真是大方!”

    朱恭枵缓缓走过去,按住朱传齐的肩膀,没有在意朱传齐刚刚的冷嘲热讽,而是道:“还记得方才我说的吗?我知道你刚刚说什么,藩王不是不想尽忠,不是不想为贤。而是……更多的时候,我们想做一个理所应当的好人都做不了。因为,只会混吃等死的藩王才是皇帝眼中的好藩王。”

    朱恭枵的话又是另外一番意思。他们这些帝国宗室,穷亲戚是人人嫌弃,可富亲戚呢?

    皇帝这位名义上的天下共主穷得叮当响,早就盯上他们手头那些财富了。不仅如此,他们还更是盯着每个宗室名下的继承权,生怕自己无后之后再冒出一个嘉靖皇帝。

    故而,大明的皇帝们对这些宗室又是看管极严。有人说历次闯贼攻城,那些藩王们没一个捐钱贡献出力气的。可事实上,大多数的藩王其实是没有胆量贡献力量,唯恐被皇帝以为有二心。

    如周王,没有朱慈烺横空出世一脚插入,最后的结局也是被崇祯皇帝严惩。

    经历了刚刚那惊出的一声冷汗,朱传齐此刻在被这么一说,终于有了一点心动,静心听着。

    这时的朱恭枵的腔调徒然一转,变得高亢而嘹亮,中气十足:“但现在一切不一样了!吾皇已经不再视藩王为竞争对手,吾皇找到了一条藩王的出路。一条宗藩改制里,能够完美解决难题的法子!我们的机会,已然来临了!纠缠于过去毫无意义,抓住现在的机会,才是正经!”

    “什么机会?”朱传齐几乎下意识的道。

    朱恭枵微微一笑,他拿出了一张地图,推开桌子上的杯碟,将地图缓缓铺开。

    朱传齐走了过去,只是一看就不由惊愕:“这是大明的地图!如此军国重器……”

    地图,历来就是机密数据。但今日,周王朱恭枵毫无吝惜,他拉着朱传齐,将手指头从大明的海岸线一路往东,最终缓缓落到了朝鲜国:平壤。

    “平壤!这里,方圆数百里,代王为真正王国之王。如何?”周王朱恭枵静静地看着朱传齐的眼神:“只要此战代王竭力贡献,殿下就将这平壤之城,改为你新的王城。当然……封爵给了你,能不能在朝鲜国、朝鲜民乃至随时可能到来的建奴面前守住这真正基业,那就要看你本事了。但无论如何……一个能掌兵,能牧民,能设官的王国。比在这大同城内做活死人,强过百倍吧?”

    朱恭枵悠然说着,他看到,朱传齐缓缓闭上了眼睛。闭上之前,他的眼珠子一阵绽放亮光。

    三息过后,朱传齐猛地睁开眼,道:“干了!”

    他仿佛看到了这代王府内,富丽堂皇的代王府烟消云散,万顷良田尽归朝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可以随他号令的真正王国!尽管,这还需要他去创业!

    ……

    位于大同巡抚的署衙里,人群济济一堂。

    这里既是有本地的文官,大同知府郎敏、附郭知县沈高、兵备道于重华,一样也有武将大同总兵姜瓖、山西总兵周遇吉。

    只不过,这处大同巡抚卫景媛的衙署内,众人都是愁眉苦脸。

    “兵,城内是有的。”郎敏看着姜瓖,心中不住地摇头,他低声与一旁的沈高道:“可人心散了,谁还知道向着那一边?官军内多久没发饷银了……”

    沈高更是头疼:“城内能化缘的地方,都跑了个遍了。谁都想着在新朝面前卖好,真是……真是……”

    “这群该死的,不知道吾皇大军就在京师,不日就能剿平这些乱贼吗?”郎敏恨恨地说着,终究归为无奈。

    说到底,是钱闹的。

    就在这一片沉默压抑的当口,忽然间,一阵笑声传来。

    “哈哈哈,这一个好消息,可真是解了我等千般愁苦啊。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啊!”大同巡抚卫景媛大笑着,步入了衙署内。

    屋内众人,腾腾腾地走站了起来。

    “有好消息?”于重华问道:“到底是什么好消息?等等……代王殿下!”

    “正是小王。”代王朱传齐走了进来,与卫景媛一前一后,步入内里:“听闻我大明官军还欠缺钱粮辎重,小王听了,深为内疚啊。身为大明宗藩,是护卫大明之藩篱。而今出了贼寇岂能漠视?特此,小王已经准备了银两十万,米粮三万石!只为此战将士们鼓舞!”

    “嘶嘶嘶……”

    “嘶嘶嘶……”

    “嘶嘶嘶……”

    屋内一干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屋内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了山西总兵周遇吉。

    周遇吉昂然挺胸,双目泛着泪光,道:“末将,定不负圣上嘱托,殿下盛情。此战,定守住我大明之宁武关!”(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章:紧急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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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熊团的营盘里内气氛有些古怪,朱慈烺的扫视之中,与枢秘处军师并无上下从属关系的钱志情不自禁的一板一眼带领麾下将士列队,竟是有些紧张了起来。

    “内务不错。”朱慈烺点评了一句。

    钱志闻言,莫名地感觉到了放松,以及转瞬升起的喜悦。

    “军人应有之姿罢了……其实……”还未等钱志装逼一般地谦逊着,这时,又一个士兵回了营盘,此外,还带来了一大堆气喘吁吁的将官。

    回来的是席斌,他拿着宁威的证件去了飞熊团枢秘处。很快,枢秘处的首席军师夏晨带着全军军师都跑了过来。

    钱志当然认得首席军师夏晨。这位夏晨并不是从枢密院里空降的新贵,而是一早就跟着徐彦琦冲杀在前的老兵,从前就是京营里的悍勇之士,因为年岁还算壮年被推荐进了陆军学校进修,亲耳听过朱慈烺授课,后来重新回到枢密院便参加了飞熊营入朝后的历次大战,这才先旁人一步成为枢秘处的首席军师。

    正因为此,钱志这才惊讶会在这里见到枢秘处的首席军师。

    很快,钱志惊讶的神情就被另一个重量级的惊讶盖过去了。

    因为,徐彦琦也来了。飞熊团的主将,郎将徐彦琦亲自来了。

    徐彦琦神情很急躁,带着夏晨冲进营盘里见到了朱慈烺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更加让钱志震惊又激动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敬爱的猛将,率领飞熊营打下一个又一个大胜的郎将徐彦琦一见那人,当下拜倒。“末将,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誉为团里最为睿智之士的首席军师夏晨紧随其后:“吾皇万岁……”

    营盘里顿时轰动了,所有人争先恐后,近乎习惯地纷纷道:“吾皇万岁万岁……”

    钱志与席斌等人行礼完了,都只觉得如在梦幻。

    ……

    “行了行了。”朱慈烺连忙过去,扶起几人:“这么多礼节可不好,在军中也要学文官那一套?往后,给我记住命令,军中出战,一切以军礼为先。我既是大明全军的总统帅,又是皇家近卫军团的军团长。你们往后直接以军团长的礼节称呼。记住,袍泽之间,军礼为先!行了,急冲冲的,有事情?”

    朱慈烺当然预感到了有急事。他为大明皇帝,可谓是时时刻刻都有军事机密要批阅处理。朱慈烺本以为现在能抽空,就偷偷跑出来玩耍一会儿。

    只不过看眼下这景象,显然是预料岔了。看夏晨与徐彦琦这么急切的表情显然就知道有要事要处理。

    只不过,朱慈烺万万不会想到,紧急军务来得是如此急切而集中。

    徐彦琦招呼着夏晨来说。

    夏晨当即道:“的确紧急军情,枢秘处已经在紧急安排推演了。这是需要立刻报圣上知晓的具体情报……”

    说着,夏晨拿出了一封封被用漆封好的大红色密信。这是保密级别最高的标志。

    朱慈烺沉着脸,摆摆手,道:“犒劳一下士兵们,另外给朕准备一副笔墨,也不用再跑其他地方了。就在这里,朕要看看。”

    营盘内座椅本来就有,虽然都是行军简易用具,但朱慈烺不在乎这个。

    很快,这一部新兵营的小旗们得到了他们的犒赏:去辎重营里开小灶。而这个营盘就成了朱慈烺的临时营帐。

    朱慈烺不爱繁文缛节,与徐彦琦、夏晨等人问了几句军中近况众人就纷纷散去,除了又增加了飞熊团的暗哨外,这一处营盘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朱慈烺与一旁坐在士兵铺盖上的宁威。

    而朱慈烺,徐徐拆开了一封又一封的密信。这是枢密院汇总各处的军事情报合集。

    “代王与周王已密会于大同代王府,代王已然应允宗藩改制条件,支付军资银十万两,粮三万石犒劳守军……”

    “漠南蒙古西土默特部有异动,情况不明。”

    “伪顺军分兵两路,北路由任继荣偏师北进,目标为大同宣府等边镇。”

    “山西总兵周遇吉率部入驻宁武关……”

    “伪顺军主力由李自成、李岩、刘宗敏等大将统帅东出太原,兵发井陉关。”

    “督师李建泰驻扎真定……”

    ……

    一封封情报的信息展露在朱慈烺的脑海里,也许是信息太多,朱慈烺微微感觉有些疲倦。加上连日来安排军务的操劳,喉中一阵不适,朱慈烺忽然轻轻咳嗽了起来,在这小小营帐昏暗的光线里,朱慈烺忽然觉得有些头脑发昏:“这两天军务政务堆到一起了,恐怕有些身体不适……”

    宁威紧张起来:“圣上,末将去唤随军医师。”

    “嗯。”朱慈烺没有逞强,一边揉着太阳穴提神,一边在白纸上轻轻写写画画了起来。

    “宗藩改制的事情,代王那边若是办好了,短时间内边镇应该无碍。宣府大同都是老资格的边镇,若给与充足军资,加强文官对军队的掌控力,并不难让将士恢复对坚持作战的信心。而今朕已经御驾亲征,只要短时间内宁武关不被任继荣攻破,那此路无碍。而且,若没记错,此前开打宁武关之战的可是李自成呢。而现在……”朱慈烺的手指头在地图移动着,最终落在了井陉关的位置上。

    “已经换成了任继荣,这说明顺军的主力是东路,而非北路。北路的压力实际上并不大,只是,北路压力小了,东路的压力就大了。”

    东路,压力最大的是井陉关。

    这是山西通往中原的一条主要道路,而今,顺军的仇恨值已经被吸引到了这里。在井陉关的东面,也就是真定府上就有一个大BOSS,大明内阁大学士,督师李建泰。他带领着数千官军准备进剿山西,无论是名义上的威胁还是实质上的威胁,李自成都会出兵收拾李建泰。

    当然,比起历史上主力北伐出宁武关,李自成改到井陉关应该更多是因为朱慈烺的原因。

    不多久,朱慈烺就能兵出保定了。

    他的目标,一样是李自成。

    “就是不知道……这一战到时候是在井陉关开打,还是在真定保定府开打……”朱慈烺眯着眼睛,仔细思量了起来。也许是思量得过于深入了,就连外间渐渐有了脚步声都没注意到。

    朱慈烺的帅帐戒备森严,朱慈烺开始思考军机的时候更是不敢有一人打扰。故而,朱慈烺纵然听到了也不会中断自己的思绪,而只是会想,或许是宁威带来的随军医师吧。

    “咳咳……”朱慈烺又轻轻咳嗽了起来:“还有,北路边镇的南面压力固然无碍,但是更北方的漠南蒙古的西土默特部一样是个问题。而今漠南蒙古都是满清的天下了,这个被我打残了的鞑子是不会放弃的。要让锦衣卫盯紧了一点,甚至,要做好分兵北上的情况。”

    “而现在……我要对阵李自成。那么,首先,决定战场在哪儿。至少,不让他在我们不喜欢的地方出现。咳咳……”朱慈烺又轻咳了一下,揉着脑袋,打算休息了一下。

    这时候,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重了。

    一个清脆的女生弱弱地说着,几乎贴着孔洛灵的耳朵细语:“洛灵姐姐,就在这里了丙丑营,就是新兵营呢。就是那个营盘。不过,真的要去么,这里的人好少……”

    “当初,又是谁巴不得过来呢?行了,你真要怯场,我自己去。不过,倒是真有些奇怪,这儿真是格外安静。”孔洛灵踏步入内。

    往常,随军医师来巡诊了,哪个不是趋之若鹜的?

    转而,孔洛灵自我解释,心道:“也许是不知道我要来巡诊吧……”

    这样想着,他莫名有些感觉心跳加速。仿佛直觉预感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事情一般,他掀开营帐,想了想,又将营帐挂了起来。

    提步入内,孔洛灵赫然看到屋内一个男子揉着脑袋,轻轻咳嗽了起来。

    见此,孔洛灵迅速进入了状态:“我是巡诊来的随军医师,你生病了。”

    “嗯。”朱慈烺依旧在自己的桌案上写写花花着,应了一声,毫无回复。许是这一回身子真有些不爽利,声音也沙哑了一些,变得陌生难听又吃力。如此一来,就更加让他不愿意开腔了。

    孔洛灵微微一愣,一惯被军中将士们奉若仙女的美貌女医师竟然遭到了冷遇。她突然就对眼前的这个男子生气了无数的好奇心,进而仔细开始打量了眼前的男子。

    这个男子伏案疾书,揉着太阳穴,半张面庞被遮住不见。面目依稀有些熟悉,也分不是熟悉的俊俏还是见过的熟人。这一张俊俏的面庞看起来十分年轻,眉眼有些稚嫩,但五官格外棱角分明,俊俏的柔和与军人硬朗的气质结合起来,让人有种格外的魅力。更难得的,这样一个男子身上没有见到寻常将士看到她是那种推崇的星星眼,冷漠,理智,表情分外平静。

    正是这样的平静,让孔洛灵对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心里。

    “咳咳……差不多想好了。宁威,记令。咳咳……”朱慈烺忽然猛地一阵咳嗽,脑袋一阵晕乎,让他顿时伏在案头上,显得格外虚弱。

    就当朱慈烺挣扎着要起身的时候,一双冰凉白皙的柔荑落在了朱慈烺的额头上,让撑着半张脸的朱慈烺愣住了。

    “热病,身热。是否是左肋发痛?”一道热气扑面而来,透着微微清香,卷带着吐字清晰标准的官话响起,卷带着关切的问候,直入心怀。孔洛灵直接施诊了。

    朱慈烺迷迷糊糊地听着,心下有些疑惑,但在这莫名的清香与关切下还是下意识回想了一下,发现左肋还之狠有些发痛。他哀叹一声,明白自己这是真病了。不过一想到方才那么多军机要务,他也顾不上了,摇头道:“是有些痛,些许小事,无碍。宁威去哪里了?算了,肯定不在。既然如此,你便记下命令吧。”

    “漠南蒙古西土默特部即可加强探查,查明异动。”

    “李建泰身在真定,李自成不日就要杀来。让他即可出城,援助井陉关。”

    “还有第二团……咳咳……”朱慈烺又猛地咳嗽了起来,伏在案上,良久缓不过来。

    ……

    孔洛灵无奈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说:“既然生病了,那就要好好治病。好好一个小兵,想着什么军机大事。虽然……一句都让人听不懂。”

    对于眼前年轻男子的胡言乱语,孔洛灵倒是没放在心上,心道:英儿瞧上的这个小兵既然胡言乱语的时候都念着军机大事,至少是个上进有功名心的。那一句句命令瞧着有些厉害的样子,应是个有才学的呢。

    这般想着,孔洛灵反而紧张了起来,伸手过去抓着朱慈烺的手,轻轻把脉,心中回想着当初所学,:“热之为病,有外至,有内生。外至可移,内有定处,不循经序,舍于所合,与温相似,根本异源,传经化热,伏气变温,医多不晓,认为一体,如此杀人,莫可穷极。”

    她瞬间想到了张仲景所著《伤寒杂病论》里的论述。身子发热,左胁痛,脉弦而数,最关键的是,严重的还有狂言乱语。显然,这是热邪乘肝了。

    “热邪乘肝,得寻黄连黄芩半夏猪胆汁汤方。”孔洛灵大声高呼道:“英儿,快去寻黄连二两、黄芩三两、半夏一升、猪胆大者一枚(取汁)。右四味,以水六升,先煮三味,取三升,去滓,纳胆汁和合,令相得。为这位将士分温服用!”

    “嗳……”外间邓英儿高声应下,迅速去了。

    朱慈烺听着这女子干净利落地治病起来,也也没力气争辩,心道随军医院医师既然开了方子,那就吃着好了。

    只不过,人家医师真给自己看病了,那他也不能平白使唤人家,心下有些过意不去,朱慈烺无奈摇了摇头,直起了身子,打算自己去寻人传令。不在帅帐,的确是有些不方便。

    只是,朱慈烺这发病来得急,心里还逞强,身子却不配合,这才刚站起来一下子就让他脚下一软就要摔倒在地。

    紧接着,一道既羞又媚的惊呼响起:“哎呀……”(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一章:山海关内吴三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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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惊叫响起,孔洛灵急忙冲过去扶朱慈烺。朱慈烺脚下无力,顿时又身子整个儿倒进孔洛灵怀里。

    一身倾向与柔软的触感响起,朱慈烺再笨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这人怎么这样……英儿,英儿!进来管教好他!”孔洛灵恼了,却又不人忍丢下病号。

    朱慈烺强撑着力气,支起身子,低声道:“委实无心冒犯,这位医师姐姐还请饶恕……”

    沙哑的声音陪着无力的话语,孔洛灵心下软了一番,过去搀扶朱慈烺。

    朱慈烺哪敢再丢脸,连忙摆手,歪歪扭扭走出营帐。

    这时,宁威终于带着医师来了。他跑了一路身子无碍,反倒是一旁被拉扯过来的随军军医李中梓接连喘息,剧烈的跑动显然让很是吃力。

    宁威刚冲进营帐,就见朱慈烺支起身从孔洛灵怀里挣扎出来,顺着这景象,目光转瞬落到了皇帝陛下身后的女子身上,只一见那挣扎间散乱的衣服,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急忙低下头,扯着不知所措连气都不敢喘的李中梓。

    帐外,宁威与李中梓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末将知罪……”

    “老夫好像走错地方了……”

    孔洛灵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被随军医院上下敬重的李中梓走进来又一脸误会地退出去,一脸懵逼:“好像哪里不对,这里不是新兵营的地方?”

    朱慈烺见此,顿时明白这两人想歪了,一阵气苦,道:“跑出来一趟还真不容易,一个不小心感染了风寒还得不到诊治。还好碰上了巡诊的大夫们,要不然,朕方才走路都站不起来了。行了,宁威,带朕回营。对了,刚刚拟的命令到哪儿了?是漠南蒙古的?算了,回营再议。咳咳……”

    话音里头,朱慈烺着重点了一声大夫们,示意这里不止一人,不用误会瞎想。这时,邓英儿终于回来,茫然地看着帐外两人,率先入内。

    见此,宁威与李中梓这才跟着入内。

    帐内,邓英儿一双大眼睛同样无辜地盯着朱慈烺,又盯着孔洛灵,最终落到两个陌生人身上时,急忙跑到孔洛灵的身后,低声道:“洛灵姐姐,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没有……没有那人呢……”

    孔洛灵终于明白了眼前之人是谁。

    见朱慈烺又咳嗽了,李中梓顿时明白这不是装病,急忙道:“圣上身体有恙,快扶圣上回去!”

    宁威这时又道:“圣上,又来军务急报。是山海关的事情!”

    朱慈烺松了口气,明白误会应该解除了,转过头,朝着孔洛灵歉意点头,眉眼之中,柔光闪现。但转而,一想到宁威口中山海关的急报,朱慈烺心中顿时一阵凛然,明白这一战绝对不同寻常。

    一旁,那双方才与朱慈烺对视的眸光里,朱慈烺不再是虚弱的病人,而是转瞬成了大明君主,成了宁威与李中梓这两个仰望大人物效忠和追随的对象。伤病在这一刻转瞬间消散殆尽,他重新恢复了那个率领皇家近卫军团战无不胜的统帅,成了天下臣民翘首期盼的明君。

    孔洛灵眼神复杂,回想着刚刚那个柔弱的男子此刻的转换,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蓦然间,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微型的水晶显微镜吊坠,这个吊坠被她做成了项链挂在了胸口。他回想起了一幕幕的景象,低着头,凝望着水晶显微镜,浅浅一笑,良久,又轻轻一叹。

    这时,邓英儿追了出去:“唉……这是刚刚洛灵姐姐配的药!”

    宁威收住了自己的动作,朝着邓英儿道了一声谢,接过药,给了李中梓。

    李中梓看了看,缓缓点头:“是黄连黄芩半夏猪胆汁汤方,对症,就是猪心的重量我再调整一下就更佳了。”

    朱慈烺顿住,道:“告诉胡波医正,照顾好医师,此间事不要闹得人尽皆知。”

    “是……”李中梓应下。

    朱慈烺看向宁威,从他手中结果一封红漆密封的书信,缓缓拆开,眉头一凝。那是来自山海关的军情。

    李自成大举杀来,漠南蒙古又要发兵南下。这个关头,在东面的山海关又重新闹起了幺蛾子。

    “这一仗,可真精彩啊……”

    ……

    山海关。

    吴三桂站在城墙之上,遥遥西望。春日里,惊雷闪现。雨还没下,风却大得惊人。一如他而今的境况。

    这两年的惊变比起吴三桂此前一辈子的惊变竟是来得还要多。

    除去松锦大战对关宁军的挫败,辽西走廊这个狭长的平原里,战火纷飞,再无断绝。从祖大寿被俘到前后援军杀来,吴三桂投降,太多的变化让人难以在这样巨大的风浪里站稳。

    更加重要的是,这样的风浪停止之日似乎遥遥无期。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投降清廷博一个新朝王爵之尊,却不料,事到临头攻打到京师里的时候,却连一军残部都能剿灭。

    结果,一声惊雷响动,东方的千里之外,清廷的王都竟然都被人偷袭得手了。

    以至于如今,明军重新驻扎去了辽东。尽管,而今驻扎辽东的是红娘子所部以及陆战队的徐闻、林庆业以及松井正雪等外籍军队。但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告诉他:明军,真的重新控制了辽东土地,杀上了满清本土。

    大明,竟然真的在这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崛起。新皇登基,一扫过往颓唐,俨然有再度中兴之势。

    而他呢……

    “也许,我会成为未来人人唾骂的罕见,秦桧之辈吧?”吴三桂喃喃着,转而,久久苦笑了起来:“这风雨之中,究竟要何去何从?”

    吴三桂有些找不到答案。

    这当然不是因为缺乏答案。事实上,这些天来,山海关与宁远城内多的是劝说吴三桂之人。

    答案呢,无非是劝吴三桂尽早出兵。

    但同样,在耳边敲边鼓,幽幽说着若是没有投降清军有多好。

    要是没投降清军,说不定上一战朱慈烺攻克盛京的时候,他吴三桂就能顺势把多尔衮关在京师里。到那时,瓮中捉鳖手到擒来,哪里不比攻克盛京功半分?

    要是没投降清军,说不定吴三桂此刻已然可以克复锦州,前出到大凌河。辽西军门重新振作。到那时,依旧可以找朝廷要这要那,封官赏爵。

    要是没投降清军,说不定……不,不是说不定。那是一定不会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至少,不用再纠结如何出兵,如何进攻位于蓟镇的陈永福部皇家近卫军团第二团。

    ……

    “平西王,三顺王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年岁颇轻的少年郎,此人名作夏国相,是吴三桂的女婿。投降清人以后,吴三桂总觉得身边许多人看待他的眼光悄然一变。越发相信起了血亲更加忠城。

    夏国相说的三顺王就是清人手中的另外一支汉军力量。恭顺王孔有德、智顺王尚可喜、怀顺王耿仲明。

    说起来颇为奇特,自从攻克盛京,城内汉人逃散一空以后,三顺王所部的汉军越发得到了满清上下的重视。

    伴随着皇家近卫军团的强大被不断证明,清军上下极力开始加强火铳的力量。虽然有无数满清精锐士兵被组建成神机营对抗朱慈烺的皇家近卫军团,但迫于急速的需要以及汉人火器的强大,三顺王各部的汉军旗越发得到重用。

    日子好过许多,汉军旗对清军的忠诚度跟着提高,他们自视盛京城内再无其余汉人与他们争宠以后反而争相开始极力将审视的目光盯在辽西吴三桂身上,俨然将吴三桂当成一个随时可能反叛的大反派。

    这般争相献媚自然惹得多尔衮大为赞赏,于是派驻到了山海关,名义上就是随时准备再度出兵进攻蓟镇。

    ……

    山海关总兵府,这里始建于洪武十五年,一开始是山海卫的衙署。万历四十六年,级别得以升级到山海关总兵府。在原定大明最后的二十六年里,一共二十三任总兵在这里任职,见证了辽东巨变,从萨尔浒战役到宁锦大捷,现在似乎又要见证一个新的历史。

    直到而今,这里依旧属于吴三桂。只不过,曾经的大明山海关总兵变成了大清山海关总兵。

    沧海桑田,内里规制不变,外面驻扎的军士却已然换了一身衣裳,更是多了许多其他的人。

    山海关占地巨大,足足有三十五亩,约莫有两万三千平方米。如此巨大的场内容纳的将士除了吴三桂的士兵外又多了三班人马。

    加上吴三桂所部,这里一共四班人马,分属四人。驻守门口的是吴三桂的兵马,其余虎视眈眈,面露不善的便是其余三顺王的亲卫。

    他们甚至没有解下兵甲就气势汹汹地进入了山海关总兵府。

    率领着亲卫入内的孔有德、尚可喜以耿仲明披甲执锐,被亲卫们簇拥着走进总兵府,他们从北面的军营里走出,由北往南,一路过府前街,越牌楼,从大门进仪门,在戒石坊里被吴三桂从弟吴三枚带领的关宁军对峙后终于见到了吴三桂本人。

    “擂鼓聚将,允他们进大堂!”吴三桂说罢,转身入内。

    吴三枚愤恨地看了一眼三顺王,跟着吴三桂进了大堂。

    气氛稍稍一松,但当众人在大堂各自落座时,气氛重新绷紧。

    吴三桂是个身材健硕的中年男子,而今三十三岁,与多尔衮年岁一般。身在辽西,为关宁军老大,吴三桂与众人的气质都颇为不一样。端坐上首,赫然就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分别落座左右两侧的孔有德则是身材黑瘦,全身披挂铁甲,左手按刀,目光凝实,随意地在屋内扫视着,却藏着一股随时都能拔刀冲杀的气势。他是矿山工人出身,后来上了海做了海盗,一副杀人嗜血求生的模样,到了而今成了大清国的怀顺王,一样是悍勇。只不过,当孔有德看到尚可喜与耿仲明两人的时候,突然露出了一点笑容。

    耿仲明目光炯炯,死死盯着吴三桂,面露凶狠之色。一旁的尚可喜亦是沉默不言,绷着脸,盯着吴三桂,眼露不善。

    这三人都是当年毛文龙的部将,后来毛文龙被杀,纷纷逃到登州归顺宁孙元化。辽人虽然悍勇善战,但孙元化却是没能驾驭这些人。一旦钱粮短缺,三人便纷纷造反作乱,攻入登州。后来朝廷派出关宁军出征,领军作乱的就是现在坐在他们面前的大清第四个汉人被封王的例子:吴三桂。

    当年吴三桂率领关宁铁骑进攻,将三顺王所部剿杀,以至于迫使三人在明崇祯六年十月的时候遣许尔显、班志富诸部下前往沈阳,与后金投降。皇太极闻之,兴奋至极,大呼“天助我也”。其后,尚可喜部得名“天助兵”。

    孔有德、耿仲明以及尚可喜携麾下诸将、辖下五岛军资器械航海投降后金。皇太极出城30里相迎,赏赐珍宝无数,发还先前所俘虏的且能找到的尚可喜家族成员共计27人立刻。封官赏爵,这才有了孔有德三人受封三顺王的故事。

    眼下,曾经的敌人现在成了友军,屋内气氛颇为古怪。

    “两位,要我说,眼下可不是闹意气的时候。都道是不打不相识,不打,怎么能知晓平西王麾下强军的厉害?不打,如何能让平西王知晓,往后我三顺王的厉害呢?哈哈哈……既然打过一场,现在才更好并肩作战。平西王,你说呢?”孔有德笑着,屋内气氛徒然一松。

    吴三桂眯着眼睛,扫视着三人道:“不打不相识,这话没错。就是不知道,若是出言稍有不慎,你们打算谁先上?”

    “当然是摄政王让我们上,我们就上。至于谁先谁后嘛……”耿仲明低声笑了一下,微微张开五指,松开又紧握。

    “已经不重要了……”尚可喜接下了这句话,依旧板着脸,面露不善。

    孔有德看向吴三桂一脸诚挚道:“当然,摄政王此番的命令,是让我们出军明国。别无他意,平西王莫要多想嘛。”

    听着孔有德笑声,吴三桂只觉得汗毛倒竖。(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四章: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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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元1644年,大明二七六年四五月。

    农历的五月已经渐渐有了暑热,一场场大雨落在山西的山河里便让行军的难度大大增加。

    破烂的道路让山西的破败有了切实的认知,战乱与瘟疫来回折腾让这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变得越发贫瘠。同样,凹凸不平的地表加上松软的土地就让山西的路显得崎岖艰难,行走在道路上,让负责这一路大军的顺军主将李岩感觉犹如便秘。

    到了平定州以后,兵锋已然直抵出太行山进华北平原的关口。但抵达了关口不代表行军就能顺利。

    李岩面对的更多难题开始冒了出来。

    本地穷苦百姓虽然对顺军的到来欢呼不已,以至于平定州几乎传檄而定,没有什么辛苦的战斗就让李岩攻克了这座坚城。

    可接下来的困难纷至沓来,贫苦百姓家无余财,自然无法供应军资。士绅大族倒是有钱,但李岩是读书人,举子出身,太明白地方的真正话事人不是各地官府的官员,而是这些地主士绅。明白这一点的李岩对追赃拷掠之事深恶痛绝,他无法制止刘宗敏胡作非为,自然不会容忍自己继续做这样的傻事。

    军资的困难还能依靠暂时的斩获赖以维持,但井陉关的攻取却让李岩有些踌躇。

    井陉关是《述征记》谓“井陉”为太行八陉中第五陉,《吕氏春秋》、《淮南子》称“井陉”为天下九塞之一。井陉两边石壁峭狭,车不能方轨,骑不能并行,险厌难行,偏偏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地方极其关键,但凡山西进河北的或者河北进山西进而杀向关中的无不是要通过这个关口。

    故而,这么一个是一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当年韩信背水一战就在此处开场。

    对于李岩而言,关键的还不是如此。井陉关是大明腹地,平定州往东依旧还是大明治下。

    从平定州往东,先要面对新固关所,这是为了拱卫固关所设立的边缘堡垒。攻克固关所,还得继续攻打苇泽关。过了苇泽关,还得攻打固关。也就是说,一连攻克三处关城,李岩的军队主力才能抵达井陉关。

    “强弩之末时不能穿鲁缟……”李岩站在自己的将军府内,静静苦思。

    如果是去年的李岩,麾下不仅有精锐的河南营,还有数量众多的新兵。面对此类攻坚战,李岩决计是不会吝惜人命的。

    但现在,李岩麾下的将士成了大顺的御林军,精锐的士兵是增加了,炮灰却是越来越少了。已经成了大顺御林军的李岩作为先锋出击,当然不舍得手中的这些精锐士兵浪费在攻坚战上。

    就当李岩看着地图发呆的时候,这时,一员传令兵徐徐入内,躬身道:“制将军,外间有人求见。是……是个明军将官!”

    李岩闻言,顿时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想着怎么还有明军将官能进来。就算是投降的,也不会是这个称呼。

    但很快,李岩就豁然开朗:“是驻守哪部的?”

    “听闻,是固关的守将。”小兵刚玩,顿时就见李岩喜气洋洋冲出了府外。

    他在客厅里见到了来者。

    来人身着一身明军高级将官常见的山文甲,满脸络腮胡子,目光炯炯有神,仔细打量着李岩,也显得格外精壮有活力。此人,就是保定巡抚徐标之麾下参将李茂春。

    李茂春名字比寻常武将气得多了几分文气,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京师京营出身,跟着徐标之干活。

    只不过,眼见顺军在数省之中攻城拔寨,俨然将帝国半壁江山攻略,李茂春一颗冰封的心顿时就蠢蠢欲动了。

    他眼下已经快四十岁了,四十,在后世或许还算得上壮年。但在大明,对于多数人而言,四十岁就已经是迟暮了。要不是跟着巡抚做事,李茂春甚至连个参将的官职都拿不到。

    眼下,机会来了。

    李茂春看着李岩,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仔细地打量起了来人。

    来人筋骨健壮,举止沉稳,既无寻常武夫之无脑的煞气,又无文弱书生的酸气,反而有着儒士的睿智沉稳,赳赳武夫的干练利落。

    “怪不得能当顺国大将,真乃一表人才!”李茂春心中多了一份赞叹,行礼道:“在下李茂春,拜见制将军!”

    “何须多礼!我往常一样听闻手底下人谈论天下各路英豪,其中就有徐参将的大名。今日得见,可是高兴坏了。哪里去管他那些繁文缛节!”李岩说着,拉着李茂春宾主落座道。

    李茂春心中激动稍许,笑道:“能得大顺大将们闻名,是小人的福气。既然如此,小人也就不多说了。小人一身筋骨,打熬了数十年,就为了有朝一日货卖帝王家。眼下看来,那朱明是没个前途了。这未来真正天子,还是以大顺皇帝为真!只是小人一向苦于没有门路,这才一朝冒险,愿投制将军麾下!”

    “能得徐兄弟来投,那是我李岩的好命。兄弟,快快起来!”李岩急忙起身,扶起李茂春道:“你且放心,在我大顺国内做事,但凡都将军功劳。论功行赏,定给你一个封侯拜将的前程!”

    两人一番客套不提,李茂春终于提及了李岩心中渴望已久的固关之事:“末将来投,纵然空有一个参将的名头,若是寸功未立,那也无言让制将军为小人请功。今日所来,正好备了固关左近的地形图。还请将军赏析!”

    “好!”李岩闻之大喜,心中也没有提李茂春话里的毛病。固关附近的地形图那是何等机密的事情,岂能是说什么正好带着?显然是李茂春早有准备。

    伴随着李茂春小心翼翼从怀里摊开一张发黄都要破旧的图纸,固关左近的地形地势渐渐展露在了两人身前。

    固关是长城重要关隘,就在平定境内。由娘子关甫约6公里。从固关往北五里就是井陉关。颇为闻名的是固关水门建得十分独特,砖券拱形水门洞两面墙上,均砌有做工精细的护水兽石雕。以固关为中心,向西和向南各延伸出一段城墙。向西段由固关关门至西端敌楼,长约3公里,向南段,约5公里,整体石砌,十分坚固。墙高一丈,宽十步,一样的易守难攻,是京畿西部的四大名关之一,为京畿藩屏。

    李茂春指着固关道:“此番,末将得保定巡抚徐标之命令,率军驻守固关。其中,保定总兵驻守井陉关。此外,那朱慈烺知晓大顺来袭以后,又连夜派人,督促在真定府驻扎的大学士李建泰。李建泰号称兵马过万,其实兵丁只有数千。但其身为大学士,李建泰却有尚方宝剑,可以号令各部兵马,督促各部死战。前有李建泰,后有朱慈烺,各部都会一体用命。一旦开战,势必被迫强攻井陉关!”

    听到李茂春提及强攻的字样,李岩的眉头顿时拧成一个川字。

    “强攻不可取。”李岩想都没想就摇头起来。

    李茂春等的就是李岩这句话,顿时微微一阵傲然,道:“制将军,末将有一计,可为制将军智取井陉关!”

    “徐兄弟有何妙计?此战井陉关若成,我定亲自为你向吾皇请功!”李岩满脸期待。

    李茂春见此,作势谦逊一番就急忙道:“此战的关键,还是要落在那内阁大学士李建泰的身上。我知晓此人,进山西来便是为了保住家财,听闻山西大半被攻占,太原又破,又急吼吼回撤到了保定,眼见保定有保定巡抚等本地官员强势,就如缩头乌龟一般,紧闭门户,俨然装死。如此一人,闻战心怯,闻功心急。末将的计策,就是落在这上头……”

    李岩听着李茂春徐徐往后讲,脸上的笑容逐渐多了起来,到最后,重重击掌,道:“就这么干了!”

    ……

    卫荣领着身后的骑士一扫从京畿进保定来的散漫,他看着身后的徐焕武,说出了积攒了好几日的疑惑与不安道:“军师,跟着这么一支军队,咱们心理,总是有些不安稳。”

    “卫对正是担心起了接下来和李自成的战争啊?怎么,不看好?”徐焕武骑在马上,慢悠悠走着,说话也慢悠悠的。

    卫荣缓缓摇头:“军师,我当然看好陛下率领我们剿灭叛贼。但是……我实在是不看好他们!”

    说着,卫荣伸手一指,指向了前方的一支“军队”。

    事实上,对于认为他们是一支军队,卫荣是颇为不以为然的。

    在卫荣看来,唯有皇家近卫军团这样的兵才是真正合格的绝对。而眼前呢?

    这是一支衣服散乱,旗号混杂,士气低迷,时不时就有人离开队列,显得纪律缺乏的乌合之众。

    大部分士卒不仅面有菜色,一副许久没吃饱的模样,更关键的是,这些人又一脸油滑之色,穿着破烂的战袄,鞋帽歪扭,丝毫没有卫荣所见皇家近卫军团将士们那种勃勃生机与朝气。

    跟着这样一支军队,如何让他有战胜的信心?

    “我也不看好这些人。”徐焕武笑呵呵地,让卫荣顿时愣了。

    “你肯定很难相信,这些人其实也是一支军队吧?”徐焕武道。

    卫荣坚定点头:“一群乌合之众。”

    “连乌合之众都不如呢。”徐焕武缓缓摇头:“名义上,大学士的军队是京营的战兵,但事实上,在保定的时候就逃亡了十之五六了。后来这两三千人,可是我们这位阁老苦心孤诣拉扯起来的队伍。嗯,至少城里的青皮无赖,都让这位阁老搜刮去了。”

    “一群地痞流氓就这么当了兵?”卫荣明白了那些奸猾之气来源于哪里,这里不少兵本来就是强征的地痞流氓,如何能不奸猾?

    “又不是进了皇家近卫军团的兵……”徐焕武说着,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些兵如何,其实并不重要。毕竟,这么久以来,大明各部的兵是个什么模样,大家都是清楚,了然。”

    卫荣默然,他自然也明白。

    “重要的,是咱们这位大学士如何……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啊!”徐焕武说着,策马前行,朝着前方李建泰的位置走去。

    李建泰是坐着马车出发的,他好歹没有将自己的轿子弄进军营里。而且,李建泰十分喜欢这一辆四**马车。

    这是皇家近卫军团辎重营给李建泰的,四****马车被四匹战马拉着,加载了减震装置的李建泰几乎做了一次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坐了一辈子摇晃得能将人脑浆摇出来的小马车,李建泰面对日常行军那么一点震荡都能安安稳稳睡大觉。

    这时,就当徐焕武赶到的大马车附近的时候,一阵欢呼声响了起来。

    面对嘈杂的人声,李建泰立刻醒了,他掀开帘子道:“外间出了什么事情?徐军师?你从后军来了!”

    看着徐焕武,李建泰心中一阵叫苦。

    历来宣旨的钦差宣旨完了基本上立刻就撤了,毕竟,不是担任了监军的职司,谁也不愿意靠近打生打死的战场。但这一位军师竟然一路跟上去,让李建泰偷个懒都不可以。

    “是啊。眼见就要到井陉关了,这不,得过来看看阁部有何吩咐呢。”徐焕武笑呵呵地说着。

    李建泰一阵头大,道:“岂敢岂敢,还是先进关吧。守住这井陉关,老夫也就别无所求了……”

    如果有,李建泰一定不会谦逊。但他左思右想了好一阵子最终才颓然发现,他竟然找不到一个理由离开战场。

    再次称病?欺君之罪可不是好玩的。

    这么想着,李建泰纠结地进了井陉关。

    ……

    朱慈烺的大军忽然停在距离走出京畿还只差十数里的涿州上。

    在小镇子外的一处小山包上,朱慈烺信步走着,背着手,望向西北方。

    那里,是帝国西北的边陲,延绵千里的九边长城防线。

    “宁武关啊宁武关……要打起来了吧……”朱慈烺喃喃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五章: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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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武关这会儿的空气是有些焦臭的。 ≥  ≦这样的焦臭换一个场景也可以现,比如说大火炙烤着牛肉烤成了焦炭一样的程度。焦得像炭,臭得如同地狱里淤积的尸体。

    宁武关的城墙上没有牛,有的只是奋战的人。

    他们,为守卫着这座帝国北疆关城以及关城后的京师而战。

    ……

    “我不管你要说服多少人家有多困难,总之,今日,我得让我的将士们吃上饱饭!要不然,老子抄了你的家,到要看看你把辛辛苦苦要到的军饷克扣了几成!”一声咆哮响在将军府内响彻。

    没多久,山西总兵周遇吉披甲执锐,出了府邸,走上关城。

    此刻的关城,到处都是人。

    刚走上城头,就能见到烤焦了的肉,烤熟了的肉。前者是死的,后者约莫还有口气。

    这是城上城下战死的人。

    滚滚热油在城头上泼下,地下,又是无数火箭张弓以待,铺天盖地飞上。

    靠近草原的大同接连无雨,干燥的空气里让人燥热地想要火,也有那铺天盖地,将一切吞噬的……战火。

    战火在宁武关已经染了有两天了,两个日夜,狭小的关城里,在这连天的战火下已经换了四轮的兵。

    但有一种兵却是从来没换过。

    这是老兵,大明边军里真正的骨干。

    大明的边军是格外辛苦的。这样的辛苦不仅意味着在精神上不被认可,更是切身实地的难以求存。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一路跟着周遇吉到现在的老兵无不是各有一番绝活,这才会被周遇吉一点点维持着,一直到现在。

    王三碗就是这样一个老兵。

    他默默看了一眼城头上标着的那道红色旗帜,从这儿到墙角的拐弯处那根绿色旗帜的范围是他这一队兵要守着的地方。

    这一片战区其实是有编号的,但王三碗不认字,所以用旗帜代替。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并不影响王三碗的战斗。

    他身子高而长,高是个子高,长则是手长脚长。这样的体形天生有利于做一个神射手,侥幸一路都有将官庇佑纳为私兵的他也就靠着一路有人照应成了军中的神射手。

    此刻的他手持长弓,在城墙上逡巡着,时不时贴在城墙后蹲下。每回蹲下的王三碗都是闭着眼睛,让人不知道是在紧张的战斗之中休息还是在思考着什么。但唯一肯定的是,当闭上眼睛两三息的时间过后,露出头张弓射箭的王三碗便已然一气呵成,长箭疾射,城墙下必有一个穿铁甲,呼号令的敌军将官惨叫到底。

    没错,王三碗从来不杀无名小卒,他专门盯着敌人长官勇猛者下手。

    靠着这一手精湛的射术,他在军中迅成名了。又因为每顿饭都必吃三大碗,王三碗又得了这么一个名号,久而久之,也无人记得真名了。

    当周遇吉上了城头以后,王三碗微微吐出一口气,望着一干盯着自己的新兵,道:“小崽子们,今个儿的这条命,可以留着过夜了。”

    “碗爷,那俺们这要咋办?”一个年轻后生紧紧握着手中的一干红缨枪,盯着王三碗。

    “还等着啥,赶紧割几个脑袋,晚上就能寻总兵爷领赏了!多杀几个叛贼,你小子娶婆娘的银子也有了!要是手慢了,就要让总兵府的那群亲卫抢先了!哈哈哈……”王三碗大笑着,张弓待箭,探头起身便是一箭射出,城头下如约再度响起一声惨叫。

    随后,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王三碗的预料实现了。周遇吉上城以后,他身边的家丁也开始作战。攀上城头的几处城墙纷纷被重新平推回去,一阵阵欢呼声中,城下伸上来的一根根云梯次第被推到。这一回,城头下的顺军出人意料的没有继续来回鏖战。

    没有欢呼,王三碗身边刚刚那个年轻后生一屁股跌坐在城墙后头,看着身边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的王三碗,轻声道:“碗爷……碗爷您睡了?”

    “嗯……?我说,七娃子,好不容易打完这一仗,你个小崽子不让老子睡觉难道让老子寻婆娘玩去?这又不是大同城,去那几个私窑子都腻歪了。”说着,一阵呼噜声就这么响了起来。

    被唤作七娃子的年轻后生是王三碗的同族本家,同一个姓,因为是一地出来的,从前虽不认识,但在战场上既然有这一层关系在,也是熟络许多。七娃子家中排行老七,也没个大名,都是王七王七地喊着。

    王七心中一肚子的话,这会儿见了王三碗嫌弃,顿时也不敢开口了。心中一动,王七忽然想探出头。

    还未等王七看个明白,这时,一只手猛地伸过去,将王七的脑袋摁了下去。

    紧接着,一道破空之声响起,一道羽箭飞来,擦着墙头略过。王七摸了摸脑袋,感觉上面凉飕飕的,要是再晚一步他的脑袋就要多个贯穿的动了。

    “特娘的,这是盯上我了。这群反贼,还不死心!”说着,王三碗伸手过去拿弓就要张弓射箭,只是动作做了一半,王三碗默默收了回去。

    “箭没了……”王七看得仔细。

    城头下,一阵呼喊声响起:“城头上的明军听着!而今我大顺皇帝亲征杀来,天下无不跟从。你等负隅顽抗,结果唯有飞灰湮灭。破城之日,定叫宁武关鸡犬不留!要是及早投降,还能留下宁武苍生性命!”

    “反贼!”王三碗念念着,缓缓吐出一口气:“可以了。”

    王七再度探出头,城头下,顺军徐徐退却。弓手们已然率先撤退,收起长弓。余下步卒各自拖着地上的尸骸离开战场。

    城头上,越来越多的士兵们站起身看着眼前的景象。没有欢呼,没有喝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战争只是中止,远没有结束。

    直到周遇吉一步步巡视过来,亲自走到王三碗身前的时候,城头上的气氛这才稍稍热烈。

    “王三碗了……”

    “听闻是代王出了血呢。”

    “不管怎么样,犒赏有了,之前的军饷一应都补了,咱当兵吃饭的,还能有啥说头?”

    “这一回王三碗宰了几个,怕是能升官……”

    ……

    周遇吉从身边亲卫的手中拿出一个小木盒子。小木盒子做工精致,上面刻着日月龙纹,整体赤红如鲜血,浓烈而热切。

    “王……福根?这是你的大名罢。来,拿着,这是你此战的功勋。是从京师兵部配到各部边镇的,我山西镇自然也有。这是二等功勋章,从今个儿起,每三日一张给军功最重者。拿了这个,往后你家加上你还有一人可以不用服徭役。不仅如此,今后拿着二等功,见官不跪。此外,二等功赏银五百两!”

    一片倒吸一口凉气的欢呼声中,一个沉沉的箱子丢到了王福根的身前。

    “标下,谢总兵爷赏!”王福根颤悠悠地接着。

    众人一阵哄闹声响起:“碗爷,可得请客啊!五百两的赏,够多少亩田了?”

    “能吃多少顿酒?能进多少个私窑子?”

    “恭贺碗爷了啊!”

    “哈哈,你们一群废物,就念着这个。要吃花酒,老子陪了!”王三碗大笑着,宁武关内,气氛一片欢畅。

    ……

    与此同时,距离大同北方一百余里的草原里,人头涌动。整个大地都缓缓颤动了起来。

    这里是察哈尔前翼右旗。

    没错,这里是蒙古人的地方。

    准确说,是漠南蒙古的地方。曾经的蒙古帝国早已烟消云散,被大明驱逐出草原后就分裂衰落,漠南蒙古所在的黄金家族最后一个大汉林丹汗被黄台吉杀败后更是让漠南蒙古已经臣服到了清国的麾下成了大清阵营中的一员。

    而现在,草原里一片喧嚣。

    十王多铎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这是他的杰作。

    在他的身前,是一部过三万人的部队。

    这些人来自草原各处,他们之中彼此的称呼不再是某个部落,而是一个强大帝国麾下有组织的军队:大清蒙古八旗!

    蒙古正黄旗,蒙古镶黄旗,蒙古正白旗,蒙古镶白旗……

    他们都有一个统一的前缀,大清国的八旗。通过八旗制度,多铎将蒙古草原各处一共两万七千余人的牧民集结起来,将这些弓马娴熟的骑士组织成一支军队。

    现在,他们聚集在了察哈尔前翼右旗这里,等候着多铎的检阅。

    伊金霍洛旗的札萨克巴音领着其余蒙古四十九旗的札萨克走到了多铎的面前,静静肃立。

    多铎的身边,一个年轻英武的蒙古骑士策马前驱,在多铎身前下马一礼。此人,正是巴音的儿子巴尔哈拉:“豫亲王殿下,蒙古八旗在此全军预备完毕,等候殿下命令。”

    多铎龇牙咧嘴,笑了一下:“尔等在正黄旗固山额真图赖率领下,全军开拔,进攻大同!”

    “吾等领命!”多铎的身边,一个面目凶恶,满脸络腮胡的满清战将高声领命。

    其后蒙古诸王闻言,轰然应诺:“吾等领命!”

    巴音带着巴尔哈拉纷纷高呼:“吾等领命,杀向明国!”

    ……

    一声令下,万夫听从。多铎身前的蒙古大军各自骑着胯下骏马,浩浩荡荡,朝着南方涌去。都说人马上万无边无岸,当人马达到三万的时候,已经不是无边无岸来形容。整个草原上,到处都是人,极目望去,仿佛整个世界的尽头还是人。

    在这样一个地方下令,都需要身边有十数个壮士齐声高喊来作为传声筒。

    一声领命过后,此起彼伏,蔓延到各处,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这样的号令。

    在这样的震撼的场面里,多铎微微有些沉醉于自己的权势。

    但很快,他的沉浸就被打断了。

    他响起了一个人:“吴三桂……啊吴三桂。蒙古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么,你……还是不愿意臣服么?”

    “哼……既然已经是我大清的人了,还装模作样,那只能是一个给脸不要脸了。”多铎心中念念着,策马东去。

    很快,吴三桂就能收到消息了。

    ……

    山海关。

    没有人知道张镇与吴三桂说了什么,总之,山海关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张镇这个人一样,再也没有人能打听到他的声息。

    山海关渐渐有了厉兵秣马的动静。

    经历了小半年的沉默后,多尔衮决意不给朱慈烺一点好受。

    碍于国内糟糕的局势,多尔衮没有实力在农忙的关头动员全国。要知道,除非是顶尖贵族,大部分普通的满族人也是要种田耕地的,尤其是汉人大肆逃亡之后。

    大清辽东的土地没有刀兵的声音,但当一车车仅存军资在满清军国高效的系统里运抵辽西走廊以后,三顺王的地盘里迅吹响了战争的号角。仿佛传染一样,关宁军各部也开始厉兵秣马,准备军资。

    孔有德三人眼见如此情况,悄悄松了一口气。

    关宁军似乎真的即将开始进攻大明。

    “七天……”吴三桂转身看着身后的景象:“短短的七天时间,延迟我关宁军七天的时间,真的会有用吗?现在,距离出兵,只剩下五天了。我,只能拖延五天。这明清之间,究竟谁为胜者?不对……又来了一个顺军呢。”

    吴三桂明白,以多尔衮的眼里决计是不会以为区区一部关宁军与三顺王的汉军就可以被少数满清军队驱使攻占满清。

    多尔衮为的,只不过是在战略上前后夹击从而让顺军顺利进攻,加大明的衰弱,甚至……灭亡。

    历史上,满清每一次入关几乎都伴随着大明国内围剿农民军到了即将成功的阶段。

    现在,也一样。

    ……

    李建泰到了井陉关,没多久,也有人回到了井陉关。

    李茂春并不是什么当世名将,徐标之清楚这一点,李岩更清楚这一点。但大家更清楚的李茂春麾下固关的重要意义。

    作为参将,李茂春是固关附近除了井陉关外最高将领。

    在固关上下将士们的眼中,这一位扮相不错的上官似乎是有几分能力的。

    很快,另一个动作让他们颠覆了这一印象。

    似乎,李茂春也觉得自己能力不错,哦不对……是非常不错。

    李茂春击鼓聚将,环视一干下属,带着身后数百精壮的兵丁道:“我决意率领苇泽关,新固关所以及我关三部兵马,亲自去会一会那李岩所部,真如传说中那般厉害不成!”(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八章:乱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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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井镇附近在短时间内接连发生了两场战争却没有几人能够同时知晓。

    这个小镇子是茫茫太行山里的一处小村镇,西面就是明军所部李茂春击败李岩大军的地方:西风台。而东面的张家湾的小山谷道上一样有一部明军将追杀而来的山贼纷纷杀溃。

    两场战斗几乎没有什么前后就同时发生,结局一样都是惊人得顺利获胜,过程也是巧合地短促而简洁。

    夏天王的脑袋里仿佛活地图一样装着四周左近的村庄,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从柏井镇通往双菜树梁的大道小路,跋山涉水,顺着溪流往上走最终在暖会庄这里躲了下来。这里的庄主张天翼小心翼翼将他接进了自己的院中,嘱咐着夏天王不要乱动。

    超过小半天的紧张行军让夏天王精疲力尽,此刻回到安全地带更让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身体迅速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创伤与痛苦。

    感受着着这一切的夏天王也没细想就将张天翼的话答应了下来然后迷迷糊糊倒头就睡。

    翌日一早,夏天王准时的生物钟醒了。让他感觉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给他送早餐!

    这可是个大大的失礼。

    夏天王哪怕这一笔买卖没做成,身后的山寨里也还有几百号兄弟,要平一个暖会庄那还是轻而易举的。更何况,太行山哪家山寨没有与山下的山名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纵然没有山大王的身份,张天翼也绝不敢怠慢。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又说不上有多危险。

    天生的警惕让夏天王在后院的厢房里左右探寻起来,十数息后,他拿着一根圆棒戳开了窗纸,随后持着圆棒警惕查探。

    窗外,空无一人。

    “奇了怪了……”夏天王知道张天翼是暖会庄的大地主,这附近都是张家人住着,他身为宗主,手底下伺候着的奴仆最少也有上百人,更何况还有亲眷子嗣。这身处后院的厢房外院中竟是看不到一人,听不见一个人声。

    感觉奇怪的夏天王注视了外间情形有一刻钟,眼见真的在无人出现以后,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忘了张天翼的嘱咐走出了厢房。

    这是个简陋的四合院,装饰简陋,屋舍众多,里外都透着土气。更土气的还有那四合院外一个巨大的围墙。这个说是围墙不如说是坞堡。整个村庄如同一个小堡垒一样,将整个村庄的屋舍都圈起来护卫其中。

    那里,无数人群探头张望,喊杀声与叫骂声不住响起,与夏天王后院的厢房里寂静模样形成鲜明的反差。

    夏天王顿时了然了。

    “有人打上门了……到底是什么来头的对家,竟然能逼得暖会庄上下都上了墙去,连自家后院的人都集合起来了?”夏天王想着,莫名想到了昨天遇到的那股子官军。

    但转瞬,夏天王就拼命摇头,将这股念头甩出去。

    心中乱糟糟的,夏天王脚步动作却不慢,走着走着就朝着前头走去了。很快他就被堡垒内巡视的人发现了,他名头不小,气势更是特殊,很快就被迎到到了张天翼的身前。

    张天翼是个人高马大的山西大汉,一双眼睛机灵闪动着,显得机灵又精明。身子倒是不甚粗壮,穿着一身短打袍服,手中拿着两把钢刀,握着有些不稳,一见夏天王来了,既是着急又是期待:“你们怎么搞得,竟然让养病的夏天王出了房间,该死的,谁在后院照顾的?拉出去行家法!哎呀,夏天王,庄子里遇到了点事,本来不让你知晓,可没想到还是让你撞见了……”

    夏天王见此,连连摆手,他也是老于世故的,如何不知道张天翼是在给他一个交代?

    一个下人的命运他不不关心,夏天王客套几句很快就将视线转移到了庄子外面的人群上:“蒙张庄主收留,我一个闲人出来走走,怪不得谁。倒是庄子上遇到了什么事?说出来,我这得你恩情的也好想想办法,报答给你!”

    武夫说话直来直去,张天翼显然也习惯了,拉着夏天王走上了一处临时搭建好的望楼。

    庄子修筑得虽然四面都有围墙,可这比起关城之类的防御工事就差远了,人爬上墙能看得到外间的人影,想要看仔细外间的局势却得爬得更高。

    上了望楼,夏天王与张天翼都能仔细打量外间的局势。

    张天翼指着西面山坳坳里的营帐,道:“出事了,是来的边兵……特娘的,我派出去一个老童生过去讲讲数,竟然被宰了!硬说什么我这里窝藏叛匪,要进来搜查。这群红了眼珠子的赤佬……”

    夏天王听完,面色顿时一变:“是军队?朝廷大军?”

    张天翼点点头,心下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还是确信地道:“身着赤红战袄,一身破烂,流里流气,提刀扛枪的,不是边兵是谁?噢,不对。也可能是寻常的守备乡兵和卫所兵。总归,都是些匪兵。这年头,当兵的连土匪都不如,连点路数都不讲……”

    夏天王紧张起来,死死盯着,待到张天翼话语描述越来越仔细,眼前的兵丁越来越多清晰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这才猛地松了口气:“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固关所苇泽关的那些兵,都是些不能打的。能打的边兵估计也不多……”

    还有一句话放在夏天王的心中没有说出来:反正肯定不与打败了他们这些悍匪的兵是一伙的。

    张天翼狠狠点头,他感觉到夏天王一下子放松了许多:“那可就太好了。”

    受到了鼓舞,夏天王说话也多了起来:“最重要还是这些兵,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领兵打仗的都是些贪财怕死的,这样的兵也不敢如何冲杀。守住一轮,杀几人让他们晓得厉害,也就过去了……”

    就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候,这支明军发起了冲锋。

    领兵在前的,赫然就是徐德义,这位刚刚从李茂春手中领了军令的千总很是振奋,打了鸡血一样带着身边十几个亲兵家将左右驱赶,将身后数百明军将士驱使得嗷嗷叫,一时间,暖会庄上竟然有了几分沙场的血腥气。

    张天翼顿时一变色:“这……这些官军不对头!”

    刚刚冲杀打败了李岩所部的顺军,这支拼凑起来的明军战斗意志罕见的高涨,尤其面对比起顺军来说更加孱弱的民庄以后,更是激动不已。

    “顺军里头哪有娘们?打破了这暖会庄,今日不收刀!”

    “兄弟们,打破这一处庄子,后头还有万万千的庄子等着咱们去破!破了这些狗屁老财,银子票子粮食婆姨全都有!”

    “杀啊!”徐德义在后头不住地蛊惑着,不多久就见一个个兵眼珠子腾地红了起来。

    张天翼也不回话了,下了望楼拼命地指挥起了身边的家丁准备防御。

    这堡垒说是堡垒,其实也就是一拳厚的土围子,面对士气高涨又是职业军人的进攻,简直处处都是破烂。

    没一刻钟,伴随着五匹烈马齐齐一拉,院前的大门就这么被粗暴扯开。随后,一群兵丁一拥而上,嗷嗷叫地与冲上来的庄丁打作一团。

    张天翼红了眼珠子要是上前拼命,迎面就撞上带兵冲杀在前头的徐德义。

    徐德义身为千总,一身功夫竟然也不落下风,一见这显然是带头模样的人红着眼珠子下来,顿时大笑一声迎头杀去。

    但见张天翼手持一双钢刀,挥舞杀去,银光闪烁,呼喝之声接连传来,一气呵成之下,仿佛洒出一盆银光,将那徐德义笼络其中。

    徐德义冷眼看着,一连退了十余步步,忽然提起右脚将地上一根落下的圆棍挑飞,朝着张天翼的胸口打去。

    这一击来得又荫蔽又迅猛,张天翼躲避不及,硬生生挨上一记。一阵胸口犯甜,张天翼双刀挥舞也停滞一分。

    心中暗暗叫糟,张天翼急切想要后退。心中反应不慢,挨了一记的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

    而这时,眼前一道冷光闪烁,徐德义提起一干银枪,劈头刺来,针对着张天翼天灵盖去。

    张天翼心中凄苦之声难言,心中一叹,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这时,如天下飞仙一般,一干红缨枪不知从哪里飞掷来,红缨猎猎,枪尖直刺徐德义而去。

    “有几下子!”徐德义一见此景就明白有高手出马,他再硬杀下去,少不得只能选择一命换一命。见此,他猛地一握长枪,抡圆了枪尖正中飞来的那杆红缨枪。

    见此时机捡了一条命的张天翼哪里还敢恋栈,转身急忙撤去。这时,他这才发现一直被无视的夏天王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一杆红缨枪,左右突杀,前来营救。

    “夏天王,我欠你一条命!”张天翼心中激动。

    “昨个儿一样,咱俩扯平了!这里不是说话地方!”夏天王说着,拉着张天翼一路杀出一条血路,朝着后院退去:“把后院守住!都是山里人,肯定不会死守着这么个坞堡,好歹让你的亲信家人将弟妹侄子带出去再说!这一回,我和一起干了!”

    “干!”张天翼大笑,退到了自己的那处四合院里。

    与夏天王出来时寂静模样截然大变的四合院一片喧闹,四处都是涌来的匪兵。这些穿着军装干着土匪事情的兵丁一脸激动,而依旧还在守卫坞堡的壮丁却越来越少,不是死了伤了就是逃了。

    唯有四合院的正房里,几个妇人们一阵哭泣,随后悄悄消散。

    没多久,张天翼的老管家回来复命,低声说了什么,张天翼平静的面庞上多了几分心安。

    “天降横祸躲不过,这一回,要连累大当家了。”张天翼微微一拱手。

    “安排好了?”夏天王没接这些废话,他知道许多建了坞堡的人都会挖个地道逃命,张天翼是个精明的,绝不会漏了这一条。

    “嗯。他们来了……”张天翼说着,立在庭中,眼见四方涌出一个个衣甲破烂的兵丁,神情不变。

    看了这么多人,夏天王眼皮子抽了抽,心道:老子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这时,那个手持一干银枪的千总徐德义分开众人,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眼夏天王,缓缓摇头,又看向张天翼,道:“你就是暖会庄的庄主张天翼?”

    “没错,是我!”张天翼直视着徐德义。

    “念在你能在本将手中过几招的份上,给你一条活路:交出陈陆,饶你一命不死。”徐德义环视整个院落,还在继续作战的兵丁已经只有区区十数人。而涌入整个院落的兵丁却有三四百号之多。

    “什么陈陆?”张天翼迷茫地盯着夏天王。

    夏天王一脸懵逼,他看着徐德义,道:“你不是冲着我夏寿来的?”

    “夏寿?那个什么劳什子太行十八寨总寨主夏天王?哈哈哈……”徐德义大笑:“没想到啊没想到,本来是临场想出来个由头割几颗脑袋报个功,没想到竟然真抓住了一窝通匪的!哈哈哈,如此来,算上前面三个庄子,再宰了你二人,就只用再打一个庄子了!哈哈哈哈哈……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本将要是不收了,天理难容!”

    原来,这个李茂春的千总所谓妙计,不过就是杀良冒功!

    所谓杀良冒功,就是杀了寻常的平头老百姓拿去报军功,说什么大战数日,损兵数百斩杀悍匪千余云云,大部分的悍匪其实都是这些兵匪杀了良民冒充军功。这也就是朱慈烺初次报功的时候,上下都不相信的缘故。

    实在是这年头武夫节操丧尽,虽然其间缘由远不至于如此,但委实因为存在许多武将杀良冒功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以至于拖累得整个武将都被鄙视。

    而眼下,这徐德义显然就是打算破几个庄子,到时候拿来说是在西风台战场击破李岩部所为。

    到时候,人物地点对得上,战功也符合,杀良冒功极有可能做到既成事实的地步!

    只不过,徐德义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打算杀良冒功竟然真的能够围剿到落单的悍匪大BOSS!(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九章:使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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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寿,也就是夏天王一脸发绿:“这群匪兵……”

    “还啰嗦什么……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张天翼咬着牙。

    “都上,得此二人首级者,赏银十两!”徐德义悄然在一众亲卫的护卫中退了出去。

    十两银子的赏格让一干匪兵纷纷激动得红了眼珠子,纷纷一拥而上,瞬间就将院落里挤得满满当当。

    十数倍的人数差距,足以将再厉害的盖世英雄磨死。

    不一会儿,张天翼身边的庄丁死伤殆尽,夏寿与张天翼都被围在正房内,身上胸前后备到处都是鲜血,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别人的,有多少是自己的伤口。

    他们二人靠着角落,绝路已现,对视一眼,惨然道:“咱们两个……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见此,一干冲进来的匪兵们仿佛看到两颗大银锭在朝着自己的招手,嗷嗷叫了起来:“银子是我的!”

    “赏格是我的!”

    “受死吧……”

    恰此时,在屋内众人听不到的堡垒外,一阵苍茫的号角声响了起来,整齐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

    一刻钟前。

    远处,赶路而来的祁山朝着顾炎武与徐焕武道:“前方,有激战!”

    顾炎武见状道:“看情势,这恐怕是上千人规模的激战。寻常乡间械斗不至于这个水平,去看看!”

    “走!”徐焕武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急忙下令。

    不多久,斥候探查回来。

    “前不久的拷问应该没有错!那个什么太行十八寨总寨主就是在这儿了!根据投降的那些山贼说,这夏寿左近正好有一处交好的山庄,就是这处名作暖会庄的地方!”徐焕武朝着顾炎武拱手,将猜测说了出来。

    顾炎武站在马上,看着坡下皇家近卫军团的将士们朝着暖会庄杀去,微微颔首:“看样子咱们围剿的山贼还有残余。这里至少还有千把人,都是些有组织战斗力不赖的部分。特遣队主持进剿!”

    “是,得令!我这就去与祁山一起进剿。现在少些贼寇,一会儿的行动也安分一些。”徐焕武而今的身份是祁山的搭档,特遣队的首席军师。按照指挥层级,顾炎武总领这一次单独任务里的军政事务,祁山作为军事长官,徐焕武作为首席军师。

    两人谈论一番后,不多久,山下战斗开始打响。

    这一部兵马隶属于皇家近卫军团,被朱慈烺派驻到李建泰身边后又有了个别的新称呼:特遣队。

    特遣队有三百战兵六百辅兵,辅兵就是辎重营,平素挽马拉车,真要被派上战场的时候就各个激动非凡。在朱慈烺帐下的明军里,差异是十分鲜明的。能打的战兵待遇好,立功机会多,升迁快。辎重营虽然死得少,吃得饱,但却极少立功的机会。不能立功,待遇比起战兵就差上一筹,更重要的是没有立功的机会就只能做一辈子的辅兵。

    眼下编进了特遣队,这些辎重营的辅兵们一见有了立功的机会,又是漏网之鱼的土匪残部,顿时嗷嗷叫冲了上去。

    暖会庄是个约莫两千的大庄子,打破他是容易,完全占领控制就难。别的不提,千把兵丁撒进去后连个守门的人都没。

    徐德义不觉得自己还需要一个人在后路守门。

    观察一番以后,主持进剿的祁山嘿嘿一笑,抓住了这个机会,领着人朝着徐德义的后路就抄了过去。

    只一刻钟徐德义就感觉到了后路被抄,酸甜苦辣各种唯道汇聚一堂,最终落到徐德义身上的时候就只觉得自己菊花好像被十八罗汉闯关了一样。

    特遣队的将士们立功心切,一见战机就得势不饶人,提着长枪大刀结阵杀去,凶猛非常,还在高兴之中的徐德义部匪兵还未反应过来,就一脸懵逼的被更加懵逼地冲杀了得散落仇恨十八瓣了。

    如同一根长棍一样,特遣队的将士们直接就从破破烂烂的堡垒正大门里一路冲到了张天翼的院子里。

    不仅如此,领头的将士们更是红着眼睛,抓住几个匪兵就不住大喊:“夏寿在哪里?”

    “那什么夏天王在何处?”

    ……

    徐德义很快就成了夹心汉堡里被夹心的部分。

    他当然不会明白夹心汉堡是个什么东西。但被反过来又从后路抄过来击溃,他还是十分迅速地想到了一个相近的词汇:黑吃黑?

    “哪个山寨的兵,竟是这么强?慢着!”徐德义冲进了正房里,喝令红着眼珠子想要拿下十两银子赏格的兵丁。

    但这会儿的兵丁们早就杀红了眼,彼此暗地里较劲更是不知道多少心思翻滚,哪里还李珲徐德义。

    见此,徐德义也不慌,微微吸了一口气,吼声如雷:“谁救了张天翼和夏寿,老子给他五十两银子!”

    嗡……

    屋内一阵寂静,所有兵丁先是一愣,待到明白了徐德义的意思以后,顿时纷纷转过身,抽刀指着徐德义,一脸警惕。

    “看什么看?老子是给银子的人,把刀指着老子?不想干了还是不想要银子了?”徐德义一脸不爽。

    一干兵丁们懵逼地彼此对望。

    眼见屋内打出狗脑子的气氛消解下来,徐德义猛地松了一口气,也不管这些满脑肌肉转进钱眼去的手下,分开众人,看向张天翼与夏寿,挤出微笑:“两位好汉……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杀了我庄子里这么多人,还一个不打不相识?要是你这狗官乐意,我不介意上你家门前去拜访一番!”张天翼喘着粗气,咆哮着,一嘴的口水飞出去。

    徐德义依旧闻言,依旧一脸温和的笑容,看着夏寿道:“夏天王,不如劝劝你好友吧……”

    夏寿还真依言扯住了张天翼,在耳边低声说了起来:“先别莽撞,不管怎样,今天这条命八成有机会能留下来。你别激动,我来对付……”

    张天翼闻言,冷哼一声,也不继续开喷了。

    此刻,夏寿转过头朝着徐德义一拱手:“徐将军,你也晓得我等刚刚苦战良久,既然不打不相识,彼此交个朋友。不如,先让各位兄弟退出屋内,再给我等一些创伤膏药如何?”

    “这是应有之礼!照办!”徐德义一挥手,一干兵丁纷纷被徐德义的亲兵家将清除屋内,不多时,又有几小瓶膏药递过去。

    夏寿拧开盖子,闻了一闻,缓缓颔首:“没问题……”

    两人也没着急着用膏药,继续盯着徐德义。显然,也该徐德义亮明意思了。

    徐德义静静看着,见此,道:“我看,门外似乎来了一些新朋友,这其中,有人要寻夏天王呢。我看,这其中,恐怕有些误会啊,啊哈哈哈……”

    “是寨子里的兄弟们出来了?”夏寿闻言大喜。

    张天翼听了,心中也猛地一口气松了下来,心道:这一关,可算过去了,这条命,恐怕也能捡回来了。一会儿,更是能找个机会,狠狠炮制这个狗官!

    “不管如何嘛……”徐德义轻咳一声,道:“这个误会,还是化解化解一番最好……”

    ……

    与此同时,院外。

    “一队从侧门出发!”

    “二队为主后门!”

    “其余人,随我从正门冲过去!”

    “杀啊!”

    ……

    院外,一阵若有若无的喊叫声响起,随后,就是整齐的喊杀声。

    听到这杀声,徐德义心中猛地一沉,知道敌方已经杀进堡垒的核心地带,至于外间那些部下是个什么结局,不用猜也能明白。

    一念及此,徐德义更是谦恭起来:“这里头失礼之处……小官愿意背上白银……三千两!”

    “你……”张天翼一脸怒意,十分不满,但他话还没说完就夏寿扯住。

    夏寿道:“以我兄弟家人庄客的分量,岂会看得上这区区三千两?我等兄弟情义千斤……得加价!五千两!”

    “好!”徐德义斩钉截铁:“还请两位化解误会啊!”

    “好说好说!”夏寿笑着。

    张天翼朝着夏寿身处四个手指头,夏寿点点头,他明白,这是张天翼要分四成的意思。虽然这里是张天翼的主场,可要不是夏寿的援军来了,这五千两是别想了,人头能保住就不错了。

    两人轻松写意地在徐德义的带领下走出正房,打算与外间杀来的援军汇合。

    正当两人心中念念着接下来这笔钱要怎么花销的时候,忽然间,一声怒喝响起,紧接着抽到声传来。

    夏寿几乎下意识地倒退,将张天翼一把撞倒在地。

    “上网!”

    一声大叫传来,不知哪里寻来的一张大网从天空之中迅速落下,将夏天王与张天翼大庄主纷纷网入其中,随后数十根目光戳下去,将武功不俗的张天翼与夏天王两人纷纷死死按住。

    夏寿目眦欲裂:“你使诈!”

    “快喊援兵!”张天翼怒吼着,感觉身上十数根木棍要戳得他心肝脾肺肾都要出来了。

    倒在地上的两人望着天,见一颗大脑袋探出来,看着两人,笑道:“你二人已然穷途末路,本将要不是心念着留你们两个活口,又怎会一路苦苦装孙子”

    “狗贼!”

    “使诈的畜生!”

    两人大叫着,又挨了一顿踢打。

    ……

    ?哈哈哈……捆上,给我带出去!有你二人为人质再说,本将难道还怕不能让那些山贼们罢手?”徐德义说完,摸着下巴,回想着方才装的孙子,狠狠踹了两人各自一脚,越想越是得意,又是大笑起来。

    乐完了,徐德义也迅速开始布置起来:“快让各部集结到这张大庄子的正院来,免得在外间被冲杀散乱,白白折损了!”

    徐德义下了令,苦苦抵挡得七零八落的这些匪兵们如蒙大赦,纷纷跑进后院去。

    原本足够上百人操练的后院中庭里此刻塞满了兵丁。徐德义驱散了让他们后退,看着中庭里半圆的门洞,屏息以待。

    没多久门洞里涌出一个个兵甲鲜亮的特遣队将士,列队杀来,好不威风。

    “外面的好汉,你们要找的人在我手里!要是别想他们今日去黄泉,就休得在进一步!”徐德义扯着一根绳子,将张天翼与夏寿捆出来。颇为有意思的是,唯恐外间的人不知道,徐德义竟是急切间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牌子,一个写着张天翼的大名,一个写着夏天王的大名。

    领头冲杀的特遣队将士们见那张天翼的牌子时还不以为然,但见了夏天王三个字倒是不动了:“咱们是要活捉这所谓夏天王对不?”

    “当然是活捉最好,但没有这军令罢?况且,谁认得这夏天王?可别是个冒充的!”

    “那怎么办?”

    “先围着!”

    率先抵达的小对正下达了命令,四面八方围住,没多久祁山也赶过来了。他看了一眼那夏寿的模样,缓缓点头:“我交过手,是此人。既然被当作了人质,我亲自去问两位军师!”

    “不必问了,我来了!”顾炎武与徐焕武一前一后,进了后院。

    此刻院落里数百双目光满满当当落在两人的身上,看得外间一阵古怪。

    “援兵来了,天王,我们的援兵来了!”张天翼一脸激动。

    夏寿狠狠吞了一口唾沫,如丧考妣,道:“这回,是真完了……”

    ……

    又过了一会儿,祁山拉着稍后一点的徐焕武进来,跟着的还有顾炎武。

    徐焕武打量了一下战场的情况,纳闷道:“嘿,竟然有人抢先抓住了夏寿。还好,没死,是个活捉。要不然,这回可亏大发了。”

    “对面的,你们是哪部分的?既然这夏寿抓住了,就给我吧。你们可以撤了。”开腔的是顾炎武,他注意到了战场上许多人都穿着破烂的朱红战袄,是再明显不过的穷困明军。

    方才杀得急切,加上有些顺军也有还穿着明军战袄,一时间分不清楚。可眼下都站仔细了,穿着战袄之人居多也能分辨清楚,自然不再有疑虑。

    只不过顾炎武话说完,心中留了留神,他可没说要其他明军助力啊。就说真要开腔让其他明军动手,也绝无可能这么快的。更何况……还和他们主动打起来了。

    而且,附近的明军,要说有哪几个友军,也只有那些人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二章:捷报面前再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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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保定城的大明行在里,朱慈烺的身前摊开了一张奏报。

    奏报金壳红底,喜气洋洋,上面的字迹更是让行在上下一片笑声。

    这是一个大胜的捷报。

    在大学士李建泰的总揽全局下,固关参将李茂春率军率军出征,大战逆贼李岩部于西风台,首战击溃李岩部,反过来将李岩堵在平定州州城。

    要是寻常的战报,朱慈烺也不知道收了多少回,每回枢密院给的评判都是摇头叹息,都认为作假之处众多。

    但这一次,伴随着捷报而来的还有切切实实的首级,这可不是胡乱吹的。就算想要杀良冒功,不管是兵部还是枢密院都有的是老于此道的官吏。

    这年头,寻常老百姓吃糠咽菜与好歹要打仗厮杀的士兵可是委实不一样的。不仅是衣着,身体发育,小到牙齿也都可以一一辨别。

    故而,朱慈烺这才问枢密院检验首级的结果。

    天子下令,枢密院与兵部自然开始了繁忙的检验工作。

    只不过,在行在内的官员听起朱慈烺的话倒是有些尴尬,开腔的是倪元璐,这位枢密院副使解释说:“陛下,首级太多了,足足有数百具,武选司与枢密院的同仁们星夜检查,但还是没有处理完毕。”

    一旁的胡波也插了句话:“虽然首级之上都有石灰裹住,但老夫冒昧插嘴一句,不得不说,将士们的检验还是太缺乏保障了。我派出去的几个军医见了,再三要求带上口罩,做足防护以免瘟疫爆发。故而,进度也是有些缓慢。”

    朱慈烺顿时明白了,尸体的首级固然是个军功,可同样也是瘟疫的传染源啊。

    “罢了,那朕亲自去看一遍。先看看检验了多少,多数为真,也就没必要一个个检验去。可以以均匀抽查的方式。”朱慈烺执行力超强,说去就去。

    没多久,朱慈烺在倪元璐的带领下到了保定城的大校场里,那里立起了巨大的一个帐篷,到处撒着石灰,驾着大锅煮着热水消毒。

    而主持这一切事情的则兵部武选司郎中常广喜。

    朱慈烺的到来引起了一阵激动,倪元璐带领校场内的文武将官朝着朱慈烺行礼。

    倪元璐是老伙计了,朱慈烺招呼着免礼,注意力就落到了常广喜的身上。

    武选司是个兵部的肥缺,朱慈烺一时间也没功夫重新梳理架构,兵部此次也跟着不少都随行在一起行动,其中武选司负责的是掌考武官的品级、选授、升调、功赏之事,考查各地之险要,分别建置营汛;管理少数民族聚居的土司武官承袭、封赠等事。

    检验军功当然也是武选司的工作。常广喜是个年岁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旧式官袍,洗刷的干干净净,穿在身上,颇为整洁。常广喜面目清俊,身材适中,举止温雅,动作很干练,整个人亦是看起来十分清爽,是典型的大明精英。

    这年头能当官的,没几个丑的。毕竟,进士里头也经常出现因为颜值不够点不到进士的情况。自然而然,能够走上武选司这样高位的常广喜显然也是个外表形象不错的。

    朱慈烺心下添了一分好感,内里又多了一点禁戒。

    许多人可是仗着一身好皮囊,结果干的尽是些败絮其中的例子。

    一番客套不提,常广喜引着朱慈烺走进了一处流水车间。

    这是朱慈烺的提法,常广喜指着里面一张巨大拼凑起来的长条长桌子道:“这是微臣所立的法子,在大帐的入寇,安排一人对首级编号。下一人拿到编号后,负责对外貌进行描写。再下一人负责对头发进行检验,再下一人对牙齿进行检验。逆贼新起,犒劳颇多,多有肉食普通百姓却无,故而,期间牙口磨损之差距,都是可以辨析的。尤其百姓发结各异,将士发结多一样…”

    “那么,告诉朕,这里你们检查了多少首级了?”朱慈烺看着一颗颗脑袋,皱起了眉头。

    常广喜拿起了一本册子说:“回禀圣上,此间首级一共七百六十三级,已经检查了五百余级,这五百余级中可以确证为武装人员的……有四百余级。”

    “按照这个比例,就算是杀良冒功,也有五百余的首级啊。”朱慈烺意识到了不同,转身大步朝着行在走去:“召集各部议事!”

    有了五百余首级打底,这一场胜利的战功就得到了确信。而且,按照一般的战斗规模,首级的数目与真正击败杀伤地方的数目之中是很大差距的。毕竟,不会是所有的敌军都乖乖站着等待砍脑袋。

    就好比此前平壤之战的大明奏功记录里,日军被斩首级为一千两百八十五颗,夺马两千九百八十五匹。

    但实际上的战功远不止于此,日军被熏、溺死者约有十倍之多;其余记录中也提及焚溺死者万记。反过来根据日方记录,小西行长所部在平壤战役后的减员达九千三百多人。

    李茂春不是名将,也不是帝国主力,战斗力没有那么变态也非是歼灭战击溃战,只能是击退战,战果或许没有十倍之多,但不管怎么算,两倍三倍总有的。

    这与李岩部上万人,或者谣传兵马数万是可以得到印证的。

    与实情有了印证,最终枢密院的判断便是:捷报可信。捷报得到了确信,就连朱慈烺都认了,行在内的气氛一下子宽松欢悦了许多。

    朱慈烺召集了文武在行在议事,大臣们来来往往,都能听到笑声在耳边不断回想。

    很快,枢密院的常务军师倪元璐带着枢密院各部军师齐聚。内阁部分,国防大臣兼兵部尚书高名衡、财政经济大臣傅淑训以及皇家近卫军团虎大威、刘胜、齐贤、猛如虎等部齐齐到来。

    朱慈烺被众星拱月地来到了议事厅的偏厅,里面,见朱慈烺到来,带队的黄宗羲带着人左右一退,将身后的景象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巨型的沙盘,足足有一丈长,半丈宽。那上面,整个山西河北磨难蒙古河南的地势瞬间清晰,这是朱慈烺特意要求黄宗羲等人按照等比例尺绘制的沙盘。背后,不知道多少锦衣卫力士、枢密院军师呕心沥血,星夜赶制,将地形地貌一一复原。

    朱慈烺拿着一根小木杆,指在了保定城上:“诸位,我们在这里。而敌人……”

    小木杆落到了沙盘上徒然升起的地方,那是太行山山脉的中间一个被劈开的一条小径:“这里!”

    西风台上,地方一块刀枪交叉的地方。

    象征着大明官军力量的小人从固关挪到了西风台,又一路派着,在旁边的一个箭头示意下,堵上了一个小围墙围着的三个字里。那三个字,赫然就是眼下李岩的驻地:平定州。

    “按照战报,李岩与李茂春僵持在平定州的攻守战场上。”黄宗羲说着,又将一个个小人摆在了平定州的小围墙内。

    很快,一共五个黄色小人摆了上去,而外间,摆了三个红色小人。

    代表黄色小人的是规模约莫在五个营的李岩部,而红色小人,意味着是规模在三个营上下的李茂春部。

    “除此外,李自成的大部队行进的较为缓慢,依旧还在通往平定州的道路上。这几日,山西普降大雨,天时有利于我等。我们当下的敌人,暂时就只有李岩一部叛军。”黄宗羲说完,众人纷纷感觉到了振奋。

    “有了李茂春的大胜,我们便可以先吞掉李岩,挫败敌人的嚣张气焰,然后再对阵李自成!”高名衡说完,引起一片赞同。

    众人又看向位于平定州靠近太原官道上的一长串小人,李自成号称兵马五十万,分来分区去,自己的主力也就剩下了十万左右,而这,却意味着足足有四十多个小人。现在李岩与李自成被隔断,要是能先吞掉李岩一部,再对付李自成,大家心理压力瞬间小了许多。

    “趁他病要他命。趁势追击,可以轻易收拾掉李岩!”虎大威目光炯炯,回到边镇,让他既是熟悉又是激动。有什么不比锦衣夜行更加让人沮丧呢?

    “早一点结束战争,对后勤的压力,当地百姓的摧残都能减轻一些。”枢密院副使,常务军师倪元璐感叹了一下:“保定能够在短短时日内恢复如此,真是不易啊。只渴望,山西一样也可以早一些从叛贼的肆虐中回归。”

    “追赃拷掠之时,看来大家都有听闻了。”朱慈烺看在场众人的表情,都是猜到了什么。

    紧接着,大家便纷纷热烈抨击起了逆贼李自成。毕竟,打土豪斗地主这种事情,在场的高官们是没有一个会喜欢的。

    众人各自说着自己打探而来拷掠追赃的故事,将太原城内一个个名士受辱的例子道出,顿时引起众人们的愤慨,士气也忽然间高涨许多。

    朱慈烺静静听了一下,见士气不错,也没有打断。

    但就当倪元璐刚刚说完山西巡抚壮烈牺牲没有受辱的感叹说完后,忽然见大家冷场了。

    众人都感觉气氛有些不一样,朱慈烺目光一转,发现偏厅内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人,众人都认识,朱慈烺也认得:“云山啊,进来吧。有什么紧急军情?”

    他的目光有些诧异。

    非是紧急军情,魏云山不会贸然出现的。锦衣卫从前做的事情是监视百官,现在虽然专司军情探报,可还是有许多官员心中不舒服。

    果不其然,魏云山进来一礼,道:“回禀陛下,是天字号乙等的紧急。”

    朱慈烺身为皇帝,各种事务不分个轻重缓急来当然会浪费时间,错失机会。故而,分出了天地人黄三等紧要。黄字意味着寻常事务,人字意味着需要限期处理,地字就已经表示十分紧急,对于某个重大区域有重大影响需要尽快处理。而天字号则再细分为甲乙丙丁,但无论是哪一类,都意味着极端紧要,与叛乱、重大战争影响排到一起。

    一念及此,朱慈烺顿时目光徒然一变:“快说!”

    “陛下,蒙古八旗南下了,在正黄旗固山额真图赖的率领下,兵发大同镇,已然跨过长城。除此外,宣府镇接到举报,有叛贼作乱。张家口恐怕不保……”魏云山说完,满场都是哗然。

    “建奴果然一直隐忍着,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让我大明徐徐恢复!”

    “看来去年在盛京一战还没有让多尔衮吃够苦头?那近乎连根拔起的损伤还是未能击垮建奴的战斗意志啊!”

    “来就来,谁怕了他!”

    看着众人闹哄哄的,倪元璐沉声道:“谁怕了?但勇气与埋怨解决不了问题,只能徒增更多的烦恼!现在要想的,是如何应对!至于建奴,什么时候会放过这种机会,打断我大明平定内乱的举动。这种事情,再三纠结没有益处。诸位同仁,仔细想想应对罢!”

    众人的哄闹声悄悄平息了许多。

    “事情,还没那么糟糕。”朱慈烺摆摆手:“这算得上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枢密院,应该有腹稿吧?”

    听朱慈烺一说,在场众人顿时如觉得有了定心丸一样,纷纷安静了下来。

    “回禀圣上,是有。”众人目光落到了倪元璐的身上。

    倪元璐笑着拱手应下,果然并无慌乱,枢密院的确对各种应对都有过方案设想,此时问起,立刻就回道:“枢密院的意见是分兵支援大同镇。眼下,最需要的是人心,是希望,是坚持下去获胜的希望。边军们知晓皇家近卫军团之强,也听过盛京之战的胜利。但究竟有多强,没有人有一个直观的体验。分兵支援大同镇,稳住北疆第一线,打一场,亮一下本事,边军人心自然稳固!只要守住时间,待我部主力击溃李自成,自然可以倒转兵力从太原北上,解宁武关之困,并山西镇之兵北上,一举收拾了来犯鞑虏!”

    不少人点点头,这么一个路数,的确十分稳妥合理。

    但有人就不认同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三章:李岩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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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兵……”高名衡沉声道:“当年萨尔沪之战就是所谓各路齐进,以至于顾此失彼。这个分兵的法子,我看不妥。削弱了我们的力量,对李自成一战胜败就难料了。”

    “我却不以为如此。”虎大威道:“既然李茂春都能战胜李岩,追到了平定州门口收复失地去了,那分兵一路,也并无大碍。”

    就连傅淑训也赞同分兵:“李自成一个败军之将,不值得关注。强敌还是外虏啊。”

    众人纷纷开腔,你一言我一语,大多数说的却都是支持分兵的。

    谈到最后,大家忽然都噤声了。原来是来了两个文士,这几个文士是黄宗羲伴着的,几人从沙盘上挪开身子走来,这才被众人看清楚了面目。

    原来,方才紧急军情一出,沙盘又得改了。

    改沙盘的,就是黄宗羲以及身后那两人。见了这两人,不少大臣都是惊讶出声。因为,这两人都是鼎鼎大名之辈。

    为先一人,姓崔名子忠。身着一身寻常枢密院军师的淡蓝色军装,看起来与寻常文职军师一样,但此人面目露出来以后,顿时与其余几个制图的军师纷纷引起了众人的侧目。

    因为,这崔子忠可是京中有名的人物。

    崔子忠是大明有名的画家,字道母,是个生员,曾经游学董其昌的门下。崔子忠善画人物,规模顾、陆、阎、吴名迹,唐以下不复措手。白描设色能自出新意,与陈洪绶齐名,号南陈北崔。不仅如此,京中不少喜好诗画之人都明白崔子忠孤傲绝俗,对高官贵戚与其交往都避之不及。偏偏,崔子忠性情高洁,私德上佳,故而得到京中许多人推崇。

    至于另一人,熟悉热络一些的就多了。

    这是一个僧人弘仁,是新安画派的创始人。和查士标、孙逸、汪立瑞等四人并称新安四大家。与崔子忠因为孤傲绝俗扬名不同,三十四岁的弘仁则是走的僧人传统路子,与朝中高官多有往来。

    唯一相同的是,这两人在历史上都是爱国人士。尤其崔子忠更为特殊,历史上崇祯松山上吊后不久,崔子忠亦是追随而去。

    眼下,朱慈烺为大明新帝,自然没有煤山上吊的故事。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这里,为大明出力绘制沙盘。

    “没想到,六奇与道母都出仕朝廷,为国家效力了!”傅淑训赞叹道:“真是可喜可贺。”

    崔子忠朗声道:“国有明君,学生自当为国效力。古有班超投笔从戎,今日学生为大军绘制机密沙盘,亦是效仿先贤!”

    “阿弥陀佛,小僧虽为僧人,亦是为大明的僧人。自当为国效力。”弘仁跟着一说,在场气氛顿时缓和下来,变得积极而乐观,将方才漠南蒙古来袭的阴影驱散了一些。

    朱慈烺盯着两人,心中感叹这两人随便一幅画留下来到后世,可就是几百万的价格了。

    过了这么一个小插曲,朱慈烺开腔了:“国有列位贤人各得其用,各自发挥本事为国效力,这才是复兴的象征啊!好了,回到此次军务上吧!”

    众人纷纷躬身一礼:“臣等恭听圣命。”

    “北疆的袭扰,必须坚决打回去。”朱慈烺定了性:“大同不能乱,南边的宁武关正值顺军进攻,山西镇已经一头乱麻了,大同镇这时候不能再乱。宣府也是如此,锦衣卫尽快加强力量打掉汉奸分子。总之,这个势弱的口子绝不能开!而且,我注意到历来建奴南下入关,都是有大将跟随。上上次的阿巴泰,上一回的多尔衮,都是建奴朝中核心人物。这一回的正黄旗固山额真算得上是个八旗骨干,在建奴朝中只是一个总兵的分量。这一次漠南蒙古方面没有建奴郡王亲王坐镇,这意味着建奴一说明力量已经衰弱,二还未下定决心。”

    “这个空档,就是我们的机会!”倪元璐嗅到了其中机会。

    众人听了朱慈烺的分析,都觉得有道理,气氛更加鼓舞了一些。

    “可若是我们在这里露了怯,让建奴找到了机会……”朱慈烺冷声道:“那更多的地方,更多的麻烦,更多的口子和难以堵上的漏洞就出来了!”

    朱慈烺说着,划到了山海关上。这里,刚刚崔子忠又列上了三顺王的汉军旗。足足一样有二十余个小人,相比之下,在蓟镇与之对峙的陈永福部则只有三个小人,势单力薄。

    众人微微呼吸一阵紧张,他们明白,朱慈烺要下决断了。

    “分兵北上!”朱慈烺冷声道:“虎大威,你派一个营选三千京营战兵星夜援救大同、宣府二镇。”

    “末将得令!”虎大威领命而去。

    “李国桢,你领京营将士维护后路,保障粮道,配合本地官服疏通京师到真定沿途道路安危。”朱慈烺又看向虎大威身后的李国桢,这是襄城伯,京营提督。

    李国桢心中一喜,京营这一回也跟随出京,但京营是个什么成色谁都明白,接下这后路的任务让李国桢心下很是放松:“末将领命。”

    “史可法,你兼任枢密院军机处首席军师,负责从各部抽调识字伶俐的军师,组建巡逻执法队,全军上下,从朕到后路的京营,胆敢有违反军纪者,严惩不贷!”朱慈烺说罢,李国桢顿时凛然。

    其余众将纷纷惊醒,不少文官尤其是保定本地的官吏都是大喜。

    史可法面无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肃然领命:“老臣遵旨。”

    “其余各部,随朕开拔,向真定出发!”朱慈烺环视群臣。

    众人齐齐高喝应命,随后各自退出。

    散场之中,倪元璐忽然发现李定国有些闷闷不乐,显然有些心事,问道:“定国,你心中想着什么事情呢?”

    “西相……”李定国看着倪元璐,轻声道:“陛下的分兵是基于眼下对战李自成还算顺利的情况。可属下就是心中有些不确定,总觉得哪里有些问题呢。”

    “哦?”倪元璐很是重视,拉着李定国单独走了出来,眼见左近人员减少,细细问道:“你觉得哪里有些问题?”

    “属下要是将话说出来,还望西相不要笑话。”李定国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这么一说,老夫反而更加好奇了。但笑话么,就更加不能保证了。行了行了,直言吧。军国大事,哪里有笑话不笑话的,心思端正一些。”倪元璐说笑完了,板起了脸。

    李定国这下子反而放开了心中担忧,道:“属下是觉得,太顺利了。”

    “顺利?”倪元璐一脸惊讶:“蒙古人那边……”

    “是对阵李自成的这一路。建奴的恶毒心思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李定国轻声道:“李茂春的胜利,反而是期盼意料之中,情理之外了。那一颗颗首级……总觉得哪里有些问题,有些熟悉。”

    “地方官军越来越不能打,这是常理。李茂春的确是异数,那么,鸿远你的意思是……”倪元璐喊起了李定国的字。

    “我们的分兵,是建立在李茂春可靠,对阵李自成之战能够顺利施展,短时间内收复太原再北上解边镇之危的。可要是李自成这一关上面掉了链子,那么边镇的分兵……”李定国说到这里,就看到倪元璐表情渐渐难看起来。

    如果李茂春不可靠,那再分兵,就是自断臂膀了。

    要是李自成这一关跟不上,就难以绕路北上救山西镇。救不了山西镇,大同镇和宣府的安危就难以预料了……

    ……

    哗啦啦……

    平定州又下了一场雨,雨很大,仿佛上苍看不下去人间的争乱,非要下一场大雨冲刷一切污垢不可。

    傅青主心中这么一个念头闪过,想起了前些时日听到的军情。他跟在一支顺军的辎重队身后朝着平定州出发,沿途还未来得及感受卧底的忐忑不安就被另一种糟糕的情绪所掩盖:道路泥泞不堪,一路行军都称得上是巨大的折磨。

    好在,在这个六月一的上午,傅青主赶到了平定州的西门。

    因为一场暴雨,明军又悄然退了出去,撤开了对平定州的围攻。

    或者按照领队的顺军将领张泓守的说法,这是因为这六千余人抵达的缘故!张泓守就带着六千余人马,押运着全军的军资而来。这里头小部分是李岩的军需,其余的都是提前为了李自成主力大队伍的消耗。

    雨云似乎是朝着西面向东去的,平定州一场大雨,西边一些的官道上却是已经晒干,夏日的烈日下,李自成已经率领主力还有三五日的功夫就能抵达平定州。

    跟着小队伍抵达平定州的傅青主进了城,然后便在一个本地的小兵带领下朝着李岩的军队走去。

    带队的小兵是个一脸疲容的壮年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傅青主问了名号,才知道这个叫做刘三喜的男子其实才是十七岁。

    似乎预感到了傅青主的惊讶,刘三喜道:“俺们这些烂命一条的小百姓,哪个不是日夜辛苦,这才能饱食一顿活下来的?”

    傅青主对民间疾苦多了一点认识。

    这一回他不是冲着这个来的,随口应了几句,傅青主一脸担忧地提起了最近与李茂春部作战的近况:“我来的似乎也不是时候呢。本来想着跟着李制将军这位盖世英豪立下功勋,没成想,这才刚到呢,就收兵回城,听说是大败了一场。”

    傅青主刚刚说完,刘三喜就涨红了脸,道:“甚么大败?分明是那投降的陈陆诈降,惹得西风台上一败大败,制将军要不是为了保全大军不受溃兵冲击,哪里会让李茂春得了这么个好名头!”

    “哦?这缘由倒是真有道理。只是,三喜你一个小孩子,也知道这么多?制将军真是带兵有方啊。”傅青主笑道。

    刘三喜摸着脑袋,嘿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没有。这不,军中也有许多人不服呢,制将军这才亲自解释,左右最近都说着这事儿,说多了,也记住了。其实数一数,咱们军中除了投降的陈陆一部,也没少几个人。”

    “哦……”傅青主感觉到了一些意思:“那为何李茂春都围上了平定州了,还未能出战击溃之?”

    “这小人就不晓得了。也许,跟着西营有个将军染病有关罢……也许您这般大老爷进了衙,肯定就明白了。”王三喜陪着笑,侧身一让。

    傅青主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御林军的驻地,也就是李岩的府衙。

    丢了几个碎银子给王王三喜,傅青主迈步进去,赫然发现府衙内来来往往,将官众多,显然是开大会了。

    傅青主小心翼翼地在小路里朝着自己的驻地走去,却未想到迎头就见到了带队来的张泓守。

    张泓守见了傅青主,很是惊讶:“你也赶到了啊。哦,记起来了。你是太原那里搜集的大夫吧。真是巧了,这次的军议也跟治病有关,你也别先去那良医所了,让你手下人先将东西卸下来,你随我一起去吧!”

    “是……”傅青主心下提了一下,既是激动又有些紧张。

    激动是能探听顺军的军议,定然有许多机密。紧张的则是军议里面肯定有些明军将领,万一有个认识傅青主的可就有些危险了。好在,锦衣卫能人众多,早就对傅青主进行过易容乔装。加上傅青主本就所学庞杂,医学也是精通,此刻提着药箱,完全让人想不到那个在太原跟着巡抚大人守城的名士。

    军议的地点就在原来的州衙上,审案断事的正堂此刻两旁位列一群武将,端坐上首一位身材适中,目光灼灼的男子,赫然就是大顺御林军制将军:李岩。

    张泓守进来以后,不少人侧目望去,都在傅青主身上打量了起来。

    李岩微微有些皱眉:“怎么带来了个生人?”

    张泓守连忙道:“回禀制将军,这是马将军在太原搜集的大夫,末将听闻此次军议有医病的事情,就自主主张带过来了。”

    “要大夫的事情是我提的。”李岩听完点点头:“罢了,那就一旁听好。人来齐了,本将就说了。朱慈烺已经快到真定府了,今日议定东进收取井陉关之战!”(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六章:排枪对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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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真定的夏天因为沉重军靴踏步在地上的塔塔声变得格外的焦躁不安。路边的小树林上知了声越来越大,吵得让人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知了的王国里。

    这是埋伏在路边的顺军士兵王三喜的心声,他趴在有半人高的草丛堆里,忍受着不知名的虫子在身上爬过,静静地等候着上峰的命令。

    没错,这是一支军队。

    一支来自在西安刚刚建立了政权的顺军军队。

    为首的是李年,这个李岩的亲兄弟率领着五千余人的大顺御林军埋伏在了道路两旁看不见的地方。

    而前方,燥热的空地里扭曲的画面渐渐浮现清晰。

    那是另一支截然不同的军队。

    一只绣得格外精细生动的黑熊腾云驾雾在空中翱翔的旗帜显露在了王三喜的眼前。紧随其后的,是那塔塔声的来源。

    不同于穿着草鞋,披着破烂旧甲的顺军,这是一支军容鼎盛的军队。他们军装是新的,皮靴是油光锃亮的,每个人行走在官道上,都是昂扬挺胸的。

    王三喜眼里露出了惊讶,一个直觉告诉他:“这竟然是明军?怎么比起大顺第一等的强兵来得还要精神?”

    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伴随着飞熊团的不断接近,在越发清晰的面容身后,是滔滔杀气。

    李年打量着周围的情形,微微有些满意。

    伏击的地形是很讲究的,不仅要便于隐藏自己,更重要的是有利于打击敌人。具体而言,就是可以容易攻击对手。

    这一处名作南沟岗的地方两边都是耸立的小山,山脊后的山坡遍布了隐藏的顺军。小河沟冲刷出来的小平地是通往威州镇的唯一大道。

    过了威州镇转道西南,是通往井陉关最主要的道路。

    而现在,李年趴在小山脊后盯着越来越接近的飞熊团,仔细打量着他的对手。他们从上安镇来,经行上马村转道西北,队形延绵拖得很长,前后左右都有飞驰前驱探路的探马斥候。行进之中的士兵们士气饱满,一个难缠的印象落到了李年的心中,转而替代的就是一种激动:是明国的真正强兵!

    打败他们,让自己扬名!

    这样的念头在李年的心中升起,熊熊燃烧,再也无法熄灭。

    日头升起到午时的时候,前锋已经通过了南沟岗即将抵达威州镇。作为一支四千人的大队伍,飞熊团却还有后营依旧刚刚离开上马村。

    这会儿日头高照,太阳晒得人昏沉,在草丛里的王三喜经过了一个奖金两个时辰的煎熬迅速适应了下来,甚至在昏沉的午后啃了两个面饼以后有些昏昏欲睡。为了配合王三喜的睡意,就连道路两旁树上的知了们也配合默契地偃旗息鼓。

    直到身边的战友轻轻扯起了王三喜:“要拼命了!”

    官道上。

    “有些不对劲……”徐彦琦勒马停步,扬起手,身后将士纷纷噤声。空气里,紧张的气氛在充盈。

    “有埋伏!”前方,汪洵拼命打马归来。

    几乎同时,两山之中,漫山遍野都是喊杀声响起。

    王三喜被人一扯,就下意识间拿起了手中的长刀。作为大顺的御林军,王三喜装着一身破旧的棉甲,提着一根鸟铳,腰挎着一根半新的长刀,喊着号子冲了下去。

    他左右看着,整个山坡上几乎都是人潮。

    “列队!”钱志惊讶地听着山上竟然提前喊出了这一声口号。

    山上,衣裳破烂的顺军哗啦啦地开始在距离山脚上彼此呼喝,迅速列队。让人惊愕的是,在短短不过十数息的时间内,他们就从混乱的状态之中有了队伍的雏形。

    山坡上,一个个小长方形的队伍排列完毕,朝着山下徐徐走去,举起了他们手中的长枪。

    “是鸟铳!”飞熊团的首席军师夏晨当下就认了出来:“各部集结,列小队伍!朗将在哪里?”

    夏晨冲向徐彦琦,却发现此刻的徐彦琦身边不知道何时聚集了最多的顺军。

    “集合列队!小队作战!”钱志吼出了声。

    他的身边,席斌满头大汗,盯着道:“被埋伏了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干啊!”钱志大呼着:“拿出你们在训练营里吃的教训,都给我第一时间将队伍排起来,准备好你们的武器!”

    山上山下,在短促的时间经过一阵慌乱后各自列好了战阵。

    紧接着,壮观的事情发生了。

    两边各自拿出了武器,顺军一方的是各类鸟铳,以及一种颇为奇怪的新式火铳。这种火铳与大明国内的鲁密铳十分相似,但制造上又显得粗糙许多。更加引人瞩目的是,整个顺军的战列之中,有许多都是持着这样一模一样的火铳。

    而明军一方拿着的则是崭新装配的中兴一式步枪。相比顺军杂乱的配备,飞熊团的配备就简洁清爽许多。作为近卫军团的主力尖刀,其余各部还未配备的中兴一式步枪在这里人手一把。新出炉中兴一式步枪设计简洁,红木的枪托的中兴一式步枪口径为16毫米,全枪重大五斤,一千三百毫米的长度配上迥异于火绳枪的弹簧击锤结构显得充满科技感。

    当然,这个科技感是对于知晓燧发枪优势的飞熊团将士而言的。

    在距离飞熊团队伍八十步停下来的顺军士兵们排列整齐,依次跪下或者半蹲,严格的三段击阵列排列完毕后,他们在各自军官的呼喝之下点燃了火绳。

    砰砰砰的射击声响起,八十步的距离下,铅丸飞射出去,飞熊团的将士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火绳枪的威力。

    沉重的铅丸划破肌肉带来无数的哀嚎。

    但更多的飞熊团将士在这样一片火海之中继续屹立。

    “如果是换任何一部明军,也许都会在这样的声势之中崩溃。但我们,我们飞熊团,绝不!”钱志高呼着,这位老兵骄傲地拿起了自己的燧发枪,瞄准待发:“向前,射击!”

    砰砰砰……

    来自飞熊团的射击迅速响起。

    顺军的阵营之中还是一片硝烟萦绕,王三喜狠狠地敲打着自己的火绳枪,一脸纳闷:“这不是陛下花了大价钱鼓捣来的火铳么,怎么竟然开不了火?”

    心中纳闷的王三喜在硝烟之中蹲了下来,他仔细一看,发现是火绳悄然间已经腐坏了一部分。依稀的记忆回想起来,王三喜响起训练新军时的那个教头说的话:这满洲鲁密铳,足足有一半打不着火,发现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重新点火!

    王三喜这样想着,急忙掐断火绳,重新点燃。

    这时,一阵清脆的响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弹丸划破空气的声音奏响,哗啦啦地无数铅丸穿透硝烟,钻入人群,将大顺的战列打倒一片。

    残酷的排枪击毙开始了!

    但双方还在前进!

    一连数排烟火升起,后方是冷酷的执法官,他们催促着,两边迅速靠近。然后……

    又是一轮开火!

    但第二轮的开火结果让顺军上下心里哇凉一片。

    引以为傲的大顺御林军在伏击之下进攻飞熊团却没有占到便宜,接连两轮开火后,他们惊愕地发现,在面对面的排枪击毙中,对方的死伤竟然比顺军低,作为被偷袭的一方,阵列竟然比顺军还要严格!

    “开火!”钱志的声音又响起了。

    王三喜拿着自己手中的火绳,手有些发抖:“我们这才打了两轮,对方已经打了三轮了?”

    砰砰砰……

    又一轮开火响起,这一次,更多的顺军火铳手连射击的机会都没找到就被打倒了。顺军的阵列一下子变得稀疏不堪。

    但这时,让王三喜等顺军将官欢呼的声音响了起来。

    伴随着轰隆的一声雷鸣办的炮击,一个炮手高呼起来:“我打中了,我打中了!”

    无数欢呼的声音将这一喜讯传遍顺军:“打中了官军的将领!”

    李年的笑容缓缓浮现:“活捉了那徐彦琦!”

    “杀啊!”无数的顺军朝着徐彦琦方向杀过去。

    一时间,汪洵身上到处都是血。作为侦察连的连长,他第一时间就带兵护卫徐彦琦。但前后左右却冒出来不计其数的顺军,将他们团团围住。

    方才,更是有一击火炮猛地集中徐彦琦的方向。

    这时,夏晨带着人冲了进来。一见汪洵,目光顿时红了:“朗将在哪里?”

    “朗将……受伤了……”汪洵眼眶也跟着红了。

    “不要乱!”这时,徐彦琦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他的腹部一片模糊,血哗啦啦地流了出来,从扎得严严实实的纱布里渗出:“先冲出去,到威州镇去!夏晨,你先接替我,暂时指挥!”

    “是!”汪洵高声领命。

    夏晨狠狠点头:“先突围杀出去!”

    一幕让李年难以忘怀的情景出现了。

    当汪洵带着侦察连的人左冲右突,如砍瓜切菜一般杀出一条血路将军令传遍飞熊团全军上下后。

    悲愤的喊杀声此起彼伏,已经在火力上压过各部顺军的飞熊团各千户在各级将领的带领之下,朝着前方次第突杀。

    一轮又一轮的燧发枪射击面前,顺军那稀疏的火力迅速被压过。

    李年惊愕地发现,无论自己填上去多少人手,他依旧阻挡不住飞熊团的突围。

    “追上去,不能放跑了他们!”李年恼了,他下了死命令。

    足足五六千的顺军埋伏突袭飞熊团,却依旧没能留下,这样的结果如何让李年接受?

    但飞熊团的强悍却迅速地让顺军开了眼。他们结阵攻破徐彦琦身边的围攻后,护着徐彦琦一路狂奔,三四千人的队伍,抛弃昂贵的辎重,毫不留恋朝着威州镇进发。突围之中,竟然战列依然不乱,留下来断后的军队层层阻击,竟然全头全尾地溜进了威州镇里。

    听闻战乱,威州镇已经是一座空城,飞熊团顺利入驻了进去,利用屋舍开始构建防御工事。

    尾随而来的李年眼见官军防御初成,悻悻然地收了兵。

    他很快就兴高采烈地将飞熊团落下的辎重拖了回去。比起这个斩获,一个更加让她欣喜欲狂的消息传来了。

    “制将军已经攻克苇泽关、固关,驾临井陉关!关键的还不止于此!”来传达消息的是张泓守,他带着几千手下并没有加入战斗,而是辛勤地运输着辎重,动员着顺军庞大的人力将军资从太原转运出山西。

    “关键的是什么?难道是……”李年隐约想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张泓守笑道:“没错,我大顺皇帝,也已经进了固关,即将全军出井陉关了!”

    “哈哈!那区区一部飞熊团,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是那朱慈烺来了,我等也不惧了!”李年畅快大笑。

    威州镇内,徐彦琦端坐在椅子上,身下,吧嗒吧嗒滴着血。

    一块块纱布被换掉,徐彦琦吃力地吐出了一口气,看着左右紧张的军官们,摆摆手:“都放松些。我还死不了,眼前最关键的是摸清楚情况。井陉关怕是已经丢了……李建泰、徐标李茂春……转瞬间,局势大坏。这个军情,必须传给圣上知晓。”

    “那我们……?”汪洵忍不住问出生。

    夏晨代替了徐彦琦回答这个问题:“守在这里。钉牢在这里,让李自成出了井陉关,进不了真定府。给圣上……寻找战略决战的机会。”

    “圣上他……”汪洵不由地想起了虎大威部的分兵。

    朱慈烺的主力,这才刚刚经过分兵削弱啊。

    ……

    山海关,吴三桂问了第三遍:“邸报上,除了那个什么劳什子的西风台大捷,真的没有捷报?”

    夏国相依言第三次说道:“回禀平西王,的确没有。明国的近卫军团,一直没有捷报传来。反而是……一个叫做齐贤的校尉官带着两千余人北上去支援宣府镇与大同镇了。”

    “两千人,支援面对数万蒙古大军的两个边镇……”吴三桂沉沉叹了一声:“唉,七日……到了啊。”

    “七日已到,本王也已经带着你舅父祖老将军来了。平西王,准备好准备了吗?”多铎昂然走进了山海拔总兵府。

    他的身后,三顺王目光扫来,一脸狞笑。(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七章:激情燃烧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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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封沾着一滴暗红色印记的信封落在了朱慈烺的案头上,里面的信已经拆掉了,朱慈烺盯着这个信封,久久沉默。

    这一年的夏天,朱慈烺心中有些冰凉。

    那一封信上沾着的是情报战士的鲜血,一路从山海关传递过来,已经从原本的鲜红变成了暗红色。

    原本,这样脏污了的信封是不会到朱慈烺手中的,至少也要有人清洗过。也唯有既是重要,又是紧急的情报才会这样毫不加停留第一时间抵达朱慈烺的案头。

    这是来自山海关的紧急情报,里面的内容赫然写着:山海关建奴出兵,豫亲王多铎率领镶白旗并平西王吴三桂、恭顺王孔有德、智顺王尚可喜、怀顺王、耿仲明兵发七万,朝着蓟镇出发。

    既是蒙古又是汉军,清人,果然没有放松一点力气在灭亡大明的心思上。

    “圣上,军议已经召集完毕了。”宁威走来,低声对着朱慈烺道。

    朱慈烺腾地起身,走向军议厅。一路上,他都在想着眼前的战局。

    这是位于真定府的行在,本地的一位致仕高官贡献了自己的私宅,朱慈烺按价租用以后在这里开始办公。

    同时,官军大部主力已经朝着井陉关进发,作为先锋的飞熊团行进最快,一路已经抵达了即将靠近井陉关的威州镇附近。

    但没想到,一个更加惊讶的消息传来了。

    朱慈烺站定在军议厅的幕后,军议上,无数议论控制不住地飞洒着。

    “保定巡抚都是干什么吃的?我们才到了真定,结果井陉关连带着固关一窝蜂地都丢了!那个李茂春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不是还有千把颗脑袋吗?战斗力都去了哪里?”拍案而起的是倪元璐,这位往日一向以诸葛亮算计无漏为目标的谦谦君子最是明白主线战局崩盘会带来多大的副作用。枢密院上下为了解决宣府、大同两镇的问题,可不知道是废了多少心思。

    “李茂春的功勋不是枢密院核查的吗?若是真有军功,怎么会如此窝囊?”随行而来的国防大臣高名衡很是不满,这样的差距委实太大了。

    “军功是真,但不代表井陉关沿线的崩盘不会出现。关键点,我看就是在李茂春的身上。眼下,可不是两府之争的时候!”傅淑训出面扫视两旁,老资格的财相让两人纷纷撇开这个话题。

    “锦衣卫方面,李茂春的底细还未收到消息。”倪元璐低声道:“目前可以确信的是,井陉关已经落入敌手了。李岩已经兵出井陉关,与威州镇的飞熊团打了起来。前出的是中军猛如虎部接触到了这一个大顺御林军的外围打了一仗,逼得领兵的叛匪李年退了一些。但威州镇那边打得还是很激烈。他们底气很足,这一点,应该是来源于已经进入固关,即将进入真定府的李自成主力。”

    “唉……”屋内,无数叹息之声响了起来。

    一连丢失三个重要关卡,失去了可以依托的坚城,这对于朝堂一方可谓是极大的被动。

    “不仅如此……”这时,李定国走了出来,他与几个年轻的军师分发着一份份的材料。

    上面,是最近的军情汇总。

    “山海关的建奴也动了,多铎带着兵杀了过来。”李定国开了腔,全场哗然。

    虎大威沉声道:“东面危险了。”

    “蓟镇还有陈永福罢。第二团是打下了京师保卫战的英雄之师啊!”傅淑训也紧张了。

    蒙古从宣府大同进发还只是在京师的外围骚扰,但山海关的清军进来,却必定意味着京畿的安危难保。

    高名衡沉声道:“陈永福……恐怕让人很难足够放心。”

    众人有些迷惑。

    虎大威轻声道:“正是因为京师保卫战打得太壮烈了,第二团也太过辛苦了。现在补充进去的都是些新兵,从休整完毕到现在才过去半年不到。战力如何难说,更何况,蓟镇非是险道,清军恐怕会缠住蓟镇,绕开坚城,一路深入。这意味着……”

    “单独只看蓟镇,除非陈永福出兵大胜多铎所部建奴,不然东线远非安稳。建奴分兵散落乡里劫掠地方,将遗祸无穷。尤其大部都是那些汉军,更不会不知道这一茬。实在殊为可恨!”倪元璐只觉得格外头大。蓟镇虽然是坚城,却只能如同一颗钉子保持威慑力,不让清军主力妄动进攻京师。但这样一来京畿大部分的安危就糟透了。

    “保卫蓟镇,甚至依靠蓟镇出战建奴,陈永福部无碍。但想要将这千里旷野都锁住不让建奴分兵四处骚扰,却是几乎无计可施之困局。”高名衡说着,不由地怀念起来:“要是山海关在握那该多好,建奴万万不至于入关,遍地烽火。这京畿好不容易半年修养这才多了些人烟繁华啊。”

    倪元璐揉着脑袋,没有说话。

    “东线有清军多铎部,北线有清军并蒙古兵,南线有顺军刘芳亮部,西线主力要在我军削弱了一营战力红藕对战李自成的主力。各处麻烦,到处艰难。诸位同仁,这一局要如何解?别的不提,京畿乃重中之重。一旦多铎再度兵临城下,我是决计不会同意圣上继续坚持进攻李自成。无论如何,都没有京畿的安危重要。这是天下心脏之地,一旦易手,将会是我大明开国以来最重之耻辱!”高名衡语气拒绝。

    这时,傅淑训也道:“京中虽有贤臣,却会因为圣上在外人心动荡。难保安危,我也不会同意……”

    ……

    “从山海关到到京师,距离多少?”帐外,朱慈烺问了一句。

    宁威楞了一下,迅速算了一下,道:“回禀陛下,一共六百里。”

    “昼夜不息,路途无阻,七万大军走个十日,算是最神速的算法。宁威,朕算得可对?”朱慈烺又问。

    宁威细想了一下,道:“回禀陛下,有蓟镇陈永福部近卫军团第二团在,建奴必定受挫稍许,能阻敌五日。若出城战,又可阻敌十日。若胜,自然无忧。纵然战败,以蓟镇残躯,犹能再挡敌军兵锋十日。若不胜不败,亦是足以抵挡敌军兵锋五日。”

    朱慈烺点点头,缓缓深呼吸一口气,大步踏入军议厅内,昂首道:“东线的战场没有长城可守,建奴的兵长驱直入,京师堪忧。西面看起来大家都不觉得像是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敌人。没错,大家目前的想法,朕看不出错漏的地方。”

    “吾皇万岁……”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他们这才发现,原来朱慈烺已经听了好一会儿议论了。

    朱慈烺摆摆手,站在上首,环视群臣。

    “倪爱卿的懊恼,朕明白。大好局势突然崩盘,自己又出于分兵的削弱之中。王牌陷入重围,仓促对敌主力。看起来,我军的轻视很不妙。”朱慈烺看向倪元璐,看得倪元璐一脸羞愧。

    朱慈烺又看向高名衡:“高爱卿说得更是切中时弊。东南西北,哪一面都有敌人。我大明的将士,从来没有今天这么辛苦过。四面围攻过来的敌人,就像给咱们大明这个巨人套上了一根绳索,绕了一圈,四面拉扯过去,要活活勒死我们!而这个致命的点呢,就在京师。就在最危险的东面!山海关的出兵是一个意外,更算得上是一个必然。毕竟,朕从来没有将胜利的希望放在敌人的愚蠢身上。所以东面之敌的出现,京师之危的出现,朕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朕更是从来没有放弃过!为了一群投靠异族的叛国贼,将我大明中兴之路打断!”

    “圣上还要继续对战李自成?”高名衡听出了朱慈烺的意思,当下就要站起身反驳。

    朱慈烺摆摆手,示意自己继续说完:“我知晓各位爱卿的忠臣、智慧与德行。所以我明白,你们是为了这个国家殚尽竭虑啊。但要朕说,朕不甘心啊。不甘心因为一群卑鄙可耻的叛国贼当了战场上的逃兵。西面……”

    无数近卫军团的将官明白了朱慈烺指向四面的意思,那里还有激战之中的飞熊团。现在的朱慈烺逃跑,无疑是要亲手埋葬这个一手打造出来的强兵,去做一个逃兵。

    “那里有我们的战士,我们可爱、勇敢的飞熊团将士在奋战。他们的奋战,不是为了在场任何一人的升官发财,而是为了我大明的中兴!这是他们跟随我作战的原因,我为之骄傲,绝不怯懦!”朱慈烺环视所有人,昂然挺胸。

    傅淑训动容了,但理智却让他与之做出相反的决定:“但是……圣上,老臣亦是不同意。比起区区闯贼,京畿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啊圣上!”

    “哈哈哈哈哈……”朱慈烺忽然纵声大笑。

    一干大臣彼此对视,有些懵逼,摸不着头脑。

    朱慈烺笑得有些直不起腰,一手撑着桌案,一手指着在场的文武将官们,道:“诸位爱卿,就以为朕是要牺牲了京畿,来击败李闯不成?以为朕,是那种为了一己之目的,要去牺牲千万万人无辜臣民的人?”

    “微臣不敢……”高名衡欠身行礼。

    “微臣不敢……”傅淑训尽皆跟上。

    其余大臣纷纷表态不敢。

    但朱慈烺分明在不少人眼中看到了疑惑不解,他看到了所有人望向朱慈烺的那种质疑。的确,每一个人都从朱慈烺刚刚的话里听到了坚持。更很快就联想到,朱慈烺并不想在乎京畿的安危,他要的是击败李自成,确定大明国内唯一正统合法的政权。

    故而,听着朱慈烺的话,大臣们嘴上说着不敢,心中想着的,却都是: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朱慈烺昂然挺胸道:“朕自然是要兼顾京畿的安危!”

    倪元璐一脸希冀:“还请圣上示下!”

    “锦衣卫的飞鸽传书是千里音讯一日达,消息到了朕手中的时候,说明山海关的清军也才刚刚出发。多铎号称兵马七万,那朕以料敌从宽计算,算他只有三万大军兵马行进迅速。那么,从山海关一路去京师六百里路,纵然一路连一只猪都没有阻拦过。那也就是要十日行进的功夫。”

    “一只猪都没有是决计不会的!陈永福部英勇善战,建奴不可能不查,定然还会上去撩拨一番。如此,纵然一枪不放,亦是会有五日耽搁!”说话的是骑兵营的刘振。这个很少开腔的校尉军官仿佛猜到了什么。

    “不仅如此,沿途我大明将士绝不会坐以待毙。从山海关一路到京师各处城墙都会接力抵抗,纵然料敌从宽一个个都顺利被攻破,亦是能耽搁敌军五日!”虎大威轻松地说着。

    “陈永福部可当大任,出战袭扰多铎,只要接战,那好歹就要各方五日准备。大战起,又是五日十日的耽搁,若是陈永福大胜,一切无忧。纵然战败……”

    朱慈烺环视群臣,道:“从真定府回师京畿,以如此顺畅道路,十日功夫足够了吧?那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十五日到二十日的时间击败李自成,再杀他一个回马枪,狠狠教训那些卖国贼!”

    “十五日,朕带尔等,拿下那李自成!”朱慈烺没有拍岸,没有怒吼,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在场一个个文武将官。

    倪元璐心潮澎湃:跟着这样的皇帝,才够劲了!

    一个激情燃烧的皇帝!

    虎大威、刘振、刘胜等将领齐齐高呼:“拿下李自成,杀他一个回马枪!”

    “拿下李自成,杀他一个回马枪!”

    “拿下李自成,杀他一个回马枪!”

    ……

    余下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刚刚还反对的高名衡、傅淑训以及谢洪运等内阁文官身上。此刻,这些第一次跟着朱慈烺上马作战的文官们亲自见识到了这一位帝王身上拥有着的魄力与超强的感染力。

    听着这样的口号,高名衡轻轻呼吸一口气,心中的坚持转为了对朱慈烺的支持:“拿下李自成,杀他一个回马枪!”

    话音刚落,高名衡就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原本沉稳持重的胸膛一下子格外滚烫,血液怦然加速。

    傅淑训轻轻一笑,躬身道:“老臣瑾为圣上贺!”

    “那么……”朱慈烺环视厅内文武,沉声道:“全军开拔,战那李自成!”

    “喏!”厅内文武轰然应喏。(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章: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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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日的北方毗卢寺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枢密院中负责后勤的军师将寺庙归还给了当地的僧人,随后迅速赶到朱慈烺的身前,道:“陛下,各部已经准备妥当了。”

    “出发获鹿镇,救援飞熊团!”朱慈烺毫不留恋,走到庭内利落的翻身骑上一匹雪白一根杂毛都无的高头大马。

    走出寺庙后,朱慈烺极目远望,万余近卫军团以及各部明军分列数路,行走在田野大道上。纪律俨然的军队透着肃杀与自信,尽管他们面临的敌人数量十倍于明军。但当朱慈烺下令营救袍泽的时候,将士们的欢呼声直冲九霄。

    在万人齐向西方的时候,一前一后却来了两队人朝着东面逆行,与朱慈烺奔来。

    第一路是宁威领着的一个身着飞鱼服的男子,显然,这是锦衣卫的军官。只不过,魏云山与张镇都派驻了出去,今日来见朱慈烺的是一个朱慈烺没见过的新人。

    宁威凑到朱慈烺耳边,低声介绍道:“圣上,这是山西锦衣卫百户余彪。圣上要查证的事情已经探明回来了。果然如圣上所料……”

    朱慈烺心中微微一喜。他本以为是一处闲子,没想到却发挥了关键的作用。

    余彪是个身材富态的男子,瞧着像富商地主躲过雨一个锦衣卫军官,此刻气喘吁吁,也不知道是一路奔驰雷的还是见到皇帝的激动。此刻竭力平复着心境,上前行礼:“微臣锦衣卫百户余彪,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此番,是属下得到甲级密探的情报,紧急过来飞报殿下。此人是傅山,傅青主,原来的山西名士,此番易容进了顺军帐中,果然探听到了情况。此番的确如圣上让微臣探查的消息。”

    朱慈烺缓缓点头,心下放松了一些。

    余彪见朱慈烺心情不错,又道:“陛下真是神机妙算,其实,微臣潜入平定州的时候,傅青主比微臣还要更惊讶了。他本就焦急,不知道如何将这情况传出去。却不料,圣上竟然已经料到,此事,委实顺利啊。”

    说着,余彪将一封绝密信报递给宁威。

    宁威检查了一下轻轻拆开,只一看,就喊来几个枢密院的军师。没多久,几个军师来了,都拿着一部永乐大典。显然,这是一封加密了的密信。不多时宁威拿着对照密码本解密完了的信件递给了朱慈烺。

    朱慈烺仔细阅读起来,若有所思。

    “山西的锦衣卫将士们做得不错,有司好生考功。”朱慈烺说完,宁威就去领着激动不已的余彪走了。

    这时,外间又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响了起来。

    朱慈烺看过去,一下子就有了些好奇:“那个大高个是何人?我军中竟然也有这般高大的汉子?”

    那人身高七尺多,赫然就有一米九多的身高。

    个人战斗力不以身高为正比,尤其高了一米九多,寻常列阵都头疼,挨打挨箭的机会也比别人多。但这么高的个子,若是再有一身武艺和蛮力,那真就是个冲锋陷阵的好肉盾了。

    宁威很快就探明了情况,一脸便秘地扯着这大汉来了。

    “原来这就是我大明的真正强兵?天子亲卫啊,真真威风,真真好汉子的模样!哎呦,这铠甲,真是铁的?要说是纸的,棉的,其实也不错了。就说那棉甲,俺也想要一副,冬天穿着不暖和。这夏天穿铁的就不错,贴着穿着,多凉快啊。”

    宁威:“……”

    “这位大哥,你咋不理我了呢?这些大哥,你们咋也不理我呢?”

    亲军侍卫们:“……”

    “俺说得不对?咋的,看不起我了?”

    “俺也是飞熊团招进来的,你瞧不起我可以,瞧不起飞熊团看人的本事可就不成了!”

    ……

    宁威恨不得找两个面团堵住耳朵,但此刻距离朱慈烺近了,他也就忍着不敢发作,领着这大高个来了:“圣上,此人声称是飞熊团的传令兵。军中账册查无此人,但的确拿出了飞熊团特招的信物。”

    朱慈烺听着一路碎话,笑了:“你这大高个是飞熊团的兵?不错,这身架是有些本钱。不过啊,要做个好汉子,进了军营才第一步。要当个军中上下瞧得起的猛士、勇士,可得靠着手脚打下功勋来挣出威风。哈哈,你来找我,是奉了飞熊团什么命令??”

    原来,此人赫然就是石家庄的那个石敢当。

    “你是皇帝?哎呀,俺,啊不对,戏文里怎么说的。草民,草民不会说话,叩……”石敢当后半截话没说完,膝盖后面就被宁威轻轻踢了一下。

    宁威低声道:“往后我来好好教你行军礼,现在,你既然是飞熊团的兵,那就是近卫军团属下,先叩拜圣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石敢当见宁威严肃,目光仿佛可以吃人,顿时老实了,低声道:“小人……啊不对,是属下有军情,奉飞熊团朗将徐将军命令,给圣上送信的。”

    说着,又是一封密信递给了朱慈烺。

    这一次密信没有用密文写作,拆开信封就能看见明文,内容也十分简单。

    朱慈烺扫了一眼,轻叹一声:“忠臣良将,何其难得。”

    “顺军临阵换将必有诡秘之处,李岩狡诈阴险,万望圣上切莫救援我部……”

    飞熊团显然是打算以大局为重,不让朱慈烺因为飞熊团丧失战略主动权。

    “君之视臣如受阻,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全麻,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图解,则臣视君如仇寇。朕固然那可以厚赏为将士之牺牲补偿,但既然有这一条路,可以让这忠诚良将得以保全,朕犯一些风险那又如何?”朱慈烺心中想着,信心更加坚定。

    撇过这一茬,朱慈烺目光落在石敢当这大高个身上,有些好奇:“眼下飞熊团深入重围,飞鸽八成也都被射落了。能选你出来杀出重围,最终又能在万夫兵临之下,成功突围而出,你也算勇士了。这一番功勋,你去有司考功领赏吧。往后用心作战,朝堂不会辜负勇士们的牺牲。”

    听着朱慈烺赞赏的话语,石敢当忽然间扭捏了起来,嘿笑着道:“其实……其实也没啥。俺石家人聚集此处,各处道路都是精熟。近来兵乱多了,鞑子、流寇、山贼、胥吏……咳咳,总之世道乱了。家里也在山上修了许多路,供着庄子数千百人上山避祸。这次小人顺着地道出了镇子上了山,后面的事情也没啥困难的。俺,俺没啥功劳,也不能占了陛下的便宜……”

    “哈哈哈……”朱慈烺听完,忽然大笑:“愣是愣了点,想不到你还是个赤诚的人啊。不过啊不过,你想没想到。这传信是一功,你这一番赤诚啊,又是让你再立一大功了。”

    石敢当一脸茫然。

    宁威却明白里头因果,扯了一下石敢当:“你将这隐秘山路给吐露出来,又能立一大功了。傻头傻脑的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恩!”

    “草民……啊不对,属下石敢当,叩谢吾皇隆恩!”石敢当嘿笑出声了。

    朱慈烺大笑着,策马离开,他要再开一次军议。

    宁威打发走了石敢当跟了上去,心中想着朱慈烺的笑颜,忽然咯噔了一下。

    “圣上这么激动,却不像是要排前一员猛将从小路去救飞熊团的样子啊。难道是……”宁威心中想着,顿时紧张了起来。

    ……

    通往获鹿镇的官道破破烂烂的,距离京畿越远,朝堂的精力也就越发稀少,再也不能顾及。故而,从真定府通往获鹿镇的官道也就破破烂烂的,行走不便。

    好在,皇家近卫军团是有辎重营的。辎重营除了负责拖拉军资粮草军火以外,这工兵队伍也越发壮大了。要不是最近接连战,朱慈烺已经单独打算设置工兵营。

    虽是没有立营,但工兵千户还是一路修桥铺路,遇山开路,遇水架桥,让近卫军团等万余明军将士在短短两日之下就从真定府抵达了获鹿镇东面十余里的地方。

    越发接近获鹿镇,近卫军团上下也就越发警惕,知晓了顺军喜好埋伏的举动以后,近卫军团探马四出,侦骑遍布,细作亦是格外用心起来。

    负责此路攻势的是顺军前营谢君友。

    作为前营精锐的先锋营田虎一连带队埋伏了三回,都被明军轻易发现,一番激战,反而让田虎损兵折将,一路哀嚎之下朝着获鹿镇越退越缩,以至于最终在获鹿镇东面的鹿泉村得到顺军主力后这才不再后退。

    伴随着双方距离越发接近,前营万余兵马合并各部主力又与官军主力接战。

    这一回,官军派出了刘振所部骑兵营。

    三千铁骑一冲,谢君友防备不及,已经连战连败的田虎所部被刘振击溃。一部溃,全军动乱。

    谢君友这下子顿时红了眼珠子,一面亲自带着亲卫冲去阻塞敌军行动,一面赶忙找刘希尧求援。

    得知前营被迫假戏真做,刘希尧不敢怠慢,当即命令白鹤鸣与刘体纯先行速速出发接应,自己亲率余部率先救援。

    眼见终于来了援兵,谢君友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在援军接应之下再度后撤。

    官军得理不饶人,次第进攻,一番大战下,就连刘希尧也有些吃不消。让刘希尧松一口气的是,白鹤鸣与刘体纯的兵马也前后赶到。

    顺军兵力转眼就三倍于官军。

    当然,这是纸面上的。一番战斗过后,各部是否还整齐完备谁也不知道。

    不管如何,见援军赶来,兵力转为优势,顺军不在怯懦,纷纷接战。

    见势头不再有利于自己,近卫军团以及其余各部明军终于在隔着获鹿镇两里多外的地方停步,安营扎寨。

    见官军收手,顺军也跟着见好就收,在李自成率领中营兵马赶到后欢呼着撤退。双方在获鹿镇城墙飞熊团的注视之中彼此对峙,气氛肃杀。

    伴随着官军与顺军各部陆续就位,获鹿镇里忽然间安静了许多,似乎在为这一场大战做注脚。

    城头上,徐彦琦带着身边两千余余下的飞熊团将士,虎目含泪:“圣上来了,近卫军团来了,兄弟们,我们的袍泽来了!他们没有抛下我们,他们来了!”

    尽管,徐彦琦已经上书朱慈烺将飞熊团当作弃子。

    尽管,徐彦琦已经做好了坚守此处,守到最后一人的准备。

    尽管……徐彦琦强硬地让自己不去想那个会有援兵的念头。

    但当援军就这么真切来了,当朱慈烺果真抛弃飞熊团赶来援救的时候。徐彦琦这个七尺男儿还是忍不住眼眶湿润。

    他的身后,坚守的飞熊团将士们齐齐高呼:“大明万岁,吾皇万岁,近卫军团万胜,我们有救了!”

    “大明万岁,吾皇万岁,近卫军团万胜,我们有救了!”

    “大明万岁,吾皇万岁,近卫军团万胜,我们有救了!”

    ……

    “他……真的来救我了……”城头上某处角落里,孔洛灵喃喃着,心怀熨贴。

    ……

    杜家庄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悄悄跑出院子里,爬上一棵树,掏出了十来个枣子。就当小男孩打算继续掏的时候,忽然发现庄子外头一阵响动。

    他好奇地拨开了树叶,见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一个个穿着甲胄,扛着长枪,挺着各式旗号的人马从高低起伏的山岗之中走下,他们走出小道,分开草丛,出现在了杜家庄的百姓们的视线里。

    小男孩在眼睛瞪大着,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一派杀气腾腾的军队,目光落在那一个个的旗号上。

    当先的,赫然是一个硕大的顺字,以及紧随其后,李岩、御林军等旗号。

    小男孩飞快地跑了出去,窜入了院内,不住高呼起来:“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顺军顺利过了杜家庄,拐弯北上,那里就是东马庄,已然是获鹿镇山口之东。(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一章:决战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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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不掉了。”李定国爬上了望楼,放下单筒望眼镜,看着北、中、南三个方向都是顺军,说了一声。

    “走不掉了好啊。反正,我们来了也没打算失败而归。”他的身边,倪元璐跟着放下了望眼镜。

    有别于李定国的,倪元璐手中的望眼镜此刻却是一具双筒望眼镜。多了一个筒镜片内的世界更加近,也更加立体清晰了。

    李定国见倪元璐不知道何时悄悄来了,心中一阵惊讶:“西相来了!”

    “嗯。”倪元璐轻轻嗯了一声:“顺军的主力都齐备了。获鹿镇上的兄弟们安全了。”

    “只可惜不知道被伏击后飞熊团还剩下多少兵力,恐怕辎重都已经丢失,没有重型武器,失却大部分军资,飞熊团恐怕难以挣扎出获鹿镇,不然前后夹击,才是一桩妙事,此战也能多几分胜算了。”李定国扼腕叹息。

    要是飞熊团只是简单仓促间被阻击,那情况真的能好许多。

    只可惜,万事没有如果。这几日来顺军连番进攻,官军的攻势能保住飞熊团已经不易,别的再要多想已经是奢望了。

    倪元璐没有接这个梗,他指着前方一杆大旗,道:“闯贼的主力来了。那个旗帜,是李自成的无误。”

    作为朝廷高官,倪元璐对于礼制可谓熟稔,君王要用什么旗帜,怎样的车马,几个人抬轿子都非常清楚。

    大顺立国,当然也要有君王的理智。别的不提,一大堆的官员都设置了。自然,也要有礼制来规范秩序。李自成没有别的参考物,缓急之间也没功夫考证前朝旧事,自然参考的都是大明的礼制。

    故而,李自成的出现顿时吸引了倪元璐的注意力。

    两人下了望楼,见到一人笑着走来。

    “大战开场了!”是高名衡,这一位国防大臣今日有些百无聊赖,他笑着朝着倪元璐拱手:“西相,这一战怎么打?兵部上下,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反而,只剩下我一个旁观者,来见证历史啊。”

    相对于内阁东府,枢密院是西府,作为副使,倪元璐便是西相。当然,不会有人不识趣地说一个副字。

    更何况,今日的指挥官已经是倪元璐了。

    倪元璐客气地拱手:“各处计划,方案,准备,我都已经安排了。临战发挥要如何做,就看主将的本事了。”

    高名衡缓缓颔首,没有异议,让担心内部争权的倪元璐松了一口气。

    皇家近卫军团第一团。

    虎大威身边的兵力不多了,一共两个营,加上营属炮兵百户与亲卫队以后总共也就六千左右的人马。好歹算上在后面一些压阵的李国桢部以后,虎大威部带兵上阵声势壮大起来。

    人马上万,给人的感觉总算有些不同。不计较顺军其实有的十万兵马,战场上看起来,也算得上旗鼓相当。

    虎大威上了阵,官军阵中唯一的生力军也就剩下此前打得欢畅的骑兵营。当然,再要仔细计算,其实还有李国桢的京营将士以及辎重辅兵营。辎重营或者还有几分战斗力,但京营的战斗力谁看了都再打个问号。

    尽管,李国桢也带着六千自以为优中选优的京营士兵。但今日天下,谁不晓得真正强兵好待遇是在近卫军团?

    要不然,以京营三万人的账册,也不至于只选出六千人。李国桢也心中打鼓呢。

    获鹿镇是个小镇子,市镇左近的平地并不多,骑兵施展不开。

    于是乎,双方派出的兵马都是步卒。

    上万官军在获鹿镇的东面摆开了阵势,缓缓进发。西面的顺军抬头就看到了变化,天亮就出营列阵的顺军迅速应了下来。

    “官军的战阵倒是颇为整齐。当年的山东镇,现在的近卫军团,一晃,可就两年过去了啊。好好好,天可怜见,今日,终于让朕迎来决战了。这一战过后,是牧野之战,还是淝水之战……终于可以见分晓了。朱慈烺啊朱慈烺,当年那一战惨败而归的耻辱,也终于可以让朕洗刷了!这一战胜利过后,我就是这华夏天地唯一的君王,再也不是那被人赶得四处跑的贼!”李自成心中热流涌动,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燃烧在心间,让他精力充沛,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心情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的将士。

    “将士们,大顺的开国功臣们。官军主力已经被塞北蛮人所牵扯,今日乃是千载难逢之机,只要杀败眼前之敌,千里之内,再无任何人可以抵挡我们!这大明天下,就是我们的了!”李自成高呼出声。

    下方,十数个力士一句句重复着李自成的话,充当了人形扩音器。很快,声波不断传播,一层又一层,让顺军上下渐渐全部知晓。

    顿时,李自成的身后欢呼声从御前侍卫们口中率先响起:“吾皇万岁!大顺万胜!”

    “吾皇万岁!大顺万胜!”

    “吾皇万岁!大顺万胜!”

    ……

    其后,欢呼声一波传一波,全军上下传染了这样的亢奋。

    他们欢呼着,吼叫着,释放者自己的声波和热情。

    随后,激扬的鼓声响起了:“咚咚咚咚……”

    鼓声就代表着进攻的信号,顺军无数基层将官的口中,迅速喊出一个命令:“出战!”

    军令既下,各部号令左右上前。

    右营的制将军刘希尧左营制将军与谢君友带着左右二营缓缓上前,权将军刘宗敏没了平日的嬉笑,带着中营亲军则是步伐稍缓。庞大的军队徐徐上前,将战阵的中间留出了一个V形曲线。

    领军的虎大威迅速认了出来:“顺军用的是雁行阵。还挺有自信的呢。”

    雁行阵是个古老的大阵,都是用在包围的情况下。兵法云:十则围之。

    顺军正好有十倍官军的兵力。

    “骄兵必败!”身后刘胜接下话。

    猛如虎大笑:“该我们了!”

    六千余第一团的将士没有搞古老的军阵,他们以一个营三个方阵的规模一共摆出了七个方阵。

    整体官军的军阵以甲字形摆出方阵,前两排三个方阵,最后一排是全军的预备队以及骑在马上的猛如虎。作为主将,虎大威已经不再有冲锋陷阵的冲动与资格。

    七个方阵摆在空旷的野地上,夏季的烈日灼烧大地让土地变得坚硬,数万人踏在大地上,如同无数个小鼓敲打在众人的心尖。

    北边,获鹿镇的城墙上,徐彦琦沉着脸。

    身后,夏晨、汪洵、钱志以及席斌等飞熊团将士们都在城墙各处围观者战局。诡异的是,城墙下的顺军们反而不在攻城,而是隔着城墙老远列阵。城外一片空档,唯独留出难免战场战火连天。

    整个世界都开始残酷异常,血腥厮杀。但此间却一片安静。

    飞熊团内,战意涌动。

    “朗将,我们出战吧!”汪洵当先出声。

    “兄弟部队已经派出兵马参战来就我们了。兄弟们都翘首期盼,就等着打出去,和袍泽们汇合了!朗将,下令吧!我第一营上下,绝无一个孬种!”飞熊团的第一营校尉包果沉声高呼。

    汪洵瞪大着眼珠子:“我侦察连的将士们骑着马,这些日占用着多少粮食,个个求战心切,哪一个都不是贪生怕死的。校尉,下令吧!”

    “前后夹击,这是战机啊。朗将,下令吧!”

    就连驻守在城墙不远处的小旗钱志,也被身边的席斌等士兵眼巴巴看着,七嘴八舌道:“小旗,咱们上前去请战吧!”

    “外面都打了起来,第一团的兄弟们遭遇了二十倍的重围,咱们飞熊团偌大的声名,连篇的荣誉,不能埋葬在这里啊!”

    “是啊小旗,咱们去请战吧!”席斌盯着钱志。

    钱志一脸苦涩:“我又何曾不想……”

    “都消停些吧!”这时,夏晨开口了:“我们这里,包括朗将,又哪个是怕死的?只是这一战……唉……”

    众人沉默了。

    徐彦琦道:“不想在城墙上老实观战的都下去,这一战……我们将外面埋伏我们的那些兵逮住,就足够了。”

    “埋伏……?”众人纷纷变色。

    轰……

    猛地,一声炮响让获鹿镇上的飞熊团将士们紧张起来。

    “敌军开炮了!准备防守!”夏晨大喊。

    徐彦琦扯住了夏晨:“是主战场!是我军的炮,不对,有情况……”

    夏晨急忙拿起千里镜去看:“但是……我军只开了一炮,天煞的,顺贼怎么有这么多的炮!”

    主战场上,双方已经接近,距离不到三百步。

    这个距离,大部分的火炮都够得上了。

    炮火声响起,方向却是由西向东。这个方向,是顺军向东面官军开炮。

    果不其然,一连串的铁球在西方升起,西升东落,次第砸入官军的人群之中。一阵撕裂血肉的血花飞溅,惨叫声迅速响起。

    穿行其间穿着白大褂的辅兵们迅速将受伤重创的士兵拖下去,画面悄然染上了一层猩红色的渲染。

    “威武!”前方,冲在最前头的左右两营顺军将士纷纷高呼。

    官军之中,则是一片忙碌。

    收拾伤兵,重排队列。每个人扛起手中的中兴一式步枪,不断反复地听着身边老兵、上官的提示。

    深呼吸,冷静。

    “我们能赢!”猛如虎高呼着:“我们是近卫军团第一团!”

    “吼!”刘胜没有多说,任凭麾下的将士们各自发泄情绪。

    但在这样的发泄之中,官军阵列不动,继续接近。

    一轮又一轮的炮火声响起了,双方的距离也贴近到了一百五十步的范围内。近卫军团的将士们更加沉着冷静了,他们明白,战斗即将进入射程。

    这时,又是一轮顺军的火炮声次第轰鸣。

    顺军的火炮显然很多,在短短数百步的距离下,大小火炮都加入到了这一场轰鸣之中,争先发声。飞入空中落下的炮弹粗略一数,竟然有百余之多。

    而官军上下都明白,已经有许多发射快的火炮发射了第三轮了!

    “开炮!”李桓高呼出声。这位军械所所长李峻的高徒正是第一团的炮兵百户,他亲手校对了一门红夷大炮。

    身边,又有十门火炮齐齐将将火炮点燃炮绳。

    随后,称重一致的药包被点燃,急剧膨胀的空气推进着一颗颗铁丸从炮口里以超过三百米每秒的速度飞出半空,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齐齐滑落,以抛物线的形状狠狠砸入了顺军的后阵。

    官军的炮兵阵地上一片沉默,有的只是紧张有序的装填工作。清理炮膛,重新装弹。李桓毫不在意地继续装填,尽管方才他足足测算了一炷香的时间,就为了方才那一击。

    此刻闯军后阵之中,接连十二颗炮弹次在齐射之中几乎不分先后地落入顺军后阵,其中落到顺军炮兵阵地之中的竟然有多达七枚之多。

    这在用滑膛炮的现在,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神迹了。而战果,亦是罕见的可观。当下就有四门大炮报销,死在当场的炮手就有四个,一片血肉模糊。断手断脚不能再战的炮手则有六七个,轻伤十数。本就炮手稀缺的顺军炮兵营一下子陷入慌乱,原本齐射上百发的炮兵阵地一下子少了一半。

    与此同时,主战场上的距离已经贴近到只剩下百步。

    双方都开始减缓速度,一个个号令传出,吵闹喧哗得仿佛沸腾开水一般的战场里到处都是人声。

    怒骂声,嘶吼声,吵闹声,传令声,以及被无数人喊得最多的一个字:“杀!”

    ……

    “列队!”

    双方几乎同时喊出这一个字。

    随后短暂的慌乱后,顺军在距离六十步的范围内停下。

    刘希尧重重一挥手:“该我们真正发挥出本事了!”

    前排的右营顺军依旧在前进,但后排的顺军却纷纷拿起一支支硬弩。

    “是强弩!”获鹿镇上,夏晨眉头猛地一拧。

    右营的第一排上,一面面藤牌被齐齐树立起来,站定六十步外的距离里。三重藤牌兵后,足足有三四千的弩手死命地用脚将一根根弩箭搭在弩机之上。

    “藤牌手下蹲!”刘体纯高喊。

    哗啦啦,一排排的藤牌手齐齐下蹲。

    其后,三四千弩手齐齐待命。

    “发射!”刘体纯狠狠向前一挥。

    伴随着刘体纯的命令下达,至少三千弩箭争先恐后高飞出去。

    六十步外,就是官军的火铳手,他们都没有穿铠甲!(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四章:皇帝的龙旗迎风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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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获鹿镇的战斗在六月二十的上午一直进行到了中午,在这紧要关头里,没有多少人再有机会吃饭,也有的人永远一辈子无法吃饭了。

    中午的烈日酷暑难耐,傅青主跟着一帮子穿着青衫带着红色帽子的医师穿行在各部营帐之中,指挥着一群老弱病残的民夫运送着兑了盐的水,以及送往李自成附近顺军高级文武将官酸梅汁以及各色果点。

    望着这些顺军高官们的美食,傅青主摇了摇头,他扯来了一个一同潜伏进来的手下,道:“那些人,全都出战了?”

    被扯住的是个身材瘦小,眉眼机灵的男子,听了傅青主的话,笑道:“可不是,亲眼见了呢。这大战关头,谁愿意几千人关在营房里?就是寻常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也大多都是挨过去。咱们说是给士兵们看病的,可还不是都叫高官们撤了过去?”

    傅青主没有说话,跟着大部队一同进了战场。

    这里是战场的边缘地带,李自成带着最后的亲军营伍数千人驻扎此间,观察着战局。一路上见傅青主来了,许多文武将官,不分官阶大小都朝着傅青主打招呼。

    乱世关头,都是沙场厮混过的,自然明白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有多么重要。傅青主武艺精湛,其余医术不错,外伤等厮杀之上会碰到的毛病更是个个精通,自然让这些文武将官心生交结之心。

    一番客套,傅青主瞥了一眼看向战场,忽然惊愕道:“快看那里,获鹿镇的官军动了!”

    傅青主惊呼出声,其余将官也是纷纷吵闹着侧目望过去,就连李自成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景象跑了过来。

    李自成没有认出傅青主,他看了一眼西北方的战场,大声笑道:“哈哈,就怕这飞熊团不敢来。本来还得打完眼前这一场才能有功夫去收拾他。既然不怕死又撞了出来,那就先结果了这扬名天下的飞熊团!”

    牛金星附和笑道:“吾皇英明睿智,宵小谈笑间飞灰湮灭。微臣,这就敬候将士们表现了。”

    宋献策瞥了一眼,跟着道:“这飞熊团若是不出来,那还能多活几天,眼下出来了,可就没一天好活喽。”

    傅青主眼尖地发现了顺军文武将官们的依仗。

    在获鹿镇的西南方,赫然埋伏着一支兵马。这就是左营的刘汝魁。

    此刻,刘汝魁一拍大腿,笑道:“真是天庭有路不走,黄泉无门自来投!诶呀,这朝廷的邸报上说过的这话,真是妙,妙啊。本以为这一战捞不到什么军功了,没想到,飞熊团竟然出来了!”

    前方,三千将士缓缓走出获鹿镇的城门。

    经过一战伏击后,他们的军装不再整洁,连日紧张的战斗之下,许多人都是蓬头垢面,甚至有人身上依旧还残留着血渍,帮着绷带,打着木板固定身躯。

    相比建制完备的第一团,飞熊团只有区区三千战兵两个方阵。甚至,经过伏击过后连人均五颗子弹都不到。

    但他们走了出来,无畏眼前在黑暗伏击的顺军。

    刘汝魁大笑着,率领兵马静静埋伏。

    一刻钟后,获鹿镇东南方的草地上满满都是死寂,在远鹿泉庄的激烈战场映衬下格外突兀。

    乱世的获鹿镇外一片平坦,六月本该是枝叶爆满,一片绿意最盛的时候,但入目之处都是枯黄。屡见不鲜的饥荒让整片大地不见一丁点绿色。频繁的战乱让狂野之中没有半颗高于膝盖的树木。

    草地上,一颗田鼠捧着一颗谷子望着西方即将扑出来的士兵,猛地缩进了地洞里。

    很快,一只大脚踏着皮靴盖上了细小的地洞。

    “全军出击!”刘汝魁脸上满是亢奋的表情:“十面重围,灭了这飞熊团!杀一人者赏银十两,擒获徐彦琦,赏银万两,连升三级!”

    “吼!”

    “杀啊!”

    “吼!”

    “杀啊!”

    ……

    四面之处,全都是重围的而来的顺军。

    “十面埋伏啊……”席斌的手有些抖,忽然间,他耳边仿佛听到了什么,转过身猛地看到城墙上一道倩影在招手。这一刻,席斌心里变得格外平静。他从子弹袋里拿出摸索着,拿出了最后的四颗子弹:“杀一个垫背够本,再杀一个,赚一个!也就能……让英儿多一分逃出生天的机会啊!”

    “全体瞄准!”钱志昂然挺胸,拿起手中的中兴一式步枪。

    汪洵望着身后的骑士,道:“前方是百倍于我军的贼寇,我要带领你们冲锋,哪怕战死,我绝不会后退。兄弟们,记得战前的承诺吗?”

    “唯死战而已!”

    “唯死战而已!”

    “唯死战而已!”

    ……

    徐彦琦骑上了一匹马,忍着腹部的痛处拿起了一杆长枪。他的身边,夏晨一脸平静,徐彦琦道:“我们可能会输。老伙计,后悔了吗?”

    夏晨翻身上马,拿起手中的三眼铳,对视徐彦琦,笑了笑:“朗将,我不会后悔。如果死前真的会有这种情绪,那一定是,后悔不甘心,不能多杀一个!”

    “好!不愧是飞熊团的好男儿!”徐彦琦昂然挺胸:“随我一起,进攻!”

    ……

    三千人,迎头撞上去。四面之中,万余顺军漫山遍野围了过来。顺军后方,一门又一门的火炮轰鸣,扎入飞熊团的阵地之中。

    天空之中,埋伏在两旁草丛里的弓手们纷纷站起身,一团箭雨如暴风雨一般,升腾上天空,遮蔽一切光明。

    后方,邓英儿望着席斌的背影,泪流满面。此刻,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他看着痴痴望着战场的孔洛灵,急切扯着孔洛灵拼命朝着后面的城门跑去:“洛灵姐姐,快走吧,将士们撑不了多久的。”

    “四面重围,十面埋伏,又缺少军火……我自然知晓撑不了多久。可我们……”孔洛灵并不看好逃跑:“能跑掉吗?我不会走。我要等他。我知道他来了。我知道他来救我……就我们的!”

    想到那个人的神采英姿,孔洛灵脸上猛地焕发出了无限的光彩,看得邓英儿渐渐痴了。

    飞熊团如同一只陌路的困兽,受了伤,闯进了猎人的陷阱。

    就仿佛一只飞龙,被的猎人捆住了嘴巴不能喷火,伤了翅膀无法飞行。失去了弹药的飞熊团就如同捆住了喷火的嘴巴,没有火炮辎重就俨然恶龙伤了翅膀无法翱翔。

    现在,他们闯入了重围,做着英勇的最后突刺,绝望而惨烈。

    四轮排枪齐射过后,飞熊团失去了再进寸步的机会。一根根刺刀被柠上了枪管,顺军的士兵如洪水一样,猛地扑了上来。

    ……

    “飞熊团的挣扎,就此结束了。”李岩神采淡淡:“该我们去终结这大明朝廷了!”

    他的身后,万余大顺士兵扛着御林军的旗帜,展示着身份。

    他们拖着巨大的队伍,在东马庄变阵,一路列队,进入了战场上所有人的视野。

    刘宗敏不甘心地看着刘振领着骑兵营依旧还在挣扎,嘴上说着骂骂咧咧的话,心中却道:“这一战,稳了。”

    李自成猛地击掌,左右都是阿谀奉承的文武官员。

    傅青主死死地盯着李自成身边那些熟悉的身影,一个巨大的疑惑藏着让他怦然心动的奥秘。

    ……

    位于战场上的大明行在,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倪元璐的身上。

    “前后夹击,这一手真厉害。这顺贼,果然是我大明心腹之患!”倪元璐苦笑着。

    高名衡格外不耐:“眼前不是议论的时候了,眼下,如何抵挡后路的李岩?早知道……”

    “没有早知道!只有……抗争,坚持与奋战。”傅淑训沉声着道:“这是圣上的话。”

    “圣上……”倪元璐欲言又止,看向了一个面色有些发白的,一身戎装的武将:“襄城伯,率领你部,守住后路!”

    “我部……?”襄城伯李国桢脑袋发昏,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心中没底啊!

    “这是军令!”倪元璐面色不耐,目光隐隐落在左右执法队上。

    李国桢再是不识趣也感受到了气氛,哆哆嗦嗦地应了下来。

    何止李国桢心中发慌,见此的倪元璐如何不知道京营战力堪忧?他又看向李定国道:“你率领行在卫队,跟随李国桢一体进发!”

    “是!”李定国轻声领命。

    这时,一员行在官员惊呼道:“行在卫队都去了,那我们的安危怎么办?”

    “若行在卫队此刻还不去,那往后我大明就再无安危可谈了!”高名衡厉声呵斥。

    望着李定国年轻的面庞,高名衡轻声道:“李军师,此战,拜托了!”

    “末将,会战自最后一人。”李定国躬身道:“包括我。”

    数百卫队并着六千京营兵走上了后路的战场。

    李岩率领着大顺御林军一步步上前,很快就见到了御林军的旗帜,大笑道:“官军黔驴技穷矣!要京营来战,那不是送死吗?”

    说罢,李年等将官纷纷大笑:“这才是我们熟悉的明军啊!”

    说完,李年指着对面的战阵。那里,稀稀落落的有数十披着京营甲胄的士兵跑了。

    “让官军再度熟悉一下,他们一直以来习以为常的失败吧!”李岩一脸傲然:“全军出击!”

    ……

    “全都斩了!”李定国坚定地说着。

    李国桢眨巴眨巴嘴,吞了吞唾沫:“小心哗变啊,毕竟,我军信心,委实不足……”

    “敢乱军阵者,都格杀勿论!”李定国说完,将约莫八百人的行在卫队分出三百人作执法队,随机亲率五百人压阵上前。

    两军缓缓接阵了。

    让李国桢绝望的事情发生了,他惊呼出声:“贼军怎么竟然有这么多枪炮!”

    “开火!”这是来自敌军的声音。

    轰轰轰……

    数千杆鸟铳依次射击,一轮齐射后。

    李定国的心猛地下沉。

    “跑啊!”

    “要输了……”

    “快跑啊!”

    ……

    京营兵开始了溃退,三百军法队一路砍杀,却止不住这样的溃退。

    李定国高声大呼道:“不要跑啊,我们会赢的!”

    李国桢走到他的身前,道:“必须给一个理由,鼓舞我们,告诉我们还有胜利的希望。如此,京营能撑住一个时辰。但眼下,还有吗?”

    飞熊团已经沦陷,第一团直面十倍强敌,骑兵营陷入泥潭,全军四面重围之下。似乎……只能说没有希望了。

    猛然间,李定国想到了什么,高声道:“有!”

    ……

    顺军的西南方里,李自成看着李茂春等迫不及待要上前收割战功的将领,大笑道:“该我们全军压上去了。此战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当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今日,吾皇也要在这获鹿镇,得今日天下之鹿了。微臣,谨祝贺吾皇威武……”牛金星一脸笑容。

    “吾皇威武……”

    “吾皇威武……”

    ……

    李茂春嘴巴干涩,一片激动。身边数千的将士除了告病的徐德义所部都在此齐全。他眼光不错,看出了战局已经全面倒向顺军,心中惊喜难言。

    “李茂春,你领你部可以上了。”李自成。

    李茂春顿时高声应下,率兵出发。

    他已然开始幻想起了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这一战,俨然已经必胜了。飞熊团挣扎不出埋伏后的重围,京营不堪战,抵不住李岩的攻势。到时候,行在易手,朱慈烺被李岩抓住,明国的皇家近卫军团军心涣散,全军动摇。

    结局,仿佛就这么注定了。

    “而我,就可以做那封侯拜相的从龙之臣了呢!”李茂春格外高兴:“要是抓住了那朱慈烺,那更是惊天大功啊,哈哈,朱慈烺……等本将来抓你!哈哈哈……”

    李茂春笑声忽然间戛然而止,胯下战马猛地人立起来,李茂春立刻被掀翻在地。

    随后,一连百余道惊雷猛地发出。李茂春急忙爬起来,顿时见到天空之中一个黑点越来越大,变大的速度极快,转瞬盖过了他的脸。

    嘭……

    李自成眼睁睁看着李茂春的脑袋如同一颗西瓜一样,被砸烂,露出四分五裂的脑浆与鲜血。

    凤凰山山顶上,属于大明皇帝的龙旗高高立起,迎风飘扬。

    朱慈烺打了个喷嚏,心道:“好像谁念叨我呢。”

    他的身后,百余门火炮炮口硝烟袅袅升起。(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五章:复活吧,朕的飞熊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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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山是获鹿镇北边的一处小山,不甚高,在太行群山这左近的地方算不得什么名山大川,只有约莫百余丈三百来米的高度。寻常时候有猎户上山打猎,遇上战时也有山下百姓携老扶幼上山避祸。久而久之,这山上也平等了许多平地,打了地基,建了房屋,甚至还有一处山神庙,每年有人祭拜,感谢山神庇佑,以至于庙外都有一处大广场。

    这些地方在平常时节全部家当叫卖,也就能卖个百来两银子。于是,当朱慈烺开口三百两银子以后就征用了此地,再开口说管饭,就顺利雇佣了获鹿镇左近上山避祸的数千百姓。

    一头头水牛并着数千百姓与数千辎重营、炮兵营的兄弟们将这足足两百五十六门火炮全都拉上了凤凰山。

    成果么,便是那一具具狰狞的炮口。

    在这凤凰山上,大大小小的地面都叫火炮给占据去了。

    六月二十下午两点的凤凰山上颇为清凉,山风吹来,拥挤不堪的凤凰山上一片惊叹。

    望着那炮口袅袅升起的硝烟,一个真定口音的八尺大汉惊得跳了起来:“我的乖乖,这铁窟窿这般利害哩。那军官,啊不,长官,你说说,这铁窟窿怎么这么厉害哩?真是不枉俺和乡亲们抬上凤凰山呀!”

    柳泉一脸黑线,这个军属炮兵营的校尉不去看他,朝着朱慈烺啪地立正,行了一个军礼:“圣上,第一轮校射完毕了。”

    听了柳泉的话,朱慈烺感慨了一下。平时校对射击,如第一团的校射其实开一炮就够了。可为嘛柳泉一连开了百余炮呢?

    朱慈烺转过身,看着足足两百五十六门大小火炮,一脸满足。

    足足两百五十六门火炮,可不是要多试射一些?尤其山上每个平整的地面,少了一处高度不对,射击诸元要百般重新调整。

    嗯,也就是说,我们还没认真开始呢。

    然后李茂春就这么一不小心提前挂了。

    望着山下被这一轮试射打蒙的顺军,朱慈烺开心道:“嗯,那就……全军射击吧。听说炮兵营还鼓捣了燃烧弹,朕很期待啊。”

    六月这么热的夏天,相当于公历七月份呢。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地上全都是干草。燃烧起来,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感觉格外美呢。

    “轰轰轰……”两百余门火炮在凤凰山山顶各处依次开火。

    这个制高点的炮火声瞬吸引了战场上十余万人的全部目光。

    倪元璐走出了行在的营帐,他爬上了望楼,看着凤凰山上洒下来一道又一道的火光,炮弹划着优美的抛物线在空中升起,又重重砸在顺军的军阵之中。

    这一刻,倪元璐热泪盈眶:“圣上做到了。圣上真的做到了,我军的反击,要真正开始了!”

    顺军的炮阵里,哀鸿遍野。一门又一门的火炮被准确地击中,炮手们惨叫声连连。他们不是心痛火炮被毁坏,而是在这火炮被砸毁后,各类零件溅射飞舞,炮手们又一回损伤惨重,人心动荡。

    牛金星见凤凰山上突然来了明军,顿时晓得厉害,紧张道:“怎么会如此?怎么会这样!竟然有官军将火炮挪上了山,竟然还能这么打。足足隔着两三里的距离,竟然还能打得这么准,这么狠辣,这么……不留情啊。不行,陛下!陛下!不能让凤凰山上的官军得逞啊!”

    “我又如何不知道?”李自成心中那些火炮,他迅速反应过来:“丞相,你速速带着中营的炮手增援左营刘汝魁!顾君恩何在!”

    顾君恩大步走来,道:“末将在!”

    “你亲率你部兵马上前护卫丞相去!”李自成说完,又大声下令道:“立刻传令刘宗敏、李岩。天黑之前,不合围击破当面之敌。朕有他们的好看!”

    “喏!”传令兵们纷纷撤了过去。

    牛金星没有废话,上了一匹马,迅速就带着中营的炮手去了刘汝魁部。

    刘汝魁部的左营本来是没有多少火炮的,炮手与火炮都是临时从中营亲军里调拨过去。此刻牛金星一来增援,迅速就上了手。

    只是,一上手,几个炮手们就抓瞎了。彼此对视,都是不敢再上前操弄火炮。

    “太滚烫了……”

    “这才刚刚降温,这还冒着热气呢。”

    “这炮不结实啊,那一门绝不能再动,有裂纹了……”

    ……

    炮手迁延不前,牛金星脸更黑了。

    恰此时,又是一轮火炮猛地砸下来,击中了刘汝魁部的人马。一阵惨叫声中,顺军的攻势顿时为之一阵停滞,士气悄然跌落。

    尤其获鹿镇的北面,顺军更是纷纷后撤。看远方,竟然有明军旗帜的士兵过来。

    见状,牛金星更急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开炮!”

    “丞相,炮太烫了,恐怕会炸膛……”一个老炮手苦苦劝说。

    “要怎么做,本丞相还轮不到你插嘴!我再说一次,开炮!”牛金星红了眼珠子:“顾君恩!”

    “丞相!”顾君恩走过去应命。

    “谁再敢不动,你上前以抗命之罪直接斩杀,脑袋挂到炮架上,看谁还敢不动!”牛金星表情森然。

    几个炮手见此,一脸苦涩上前,称量火药。

    那老炮手先是取了半斤,细想一下,又减少一半。

    牛金星恼了:“谁敢偷工减料,顾君恩,看好这群狗杀才!”

    “是!”顾君恩大步上前。

    老炮手无奈一叹,装了半斤,放入药包后又扛着炮弹塞进火炮中,点燃完了引绳后,老炮手忽然拔腿大步跑开。

    牛金星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盯着顾君恩。

    顾君恩一脸自得地道:“丞相,我将全军的火药都搬过来了。这一次,打个够!”

    轰……

    火炮猛地炸开,炽热的空气卷带着高温的火炮碎成一个个小片,轻而易举地击碎肉体,穿透肉身。其中一片炽热的炮身落在顾君恩运来的火药堆上以后……

    轰轰轰……

    一团巨大的蘑菇云猛地升起,顺军的炮手全部飞去了阴间报道。包括牛金星与顾君恩。

    巨大的爆炸声将大地震得微微颤动,整个战场几乎为之一阵停滞。不少人侧目望过去,然后就被对手抓住了机会。虎大威当即下令,一轮排枪射击,将对方的攻势重新压倒,取得喘息之机。

    待看明白了是顺军的火炮阵地发生爆炸毁灭后,赢得了这次机会是明军!

    虎大威第一时间高呼道:“我们的援军来了!圣上出手了,贼寇的火炮已经全部毁灭!将士们,胜利必将属于你们,荣耀永远属于大明!”

    “万胜!”

    “万胜!”

    “万胜!”

    ……

    鹿泉庄,皇帝行在的东面,无数欢呼声响起。

    李国桢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欢呼的是行在卫队,这些原本保护在朱慈烺身侧的侍卫们第一时间看到了山顶上朱慈烺的旗帜。

    “圣上出手了!”

    “一出手就灭了贼军的炮营,太有劲了!”

    “要反击了,要反击了!兄弟们,胜利必将属于我们,荣耀永归大明!”

    ……

    “襄城伯,看到了吗?”李定国看着京营提督襄城伯李国桢,高声道,:“理由给你了。圣上出手了,我们……该反击,胜利了!”

    李国桢看了看那些欢呼雀跃的行在卫队将士,又看着凤凰山上,迎风飘扬的日月龙旗。比起普通的龙旗,这是一道以黄色为基地,绣着紫色七爪金龙的大旗。作为大明勋贵,他对此再是明白不过。

    这是朱慈烺的旗帜!

    是他们追随效忠的皇帝陛下出手了!

    轰……

    忽然间,炮火再度响起。这一次,一共三十六门火炮瞄准向鹿泉庄的东面李岩所部大顺御林军开炮。

    架在山上的火炮打得既远又准,开阔的视野与几乎可以平射的角度让火炮的命中率大幅度激增。

    一轮火炮下来,当即就在顺军的战阵之中犁田一样犁开了足足三道血路,以及数处紧随其后的惨叫声。

    尤其是其中更是间杂又三十余枚炮弹烧得通红,一炮轰开,落到地上,顿时就将烧的干枯的野草点燃,黑烟冒起,烈火熊熊燃烧。

    猛烈的炮火与升起的大火让原本嚣张跋扈的大顺御林军攻势就此徒然一阵停滞。

    看着皇帝陛下亲手打造的强大攻势,李国桢心中一抹潜藏已久的情绪从心底里最深处喷涌而出,冰封已久的鲜血悄然间被一种强烈渴望的激情所涌动,他朝着李定国点了点头,召集了身边五百余亲兵家将,望着对视而来的京营其余将士,道:“将士们!”

    “今日,我决意发起一次证明我世代将门荣耀的进攻。我知晓,入军多年以来,京营颓势不减,名声丧尽。穷尽心力拣选出来的六千将士亦是毫无战意。大明京营,几乎成了耻辱的代名词!作为主将,我深感蒙羞,只觉得耻辱。”李国桢沉声着道:“而耻辱,只有一种东西可以弥补,那就是鲜血。战士的鲜血!所以,无论生死,我李国桢再次与列祖列宗的荣耀发誓:此战只向前进攻,决不后退!”

    “向前进攻,决不后退!”李国桢说罢,身边亲卫家将们齐齐高呼。

    “向前进攻,决不后退!”李定国轻轻念了一声,带着左右行在卫队,笑道:“京营的战友们,今日,我们并肩作战!”

    李国桢带着五百余亲卫家将冲了上去,其余京营将士悄然间停止住了溃退逃跑的架势。他们彼此传扬着方才李国桢的话语,渐渐的,再无一名跑掉的京营士兵。

    一部三百余人的京营士兵开始向前进攻。

    又一名把总上阵,高呼一声:“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干了!”

    随后,越来越多的,几乎全部的京营将士都不在后退,誓师向前。

    “杀啊!”

    “杀啊!”

    “杀啊!”

    李岩看着这一幕,脑袋上跳出了一万个问号:“到底是什么变故?怎么会如此,竟然会如此!方才还是大胜之机,怎么到了现在,官军竟然重新复活了?”

    李年指着凤凰山上,一杆迎风飘物的旗帜,低声道:“大哥,我们的对手恐怕才刚刚出手……”

    李岩听完,猛然间转头看向西北战场上,获鹿镇局势猛地大变。

    ……

    此刻获鹿镇北边。

    宁威身边,一个八尺壮汉大声招呼着本地乡邻,高声道:“乡亲们,信俺石敢当的准没错!近卫军团那是什么人?是天子亲军,里面的个顶个的都是好汉子。帮着俺们,做了多少好事?今日,将这辎重扛过去,助大军打胜仗!”

    “打胜仗!”

    “打胜仗!”

    宁威看着这莽汉,眼里微微有些湿润,他环顾身边一千亲卫营的将士,望着那个被万众簇拥,穿着一身镀金板甲的皇帝,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萦绕心怀。

    “宁威,你领兵过去,护住飞熊团收一下攻势。朕……要复活那个战力无双,可以定鼎战局的飞熊团!”朱慈烺说完,看向石敢当身后,被辎重营与当地百姓们用小推车推上来的无数枪弹辎重。

    飞熊团的收缩让刘汝魁大喜过望,他急忙收拢兵马,再也不管什么十面埋伏,四面重围。面对凤凰山上足足两百多门火炮,刘汝魁所部士气已经跌落谷底。

    趁着刘汝魁收缩的这个时间,飞熊团终于重新开始整队。

    徐彦琦重新坐上了轮椅,腹部一阵鲜血涌动,这是伤口崩掉的迹象。军医孔洛灵处理了徐彦琦的伤口没有退出,飞熊团的将官们看向北方,眼眶湿润。

    朱慈烺的身影越来越近,身后的大小车辆更是让飞熊团们欢呼不已。

    徐彦琦挣扎着下了轮椅,坚持站着给朱慈烺行了一个军礼:“圣上……末将……末将无能,竟然累得圣上亲自来救……”

    “胜败乃兵家常事。”朱慈烺扶着徐彦琦道:“再强大的军队,都需要来自友军的帮助。我固然是全军统帅,帝国皇帝,更是所有大明将士的袍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战友遇险,作为袍泽,我当然要来救你们!”

    “吾皇万岁!”朱慈烺话音刚落,无数欢呼声海浪一般掀起。

    朱慈烺侧过身,指着一车一车的弹药,道:“复活吧,朕的飞熊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八章:李自成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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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一刻,获鹿镇鹿泉庄,贼首李岩被俘,汪洵获立此功……”

    ————————《平贼记》

    一个月后,当枢密院开始编制战史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记录了这一场战争。

    这一战,因为朱慈烺在凤凰山架设炮兵阵地而成了战争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除此外,这个世界里的人们并不觉得平了这么一个存在时间不超过一年的政权有何意义。

    他们并不会想到,这一战的胜利,怎样深刻地改变了这个世界,改变了历史……

    他们,正在创造崭新的历史。创造一个中兴的大明。

    每一个人骄傲于未来,而非纠缠于过去。

    时间回到大明二七六年六月二十日的下午。当李岩倒下来后,一员飞熊团的骑兵小将领斜刺里冲过来,扔出一个绳套套住了李岩,大笑道:“看我飞熊团汪洵立功!”

    身后,李年看着这一幕,浑身无力地坐了下来。

    “输了……输了……”李年喃喃着。

    没了断后部队的抵抗,就连大顺御林军也全军覆没……

    唯一还没有全军覆没的就是艰难地将全部患病士卒一一射杀驱散的李来亨部了。

    只是,这么一阵子闹腾后,李自成是明白,战场上已经大势已去,顺军在各个战场都是兵败如山倒,毫无挽回之地。

    就连原本还拥有着最后一点优势可以翻盘的大顺御林军也就此失败。当朱慈烺带着凤凰山上的炮兵阵地架设完毕后,战局就这样彻底扭转了。

    李自成的身边,原本阿谀奉承占据顺利的官员们纷纷唤了口吻。

    叫的最凶的更是那宋献策,只听他不住地强调道:“圣上,快退兵吧!当务之急,不是纠结于过去,而是保住现在啊!眼下我军还有数千兵马,再回井陉关收敛将士,命李过将军率军护住山西全境。则此天下争雄依旧还有转圜之机啊!”

    李自成默然不语,他的脑海里满是当年开封之战后狼狈逃窜的记忆。那样的耻辱,委实不想再让人感受第二回。

    宋献策急了,当即扯着李来亨道:“快去劝圣上离开!只要我们还握有山西陕西等地,就有机会东山再起,快去!”

    李来亨读懂了意思,死命地甩着李自成去了。

    李自成挣扎了一下,喟然长叹一声,默不作声地顺从了。

    数千人,如丧家之犬一般朝着井陉关跑去。

    的确,只要守住井陉关,以此天险,未必不能阻敌于关前。

    ……

    一个时辰前。

    这时井陉关依旧雄伟无比。只是,西面的井陉关防务却是格外松懈。

    眼下这井陉关的西面除了固关长城,也就只有茫茫太行山了。太行山上虽然有些匪徒,但却绝对是不敢袭扰驻守这等险关要隘之守军的。

    对于驻守此间的李云如而言,西面的防御也就格外松懈,应付了事。

    毕竟,固关是自己人手中的,固关的西面平定州也是顺军手中。西面还能有什么敌人不成?

    李云如觉得没有。

    徐德义大步来了西门,额头之上满是大汗。他的身边,还跟着十数个士兵,都是抬着东西。

    来了西门关城,徐德义招呼着李云如,又让手底下的士兵唤来了西门上所有守军卫士。当人齐了,一腔一腔的烤全羊抬了过来。

    望着眼前这些士兵们吞咽着口水,徐德义脸上堆着笑,看向李云如,一番见礼间,两个金元宝就这么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这一回,可得麻烦李兄弟了。得出去一回呢。”

    “好说,好说,要出城?”李云如十分识趣:“这诚意,也是够的,没问题。那几个,别顾着吃了,去,把门开了。”

    徐德义笑道:“李兄弟真是太够意思了,这一回,实在是奉了将军的命令要去一趟固关啊。也真是不知道将军在高些什么,这个紧要关头让我去固关,那不是丢了这一战的机会么,啊哈哈……是不是,真是太可惜了……”

    李云如认同的点头:“是啊,我大顺最重军功,打仗有功劳了就能升迁,跑去跑腿,太倒霉了……”

    “谁让我摊上了这么一个上官,真是没办法,没办法啊。”徐德义无奈地说着,狂飙演技。

    李云如掂量了一下手头的金子,点点头:“是真倒霉啊……行了,门开了!”

    吱吱呀呀的声音想起来。

    “唉,这一回,可真是多谢了。李兄弟,赶明儿一起喝酒啊!”徐德义大喜。

    李云如听到了酒,大笑道:“哈哈哈,那可说好了。赵四,这位呢,王三麻子……干活利落点,送几个兄弟……”

    徐德义身后,徐焕武笑着收起了手中的三眼铳,拍了拍徐德义的肩膀:“可以了。”

    守门的王三麻子不解道:“什么可以了?”

    “你看后面。”徐焕武笑道。

    关城洞开,一队人缓缓入内。

    当先一人,赫然就是祁山。

    祁山披坚执锐,大步冲入,身后三百近卫军团步卒举起手中中兴一式步枪。

    徐德义举起了双手。

    李云如既惊又怒:“好你个狗贼,竟敢私通官军!”

    徐焕武拿起手中三眼铳,抬手就是一枪。

    轰地一声,李云如胸口炸开一团血花,双眼渐渐失去焦距,到在地上。

    王三麻子与赵四等守军见此,学着也举起了双手……

    一刻钟后,井陉关的关城重新关闭。

    关内,一片血雨腥风吹起。

    徐德义终于不用担惊受怕自己随时会死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最终自己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眼下,这样的放松已经再无意义。

    短短一个时辰后,东面获鹿镇的战场已经翻天覆地有了极大的变化。

    这位李茂春的千总在井陉关的东面城墙上,看着无数从战场上跑下来的顺军士兵,脸上惊愕的表情夹杂着惊喜:“大顺皇……啊不对,是那李自成,李自成是有十万大军啊。刘宗敏、谢君友、李岩还有李茂春……哪一个不是智计过人。个个都是麾下兵马上万,强军如斯,仿佛天下可以揽入手中……可眼下……”

    “都败了。”徐德义的身边,一人轻轻笑着说道。

    徐德义闻言,顿时谄媚道:“原来是顾大人来了……未能远迎……小人罪过,罪过……”

    被称呼为顾大人的自然就是顾炎武了。

    顾炎武此刻还未回复,井陉关东面的关城下,却是无数叫骂声响了起来。

    “徐德义!你好大的狗蛋,竟然胆敢封关,你不怕闯王怪罪吗?”

    “城头上的,我是奉命回来搬救兵,不是逃兵啊。不要封关,放我进去!”

    “我奉了闯王的命令,快放我进去啊!放我进去!关内守将李云如在哪里?让他来见我!”

    “城头上的那人,快快门啊!”

    ……

    “那李云如,在这里!”一个军官大步走来,手持一干长枪,挑着一颗脑袋,放在关城墙头上,城下,无数声音纷纷收起。

    赫然就是李云如的脑袋!

    顾炎武拍拍手,道:“那旗帜,我看着碍眼的很呐。”

    “我大明的旗帜,来了!”这时,徐焕武扛着一杆硕大的日月龙旗,高高举起。

    城头下的声浪更加收起来,一片寂静,他们显然还未能适应这一幕。

    “这井陉关……又特娘的易手了?”角落里,投降了顺军的曾经明军将领徐德义苦笑着。但他早已料到了这一切。

    原来,在那暖会庄上遭遇过后,徐德义带着官军杀良冒功的事情就被揭穿了。最糟糕的还是夏寿说出了陈陆的事情后,被顾炎武抓到了蛛丝马迹。

    见了陈陆,徐德义终于将事情全盘托出。

    很快,顾炎武就明白了李茂春假立功,真投降带路的事情。只可惜,知道事情经过后的顾炎武已经无法挽回,当徐焕武带着信物回到井陉关的时候,井陉关已经易手落到了顺军的手中。

    见此,顾炎武将计就计。

    很快,徐焕武带着几个侍卫让徐德义带进了井陉关。

    徐德义身边就此也多了日也跟随的几个明军死士。好在,井陉关城池太小,李自成根本就不想呆在这里。

    很快顺军主力就出了关,徐德义却是被艺高人胆大的徐焕武挟持者入了关。待到李自成彻底与明军开打,徐焕武便与顾炎武带着祁山所部兵马里应外合,拿了这井陉关。

    ……

    获鹿镇的外围已经满是逃窜四处的顺军士兵,颇为惊人一致的是,他们逃亡的目标都是井陉关。

    路上,到处都是逃向井陉关的顺军士兵,以至于当李自成来的时候,不得不让李来亨一路开路,挤出道路来。

    一开始,李自成还只是以为逃兵太多了堵塞了道路。

    但伴随着前方的人越来越挤,开路的进度越来越慢,李自成感觉到了不对劲。

    “前面是怎么回事?先让这些逃兵让开!”李自成焦急着,身后的追兵可是越来越近了。自从李自成跑了以后,顺军的战斗意志就崩溃了。

    军队的组织、纪律在顷刻之间瓦解。

    没有组织纪律维系的军队就是一群绵羊,只能任人宰割。

    自然,无论后面的顺军如何多,他们都是不可能阻挡追兵步伐的。如此一来,李自成能够逃命的时间也就不够了。

    宝贵的时间怎么能都浪费在拥挤的路上?

    “陛下,前面都是人啊,人……太多了!”李来亨额头上冒汗,跟着焦虑起来。

    李自成咬了咬牙:“那就杀过去!你们手上的刀都是用来剁面条的吗?”

    李来亨身子微微一阵,板着脸,怒喝道:“前面都给爷爷让开!兄弟们,动刀!”

    毕竟是李自成身边的亲卫,李自成下了令,纵然是一营同胞,也不再留情。一路砍杀下,前方终于可以看到了城墙的影子。

    只是,当李来亨与李自成等人看到了城头上的景象时,纷纷眼前一黑,几乎要摔罗马下。

    城头上,原本的守将李云如首级高高悬挂,重新升起的赫然就是大明的日月龙旗。

    看着那道熟悉的旗帜,李自成只觉得眼前发黑,心底里一片冰凉升起。

    “这可怎么是好……”李来亨哆嗦着,看着李自成:“陛下,怎么办?”

    ……

    这时,后方遥远的地方,一阵喊声传来:“吾皇仁慈,缴械跪地不杀!”

    听到这喊杀声,井陉关的城墙上,顾炎武笑道:“大局已定。我们也可以准备接受战俘了。喊吧……”

    徐焕武高呼道:“前方叛贼听着,吾皇仁慈,尔等现在反正还有机会!也用不着跪地投降……你们身后,谁能擒住那贼首李自成,非但投降不杀,还能免罪立功!”

    “朝廷招安了!”城头下,一个顺军军官脑子灵活,当下明白了徐焕武的意思。

    井陉关下,拥挤不堪的顺军士兵们闻言,纷纷觉得天降甘霖。

    “有救了,不用死了!”众人们激动无比。

    “上面的官军大官说了,投降免死。擒住了李自成,还能立功!”又一个士兵明白了徐焕武的意思。

    “抓住李自成,免罪立功!”

    “抓住李自成,免罪立功!”

    “抓住李自成,免罪立功!”

    ……

    城头上,无数明军士兵高声大喊。

    李来亨狠狠吞咽了一口唾沫,转过身,看着李自成。

    李自成看着李来亨,望着李来亨眼里既是忌惮又是贪婪的目光,喟然长叹。他明白了李来亨心中的念头。

    身前,只有数百乱兵散落其中。比起李自成麾下还有建制的兵马自然是无足轻重。

    但当城头上招降的声音高呼起来的时候,身前身后数千乱兵全都成了李自成的敌人。甚至,李自成都不知道,眼前是否还有忠诚可靠的人。

    “罢了罢了……”李自成了无生趣:“事到如今,已经全都败了。井陉关再度易手,这什么大顺天下,也就交代在这里,完了,完了。李来亨,最后,我给你一桩富贵!”

    说完,李自成提起手中一柄短剑,颤抖着手,狠狠朝着脖颈一抹。

    鲜血猛地喷洒开,李来亨大步冲过去,抓住了李自成的手臂:“我抓住了李自成!我有功,我有功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九章: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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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陉关的城头下,夕阳西下,洒下的余晖里,照着无数凄惶不安的失败者。

    城头上,官军高喊的声音再度一变:“跪地缴械不杀!”

    “跪地缴械不杀!”

    “跪地缴械不杀!”

    ……

    余下顺军士卒彼此对望一眼纷纷跪在地上,丢下武器。

    朱慈烺骑着战马行走在战场上,身边,随处可见一个士兵俘虏一百人的景象。

    就连凤凰山上,炮兵营也停止了火力。

    战场上,已经没有可以让他们击败的敌人了。

    因为……

    敌人已经俯首乞降。

    “获鹿大捷!”倪元璐大喜地拟定着战报,思来想去,无数文字汇聚起来只有一个短短的词语:“大获全胜!”

    顺军此战来了四个营一个御林军,中营亲军刘宗敏被杀,左营刘汝魁逃亡被捉,前营谢君友投降。一见谢君友投降,右营刘希尧也跟着乞降。

    李岩重伤被俘,李自成自刎井陉关前。

    原本被不少人心中担忧的井陉关也被朱慈烺埋伏下的暗子所解决。顾炎武偷袭入内,顺军连天险也就此失去。

    井陉关一破,固关长城自然挡不住。

    失去了主力大军,各部将官都被杀被俘的顺军也就无力在山西维持。

    通往太原的大道一往无阻!顺贼之乱,终于平定了大半。

    ……

    保定城里一片慌乱。

    新历大明二七六年六月二十二日的上午,到处都是议论着不远处真定府上爆发的大战。

    位于皮匠街里的一处茶馆里,赵大燕坐进去,眉头不展。

    里头一个熟络的常客看了赵大燕皱着眉头,打趣道:“赵大燕,你在这儿皱着眉头,难不成是信不过圣上爷打赢顺军?”

    赵大燕瞥了一眼,道:“齐六儿,要说咱们谁信不过圣上爷平贼?别的不说,顾大官人可是也跟着去了的。有他一个在,这平贼的事情就能多个五成把握。就是没有的事情,也凭空有了对半分的胜算。谁担心了?”

    “哟呵,那你一大早上这拧着眉头,是要寻谁的晦气啊?”齐六儿听出了刺,也炸毛问了起来。

    赵大燕却有些焉了:“有家不能回,谁能一大早摆出个好脸来?本想在保定府将货物都买齐全了,回老家去卖了,这一趟生意做得,家里两月嚼谷都有。可谁曾想呢……”

    齐六儿约莫着猜到了:“对呀,就是南边打赢了,也保不齐顾不住北边。”

    “鞑子凶着呢。”赵大燕说着,又重重叹气了起来。

    “鞑子凶,难道还能有我大明皇家近卫军团的强兵厉害不成?那鞑子的首都,也是一样攻克的了。这等盛事摆着呢,怕个什么!”这时,一个身着戎装的军人大步进来,气势腾腾。

    “哎呦,这位军爷进来,真是鄙馆蓬荜生辉呀。失敬失敬……”掌柜的一见来了个穿制服的人,当下就跑了出来,留着小心。

    这军人看了一眼,和气道:“掌柜客气了。进了茶馆,当然是要吃茶饮早点的。我方才去皮匠街寻人,有个叫做赵大燕的老友。当初约着一起喝酒,本来是没功夫了。现在在保定城里多了半日歇息的时间,就过来看看。”

    “赵大燕,有军爷寻你!”掌柜地急忙招呼着。

    赵大燕一听有当兵找,顿时警惕地跳了起来,看那架势,一看不对就要撒腿跑了。

    见此,那军人大笑道:“是我啊。当初一见如故,交了个朋友。今日碰见了,跑什么啊!”

    “是你……!”赵大燕一见眼前来人的养猫,仔细一想,顿时想起来了:“你……你竟然是近卫军团的军人?”

    瞧着那一身与寻常明军迥异的装束,赵大印一下子认了出来。

    “没错!眼下,正好在顾大人手底下做事。奉命先行一步过来了!”此人赫然就是当初护卫徐焕武的卫荣。

    见此,赵大燕先是一喜,但紧接着就是紧张道:“竟然是在顾大人手底下做事,真是三生的福气啊。等等,怎么回来的这么快?莫不是打败仗了?这又是怎么个缘由,还能有空出军营?要是一时不敌,且先缓缓,到我那去躲一躲。来日援军来了再战啊!”

    军人看管严厉,除非军纪松弛,不然都是呆在军营里。除非,也就是战败,没人约束军纪才会如此。

    “败仗?”卫荣环顾所有,赫然发现此刻茶馆上上下下,左右前后,全都是围观的人。

    所有人听到赵大燕这一句话时,都是屏息以待,显得格外紧张。

    卫荣环视众人的目光,在那一双沙场喋血里历练出来冰冷的眼神面前,竟是没有一人闪躲。有的,只是关切与担忧。

    转瞬,卫荣表情专为柔和,沉声道:“让父老们担心了。但是……这一战,我们赢了!圣上带领我们,一战扭转了格局,顺贼十万大军,已经灰飞烟灭!”

    茶馆内,一片寂静。

    再无一人喧哗,掌柜的放下了手中的算盘,跑堂的小二背着毛巾,愣愣地不动了。持着早点汤包的食客刚刚咬破碟中的汤包,仍由汁水溅开,落在脸上。

    赵大燕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褡裢,落在桌子撒谎能够,砰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这一声响起,屋内仿佛重新时光流动一样,所有人眼里神采涌动,闪现着让人心神振奋,情不自禁的光芒。

    赵大燕再三确认地问道::“当真赢了?”

    “赢了!”卫荣沉声道:“我们赢了!当真赢了!我们打了一场大捷!”

    “大捷!”

    “大捷!”

    “大捷!”

    ……

    这时,茶馆外间,一骑飞报入内,疾声大喊:“获鹿大捷,官军围歼叛贼主力于真定府外获鹿镇。我军已然大胜,贼首李自成、刘宗敏李岩等授首!”

    “大胜啊!”赵大燕激动地跳了起来:“真的是大胜啊!”

    齐六儿语速极快:“厉害啊,厉害啊。十万大军呢,就被陛下一万多人给打赢了。太厉害了,民贼不至于肆虐京畿喽!”

    “京师有救了啊!”赵大燕又蹦又跳。

    茶馆掌柜的见此猛地一拍案,大笑道:“今日,茶馆所有客官的开支,一应免了。为我大明此番大胜喝彩!大明万胜,吾皇万岁!”

    “大明万胜,吾皇万岁!”

    “大明万胜,吾皇万岁!”

    ……

    见此,卫荣畅快大笑。他看着茶馆上下无数百姓们欢呼雀跃,心底里,一股暖流不住地涌动。

    “真好啊……”卫荣轻声地说着。

    ……

    京师的城头上,格外紧张。

    里里外外,都是望来各处的文武百官。

    总揽全局的是李邦华。这个曾经执掌京营的文官手段不凡,就任首相后雷厉风行,开始布置起了京畿防务。

    京师,一夜之间重新兵戈之声回归。

    紧张与肃杀的气氛传染了整个城市,一夜之间,街道上再无一个闲汉,望来的都是披甲执锐的士兵。

    不同于历史上的京师,此刻的京师里组织严密,士气不低。

    没有瘟疫的打击,拥有丰厚的财力以及遍布京师各处的警署,巡警铺等基层组织让朝廷对京畿的掌控能力与动员能力大大翻番。

    感受到力量更强的李邦华没有辜负朱慈烺的托福,京师的防务在建奴抵达之前维持起来。

    京师的文武百官们彷徨不安,不知道这一场战争路归何方。

    位于南熏坊的一处宅院里,一台又一台的小轿子落在了宅院的后门,悄无声息地进了院落,各自对视,虽然都是认出了彼此的身份,却没有一个人打着招呼,唯恐让邻里闻见了声音,听到了异动,琢磨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是谢升的旧宅。

    崇祯十三年四月,谢升晋太子少保,改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八月晋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按说,这是一员老资格的宰辅级别人物。可现在,却孤零零地住在南熏坊上,就来访客们来了,也得悄无声息的,生怕让别人见到。

    无他,因为这谢升当年泄漏了与清军议和之事被崇祯皇帝罢官免职。

    罢官后,谢升本该是回老家休养生息的。偏生朱慈烺登基之后气象大变,谢升踌躇了一段时间就没有回去。

    结果,等到众人都急着离开京师躲避兵祸的时候,再想要离开已经做不到了。

    谢升,就这么呆了下来。

    如果说,就这么安安稳稳地一直等下去,谢升也就是个免职了的曾经宰辅,孤零零无人注意。

    但偏偏,自从去年清军围攻好不容易击败逼退以后,今年清军又来了。

    比起去年,今年的战局更加愁困。

    前方,是御驾亲征而去的朱慈烺。他带领着帝国的主力大军前去围剿而今帝国最大的叛乱分子:顺军。而对手更是强大得让人心中沉重。

    披甲之士十万人,从西安一路进抵太原,连战连捷,让无数明军只觉得这天下已然要改天换日了。

    要不是而今来了一个朱慈烺,恐怕朝廷最后一点人心士气都要丢掉了。

    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的时候,清军来了。

    他们一战击破了蓟镇驻扎的第二团,十日停顿后,又大步朝着京师出发。通州已经被围,京师内外交通断绝,城内物价飞涨,米粮腾贵,百姓纷纷歇业,军警走上街头,一片肃杀与紧张。以及……一种无力的恐惧。

    仿佛,内贼与外虏这两道紧箍咒真的会让大明就此败亡一样。

    这让不少人纷纷将这位当年参与进议和之事的武英殿大学士给回想了起来,以至于当谢升要在自己的暖阁里办个私人宴会的时候,不少人都闻风而动,纷纷赶了过来。

    这其中不仅有文渊阁大学士魏藻德,还有现任礼部侍郎的丘瑜。

    其余人数虽众,却不如魏藻德与丘瑜一般人望隆重,不值一提。

    谢升不必说,当年的武英殿大学士。而魏藻德呢?更厉害,要不是陈演倒了,他就是继任的内阁首辅。当然,两人眼下身上都是闲职在野,平素串联百官,保持着自己的声望。

    行事之时,更加老资格的谢升显然是众人之首。倒是丘瑜,依旧是而今的礼部侍郎。排资论辈的时候,依旧在两人之前。

    尤其有名的是,当年议论孙传庭与闯贼之战的时候,群臣都奏请孙传庭速速出击,崇祯更是心急。唯独丘瑜不赞同,他认为孙传庭在西安,依旧可以聚拢主讲保留力量,一旦草率出关,则福祸难料,太过冒险。

    其后局势发展果然如丘瑜所言,自此,丘瑜名声大振。

    谢升环视众人,见人都来齐,轻咳一声,道:“诸公不惧时艰前来,老夫委实感动得紧。这其余的废话呢,也不多说了。今日老夫不惧奸臣所害,召集诸位,为的,就是我大明的江山未来!要不然,待到鞑虏铁蹄入京就为时已晚了!”

    “哦?”丘瑜眯起了眼睛。

    魏藻德沉声道:“事到如今,我大明已经到了存亡危急的关头了。犹如崖山之战,已为我汉家江山存续之紧要之所在。我辈世代身受皇恩,这个关头岂能不挺身而出?”

    “说得好!”

    “魏公与谢翁说得好啊!”

    “不愧是我士大夫楷模!”

    ……

    众人嗡嗡闹闹地,士气颇为提振。

    丘瑜问道:“此等事情,不就是朝廷修缮城防所为?敢问魏公与谢翁高见。”

    谢升沉声道:“若朝廷还在正道中人的手中,那自然也不必老夫冒这么大风险,让诸位前来了。”

    魏藻德跟着轻轻一叹。

    其余人闻言,那里还不明白这其间的意思。

    能够被魏藻德与谢升聚集起来的,自然就是在京师里的失意之人。这些人满腹牢骚,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最是想象力丰富,当下就明白了两人腹诽当今掌权之人的意思。

    “还请魏公与谢翁解当今京师之危啊!”

    “这般紧要关头,只有魏公与谢翁了!”

    “是啊是啊……”

    魏藻德环视众人,低声道:“法子,自然是有的。那就是议和!”

    谢升幽幽道:“只是这一桩事情,就看诸位,敢不敢做了!”

    ……

    与此同时,右安门前,一人背着红旗疾驰而来。

    门前老兵很有眼力劲:“这是喜讯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二章:宣布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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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公,诸公!”杨文岳气沉丹田,声音清朗如洪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仿佛已经忘了,今日我杨文岳召集诸公到此的目的。”

    谢升一脸绝望,看到朱慈烺出现以后,他就明白自己这一回已经完蛋了。

    他嘲弄着道:“还能是什么目的?还不是为了引蛇出洞,好让你们一网打尽?就连太上……”

    朱慈烺打断了谢升的话:“哦?仿佛,你还真天真以为从那鞑子细作口中听到的真就是父皇亲口所言?比如,给魏藻德的枢密使?来人,将那杜勋给朕押上来!”

    魏藻德面露仓促,但很快他就惊得跳了起来:“怎么是你,杜勋公公!还有……李公公,你们……罢了,罢了……”

    杜勋是个面白无须,身材适中的太监,看起来眉目清爽,神态憨厚,万万让人想不到,这人却是个大叛徒。

    事实上,历史上此人亦是投降了李自成。

    历史上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到京畿的时候,就是投降了李自成的杜勋入城去见朱由检说议和的事情。当时李自成开出的条件是,割地西北,分国而王,并由明朝赔款百万两。当时杜勋颇为卖力,说:“贼众强盛,锋不可当,皇上可自为计”,其后更是琴弦及绫帨暗示崇祯自问,惹得朱由检大怒,议和的事情当然也就这样崩了。

    现在的朱慈烺在的时空,李自成已经自刎,朱由检当然也用不着煤山上吊。所谓李自成兵马强盛也就无从谈起。

    只是,历史或许自有其惯性。杜勋不能把大明朝卖给李自成,于是依旧是做了建奴的细作,依旧是与朱由检联系上了,要把大明卖给多铎。

    大叛徒依旧是大叛徒。

    只可惜,眼下的大明,再也不是那个衰败无力,连战连败毫无希望的大明了。

    朱慈烺一战胜了李自成,又如何还会畏惧多铎这个色厉内荏的建奴亲王?

    杜勋跪在地上,见了朱慈烺,面色发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不住地叩头在地,朝着朱慈烺道:“圣上啊圣上,老奴知错了,老奴也是心念着太上皇,不忍心太上皇被囚在这紫禁城内,这才擅自说话的啊。老奴也是一片真心,圣上就饶了我罢,饶了我罢……老奴知罪了啊……”

    听着杜勋的话,魏藻德呆住了,谢升也是一片冷意萦绕。

    他明白,这下子,他俩的命也保不住了。

    如果是真的两代皇帝争权那伴随着的定然是一场大清洗,而今战时,以朱慈烺的度量说不定会忍过去,等到战后再说。

    到时候要是连番大胜,说不定运作一番也有一个大捷。

    可眼下,显然就是这杜勋从中作梗,反而被朱慈烺抓到了契机引蛇出洞,要将这些蠹虫一网打尽了。

    “聒噪!”朱慈烺冷哼一声,自然就有人识趣地一圈打过去,将这个刚刚亮相的叛徒太监打晕了过去。

    “不仅呢。”李邦华轻轻笑了一声:“这一位,也许只有魏藻德晓得。但这一位,想必谢升与魏藻德两位前同僚,应该是认识的。范三拔,你说呢?”

    两名锦衣卫站了出来,一左一右押着一个面色苍白,身着囚服的男子走来。

    见了这人,魏藻德与范三拔纷纷都是倒退一步。

    紧随其后的,跟着一起政变的那些失意官员也是纷纷惊退。但很快,他们又被左右围剿而来的禁卫军一顿冲杀呵斥之下,纷纷蹲在地上,高高举起双手。

    “草民……知罪……”范三拔颓然地坐在地上:“只可怜草民赎罪能够让我那幼子免罪……”

    “你幼子的事情,山西有司会押解进京的。这里,就不用你废话了。你如何串联杜勋与魏藻德谢升等人的事情,也可以说了罢。”李邦华说完,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可是关键证人啊。

    可以说,是清军在京师情报暗线的总负责人。此前抓捕周仁荣的时候就隐隐牵出了有一个山西晋商的能人,还是朱慈烺一眼就想到了八大皇商这才让锦衣卫缩小了范围。

    只可惜,其后的抓捕逃脱了范三拔。

    若是范三拔见好就收,也不会有余下的事情。

    偏偏范三拔不收手,又进来串接了谢升与杜勋的事情,这才惹得天罗地网布下来。

    要不然,朱慈烺最终也不敢贸然逮捕杜勋收网。

    范三拔颇为老实,一五一十将串联杜勋、魏藻德与谢升等人密谋谋反的事情纷纷都说了出来。也正是因为范三拔的存在,谢升与魏藻德才能联系得上多铎。

    这时候,群臣都明白了,这两人是在为了私利做的一切,内勾结太监举起朱由检的大帽子试图上位,外拿着建奴多铎兵临城下来恐吓城内屈服。

    吐露了证词,前因后果也就此明了。范三拔获得了一点有限的自由,与谢升被凑到了一块。

    “你……为何你也投降了?”谢升不敢置信地看着范三拔,低声惊讶问着。

    范三拔苦笑道:“介休已然保不住,全城晋商都被查抄了。杀了个人头滚滚,我孤身在京,只恨不得不能回乡求饶。难道还要在京师坚持不成?”

    谢升听完,心理一重冰凉过一重。

    山西已经收复,就意味着朱慈烺原来的战略是真正正确的。他的确做到了先击败内贼再收拾外敌的胜利。

    有了这样胜利打底,朱慈烺为何能提前回来也就不言而喻。

    主力腾出了手,可以堂堂正正携带着大胜之势保卫京师,自然也要不到什么议和。

    谢升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唯有魏藻德离得远一些,没有听到谢升说了什么,依旧不服输地,显得恼恨无比。

    台上,朱慈烺看着魏藻德与谢升,却是觉得:“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诚不欺我……”

    这二人在历史上其实最后都做了貳臣。

    谢升带兵与李自成作战的时候选择了投降,后来清军入关,谢升又当了建极殿大学士,吏部尚书。这一位眼下当了乱党,朱慈烺是一点都不奇怪。

    倒是魏藻德,朱慈烺却想要说一声恭喜。

    魏藻德在李自成进京后也选择了投降,更加不堪入目的是,因为魏藻德拿不出足够的银子应付顺军的拷掠追赃,以至于将自己的女儿献出来送给刘宗敏试图保命,更希望保住一身富贵。只可惜,魏藻德年仅十四岁的女儿最终却刘宗敏被送去了军营当作营妓。

    不仅如此,因为委实拿不出银子,上百叛军冲入魏藻德家中,将魏藻德家中男丁杀光。魏藻德妻子也被叛军****,奄奄一息地裸露在马上游街。还沿街叫卖这是明国当朝首辅之妻。以此威慑全城,顺利推动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全城拷掠大事。

    最终,历史上李自成入主京师后拷掠追赃了足足三千万两银子。

    可悲的是,后世不少人包括故宫淘宝的营销微博都说这些李自成用鲜血抢掠而来的银子都说成是朱慈烺内库的银子。反过来说崇祯皇帝贪财,不肯用内库的银子这才招致亡国。

    眼下,魏藻德政变失败,一身荣华富贵也就此烟消云散。但以朱慈烺的气量,却不至于将魏藻德妻小男丁统统获罪。自然,魏藻德那十四岁的女儿用不着去当营妓,妻子更不必受此****后游接的耻辱。

    只可惜,朱慈烺晓得的这一件典故就无法与人分说了。

    ……

    就当朱慈烺心中为这么一点小遗憾而叹息的时候,一声怒斥响起。

    “好哇,好哇……圣上在西与叛贼激战。尔等竟然是要将我大明山海关蓟镇等地统统割让,将圣上好不容易打下来的辽东弃之如敝屐。让我数十万将士尸山血海战来的国防,都统统抛弃!还每年上供银一百二十万两,金丝粮不计其数。你二人,也有脸敢说是我大明臣子!”丘瑜拆开了那密信,只是一看,就忍不住怒发冲冠。

    其余人听了丘瑜念出来的议和条款,纷纷变色。

    吴甡惊道:“连蓟镇都要献出去?那里,我军依旧在苦苦坚守的陈永福将军还在啊!更何况这山海关乃是京畿防卫节点,真要认了,京畿一辈子也别想好好坚守。自此,我大明要沦落得连北宋都不如了!整个黄河以北都要直面鞑虏铁骑,难以坚守!仿佛在我大明这个巨人的脖颈上捆上了索命绳,稍不如意就要被勒索啊!魏藻德、谢升,你二人卖得好大方!”

    “奸贼,你这是要我等世世代代为鞑虏所欺辱啊!”

    “也亏得尔等竟敢如此允诺!

    “奸贼,不杀不足以谢天下!”

    “不杀不足以谢天下!”

    “不杀不足以谢天下!”

    ……

    群情涌动,这一刻,所有人再无一点阻塞,纷纷将胸中愤慨之情表达出来。

    一时之间,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魏藻德与谢升等乱党闻言,既是羞怒得脸上涨红,又是恐惧得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一时之间,不少人脸上如变脸一样,颜色变幻。更有甚者,直接嗷呜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之间乱党已经气焰全熄,一直没有开腔的杨文岳终于轻咳一声,拿起一叠奏章,狠狠地在桌案上拍打了起来:“诸位请肃静,莫忘了,这会议还没开呢!”

    朱慈烺笑着与杨文岳点点头,随后落座更上首的位置,看着台下诸位大臣。

    杨文岳是枢密院枢密使,这虽然是个新建的衙门,但资格与权柄都是足够的。此刻开了腔,许久不见踪影的值班御史也大声呼喝,整顿起了秩序。

    顿时,除了还在一旁被士卒们挨个捆住的乱党以外,朝臣们纷纷落座,准备开会。

    当然,依旧还有许多人忍不住怒目看去一旁被捆住的谢升、魏藻德等人。

    朱慈烺莅临会场,众人都意识到严重性,纷纷不再出声,场内顿时回归了安静,只余下士卒们将绳索捆住那些乱党。

    没错,显然是有意的,这些乱党依旧参加了这一场会议。

    尽管是以这样羞辱的身份参加会议,魏藻德却依旧十分感兴趣,他紧紧盯着眼前的局面,尤其是目光落在杨文岳上的时候,恨不得掏出杨文岳的心肝来瞧清楚这一回杨文岳准备作什么诡计。

    方才的哄闹之中,用的是魏藻德唱白脸,谢升唱红脸。气势汹汹的魏藻德依旧相信,自己才是正确的。不议和,他们就会失败。

    朱慈烺回来了又如何?

    眼下京畿这么危险,清军一旦攻入,大明江山社稷都要因此倾覆。不投降就亡国,史书定然会理解他的!

    “圣明天子在上,诸位同僚。今日,枢密院在此宣布:吾皇已于大明二七六年六月二十日于真定府获鹿镇平定顺贼李自成叛乱,全歼李自成十万贼军主力。其麾下部将李岩、刘宗敏、刘汝魁、谢君友或死或俘,顺贼不再为威胁,井陉关亦已告光复。其后我军分兵,一路由顾炎武、李国桢、李定国率领京营各部继续向山西进发,复平定州,太原顺贼守将马崇禧不战而降,山西半壁光复。另一部近卫军团主力,已然星夜出发,顺京保公路北上,驰援京师。”杨文岳声音清朗,中气十足,朗声道出,一字一句透着强烈的自信与骄傲。

    场内,杨文岳笑着看向场下的文武将官,格外感慨。一旁,李邦华目光洒落在一干叛党身上,缓缓摇头:“本来,也并未是针对任何人。只是……你们何苦来凑这个巧呢?”

    魏藻德终于明白了,为何谢升一直不开腔。

    他也终于明白了,朱慈烺那个打赢了一仗的底气在哪里。

    朱慈烺赢了南面的战争,当然可以提前赶回京师。

    大明不会亡。

    百战不败的近卫军团回了京,最不济也能守得住京师。他们的一切议和投降的所作所为都显得可耻而荒谬。

    历史不会理解他们。

    只会唾弃他们!

    场内落针可闻,众人惊喜得不敢置信地听着眼前杨文岳说的一切。

    朱慈烺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爱卿,朕已经御驾亲征,大获全胜了!近卫军团这个时候,差不多也已经快到了。我们胜利了一场内战,接下来,也一定会胜了这一场京师的保卫战!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三章:多铎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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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悄然间滑落到了七月。

    七月一的京师郊野燥热无比,流淌在京畿大地的卢沟河畔,人声嘈杂,踏在荒地上的马蹄一遍遍将营门前不多的野草纷纷踏进。

    伴随着清军在这里安营扎寨到了第三日后,营门口原本茂密的野草就这么被望来的马蹄给践踏了干净,露出了原本光秃秃的黄土地。

    伴随着马蹄的,是往来营帐内外的骑士。

    骑士进了营帐,透过重重护卫一路抵达了最中间的帅帐。

    里面,啪地一声响起。

    这是主帅怒拍桌案的声音,紧接着,一人脸庞青紫地走了出来。下了马的骑士看了看那人还算熟悉的脸庞,吞了口唾沫

    那人见了来者,艰难地打了个招呼:“十王现在正是气头上,你小心些……”

    “库门,你是个好汉子。回去,我请你吃酒。”骑士感激地受伤的人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帅帐,有些不敢进去。

    “诸尔甘,既然来了,在外面鬼鬼祟祟做什么?”里面,一个怒气四溢的男子喊出了声。

    这个诸尔甘说的显然就是指帐外的骑士了,见里面的人认了出来,诸尔甘重重吐出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诸尔甘,拜见豫亲王!”诸尔甘入内叩拜。

    “探得消息回来了?”里面,赫然就是这大清的豫亲王多铎了。多铎不耐地看了一眼诸尔甘的表情,心中一沉:“有话就说,我大清的好儿郎也要学汉人那样虚伪?”

    “是!”诸尔甘紧张地道:“我刚刚带着部下勇士发现汉人京师的城门开了,打算过去抓几个舌头,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外间找了一处旗杆,上面挂上了几个脑袋。里面,赫然就有……就有我们在京师里埋伏下的几个线报。有几个人,我还认得……还有几个,我带去的几个汉人里,也认得……”

    诸尔甘是多铎的亲信,随时带在身边留用的那种。清国可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选人用人制度,多铎带着的人自然也是属于王公贵戚,亦或者亲信家奴。

    城内挂出来的脑袋,面目能让诸尔甘认得的,显然是属于十分重要的人物。

    “谁被明人杀了……?你说你认识的,难道是葛儿罕?”多铎压抑着情绪,不敢置信地闻着:“京师里有谁能抓得住他?除非是那范三拔也被抓住了,而且还招了!”

    “随行的汉人里,有见过范三拔的。城外,随着葛儿罕的脑袋一起挂上去的,就有这个范三拔。其余人,还有城内图谋议和的明人高官,叫做谢升、魏……魏什么德的……”诸尔甘说着,眼角撇着多铎,注意着多铎的神色。

    多铎缓缓闭上了眼睛,让诸尔甘心中放松了一些。似乎,这一关好像可以过得轻松一些了。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滚!”多铎猛地怒吼起来。

    十数息后,诸尔甘一样满脸青污地踉跄出了帅帐。

    “传令,擂鼓,聚将!”多铎的怒吼传出,帐内诸军闻风而动。

    ……

    夏国相焦急地跑进了营帐,各处大呼:“岳父在哪里?岳父去了何处?军中紧急召见啊!”

    不多时,吴三桂从一处不起眼的营帐里走了出来,不悦地看着夏国相道:“各处呼喝像个什么样子,一点镇静之色都看不到?说吧,何事张皇?”

    “是方才豫亲王急令各部,紧急召见!”夏国相焦急道:“逾期不到者,军法从事。现在时间只有半个时辰了!”

    别看半个时辰听起来很多,但清军十数万大军,营帐何止十里,一路障碍众多,半个时辰的确不多了。

    夏国相话音刚落,就见几个亲兵牵着吴三桂的坐骑来了。

    吴三桂也没有废话,皱了皱眉头就翻身上去了。只是,临走前,吴三桂对着夏国相道:“让我营各部将官注意西南面,我们的营帐放在这个地方,也是豫亲王……无心栽柳啊!”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栽柳柳成荫。

    当下的情况用这一句可以很妥帖地形容起来。

    多铎有心推动明人议和,却不料,主持议和的人这才过了三日的时间就被问斩。这对于军议之中信誓旦旦的多铎而言,不亚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脸上。

    反而是对吴三桂的堤防,这一刻有了作用。

    吴三桂所部的关宁军是汉军,构筑的营房颇为坚固,有了吴三桂的命令,各部将官便开始整肃防务。没多久,就见西南角落里人喊马嘶,极大的动静瞬间传来。

    于是,吴三桂刚刚进了多铎的帅帐,就发现军议开到一半就被多铎中断了。他上了瞭望台,看到了西南角落里的明军。

    军营的西南方,滚滚烟尘卷起。吴三桂所部的关宁军紧急动员起来,这个被安排在了西南角落的军队紧张地看着对面来的人潮。

    前方是一支大军。

    格外不同的是,这是一支气势高昂,带着大胜之势而来的大军。

    他们士气高昂,一路唱着激扬的军歌。

    他们军装齐整,排着化一的队列踏步。

    他们怒火满腔,随时准备将枪膛激发!

    而敌人,赫然就是清军!

    多铎看着这一幕,狠狠捏拳:“该死,准备全军作战!”

    清军迅速开始动员,无数军令下达出去,整个军队开始缓缓动了起来。他们调整着姿势,将原来围攻京师的布局迅速收缩,面对西面抵达的明军,他们怀着无数的忌惮。

    更加糟糕的是,多铎明白……

    “失败了……顺军恐怕已经败了。”多铎喃喃着道:“李自成说不定都死了,这一次出战,大半战略目的都要泡汤。不行,必须吓住明军,这一场,还是得议和!”

    ……

    相对于清军的郑重与明军这边就轻松了许多。

    “对方还挺郑重的。”朱慈烺骑在马上,看着城外昂扬进军的近卫军团,道:“让近卫军团在城外安营扎寨,这几日,不着急作战。将我们的斩获一一摆开进京再说!”

    朱慈烺一声令下,各部笑着应了下来。

    此刻,京师城外,清军已经摆开了阵仗,杀气腾腾。

    足足十余万清军在城外广阔的原野上将阵列摆开,庞大的军阵延绵数里,一点点的缓缓逼近。

    对此,明军这边亦是一个个方阵列开,缓缓朝着北方挪过去。

    携带着大胜士气的明军根本毫无畏惧,他们同样强硬而毫无软弱地列阵迎敌。

    一个个方阵摆开,将京师西面留出一片安全的地带。

    这安全地带打开后,京师城门洞开。率先出来的是一部旗号杂乱,精神头还不错的明军。显然,这就是城内防守的那些士兵了。

    这些士兵缓缓出城,看了战场上清军的势头以后,跟着加入了对峙的行列之中。除此外,城内一辆辆大车被拖了出来。

    看到这里,逼近的清军有些茫然一头雾水了。

    吴三桂凝眉看去,纳闷了:“这个关头,拉出这么多大车做什么?要知道,纵然是车营,那也得是专门用来布下车阵的战车,而不是这些民用只能用来拉货的大车。”

    这些大车其实就是平板大车,大牲口拉着走,能够载重千斤,是十分让人感觉熟悉的民用车辆。

    多铎也看到了这一幕,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直觉有些问题,道:“先让各部谨慎从事!”

    清军停了下来。

    数十万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一个个阵列空隙后头不断南下行进的大车。

    很快,城内的平板大车们到了近卫军团的军阵中间,那里是整个军中的最中间,惯例是辎重营的所在。

    很快,辎重营里面堆得老高的一个个布袋被拆开。

    一个个木匠跳了上去,伴随着一些士兵们的动作,每一辆平板大车上都立起了一个架子。而这时,位于近卫军团辎重营里的包裹也白拆开,里面的东西终于展露了原来的面貌。

    率先出现的是引起将士们纷纷憋气的恶臭声。

    然很快,一张硕大的白纸显露出了这些物件的名称。

    “顺贼贼首李自成首级!”

    “顺贼大将刘宗敏首级!”

    “顺贼大将刘汝魁首级!”

    “顺贼大将李岩囚牢……”

    ……

    一个个平板大车上面很快架起了一个个木架子,木架子很高,立在上头足以越过各部军阵士兵的脑袋,让更远方的人看得仔细。

    很快,更多的东西被摆了出来。

    “是逆贼李自成的旗帜,这厮竟然敢用吾皇的规制,真是好大够胆,真造反了啊……”

    “那是刘宗敏的中营亲军大旗呢,听闻获鹿镇那一战,就是这大旗跟着刘宗敏跑了,这才中营全军覆灭的……”

    “我的乖乖,怎么这么多旗帜?顺贼五营兵马,数十战将,各色营号的旗帜全都来了……”

    “足足十万逆贼的大军,全都败落在圣上手中啊!”

    ……

    军阵之后,无数百姓议论纷纷。

    甚至,哪怕是在数十万人呢厮杀的战场上,他们也不觉得有多危险,谈笑自若,纷纷指着大车上一个个挂起来的东西。

    这些原本是枢密院与礼部、兵部议定用来在城内游街所用。

    没想到,眼下的清军反而成了第一个观赏的目标。

    就这么,在数十万只眼睛里。一颗颗挂着硕大字号的白纸配着一颗颗脑袋在他们眼前缓缓飘过,滑向北方。一道道失败者的旗帜被他们的对手挂起来,耀武扬威,当作武功炫耀,驶入城内。一个个百姓们毫无畏惧,他们驾着大车进入城内,相信他们的将士会击败眼前的侵略者。

    多铎的脸铁青一片。

    而眼前,无数明军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

    此刻,日头已经偏西。黄昏即将临近,明军的士气大大提升,相应的,听着这胜利的欢呼声,哪怕兵力十倍,清军却不敢妄动了。

    对手刚刚赢得了胜利,此刻强硬开战,却让多铎感觉不到几分胜算。

    “诸尔甘,你带着人,将吴三桂盯牢一点。”多铎低声说着。

    诸尔甘悄然领命而去。

    不多久,洪承畴也来了。他显得格外疲倦,仿佛猜到了接下来的任务。

    “洪公,有劳你入城一趟,与明人议和……谈判底线,让我大清保住山海关即可!等等,实在不行,山海关也可以丢掉。辽东关外给我们即可……”多铎心中格外疲倦,顿了顿,又道:“我让库门随你进去,随身护卫。”

    “老臣,领豫亲王命令。”洪承畴躬身应下,显得苍老而暮气。他明白,库门的跟随是来自异族的猜忌。而这一回,已经算不得什么议和,恐怕是……求和。

    多铎没有管这些。

    他只后悔没有多带几万满洲兵马。

    这一次,来的汉军有些太多了。这些人,毕竟对于女真人而言是异族啊……

    尤其是在明军大胜之后,他们甚至比不得蒙古人。

    ……

    伴随着日落渐渐到来,城外的剑拔弩张忽然收起了许多。

    清军开始缓缓退却,近卫军团也一如既往没有入城,而是在城外安营扎寨,构筑起了临时营地。

    相比寻常的野外,贴近京师的明军显然就舒服许多,没多久他们就得到了城内的支援。不仅有数量众多的各色匠人,以及经验丰富的施工管理人员。尤其众多的,是京师城内自发聚集的各色百姓,他们是来犒劳大军的。

    在这样一片热闹之中,洪承畴在库门的护卫之下进了京师。

    这一回,洪承畴带来了一个对于明人而言颇为不错的消息。

    紫禁城内,文武两班宰辅大臣们济济一堂,纷纷都是喜笑颜开。显然,获鹿镇的大捷极大的鼓舞了士气,也震慑到了清军。这由不得大家不开心啊。

    这时,一人低声到了倪元璐耳边细语了几句。

    “圣上……”随后,倪元璐起身了,他的表情很是奇怪,环视了一圈同僚,然后笑道:“建奴……来求和了……”

    “求和?”李邦华惊愕难言:“多少年了,竟然真的这么一天!”

    “实在太鼓舞人心了。建奴来求和啊!”杨文岳回想起了当年无数往事:“二十余年了,多少将士抛头颅洒热血,终于让我辈能挺直一下脊梁了!”

    “不容易啊……”黄景昉、吴甡纷纷感叹。

    “求……求和?”朱慈烺笑了:“只可惜,太晚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六章:抓捕汉奸,绝不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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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二七六年七月七日,大明一惯用的是农历,这会儿立秋刚过两天。京师里久违了些许凉意,仿佛意味着一个新的时代在开场。

    七月七就是七夕,京师纪念牛郎织女的乞巧节没那么多商业的味道。重围过后的京师恢复了内外交通,物资得以涌入,市面稍稍平复,一片生机勃勃之色。女儿家们私下相聚,过起了乞巧节。

    可爱的小姑娘们各展身手,将自己的绣品丢入水中,水膜生面,绣针丢下去便能浮起来,看到水底针影。有成云物的,有花头鸟兽,也有鞋子剪刀还有水茄影的。要是影子粗打如锤子、细小如丝、直如轴蜡,这就要出丑了。

    京师里多了欢声笑语,女儿家的欢乐传染过去,京师百姓们对战乱远离的渴望也强了几分。多少男儿家们陪着女子嬉笑的时候,也不免想着,这朝廷上的议和如何了。

    七月七的上午,紫禁城的国务会议厅里,一片肃静。

    当王铎提及了诚意二字的时候,洪承畴就知道,这大明百姓官员果然不出意料地打算见好就收了。

    的确,就算是随便一个正常人去想,要是一纸文书就能少数千上万死伤,百万军费,谁不愿意议和而是要打仗呢?

    如此,在洪承畴的眼中,王铎的表情变得顿时和蔼可亲了许多。愿意议和的大明就如同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一般。委实太可爱了。

    就当洪承畴沉浸在这般思绪中时,另一人忽然朗声道。

    “大明仁义之邦,不忍杀生是真的。”高名衡朗声道:“但建州蛮夷杀我将士,掠我家园,毁农田屋舍,抢金银珠玉。这笔帐却不得不算!尔蛮夷走兽之辈,不通仁义,不晓忠孝,如财狼禽兽一般,想要议和,先将这笔帐给算清楚了!”

    洪承畴闻言,登时心中悚然一惊,望去,仔仔细细地盯着这个兵部尚书。这是朱慈烺的人,也就是眼下新皇帝上台后的嫡系。

    高名衡的强硬出人意料,洪承畴缓了缓,看向高名衡:“高大人的意思,委实让人难以理解。胜败得失乃兵家常事,既然议和,自当立足当下,眺望未来,而不是纠结于过去的点滴才是。将山海关退还给贵国,我像这已然极大的诚意。毕竟,眼下山海关并不在大明手中了。”

    有了山海关,京畿的防务就可以得以维持。在座之人没有一个不通军务的,明白这一场清军再度入寇就是山海关丢失后的结果。

    “不行!山海关本来就是我大明的国土,那整个辽地,全都是我大明所有。一个区区山海关,难道就能让我大明揭过那死伤在边关的数百万百姓,忘却那战斗在边疆的百万士卒?这二十余年来,数千万金银耗费,都这般白白丢弃?”高名衡可不是任智荣那样的后生,凭空是对着洪承畴抨击,他一语而出,便让屋内局势微微有些扭转。

    有一个词便叫做沉没成本。

    大明为了对付辽东建奴之祸,从万历开始就屡次兴兵,累计百万大军,数千万白银,无以计数的投入就是为了收回辽东。眼下议和,就意味着这些投入统统都要丢弃,这如何让人心甘情愿?

    洪承畴沉声道:“话却不是这般说的。一朝天子一朝国略,过去的事情,翻出旧账没有意义。人死不能复生,抓住现在才更有意义。”

    “所以,这宁远城,我们也得要回来。我觉得嘛,这个意义更重要,至少对得住松山一战那些冤魂罢。”王铎笑呵呵的。

    洪承畴明白了,这两人根本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但这策略却是极为有效的。

    一直没说话的库门闻言,顿时恼了:“给了山海关已经是极大的耐心了,你们还要宁远城?荒谬!”

    “这个么……”洪承畴却没有着急开腔反对。

    一时间,屋内众人纷纷刷刷刷地看向库门。

    今时不同往日,库门身后也没有十数万的清军,看着这么多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库门退缩了。

    “若退到宁远城,则我要求在辽东、张家口等地与我大清互市。”洪承畴缓缓开腔。

    王铎笑了,沉思起来。

    高名衡目光闪动,分析着洪承畴的底线。所谓互市,对于关外的异族而言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要求。后世有人总觉得明清闭关锁国,断绝了与世界的联系,大大的不该。姑且不论其过错,对于大明而言,在北疆与蛮族互市其实是一种让利。

    不是说大明会补贴边关贸易,而是大明往往是打不过了逼不得已用互市来安抚对方。于是参加互市的蒙古人也好,女真人也罢,都是十分喜爱强买强卖,不讲道理这种近乎抢掠的方式来进行互市的。于是每次提起互市,朝堂都是一脸头大。

    不仅如此,一旦开了互市,不管大明赚了多少钱,却必然会壮大草原上的蛮族。

    有时候,国家战略的安全是难以用真金白银去衡量的,更多时候是买不到的。

    故而,互市是一种大明的让步。当然,还在接受范围内。

    王铎颇为满意,他看向高名衡,点点头。

    高名衡却跃跃欲试,他直视着洪承畴,道:“想要互市,可以!甚至,纵然是铁制品我大明也可以卖!但锦州也必须跟着还给我们,互市的地方,就在大凌河遗址上!同时,必须我大明驻扎军队超过建州三倍。这就是我大明的议和条件!”

    王铎惊讶地看过去,但他很快就收声了。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洪承畴的脸上。

    库门更是冷冷地看着洪承畴,这让步实在是太大了。等于是将黄台吉时期松锦大战后的战果全部都丢弃!

    洪承畴听在耳中,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无数目光扫视而来,藏着无数的意味。有愤怒敌视,有不安好心的,有期待的,更有探视想要一窥究竟的。

    但毫无疑问,明国朝廷对这一次多铎的求和是格外重视的。

    甚至,以洪承畴的敏锐,他也发现了角落里竖起来的那一道屏风。至于屏风之后到底有什么人,洪承畴猜不到。但他能确定,肯定是级别币王铎与高名衡更高的。

    而大明朝廷里比他们还高的还能有谁?不是新建的西府枢密院的,就是朱慈烺新制度下的内阁大臣们的,而且定然就是那几个可以称宰相的人!

    “答应,就可以议和?”洪承畴轻轻问了一声。

    屋内有些寂静。

    所有的目光又落到了王铎与高名衡的身上。

    王铎颇为惊喜,他不断点头,他明白,洪承畴意动了。

    不少参会的文武将官都是脸上露出了笑容,和平似乎即将到来。只要他们金口一开,就能将和平赠予出去。

    高名衡也是心中开怀,他道:“若建州接受这条件,我等会上奏圣上,议和!”

    “好!都依大明上国所言。”洪承畴说完,起身,看着跟着起身的高名衡与王铎拱手道:“我期待贵我两国永归和平。只不过,我希望能够亲自回去面见一趟我大清豫亲王。确保这次议和顺利!”

    “我看没有问题,一路珍重!”高名衡笑着,不以为意。

    洪承畴也笑了,他没有管库门一路冷着脸,大步走出会议厅。

    高名衡与王铎等人也朝着会议厅走出,只是刚没走几步他们就看到了侍读学士吕硕站在众人身前。

    侍读学士全称翰林院侍读,职责是为皇帝及太子讲读经史,备顾问应对。与侍读、侍讲、修撰、编修、检讨和庶吉士等,统称翰林。也就是说,是朱慈烺身边的高级秘书。

    见了卢硕,高名衡点头致意,很快带着众人就朝着会议厅的内间去了。

    一路上,众人没有避讳,朱慈烺心胸开阔,极为重视议论,故而大家一路上都边走边说起来,实际上,这一回的议和实在是有太多可以说道的地方。

    “这一回真是扬眉吐气啊!”王铎率先开口:“瞧瞧看一边那个鞑子副使的表情,都能拿去当染料盒了。一会儿青的,一会儿紫的,一会儿又是愤怒得憋红的。偏偏,还得都顺着意思,不敢插话。这一回,那多铎想来是真的心怯了。”

    “是啊,这一回也要多谢王尚书配合了。能将锦州都拿回来,这一次议和的成果真是太好了。诸位做得这一回议和之事,都有大功,等此间事情了,我会具册上书圣上,论功请赏。”高名衡跟着笑道。

    “属下等多谢上官……”众人纷纷喜笑颜开。

    “怎么,还一脸不高兴呢?”这时,王铎看着枢密院这一回随行过来的军师队伍中任智荣依旧耷拉着脸,闷闷不乐。

    任智荣提了提神,道:“既是不甘心那奸贼得意,又是……有些不相信。唉,圣上会给我们一个明路吧……”

    王铎点点头,没有接这话了。

    很快,他们跟着吕硕见到了朱慈烺。

    此刻,朱慈烺哗啦啦地写下了一道亲笔的命令:“传令锦衣卫,即可逮捕洪承畴。此战,绝不议和!”

    王铎与高名衡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拿回来这么大获全胜,连锦州城都拿回来了的好条件,结果却是……

    皇帝不议和了!

    “圣上……”王铎惊愕难言,他忍不住劝诫道:“这一次的议和结果十分难得啊。不费一兵一卒,不需要朝廷好不容易稍稍宽裕一些的国库再次筹措千万两级别的军费就能收复一路到锦州,委实太难得了,太难得了啊!”

    高名衡也跟着道:“圣上,这次的条件实在是百年难得一遇啊!”

    朱慈烺看向那方,发现宁威听了这个命令也是愣了一下。

    作为朱慈烺的亲军侍卫统领,宁威不光是一个不带脑子的传令兵。

    但这一回,就连宁威也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

    朱慈烺这一次脾气有些不好:“怎么,朕的军令都不管用了吗?三日后,给我拿出一百遍军律第一条是什么!”

    “一切行动服从命令!是!”宁威不寒而栗,身子一抖,高声大喝,领命而去。

    见此,朱慈烺这才看向议和回来的一干大臣,道:“让一个投降的汉奸来和我议和,让一个牛录章京见我部阁大臣,那多铎帐下就没人可以来诓骗我了吗?谁要忌讳那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则,那朕告诉他,灭了伪清,就不会有这疑虑!朕意已决,议和的事情,不必再谈了!枢密院的沙盘准备怎么样了?”

    “圣上!”任智荣神采烁烁:“我枢密院的沙盘随时更新好第一时间的军情!”

    “带朕去看,还有,京中还有多少兵马?提前让枢密院给朕一个可靠的数字,要可以出城野战的!”朱慈烺说罢,大步离去,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王铎无奈地看着高名衡。

    高名衡对视,摇头道:“这一回,风波可就大了……”

    “圣上这一回坚持不议和,真是……”王铎忽然有些怀疑朱慈烺坐稳了位置以后,是不是有些目空一切了。

    要知道,京师的主流舆论,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对这一次议和抱有极大期望啊!

    枢密院,沙盘推演厅。

    朱慈烺进入了厅内,就见枢密院的徐焕武朝着朱慈烺敬礼,道:“圣上,已经探查确认清楚了。大同宣府当面的清军的确退出了草原,其后一直没有找到消息,草原里的探子也没看到踪影。”

    朱慈烺点点头,这是朱慈烺的谨慎,关键的消息再三确认。

    此刻,沙盘推演厅上,京畿的沙盘上清清楚楚地将敌我双方的大军动态展露出来。

    这其中,朱慈烺赫然发现清军离开了卢沟河的营地以后,一路朝着东面回撤,已经超过两百里,到了蓟镇的北面,然后朝着遵化城过去。

    同样,为了时刻盯着清军,给足清军足够的压力不使对方胡作非为,明军跟得十分紧。

    由第一团、飞熊团以及军团直属骑兵营组成的明军一路跟上去,只有五里不到的差距!

    “跟得太紧了……”朱慈烺有些忧虑。

    ……

    南熏坊,洪承畴焦急地向东门走去。

    路上,一队劲装精干的锦衣卫拦在了身前,从德州百户调进京的李永德冷哼一声道:“洪承畴,你栽了,跟我去锦衣卫诏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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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黄崖口外的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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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阳门大街这会儿已经差不多下午即将天色入夜的时候,特地延长了开门时间的朝阳门也即将关闭。赶路的人不少,驻足观看的人更多。

    眼见锦衣卫那刺目耀眼的飞鱼服显露出来,街边的百姓们纷纷紧张了起来。但当接下来这几个锦衣卫的话语喊出的时候,百姓们的观感却迥然大变。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洪承畴慌了,他满脸煞白:“你们不能动我!”

    “你个狗汉奸,还有脸拿建奴的使者当护身符?给我跪下!”李永德冲过去,一把抓住洪承畴,轻轻一踢,便将洪承畴压在地上跪下。左右锦衣卫见了,纷纷冲过去将洪承畴捆了起来。

    其余百姓闻言,纷纷恍然大悟。既然是抓汉奸,那锦衣卫出手也就可以让人安心了。这些飞鱼服的力士们自大圣上登基以后可是大变样了呢。

    库门见此,忽然间心思一下子都平静了下来:“我是满洲勇士,可杀不可辱……来战吧!”

    说罢,库门拔出腰中佩刀,做好了迎击姿势。

    “我成全你!”李永德从怀中掏出一把三眼铳,抬手就是一枪。

    “你……不按套路……”库门歪倒在地,鲜血浸润全身。

    做完这一切,李永德朝着街边几个老汉高呼一声:“老伯,可以洗地了!辛苦你们啦。”

    “兄弟们,撤!”

    锦衣卫们带着洪承畴离开了。

    几个老伯拿着扫帚提着水桶过来,先是冲刷开地上的血水,然后便是拼命擦拭着落在地上的血渍战斗痕迹。

    这是京师里拨款供养的卫生清洁队,朱慈烺下大力气整治瘟疫的时候建立起来的,其后也没有裁撤。这些老伯银钱不多,干活可很卖力。京师卫生条件好了是一桩,有工作的人多了,市面才恢复平静。

    几个老伯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一边说着,一边议论起来:“这些真是锦衣卫?真是好和气呀……”

    “圣上登基以来,这世道可是越来越好了……”

    “可是圣上怎么派出锦衣卫抓了这人呢?那人长得也甚是气派,还说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哩……”

    “那是洪承畴啊!”街边,围观的人忽然间多了起来,有人认出了被抓的人。

    老伯们听了这么名字,回忆了一下,很快想起来了,有些迷茫:“洪承畴不是汉奸吗?抓了便抓了,有何要紧之事,几位如此紧张……”

    洪承畴在京师也是颇有知名度的,当年松锦大战落败以后,崇祯皇帝还以为洪承畴死了,于是隆重祭拜一番。还好朱慈烺情报给力,要不然这丑可就出大了。也正是如此,洪承畴投降清人的事迹广为流传。

    “抓了一个汉奸当然众人称赞,可这一回……抓了洪承畴,还杀了清人派来的女真人副使,这就没法议和了啊!”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颇为体面,显然是有官职在身的中年人。

    “不能议和……岂不是又要打仗?听闻这一回洪承畴给出的议和条件是整个从山海关到锦州的地方都要回归我大明啊!”

    “如此好的条件,如此便利的机会怎么能白白放弃?不费一刀一兵收回江山,这是大盛事啊!不能胡乱葬送!”

    “对,不能葬送!我这就回去联络同僚,一同上书!”

    “同去,同去!”

    街面上,越来越多的书生们汇聚起来,这些人不仅是那些还在科举的举人进士,就连在职的官员也纷纷上心,高呼起来。

    ……

    并不是每个人都认为和平可以依靠一纸文书来维系。

    比如实实在在用生命用刀剑相击的奏鸣曲去捍卫帝国安危的大明军人。

    位于京师城外丰台大校场里,汪洵站定,看着高出自己一个大个子的猛汉石敢当,笑道:“大个子,你八尺高的个儿,一副雄赳赳男子汉的模样,怎么今日见了我,反而要学女儿家作态,还哭起来了?”

    石敢当双目湿润,看着汪洵道:“俺石敢当是个粗人,可心底里明白好歹,这军中大家瞧俺都像个棒槌,憨货,就你对俺真诚,把俺当亲兄弟。俺现在见你要离开咱们侦察连去上战场了,俺……俺舍不得……”

    “还真是个憨货……大家取笑你,那也是打心底里拿你当袍泽看。怎么,大家对你不好?不把你当亲兄弟?”汪洵听了,笑骂了一句。

    石敢当听着汪洵的安慰,也渐渐止住作怪的表情轻声道:“那也不是……那就是……就是当表兄弟罢……总之,你要新进那个甚么劳什子的天策突击队,可得……唉,留着命回来取笑俺啊!”

    “放心吧!进入天策突击队不是什么送死的勾当,圣上既然亲自关怀建立了天策突击队,那是拿我们这些兄弟当一等一的勇士强兵用,断然不会胡乱耗费性命的!不说了,军令在身,我必须走了。兄弟,”汪洵拍了拍石敢当的肩膀,翻身上马,大步冲出城外。

    另外一边,邓英儿也是穿着洁白的护士服,怔怔地看着席斌:“要是不打仗……该多好呀。圣上也给我们军医护发了犒赏,以为这次回了京就能过好日子呢,没想到,还是……还是……”

    席斌痴痴地看着邓英儿的眸光,有些不敢看过去,转过头,轻声道:“英儿,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回来的!这天下的仗总归有个定数,我们打得多了,鞑子能打的就少了。这边患都平了,咱们也能有好日子过了!”

    “可为何……却要你去……你,要是在京里还是当个童生,那多好呢……”邓英儿眼睛一闪一闪的,沁润着水光。

    “傻姑娘……要是不进军,哪里能认得你。”席斌笑了笑,又道:“英儿,乞巧节要过得开心啊!我要走了,这天下,我们不去难道要百姓去?谁让……我是大明军人!”

    “兄弟们,出发了!”汪洵招呼着席斌。

    席斌毅然回头,翻身上马,百余骑士纵马疾驰,各个背着硕大的行军包囊冲出城外。

    这是朱慈烺新建的天策突击队,是从飞熊团、虎贲营、第一团以及亲卫营等各部中精选出来的精锐。

    而现在,他们要充当朱慈烺的双眼与利剑,孤军深入数十万大军厮杀的战场里。

    ……

    黄崖口墩台里,张全有扯了扯身上破旧的短衫,挠了挠脑袋,在油腻的脑袋上抓着跳蚤。他在想着今天一会儿找个空档流进山里寻点野味。

    边军里不缺厉害的军人,弓马双全的不计其数,能开一石强弓的神射手也从不缺乏。缺乏的,反而是让神射手拉开一石强弓的力气。

    比如墩台上的张全有这一年里能有三五个月都是饿肚子吃不饱的。这样的身子如何有力气打仗,可想而知。

    “听说西边宣大的边军军资都供应上了,按说陈大总兵上任来,俺们的军粮也该发了。真特娘的不知道是鞑子一来全断了,还是因为哪个狗娘养的贪墨了去……真真个****的世道。不成了,得上个山,寻点野味填填荤腥……”这样想着,张全有从墩台里寻了一张老弓,又寻了几个交好的兵替一下岗哨便出了墩台,进了山。

    山路难行,好走一些的就得靠着黄崖口进北边去,那边是鞑子的地界,没个胆大艺高的人领头是不敢去的。

    张全有便是那个胆大的,他背着弓进了山,满是落叶的山道上行走过去,如猎豹一般悄无声息。只是走了半个多时辰,已然进入鞑子地界时,张全有猛地张弓待箭,转身凝望过去。

    那里,一个身着鞑子皮袍的男子瞪大着闪亮的双眼,腰中弯刀缓缓收起,刀光敛影:“你是蓟镇的边军?太好了,看来我终于有机会能传了军情又报仇!你快拿着这张条子给蓟镇的将官!”

    一口带着晋北口音的官话又快又急的说完,那汉子便如林中山猫一样消失了。

    张全有拾起纸条,挠着头:“俺不识字啊!”

    直觉让他将纸条收了起来,一种猎人般的敏锐让他感觉到了危险,猛地爬上一根足足有三人横抱的大树。

    百余息后,一队又一队的满洲步卒漫入山野。这些在东北山林里渔猎的女真人是强悍的步卒,根本不惧山野中的跋涉。

    很快,这些人出其不意地冲进了黄崖口,只有数十个老弱步卒的守军甚至连烽火台都没有机会点燃,就如同被百年一如的洪水冲来吞没,了无生息。

    这一刻,张全有明白了……

    黄崖口失陷,长城防线在山海关丢失以后再度被撕开了一个破口。

    随即,当张全有越过丛山峻岭时,赫然发现足足有数万人的满洲八旗与蒙古八旗涌入黄崖口,浩浩荡荡,冲向南方。

    “我要赶在他们说身前,将消息传给陈总兵!”一个念头,猛地涌入张全有的心头。

    他想起了刚刚那个冒死冲过来的鞑子衣着的明人,这个国家,从来不缺乏不惧危难的勇士。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潜伏者不是第一个,他张全有,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

    蓟镇。

    陈永福巡视着城内。这座古老的军镇在两年前已经跟着大明的迟暮开始衰老,城内无论是总兵府还是各处府邸都是颜色斑驳,彩漆脱落。就连作为一座军阵最紧要的城防也显得破破烂烂。

    这位新任大明皇家近卫军团第二团朗将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他上任以来后,蓟县知县忽然间惊喜地发现朝廷竟然一改往日吝啬的模样,免了京畿三年税赋。不仅如此,还有一个前所未有听闻的称呼:财政返还。

    朝廷拨款源源不断前来,防务也终于得以修缮起来。

    这让今日蓟镇的军民们感慨不已,庆幸万分。

    “只可惜,边关各处堡垒墩台想要修缮还差太远呢……早知道,将各处的兵将都集合起来也好。”陈永福心中想着,登上了城楼。

    这时,陈永福麾下的第九步兵营校尉刘世杰大步跑来,急切地道:“朗将!好消息啊,建奴真的东撤了,看架势,是要与东面山海关维持而来的补给线缩短。”

    “方才枢秘处也把军情探明了……”这时,枢秘处军师王维新跑了过来。王维新是曾经的兖州监军,朱慈烺在山东大战阿巴泰时入军的。虽然有文官的级别,但王维新很是好学,也格外看好近卫军团。后来一路跟随朱慈烺在枢密院任职,第二团在京畿力抗多尔衮大军时恰好调职第二团枢秘处。

    这两年过去,王维新身上文官清谈的影子已经渐渐消散,成了一个合格的枢秘处军师,谁都明白,要不是资历太浅,枢密院首席军师就是王维新了。

    王维新朝着众人见礼,道:“的确无误,清军已经朝着北面绕开蓟镇,一路东撤。一直从京师撤到蓟镇,而且近卫军团的袍泽们沿途紧跟,多铎狼狈不堪。不过,我猜测他退出蓟镇东面后会在遵化附近一带停下。那里,一直朝着东面过去都有建奴沿途占据。”

    “哼,迟早也要打回去!”这时,跟着陈永福来的第二步兵营校尉施展邦狠狠说道。

    陈永福凝眉,没有说话。

    “看来啊,咱们第二团的士气是恢复了。”张德昌想了想,又道:“上一场和鞑子干了一架,可惜寡不敌众。这一回有了第一团的友军相助,圣上肯定会来亲自指挥。还不信杀不光这群鞑子!”

    “不过,京师……”蓟镇离着京师很远,大家并未感受到京师里的舆情涌动。王维新曾经当过监军,文官里也有路子,消息灵通,看着大家伙的热情不忍泼冷水。

    陈永福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王维新在想什么,他当年可是河南总兵,消息畅通多了,开腔道:“京师里都说着是要议和,要不然多铎也不会这么软,一路退到蓟镇外。应该不单纯是担心我们断了他后路的缘由……”

    “议和……?”施展邦、张德昌以及刘世杰纷纷惊呆了:“那我们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议和且不管,我总觉得,这事儿里有古怪……”陈永福念念着,道:“军中还有多少可战之兵?这几日,一级戒备,随时出战。多铎退的太奇怪了!”

    蓟镇北面十里,一人孤身打马狂奔,身后,十数蒙古骑士张弓待箭。(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章:亡国灭族,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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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道周是大公无私,但跟随而来的无数御史言官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在高呼议和,显然就远非那么单纯了。

    眼下,建奴伏兵的消息一出,他们纷纷明白,大势已去。

    至于其余人,更是在明白这一紧要环节后纷纷变得惊慌难安。

    “若是真让建奴得逞,近卫军团主力被辅兵伏击,那到时候转过头来被逼着要议和的……就是我大明了!”吴甡巴巴地看着朱慈烺。

    眼前,他们的皇帝陛下成了唯一走出这个困局的希望。

    朱慈烺环顾众人,沉声道:“诸位爱卿,和平,从来不可能用纸笔文书轻易祈求得来。和平的来之不易固然珍贵,但战争的威胁与敌人的阴险狡诈从来没有远离我们。当我们可以谈论和平的时候,永远是在我们获得胜利之后。因为,有无数的帝国将士为之抛头颅,洒热血,不惜一切捍卫我们的安全。在这样的安全里,我们才有资格奢谈和平!拥有强大武力的依靠,以战场之上的胜利作为基石我们才有理由真正相信,我们可以奢谈和平,而这样的和平,才是可靠的和平!”

    奉天门前一阵寂静,众人静静地听着朱慈烺的话语,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吴甡心道:他们这些书生的确是坐享太平太久了,在官署之中,以为这天下真的可以一纸文书达成上百万将士抛头颅洒热血都未做到的事情。

    黄景昉不由想起了这些时日来朝臣们迅速膨胀的自信,事实上,面对战略局势的判断,朱慈烺依旧是最准确的。

    更多的朝臣们则是想得更加简单,他们想起了前几日对收回辽西恢复和平时的期盼,对比现在清军伏兵黄崖口的景象,每个人都是怒气冲冲,纷纷感觉收到了极大侮辱。

    这样的欺骗,差点就酿酒了大错。

    于是百官们见朱慈烺如此开腔,顿时纷纷高呼。

    礼部侍郎丘瑜咬牙切齿:“战!绝不能绕过鞑子这群无信之徒!他们敢欺骗我大明上下,便要那建奴亡国灭族!”

    内阁首辅黄景昉昂然挺胸:“微臣启奏,此战,不死不休!”

    李邦华朝着杨文岳等人对视一眼,纷纷面色肃然,齐齐高呼:“臣等附议!”

    “让建奴亡国灭族,不死不休!”

    “让建奴亡国灭族,不死不休!”

    “让建奴亡国灭族,不死不休!”

    ……

    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动员了。

    来革新后的新任内阁与枢密院开始将帝国的全部战争潜力动员。

    户部与兵部迅速开始筹措军资。无数行政命令从中枢飞出,到大明两京十三省的各处衙门,海量的物资开始动员汇聚。

    来自枢密院的指令由飞鹰飞出进入宣府、大同以及山西,边镇的军队摩拳擦掌,大同的边军开始向北进攻。宣府的边军则与齐贤所部第三步兵营一同迅速向京师开拔。

    京师里的喧闹开始多了几分沉重与肃穆,得知了的欺骗与狡诈后,百姓们的愤怒汇聚成了无穷的力量海洋。

    丰台大校场的门前,到处都是应征入伍的人海。

    民兵预备役与辎重营的扩充迅速完成,一共超过五万石的军粮开始向东一路押运,沿途兵站、驿馆在短短数日的时间里得以建立。

    庞大的帝国机器在这一刻开始焕发了生机。他们用着一个同样的信念,决意将来犯的建奴给与最严厉的惩戒。

    但当几乎一切战斗准备都完成的时候,一个疑问迅速在众人的脑海里升起。

    “谁去出战呢?”京师的大街小巷,各处茶馆里纷纷念叨了起来。

    就连枢密院的军务会议开场的时候,不少军师们也是纷纷愁眉苦脸。

    从山西回来的顾炎武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我大明眼下可战之兵除了近卫军团一系列下,也就是边军了。宣大山西三镇这一回是解脱了,但都距离太原,纵然调拨过来,恐怕缓急时间也难以救场。黄崖口就在近卫军团主力的西面不远处,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会超过半个月。这个时间里,哪怕是距离最近的宣府军也难以抵达。”

    “没错。”李定国指着沙盘上宣府的位置道:“事实上,山西与大同现在的任务是趁机一个向北进发,恢复边镇的防御,一个向南西进发,剿平顺贼残余的同时进攻草原,打击蒙古人的战争意志。最能帮到我们的是宣府军,在那里,还有此前增援过去的第三步兵营。但他们距离京师有足足三百五十里,又是山路,行军困难。军令是已经一早发出去了,但抵达京师的时间……往好里预计是五日,但保持战斗力的预计,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指望不上了。”顾炎武感觉有些丧气:“他们可以作为预备队,加入到总的决战里。但是……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哦?我也觉得。”李定国笑着道。

    “我是觉得,圣上既然能够在百官进谏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建奴会反复,一早就决定拒绝议和。那么,以圣上的打算,是绝不会如此仓促的。如果只是将宣府军作为预备队,那么也显得有些单薄。以边军往常的水平,这一次来的估计也就不超过一万人。这对于实际兵力达到十五万人的清军而言……显得并不够。”

    边军可不是近卫军团这种新式军队,他们缺乏足够的火铳,也根本没有时间仓促训练。故而,没有足够的数量,调拨他们上来就只能用来准备前线战败后的京师防御。

    “勤王的号召,圣上事实上已经一早就开动了。”李定国一直都在枢密院,比起去了一趟地方的顾炎武消息就多多了,他朝着身边的同僚一拍手,很快一叠战报就递给了顾炎武:“很多时候,我们才能事后诸葛亮地发现,圣上的预料,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先平顺贼这个战略的效果,现在发挥了!”

    顾炎武拿起一叠一叠的战报,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就越来越亮。

    上面,是祁山、徐焕武等军队不断收复山西地面的战报。这些顾炎武当然明白,但更加让他感觉眼前一亮的还不止于此。最关键的……

    是河南方面的战斗!

    “圣上在获鹿镇大胜后,不过三日的功夫消息就传到河南去了。傅如圭发动了总攻,在顺贼得到消息后一举攻克了洛阳,将在南面作战的顺贼大将刘芳亮击败,乱军之中,刘芳亮被地方民团击杀……其后潼关入手。如此,南线的第三团也终于可以腾出手来了。”李定国说着,满是得意。

    事实上,作为后世用战功证明了的名将,调拨傅如圭部第三团北上也是李定国亲自向朱慈烺请奏的结果。作为奖励,这一回李定国将会以营校尉的身份进入第三团,担任组建后一直由傅如圭亲自带队的第十步兵营作为校尉,加入此次东面的战斗。

    “这么说……”顾炎武眯着眼睛,顺着黄河,一路点到了天津。

    李定国大笑,道:“是啊,我很快就要随圣上再次出征了。这一回,就拜托李军师代我留守京师枢密院了。”

    “定不负所托!”顾炎武小道。

    李定国起身要走,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对顾炎武笑道:“其实,顾军师很快就能体会到另一个惊喜了。圣上执着于先平内贼,更不止能够释放第三团呢……”

    ……

    西安。

    留守这里的是党守素,作为老八队的老将,党守素是李自成的心腹,也是军中少数几个权将军。地位尊崇,又因为党守素信佛,一向与人为善,故而内外都对党守素十分尊敬。

    就是党守素自己,也一向但求心安,少有焦虑不安的时候。唯独今日,他站在原来孙传庭的三边总督府邸里,环顾四方,心头一片焦虑。

    闯王,哦不对,是陛下。大顺国的陛下出征,结果失败了。

    明国的皇帝一样胆色不弱,御驾亲征,结果一战之下就将此前博得偌大威名,几乎要将天下吞并的李自成杀败。

    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山西就此易手。

    不仅如此,南面跟着策应李自成的刘芳亮大军也是落败,刘芳亮这么一个大将竟然被几个地方民团给杀死。

    如此巨大的挫败汇聚成了西安的天空的阴云,让所有人都是心头沉重。

    这个时候,忽然间党守素听到门外踏踏塌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党守素是留守大将,寻常没有急事是没人敢打扰的。但有一人除外……

    这就是李过。

    作为李自成的侄子,李过在军中身份尊崇,此刻大步跑来,却是喜气洋洋。

    见到李过,党守素心中有些异样,但很快就明白了。

    他轻声道:“太后已经决定要立谁为帝了吗?”

    李过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有些扭捏,但很快就应道:“太后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就是……就是我。不过,这一回我来的不是为了此事……”

    “那是为何?”党守素疑惑不解:“陛下驾崩,大顺自然要重新凝聚人心,要不然这天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是因为出现了转机啊!”李过笑道:“那东面的官军竟然撤了!只留了几千兵守着潼关,而且!北面山西的官军主力也退了,盖因这一回清军大举来攻,官军的主力被纠缠到京畿去了,如此一来,我们还有时间可以转圜啊!”

    “这可真是大喜事了!”党守素大喜过望。

    李过心情也是一样格外舒爽,心道:“如此一来,我也可以将这登基大典大大操办一回了。将我大顺的士气好生鼓捣一下!”

    党守素狠狠点头。

    他们万万不会想到,此刻,西安西面的州县已然全部改旗易帜了。

    西安有四门,东墙长乐门、南墙永宁门、西墙安定门、北墙安远门。这西墙安定门的守将就是确山伯王良智。

    王良智其实没有什么名头,虽然是这大顺朝廷的确山伯,却也一样没什么人注意,甚至也只是分配到了西门拿去守城。

    要知道,这眼下江山,最紧要的地方显然就是东门与北门。那是大军出入的地方,军机重地。

    显然,王良智守着的这个西门不是紧要的地方。

    可为什么一个不重要的战将却拿到了确山伯的伯爵?

    要知道,就是刘宗敏也只是一个汝侯呢。

    在西安城里说王良智,八成是没有多少人认识的。可要换个名头……说是王根子,却很多人就明白了。

    此人,便是当初西安守将,开城投降的那位。

    “特娘的,不管了,干了!反正跟着造反是没前途了,这会儿趁着还能卖个好价钱,此刻不卖,更待何时?”王良智说完,就去召集亲信。

    但这会儿亲信却大步跑来,急切道:“爵爷不好了!北门的守将,跑了!”

    “跑了?肯定是提前投降了!那劳什子党守素和李过都是瞎的,竟然不知道孙传庭打回来了啊!”王良智说完,一跺脚,道:“还愣着干什么?扯旗反正啊!”

    ……

    城西,一个硕大的孙字大旗立了起来。

    这个后世传言“传庭亡而大明亡”的男人……回来了!

    孙传庭看着前锋直入城内,重重吐出一口气:“我孙传庭,打回来了!这顺贼,彻底平定了!”

    陕西已然恢复,大明帝国这个庞然大物终于可以动员自己的全部力量北上……

    迎击清军!

    ……

    东胜右卫的营地里,第一团朗将虎大威一大早就起来了。还未等他走出营帐,就发现有一人大步跑了出来,竟是飞熊团的朗将徐彦琦。

    “出大事了!”徐彦琦表情严峻。

    虎大威心理一个咯噔。

    没多久,骑兵营的刘振也跑了过来。

    “到处都是人……”刘振下了马,看着徐彦琦摇了摇头:“堵得严严实实的。”

    “是我们的后路……突然出现了清军。”徐彦琦沉声道。

    几人一同登上营地附近一处制高点里的高台,这是为了方便指挥临时修筑的建筑。没多久,虎大威掏出了千里镜,镜筒内,四面望过去,全都是蒙古八旗与满洲正黄旗的旗号。

    “不是遵化城的清军……”虎大威这么久了,自然认得清军的模样是什么。

    “我们……真的被四面重围了……”

    【QQ读者群号码:15146926。想要催更讨论剧情聊天就来这里吧!我的读者都欢迎来加哟~】(未完待续。)29
正文 第五十一章:飞熊团的新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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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二七六年的七月末是阴沉的,也是鼓舞的。

    遵化的局势也是如此,有些遗憾的是,阴沉属于大明,鼓舞则被清军所有。如果在想要细究,仿佛可以看到阴沉的明军萦绕着一点划破阴云的希望之光。而清军的主将豫亲王多铎此刻却有那么一点别的情绪在多铎的心中升起。

    “洪承畴……果然还是被下狱了啊。”从京师里传来的消息让多铎有些感叹:“只可惜库门也跟着一刀砍了。不过,能够拖延下这半个月,已然足够了。”

    半个月的时间,不仅让一直以来携带着大胜之威,锐不可当的近卫军团主力被拖着行军了数百里,疲惫不堪,士气跌落,更赢得了对于多铎而言最关键的援军。

    在西路入关侵扰宣大等地的图赖所部绕道黄崖口来援,而今已经进入关内,从遵化西面杀来,断了虎大威等人的后退之地。

    战略之上的对决有一个十分关键的点,便是战略主动权。

    这个主动权有一个很大的好处便是可以自己决定开战的时间和地点。毫无疑问,通过议和的欺骗之举,虽然清军一路东撤,却获得了战略上的主动权。有了这个主动权,便可以获得战争的优势。

    至少,这一番图赖所部明军被断了后路以后,四面受敌的近卫军团就插翅难飞了。

    一旁,吴三桂心中暗道:“这明国皇帝朱慈烺却与那崇祯皇帝截然不一样。竟然能够在伏兵出现之前察觉到不对劲,而不是执着于所谓议和之举,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一回近卫军团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大明的百战强军,终于可以被我大清拿下了。”正白旗固山额真阿山由衷地感叹:“一退数百里,将士们的意见都很大呢。”

    另一旁,镶白旗固山额真英俄尔岱不住点头:“他娘的,这些天憋着气一直退退退,士气也要跟着退光了。眼下,可总算熬到头,可以狠狠将这些汉狗杀光了!看那明国的够皇帝没了这劳什子近卫军团,还要有什么依仗?”

    “到那会儿,要他圆就圆,要他扁就扁,这大明,就在豫亲王手底下随意揉捏了。豫亲王英明啊!”孔有德谄媚地笑着。

    耿仲明不甘落后:“将士们原本都有疑虑呢,末将一直都说,豫亲王之能,定然有后招。这不,这一回援军抵达,我大清将士都是士气沸腾!”

    “就等着为豫亲王开这头功,豫亲王,末将请战!”尚可喜大步上前。

    帐内一片嗡嗡闹闹的,多铎一扫这些时日来的愁眉,高声道:“好!各部听我将令,出战!”

    “喏!”帐内一片鬼哭狼嚎。

    旋即,都遵化城内四门大开,十数万清军将士滚滚西去,将东胜右卫团团围住。

    ……

    近卫军团里。

    瞭望塔上的石敢当声音如雷:“东面建奴兵马一万二,步骑三七分。骑兵位置在朝阳沟的坡地上埋伏!看旗号,是正白旗的兵,其固山额真是阿山,我看到他的旗号了!”

    “南面有镶白旗的,正红旗,镶蓝旗等旗号的八旗军。建奴的蒙古的都有,为数在两万左右。还有一些民夫,他们在填战壕!”

    “北面来的是汉军,三顺王的兵都在!还有……那汉奸吴三桂的关宁军!啊呸,南面的都是汉奸八旗军。他们后面就是多铎的亲军,这厮在督战哩。不过……南面的兵太多了。这是他们的主力!”

    ……

    “西面呢?”虎大威问道。

    虎大威话音刚落,就见石敢当又嚷嚷起来:“西面的清军也来了!是图赖的正黄旗,还有满洲八旗军,约莫满洲军一万人,蒙古军一万六七的模样。他们朝着西南而去!”

    “一开场,就投入了好大的的兵力。”刘胜沉着眉头:“建奴是打算速战速决啊!”

    “守,还是进攻?”刘振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眼前之敌,想要战胜单凭我们的力量恐怕做不到了……我们原本的目的只是驱逐建奴在京师肆虐。对阵十数万建奴大军已经算吃力,眼下这个四面重围,内外补寄断绝的关头战胜对方,恐怕太过困难。”夏晨说完,大家都是一阵沉默。

    虎大威作为朱慈烺任命的临时统帅,拍拍手,拿出了军用地图:“没错,所以我们的目的……是撑住,等到来援。至少,度过今日初战这一关。眼下距离日落黄昏还有两个时辰,守过今天,这是我们第一阶段的目标。”

    知晓西面有伏兵杀来的人并不多,眼下消息还暂时限制在指挥层中。但毫无疑问,一旦四面重围的消息传来,军中都将嫌弃哗然大波。这种反差,恐怕会动摇请全军的战斗意志。

    故而,无论是为了多活一天是一天,还是达成全盘的战略目标,守住第一日都是最关键的。至少将士们能够接受四面重围的现实,而不是在胡乱之中分崩离析。

    “但恐怕……建奴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对方是要以泰山压顶之势……借伏兵来袭击溃我们。他们是不会想让我们等到援军的……”刘振有些悲观。

    “圣上会救援我们的。”虎大威深色淡淡地说了一句:“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

    众人纷纷提振了精神,看过去。

    虎大威道:“圣上一早就拒绝了议和,所以圣上对此战早有预料。我们坚守下去,就一定会有援军来救我们!甚至,以圣上对战略的计算,我们还能有击败多铎这个狡诈建奴的机会!别忘了。当初圣上没有在获鹿镇上放弃飞熊团,眼下建奴奸计施展,也绝不会无动于衷。”

    “获鹿镇一战是如此,当年攻入盛京的时候,也是如此!”徐彦琦也跟着打气。

    “圣上定然会来的!”刘振信誓旦旦。

    众人闻言纷纷提振了一点精神。朱慈烺可不是之前崇祯皇帝时期那些草包无能的官员,各自为战,见死不救。当年高起潜就是这样让卢象升孤军奋战,坐视被清军歼灭。

    在近卫军团里,各部彼此护住,比旧式明军高的不知道哪里去了。

    唯有角落里,徐彦琦默默地念叨了一下,很是心中叹气。

    朱慈烺不会放弃近卫军团的袍泽这是自然的,可朱慈烺拿什么来救?大明虽然富有四海,但可战之兵在边镇,距离这里都是极为遥远。

    就算是蓟镇那边有兵,可他们又如何知道伏兵来了?

    等这边开打,那边闻到了消息,蓟镇哪怕第一时间动员,第一时间决定不顾一切前来救援,那黄花菜也凉了。

    更何况,驻守不远处蓟镇的陈永福部第二团当年就对战过一回来犯清军,结局惨烈,折损严重,此刻只有守住三屯营蓟镇治所为全部任务,恐怕不会在不知晓情况之下,去做这种连大本营都不顾的冒险举动。

    至于朝廷调拨其他兵马,好像都是远水不解近渴。顺军一破,宣府大同以及山西三处边镇都能兵力释放,可山西大同太过遥远,唯一近一点的只有宣府军了。

    可惜的是,等宣府军来,只怕半个月都过去了,那时候,大明就只能被各个击破。宣府军纵然来了,最好的情况也是成为加强明军力量,作为守住京师这道底线的预备队。

    但现在谁会在乎预备队?当务之急都解决不了呢。

    似乎想的有些远了,徐彦琦将这些遥远的念头收了起来,若是连眼前第一日都守不住,其他的也的确没什么可谈的。

    这时,虎大威的地图已经在桌案上平铺开:“关键的节点,是守住卫所周围这三个防御节点。”

    “第一个,是位于西北面的曹家堡。这里是我近卫军团炮兵在北面山上的阵地,守住这里,便可以护住东面的战场。”

    “第二个,是位于东南面的宽河千户所。这是第二个关键点,也会是这一战的主战场。是附近可以铺开最大的平地,清军一定会来。”

    “最后一个,是城西的十八里庄。这里……恐怕会是这一战最艰难的地方,这里几乎没有现成的防御堡垒可言。但我们却要面对超过至少两万人的进攻……而且距离遥远,恐怕难以得到炮兵的支援。”虎大威沉声道:“最艰难的西面战场,我们第一团接过去。”

    “让我们飞熊团上吧!”徐彦琦刚说完,就被虎大威摆摆手。

    “第一团有圣上此前布置下来的铁蒺藜,战斗工兵也属我第一团训练得最为完备。所以,这一次不用争了。更何况,飞熊团作为王牌,要直面东面的战场。清军的三顺王都装备了许多火铳,是这一战里变数最大的意外。第一团有信心挡住今晚,但清军的火器水平如何,我们不知道。而且……东面,这里,胡子村,阿山的正白旗在这里,恐怕不会单单只是为了督战。一旦到了紧要关头,他们肯定会加入进来。到时候,能不能挡住……”

    “除非踏着我飞熊团全体将士的尸骸过去!”徐彦琦斩钉截铁。图赖所部的正黄旗虽然是满洲八旗军里最强者,但到了多尔衮时代,其实已经是以两白旗为尊。补给、军资都十分优先,甚至有原来两黄旗的牛录直接调拨了过去。

    作为近卫军团的王牌,接住建奴的王牌十分映衬。

    “好!”虎大威没有废话。最后,他看向刘振。

    “这一回是攻守之战,骑兵营作为预备队,暂且先在北面护卫曹家堡,配合这一次的预备营收好孤子山上的炮兵阵地。”

    “得令!”刘振同样没有废话。

    “诸君……共勉!”虎大威说完,转身离去,大步朝着东面进发。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响起,随机,军令一层层传达下去。军中果不其然开始出现了恐慌。

    获鹿镇的胜利已经差不多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尽管赏格都已经确定,赏银都已经通过恒信钱庄的汇款渠道交给了各个将士们的家人。但他们这的确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一个月里,他们都在奔波行军。曾经进入京师得到褒奖功赏的兴奋劲头渐渐消退,不能开战又要****紧逼的高压让将士们疲倦不堪。

    这个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被耍了,后路出现了超过两万偷袭而来的清军,这如何不让众人恐惧?

    第一次,皇家近卫军团的将士们对自己能否一直保持不断的胜利感觉到了怀疑。

    悲伤的气氛开始萦绕整个军营,尤其是面对西面杀来清军的第一团将士。

    石敢当依旧是迷迷糊糊的,他也得到去传令的任务,作为军中身量最高的大汉,他方才临时充当了观察战局的任务。但当观察完了敌情以后,忙碌的将官们却忘了这个人的处置,直到最后夏晨见传令兵稀少,便将这个大高个当作传令兵去掷弹兵队传令。

    作为军团中的精英兵种,石敢当对掷弹兵队算是颇为熟悉了。他刚刚加入军务的时候就因为手长脚长,臂力过人而被特批进入飞熊团的掷弹兵队。

    这支从全军之中优中选优出来的部队听闻西面来了两万清军以后,纷纷不为所动,只是说道:“我部已经即刻准备作战,这就出发。”

    “行啊,一起走!”石敢当大笑着。

    掷弹兵队进了西面的战场时,忽然间一阵目瞪口呆。

    此刻,遵化城附近少见的原野里,到处都是躬身劳作的人。这里不仅有近卫军团的战斗工兵,也有加入此间的民夫。他们装备齐全,一水的铁质农具,一筐筐土对在地上挖出,也不知用了几日功夫,西面竟然坑坑洼洼的,全都是一圈又一圈的壕沟。

    这一道道如迷宫一般的壕沟将整个战场大部分地方全都挖空,每个三十步上仅存几个没有挖空的地方,上面赫然都是一个个的炮台。一门门虎蹲炮备好了霰弹。

    看着看着,石敢当不由地走了过去。只是一路走到战场边缘的时候,石敢当忽然绊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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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十倍之敌孤军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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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是下午,十八里庄上第一团的阵地里忽然有些颤抖。

    刘胜走在地下的壕沟里,直起身,看着地面上尘土。壕沟是临时挖掘的,堆土在上颇为松散。但此刻,这些堆土却是轻轻颤动了起来。一颗颗黄土抖着,仿佛虚弱的士兵在颤抖一样。

    看着这一幕,贴在地面上倾听动静的刘胜直起了身,眉头大皱:“来了……肯定有超过两万人的敌军……”

    人马上万无边无岸。当战马上万的时候,地面便已然可以被颤动得仿佛引发了一群小地震。

    敌军已经渐渐接近了,刘胜看着眼前的工事,微微傲然。将近数百步方圆的地上,看着毫不起眼,仿佛只是寻常的平地。但只有刘胜明白,这是这几日将士们配合着数千民夫日以继夜精心打造的工事。

    平凡的土地下,是藏着陷阱的壕沟,是架设着铁丝网的防线,是隐藏着虎蹲炮等无数杀器的炮位。

    他们都等候已久。

    咚咚咚……

    大地被践踏得有些轰鸣的声音响起了,西方的地平线里,一道黑线出现,随后黑线越来越大,将整个视界里全部的空间都占据。

    一刻钟后,清军接近了战场。

    但这一刻,位于第一团后方的虎大威却陷入了痛苦之中。

    “孤子山炮台被偷袭了?”虎大威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对面,是一个混身染血的文职军师。这是骑兵营的将士,他满脸羞愧,却不得不苦涩道:“校尉见鞑子军阵散乱,有机可乘便率兵追杀了过去。结果被伏兵缠住了,孤子山炮台就被从北边山麓里被人摸了进来……现在留守的辎重营与炮兵将士正在鏖战,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飞熊团要面对清军主力,不可能分兵。那么……猛如虎!”虎大威十分明白,近卫军团兵力稀少。能分兵,或者眼下还有余力可以分得出来的就只有第一团了。毕竟,唯独只有第一团还未开战。

    猛如虎大步前来,听闻了情况,默认道:“一个时辰内,末将夺回孤子山炮兵阵地。”

    “好!此战完了,我亲自去圣上面前给你请功。”虎大威说完,心中阴云沉沉。

    这便是四面重围的苦果。敌人尽管只是三面杀来,却实际上处处都可以着力。刘振被敌军吸引走是一处极大的失误,但敌军能够偷袭孤子山炮台,显然已经寻到了路径。

    此刻,纠缠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他必须守住最后的底线,不被四面围攻杀败!

    十八里庄阵地里,刘胜盯着一共布下的铁丝网,正想着如何给敌军一个惊喜。

    这时,忽然间原本就有些空旷的阵地里友军猛如虎带着士兵哗啦啦地撤退,随机朝着北面大步狂奔而去。

    还未等刘胜过去探查,虎大威大步跑来:“猛如虎部已经被我调去支援孤子山炮台将炮兵阵地抢回来!刘胜,现在阵地里只剩下我与你部虎贲营一起守这里,告诉我,我们守得住吗?”

    刘胜愣愣地听着虎大威的声音:“分兵?”

    “孤子山炮台失守了……没了火炮,飞熊团很难守住建奴的主力进攻。”刘胜身边,第一团的军事迅速说着占据,声音低沉。

    “守得住也守,守不住也守!除非,这群鞑子踏着我刘胜的尸首过去!”刘胜喘着粗气。

    “好!”虎大威点点头:“我与你一起!来人,告诉徐彦琦,一个时辰内,我部必定夺回孤子山炮台。请他务必坚持住……”

    “一个时辰……”刘胜低声看着。

    虎贲营虽然有独立的旗号,兵力却只有三千人。野战之上,尽管有工事……却要面对超过两万极可能有三万的对手。

    “野战十倍之敌,这不是我虎贲营的本事吗?将士们,当年圣上给我们的荣耀,不是用来缅怀的……”刘胜看着散落各处壕沟的战士们,高声道:“是用来告诉敌人,他们的身前,是一支英雄之师,我们无惧任何强敌。我们就是他们最强之敌!”

    “杀,杀,杀!”余下的数千将士齐齐高呼。

    ……

    三万满蒙清军已经抵达了战场。

    “有……好多壕沟啊……”一员蒙古将领巴彦喃喃地说着:“现在去抓汉人填壕?”

    “今日必须打过去。抓汉人已经没时间了,现在就填过去,不管是谁的命,也要填过去。”图赖冷声道:“区区数千明军也打不过吗?什么时候,我大清勇士要有十倍的兵力才有勇气发起进攻了?当年千余勇士驱赶数万明军如牛羊的勇气都去那里了?”

    “冲过去!杀光这群明狗!”巴彦红着眼珠子。

    五个蒙古千人队冲了上去,漫山遍野如同海水大潮一样,迅速蔓延而上。只是冲了半路,就见一个个铺盖着一层薄薄木板的壕沟显露,战马重重踏上去便立刻摔倒在地。

    随机,数十步外,蒙着草堆的霰弹炮与无数长枪露出。

    轰轰轰……

    炮声轰鸣,霰弹急射而去,配合着清脆的中兴一式步枪射击,将其后杀来的无数蒙古马队击落。

    但阵地里的人太少了,火力尽管犀利,杀伤强大,却挡不住五千余人滚滚杀来。巴彦红了眼珠子,这位蒙古将领提着长刀,死死盯着落后的蒙古士兵。

    五千人冲去,以虎贲营一个营全部的火力开动依旧止不住。

    “上铁丝网!”刘胜也红了眼珠子。

    “人太多了!”虎大威死死握着手中的一干火铳,上面还冒着青烟。这是配备给虎大威的特制品,他刚刚射落一个看起来像是千人队的蒙古军官。

    但对面的蒙古马队已经一连越过三处壕沟,这三处沟壑里,尸骸遍布,号角的战马不断悲鸣。后方暂时安全的蒙古士兵已然拼命背着土袋将壕沟天平,留出一条条可以通行的道路。

    显然,清军一样准备已久。

    “一个千人队的甲喇不行,那就上五个。五个不行,我图赖就亲自压着你们一起去!巴尔哈拉,你也上!”图赖沉着脸,身后,满洲正黄旗大军列队出发。

    巴尔哈拉深呼吸一口气,道:“伊金霍洛旗的勇士们!明人已经不行了,他们只有区区三千人,跟着我,杀过去!”

    伊金霍洛旗是这一战出战中人数最多的一部,这一次大举杀来,气势汹汹上场。战场上,清军再度增援。整个十八里庄上仿佛沙丁鱼罐头一样,密布着人群,拥挤着朝着东面如洪水一样毫无阻塞地涌去。

    壕沟上各处分布的虎蹲炮不断猛轰,喷射的铁砂将黄色的土地染红,血的腥味与紧张到失禁的臭味混合在一起。

    后方前进的人挤压着前方的人涌去,密布的壕沟埋葬了上千人,却止不住在残酷军法面前悍不畏死的蒙古人。

    这一刻,刘胜忽然有些明白了面对清军之前那些溃退的明军是怎么想的。

    面对这些悍不畏死的敌人,能够战胜的必须是更加勇敢的大明士兵!

    “不就是一个死字吗……给我……出来吧!”刘胜冲到了战壕里,配合着各处士兵抬起一道铁丝网墙。

    刘胜的前方,巴彦骑着马,死死地盯着眼前此人:“这定然是一个明军战将,竟然还蹲在地上发呆,你们已经是被吓傻了吗?”

    这个身材矮壮的蒙古大汉吐着粗气,死死握着手中的狼牙棒。直觉告诉他,杀了眼前之敌,这一战便有望今日结束!

    就当他心中畅想突破阵地,将明人如杀牛宰羊一般顺畅时,刘胜直起身,手中拧开了一团冒着黑烟的东西,丢了过来。

    旋即,原本不起眼的土堆忽然被散落一地,露出土堆后立起来的三道铁丝。

    这铁丝显得颇为粗疏,只有三根,空隙打得足以让人从中爬过去。但现在却不是让人有攀爬闲心的时候。

    巴彦此刻纵马奔驰,在填平的壕沟里疾驰而去,眼见这铁丝网出现,登时目眦欲裂。他也顾不得再去杀那明军将领,只是当空一跃。

    旋即,在空中回望的巴彦就见战马猛地撞上去,铁丝瞬间勒入肉里,脖颈鲜血飞洒,登时呜咽着再也没有一点喘息。

    其后,无数战马战士兜头撞上去,莫不如此。

    尤其让巴彦心中悲痛的是,这是一处坡地,本就有利于阻拦敌人,铁丝网后立着无数铁架固定,那粗壮的立柱深入地下,细细的铁丝仿佛是百炼钢打造一般,坚韧无比,竟是刀砍之下也无能为力。

    而此刻,明军之中上来三百余身材高大,手长脚长的士卒,他们纷纷拉开一个个冒着青烟的铁壳玩意掷出去,落在清军的战争里,轰隆炸开。

    巴彦心在滴血,他挣扎着爬过去,想要拔出那铁丝网的立柱。

    猛然间,巴彦愣住了。

    一根火铳冒着热气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你被俘了……”

    巴彦猛地吞咽一口唾沫,道:“明人……你们的铁丝网拦不住多久的,我们足足有三万大军,蒙古牧民的命最贱不过,眼前死了五千人还有六个五千人。顶多一个时辰,你们还是要败……不如,你现在放了我,我一会儿就放了你……?”

    砰……

    巴彦的脑袋猛地炸开。

    刘胜木然地盯着眼前漫无边际的敌人:“一个时辰?那就来试试吧……除非踏着我刘胜的尸骸过去!”

    铁丝网后,巴尔哈拉心底里猛串冷气:“这该死的铁丝网……”

    图赖捏着拳,道:“推到他!破了这铁丝网,明人就再也无计可施了!打过去,我们就能赢!”

    半个时辰后。

    铁丝网轰然倒塌。

    刘胜身前,血流成河。

    ……

    宽河千户所的战场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倒毙的人群。数万都是汉儿的同族在这里厮杀,打得两边狗脑子都出来了,却依旧没有尽头。

    飞熊团里,掷弹兵队被派驻到了黄土岗上顶住耿仲明的进攻,徐彦琦看了一眼战局,心在滴血。他的身后,最后一只为数八百人的预备队焦急地盯着徐彦琦的面庞。

    作为主将,他依旧隐忍着最后的力量。尽管此刻的战局前所未有的危险,在三路攻守之中,飞熊团没有一路获得优势。

    “还有最后一个半时辰就天黑了……”徐彦琦喃喃着:“但这会是最危险的一个半时辰啊……”

    多铎看着这一切,前所未有的舒畅:“好了,明军已经力竭了。”

    镶白旗固山额真英俄尔岱崇敬地看着多铎:“豫亲王真是神机妙术,正白旗眼下夺了炮台,缓急小半天内明人的火炮都不能再开火了。现在,明军最后的一点希望就只剩下眼前的飞熊团了。就算今日不能打溃,这一战后,这什么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就能成为历史!”

    “哈哈哈,英俄尔岱,你这汉话的典故倒是学的不错。”多铎眯着眼睛,小道:“但今日,我就不会放过他!夜长梦多,英俄尔岱,该你上了!”

    英俄尔岱高声应命,身后,六千满洲八旗军整装待发。

    飞熊团中,见英俄尔岱上场。徐彦琦前所未有平静:“该我们了。”

    八百余人列队进发,他们的身前,孔有德部也分开一条通道,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虚胖的八旗汉军,而是清军之中战斗力强劲的镶白旗骑军。

    八百人悲壮地迎接上去,徐彦琦走在最先,胸中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一个无欲无求的殉道者一样。

    “朗将!”看着徐彦琦孤独地冲了上去,北面的石敢当忽然心头一紧:“朗将……能打赢吗?”

    “朗将给我们的命令是……守到天黑。”杨甲一喘着粗气。

    眼角余光却忍不住打量着战局,八百余最后的预备队与英俄尔岱接战了。仿佛不会断绝的排枪后,英俄尔岱轻易地分兵数千,绕道侧背……

    徐彦琦被包围了。

    四面围攻而去,八百人犹如洪水之中的一叶扁舟。

    “徐彦琦要是死了,飞熊团就败了。”吴三桂喃喃着:“他根本没有想打赢,他只是在撑着,多留一点时间,可这个时候了,还会有援兵吗?除非蓟镇的陈永福舍生忘死……”

    尚可喜大笑道:“徐彦琦死定了,我大清要赢了!”

    咚咚咚……

    东南方,一道鼓点响起。

    “飞熊团的袍泽们,我第二团的兄弟来了!”陈永福身后,旗帜迎风飘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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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不抛弃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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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黄昏还有最后半个多时辰的宽河千户所里,徐彦琦陷入了重围。

    尚可喜惊喜不已,他看着尚之信领着自己千余天助兵退回来,无比庆幸:“还好现在英俄尔岱打了过来,待那徐彦琦毙命,这一仗就赢了!”

    还有一句话在尚可喜的心中没有道出来,再这么打下去。他尚可喜的汉军可就要都折在这里了。眼见着尚之信退回来时,原本有一千二三经验丰富战斗力彪悍的天助兵,此刻回来身上还齐全的,竟是只剩下八百来人了。要不是这天助兵成军十年,都是些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物,只怕这会儿早就哗变了。

    尚可喜就是不忧心哗变之事,也心疼得不行。没了这些能征善战的将士,他在这大清国里还有什么位置?

    明白手底下战兵的重要性,尚可喜也就越发庆幸眼前这徐彦琦打得是如何艰辛,如何厉害。

    只有八百来人,一共也就六七千的兵,却是扛着满汉清军约莫六万余人野战。

    眼下深陷重围,这一部飞熊团的战兵一样打得格外坚韧,饶是外围如何围杀,依旧不退。这完全超出了尚可喜能够想象的范围。

    “这么能打,那大明皇帝眼下到底许了多少银子,给了多少银子?”尚可喜不禁问了出来。

    一旁,尚之信更是喘着粗气,十分惊异:“那定然是一个海量的金山银海这才能寻出这么多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吧?要知道,这八百人能打不畏死也就罢了。眼下这奖金万把的明军,怎么竟然也都是个个不怕死的模样?”

    尚可喜明白,尚之信跟着眼前的包果打,也是心惊胆战了:“你先退一退……料想这飞熊团也是快覆灭了,我们凑得近,万一被临死搏命给伤了,那才叫冤枉。”

    尚之信依言退了出去,朝着东面撤去,将这马纺岭悄然让了出来。只留着其余一些杂兵继续与包果所部鏖战。

    战到现在,包果领着的飞熊团将士也是已然精疲力竭。飞熊团虽是强军,也架不住面对数倍之敌鏖战如此之久。

    尤其眼见徐彦琦深入重围,飞熊团各部纷纷都是心中挂念,焦虑万分。可是各部都被牵扯住,眼见就有力竭崩溃的趋势。

    忽然间,一道鼓声响了起来。旋即,让飞熊团上下所有将士熟悉的声音传来了。

    滴滴滴……

    嘹亮的冲锋号响了起来。

    包果忽然愣住了,他看向东面。一道旗帜迎风飘扬,赫然就是熟悉的大明日月龙旗。

    不同于飞熊团所部旗帜的是,他们的旗帜赫然是另外一部友军的。那是近卫军团第二团的将士,团旗的旁边,陈字大旗赫然出现。

    冲锋号响了起来,他们来自敌人的后背。

    这一刻,包果热泪盈眶。

    “我们的友军来了。我们没有被抛弃!”包果胸中热流涌动。第二团来了,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陈永福领着蓟镇内最后四千余可以野战之军出来了,原本足足八千余人的第二团已经战损或者受伤一半,面对今日之局,他们依旧在如此危险的境遇之中,一朝获取敌情便立刻赶来救援。

    尽管,蓟镇的遭遇几乎不比飞熊团好上半分。他们明白,这一次出战是一次孤注一掷。无论是中途被俘还是接下来九死一生的战斗之中失败,蓟镇都会被清军轻易攻克。

    但陈永福还是没有犹疑,他来了,带着袍泽战友间的赤子心怀。

    他念着当年朱慈烺在军中形容袍泽战友情谊的话语,轻声道:“不抛弃,不放弃。我大明的军人,绝不做那见死不救的懦夫!”

    “第二团的兄弟们!我们的战友袍泽已经在奋战抗清,现在,告诉我,你们要怎么做?”陈永福高呼着。

    他的身后,四千余第二团的将士声音响彻山岗:“杀,杀,杀!”

    ……

    这一回,终于轮到清军面对这前后夹击的窘境。七千余飞熊团的将士就已经将五六万的满汉清军打得如此焦灼。眼下来了第二团四千余将士从背后杀来,如何不让尚可喜魂飞魄散?

    他看了一眼尚之信,看着天助兵一个个惊惧的目光,狠狠吞了一口唾沫。

    “保住兵马要紧啊父亲大人!”尚之信低沉地说了一句。

    还未等尚可喜做决定,陈永福替他做了了解。四千余将士对着尚可喜的腹背杀去,一轮排枪疾射而去,又是一团团黑乎乎的震天雷丢入阵中。眼见阵中无数地方轰隆地巨响炸得血流成河,配着冲锋号,第二团杀入了阵中。

    而这时,包果也毫不犹豫:“配合友军,击溃尚可喜!”

    “杀啊!”

    “杀啊!”

    “杀啊!”

    ……

    飞熊团的将士一下子焕发了火力,纷纷迎面冲了上去。尚之信见尚可喜还在犹疑,心下一狠,对视左右天助兵,一齐生拉硬拽着尚可喜便后撤而去。

    还在与飞熊团鏖战的这些八旗汉军一见腹背受敌都是如此虎狼之师,被偷袭之下那里还有敢战的勇气?顿时一哄而散。

    没了尚可喜领着天助兵督战,这些人甚至连阻止断后的本事都做不到。

    包果见此,更是杀得酣畅淋漓,方才那一肚子的怨气此刻都倾注其间,只叫战场里这些八旗汉军一片哭爹喊娘的叫声。

    只是还未等包果继续追杀十里,陈永福扯住了包果:“这个时候不是意气的时候,先去救徐朗将!”

    陈永福说完,包果一下子恢复了情形。

    六千余人击溃了尚可喜部,迅速朝着北面扑上去。

    此刻,徐彦琦领着八百余人已然陷入十面重围之中,到处都是冲杀而来的清军。中兴一式步枪已然渐渐断了开火的声音,他们几乎寻不到机会。到处都是敌人,杀敌的方式已经换成了刺刀见红。

    十倍的敌人在冷兵器的战斗方式下激战,结果便是异常的惨烈。如此局面下,飞熊团却依旧没有崩溃。

    而这一切,便是因为他们的主将。

    徐彦琦使出了自己的成名绝技,一杆鬼头大刀在徐彦琦的手中施展得密不透风,刀光之下,莫不是倒下的鞑虏身影。

    徐彦琦挥舞着手中大刀,他甚至没有想到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重新拿起成名的大刀战斗在第一线。作为高级将领,运筹帷幄才是更加重要的事情。但这一天对于飞熊团已经太危险了,他必须拿出全部的力气不顾一切拼一把。

    只是,在这几乎必死之局里,徐彦琦仿佛有一种预感,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在那刀光血雨里,徐彦琦忽然回想起了当年自己进京参加武举的时候。

    那一天,他也曾幻想自己能够在武举之中一举夺魁,从军报国,做那举世闻名的大英雄。可时运乖张,万万没想到,这不起眼的武举里也有那肮脏的交易。徐彦琦落榜了,在武举场上成为唯二的两个挥动百斤大刀的人输在了几个贼眉鼠眼的贼人手里。

    好在,最后关头,圣上出面,崇祯皇帝彻查之下,终于让徐彦琦拿到了武举人的头衔。

    那一天,徐彦琦再次舞动了自己的大刀,博得圣上的喝彩。虽然,徐彦琦不敌京师里的阴暗回了家乡。但徐彦琦却依旧记得崇祯那期盼的目光。

    于是,当朱慈烺重新逐渐大军,立志要将这个衰落的帝国重新扶起来的时候,徐彦琦心动了。

    在开封的战场里,徐彦琦再一次挥舞起了大刀,所当无敌,群贼逼退。铸就了那一场开封大捷,护卫了河南一地平安。

    后来徐彦琦当了军官,明白了更多军人的职责,也不再需要拼命搏杀。因为,那往往意味着整个军队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想到这里,徐彦琦抬起头,看向了眼前。一个一口黄牙,金钱鼠尾身披重甲的满洲将领在万众护卫下冲了过来。

    他们的目标,赫然就是这个格外凶猛的明将。

    “来吧!”徐彦琦提着长刀,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之人:“来将通名!”

    “镶白旗固山额真英俄尔岱!”英俄尔岱咧着嘴,一嘴黄牙冒着臭气:“今日来取你性命!”

    说完,英俄尔岱纵马疾驰而去,借着冲击之力,手中狼牙棒猛地砸向徐彦琦。

    骑军最可怕的就是这冲击之力,纵然你有万钧神力也挡不住人家高速一冲。

    徐彦琦提着手中长刀,脑海里猛然回想起了当年崇祯皇帝瞩目时他挥舞长刀的模样。

    “受死吧!”说完,徐彦琦身上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直冲心底,让他无所畏惧。迎着疾驰而来的战马,大步跑去,纵身一跃一刀挥在英俄尔岱的狼牙棒上。

    碰……

    一道让人牙齿发酸的巨响传来,徐彦琦手中长刀飞落,英俄尔岱虎口崩裂,粗壮的狼牙棒被猛地削罗。

    正当身后清军忍不住欢呼之际,徐彦琦却身子一拧半空之中扑向英俄尔岱。

    英俄尔岱半边身子几乎都为刚刚那一击震得发麻,眼见徐彦琦扑来却根本反应不过来,整个人被这一扑顿时滚落马下。

    嘭地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无数叽里咕噜的满语响起。英俄尔岱迅疾反应过来,挣扎着起身,龇牙咧嘴地看着徐彦琦,用额外声音的汉话道:“你纵然扑到了我,也杀不死我!你被我大清勇士围住了,你的身边,再也没有一个明人士兵了!”

    “是吗?”徐彦琦剧烈地喘着粗气,笑着道:“你看看你胸口里,那是什么?”

    英俄尔岱低下头,赫然发现自己的胸口里一道青烟冒了起来。英俄尔岱可不是没见识的普通士兵,顿时明白这是明军战斗力突飞猛进的一个来源:震天雷!

    “该死!”英俄尔岱怒吼着,整个战场都仿佛被这吼声所震慑。

    他拼命地想要挣扎离开,却赫然发现一道阴影腾空扑来,将英俄尔岱压在地上。

    “你想我死,就一起同归于尽!”英俄尔岱发了狠,大叫着,翻过身,又将徐彦琦压在身下。

    望着那猛地增大的青烟,徐彦琦目光前所未有的平静,喃喃着道:“真想再挥一次百斤大刀啊……”

    英俄尔岱预感到了不妙……

    轰……

    一道沉闷的爆炸声响了起来。

    恰此时,陈永福的援军终于赶了过来。并着陈永福部四千余第二团将士以及包果所部飞熊团将士,他们气势汹汹,联手夹击之下,终于将与夏晨鏖战的孔有德部八旗汉军击退,留出空间营救这八百孤军。

    伴随着这一道沉闷的爆炸声,在数千明军将士冲锋杀来的攻势下,镶白旗的满洲大军忽然陷入一片慌乱。

    到处都是叽里咕噜的满语,唯有格外统一的是,他们都是面露惊慌。眼见此刻忽然间有了大批明军杀来,登时士气一跌。

    转瞬间,陈永福、夏晨以及包果便领着大军了过去,接应回了那八百余孤军。

    眼下,这八百孤军已经在那残酷的围攻之中只余下了五百余还能站着的。尤其是他们纷纷围着一处地方,个个都是眼眶泛红。

    陈永福的心理猛地一个咯噔升起。

    夏晨大步冲去,死死保住一具身上鲜血横流的身躯:“快喊军医!”

    “我去支援西面第一团的阵地……”陈永福一阵唏嘘,忍着心中一慌,西撤而去。

    第一团的阵地里。

    刘胜目光苦涩地望着前方,那里,吱呀一声尖锐的响声,在足足上万人齐力挤压推搡下,铁丝网轰然掉落。

    这具铁丝网已经阻挡了两万余敌军半个时辰,刘胜再无多一点的苛求了。但眼下,只有区区三千余人的刘胜根本无力阻挡两万余人悍不畏死的进攻。

    拥有十倍兵力的清军也根本不觉得,这三千余人能够阻挡他们。

    “来吧……”刘胜默默地念叨了一句,与虎大威对视一眼。

    眼前,漫山遍野都是身着蒙古人的身影。虎大威却没有看这一切,他念念着道:“东面有些安静……”

    “嗯?”刘胜愣了下。

    没多久,陈永福到了。

    “我们有援军了!”虎大威惊喜难言。

    图赖看到了陈永福的旗帜,缓缓闭上了眼睛。东面,多铎望了望天色,道:“好运的明人……”

    天黑了。

    这一战,落幕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八章:掀开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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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二七六年的八月三到来了。

    这天似乎注定会成为不平常的一天,遵化西面宽河千户所外平坦的土地上,晴空万里,立秋过了小一个月的今天颇为凉爽。

    这是一个没有坏天气的时候,也是一个适合战争的时候。数十万人拥挤在这片土地上,试图用刀剑说服对方率先倒下。

    率先出现的是三顺王的八旗汉军。当然,在上一战里溃退的尚可喜已经失去了出场的机会,取而代之的是科尔沁部子巴达礼的蒙古军。他们拿着刚刚上手的鸟铳,骑在马上,不少人偷偷换上了熟悉的弯刀与长弓。

    比起蒙古人乱糟糟的模样,耿仲明与孔有德的汉军都颇为安静。列队其后的吴三桂所部关宁军一样静静看着。

    在其后,便是阵列更加俨然的满洲八旗军。这里,是汇集了正白旗、镶白旗以及正红、正蓝等部的满洲主力。他们身着八旗军的铠甲,衣甲鲜明,比起前面的汉军显得军纪严明,战斗力更加强大。

    当时间到了约莫上午十点的时候,明军这边也已经列阵完毕,等待着战斗的开始。

    双方隔着宽河千户所一处废弃的墩台遥遥对望,位于黄土岗与十八里庄的战场一样如此,空气里显得格外静谧。

    李定国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看向位于后方中军里的高台,等待着命令。他仔细打量着此刻的战场,尽管脑海里已经将左近的地势都死死铭刻在心,闭上眼睛就能想起。

    地势没有发生变化,广阔的原野里提供了充足的战场空间。变化的,是敌人。

    满清的作战方式悄然改变,他们也一样用上了火铳。鸟铳虽然比起近卫军团配备的中兴一式步枪射速火力都不如。但他们毕竟都是火器。单兵战斗力差,他们却在人数上有极大的优势。

    这一点,在上一回险些让飞熊团失败的战斗里得到了体现。满洲八旗军依旧固守骑射,关键时刻的进攻依旧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最关键的是,这一战李定国微微有些迷茫。

    他第一回不知道这一回能否获胜,第三团的增援让近卫军团第一回凑齐了大部分的主力。但东西前后夹击的势态没有改变,兵力上的劣势一样没有改变。

    第一团、飞熊团以及第二团都是久战疲乏之师,真正能够充当主力的只有第三团。

    可第三团要面对足足十倍之敌……这并非是李定国怯弱了,而是他保持着理智,绝不会将胜利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他需要足够周密的计算与预估明白战斗要如何进行。

    他仔细打量着明军阵中的景象,士气是得到了恢复。朱慈烺的到来鼓舞了全军,但久战的疲乏也同样在每一个身上得以体现。

    飞熊团主将战死,又经历残酷一战,折损众多,战斗力打了个问号。第一团也是如此,就连第三团也因为连日奔波,体力上需要打个问号。

    李定国不明白朱慈烺的依仗到底在哪里。

    咚咚咚……

    前方,清军的鼓点响了起来。

    李定国猛地收回思绪,死死打量着眼前敌人的动静。他明白,战斗在这一刻开始了。

    清军开始进攻。

    孔有德今日的呼吸有些急促,冥冥之中,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在心底里萦绕。也许是那日见到了徐彦琦死前扑倒英俄尔岱同归于尽的景象,也许来源于朱慈烺的坚决来援,也许是……他也开始对这一战的的胜败有些忧心。

    这个预感,前所未有的浓烈。

    自从朱慈烺出现以后,清国对大明的每一轮攻势似乎从来未能达成过。

    原本,也许只有一个朱慈烺可以让他感觉难以战胜。但现在,见到徐彦琦的那种决绝,孔有德心慌了。他从来没想到过,大明之中竟然也有这等勇士。而且,还是身为一军之将,绝不需要卖命来晋升之人。

    不管孔有德的心理如何去想,他都要率领自己麾下的汉军上前出发了。

    一万四千余人排列三处方阵,徐徐上前。他们的前方,陈永福带领着第二团迎了上来。

    两军的接近仿佛是战斗的号角被吹响,这一刻,宽河千户所这方圆数千步的土地上,骤然间全都动了。

    清军开始进发,明军亦是迎击。

    西面,十八里庄上也渐渐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虎大威率领第一团沉着应对。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数十万人的生死决斗开始了。朱慈烺站在用来观察战场的临时高台上,望眼镜里,两军已经贴近到了射程之内。

    当朱慈烺放下望眼镜时,轰鸣不断响起。

    位于高台后的炮兵阵地里,炮火开始奏响,上百道火光冒出。这是振奋人心的力量,炮火的轰鸣震动了山岗,鼓舞了士兵。

    旋即,前线的将士们也开火了。

    就连后方独立骑兵营的将士也忍不住安抚战马,熟悉战场的战马们也开始被战争的气息所感染,开始不断嘶鸣。

    很快他们就能有用武之地了。

    在后方,镶白旗的汉岱在炮火声里集结,旋即,一列列战马汉军八旗军的方阵空隙里奔出。马蹄声滚滚,迎面杀来。

    刘振得到了朱慈烺进攻的命令。

    独立骑兵营开始上场,与他们配合的,是扭转的炮火。朱慈烺注视着刘振进攻的势头。

    更加紧张的则是多铎。

    但当多铎看到了独立骑兵营只有区区三千余骑军的时候,他笑了:“还以为明军如何悍勇,却也不过如此。这骑射的功夫,还不是这成军仓促的近卫军团能抵挡的!”

    骑军是一个需要时间的兵种,就如同海军一样,不是仓促可以成军的。

    刘振格外英勇,配备了三眼铳与震天雷的骑兵营更是如虎添翼,瞬间杀入满洲骑军之中,一个来回下,满洲军阵里不断翻身落马的惨叫声。

    但很快,汉岱便笑出了声。

    “我镶白旗有足足一万两千人!除了这五千骑军,还有七千步卒!”汉岱大笑。

    七千余人镶白旗的满洲步卒列阵杀来,他们战阵严密,悍不畏死,扑上去后,骑兵营的局势顿时急转直下。

    这时,倪元璐的军令迅速传了下去。

    柳泉紧张地测算着,额头上大汗淋漓:“射击诸元已经预备完毕!开火!”

    轰隆炮火声轰去,十数处清军的步卒被犁开一条血路,刘振趁势杀去,转眼便趁着炮火的配合杀透重围。

    汉岱脸上露出了可惜的表情。

    多铎却沉着自若:“朱慈烺的本事若只是如此,一个时辰后就要见颓势了。子巴达礼,让他们也上。”

    吴三桂闻言,有些不太明白多铎的自信。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当时间到了上午十二点的时候,明清两军的主力已经在宽和千户所战斗了一个多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明军的飞熊团、第二团以及第三团超过一半的兵力都投入到了战场上。

    到处都是飞舞的弹丸,硝烟重填而起,填充了人的视线。刺鼻的硫磺味以及更加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整个空间。

    战场里铺满了尸体,多数是清军的,但也有许多是明军的。

    吴三桂再一次惊叹明军战斗力的强大,比鸟铳射速更快的中兴一式步枪是一具强大的杀人武器。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地面上已经倒下了超过三千人。

    这是一场毫无疑问惨烈的战斗。比起冷兵器时代更加有效率的杀人比试,双方竭力用手中的兵械说服对方倒下,不再需要面对面而是拉长到超过三十步的距离后,懦弱的士兵也拥有了杀死练武十年老兵的力量。

    杀人变成了格外严密有素的组织行为,假使哲学家看到这一幕,定然能够加深对生与死的理解。

    生命在这样的修罗场里变得格外脆弱、易逝。

    李定国喘着粗气,他麾下的步兵营已经冲锋了第三个回合。他一度攻入了位于战场最中央的那处墩台,结果又在丢下了三十余具尸体以后被十倍于自己的满洲人攻了回来。

    他的前方,正蓝旗的满洲人仿佛性命不是自己的一样扑杀过来。在豪格失守盛京被圈养失势以后,正蓝旗的满洲人便格外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

    “备齐炸药包,将那个墩台直接炸毁!”李定国红了眼珠子。

    一刻钟后,李定国亲自带着选拔出来的敢死队走上了战场。借着火炮的助力,李定国冲入了墩台,丢下了冒着青烟的炸药包。

    一百息的时间过后,墩台的轰然一声巨响,墙面碎裂,砖石瓦片洒落一地,内里坚守的百余清军被埋葬其间。

    李定国笑了,呼吸却更加急促了。

    这时,咕噜咕噜的声音响了起来。

    “校尉……该轮换了,让刚刚敢死队的兄弟们回去吃点东西吧!”一名千户摸着肚子,剧烈的运动与紧张的厮杀让所有人感觉到了饥饿。

    李定国刚要点头答应,忽然发现地面微微一阵轻轻颤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足足两万余人的正白旗大军缓缓走上战场,随机渐渐加速,变成了一股仿佛无坚不摧的洪流。

    李定国明白,他们没有轮换的机会了。这一刻,他预感到了不妙。

    “他们来了……”朱慈烺凝望着这一股洪流:“正白旗,多尔衮的心头肉。建奴军中,最强的武力。”

    倪元璐听着这个语气,微微笑了一下。

    不明就里的傅如圭有些愣住了,心道:“圣上怎么竟是有些期待的样子……可眼下,清军就是上了正白旗,也未尽全力啊。”

    “多铎不会添油的。正白旗是一处预兆,他要全力以赴了。”朱慈烺表情渐渐认真了起来。

    朱慈烺的预料生效了。

    吴三桂得到了命令。

    “吴三桂!豫亲王命关宁军准备进攻,与孔有德部一同全歼李定国所部!”传令兵来了又走,留下了一道军令。

    军令既出,全军便要开始进发。

    这时,明军的阵中也动了起来。傅如圭亲率第三团余部六千余人上了战场。随同的,还有京营李国桢所部六千余人。

    明军的主力也动了。

    “朱慈烺黔驴技穷!他的依仗,就是这区区一万二的兵吗?我这一回上场的,可是四万人!”多铎傲然大笑:“诸尔甘!也让诸尔甘准备,我可是万分期待,我大清能够第一回捉住一个皇帝做俘虏啊,哈哈哈!”

    关宁军是汉军之中最强的一部兵马。诸尔甘是预备在梨河河畔的伏兵。那是距离朱慈烺指挥台最近的清军。

    吴三桂整顿全军,开始缓缓上前接战。

    他的身后,阿山喘着粗气:“是时候结束了!”

    这时,子巴达礼的科尔沁部蒙古八旗军中,一人悄悄将头顶上的皮帽子撤了下来,露出了光秃秃的脑袋。

    他的目光落在无数人潮汇聚的战场里,赫然发现一群神情慌乱之人冲入了吴三桂的身边。

    吴三桂静静地注视着战场:“已经到了午时,一天里最热的时候,也是体力消耗最大的时候,是明军兵力劣势最显著的时候……这个时候,决战开启,明人的全部兵力都已经投入了。但这……就是朱慈烺的依仗吗?这分明是必死之局啊!”

    他从军十数年,强弱如何,一看便知。朱慈烺再强,在这处处被动之下,也要灭亡。

    “总兵,总兵!”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夏国相急忙本来,额头上满是大汗:“祖将军的信!”

    “舅父?”吴三桂愣了,他猛地回想起了当年祖大寿在盛京却毫发无损的情况。

    信很快便拆开了。

    “就地反正,临阵倒戈。”

    其后,信里便是关于辽西的情况描述。

    “毕竟是大明啊……我等眼前看得到的根本不是全部,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宣府军是明军……凤凰山的红娘子部,徐闻部……也都是明军。辽西易手,山海关复了大明帐下。怪不得朱慈烺不肯议和,若是能堂堂正正自己打下来,哪里不必议和来得舒服?”吴三桂明白了。

    这一刻,所有的疑惑全都明白了。

    “这便是大明皇帝全部的牌了吗?”吴三桂隐隐有些期待。

    忽然间,天空里,一道热气球升腾起来,石敢当轻咳一声,准备将手中一封战报念出。

    “祖大寿反正,山海关已复!”(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九章:我能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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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宽河千户所半空中,热气球出现了。

    它悬停在十数丈的高空之中,顺着南风朝着北方缓缓飘过去。十数丈的高空不大,地面上的人仰头看过去就能发现。尤其一米九的高个儿更是让石敢当显得格外瞩目。只见石敢当身着一身银甲,在半空中被阳光照射,耀耀生辉,犹如天兵。其身后燃烧着的热气冒着火光,更是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感觉。

    石敢当声音洪亮,一米九的个头带给了他足够的肺活量,一嗓子吼出来,便是让正午的宽河千户所里悄然安静下来。

    在这样的一副景象里,寂静后的战场转瞬一片欢腾。

    “天佑大明,万胜!”李定国吼出声,他明白了朱慈烺的依仗在哪里。

    “天佑大明,万胜!”

    “天佑大明,万胜!”

    ……

    战场上,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转瞬响起。陈永福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浑身的疲倦都消散无踪,无边的精力打心底里滋生,让他热情澎湃。

    “怪不得,怪不得圣上如此拼命驰援过来,为的就是保住近卫军团的主力!只要近卫军团主力不失,不管暂时的胜败与否,最终都可以逆转!山海关已复,建奴后路断绝,军粮失却。再如何张狂,也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陈永福瞬间通达,格外欢喜。

    与此同时,清军之中却是一片哗然。

    尤其是阿山,更是突然想起了当年多尔衮亲率大军入关时的景象。那时,也是多尔衮亲率大军入侵大明。那一战,第二团陈永福部血战京畿城外,最终却因为盛京被攻破的消息传来,全军士气大跌,就此溃退。

    无数回忆涌起,阿山仿佛看到了大清未来的灰暗前景。要知道,这一回可与上一回比不得。

    上一回,朱慈烺是想着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清军用围魏救赵的法子,朱慈烺便同样以围魏救赵的路子打过去。最终,朱慈烺率先攻破盛京,多尔衮无奈只能迅速后撤。

    可那一回,朱慈烺可没有率领大军在国内,大明上下自然也是无一人可以阻拦清人的后撤。

    但这一次呢?

    朱慈烺千万辛苦跋涉而来便是为了保住近卫军团主力,保留大明的反击力量。这个时候要是清军慌乱后撤,那定然是被人尾随追杀,全军覆灭的下场。

    但不退……又能如何?

    阿山的心慌乱了。

    多铎更是满脸怒火,他一双眼睛怒瞪着,看向左右,高声道:“那明人大话诓你们几句,你们就信了吗?山海关根本没有丢,有我大清军队在这里。朱慈烺都被逼得不得不杀过来。那大明哪里还有半点兵力?都是假的,假的!”

    帐内其余满清将官闻言,纷纷跟着鼓气。

    一时间,气氛颇为热烈。

    但转瞬,就见一名满清将领满脸惊慌地跑了过来。这是诸尔甘,多铎的亲信将领。只见他慌张地跑过来,喘着粗气,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多铎预感到了不妙,怒斥道:“诸尔甘?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命你在梨河河畔伏击,你跑到这里来难道是临战脱逃?你要是胆敢违抗军令,本王今日就斩了你的脑袋祭旗!”

    诸尔甘瞪大着一双眼睛,茫然无神,纵然听了那句让所有满清将领魂飞魄散的话语,也是一点精神都没有,看着多铎,苦涩道:“豫亲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方才来了数十在山海关、宁远还有那觉华岛的守军都逃到了关内求援……”

    “求援什么?”一员满清将领忍不住出声来问。

    诸尔甘苦涩道:“觉华岛的求救宁远城,结果发现宁远城失陷了。宁远城的求救山海关,却发现山海关也失陷了。然后……都……都来遵化这里求援豫亲王啊!”

    “诸尔甘!你这该死的杂碎,来人,听本王将领,将这个胡乱言语,乱我军心的明人奸细推出去,斩了!”多铎咬牙切齿地说完,一双阴沉的眼睛扫视全场,再无一人胆敢发文:“巴尔楚浑,你出去巡视全军。胆敢有乱我军心传谣者,斩杀不赦!”

    多铎一声令下,便有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冲上去,先是捂住诸尔甘的嘴巴,再是提着一把刀,狠狠一拧,没多久,帐内洒满一地鲜血,一颗脑袋在帐外高高挂了起来。

    众将彼此对视,纷纷不由禁声。

    “此战,有进无退!”多铎大步走出去,所有人纷纷凛然。

    很快,全军开始压了上去。就连多铎,也走出了后方的高台,率领着亲卫靠近了战场。

    见多铎上场,战场上的慌乱悄悄止住了。

    望着转瞬间多出来的上百颗脑袋,清军稳住了阵脚。

    吴三桂静静地看着多铎的发挥,心道:真是枭雄之姿啊,如此果决,如此狠辣,毫不留情……当下就镇住了全军。看来,果真是可一不可二,这热气球出来一次,鼓舞士气是可以。再想轻易击溃全军恐怕就做不到了……自己,到底要不要临阵倒戈?

    忽然间,吴三桂冥冥之中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一旁。

    阿山仿佛得到了多铎的严令,开始战前动员,拼死一战。

    没多久,几个满洲传令兵纵马而来。

    “豫亲王命令!关宁军今日必须攻破当面李定国所部,豫亲王亲口原话:做不到,吴三桂提头来见!”满洲传令兵觉罗巴布尔气势汹汹。

    夏国相怒目看过去,心中恼怒,低声怒骂一声:“狗鞑子!”

    此刻战场人喊马嘶,格外混乱。但却不料那觉罗巴布尔耳朵极好,原本就不爽的脸上更是塌了下来,一脸阴狠怒视着夏国相:“关宁军上下看来有人现在就迫不及待去见豫亲王了!今日,正好用来正一正军法!”

    “来了!”吴三桂忽然间惊呼一声,让夏国相和觉罗巴布尔纷纷楞了一下

    ……

    阿山看着身后两万满洲铁骑,做着最后的动员动作,他不善口才,却格外明白满洲将士们的渴望:“此战若胜,我阿山一力担保。尔等在这明国之内抢掠的女子奴仆,全部归尔等所有,上缴的金银比例削减一半!攻入京师之后,十日不封刀!”

    “杀入京师,十日不封刀!”

    “杀入京师,十日不封刀!”

    “杀入京师,十日不封刀!”

    ……

    无数欢呼声响了起来,卢泽侧身其中,身子忽然颤栗了起来。他猛然想起了自己走入镇羌堡之前的景象。

    那一年,鞑子闯入边墙,劫掠乡里打草谷。卢泽的父亲好不容易九死一生中带着一家子逃入城中,松下一口气,满以为进了城有了城墙的保护就可以得到安全。

    却不料,县城转瞬就被攻破。那一天……卢泽缩在墙角里,听着一个汉话格外生硬的男子兴高采烈地说着:三日不封刀……

    三日不封刀,便是意味着接下来的三天这一支侵略者的军队会转瞬失去维持的军纪。他们不再是军队,也不会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他们是侵略者,是抢劫犯,是强奸妇女的渣滓,是屠杀无辜的刽子手……

    而现在,阿山下达了命令,动员起了狂热的军队。

    两万正白旗的八旗士兵在这样的口号里口干舌燥,分外期待接下来的胜利。他们很快就会拼命上场,一旦获胜,暴行将再度复活……

    这支最强大的满洲八旗军开始行动了。

    两万人列队上前,如同一支能够吞噬草原上全部生灵的狼群。就像是蝗虫一样……即将毁灭这个国度的文明。

    卢泽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了嘶鸣,狂奔冲出,瞬间高出了别人一节。他看着眼前的一个背影,认出了这就是下达了十日不封刀赏格的阿山。

    旁人见了卢泽纵马疾驰而去,还以为此人是着急立功,也不以为意。

    但卢泽却是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阿山奔去。这时,也终于有人发现,那胯下战马腹部上已然一道道可怖的血痕,战马已然在这痛楚之下渐渐到了癫狂,压榨着全部的余力,疾驰朝着阿山奔去。

    这时,正白旗的军队已然走出了后方,进入了战场。

    为了鼓舞士气,阿山便是亲自率军而去,走在全军最前。

    阿山此刻也仿佛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到了卢泽疾驰而来。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你是哪一部的?你跑太快了!”阿山呵斥着道。

    卢泽忽然间大笑一声,猛地将脑袋上的帽子撤下来,露出了光秃秃的脑袋:“老子是汉人!今日,要给把总报仇!”

    说完,战马恰好疾驰上来,冲入阿山身侧,手中弯刀猛地砍去。

    阿山闻言,先是一愣,转瞬便抽刀杀向卢泽。卢泽不为所动,却是一刀看在了阿山坐骑的马屁股上。

    那战马受此一激,还以为主人发了狂,要它拼命跑,顿时撒腿狂奔。

    阿山手中长刀还未握稳,被战马这突然加速弄得身子一歪,手中刀锋从卢泽脖颈前划过,却一根寒毛都未伤到。

    两匹战马纷纷被人伤的发狂,纷纷以超出常规的速度疾驰。两人顿时跃出阵中,朝着西北山林之中奔去。

    身后众人见这突变,纷纷惊呆了,慢了一拍这才神态各异地追上去。

    而这时,两人战马并肩奔跑,一路上,乒乒乓乓之声响起。阿山经过初始的混乱后终于镇静下来:“一个毛都买长齐的小毛孩,也敢来刺杀我?受死吧!”

    说完,阿山又从战马上抽出一柄短剑甩去,正中卢泽腹中。

    卢泽胸口一阵鲜血飙出,脑海里却是镇羌堡里,邓来福第一回拖着一头黄羊回镇羌堡时开刀的模样。

    那天,邓来福轻声道:“孩子们,吃吧。吃饱了,也好有力气打仗。”

    “为什么打仗呀?”卢泽一连疑惑。

    “因为要杀鞑子。”

    “可为什么要杀鞑子呢?”

    “因为……他们要杀咱们的爹娘……兄弟姐妹啊!”

    ……

    “阿山,你要十日不封刀,先杀了我!”卢泽纵身一跃,猛地扑入阿山的坐骑。

    战马一声悲鸣响起,摔倒在地。

    阿山却是格外老辣,半空之中身子一拧,将卢泽压在身下,手中弯刀刀背猛地在卢泽后脑勺上重重一敲让卢泽昏死过去,气喘吁吁地站起身,环视周遭,傲然道:“区区一个刺客,便以为能阻挡我大清铁骑吗?妄想!你等着吧,接下来,你会亲眼见证大明的灭亡!”

    ……

    吴三桂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是在叹息刺客的陨落,还是在可惜功败垂成。

    “区区毛贼,也来丢丑。这明人看来是真没本事了,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大清大将,阻挡这大清铁骑?”觉罗巴布尔冷哼一声,大笑着道:“哈哈哈,真是个泼天的笑话!”

    夏国相心里一片冰凉,他还以为这大明是个可靠的地方,可以让吴三桂放下戒心反正。没想到这一幕刺杀却是功败垂成。

    阿山傲然站立,摆脱这一次刺杀让他觉得是个好兆头。

    砰砰砰……

    忽然间,山林里一道道清脆的火铳开枪射击声响了起来。百步外的山林之中,飞箭一般窜出十数个人。

    他们动作干练,审批一身轻甲,手持短剑,如猎豹一般猛地冲过去,死死将阿山压在地上。

    转瞬,他们就如同扑倒猎物的猛虎一样,三人一组手持长枪禁戒,五人一队扛着阿山的身躯拖入了山林。随后,那三名手持长枪的男子又将昏死过去的卢泽拖走。

    当阿山的身躯被拖起来的时候,地上哗啦啦地一片鲜血流淌。

    说时迟那时快,当阿山的身躯被拖入山林后,距离方才那清脆的枪声响起前后竟是不到三十息的时间。

    觉罗巴布尔愣住了:“那是什么人?”

    他的脸颊上红彤彤的,仿佛有人狠狠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一样。

    夏国相表情徒然变得激动起来,一样是红彤彤的。

    吴三桂这一刻忽然间释然了:“觉罗巴布尔,这一回,你不用回去了。”

    “什么?”觉罗巴布尔愕然。

    “因为……你深陷敌营了。”吴三桂高声道:“扯旗,临阵倒戈!”(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二章: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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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石门镇一片荒芜,经历了清人的蹂躏,百里无民声,鸡犬不得闻。唯一时不时响起的也只有驻扎在这里满蒙清军的战马。

    这几日,大战开幕,战马低头寻鲜草的声音也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战马的嘶鸣声。那是战斗开启的符号。

    半个月前图赖率领满蒙清军抵达这里以后,大小战斗已经发生不下十数次了。曾经繁华的石门镇里一片荒芜,整个地面仿佛是西疆的沙漠一样。地面上光秃秃的,除了泥土便是沙石。

    大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被砍伐充作军营驻扎所用,地面上的青草也早已被众多的战马啃食。来回数万人的奔波厮杀下,地面上的血色掺杂了几分血色。

    这会儿天高云低,战争的进行在这一刻悄然得到了延缓。

    图赖预感到了什么,命令麾下的正黄旗满洲将士退出战场。巴尔哈拉等蒙古人见此,也纷纷有样学样离开了战斗。

    刘胜的虎贲营没有着急发起进攻,战场上这一刻显得有些诡异。

    没多久,东面的多铎便在这样一份寂静之中抵达。

    多铎渴望着与图赖联手剿灭眼前的虎大威所部第一团。

    但虎大威对图赖的克制却让多铎寻不到机会,对此,多铎一腔愤慨。他打定主意这番回国后要好好教训一顿图赖,甚至要将这一战失败的责任都推到图赖身上。

    下令收缩兵力的图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凝望着西面,那里,滚滚尘土扬起,地面一阵颤动。

    十数息后,日月龙骑迎风飘扬。

    齐贤率领着所部第三步兵营抵达了战场,在距离石门镇西面韦家岭停了下来整队。

    第三步兵营不愧是被朱慈烺派去增援宣大二镇的营伍,一声令下,便迅速开始列阵准备。其后战斗工兵同样开始构筑公事,卡住要道准备防守。

    见此,图赖迅速想起了东面十八里庄第一团阵地上那些铁丝网后的壕沟,那些的清军已经填进去不下五千的伤亡。

    图赖的嘴巴抽了抽,他听到一旁的巴尔哈拉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

    “看样子只有三千余人一个营的兵力,还不算多。上一回就是那甚么近卫军团中最强的虎贲营,不也是在我大军冲击之下摇摇欲坠?若不是天黑得早,又死了英俄尔岱,我们早就攻破了。这一回,我们也一定能突围出去!而且,还有豫亲王的大军呢!”巴尔哈拉一口气一连串说了许多,仿佛是对图赖鼓舞,又仿佛是在自我安慰。

    “豫亲王的大军还要抵挡追杀来的明军……定然有极大的妨碍,才会让豫亲王从遵化逃来石门镇……”图赖说完,忽然瞪大了眼睛,道:“方才是谁去传令的?不仅不能让豫亲王来这里。我们还得北上!”

    “逃?”巴尔哈拉瞪大了眼睛。

    很快,他就明白了图赖的意思。

    并非只有区区齐贤第三步兵营一个营的兵力。

    旋即,斗大的一个王字大旗立了起来。宣府总督王继谟的大军也在此刻抵达了石门镇。

    而这时,石门镇的后方一阵人喊马嘶地响起。巴尔哈拉望过去,赫然看到了多铎亲率正白旗领着汉岱的镶白旗抵达了石门镇的东面。

    说来也巧,石门子的东面也就是而今多铎抵达的地方赫然就是后世清东陵的所在。

    这里山清水秀,风水极佳……

    “只可惜,是一处埋葬死人的地方。”朱慈烺说着,其后数万大军解决了在战场上纠缠了一会儿的八旗蒙古与八旗汉军后在后世清东陵后方的李官屯停住了下来。

    ……

    石门镇里,图赖躬身朝着多铎行礼。

    “图赖!你到底怎生想的?我一来你竟然就下令退兵?若是方才灭了横亘其间的虎大威,眼下便能少一分制肘。你如此怠慢战事,是逼本王对你行军法吗?”多铎气势汹汹。

    图赖苦涩地道:“殿下随我往西一看,便能明白了……”

    西面,滚滚的铁蹄声已经越来越大了。

    越过灰尘后,是缓缓从四面未来的明军。

    他们旗帜各异,有代表第三步兵营的,有代表齐贤的,更多的还有宣府军里各处总兵参将的。

    “宣府军来了。号称兵马三万……”图赖嘴巴抽了一抽。

    巴尔楚浑当下反驳道:“绝无三万,这宣府军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亏空,一路来的顶多也就万把人!”

    “可配着宣府军来的,还有那足足三千余人的近卫军团第一团第三步兵营。”巴尔哈拉龇牙咧嘴:“他们占住了去黄崖口的山道!”

    石门镇的西面就是后世的于桥水库,于桥水库与燕山相对的地面上是一道足够大军通行的山道。过了这山道,便能见到黄崖口。

    而这些满蒙清军便是从黄崖口闯入大明关内的,如何不知道这黄崖口有多重要。

    但眼下,齐贤以及王继谟带着宣府军横亘在这山道之前,等于将这一条大道废弃。如此一来,也就是断绝了满蒙清军退出关外的大道。

    没了这大道,多铎靠着舍弃八旗汉军与八旗蒙古军这才赚下来的时机岂不是顿时荒废?原本还留着一条黄崖口后路的时候,他们还可以说自己进可攻退可守,不至于全然被动。

    但眼下黄崖口的后路没了,这战略局势自然恶劣到了极点。

    听着巴尔楚浑与图赖、巴尔哈拉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罢,多铎顿时只觉得脑门一阵气血冲顶,让他身子几乎跟着一晃,差点晕死过去从马上衰了下来。

    还好巴尔楚浑眼尖,撇下这点斗嘴的心思立刻过去将多铎从马上搀扶了下来,缓解了这差点跌落马下的尴尬。

    多铎死命地趁着身子,左右冷着脸看着一干诸将。

    此刻,一干诸将却是如丧傧考,纷纷一脸绝望。

    旋即,多铎就明白了。靠着这些士气丧尽的人,他是绝难再有一点回还之地了。

    而这时候,多铎也终于明白一开始朱慈烺为何选择第一时间围歼八旗汉军与八旗蒙古军,而不是选择硬抗正白旗以及镶白旗的清军主力。

    心中兜转着这些心思,多铎越想越气,却越想越是没办法。

    朱慈烺的错误被他们认为是个惊喜,于是八旗清军撤离的时候毫不含糊,生怕对手反应过来。

    而今……士气丧尽。

    多铎心中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大步朝着前面看去。

    那山道前方的平地里,人越来越多,兵马越来越众,防御工事自然也是越来越坚固。眼见于此,多铎恨不得这一刻昏死过去,这才可以避免去想那最恶劣的境遇。

    但他不能倒下!

    他知道,此刻无数目光已经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该死的……要攻打一处已经准备防御的明军,那得花多少时间?而且,朱慈烺那厮定然就在后方不远处,随时准备杀过来!”想到这里,多铎更是心中痛苦万分。

    清军向来是善攻不善守,也就是后来汉军越来越多,有了火炮这样的神器以后攻城的手段才得以增加,不再需要害怕名城。饶是如此,多铎也是对于京师、蓟镇三屯营这样的坚城信心不足。

    眼下缓急之间,哪里还有攻城的时间?

    “报!豫亲王,不好了,后面明军追杀来了!”

    “报!豫亲王,南面高家坡上疑似有明军活动的迹象。根据探马所观察到的景象,是明军的炮营在移动!”

    轰轰轰……

    几乎是为做配音一样,伴随着斥候的消息回报,轰隆轰隆的火炮声就奏响起来。

    “是东胜右卫城上至少三千斤的红衣大炮!他们在东胜右卫上布置不多,无需惊慌!”熟悉情况的巴尔哈拉急忙解释。

    “那高家坡上就是千斤级别的小跑?靠得这么近,居高临下……我眼下大军聚集之处,都将成为葬身之地!啊”多铎心中喃喃着。

    “豫亲王怎么办?”

    “如今之局,该如何是好啊?”

    “豫亲王?”

    “豫亲王?”

    “豫亲王,快想想办法吧!”

    ……

    巴尔楚浑与图赖等满洲将官一个接一个地向前不断闻讯,急切得多铎脑袋仿佛要炸开一样:“都住口!”

    战场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剩下了东面不断响起明军的喊杀声,以及无数满清士兵的惨叫声。

    在这样的一片背景乐下,这样的寂寞显得无比寒颤与绝望。

    “没了黄崖口……特娘的就突破不来边墙了吗?杀不破西面的宣府军与明军第三步兵营,你们这群狗崽子还奈何不了长城上那些小小关隘吗?”多铎喘着粗气,怒骂之下,终于看到了众人眼里一点点生色升起。

    多铎缓缓指着北面,道:“从此北去,有一小道,可过马兰峪关。那里越过燕山便是哈喇河套。上了草原,我等便是鸟入山林,谁也别想再寻到!”

    “但我等需要一个断后之人……”汉岱轻轻地说了出来,听得众人纷纷感觉心中一冷,尽皆凛然。

    这种情况下断后,那可真就是九死一生的境地了。

    东西两面夹击之下,失却了主力清军的断后部队几乎可以说是必死之局。

    此前明人没有死命进攻,便是想要一点点软化清军的战斗意志,待到清军发现被前后夹击后才士气崩溃之下,便可以轻易收割。

    显然,这种情况下,必须要一员大将带领才可以让稳住阵脚。要不然,纵然是不怕死去断后,也是做不好断后的活计。

    众人纷纷不由低头。

    砰砰砰……

    轰轰轰……

    忽然间,仿佛地动山摇一般,南面的高家坡上,无数炮火声密集响了起来。这一回,纵然是再不懂行的人听见这密集的各色炮火声也能明白高家坡上的明军炮兵阵地已经构建。也正是如此,才会密集响炮火之声。

    “必须决定了!”多铎扫视全场,最终目光落在了图赖的身上,沉声道:“图赖,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的。你来断后罢。”

    图赖微微闭上了眼睛。

    作为正黄旗的固山额真,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可不简单。他明白了多铎的意思,要是这一战最终活着的是图赖而不是多铎,纵然他能带回两三万的满洲兵马,多尔衮也决计不会让他好过。只有多铎活着,他图赖才能保全家小的安危。若是万幸可以逃出升天,定然也会得到回报。

    “末将……领命……”图赖重重吐出一口气。

    见图赖应下,多铎笑了:“将全军辎重、火炮、兵甲都送与正黄旗!”

    图赖转身,看向东面。

    那里,明军已经列阵完毕,朝着西面缓缓压过来。

    那是怎样的景象啊。

    第一回,明军在兵力上获得了优势。上万人排列战阵朝着西面一排一排地压过去。这景象,就仿佛掀起了百丈高的巨浪一样。

    而现在,他们朝着石门镇压过来,如泰山压顶。

    “准备防御!”图赖沉声下令。

    只是,就当图赖想要如何选择人手分派任务的时候,有一个人却失踪了。

    “巴尔哈拉去了哪里?”

    ……

    “清军又要跑了!”高家坡上,倪元璐大为紧张。

    “大局已定,他们跑不掉的。”朱慈烺声音淡淡的,十分平静:“你说呢?巴尔哈拉……”

    “降将巴尔哈拉,叩谢吾皇天恩!那多铎的确已经逃跑向马兰峪关了……但他们却是别想断后了!”巴尔哈拉全身趴在地上,战战兢兢。

    朱慈烺轻声道:“真是不知道图赖发现蒙古人大半已经失去战意后……是个什么景象呢?”

    经历了子巴达礼的八旗蒙古军被抛弃后,巴尔哈拉一下子便认清了现实,转头便来了个临阵倒戈。草原之上,强者为尊,对于所谓忠诚的念头有时候还真是淡薄得很。

    “末将愿为圣上招降蒙古将士!为大明效力!”巴尔哈拉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兴奋头猛地一下提振起来。

    “去吧。”朱慈烺喃喃着道:“多铎啊多铎……你还打算去锦州吗?我猜……肯定不会了罢。”

    这时,倪元璐紧张着道:“圣上,各部将官都要争着追击多铎。我们要放走多铎吗?”

    “放走?”朱慈烺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又如何会,这一战,多铎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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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高奏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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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门镇的下午到处都是人,茫然的人海里,满蒙清军被仓促组织起来防御。正黄旗的人十分号召,各个甲喇,各个牛录分别在各自长官下迅速集结。

    但轮到伊金霍洛旗的首领巴尔哈拉人时,忽然间都找不到了。

    其余蒙古各部一头雾水,却忽然发现不知何时有人惊呼了起来。

    靠近东面战场伊金霍洛旗部纷纷欢呼起来,他们发现巴尔哈拉回来了。还未等满洲人传达他们组织防御的命令,就见巴尔哈拉带着人迎头就将这些女真传令兵纷纷砍杀一空,随后将清国的旗帜丢落在地。

    看到这一幕,其余女真士兵蒙古士兵尽皆愕然。

    女真人禁不住齐齐后退,蒙古人却嗅到了别样的信息。

    果不其然,很快巴尔哈拉传唱之下,伊金霍洛旗的蒙古人纷纷高呼道:“大明皇帝有令,放下武器,蹲地抱头,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无数喊声响彻山岗,这后世清东陵的地面上。

    其余蒙古士兵见此,纷纷茫然地看向各部的札萨克。这些都是蒙古贵族,许多依旧与满洲人一条心。但哪怕再对满洲人忠心耿耿,此刻见多铎将逃生的机会全部留给了满洲八旗军此刻也纷纷心灰意冷。

    此刻这些蒙古贵族一见巴尔哈拉带了个头,顿时也就纷纷不管不顾,齐齐高呼道:“投降,投降!”

    伊金霍洛旗一带头,又在明军如此兵力优势战斗力压过的情况下。八旗蒙古军再无一点士气,纷纷屈膝投降,蹲在地上,高举双手,口中说着牙牙学语的投降二字。

    ……

    看着这一幕,顿时顿时惊呆了。此刻他可是正在安排蒙古人的防御啊。而身边只有十数个亲卫。正黄旗的主力大军还在后方纠缠着石门镇里掳掠的金银珠宝。

    毕竟,蒙古人的炮灰还未消耗,满洲大爷们还不想这么早死。

    图赖站起身,一声不吭地朝着身后大步跑过去。还未跑几步,却忽然间被几个蒙古大汉近身扑倒在地。

    他泪流满面:“保不住了,我满洲主力,保不住了!”

    ……

    “第三步兵营的兄弟们,圣上有令,进攻!”齐贤大笑着,发起进攻。

    王继谟看着这一幕,激动难耐,禁不住老泪纵横:“万万没想到啊,当年我在宣大,每日苦心积虑就想着如何敌得过这图赖大军在边墙肆虐。今日,却能看到一战围歼图赖大军全部的景象。大明中兴有望,大明中兴有望啊!”

    “宣府各部,进攻!”

    “飞熊团、第一团……进攻!”

    ……

    无数冲锋号吹响,在漫山遍野的明军欢呼着发起冲锋。他们轻易地冲入敌阵,每每一句投降不杀便能换得十数百人的抱头乞降。

    蒙古人的士气崩溃了,曾经骁勇善战的正黄旗大军面对迅速攻入进来的明军,更是纷纷支撑不住。

    有人直接选择跟随北方已经逃去马兰峪关的多铎而去。

    也有的选择直接就地乞降。

    唯有少数坚持作战。

    但他们的抵抗注定是徒劳的。稀稀落落升起的箭支挡不住如狼群一般协作的明军小队。当宣府军抵达以后,朱慈烺在石门镇上更是获得了三倍的兵力。左右夹击之下,纵然再骁勇的满洲士兵平均下来也要一个对付足足五个。

    当五个明军士兵集结起来的时候,彼此写作的突击小分队进攻下,纵然是五名满洲士兵结阵迎敌也难以抵挡。更何况反过来面对明军的兵力优势?

    ……

    巴尔楚浑拼命地跑着,数万人行走在山路之中,拥挤不堪。他不得不拼命这才能够在拥挤的道路上寻找到前进的空隙。

    不仅如此,他还得为身后的多铎挤出一点空隙。

    多铎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地率领着余下各部八旗军朝着马兰峪关出发。这里的山路格外难走,但没有一个人耽误行程。

    已经渐渐混乱的战阵里,曾经骁勇的满洲士兵们悄然间已经失去了死战的勇气。在接连不断的后退之下,他们畏缩了,恐惧了。

    于是当他们被迫开始逃亡的时候,这些人悄然间已经失去了士兵的特征。

    沉重的铠甲随地可见,锋利的长刀捅向了前方挡路不走的同族。更加可怕的是,所有的将官们看到这一幕仿佛都是瞎的一样,纷纷视而不见。

    军纪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没有了纪律的维持,这些人更多的就变成了一群流民。他们蜂拥着朝着马兰峪上跑去。

    他们相信,只要冲出长城边墙回到草原,大明的军队便只能望而兴叹。

    而这一切的代价,便是清军的后对被不断的蚕食。

    追击的明军们格外畅快。

    自打与建奴作战以来,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让人顺心的一场战争。

    李定国大步跑着,气喘吁吁。第十步兵营的兄弟们今日已经连轴转,不知道跑了多少个十里。但今日追杀清军,却依精神抖擞。他们已经分散成了小队,喊着口号提着绳子。在一个个蒙古降兵的后头跟着大喊,每每一句“投降不杀”的口号下去,身后就能多了上百个投降的清军。

    至于里头到底有多少是蒙古人,有多少是女真人,这一回也是没人管了。

    没多久,猛如虎领着第七步兵营也追了上来:“咱们第一团好不容易打了这么一场打仗,好事儿可不能让你们都沾了啊。”

    “哈哈,猛校尉。既然如此,不如咱们一起比试比试。看看今日能俘虏多少建奴鞑子?”李定国看了看猛如虎,提议着,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赢了,我请猛校尉吃酒!”

    猛如虎是军中有名的海量,大半俸禄都拿去买酒。李定国这个赌注正好挠到了猛如虎的心尖里。

    听到酒字,猛如虎果然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一样,高声道:“比就比!李定国,这赌注,我猛如虎接了!你可不许反悔。”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李定国大笑着,大步冲去。

    “兄弟们,隔壁第三团的第十步兵营说要和咱们比能抓的俘虏谁更多,咱们能怂了吗?怂了,咱们就得地人一头!”猛如虎的后生在山谷里不断回荡。

    追击的第七步兵营将士们听了,顿时既是畅快又是傲然道:“不能怂!不能怂!兄弟们,给咱们第七步兵营,挣一个大脸!”

    “第七步兵营,俘虏八旗蒙古千户,合计六百余人!”

    “第十步兵营俘虏两个建州八旗牛录,合计奇百余人!”

    “第七步兵营俘蒙古郡王一人!”

    “第十步兵营抓捕一名镶白旗甲喇章京!”

    ……

    军中此起彼伏的叫声响了起来,每一轮呼声响起,都伴随着无数垂头丧气的清军被绳索捆起来。到最后,就连绳索也不够用了,以至于只能喝令满蒙清军一个个宽衣解带,脱得光光的这才安心这些敌军不是诈降。

    一时间,石门镇东面的野地上,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白腚黄腚。

    以至于最后,就连军中全部的辎重兵都上场,连伙夫都拿着一根棍子便降服上万蒙古军。

    正当第七步兵营与第十步兵营两军争先恐后杀去时,忽然间,前方的刘胜领着虎贲营高声大呼道:“虎贲营已然擒获镶白旗固山额真汉岱!”

    李定国与猛如虎闻言,顿时纷纷一愣。

    “让虎贲营抢先了!”

    “镶白旗也垮了……”倪元璐满脸激动:“这建奴最强的两部主力,正白旗没了阿山便如没头苍蝇。现在镶白旗接连两回失了固山额真,这定然要大溃了!”

    朱慈烺却将目光落在更北方的马兰峪上,轻声道:“只是不知道天策突击队……能捞住什么大鱼……”

    马兰峪镇后山上有一处鲁班庙,这里代代为人祭拜,周边更有好些百岁高龄的大树。这些大树枝繁叶茂,各个都足足要五人才能环抱。

    眼下镇下通往关城的道路格外拥挤,以至于心急火燎的多铎不得不绕道走上山。

    一连从石门镇北撤马兰峪走了约莫有十数里,多铎口干舌燥,却终于得以稍稍放松一会儿。

    巴尔楚浑兴高采烈地道:“已经到马兰峪月镇内了。前锋已经抵达关城,正在叩关。这马兰峪里明军守军果然不多,约莫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能入城了……”

    多多缓缓点头,却忽然楞了一下,问道:“汉岱呢?”

    场上一片寂静。众人彼此对望,都是十分茫然。这会儿只顾着逃命,谁还有别的心思去牵挂别人?

    多铎心底里一沉,看向后方。

    果不其然,镶白旗的军阵已经一片慌乱。除了各个牛录大多数是本地乡里还有基本的组织外,整个镶白旗已经一片混乱。

    “汉岱……恐怕糟了毒手了……”这时,一个穿着镶白旗甲胄的将官哆嗦着嘴巴道。

    多铎闭上了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气:“二十六年来……我大清何曾有此大败。何曾有此败绩啊!”

    众人纷纷上前宽慰。

    但多铎眼见眼下局面,却是禁不老泪纵横:“如此大军,已然为我大清精锐半数。如此胜算,更是对战明军以来从未有过之充足。如此准备,亦是费心竭力,前有退兵诈降,后有两面夹击。这贼老天啊,打到现在,竟是还杀不败那朱慈烺。这究竟要如何,才能杀败了那朱慈烺!”

    “豫亲王,眼下纠缠过去可不是时候啊。咱们还是早些退出关内吧!”

    “豫亲王,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眼下,挽救足够我大清精锐才是啊。”

    “胜败乃兵家常事,豫亲王不必挂怀啊!”

    ……

    无数嗡嗡闹闹的声音在多铎耳边响彻,但一想到入关奖金二十万的清军眼下可以逃出升天的却只有这么最后约莫两万人左右。多铎便只觉得悲从中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在心底里升腾起来。

    这股绝望里面,夹杂着羞耻、愤慨、不甘心以及那一丝丝仿佛命中注定的因果……

    “难不成,这是天要亡了本王吗?”多铎说完,猛地站直了身子,扯开身劝慰的将官,站在半山腰上一处巨石上,挺直了身子看着山下无数金钱鼠尾的满洲将官朝着北面涌去。

    一股前所未有强烈的不甘心在多铎心中升腾起来:“我多铎……”

    嘭……

    猛然间,一道清脆的轰鸣之声炸开,一道铅丸以每秒两百米的速度从鲁班庙的大树上飞出,在多铎下一个字还未吐露出来的时候,从多铎的后背里钻入进来,砸碎了金属铠甲,划破血肉,渐起鲜血,猛地一头钻入进了多铎的心脏内。

    “豫亲王!”巴尔楚浑禁不住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迅疾跑过去。

    这时,其余满洲人也终于反应过来,齐齐朝着身后大树里围剿而去。没多久,他们就纷纷空手而归。

    这时,多铎的身边已然聚集了一层一层的满洲将官。

    他们看着多铎哗啦啦流淌鲜血的胸口,只觉得天崩地裂。

    多铎虚弱的看着眼前众人寄过来,一张张面孔重重叠叠,不断流淌的血液将无数的体力流失,让他越来越无力。破碎的心脏已经无法再供氧,多铎所有的雄心都在这一刻飘散无踪。

    “我多铎……不甘,不甘心啊!”多铎惨然地笑着,他的目光在一张张面孔里划过,最终落在巴尔楚浑的身上,涩然道:“巴尔楚浑!带着我八旗健儿走,能多带一个,就多带一个!这一仗,我们输了。下一回……不能了……不能……不……”

    多铎一头歪倒在地。一阵哭腔响起。

    “砰砰砰……”忽然间,密林里又是骤然间又是一阵猛烈的开火声响了起来。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高喊着道:“本将施展邦,特领大明皇家近卫军团第二团第二步兵营到!鞑子们,束手就擒吧!”

    巴尔楚浑见此,猛地将手中多铎的尸骸丢落,高呼道:“留住性命,我们还能报仇!跑啊!”

    多铎的目光无神地看着巴尔楚浑带着一帮满清将官撤离了战场。

    十息过后,席斌摸着脑袋,嘿笑一声:“竟然……竟然成了……”

    “多铎也死了啊……”一旁,汪洵大笑:“可以高奏凯歌了!”

    “我大明赢了!”

    “赢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六章:帝国烈士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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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结束五天了,在八月九日的遵化里,留给余下明军的事情却并不见少。

    朱慈烺喜悦过后,还是得面对海量堆积的各种庶务。对此,朱慈烺心态很好,一一处理。

    这些庶务首先分为两类,第一种是京师里积压需要朱慈烺亲自点头的政务。另一种,就是在帝国的军务。

    紧要的当然还是军务,而军务里头又大致分外三类。一个是战场善后,一个是功赏过罚,最后一个便是下一步战略规划。

    战略规划的事情可以放放,功赏过罚的事情枢密院已经在密集记录,回京准备了各色奖赏就能进行。

    紧急需要立刻处理的,是战场的善后。

    从京师里抽调来的大明陆军医院已经赶到了,征调雇佣的民夫也纷纷带着口罩穿着配发的隔离衣收拾着战场。

    死去的敌人会被迅速烧掉,自己的战友则等待着安葬,伤员自然会分流到各处,竭力在各处征调的行军医院里治疗。

    当紧急的事情都被处理完了以后,朱慈烺对倪元璐提出了一个要求:“我需要半天的时间,给我安排出来。我……”

    朱慈烺顿了顿,轻轻一叹,道:“我想去祭奠徐卿。”

    倪元璐闻言,顿时明白了朱慈烺的打算,轻轻叹了一声,道:“是,圣上,我这就更改圣上的安排。半个时辰后,圣上可以安排出来。不过……既然如此,微臣倒是有个建议。圣上可以改在三日后,这两日战场上的善后约莫也能处理了。现在阵亡的将士大致统计完毕,除去少部分失踪待查的,大部分阵亡烈士的善后都已经安排了。如此,可以三日后举行一场对阵亡烈士的祭奠典礼。”

    朱慈烺答应了。

    三日后,石门镇北,上午,朱慈烺下了马车。

    这里就是后世的清东陵,也是而今被朱慈烺改为帝国阵亡烈士陵园的地方了。

    这里位于石门镇北,马兰峪关西,遵化城西三十公里,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北有昌瑞山做后靠如锦屏翠帐,南有金星山做朝如持笏朝辑,中间有影壁山做书案可凭可依,东有腾飞倒仰山如青龙盘卧,西有黄花山似白虎雄踞,东西两条大河环绕似两条玉带,群山环抱的堂局辽阔坦荡,雍容不迫,可谓地臻全美,景物天成,王气葱郁。

    当然,所谓王气葱郁朱慈烺是不在乎的。他在乎的,是给一处好风水,让将士们有尊严有体面地去另一个世界。

    “埋葬建奴主力的地方,后世埋葬清国皇帝的地方……现在埋葬我的将士们,也算恰当罢。”朱慈烺心中想了想,看到了随行而来的近卫军团将士。

    他们不是来进行护卫的,当朱慈烺要进行战后的祭奠后,来自各个战斗部队抽调出来的仪仗队纷纷身着军礼服出席。每个人的手臂上,整齐划一的扎着一根黑布圈。

    朱慈烺的身上亦是如此。

    在此等候的则是宣府总督王继谟,王继谟是老派官员,对于礼仪十分精熟,这一回便是王继谟举行祭奠典礼。

    “圣上,按照您的安排,末将已经书写好了碑文,工匠连夜打造完毕,请圣上揭幕吧。”王继谟轻声着,事宜朱慈烺看向陵园门口内的一块纪念碑。

    朱慈烺拉开上面蒙盖着的黑布。

    哗啦啦,数个笔走龙蛇的打字显露。

    “帝国烈士永垂不朽!”

    啪……

    朱慈烺按拳在胸,身后将士抬头挺胸,齐齐行了一个庄严肃穆的军礼。

    纪念碑后,一个个小盒子装着阵亡将士们的衣冠。这一战对于近卫军团而言可谓是成军以来最惨烈的一战。

    不仅第一回出现了团级朗将阵亡的事情,从校尉到小旗,折损无数,整个烈士陵园里,到处都是黑压压的小黑盒子。因为人数太多,军中甚至仓促间来不及一一焚烧骨灰。

    火葬,这是军中葬礼的革新。一开始还有些将士不乐意,认为这时挫骨扬灰。但很快他们就改变了态度。

    这不仅是出于节约耕地与卫生的需要,而是军中每每都格外重视葬礼,以至于显然火葬更加迅速合适。

    这一回,朱慈烺来了。他走到了徐彦琦墓碑的身前,久久站立。

    他凝望着墓碑,仿佛看到倒下的徐彦琦见朱慈烺来以后,腾地一下站起身,敬了一个再是标准不过的军礼。

    “臣徐彦琦向皇帝陛下敬礼!陛下,我部飞熊团血战建奴镶白旗,末将手刃虏酋英俄尔岱,没有给陛下丢脸!就是……陛下,我大明打赢了吗?”仿佛冥冥之中,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朱慈烺忽然间双目突然湿润,他望着眼前的墓碑,脑海里徐彦琦敬礼的景象久久没有散去。

    过往一切仿佛历历在目,不住地回想。

    那一年是大明崇祯十五年。朱慈烺带着山东镇的新军冲入开封的战场,在那万分紧急之中,徐彦琦扛着那柄引以为傲的鬼头大刀冲入战阵。

    那一战,徐疯子将大刀舞得水泼不进的景象朱慈烺没有忘。那一战,徐彦琦的加入稳住了战局,为后来的胜利奠定了基础。朱慈烺也没有忘。再后来,徐彦琦为新军拿到了第一个特殊的旗号:飞熊营。

    后来,飞熊营成了飞熊团,作为先锋陷入在获鹿镇。朱慈烺不忘袍泽,亲率援军,让飞熊团从死棋变活了,扭转了战局。而那时徐彦琦便已然重伤未愈。其后一路跟着多铎所部大军,又身陷重围……

    无数回忆涌出,顿时让朱慈烺心中阵阵泛酸,忍不住眼眶一红,沉声道:“徐卿!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啊!我给你报仇了,多铎死了,英俄尔岱的继任者汉岱死了,镶白旗的阿山死了,正黄旗的图赖投降了!我们赢了啊!我们的大明……赢了啊!”

    “全体都有!”这时,王继谟道:“鸣枪!”

    砰砰砰……

    无数将士们朝着天空尽情放着空枪,当朱慈烺那一句赢了喊出以后,柳泉一样禁不住热泪盈眶,手中旗帜狠狠一划:“鸣礼炮,告慰将士们在天之灵!”

    旋即,来自炮兵营的十六门礼炮齐齐轰鸣。

    咚咚咚……

    “将士们,放心吧。我们的大明,会更加强大的!”倪元璐喃喃着道:“我们现在已经做到一部分了,以后,更不会落下强盛脚步!”(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七章:篡位(今天三更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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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的盛京十分忙碌。

    这个崭新帝国的首都汇聚着四方的资源开动了战争机器。依靠前阵子好不容易打下的辽西,清国对汉人的缺口终于得到了弥补。

    有了汉人耕田打造兵械,八旗的满汉蒙古人们终于可以放下镰刀与铁锤,披上战甲,骑上战马加入战场。

    八旗过半的军队都已经派出,在大清摄政王最信任的大臣豫亲王多铎的带领下进入了明国。无数满洲人们期待着这一支军队回国后丰收的景象。

    位于摄政王府,多尔衮兢兢业业地批复着奏章。

    他自负雄才大略,黄台吉在时武功赫赫,眼下进入顺治朝成为摄政王后亦是雄心壮志,想要有一番作为。

    只可惜,这个世界里横空出示多了一个崭新的朱慈烺。历史已经悄然改变。多尔衮是不会知道朱慈烺穿越的,但明国的大不一样却是他亲身感受。原本蒸蒸日上的大清国忽然间就遭遇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多尔衮打入关内却搞得老巢丢失。惹得孝庄皇后不得不带着顺治皇帝出逃盛京,这才没有弄得被朱慈烺一锅端。

    如此一个结局对于清国士气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对于多尔衮而言,这固然是颜面扫尽,可实际上多尔衮却有几分窃喜。这一战损失最大的是清国,一个锅里吃饭还有不同桌的,何况大清?头多尔衮带着大军入关有所劫掠,并没有被朱慈烺的兵锋所撼动。损失惨重以至于再也起不来的是豪格。

    当年,索尼、鳌拜、图赖、图尔格、谭泰、拜音图、何洛会、塔瞻等八人在太宗庙前发誓,要全力扶保豪格上台。索尼和鳌拜还在八角殿上动兵,局势剑拔弩张。

    可伴随着清军主力被多尔衮调离,豪格留着正黄旗守盛京,朱慈烺杀来时豪格一战败落,这丢失的不仅是军心,更是多嫡的希望。

    曾经在八角殿上对豪格拔剑怒视的索尼和鳌拜纷纷偃旗息鼓,豪格顺利被多尔衮圈禁。就此,两黄旗终于掌握在了多尔衮的手中。

    清国的内乱苗头也就此被掐掉,权柄终于归于多尔衮的手中。

    被朱慈烺攻入的盛京一片荒凉,除了四周的城墙,整个城内宛如核战争后的末世,里面能拆掉带走的基本上都被带走了。

    这几乎是一片废墟。

    在这废墟之上,多尔衮建立起了自己掌控的大清,也顺势推出了嘉与维新。

    多尔衮深切明白,想要治国平天下,亦或者维持帝国国力,就必须解决满汉问题。于是多尔衮开始了浩浩荡荡的改革。

    第一,省刑罚。不论盛京内外,事无大小,已觉未发觉及已结正未结正之刑狱,悉予宥免。同时禁止违谕兴讼者。第二,薄赋税。自顺治元年为始,除正赋外,一切加派尽行蠲免。同时禁止官吏朦胧混征暗派。第三,惩贪官。如发现贪官污吏加耗受贿等事,朝闻夕奏,予以严惩。第四,禁扰民。凡役使归顺人民及占据市行与民争利者,都经迅速改正。第五,禁投充。新附军民中凡力能自赡者,均各安本业,不准令其投充为奴。

    经过多尔衮一番治理,大半年后,清国不仅重新组织了多铎入关,国内也终于有了一番喘过气来的感觉。

    摄政王府里,批阅了一会儿奏章的多尔衮起来松了松筋骨,却发现下人来报:硕托与阿达礼求见。

    这两人都是多铎的亲信,在多铎的阵营里仅次于亲兄弟的多铎与阿济格。

    而且,阿达礼与硕托还是伯侄关系。

    硕托成名很早,因为与皇太极的关系很糟糕,多次被罚银,降爵于是积极跟随多尔衮,也是因为他,代善不敢轻举妄动的公开表态反对多尔衮。因为,硕托在两红旗的威信仅次于岳托付和萨哈璘,岳托和萨哈璘已经过世,所以,硕托的便十分关键。

    阿达礼则是皇太极生前的头号亲信萨哈璘的儿子。因为阿达礼曾经在皇太极的宠妃宸妃病故其间喝酒玩乐,被差点削去爵位,阿达礼的生母多次被皇太极责罚,所以,阿达礼怀恨在心,就成了多尔衮的亲信。

    阿达礼本人在当时的家族中地位是很显赫的,10岁就袭封郡王,领有萨哈璘生前的牛录,和多铎等人相平。

    今日这两人求见,顿时让多尔衮感觉到了紧要。

    很快两人便进了摄政王府的书房。

    两人都是身材粗壮,典型的满洲将官气质,一身勇武,又有上位者的气度,藏着狡黠。不同的是,硕托是伯,年长一些稍显沉稳。阿达礼则眼放精光,一见多铎便眼珠子不断转悠,显得心思极多。

    两人入内,一番见礼落座,气氛有些奇怪的沉默,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多尔衮开腔打破了沉默:“你二人来定然是有事情罢。巧了,我也有桩喜事。拜音图的弟弟巩阿岱告发济尔哈朗,刚刚上奏了。我打算罚济尔哈朗五千两银子,将济尔哈朗踢出去。他一向怪话多,这会儿还不老实,正好正一正人心。”

    “摄政王这一招干得是出气,可要是真如此,那也太小家子气了罢!”阿达礼见此,顿时格外激动:“眼下多铎在明国打得局势大好。趁着那朱慈烺打李自成去攻近京师。这大好关头,应是尽早定下大事啊!”

    硕托目光灼灼,那大事是什么显然不言而喻。

    多尔衮表情沉了下来,他感受到了两人的急切,有些棘手。

    要知道,此前多尔衮推福临上位就惹得两人大为不满,觉得多尔衮这是丧气了。眼下要是不安抚好,恐怕会让他们更加不可控,做了什么超出控制的事情。他看向硕托,这位阿达礼的伯伯应是沉稳一些。

    却不料,硕托笑道:“摄政王的名号难道就满足了我大清的墨尔根戴青不成?豪格战败,索尼与鳌拜都是泄了气,摄政王还担忧什么?我两红旗上下,已然决意不惜刀兵了!”

    “现在就篡位?”多尔衮凝眉看着两人,他明白两人在说什么。

    只是,多尔衮还未决定。(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章:剑拔弩张大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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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五中秋团聚。

    位于盛京的大政殿里,披甲执锐的满洲武士们显然不是打算着怎么商量着晚上赏月。多尔衮的气势汹汹更是仿佛要在这团聚的日子里送对方来一场生离死别。

    于是,当多尔衮傲然地说出“这皇位,本该是我多尔衮的”时,场内的气氛一下子绷紧到最高。

    多尔衮要造反!

    听到这一句话,孝庄太后更是脑袋嗡地一下仿佛巨锤在胸,震得她胸闷气短,头晕眼花。

    眼见这么多人一拥而入,孝庄太后怀里的福临再也忍不住了。这个年仅六岁的小孩子一见这么多人披甲执锐冲进来,顿时吓坏了,哇哇大哭。

    顺治皇帝的哭声让成了孝庄太后的振作的原动力。

    他将福临按在龙椅上,站在殿上,怒视多尔衮:“多尔衮!这皇位不管本该不该是你,眼下都是我儿福临的!当初你既然立了福临,眼下便别想欺我孤儿寡母!我大清纵然以强者为尊,却也是有那忠臣勇将的!当朝文武,让哀家看一眼,到底有没有那怀着一颗忠心给我大清为臣的!”

    孝庄皇后挺身而出,身着皇太后的盛装朝服让那些手持兵戈的满洲士兵微微一愣。就连福临,也仿佛明白利害,不哭了。

    这一位女中豪杰当真是有偌大勇气,让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武士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经过这么一个空档,鳌拜与索尼哪里还反应不过来?当下便跟着挺身而出。

    “多尔衮!你敢造反,却也要问过我手中的刀答不答应!”鳌拜怒吼如惊雷,震动得这处屋顶仿佛都要裂开。

    伴随着吼声的,是鳌拜怒而拔出腰中长刀。

    鳌拜在后世被誉为满洲第一勇士。

    崇德二年时,鳌拜从征军中与准塔遂率部渡海朝着皮岛发动进攻,不料明军早已严阵以待,一时炮矢齐发,清军进攻受挫,形势紧急。鳌拜奋勇冲杀,冲向明军阵地,冒着炮火与敌人展开近身肉搏。清军遂一举跟进,登上皮岛,举火引导主力来攻。皮岛攻克。捷报传到盛京,皇太极大喜过望,亲自撰文祭告努尔哈赤,以慰其父在天之灵。这一战。鳌拜以首功晋爵赐号巴图鲁。

    其后鳌拜勇猛无双,在八旗军中早有威名。

    多尔衮麾下的巴牙喇护兵们虽是八旗精锐,却都明白比起鳌拜差了一筹。此刻见鳌拜拔刀怒视,纷纷有些泄气。

    见此,硕托与阿达礼都是有些气急败坏。

    两红旗的巴牙喇不顶用,两人便将希望寄托在了阿济格的身上。

    阿济格比起多尔衮、多铎等人而言虽然只是武英郡王,但在军中一向有能征善战的威名。他性格粗暴,见鳌拜如此威势,心中升起了较劲之心,他怒视着鳌拜,便要拔刀冲上去大开杀戒。

    这时,忽然间索尼大喊一声,道:“且慢!眼下正是我大清内忧外患,最紧要关头,诸位都是我满洲大好儿郎,真要将鲜血都洒在自己人的身上吗?难不成,都忘了那明人攻入盛京时的景象,都忘了我二十余万大军还不知所踪!

    索尼的声音只是让阿济格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步,但很快,效果就止步于此了。

    多尔衮身后其余众人闻言,都只是低低的冷笑。

    谁也不在乎索尼这冠冕堂皇,实际上一点用都没有的话。

    对于还残存着野蛮气息的满清而言,强者为尊,不服就打才是铁律。

    很快,索尼也明白了过来。他这一番话并没有人搭理。但他却并没有什么沮丧,只见他挡在孝庄皇后的身前,大呼道:“你等这些大逆不孝之人竟然要犯上作乱,那就先从我尸体踏过去!”

    “索尼,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吗?这在那明国里说不定还有些用处,你也算是我满洲男儿,竟然就只会耍些嘴皮子?”阿达礼大笑起来,格外畅快。

    索尼当即反驳道:“你若是敢丢了手中刀枪来与我比试拳脚我又有何不敢?只可恨你这懦夫,只会仗着刀兵之利,哪里敢与我比试拳脚?”

    “有何不敢?我阿达礼还怕了你不成?”阿达礼恼了,当下就要丢下兵械。

    这么一耽搁,倒是让阿济格被阿达礼挡了路。

    还是多尔衮反应快,冲上去将阿达礼扯住,道:“这个时候时间万分紧要,你还在这里斗气作甚?”

    阿达礼顿时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就要提刀冲上去。

    但这时,另一边密集的脚步声也徒然响了起来。

    原本一直消失不见的苏克萨哈这时赶了过来,不止如此,他的身后,还有数百铁甲卫士。这些显然就是两黄旗的巴牙喇护兵。

    “终于来了!”索尼身上汗流浃背。

    苏克萨哈单膝跪地,朝着孝庄太后道:“微臣就救驾来迟,还请太后恕罪!”

    孝庄太后见此,亦是重重呼出一口气:“还好有忠臣啊!无罪无罪,能赶来了,那是救驾大功!”

    苏克萨哈低声对着鳌拜歉意道:“让多尔衮抢了个先,我们入皇城的时候为了不被发现中途拦截,已经慢了一步。”

    “来了就好!”索尼重重松了一口气:“总算让我拖延了下来。”

    原来,刚刚的索尼犯傻只是想要拖延时间。

    眼下援兵杀来,阿济格却不敢动了。他看到了多尔衮脸上变化的神色。

    要知道,苏克萨哈可是正白旗的人啊。眼下,竟然到了效忠顺治皇帝的位置上去。这如何不让人感觉丧气?

    见阿济格停手,孝庄敏锐地发觉机会,大声道:“我大清国内议论,那总归是自家人的事情。哪里有动刀动枪的?摄政王,你今日醉酒胡言乱语,哀家念情有可原,收回去可好?”

    “太后。你也不必诳我,这眼下大清主少国疑,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做得什么大业?”多尔衮声音淡淡:“本王在时,励精图治,如何不比先皇做得好?福临能上台,还不是因为h豪格?眼下豪格既死,那不该它端坐着!

    说完,多尔衮也不管众人神态,笑着对济尔哈朗道:“郑亲王。余下还有三十处皇庄,此前都是均分,委实过了一些。这一回,我打算将皇帝那二十处皇庄都撤了这五十处皇庄你想如何分,都依你。巩阿岱,你看本王这一手做得如何?”

    巩阿岱便是拜音图的弟弟,努尔哈赤的侄子。也就是现在的吏部承政,这个职位眼下还不算关键,但对于济尔哈朗而言,却是一道重创。

    因为,巩阿岱是拜音图的弟弟,而拜音图等人当初可是要扶豪格上位的。眼下巩阿岱叛变,让济尔哈朗心中大受动摇。

    这时候,多尔衮拿出三十处皇庄作为诚意拉拢济尔哈朗,这连拉带打,胡萝卜加大棒的作用很快便让济尔哈朗心中意志动摇,看着多尔衮的眼神也微微变了一下。

    “此事……”济尔哈朗喃喃地说着,心中打量起了近日多尔衮的势力。他虽然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主少国疑,频繁的内乱并不利于大清。而且,豪格死了,多尔衮势力蒸蒸日上,这时候拦路可未必有好果子。

    说到底,济尔哈朗并不觉得顺治能赢到最后。

    一念及此,济尔哈朗沉声道:“皇位的确应该重新商议。”

    眼见郑亲王济尔哈朗表态,孝庄皇后脸上的表情顿时白了一份。

    清国的势力实际上就是八旗军中各自所占的比重。这其中,两黄旗是黄台吉的嫡系,忠心耿耿于顺治皇帝,也就是索尼与鳌拜等人的兵马。只可惜图赖带着正黄旗出征,留下的镶黄旗让忠于顺治皇帝的力量大减。

    好在,正白旗与镶白旗这两白旗都被多铎带出远征,留在多尔衮手中的力量也不是很大。

    余下的,便是因为阿巴泰与豪格身死后大为衰落的正蓝旗。掌握在郑亲王济尔哈朗手中的镶蓝旗。以及掌握在礼亲王代善手中的两红旗。

    正蓝旗实力衰微,大家都瞧不上了。

    眼下济尔哈朗跟着倒戈,顿时让局面格外不利于顺治皇帝。

    索尼、鳌拜以及苏克萨哈等人见了,纷纷都是惊愕难言。

    这时,孝庄皇后将目光落在了场上唯一还没说话的礼亲王代善的身上。

    可以说,眼下八旗手中兵力最为完整,实力保留最为强大的也就是正红旗与镶红旗了。阿巴泰出征的时候没有带上,自然就没有如正蓝旗一样折损惨重。豪格留守盛京的时候,两红旗跟着多尔衮出征,也避开了明军的兵锋。

    这让原本在八旗里头十分低调也排不上号的两红旗一下子跃升上来,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但对于代善,多尔衮并无什么担心。

    果不其然,硕托出场了。他大笑着道:“你们心中打得什么注意,别以为我不晓得?两红旗跟着摄政王出征,上一回便打下了辽西千里沃土,眼下这一百六十官庄是哪里来的大家难道都忘了?那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两红旗上下谁都明白,我大清只有在摄政王多尔衮的旗帜下才能击败明国,人人富贵!跟着一个毛都买长齐的六岁小孩儿,谁服气?”

    阿达礼紧随其后,目光狰狞:“两红旗的将士们,你们信我大清能在一个六岁小孩的执掌下强大吗?要知道,这福临小儿才刚刚登基没几日,就让我盛京被明人攻克!唯有我摄政王,才带你们打下了辽西,占了山海关,可以年年入关劫掠,明国金银女子奴仆生口,应有尽有!”

    两人一唱一和,顿时让殿上的涌入的满洲士兵齐齐高呼:“多尔衮为皇!”

    “多尔衮为皇!”

    “多尔衮为皇!”

    ……

    紧接着,便是咚咚咚的声音响起,都是长枪短刀在地上敲打发出的声音。

    如此群魔乱舞的景象,六岁的福临再也忍不住哭腔,也不顾孝庄太后怎么哄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众人见自己跟着的竟然只是一个六岁小孩子,这会儿还哭了出来,纷纷呢都有些感觉心酸。

    反倒是硕托与阿达礼的话在情在理,让殿上还未有开口的满清大臣们心思不尽思量。

    与多尔衮打擂台一个级别的其实是豪格,豪格因为盛京被攻破已经身死,让就任摄政王的多尔衮权势滔天,实力相对而言大涨。

    反倒是登上皇位的福临就很尴尬,虽然还有两黄旗的支持,但图赖带着正黄旗去了,福临支持的力量就大大衰落。

    索尼、苏克萨哈这些人的支持看起来声势不小,又站着正理,但都是些文臣,实力是有,却比不得武将。

    对于大人而言,看问题永远只看利弊与强弱。

    毫无疑问,多尔衮就任摄政王后,实力强大,比起弱小的福临而言强大许多。再想济尔哈朗的例子显然也可以看出,跟着多尔衮显然对他们而言更加有利。

    一念于此,再看向代善时,大家已经没有那么多期待了。

    众人心中仿佛渐渐已经有了定计。

    更何况,多尔衮一早就布局两红旗。有硕托与阿达礼在,除非代善铁了心不计代价大义灭亲,不然,两红旗是绝不会有乱子的。如此一来,局势就全面倒向多尔衮!

    想到这里,多尔衮已经露出了成竹在胸的表情,他环顾众人,看到的是一个个恭顺低头的脑袋。

    多尔衮笑了。

    孝庄却是面色惨淡,他看着台下群臣盯着代善的目光,心中一片凄苦。她如何不明白代善是个怎样的性子?

    能够在黄台吉时代一直留存到现在,代善的低调已经深入骨髓,更何况还有一子一孙已经为多尔衮站台?

    见此,苏克萨哈与鳌拜对视一眼。只见苏克萨哈昂然出列,高声道:“若是跟着多尔衮就能让我大清好起来?那我看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在圣上父皇,也就是先皇在时,我大清是如何个国力蒸蒸日上的景象,谁都明白!可眼下……难道诸位还不知道吗?多铎已经身死,二十余万大军灰飞烟灭,那辽西更是被明军已经打上门,围了锦州城!”(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一章:多尔衮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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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本该各自散场回去吃饭的点里。苏克萨哈在大政殿引爆了一道惊雷。

    索尼惊喜地对视了苏克萨哈一眼,紧跟着道:“诸位!此言的确是真。跟着多尔衮,那我大清那才真正叫是没了未来!郑亲王,那什么一百六十处官庄还是别提了,辽西的运粮车队已经有至少五日耽误拖延了!辽西都不在我大清手中了,哪里还来的官庄?”

    济尔哈朗一听,禁不住失声道:“当真?”

    要是没了辽西,这官庄当然只能是纸上画饼,对济尔哈朗而言再无吸引力。

    苏克萨哈与索尼一唱一和,让场内顿时爆炸开一般,嗡嗡闹闹地吵闹出声。所有人议论着这情况,纷纷都是表情各异。

    就连多尔衮麾下一干士卒们听了也都是一阵心神摇曳。

    如果多铎败了,辽西没了,那整个大清可就是遭受重创了。更加重要的是,这等若是一巴掌狠狠打在多尔衮脸上。方才,多尔衮还说跟着自己大清才有希望呢。

    可眼下,多尔衮主持之下多铎的这一战却是惨败。这如何还让人相信跟着多尔衮大清会好,他们以后能分到蛋糕?

    最重要的是……

    多铎那二十多万大军要是没了,伤的不仅是大清一半军力,更是多铎的全部支持军力啊!

    嗡嗡闹闹的声音渐渐熄灭了,初始的震惊过后,这些清国的顶尖肉食者们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举动。

    同样,他们也将这一轮消息风暴之中的人物投注了悄悄打量的眼神。

    多尔衮没有在乎这些四处望来的目光。

    “哈哈哈哈哈……”忽然间,多尔衮大笑起来:“我当你们还有什么主意能将这一盘翻转。没想到,你们却辜负了我的预料。竟然只有胡言乱语来拖延时间这一招!索尼、苏克萨哈还有鳌拜。你们本是我大清干城,我心中还留了几分看重。没想到,就只有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了吗?刚刚索尼你拖着将这些乱兵带上了殿。眼下,还能找人配合你们撒这弥天大谎不成?”

    阿济格也跟着高声道:“豫亲王何等英明人物?前阵子才设下了妙计前后夹击,伏击了明人的近卫军团。这等军情满朝皆知,你们要换个谎言也罢了,拿这等事情诳人,真是连半分勇武都没了吗?”

    和硕一样跟着大笑道:“至于那锦州城被围,距离盛京这才多远的路程?难不成这么久以来就一个消息也没有不成?这等大言欺人的笑话说出来,真让我硕托瞧不起你们!”

    “哈哈哈,要我看,那是索尼、苏克萨哈这几人都跟着明人一样没了胆子。一听要打仗就吓得畏畏缩缩,直是个没卵子的货!”阿达礼跟着起哄。

    其后,如巩阿岱等人多尔衮一党纷纷都被这些话说得哄笑一趟。

    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后,众人委实不相信大清竟然会输得这么惨。

    要知道,这里头也没哪个是消息闭塞的。大清此前打仗打得怎么样?那是进展迅速,诈降埋伏那一击更是惹得众人纷纷赞叹多铎厉害。

    眼下忽然间说大清败了,谁会轻易相信?

    显然,无一人相信这事竟然会是真的。毕竟,这样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强盛的清军突然间就会被全歼二十余万大军,连辽西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战略关键之地也丢掉。

    是以,多尔衮的反击是如此的轻易。

    身后众人的嘲弄更是显而易见的放肆。

    没有人相信这一点,他们只觉得是索尼、鳌拜以及苏克萨哈无计可施,这才撒谎使诈。这让他们心中鄙夷,大为不耻。

    见众人纷纷不信,索尼、鳌拜以及苏克萨哈都是涨红了脸,不断地重复着试图论证这一点。但他们的劣势实在是太大了,要让这些骄傲的满洲人相信一直以来都是手下败将的明国会在巨大反差下转胜为败更是太艰难了。

    就连孝庄听着这几人出了这么一招,也不由感觉有些半信半疑,心情复杂又纠结。大清要是输得这么惨,那他这个太后纵然死了也无颜以见先皇。

    可要是多铎率领的大清进入大明赢了,那孝庄皇后现在就得做好准备去见先皇了。

    就当众人哄然大笑,纷纷嘲弄不信的时候,忽然间一人从殿外大步冲了进来。

    众人看过去,赫然发现此人就是范文程。

    只见范文程不顾众人侧目,越过刀兵对峙的大殿,冲入代善身前,在代善身后众将刀剑相迎下,跪在了地上,不住磕着脑袋,大声道:“还请礼亲王听我一言,我有极大军情,事关我大清百年国运,事关大政殿上众位安危啊!”

    代善拧着眉头,看着忽然扑过来的范文程,有些心中嘀咕。

    他可是满清老资格的人物了,对于朝中局势洞察清晰,朝中掌故更是信手拈来,十分熟悉。别的不提,这些汉臣的地位他可是明白的。虽然从黄台吉时代开始起就一直扶持汉人,极力缓和满汉矛盾。但实际上,很多满人是看不起汉人,也是欺压汉人的。

    事实上,就是黄台吉与多尔衮一直试图扶持汉人,为的也不过是加强中央集权,稳固帝国统治。他们都明白,要不是有众多的汉人可以剥削,让汉人种田打铁供应军需军资,这满清的军政体系也就无法维持。

    故而,哪怕有黄台吉与多尔衮不断的支持,这些汉人在朝中的地位也抬不起头。八旗汉军还好一些,手中有兵,大家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如这些汉人文臣而言,那地位就尴尬了。

    比如,代善认出眼前这个范文程就不是因为范文程多有才华,而是范文程的老婆被多铎抢了,闹了个人尽皆知。

    故而,眼下见范文程扑了上来,别人只觉得范文程莫名其妙,不知死活。老练的代善却敏锐感觉到了什么。

    正是因为汉人在盛京太卑微了,才足以说明这么一个低调好欺负的人……若是没有真正重要的情况,是绝不会如此拼命的。

    孝庄太后的身前,苏克萨哈、索尼以及鳌拜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心道:范文程带来的会是一个好消息吗?

    硕托预感到了不对劲,大声道:“拿下这个汉儿。我大清的事情,还轮不到一个汉人来多嘴!”

    阿达礼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大步冲去,手中长刀出鞘。

    就当阿达礼要冲进来拿走范文程的时候,代善打破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沉默:“让范文程先说。”

    代善一开口,原本对阿达礼有些忌讳的正红旗将官顿时提刀拦住。

    见代善意动,范文程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封染着鲜血的战报,高高举起,递给了代善:“这是……宁远城守将莫德里递上来的军情。我方才在兵部见到了,这便第一时间送了过来。礼亲王……别的不提,这宁远恐怕没了……”

    代善一反老态龙钟的模样,一把从范文程的手中夺过书信。

    上面当然不是宁远城守将莫德里的字迹。这一员宁愿守将分头草都有三尺高了。但上面属于莫德里的大印确确实实,分毫不差。这是正红旗的人,代善只是看了几个暗记就认了出来。

    “明人水师陆战队以及红娘子部率军从海上渡海来攻,七月二十破觉华岛,二十三破宁远城……恳请盛京尽早来援,否则锦州不保……”代善喃喃地念了出来,那一封军报跌落地上,惹得满场具惊。

    一时间,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披伏。众人怔怔地看着代善念出这一封军报,恍若隔世。

    没有一个人相信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索尼、鳌拜以及苏克萨哈齐齐长长吐出一口气,想要欢呼一声,忽然想到代善军报后意味着的意义,也跟着纷纷叹息了起来。

    但毫无疑问,他们说的是对的。

    多铎败仗身死,辽西丢失……

    这两个殿上众人万万想不到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孝庄太后反应最快,他当即道:“代善!这就是你纵容硕托阿达礼倒向多尔衮的收获吗?我大清半壁军力都被多铎葬送,照这么下去,我大清在多尔衮手下,岂不是明年就要亡国了!”

    “给我将那风军报夺过来!”多尔衮怒喝道。

    但有另外一人动作更快。

    那是济尔哈朗,他冲过去将战报捡了起来,旋即又厉声道:“立刻让兵部安排人去查。立刻让克什过来!”

    克什是镶蓝旗的人,最重要的是,此人还负责驻扎在锦州一部镶蓝旗军队后勤辎重的中级官员。

    很快就有人飞奔一般听着济尔哈朗的命令出了大政殿,那些两白旗的巴牙喇护兵见了竟是也不阻拦。

    做完这一切,济尔哈朗拿起了那封军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颓然递给了来抢的阿济格。

    阿济格是个文盲,他交给了多尔衮。

    多尔衮只是扫了一眼就强笑道:“怎么可能……我大清,二十万大军啊。正好设下妙计将明人最后的主力近卫军团团团围住,连那大将徐彦琦都身死。战局如此顺利,正是大肆收割战果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在遵化败仗?怎么可能?纵然真有什么水师陆战队攻克觉华岛,打下了宁远城,哪怕整个辽西都没了那又如何?没了近卫军团的明人,那京师都是我们的!”

    阿济格连忙跟着道:“没错!辽西丢了,还不是一样能打回来?明人的兵都打没了,那整个明国都是我大清的!那大明的土地,不是百倍于辽西?”

    若是寻常时候,多尔衮与阿济格接连发声,自然是可以迅速振作,一呼百应。

    但眼下……

    众人都是目光冰冷。

    代善缓缓吐出一口气,道:“话虽如此……但那朱慈烺若真无必胜把握,会将这至关重要的一击打在辽西上吗?莫忘了,上一回……朱慈烺就是声东击西。硬生生用击破盛京的大胜,让你从明国京师灰溜溜回来的。多尔衮……这一回……你恐怕栽了。”

    这时,克什也跑了过来,他神情苍白道:“城外忽然间来了几个正白旗的乱军,说什么……多铎死了……全军大溃……”

    “不可能!”多尔衮异常冷静,他斩钉截铁地否定,又道:“绝不相信!朱慈烺是有些厉害,但那就不能战胜了吗?我大清,只有在我多尔衮执掌才能有未来!你们,又哪一个能敌得过那朱慈烺?”

    说起这话,索尼却是心中一叹。

    孝庄太后都不由缓缓点头,她又如何不明白,比起多尔衮,年幼的福临差了何止百里。当然,拿多尔衮和一个六岁小孩子比,那是侮辱多尔衮。

    但纵然大清上下,论及文韬武略,任何一人恐怕都比不上。

    唯一能跟得上多尔衮脚步的,或许只有已经葬身在遵化马兰峪鲁班庙外的多铎。

    也正式多尔衮有才能有手腕,硕托、阿达礼、巩阿岱这些人才会转头其麾下。他们认可的不仅是多尔衮的身份,更是多尔衮的本事。

    如果说,连多尔衮与多铎都对付不了朱慈烺。这大清国内,还有谁能但当?

    多尔衮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竟是让众人纷纷跟着丧气起来。

    唯有一人,迎接着多尔衮的目光,毫无畏惧。这是大玉儿,孝庄太后。他对着这个让她心情分外复杂的男子,轻轻笑了笑,道:“但……正如摄政王此前所言。我大清,功赏过罚。多铎死了,大清在你手下败了。你多尔衮又要犯上作乱……你不死……谁死?”

    “代善!济尔哈朗!我大清国的规矩还要不要?如此惨败,你们都要无动于衷吗?”孝庄太后抱着福临,重新坐在了龙椅上,居高临下,看着面色苍白的多尔衮,缓缓闭上眼,心中一痛,转而又一片决绝。

    济尔哈朗脸上阴晴不定,但很快,他便从身边一员护卫手中抽出一把长刀,走到了龙椅之下,站入了索尼等人的阵营。

    代善轻轻叹了一声,道:“摄政王,你输了。成王败寇,放下兵器吧。若如此,至少保得住你子嗣性命。”

    多尔衮桀然一笑:“哈哈哈哈哈……败了,是啊,我败了。让我死?可以啊!但我告诉你们……你们会后悔的。没了我,你们挡不住朱慈烺!”

    说完,多尔衮大步朝着旁边的一根立柱猛地撞过去,脑袋猛地烂开,身子软软瘫下,一双大眼望着殿外天空,渐渐生机消散。(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四章: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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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军医院的军医是军中一致取得所有将士爱戴的兵种,救死扶伤积攒下的恩情可谓遗泽各处。那卫兵一听这些在炮火之中救死扶伤的军医要人带路,顿时寻人交接了队伍,带着两女去了飞熊团的枢秘处。

    孔洛灵曾经巡诊飞熊团,人头熟悉,很快就在卫兵带领下到了飞熊团枢秘处。

    这会儿刚好是上午,各处枢密院人来人往,事务繁忙。但见孔洛灵来了以后,常务军师徐焕武出面了。

    这时飞熊团仅次于夏晨的第二号军师。

    一番客套,邓英儿很快便报出了席斌的名字。

    只是,听了的名号,徐焕武却是愣住了一会儿,有些艳羡地道:“这位席斌战友呀,了不得呢,调去了天策突击队。这一回遵化战役打完,军中论功行赏,听闻天策突击队犹为出彩,立的是集体一等功呢。”

    “一等功……岂不是王尚书那般人也会来个榜下捉婿?”邓英儿感觉脑袋一晕,心中顿时翻江倒海地想着这些话。但是这里不是都是女儿家的四****马车车厢内。这里是人来人往,都是军中将士的飞熊团枢秘处。邓英儿纵然有万般不舒服,还是都填进了心中。

    只见这会儿的邓英儿死死抿着唇,任由眼眶泛红后躲在孔洛灵的身后,想要离开这里,又有一种格外强烈不舒服的心思让她两腿生根。

    徐焕武手头还有一堆的事情,倒是没有心思注意这里,他朝着孔洛灵问道:“难道是军中回诊?”

    孔洛灵眉头一拧,感觉到了一些棘手。

    她在飞熊团还可以卖一些情面让人家小俩口私下见一见,可要是席斌不在飞熊团那就有些麻烦了。毕竟,寻亲访友在战时一律是冻结的。离开了飞熊团的营地再去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天策突击队能不能见也不知道。

    只是,就这么让小伙伴心中彷徨难安孔洛灵却接受不了。

    邓英儿名为孔洛灵的护士,是属下。可两人都在获鹿镇的战争里一起度过,姐妹情谊加上战友袍泽情谊,比起寻常亲姐妹还亲。这会儿邓英儿脸上的表情如何,孔洛灵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她决定出手。

    “不是军中医疗的事情。”孔洛灵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已经退出一线,现在负责的是后方病理实验室的研究工作。这一回来,不瞒徐军师,是为了私事,为了我这小姐妹寻亲访友。我知晓这恐怕有些不合军中规矩……”

    方才徐焕武的询问是很有水平的,在军中行事就要遵循规矩。不然,随便来一个人要查天策突击队将士的底细,那军中保密还从何谈起?

    如果是公事,是军医回诊,那当然是有权限。如果是私事,那就有极大可能被拒绝了。

    邓英儿不是有颜无脑之辈,一听孔洛灵否认了自己是有公事前来,私事见人不合规矩,顿时明白了这一回恐怕真要伤心绝望见不到心上人了,眼眶登时就要涌出泉水一般,一下子变得通红。

    “但我愿意作保。让我这小姐妹去探亲访友。”孔洛灵的声音在邓英儿泪如涌泉前响了起来,温润得直抵心田,滋养着干涸绝望的邓英儿。

    “眼下……战事虽然大部分都过去了,毕竟枢密院还未传来解除战时的命令。要说算不算战时,是否冻结探亲访友,确有些模棱两可……”徐焕武也明白了这事儿有些不同,他抬起头,打量起了眼前两人。

    显然,这一回要探亲访友的是孔洛灵身后那个眼眶通红,巴巴张望着的小姑娘。反倒是孔洛灵十分冷静沉着,又有那一番传言,并不是主人公。

    心中感叹着这个叫席斌的小伙子好运气,徐焕武当下拿出了一封公文,刷刷刷地写了几个大字,道:“既然孔医师愿意作保,那自然是可以信得过的。此事,我飞熊团可以开具通行令牌,孔医师此处签个字便可以拿走令牌了。”

    孔洛灵的身后,邓英儿哽咽着道:“姐姐大恩……”

    “姐妹间的情谊,不必的。”孔洛灵拍了拍邓英儿的手背,提笔写下签字。

    见此,徐焕武缓缓点头,将通行令牌交给二人。

    又仿佛担心再出意外,徐焕武道:“来人,先将这消息传到天策突击队那边。听闻圣上近日要来军中封赏,说不定这会儿刚好到了。万一时候不巧,那可就要闹误会了。”

    近卫军团是新式军队,没有那么多陈规陋矩,上下拍马逢迎。但再怎么关系简单,朱慈烺来了,上下还是要一番准备。到时候,各个拉出去耳提面命,不能在君前失仪。自然,也就见不到这一波探亲的了。

    徐焕武是好心,却万万不会想到,自己金口一出,便来了个一语成谶。

    这一回设立天策突击队,是朱慈烺突发奇想之举。京师军械工坊的水平是极高的,但碍于材料科学要一步一个脚印无法跃升,故而很多东西暂时不能量产。

    不能量产的言下之意是可以小批量供应。

    大多数时候这样的小批量只能用来去装备统帅的护卫队。但朱慈烺可不甘心于此,他便想到了后世的特种部队,命令京师军械工坊在中兴一式步枪的基础上开发了养由基一式狙击枪。

    养由基是古代一位射箭能手,距离柳树一百步放箭射击,每箭都射中柳叶的中心,百发百中。没错,这就是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两个成语的由来。

    自然,也就可以明白这种新式步枪寄托了怎样的期望。别的不提,狙击枪上还装载了极为新潮的瞄准镜,虽然功能十分粗俗,只有一个镜头上面刻度什么的全都没有,却是让狙击枪的战斗力的极大飞跃。

    有了这样几乎革命性的武器,天策突击队的建立后便有能力可以完成特种作战的任务。

    其后,以飞熊团侦察连为骨干集结了全军精英的天策突击队出场了。汪洵为队正,席斌也加入其中。他们的出战不仅解救了三屯营蓟镇外的老兵,更是关键时刻掳掠杀死了正白旗固山额真阿山。其后又在马兰峪鲁班庙外埋伏到了多铎,战果不可谓不惊人。

    这里头,固然有天策突击队的侥幸在。但无可否认这其中幸运有时候也是一种能力。

    获得了巨大战果的天策突击队也自然就成了这一轮集体一等功的获得者。

    天策突击队包括其余获得集体二等功的第一团、第二团以及飞熊团自然是无法入城封赏的。故而,这一回朱慈烺会亲自前来授奖。

    三团领奖的都是主将代领,天策突击队因为人少,破天荒地全都要被拉过去受训。

    汪洵很是激动地天策突击队的营房里道:“一会儿礼部的主事来了,谁都不许怂!面见天颜,那是多大的荣耀?是比起立了一等功还要重要的事情!你们谁要是在这一关里给我特娘的掉了链子,全营房一个月的厕所都让他去扫!”

    “咱们营房一共也就那三个坑,照着咱们这尿性,万一不够呢?”席斌笑嘻嘻地问着。

    “行啊,连咱们天策突击队的茅房都喂不饱你这****的。我明个儿就和飞熊团打招呼,他们茅房也让你包了!”汪洵当下板起了脸,让席斌一下子愁眉苦脸下来。

    众人闻言,纷纷哄然大笑。

    但很快,他们便齐齐高呼道:“绝不丢脸!”

    见此,汪洵这才脸上表情松弛了下来,笑骂了几句。忽然间,大校场旁边纵马疾驰来了一人,穿着深蓝色的军装,带着一个红袖章。

    汪洵认出了来人,这是军中紧要的通行传令兵。

    “天策突击队对正你好!我是飞熊团枢秘处通行传令兵,现在向你传达一份公文。”话说完,文件移交签收,传令兵飞奔走了。

    汪洵一边拆开一边朝着校场里走去。

    众人顿时围了上来,叽叽喳喳问了起来。

    刚看了一半,汪洵便逮着最凑热闹起哄的席斌脑门上重重一拍:“还起哄?冲着你来的!飞熊团那边送来了一位贵客,来寻你呢!”

    “贵客?要找我打架不成?要是叙旧喝酒,那也不能在军营啊。”席斌笑着。

    “是邓英儿!获鹿镇一战时在当时飞熊团随军医院里的邓英儿!”汪洵说完,朝着众人比对着嘴型。

    众人闻言,纷纷回想起来了这邓英儿是哪一位,齐齐朝着席斌哄笑道:“哦……邓英儿,是咱们那位护士邓英儿!”

    这下子,原本犹如山中野猴一般的席斌闹了个大红脸,犹如猴子的屁股一样,通红着,一跺脚道:“哥哥们,这个时候哄闹我作甚?我席斌,要有媳妇了!这一仗打完了,我回了家就能娶亲了!”

    “你这出息样,也不想想咱们拿了一等功勋,到时候下发下来有多少奖赏。现在就打算娶亲了?”这时,一个天策突击队的队员张庭好心提醒一句。

    众人纷纷点头。

    这一回打的胜仗极为重大,功勋赏格每一个担心会少了。最紧要的是,也因为朱慈烺从严治军,革新一切。让军队的名声与地位都有了极大的提高,现在但凡出去问一句新军的将士们是个怎样的印象,十有八九都是个竖起大拇指的。

    唯有那最后一分,也只是那些停留在过去旧军队印象里的百姓。而现在,旧式军队敢胡作非为的几乎绝迹了。无他,朝廷一来军需供给已经开始顺畅,饿不着肚子逼不死人。二来,一旦有违反军纪者,立刻处置。敢有哗变,当场镇压,绝无反复。如此一来,自然是军纪大为改善。

    里子面子都有了,再来军衔制,军人的地位已然可见将极大提高。现在朝中文武官员,有些门路消息灵通的,纷纷都考虑着要与这些功勋将士联姻。

    自然,这立了集体一等功的天策突击队也便是成了香饽饽。

    面对众人的提醒,汪洵嘿笑了一声,道:“你们呀,都是些只晓得婚配的主儿。哪里尝过心思牵挂,心中真情的滋味?”

    “都别瞎起哄了。”汪洵轻叹一声。他出身好一些,对这里间的情愫知晓更加明白几分。不过这里大多数将士都是出身底层的人,大多数理解婚配便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哪里会理解自由恋爱的爱情二字。众人或许不懂那些情情爱爱,却明白兄弟认真的态度。

    “对正,能否准我告个假?我得去见人家!对了,可有说她什么时候来?”席斌急切地问着。

    “趁着礼部主事那边培训君前礼仪的人还没来,你快去主动找人家吧,谁晓得这会儿在哪儿?一会儿开始了培训,就意味着圣上很快就要来了。到时候谁也不能走,这是死命令,我也不得违抗,就是想帮你,你也没法再离开校场了。”汪洵善解人意地说着。

    只是,汪洵话说完了,却见席斌一脸沮丧地耸拉着脸,很是伤心的模样。

    汪洵不开心了:“我这是给你告假呢,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汪对正呀……这是打算让谁走呢?”这是,一个迈着八字步的五品文官走来,赫然便是这一回培训君前礼仪的礼部主事宋吉。

    见了宋吉,汪洵顿时明白了席斌伤心的原因。

    他苦笑着朝着席斌拍了拍肩膀,连忙朝着宋吉拱手:“赶谁走……也不能赶你走不是?”

    汪洵客套去了,但席斌却失去了离开校场的机会。就是到时候邓英儿来了,他也绝无擅自离开的道理。

    而且,朱慈烺一来,保卫戒严级别会猛然拔高。到时候,两个前来探亲访友的家属定然不会得到见面的机会。

    只是,这样的缘由谁来给席斌解释?

    “若是英儿误会了,到时候要怎生是好?要是英儿伤心离去,一跑了之,我身在军营,真是身不由己,连解释都没时间啊。这几天过去,谁晓得发生了什么变故?”席斌心中着急,苦苦想着办法,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五章:不走套路要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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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台大营的中央大校场上,已经快约莫九点钟了。这会儿气温不高不低,徐徐微风,正是个凉爽的好时候。

    大校场上,来自各部将士列队等候。

    这一回,或许是将士们所有列队时气氛最轻松的时候。大家唧唧咋咋各自议论也是无人出声,在封赏的这一紧要关头,气氛颇为欢畅。

    张庭大喜道:“快看,那是工部尚书方岳贡!还有礼部尚书李遇知……人家还是阁部大臣呢!还有兵部侍郎、大理寺卿……这些朝中高官都来了啊!这一回,难道都是要来榜下捉婿的?”

    “应该是了吧……圣上要抬高咱们军人荣誉。纵然不会有部阁大臣,少卿级别的高官也不会少……”席斌只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嘴上随意搭着话,心中不禁思量:“要是人家榜下捉婿捉到自己身上可怎么是好?到时候消息传回家里,定然是绝不会有反复,只有大喜。一旦木已成舟,自己恐怕只有脱下军装私奔一路了……”

    只是,要是私奔了,他就是逃兵。

    做一个逃兵有多耻辱不提,军中律法无情,绝不会放过他席斌。到时候绝不会有神仙眷侣的日子,最终结果只能连累邓英儿。

    伴随着方岳贡等人的出场,大校场上,已然出现了属于朱慈烺的御用物品。军中后勤辎重的将士已经开始布置典礼会场,显然,朱慈烺很快就要到来了。

    “圣上……请饶恕我吧……”席斌忽然间重重深呼吸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决定一样。

    ……

    “听闻这一回带队天策突击队的队正汪洵家中是书香门第?”方岳贡侧身朝着吏部尚书李遇知问道。

    “没错。汪洵之父有举人功名,家中往上三代都是读书人。原本汪洵也是有秀才功名的,只是后来从军入伍,这文职一途便随风飘去了。”李遇知根底很清楚,对方岳贡的心思也很明白,笑道:“是个好夫婿的人选。”

    “哈哈……”方岳贡大笑着,摇头道:“家中几个女儿家着急得很,我也是……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不管怎么说,这些小伙儿这一身军礼服穿戴起来,当真是一等一的英武神气啊。”

    “也怪不得那些在街上见了回京将士的百姓个个夸耀……”另一边,大理寺少卿原潜心道:“更重要的是,都惹得女眷们一个个心思都萌动起来了。”

    颜值一等,待遇丰厚,前途似锦。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爱上兵哥哥都变得顺理成章。

    普通百姓化身迷妹迷弟,心底里藏着心思,想要有所动作也做不了。但对于他们这些高官而言,便可以直接先人一步做出行动了。

    更何况,朝中谁不明白朱慈烺要重新壮大武官的心思?

    在朱慈烺巨大声望与权力之下,文武百官已经纷纷都熄了螳臂当车之心。自然,也就剩下了配合之举。

    比如这一回,原潜就将目光落在了校场上的席斌的身上,笑着:“这个是席斌罢?听闻抢回了多铎的士绅,功勋上颇为靠前啊。我有个亲弟弟,有进士功名,眼下在嘉兴府为知府,亦是有一个小女儿知书达理,可为姻亲……”

    原潜念叨着,这是取得共识,大家到时候别真做出争先恐后榜下捉婿这等没体面的事情。

    众人纷纷点头:“不错。”

    “原少卿独具慧眼……”

    “是不错啊……”

    众人目光纷纷撒过去,落在席斌的身上,纷纷散发着奇异的异味。

    汪洵轻叹一声,很是感觉可惜。这一回,恐怕要有人棒打鸳鸯了。众人也是纷纷觉得同情,但……胳膊肘拗不过大腿,众人只能报以一个同情的表情。

    唯有席斌面色不变,强撑着镇定。

    ……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邓英儿几乎要抓狂了。好不容易一路在庞大的军营里走到了天策突击队所在的中央大校场,万万没想到,却被一队格外高大壮实的护卫队给拦住了。

    “眼下是一级戒备,探亲访友已经被冻结。这位姑娘,请回吧!”卫士面目严肃,一点也没有对可爱小姑娘让步的意思。

    “我们有通行令牌啊!”邓英儿急忙拿出令牌,晃了一晃。

    只可惜,卫士依旧不为所动:“你的令牌……如果早来一刻钟,还有用。但现在,除非是枢密院或内阁签发的通行令牌,否则不准进入。姑娘,这探亲访友还是改日再来吧!”

    卫士话语严肃,手底下动作也是毫不含糊。不仅没有通融的意思,更是招呼一声,顿时就有十数人围了上来。

    见此,邓英儿只觉得胸中喘不过气来,无神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呆呆地,任由他们围了上来。

    这时,一个身材更加高挑,面容格外俏丽带着书卷气的女子走了出来,她将邓英儿扯到自己轻声道:“是圣上来了?”

    孔洛灵猜到了什么,能要枢密院与内阁签发令牌才能进入,那显然就只有朱慈烺的安保级别才会这么高了。

    带头的委实打量着孔洛灵,凝眉起来,他感觉有些熟悉,在拼命回想,一时间没有啃声。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你进去,就说我是孔洛灵!我要进去!”孔洛灵喘着粗气,情绪猛然间波动起来。

    是皇帝陛下啊!

    是朱慈烺,是哪个获鹿镇仿佛被抛弃时候,最终依旧过来救援他们的朱慈烺!

    就是那个……年轻英俊,在孔洛灵心底里刻下印记的少年郎……

    现在,距离孔洛灵前所未有的接近。

    邓英儿看着孔洛灵,忽然觉得平日里镇定自若,仿佛一切都不能击倒他冷静的孔洛灵轰然到达,取而代之的,就仿佛……和她一样。

    只是一个想要去见自己情郎的小少女……

    一刻钟后,宁威走了过来:“让她们进去吧。”

    听到宁威的准许,邓英儿满脸喜色。一旁,孔洛灵大口喘着粗气,久久说不出话来。直到邓英儿推了推她,她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宁威进入了大校场。

    大校场内,济济一堂列着军中几乎大半的百户级别以及以上的将官。一个团一名朗将,约莫三名校尉。一个校尉底下能有两三个千户,每个千户下面都有七八个百户。于是,此刻的中央大校场上,数百余名军官已经列阵等候。他们全部身着军礼服的军官们威武昂扬,整齐划一的军阵以及戎装包裹下笔挺的身躯透着帝国男儿的赳赳气质。

    而现在,他们用最庄严肃穆的姿态等候着台上那位帝国皇帝走上高台。

    当邓英儿与孔洛灵的目光从校场上的军官方阵挪开时,忽然间,军乐奏鸣了。一曲改良版的秦王破阵乐开始奏鸣。

    当鼓声响起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禁不住抬头挺胸。

    朱慈烺来了,身着翼善冠服,头戴乌纱折上巾又称乌纱翼善冠,着盘领窄袖,腰缠玉带皮靴。

    今年的皇帝陛下显然又长高了许多。常年的从军锻炼以及从不缺乏的营养补充让他变得更加身材高大,完全不像一个还未满二十的年轻人。

    久在军律,见惯了厮杀的朱慈烺洗脱了稚气,留着胡须,双目含着少见的沧桑之色。他走上了高台,看着各部将士前来,不由轻轻笑了一下:“将士们,朕来了。今日看到将士们雄赳赳气扬扬地在这里,朕为你们赶到骄傲。现在,我们举行一场庆贺的典礼,嘉奖那些在遵化战役之中表现优异之人。”

    场上鸦雀无声,众人静静听着朱慈烺铿锵有力的话语,格外期待。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盛事,更是证明一个在帝国里永久履行的诺言:大明终将选择那些忠诚于大明的人,大明终将记住那些为大明奉献的人!你们的功绩,朕不会忘记,大明不会忘记。你们的奖赏,朕为你们颁发,为你们喝彩!”

    朱慈烺的话道了出来,在整个中央大校场上远远传播,入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台下,汪洵看着这一切,不由想起了遵化一战之中的种种辛苦。奔行在田野之中,露宿在山川之上。以数十人的小队在数十万人的敌军面前潜伏,奔袭,突杀。无数的艰险,无数的困惑,这一天,全都有了回答。

    “我们的牺牲……我们的付出,绝不是无谓的付出。我们忠诚于大明,这祖国,也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们!”汪洵喃喃地说着,胸腔里,无数暖流涌动。

    一旁,纵然是满怀心事的席斌听了朱慈烺的话,也不由昂然挺胸,只觉得格外自豪。只是,当他眼角一瞥的时候,猛地呆立当场,转瞬就是狂喜。

    “现在,由朕宣布这一战的部分战功封赏。”朱慈烺目光落到了天策突击队的队列上,笑道:“天策突击队。你们在百倍千倍的强敌面前,潜伏、突袭。圆满地完成了既定的任务,更出色地发挥了帝国将士勇敢无畏的进取心,及时传递了军情,完成了击杀正白旗固山额真阿山、建奴豫亲王多铎的功绩。经朕评定,授予你们集体特等功勋的军功!”

    一阵欢呼响彻,在众人的欢呼之下,汪洵带着身后余下的二十余名天策突击队走上战场。

    在万众瞩目之下,朱慈烺开始了颁奖。

    台下,邓英儿猛然捏紧了孔洛灵的手,轻声道:“姐姐……快看,那是席斌!是他,他上台了!你听到了吗?那是……是特等功……特等功,岂不是比一等功还厉害?”

    孔洛灵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邓英儿了。

    因为,台下一同来观礼的一些帝国高官们便已经开始指指点点。

    他们距离两女位置不远,声音完全堵不住地传播了过来。

    “这天策突击队的队正便是方阁老看上的吧?”

    “那个张庭也不错……”

    “还有那个席斌,方才好像大理寺少卿原大人十分属意呢……”

    邓英儿面色苍白,她想要冲上去,却很快便看到了周围卫士冰凉的双眼。

    这时,典礼进行到了最高潮的部分。

    朱慈烺将象征着集体一等功的琉璃奖杯交给了汪洵:“汪洵队正,你带出了一支荣誉的部队。恭喜你,这是你们的荣誉。”

    说着,琉璃奖杯落到了汪洵的手中。奖杯制作工艺十分精湛,通体晶莹,内里更是铭刻着“天策突击队受封特等功勋,大明二七六年八月十六”的字样。

    手捧着奖杯,汪洵昂然敬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军礼:“天策突击队受封此功,臣等拜谢吾皇天恩!”

    “哈哈好了好了,不必多礼。”朱慈烺朝着,依次将一枚一枚集体特等功的功勋章颁发下去。他亲自为每一个将士佩戴军功章。这军功章自然也就是一道蓝色系带系着的军功章。

    军功章的雕刻十分讲究,通体白银铸就,点缀着黄金白玉铭刻出了金龙绕日月的景象,十分精致靓丽。

    这便是小部队特等功才会如此了。大部队的,直接让各部枢秘处自己发去。而这,自也就是无上的殊荣。

    一个个将士排列着队形,激动无比地弯腰在朱慈烺的亲自操持下带上军功章。

    照例,来一个人来时,朱慈烺便道:“将士你好啊。”

    第一个上的张庭显然是对君前礼仪的培训受训得十分老实的,他激动道:“大明万岁!”

    朱慈烺很是上瘾,轮到第二人的时候就说:“将士们辛苦了。”

    然后第二人就道:“为帝国奋战!”

    其后轮流着这么来一遍,轮到了拍在最后的席斌。

    朱慈烺笑吟吟地道:“将士你好啊。”

    “大明万岁!圣上,末将有一言,想借着今日这个机会说出来,恳求圣上允许。末将知道此事君前失仪,其后纵然剥夺全部功勋,末将也心甘情愿!”席斌满脸通红,紧张着,激动着,心跳猛地加速,全部的勇气都倾注在了这一刻。

    当席斌说出后,全场更是鸦雀无声。

    “这个混账,要出大事了!”汪洵心中叫糟,大步冲过去要将席斌撤下来。

    朱慈烺显然楞了一下,不按套路来啊,他忽然间有了点期待,道:“好呀,你说说看。”

    席斌喘着粗气,朝着南面高呼道:“邓英儿!我此生非卿不娶,今日圣上见证,你可愿嫁我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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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朕的江山你可愿一同领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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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已经到了上午九点,这会儿恒信商社的职员们刚刚开始上班。楼上的人不多,就是有,也悄然间被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被支开。

    朱慈烺一路走上去,都不再有一人阻拦。

    就这么,朱慈烺一层一层地攀爬上去,耳边的玫瑰轻轻摇曳着,绽放着芳香。

    他随意地走着,打量着这一座渐渐带了后世气息的建筑。

    没错,这时砖石建筑。

    恒信商社的大厦是新修筑的。不同于大明一直以来使用的木质结构,恒信商社修筑的这座大厦堪称是大明新建筑的标杆,用的是砖石。

    首先,一共五层超过十余米的大厦在高度上已然可以与正阳门的城楼比肩了。其次,便是专业人士所关注的另一点。那便是,恒信商厦用的大部分建筑材料是砖石水泥。同时,伴随着近年来启明市源源不断提高的生铁、精铁产量提高,恒信商社还做了一件叫无数人非议的事情。

    那便是:将钢铁用在建筑上。这无疑加固了建筑的强度,让这一处恒信商社的五层高楼拔地而起。尽管,恒信商社为此转瞬背负上了一个巨大的名头:败家子。

    当然,这个名头伴随着生铁产量的迅速攀升,伴随着钢铁技术的不断发展已经越来越淡漠了。相反,战后百废待兴的大明更加亟需新的建筑材料,新的建筑工艺。砖石结构的新建筑顿时成为潮流。

    而恒信大厦便成了这其中的标志性建筑。

    当然,对于这个少年郎而言,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座大厦里的人。

    这里是恒信商社的总部,自然,也是那一个让朱慈烺每每念着心怀愧疚之人所在的地方。

    朱慈烺已经到了四楼了,这里的人早已经清空。繁忙的办公楼里到处堆叠着整齐的文件,座椅反而有些散乱。

    显然,被请走的几个人离开得有些慌乱。

    朱慈烺多了一些歉疚,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期待。

    五楼的阶梯已经卖出去了,上面,传来了严厉而有些疑惑的声音。

    “葭月?葭月?那一份报表还没准备好吗?”

    “还有,国子监合办的扫盲班进展怎么样了?这一战很快就要结束了,到时候会有大量的伤残退伍军人。我们要做好接纳准备,也更好做好培训技能的准备。不能花了钱花了心思,请来一群大爷。”

    “葭月!今天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

    一阵文件翻阅的声音响起又戛然而止。显然,里面那位发出声音的主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站了起来。

    朱慈烺听到了椅子响动的声音。

    伴随着的,是楼梯上一步一步响起的坚定脚步声。

    吱呀……

    楼梯上的门打开了,里面,是一间略有些杂乱的大堂。里面有六个工位,文件叠得极多,桌面散乱,甚至还有一支刚刚写到一半就丢弃的笔。

    朱慈烺站定在外间的大堂上,目光落到了大堂内的那扇门里。

    那里,埋怨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严厉。

    “葭月!今日我非……”声音戛然而止。

    朱慈烺轻轻笑了起来,定定地看着许久不见的赵诗瑶,从耳边将玫瑰花拿了下来。

    赵诗瑶穿着襦裙,上襦为长袖短衣,十处裙幅都各有一种颜色,轻描淡绘,色极清雅,微风吹来,色如月华,这是恒信商社里顶尖裁缝量身定做的月华裙。

    更比这服饰动人的便是赵诗瑶那副脸蛋了。许久不见,赵诗瑶憔悴了许多。恒信商社规模庞大,近来又是事务繁忙,各处压力压上来,累得旁人在九点还未到大厦里的时候,赵诗瑶便已经起来开始办公。更是累得身边足足有六个女书陪同办公才能勉强运转。六人并非是恒信商社要凑一个吉利数字,最紧要的,是恒信商社费尽心思,也只培养了六个可用之人。如此,足可见恒信商社里事务之繁忙。

    而这一切,自然是让赵诗瑶更加辛苦。憔悴的是神情,不变的是容貌。

    依旧是那副让人心肝都想要为她揉碎的五官,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赵诗瑶这两年也长大了,曾经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容颜渐渐释放了绝代佳人的本色。就连身量,也开始渐渐变得高挑丰满。

    尤其一双眼睛,对视着朱慈烺。只是一瞬,那无边的情愫就在这一刻统统倾注期间,涌入进了朱慈烺的心田。

    朱慈烺读懂了那一切的意味。

    “早知如此牵绊人心……我……我想过无数次,想着还不如未曾南下那一场。想着,早些让爹爹许了旁人。也好过每日在这里等你……只是,未曾想,今日终于有见到你。我却……都没了那些念头。仿佛未曾有过一样……只要见到你,心便安了,所有乱糟糟的情绪都平复了。我……”赵诗瑶咬着唇,看着朱慈烺,眼中泪花涌动。

    朱慈烺的笑容依旧是那样轻,声音依旧是那样柔,语调变得更加柔和。他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了赵诗瑶,将那一朵玫瑰别在赵诗瑶的耳朵上:“千般万般,都是我的不对呀。”

    赵诗瑶猛地抱紧了朱慈烺,一把狠狠咬在了朱慈烺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与泪水都得到了释放。泪花溅落了朱慈烺的衣衫,朱慈烺却唯有将赵诗瑶紧紧地拥抱着。

    朱慈烺任由赵诗瑶狠狠咬着,直到赵诗瑶的牙间都感觉到了鲜血流淌的时候,赵诗瑶终于惊醒了,她歉疚地看着这一切。还未等她说什么,朱慈烺却笑了。

    他将赵诗瑶猛地横抱了起来。

    在她的惊叫之中,朱慈烺横着抱起了赵诗瑶。一个公主抱下,朱慈烺抱着赵诗瑶走上了楼梯,踹开了天台上的大门。

    天台上,一片空档。

    赵诗瑶搂着朱慈烺的脖子,迷惑而又歉疚:“方才……我咬疼你了……”

    “爱之切呢,我知道的。”朱慈烺抱着,朝着西北方走去:“嘘……别着急,别说话。”

    朱慈烺将赵诗瑶放了下来。随机,他从怀中取出了一道圆筒状的信号旗,点燃之后,一道粉红色的烟花升腾在高空之中。

    随后……

    忽然间,整个正阳门大街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旋即,就连内城的城门上也忽然间冒出了无数人影,他们迅速登上城墙,训练有素地各就各位。

    这一刻,无论是内城城墙上的还是正阳门大街上,亦或者绕着恒信大厦一圈又一圈数条街道上,甚至西三里河,骡马市街,纷纷出现了行动迅速的人影,他们动作干练地行动了起来。

    正阳门外大街上,孔洛灵正挽着邓英儿的手打算在这京师最繁华的街头上逛荡着,打算买一些小玩意。

    但忽然间,大街上从各处焦炉里窜出了这些行动干练,着装一致的人。只见他们不偷不抢,不闹不哄,只是将手中一个个小炮筒架起来,随后将一个个丝绸裹着的小包裹放进炮口。

    而这时,天空之中,几乎同时飘来十数个巨大的热气球。

    这几个热气球的上空,四面纷纷都书写着一个字,足以让各个方向看过去的人都能看到他们的字迹。

    朱慈烺拉着赵诗瑶的手,走到了天台的边缘上。

    这时,轰然家一阵沉闷的响声响了起来。

    转瞬间,来自各处酒楼,各处街道河流以及正阳门城楼城墙上的小炮筒纷纷释放了积蓄已久的力量。

    朱慈烺紧扣着赵诗瑶的五指,示意赵诗瑶看眼前这一切。

    天空之中,一个个粉色的包裹飞上天空,跃起足足有数十米高。他们从正阳门大街上,从内城城门楼上,甚至西三里河上齐齐升起。

    随后,他们在空中炸开。

    赵诗瑶不解地看着这一切,看到这些小炮筒纷纷炸开发出巨响,将一团团粉色的东西冲上天空后,她还以为有人要行刺,顿时惊叫着要扯着朱慈烺回去。

    但朱慈烺却只是反过来一把将赵诗瑶紧紧抱住,甚至因为赵诗瑶那几乎拼尽全力的劲道,朱慈烺抱着赵诗瑶也不由地只能转着圈来卸力。

    随后,一团团粉色的包裹散落开了。

    赵诗瑶在朱慈烺抱着的旋转之中,见证了这一切。

    一团团包裹散落开后,里面的东西也终于得以见到是什么。

    那是一片片的玫瑰花瓣。

    足足有数百包个裹升腾在恒信商厦的高空之中,旋即,包裹纷纷赛开后,无数花瓣从天空之中散落,将整个恒信大厦笼罩其间。

    甚至,因为玫瑰花瓣上还留有一些水分,当这些水珠在空中洒落下来以后,阳光照耀之下,出现了一道唯美的彩虹。

    彩虹架通南北,恰好落在朱慈烺与赵诗瑶的头顶上。

    赵诗瑶看着这一切,怔怔地看着,惊喜得眼神缓缓从脸上绽放出来,仿佛百花齐放,让朱慈烺心中花田仿佛下了一场朦胧的细雨,滋润了一切。

    没多久,赵诗瑶的声音就哽咽了起来,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捂着面庞,有些泣不成声,不知道要说什么,又仿佛感觉什么都不说已经足够开心了。她凝望着朱慈烺的眼神,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但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

    朱慈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中又多了一个新的东西。

    那是一顶璀璨的凤冠。

    上面珠玉雕刻,唯美无暇。朱慈烺手捧着凤冠,轻轻蹲下了身,戴在了赵诗瑶的头上。

    “看……朕这江山风景如此独好。”朱慈烺侧身一让,拉着赵诗瑶缓缓转了一圈:“你……可愿意做朕的皇后,与我一同领略江山美景?”

    “愿意……愿意,啊!我愿意!”赵诗瑶扑入了朱慈烺的怀里,喜极而泣。

    天空之中,十数个热气球上纷纷发出欢呼。

    石敢当垂着胸,嗷嗷叫着:“好厉害啊!圣上这一手,好厉害啊!咱们大明,很快就要有一国之母喽!愣着干嘛,还不快放礼炮!”

    这时,地上的邓英儿带头看去,指着那边大叫道:“姐姐,快看!圣上好威武,好霸气,好贴心啊!”

    这时,从天空之中散落下来的玫瑰花瓣落在了孔洛灵的身上。她怔怔地看着,长长吐出一口气,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天空之中排列整齐的那几个热气球上。

    “白头偕老,天作之合,喜迎吾皇大婚!”

    ……

    邓英儿感觉到了孔洛灵的异样,她侧身关心地看过去:“姐姐,姐姐你不开心吗?”

    但孔洛灵只是浅浅一笑,看不出一点怪异:“无碍,只是这里闹腾腾的,我心理觉得怕。”

    邓英儿转瞬理解了,她俩都是战乱出身的人,都怕的就是兵荒马乱的景象。有这般联想,的确也不怪。

    邓英儿心疼孔洛灵,很快便扯着孔洛灵回了陆军医院。

    陆军医院病理实验室门口,礼部主事宋吉笑吟吟地看着两女,躬身一礼。宋吉还未开口,一旁的陆军医院院正胡波就喜笑颜开道:“圣上就要大婚了,请柬已经派发各处。我陆军医院除了我获得请柬外,还有你们二人呢。”

    邓英儿闻言,顿时就高兴得跳了起来:“万岁!我们也能参加圣上的婚礼了!”

    孔洛灵浅浅地一笑,却并没有什么大喜的表情。众人只以为孔洛灵性子寡淡,也都没瞧出来什么,尤其一旁的邓英儿,更是显然没有猜到孔洛灵的心思,只听她摇着孔洛灵的胳膊,不住地道:“姐姐,姐姐!我好开心啊,你开不开心?圣上大婚都请了我们呢,这是多大的恩典啊!”

    “恩典……”孔洛灵心中苦涩一笑,心中苦涩得她心肝都要发麻了。眼眶一酸,就要当场定不住神色。只见她猛地衰落开邓英儿的胳膊,自己一个人朝着病理实验室走去。

    只是,刚走到半路,她平静地道:“是呀,挺开心的。等我忙完实验,会去参加的。”

    宋吉愕然地看着,胡波尴尬一笑:“有劳,有劳了……”

    邓英儿望着孔洛灵忽然失态的背影,心中忽然猛地升起一个念头:姐姐不会是喜欢上了陛下吧?

    这时,宋吉轻咳一声,道:“圣上婚期定在了八月二十八日。诸位,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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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九章:皇帝大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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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在恒信大厦的一幕点燃了朝野的八卦之情。

    浪漫的玫瑰花雨与飞天的热气球铸就了史无前例的盛大求婚典礼,伴随着这场盛大的求婚后,是皇帝大婚的序幕得以拉开。

    大明得到了一场一扫过去沉郁之气的大胜,更乐见看到一场盛大的婚礼将喜悦之上再增添举国庆祝的理由。

    《礼记·哀公问》:“大昏为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孔颖达疏:“大昏,谓天子、诸侯之昏也。”

    虽然后世各种小报每逢一个明星要举办个婚礼就美其名曰:大婚。但实际上,按照礼记,不管是多火的戏子优伶都是够格不上大婚二字的。能够称得上大婚的唯有天子与诸侯。

    大明这会儿自然是不会在有诸侯了,名义上的诸侯没有,实际上的军阀也不会有。

    能称得上大婚的,只有朱慈烺。

    以大明之正统,自然要过六礼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和亲迎。这几处前文都都有说过了。尤为比较有意思的,这里头的细节格外细致。还有庚书聘书等文书。

    庚书就是男方写:乾造生于丁丑年五月十四日午时健生,恭迎。

    女方接到以后,便写:坤造生于庚申年十一月一日丑时赋生,恭复,大德望某老大人双福台前,眷弟某某某,偕室某某某。

    而这,才到了第二步。第三步就是纳吉,然后就轮到聘书了。比如:百世姻缘,自古牵于—纸,二姓好合,从今致于此言。

    恭维玉讳

    乃因月老之言,允结朱陈之好。

    右启

    大德望某府

    亲家大人双福!

    这等聘书见了,一看就是言辞讲究,特有格调。

    聘书完了,这当然就是求婚。女方收了礼品就要有回应,算作答应。就是允婚,写的东西呢也就是允书。比如……

    伏以

    红叶值此结朱陈,

    一诺千金永不移,

    上事宗庙慰先祖,

    下继后世福子孙。

    右致

    大德望某府

    亲家大人双福

    愚姻家某某某

    偕室某某某。

    这些文书完了以后,还会有《团书》告知亲友订婚成功,并宴请亲朋好友。比如团书如此:卜

    八二十日洁治喜酌

    恭迎

    一门盛族四境嘉宾

    谨具团书用申谢悃

    右致

    大盛族某府老幼尊亲统鉴

    百拜

    最后,还得有《请书》派媒人专程送达女方。比如:谨占于某月某日为小儿与令媛完婚千里良缘惟凭月老,二姓合好全赖柯人,仰承玉趾惠顾蚤临。

    右致

    大冰洋某某某双福台前

    愚姻弟某某某

    偕室某某某

    再拜

    若觉得这就完了,那还早。还有《礼书》随彩礼送去呢

    比如:家寒礼薄,不堪胪列,叨念朱陈,海函是幸。

    大福德某府亲家大人双福阁下

    再拜

    女方父母在接到男家《请书》后,还有《期书》回复男告知嫁妆备办及有关事宜。

    占于

    某年某月某日伐木

    某月某某日下锯

    某月某某日下剪

    某月某某日完婚

    右申

    大德望某府亲家大人双福

    愚姻弟某某某

    偕室某某某

    拜复

    以及最后,三书六礼之中的迎书。这是男方迎亲时候用的。

    比如:丁卯己巳男女之相,申年辰月结婚吉祥,太岁当令忌妨三相,蛇鸡牛相娶送相妨,上车面南下车北方,坐西向东大利梳妆,路逢桥石花红盖章,择吉良辰午时拜堂,长命富贵儿女满堂,产妇孕妇皆要避之,此日用之大吉大昌,农历丙申年,三月。

    到了这一步,文书基本上也就齐全了。

    当然,对于朱慈烺而言,这些看着都头大的东西用不着他操心。要不然礼部是干啥吃的?而且,朱慈烺为皇帝,档次自然不能是寻常百姓一般。礼部官员会特地拟定了礼仪程序和规范,然后与一大帮太监、宫女忙前忙后,布置典礼会场。

    总的来说,朱慈烺这一回大婚的礼节是六礼的升级版。

    除去了恒信大厦的浪漫以后,朱慈烺便会陷入繁文缛节的包围之中。

    作为皇帝,他的结婚大礼要经过婚前礼、婚成礼、婚后礼三个礼仪阶段。婚前礼便是纳采、大征、册立、奉迎;婚成礼则是合卺;以及婚后礼朝见、庙见、颁诏、筵宴。

    如此复杂的礼仪弄得各处有司人员都是忙得乱糟糟的。惹得鸿胪寺的官员纷纷兴高采烈,抓住机会刷一波存在感,到处维持秩序,弄得参与的人员纷纷侧目相对。

    这一天,大明二七六年八月二十一日。申时,当赵诗瑶出宫的时候,各处人员恭恭敬敬地准备好了龙亭一座,舆请如意在前面行走。最后用八人抬着的孔雀顶轿先一部请入了宫内,这时,太监赶到顺贞门外,负责接待的銮仪卫接在玄武门,从北安门一路到赵诗瑶的娘家府邸。

    当赵诗瑶出宫抵达娘家府邸后,娘家的国丈赵广印便率领子弟在大门外等候迎接。原本按照礼仪,这些人都得跪着等候。朱慈烺审阅礼仪的时候,便晓喻各处,不再用跪拜等候之礼。朱慈烺虽然体恤人情让大家松了口气,但所有守卫官员人等还是敬谨地轮流等候着差使。

    就这样,赵诗瑶回了娘家府邸内堂,见了亲娘,一阵子抱头痛哭,这是思念之情。当朱慈烺求婚过后,赵诗瑶便只能由宫中派来的太监服侍,由护卫守护,不许与家人接触。这一阵子,赵诗瑶还真是对家人格外思念。

    而这一回相见后,赵诗瑶再想出宫就难了。到时候父母想要见一面,也只能按照程序入宫叙旧。

    大明二七六年九月十五日,午时之前,正副使来到皇极殿前,钦天监报吉时到,引正副使就位。

    正使是首席大臣李邦华,副使则是枢密院枢密使杨文岳。

    李邦华与杨文岳得到这个任务显然纷纷与有荣焉,兴高采烈于皇极殿前站立。他们先听宣制官向其宣布皇帝的命令:皇帝钦奉太上皇太后旨意,纳兵部员外郎赵广印之女,命钦等持节以礼纳采。

    此刻,立邦元与杨文岳行礼接下任务,收下了代表天子的金节。正使持节,副使杨文岳便捧着问名诏书;仪仗队、鼓乐队在前开路,送礼官员跟在二使后头,自乾清宫出发,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奔向迎娶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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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二章:革新与扩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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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所制下的明军的的确确是不需要大明朝廷额外拨款军费的。

    只可惜,这卫所制度经历了太祖皇帝以及成祖皇帝过后,便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糜烂。

    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并非说明唐朝以后整个天下歧视军人,而是因为当兵既是没有好待遇,又做下许多坏事。

    至于作恶的原因也简单,生活贫苦。

    卫所制度在朱元璋的设想之中颇为自得。划拨一块地方,让军队和平时期种田,战争时期打仗,世世代代为军人,这个构想仿佛十分完美。有农田生产,也不需要国家负担。

    可实际上,一到和平时期,承平日久,军队的重要性就降低。军官开始侵吞土地,将军户压迫为农奴。整个卫所制度成为一个大号的农奴世界,战斗力轰然倒塌。军户也纷纷变得十分穷困。

    穷困极了,自然就有恶向胆边生的人。纵然是老实的,也会逃兵。洪武初年至洪武三年十一月,卫所制下逃亡者计47986人,因此不得不根补、勾补等方法弥补。根补即抓回逃军,勾补则由其户中以丁补,但此举既扰民又扰官,亦有军官藉此贪污,迫害百姓,使乡里间痛苦不堪。最后逃兵有增无减。

    在国朝初年之前,鉴于卫所兵不断糜烂。大明开始建立京营。

    京师京营又称三大营,包括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五军营分为中军,左、右掖和左、右哨。军士除来自京师卫军外,又调中都留守司及山东、河南、大宁三都司卫所马步官军轮番到京师宿卫和操练,称为班军。

    依靠抽调全国精锐组成京营的做法,朝廷保持了对北面蒙古人的攻势。依靠强大的军事实力,一直在土木堡之变前,大明对蒙古都是优势的一方。

    只可惜,土木堡之变,五十万京营精锐付之一炬。京营元气大伤,骨干折损殆尽。后来虽然时有恢复,但大明军力在崇祯年间已经溃散殆尽。

    尤其嘉靖年间倭寇为患,曾经在国朝初年时抵抗倭寇的沿海无数卫所毫无作用,甚至让百余倭寇横行到了南京城门前。就是原来的京营,也是不堪一用。

    而这个时候,卫所兵已经糜烂到了最惨淡的时候。最终的结果便是让卫所制度事实上成为一块脓疮,谁都不去碰他,但朝堂也再也失去了以卫所军制作为国防倚靠的打算。

    为此,大明朝堂便开始改为募兵法。戚继光用募兵法在义乌募吃苦耐劳的矿工为军,就此打造了天下赫赫威名的戚家军。

    但戚继光的强大却并非是大明开始变强,而是有赖于张居正的上台。作为戚继光朝中的奥援,张居正推行变法以后,大明罕见重新振作,让戚继光有了练兵的稳固内部条件,不会因为政治上的变动产生人事纷争,也不会因为缺乏中央支持而缺少军费来援。

    故而,戚继光剿除倭寇之后,得以在蓟镇就任,让戚家军得以护卫住京畿平安,蒙古人不敢南望。

    但同样,当张居正下台,朝中局势动荡以后,戚继光便只能黯然离开蓟镇,戚家军渐渐消亡,失去声息。到这时,唯一战斗力还算维持稳固的,就只有边疆军阵体系了。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九边。

    自从大明建国后,其后百余年间,退居漠北的蒙元残余势力伺机南下,成为大明的严重边患。为此,朝廷不得不在东起鸭绿江,西抵嘉峪关,绵亘万里的北部边防线上相继设立了辽东、宣府、蓟州、大同、太原、延绥、宁夏、固原、甘肃九个边防重镇,也就是后世所言九边重镇。

    因为与蒙古人的不断交锋作战,九边之中锻炼出了一批强军。尤其马芳,甚至成为一时勇将,名震边疆。

    到了大明中后期的时候,大明与蒙古议和,以互市换取暂息兵戈。就此,大明与蒙古人的敌对就此缓和。九边也渐渐因为成本过于庞大,渐渐虚弱。

    在万历末年时,辽东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造反。一开始,是朝廷不断派出兵马进剿努尔哈赤。结果接连不断的作战之下,整个东北锦州以东的地区尽数丢失。就连赫赫有名的辽镇也丢给了建奴。至此,朝堂终于以举国之力应对,而大明一方也派出了战略大师孙承宗。在孙承宗的出手下,关宁锦防线铸就。大明依靠着堡垒战术筑城推进,终于挽回了一直丢城失地的窘境。

    而这样的结果便是整个大明的军费以及军力都堆在了关宁锦防线上。

    关宁军最强,边军其次,再次便是断断续续出来卢象升的天雄军,孙传庭的秦军,洪承畴等朝堂掌控下忽起忽灭的其余军队,以及最后在原定历史上出现过的军阀如左良玉部,刘泽清部等所谓江北四镇。

    至此,也就铸就了朱慈烺穿越后的国防军事现状。

    这个时期的大明,除了关宁锦防线上的关宁军以外,京营已经衰弱腐烂,卫所制不堪一用,边镇经历了数十年失去敌人的沉沦,也已然越发不堪用。

    经历了朱慈烺到来后的大明,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裹挟边患为重的关宁军因为投降过建奴临阵倒戈,自然不敢再如何扎刺。九边军镇被李自成的顺军一番冲击亦是七零八落,收拾起来宛如牛刀切黄油,轻而易举。

    天雄军跟着卢象升战死在了巨鹿,孙传庭的秦军几经辗转亦是指令破碎,洪承畴投降了建奴等待秋后问斩。

    左良玉在安庆图谋不轨,被朱慈烺收拾去了黄泉。刘泽清的山东镇被朱慈烺拿下成了近卫军团最早扩军的壳,江北四镇还未成形就被朱慈烺碾压不知所踪。

    一切的一切都迥异于原来的历史。

    大明,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也要拥有一个全新的军制。

    原本所有军事改革的阻力都消失一空。帝国的国防军事也终于有了有实际推动能力的改革。

    在杨文岳的阐述之中首先陈述了而今各军清点的情况。

    眼下大明还存在的军队,首先分为以下几个体系。

    第一:近卫军团系统。包括第一团、第二团、第三团、飞熊团、军团直属独立炮兵营、军团直属独立骑兵营、直属于皇帝陛下的亲卫营,以及陆军医院、枢秘处、辎重营等非战斗部队。

    第二:关宁军系统。包括吴三桂作为山海关总兵的直属军队,驻扎在锦州、宁远等各处城池里的守军。这也是吴三桂与祖大寿参会的原因。

    第三:边军系统。也就是除了陷落的辽镇外的其余各处边军。包括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太原镇(也称山西镇或三关镇)、延绥镇(也称榆林镇)、宁夏镇、固原镇(也称陕西镇)、甘肃镇。代表则是山西镇总兵周遇吉,宣大总督王继谟。

    第四:内陆新军。主要则是孙传庭所部秦军,以及各省巡抚组建用于剿匪的地方诸军。

    而在这一回枢密院审议提出的改革计划里,以上的四个系统将成为历史。所有军队将重新直属于中央掌控。

    在朱慈烺崭新的军制里,设想的是后世法国的经典军制。

    当然,从朱慈烺的计划提出出来的时候,便有了另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复周礼。”杨文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场上的文官们几乎都兴奋了起来。

    这可是历代儒生的G点,一按就可以焕发无数的激情与动力。尽管,他们也明白,这只是名词上的变动。

    《周礼·夏官·司马》:“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鲁)三军,次国(宋虢等公国)二军,小国(齐晋陈蔡等侯国)一军,军将皆命卿。二千有五百人为师,师帅皆中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百人为卒,卒长皆上士。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皆中士。五人为伍,伍皆有长。”

    这一回,大明的军队便会按照军师旅开始重新建制。但基层的军制则不会照搬周礼,则是依旧采用了旅以下为团,团一下为营,营一下为百户,百户一下为总旗,总旗各领小旗。这一轮的建制革新里朱慈烺去除了千户的建制。实际上,百户便是连,总旗则是排,每旗便是一班。

    众人听杨文岳如此说起,纷纷便是嗡嗡闹闹了一阵。

    但很快,众人便平静了下来。

    杨文岳接下来便开始提及的是军衔制。

    一名新兵入伍,首先授衔列兵军衔。半年期满,在完成三百个识字要求后,便可以获得二等兵的军衔。完成全部识字课程并且服役半年无处分后,便可以获得一等兵军衔。其后经过年限不一的要求或者拥有军功便可以从下士、中士、上士、军士长、护军以及上护军一路升上去。

    这是士官系统。

    其后便是军官指挥系统。

    从初级尉官的少尉、中尉、上尉。

    然后便是少校、中校以及上校。

    最后便是上将、中将、以及少将。这是将级系统。

    对于近卫军团系统而言,虎大威、陈永福以及夏晨等人都是了然。

    但孙传庭却皱眉了,他轻咳一声,有些不甚适应地看了看座椅,一下子不知道如何个礼节发言。毕竟,崇祯年间可是没有大臣有椅子做的。

    朱慈烺笑道:“举手示意便可。孙卿家但请直言无妨。”

    “那老臣就多嘴几句。”孙传庭起身,笑道:“军衔之制,荣于将士,分明指挥体系。这是大善。然则,若不能让将士明白上下等阶之分,则恐怕会出很多误会,甚至笑话。尉,军尉乃晋国古称,为初级军官无不妥。一军之将,少中上之分亦是无碍。唯独这军校,还请商榷一番。毕竟……军中小校,多为寻常之称。以数千将士之长,以校官论,恐怕不妥。一家之言,诸位评判。”

    杨文岳缓缓颔首,不置可否。

    众人一阵翁闹,也都反应了有这些担忧。

    李邦华沉吟了一下,道:“既然说起晋国古制,那我也想起来了六卿。晋文公回国后建立了新军。按地位高低分别是中军将、中军佐、上军将、上军佐、下军将、下军佐。不如改为,少军佐,中军佐以及上军佐。当然,亦可简称为少佐,中佐,以及上佐。”

    又是一阵嗡嗡闹闹的议论之声,这一回众人听着这个陌生的古称,倒是纷纷有些不明觉厉的感慨。

    就如同后世不少人听了日本人的地名都纷纷觉得很厉害,很有含义一样。

    其实,也只是对陌生不太理解的东西有一种不明觉厉的先决印象。反而对已经熟悉的名字觉得渐渐俗气。

    朱慈烺心中倒是觉得这些有些像是后世的日本军制。但转念一想,日本人设置这些还不是从中国学来的?弟子用的,老师还用不得?

    更何况,往后日本是行省还是加盟国都说不定呢,哪儿还有什么大日本帝国的事儿。

    一念及此,朱慈烺便笑着点头:“如此上佳。”

    杨文岳刷刷改了一下,军衔制便就此取得了共识。

    其后,便是军制上的细节部分了。近卫军团的将官们都很淡定,其实,全军的改革都是以近卫军团作为主干进行的扩充调整。

    比如第一团,全团满编一共有八千人。按照近现代的军制,这哪里是一个团,分明是一个师。各营两三千人,实际上反而更像是加强团或者一个旅。只是朱慈烺一直苦于没有足够的军官这才不能进行更精细化的调整。

    眼下朱慈烺掌权两年,陆军学校亦是在两年时间里输送了上千名优秀的军官种子,原本的短板也就渐渐补齐了。

    最关键的是,伴随着获鹿镇一战以及遵化战役的胜利,全军上下都培养了足够优秀的老兵骨干以及在战争之中脱颖而出的功臣。

    如果是别的朝代恐怕还要头疼怎么去赏,有没有位置,有没有银子。

    夏税过后朝堂当然不缺钱,战利品亦是格外众多。那就只有一个问题:有没有位置。

    但联想刚刚,朱慈烺原本还苦于没有足够军官种子,这一回功臣如此之多,自然原本担忧都不在。

    真可谓是:正瞌睡着有人送了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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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三章:升职加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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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足够的人,建制便可以渐渐完善了。故而,朱慈烺便参考了后世法国的军队系统,重新精简基层扩充了指挥层。

    在大明崭新的军制之中。

    每个军拥有两个师,每个师拥有两个旅,每个旅拥有两个团。每个团有三个营。一个战斗营下分配六个百户,故而,一个百户下约莫有一百四十人。

    如此一来,每个营有八百四十人。

    改革后,每个百户下就有一名上尉百户,一个中尉军师,以及四名少尉总旗,八个士官小旗。以及大约一百二十名左右的普通士兵。除此外,每个百户旗下总会有数量不一的随军医护兵。以及直属于军师的文职士兵,负责统计战功核对军饷等庶务以及安排后勤的炊事班,除此外还有传令兵、旗手等专职或者兼职士兵。

    改革军制后,一个团会按照此前战功如何以及补给等阶序列拥有两到六个步兵团。

    而这,便有设计到枢密院这一回设计的两个等阶。甲种军以及乙种军。甲种军便是意味着齐装满员,后勤补给投入最佳,平时保持全部训练的主力军队。而乙种军队则是保留骨干以及编制的普通部队,平时训练也并不按照最高的强度进行训练。遇到战时,则迅速填充人员,对前线军队进行补充。

    显然,最强的主力会拥有较多的战斗团,而乙种军则很可能只拥有两个或者保留架子一般的三个团。

    在团的基础上,两个团为一个旅,两个旅为一个师,两个师最终成为一个军。而军,便是这一次军制改革的最高级别单位。

    说到这里,杨文岳停止了继续说,他仔细打量着在场众人的反应。而一旁,朱慈烺拿起茶杯开始喝水,闭着眼睛听着大家的议论。

    现场讨论的气氛格外强烈。

    近卫军团一系的将官们表现都非常淡定,唯有刘振有些神情恍惚,但也还算正常。毕竟,不管从战功还是从正常的道理来将,近卫军团的几个部队都只有扩充绝无降格的可能。自然,不出意料也会是甲种军。

    反倒是关宁军、九边军镇的各处将官们异常关心。他们都很可能被打入到乙种军队里去。

    但不管怎么样,大家对这个改革并无异议。

    毕竟,在近卫军团的赫赫战功映衬下,没有人有勇气反抗。

    比如祖大寿,他便明白关宁军已经不可能再成为军法了。被肢解打散将有功将士分派到其他新军之中反而是对他们的一种照顾,能够洗脱汉奸的骂名。

    故而,祖大寿当先道:“如此革新军制,实乃顺应潮流所为。末将看我大明天兵自从用了新式火铳以后,战无不利攻无不克。其间固然有火铳犀利的缘故,更有这新军制的作用。眼下圣君登位,革故鼎新,真是革除时弊的作用。”

    “臣附议。”孙传庭迅速接了下去。两朝元老要是面对新君孱弱的时候自然是威望隆重,可新君要是强势还不懂做,那就等着药丸了。

    更何况,孙传庭作为朝中文官,练出来的军队都是朝中自己的,自然不会抵触。

    周遇吉、李国桢自然是纷纷附议:“臣附议……”

    朱慈烺缓缓颔首,杨文岳笑道:“如此一来,大的框架便可以敲定了。接下来,是枢密院拟定的细节部分……”

    而这,又是关于营团之中更细节的部分了。比如,一个主力团里照例会有1名上校作为主官。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邦华忽然间愣住了,道:“圣上,这军事旅团营以及百户、总旗以及小旗乃是军中建制之分。可若是各处长官,应以何称呼为准?百户、总旗以及小旗原本可都是军中官职。官职与建制,宜区分为妥。”

    杨文岳沉吟一下,不由露出赧然:“此乃枢密院的差错。”

    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原本,军制草创,各处一切因循从简。百户既是建制名又是官职,用着也无妨。现在既然要革新军制,在用着也就不妥了。

    两人一番议论,倒是让朱慈烺陷入沉思之中了。

    是按照法国军制一切称长为好呢,还是按照大明特色,继续施行百户、总旗以及小旗?

    朱慈烺陷入了沉默,屋内的气氛也低落起来。见此,朱慈烺摆摆手,将自己的疑惑讲了出来。

    一番议论之下,朱慈烺倒是听到了一些出人意料的声音。

    “按照周礼,军师旅都有长官之名。比如军帅,师帅,旅帅之分。如此,将建制与职位区分。但是帅乃将官之上的超品军阶。不宜用帅,或可为长。一军长官,军长,旅长,师长。况且,长官为尊。这也符合将士们的朴素认知,有利于推广认知。”夏晨出言道。

    众人一听,也都觉得纷纷合理。

    朱慈烺愕然,一来惊讶夏晨对周礼有研究。另外则是没料到,最后还是被人提出了长官制。

    但仔细一想,朱慈烺也是不由点头。

    中西之间的交流翻译首先还是信雅达的,并非是音译,跟风西方。法国军制军事旅团各种长,说到底还是最后翻译的时候用了中国人最能理解的方式。

    朱慈烺既然穿越了,一不担心版权风险,二也没必要妄自菲薄。

    这么一想,朱慈烺也就认命了,轻咳一声,道:“既然如此,百户可以改为连,总旗可以改为排,小旗可以改为班。各部军官以长为称。”

    朱慈烺开了口,自然便是以朱慈烺的为准。

    其后,各团的职官也纷纷确定了。

    一个主力团一般拥有一个中佐或者上佐团长,一名中佐或者少佐首席军师。其中,团长带领各营军官,首席军师组建枢秘处,下辖随军医院、负责军饷军粮等庶务的文职军官以及炊事班、辎重营、鼓手、传令兵以及掌旗手等非战斗兵员。

    听了这些,众人自然都是毫无异议。而这些设置,其实也只是优化机构设置,无关痛痒。

    真正的,是下面这些。

    “下面,是各部调整结果。”杨文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严肃。一旁的倪元璐环视众人,透着一股子肃杀。

    气氛忽然间变得一紧,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显然,这一回便是以后帝国军队新的面貌了。而这一回,也自然是涉及了大量的组织调动,人事任免。而这些,显然不是来与在座等人讨论可以改变的。

    果不其然,得到扩充的基本上都是近卫军团系统。这个众人并无意外。

    此后,飞熊团就会启动升格程序,由团升格到师一级,并且是直属于皇帝陛下的独立师。为此,在枢密院的后勤补寄序列中,飞熊团将会享受甲种师编制。原先的虎贲营校尉刘胜会就任飞熊独立师的第一任军事长官。同时,包果就任飞熊团首席军事。同样也要经过陆军学院高级研修班整训后才会上任。待到刘胜去陆军学院整训高级研修班整训完毕后会开始飞熊独立师的全面建制扩张。

    按照一个营八百四十人的规模,飞熊团拥有两旅四团,按照满编,每个团最多可以拥有六个营。但飞熊独立师显然不可能将全部好种子都吞吃下去。于是,飞熊团按照两个主站两个次之的规模,一共拥有十个团,全军包括战斗部队以及非战斗部队一共九千人。

    飞熊独立师前身是飞熊团,战后清点人数,一共只有四千余人,一半都不够。而且,可以预料到会有相当一部分骨干得到升职扩充到其余各部里,人数缺口巨大。

    故而,在枢密院的安排之中,兵源会从其余各部之中获取。

    其中,从蓟镇获取兵源一千,关宁军获取兵源一千,从京营之中获取兵源两千,从通州大营预备队中获取兵源一千弥补。而军官,则从这一战之中统一调配。

    夏晨闻言,先是微微有些失落,但很快便高兴起来,这毕竟是老飞熊团的荣耀。而且,朱慈烺不会忘记他这个老将的:“臣叩谢皇恩。”

    刘胜自然是喜不自胜,连忙大礼叩谢。他还明白,接下来的高级研修班结束后,一旦飞熊团能够顺利组建飞熊独立师团,定然也会有一颗将星等着他。

    其后包果亦是高声谢恩。

    飞熊独立师完了以后,虎大威、陈永福以及傅如圭等人纷纷都紧张了起来。

    “第一军军长为原金吾团朗将陈永福少将。首席军师为枢秘处夏晨。第一团与宣府、大同以及山西三镇合并为陆军第一军。其中,第一师师长周遇吉,首席军师齐贤,第二师师长猛如虎,首席军师杨甲一。兵源会从原来的山西镇、宣府镇以及大同镇中抽取。同时打散原来山西镇、大同镇以及宣府镇三镇的人员结构,包括所有将官。”杨文岳扫视过去,虎大威与周遇吉纷纷行礼,心中一阵惊喜。

    不过,不少人都是一副不解的目光。周遇吉眼下可谓是朝中一代名将,守住宁武关,将大明山西北部的边镇守住。后世历史上更是大书特书,堪为一代忠臣勇将。

    但这一回,周遇吉却只拿到了一个师长之职。曾经地位还不如周遇吉,只是内陆总兵的陈永福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众人细细观察着,甚至有人以为周遇吉会暴跳如雷,怒不可遏要反抗一番。但出人意料的是,周遇吉兴高采烈,大大感叹一番:好歹赶上了车了啊。

    周遇吉的表现出人意料,但这却正是周遇吉看明白了朱慈烺的安排。朱慈烺对于旧的军事体系根本瞧不上眼,一手鼓捣的近卫军团无论从指挥体系还是从战略战术都迥然不一样。这是新式军队,而周遇吉所在的边镇别看打出了一个在原来会认为是大功的胜利,但一对比近卫军团各部的战功,根本瞧不上眼。

    朱慈烺能够给一个第一师师长之职,那还是看在周遇吉后世有几分忠臣之名的份上。

    “原第二团,也就是金吾团扩充为第二军,赐号金吾军。驻扎京师,合并蓟镇、关宁军以及京营余部组建陆军第二军。第二军(金吾军)军长为虎大威。首席军师为李国桢。第三师师长施展邦,首席军师刘世杰。第四师师长吴三桂,首席军师张德昌。”

    “原第三团合并山西镇、固原镇、甘肃镇以及榆林镇、三边总督秦军所部,组建第三军。军长孙传庭,首席军师傅如圭。麾下第五师师长陈德,首席军师虎子臣;第六师师长李定国,首席军师顾炎武。”

    说到这里,孙传庭顿时愣了一下。

    要知道,第三团可是朱慈烺的底细主力啊。却没想到,这一回竟然将军事主官给了孙传庭。要知道,第三团的傅如圭可是朱慈烺最早的跟随者,第三团也自然是嫡系中的嫡系。甚至比起第一团与第二天来的还要亲。

    不管怎样,这都是对孙传庭的信任。

    转瞬间,孙传庭便心中无数暖流升腾起来,不禁哽咽道:“臣……叩谢皇恩。”

    “不必多礼。”朱慈烺笑道:“我相信孙卿家的本事,能给朕带出一支强军来。不过,孙卿家可要考虑清楚要不要接这个差事。毕竟,这一番转过去,那可就是武职了。”

    “臣无怨无悔。无论文武,都是为圣上效忠。更何况……老臣相信,这文武之道,不过是分工差异。并无尊卑高下之别。当今天下,乃是开拓进取之日。为武夫,为国开疆扩土,亦是国家功臣!”孙传庭昂然道。

    朱慈烺大笑:“善!”

    “合并京营、亲卫营、独立骑兵营,独立炮兵营以及第六步兵营为禁卫军。”杨文岳说着,却没有继续多讲禁卫军的人事,而是话头一转,道:“除此外,合并徐鸿所部辎重营进入枢密院系统,分派于各军所述枢秘处筹建后勤辎重队伍。帝国军队同时还会筹建除了主战部队外的预备部队以及地方部队。当然,碍于精力有限,这些都会延后。包括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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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皇帝的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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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丁那一句“折了五成的钞!”说出来,这早上的宛平县衙里温度就低了几分。本就入秋多了几分凉意的县衙内就更加气氛冷冽了下来。

    比起武将们的工资发放不同。近卫军团的将士们基本上都已经在恒信商行开办了账户,每月俸禄都是按时发放过去,从无拖欠,亦是没有中间人贪污挪用。

    但文官就不一样了。

    朱慈烺登基前就一直没有插手过京师文官系统,就是登基后,亦是南征北战,没个空闲的时候。如此一来,京师文官们的工资发放还是老办法。

    那什么是老办法呢?

    比如吴英科,宛平县令,从六品的官儿。一月俸禄8石粮。除此外,没了。一石粮食是六十斤,一个月四百八十斤粮食似乎也够吃,紧巴巴用一点,也凑合一家人过活。

    但大明的财政系统可从来就没如今这么好过,惯例,一年算起来能有96石粮食,最后到手可就没有这么多了。

    吴英科可就记得,去年一共领到手的就14石米,30两银子以及四百贯钞加一队破布。

    按说,今年夏税来了,朝廷也该将粮米都发了。尤其又有圣上大婚以及接连大胜,能够多发一年的俸禄。这是圣上的赏赐,谁都满怀期待。

    故而,这一回一见费丁从户部领到了宛平县衙的俸禄,吴英科也是满怀期待的。

    但一听折了五成钞,吴英科顿时一阵气闷。

    “原本多发一年俸禄,现在又要折五成钞,这敢情还是没变啊。”这时,东城警署署长林鹏也不由感叹了一声。

    警署虽然是暴力机构,但在建制上是属于地方文职机构。这不,林鹏还兼任着宛平县典史呢。

    “要说完全没变,倒不是……”费丁幽幽地道:“好歹多了一堆大明通行宝钞。”

    说着,户房的人也将今年的俸禄给抬了出来。

    俸禄挺不少,满满的数百个大袋子。见俸禄来了,众人便纷纷朝着吴英科行礼。作为县令,他自然是有优先权的。

    依旧与往年一样,一共十四石米以及三十两银子。要说唯一不一样的,或许就在这银两以及那宝钞上了。

    吴英科挥着手让后衙的家丁将粮食抬回去了,倒是看到那银子的时候,不由惊道:“好精细的做工。”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凑过去看。

    “竟然不是银锭。”费丁也惊呼了一下。

    吴英科的手上有一盒子三十两重的银子。但这银子却不是一个个五两大小的元宝,而是一个个圆形的小银饼子。

    银饼子做工精细,颇为圆润,一面刻着一个睁开的壹元,另一面则书写着大明二六七年,以及一个日月龙纹。

    吴英科拿出仔细瞧着,触手摸上去,感叹道:“这是能工巧匠所做啊。这银饼子拿出去换,倒是能多兑一些银子出来。”

    众人闻言,顿时纷纷也将自己那份俸禄都拿了出来。盒子一开,惊喜之声纷纷传了出来。

    费丁以及林鹏等人都是惊喜道:“咱们今年的俸禄可都是这银饼子啊!”

    林鹏感慨道:“这般精细的银饼子,纵然里头成色差了,拿出去换,也能升水个三成。”

    另一边,费丁的眼珠子就活络多了,他笑道:“那可不一定。我宛平县衙虽然靠着京师俸禄每年发的早,可这说不定这回京官们发的银子都是这银饼子。那要是都有,这可就指不上三成的升水了。”

    升水说的便是额外的溢价,物以稀为贵,要是大家都有,那就溢价不了多少了。

    吴英科缓缓颔首:“是这么个理,但说回来,除非真手头紧的。不然,少有哪处会将这银饼子拿出去用。市面上通用的,有几个是好钱。”

    不同于后世大家都拿着人民币硬币用,说是钱就是说的纸币。这年头钱这一个字的花头可就多了去了。算是钱的,除了烂大街早就没价值的大明通行宝钞,最主要的就是银子与铜钱。在市面上通行的银子可不是电视剧上那白花花整整齐齐的银元宝,而是各种各样的银子。

    有些人甚至拿着剪刀将银子给剪开称重使用,更别提那各种各样,不同成色的银子。就是铜钱铸造的质量很差又稀缺,于是市面上甚至还通行过铁钱。发达一些的地区或许会接受有信誉保障的银票,偏僻闭塞的地方就只能以物易物了。

    就算偶尔市面上能冒出来成色好,品相好的银子,入手以后想的也都是仔仔细细收藏着,等关键时候再用。而这,便是劣币驱逐良币。

    “不管怎样,这都是件喜事。”吴英科终结了这个话题,因为他有发现了一个更加有意思的玩意:“这宝钞,倒是不一样了。”

    说着,吴英科拿出来一叠宝钞,不经意间抖动一下,发出了清脆的响亮声。

    这下子众人的目光都纷纷被吸引了过去。

    与此同时。

    位于紫禁城的乾清宫里,徐焕武进献了一叠钞票。

    这便是崭新的大明通行宝钞了。宝钞花花绿绿,看起来很是鲜艳。朱慈烺从最底下抽出了一张仔细打量了起来。

    宝钞的样式比以往小了许多,比起朱慈烺一个巴掌大一些,更长更窄,看起来苗条了许多。宝钞的正面首先书写着大明通行宝钞-帝国中央银行印制。旁边则写着一个硕大的字样:十银元。这一行字下面,透着光还能看到十银元的税银字样。

    宝钞的背面则是一副描绘着遵化战役的画。画上面,是将士们发起冲锋的景象。他们的敌人:凶残的建奴奇形怪状,纷纷逃溃。最底下则写着一行颇为清晰用红字书写的“大明二七六年制”几个大字。

    这便是这一回宝钞发行的最大面额了。其余面额的还有五银元、二银元以及一银元面值的。或许是偷懒,除了个头小以外,设计之上全都是一样的。至于面值,都是对比小银饼子一一兑换。一银元就能兑换一两小银饼子,也就是银元的字面意思。

    当然,在朱慈烺的计划里还有更多小面额的纸币,这是利于推广的举措。小面值的纸币才更能够促进流通。只不过,徐焕武这么短时间能推出四种面值的大额纸币已经不容易,小面值的就只能先靠后了。

    拿着宝钞,朱慈烺微微抖动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响亮声。

    这时,徐焕武道:“圣上,宝钞用的纸是迥然不同与寻常的纸。寻常的纸是木与草,而宝钞所用的是棉花与亚麻。故而,这才有这清脆的响声,触感更是迥然不同,大为有档次。”

    朱慈烺摸着宝钞,微微颔首。的确,摸起来凹凸不同,做工显得十分精细。可以看出来,徐焕武上任过后显然是用了大心思的。

    稍待,朱慈烺又举起来,窗外的阳光照射之下,一个日月龙纹显现了出来。

    “这是圣上交代的水印,多亏了有匠作大院里能工巧匠帮衬,要不然,这一回恐怕就难了。这处水印非是后天加上去的,是造纸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可以说是两张纸夹着一张水印纸。”徐焕武继续解释着。

    朱慈烺见此,又将这一叠宝钞收了起来:“不错。这一回短短时间内能够将第一期宝钞做到这个程度,中央银行的工作朕是很认可的。你再接再厉,最大程度扩大银元的生产速度,同时,这个宝钞的发行,决不能慢。一百万元面值的宝钞,朕要在月底看到。其余人力物力你要怎么调配,朝堂会鼎力支持。”

    徐焕武心中疑惑,不知道为何皇帝陛下对宝钞的发行如此上心,但还是躬身应命:“微臣遵旨。”

    紧接着,微微一思量,徐焕武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圣上,一百万元面值的宝钞,若是可以借用京师军械工坊在永定河边的水力工坊,微臣有信心可以完成圣命。只是,眼下水力工坊只有一处,若是用在了宝钞上,银元的扩大生产就难以为继了。”

    徐焕武说的颇为含蓄,但朱慈烺还是一眼听出了徐焕武对宝钞的信心不足。事实上,到现在几乎没人拿这宝钞当回事。朱慈烺这一回为了让徐焕武执掌中央银行生产宝钞,前后可就花了上万两银子用以扩张生产。

    用在宝钞上的上万两银子几乎可以说是打水漂。要不是另外的银元生产让徐焕武嗅到了关键,徐焕武都要怀疑皇帝陛下好大喜功了。

    一块面值一元的银元比较厚,约莫是后世四个一块的硬币大小,足足有一两重。但里头的银子成色可不是四九纯银的。这里头,在京师军械工坊造炮的能工巧匠帮助之下,成功通过添加各类杂质将成色降低到了七成。而其余的三成,自然是以帝国信用以及精良的做工来弥补,使其可以兑换到一两银子。

    如此一来,每印刷一枚一块的银元就可以获得三成的利润,这便是铸币税的美妙。而银元的价值徐焕武可是认可的,事实上他也相信对于如此做工精良的银元,市场也肯定是认可的。如此一来,自然是应该将宝贵的生产能力用在银元上才是最紧要的。

    朱慈烺见此,只是微微一笑道:“全力印刷宝钞即可,接下来的事情,你会见证的。想必,你的俸禄也收到了罢?朕,自有筹谋。”

    一想到从户部那里拿到的三十张面额一共一百五十元的新式宝钞,徐焕武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只是,一想到皇帝陛下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徐焕武直觉告诉他,仔仔细细收藏好这些宝钞会有大用处。至少,不能学那个门卫老头那样,直接拿去擦屁股了。还说什么……宫中的草纸也是叫宝钞哩。

    ……

    这时,宛平县衙里,众人也注意到了吴英科手头上的宝钞。

    上面,赫然便有一叠宝钞。只是,这宝钞显然是大变样了,上面花花绿绿的,印刷的比起最上等的画报还要来得惊喜。尤其触手凹凸不平,举在半空之中还有水印。这景象看得众人一阵好奇。

    只是,好奇过后大家也就都不管了。

    “比起去年一共四百贯的宝钞竟然还少了,只有一百二十贯……咦,倒是也不喊贯了。现在叫元了。和那银饼子一样。只不过,这东西怕是只能拿来预备着哪一天拿出来瞧个新鲜了了。连如厕都不好使……”吴英科好奇完了也就意兴阑珊,这个不值钱的东西可没人在乎。

    只是,林鹏忽然间脸上表情有些奇怪地道:“诸位,我近日从刑部忽然间领到一处新命令。便是要求传达各处,不能损毁宝钞,要爱惜宝钞……”

    “哦?如此看来,就是想要如厕也不得了。少不得得吩咐下人,不能乱来。只是,可有说若是被抓住了会如何?据我所知,吏房的老徐可就有这癖好。”费丁好奇了。

    “也是奇怪,也未说要如何。”林鹏道:“许是上头另有准备罢。至少,这事儿得放放。总不能跑去人家茅坑里查。”

    “行了行了,越说越偏了。”吴英科赶忙打住:“今年的俸禄好歹都下发了。今日我吩咐后厨,招待好大家吃一顿好的。不过,秋粮在即,大家伙可要打好心思。这一回圣上大婚又是大赏,秋粮不过关,大家伙可都吃不了好果子。”

    “喏!”众人纷纷板正了脸,以示郑重。

    众人应下便纷纷散了。林鹏也回了警署,见里面席金文刚好在,便道:“最近的俸禄收到了罢?我记得没错,最近刑部通传了各司衙门要求爱护大明宝钞,可别忘了,你主持宣传事宜,将各城布政点都贴好告示。”

    “晓得了,署长。”席金文应下了,道:“又道饭点了,我便走了。”

    没多久,席金文便回了家吃午饭。

    席金文家里一片热热闹闹,这是席斌刚刚结婚闹得。一场大喜好不热闹。于是最近席大财也跑得勤。

    席金文刚进屋,便见席大财一脸鬼祟,手上还提着东西,道:“九叔,可得托你个事儿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七章:清丈田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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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时候天气还不太热,席大财心中很是有些提心吊胆。他眼见席金文从衙门里回了家,这才算松了口气,将东西交给了府中的下人便跟着席金文进了屋。

    席金文招呼着席大财坐了下来一起用了午饭,听完话,头也不便直接道:“看你这模样便知道了,是秋税的事情罢?”

    席大财嘿笑一声,道:“还是九叔厉害,一猜就中。这一回,的确是为了秋税的事情而来。这几日里,都听着有些朋友议论说是朝廷要对这事情下功夫了呢。”

    “说的是罢三饷?那个早就停了,圣上为了防止各处借故还在继续征收三饷,还特地让各省巡按督办此事。京畿是首善之地,尤其各处小报都爱刊登这等大事。你不会不晓得罢?”席金文瞥了一眼。

    席大财连连点头:“这事我当然晓得,罢了三饷这可是举国闻名的事情。不过……这回可不是来说这个的呢。”

    “嗯?”席金文顿住了,他眯着眼睛盯着席大财,看得席大财一阵浑身不自在。

    见此,席大财嘿笑一声,道:“九叔……我也不瞒你。我啊,听茶馆里说呢。圣上要改税法,不仅重修税率,听闻更是要清丈田亩哩!”

    要说清丈田亩这事,那还真不是什么新鲜事。

    别说历朝历代有相似的事情,就说本朝的张居正改革,那也是举国闻名,更别提京师首善之地,谁能不晓得?

    万历年间张居正任职首辅之时,大明随着土地兼并的发展和吏治的腐败,豪强地主与衙门吏胥相勾结,大量隐瞒土地、逃避税粮。如此情况下,清丈田亩、均平税粮就成为理财安民的首要任务。万历六年时,朝廷下令清丈天下田亩。张居正责成户部尚书张学颜亲自主持清丈。凡庄田、民田、职田、荡地、牧地,通行丈量,限三年完成。所丈土地,除皇帝赐田外,一律“办纳粮差”,不准优免。户部还颁布了统一的《清丈条例》,规定了各级官员的职责及其完成期限。

    如此一桩大事,在张居正超强的行动能力下最终推动。同样,这也震动朝野。因为清丈田亩可谓是触犯了官僚、贵族、豪强地主的利益,而这些人,便是整个大明的中坚力量。

    作为秀才,席金文哪里能不晓得这一件典故?一听,席金文顿时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定定地看着席大财。

    席大财这会儿倒是没什么不自在了。他们席家虽只是京中小户,但城外就有上千亩田地,这是家中祖业。税率的改动,可是关系着他们切身的利益。别看席大财辈分低,却是嫡系,这事情上更有话语权。

    这一回席大财态度如此谦恭可不仅是因为辈分,而是席斌被朱慈烺亲自代为家长后让席金文地位水涨船高。更重要的是,席金文不仅是东城警署的警员,而且还是秀才。虽然生员按照规定只能免八十亩田的税赋。可现在席金文地位高了,自然可以多多动动脑筋。

    “这种事,别乱出去传。加税减税,那都是要千家万户兴衰与一身的东西。我们老席家有几分家底,但在京师这漩涡里,经得起什么?”席金文缓缓着道:“也别想着将田地诡寄到我身上。我一个生员的功名可以不管,可斌儿呢?那孩子还有希望,还有我老席家的希望。你仔细想想,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可不能因为这么点蝇头小利就给忘了,毁了斌儿啊。”

    “是是是……”席大财连声问着:“可就这么白白等着?”

    “相信圣上……不会苛责小民。治国安邦之策,圣上比我们强多了。纵然到时候改动税法,也不是我等小民吃亏。”席金文想着,忽然间轻叹一声,道:“不过,既然这风声能传出来,说不定就是真事儿了。而且,八成是故意传出来的。你小心点,别被带进去了……”

    席大财忽然间明白了过来,一拍脑门,道:“也对,我说那姓黄的不是跟着保定王家的?怎么今日也去了我们惯常去的便宜茶馆了。这一回就是要变动,那也是那些家中良田千顷的大户们着急的事儿。还好往九叔这里跑了一趟,要不然,我可就要被人当见枪使了……”

    ……

    演乐胡同里新开了一家装饰十分新潮的馆子。

    当然,要说这叫馆子却有些不当了。因为,人家主人家不管这叫馆子,也不是什么怡红院之类的青楼。人家管这叫做:私人会所。

    这所谓私人会所便是外间不挂牌子,四门紧闭唯有熟人见了互相引荐有人作保才能入内消费,端的是有档次,够格调。

    当然,要是个乡村野地自然是没有人感兴趣。可若是能在寸土寸金的演乐胡同里占下偌大一处门面还内里清静舒适,那自然是引得无数京中权贵们趋之若鹜。

    会所装饰得新潮又舒适,外间看着平凡,内里却处处能见雅致,亭台楼阁,水榭小楼自不用提,更兼则端的是冬暖夏凉。

    根据里头那位说道,这便是新材料的妙处。用的是什么大理石、水泥砖瓦等等修筑而成。

    要是个工匠说这些,今个儿进会所的几个爷都要一巴掌拍过去,谁稀罕听这些匠人唠叨?

    可要是说话的是一位声音有些尖细,面白无须,容貌俊俏的人说了,大家便都要饶有兴趣地听着,反而觉得十分长见识,十分有见底了。

    无他,有眼力劲的人都明白这一位是宫里的人。面白无须,声音尖细,这当然就是公公的特征了。据传,还是宫里司恩的一位干儿子,名作司北呢。要知道,司恩是什么人?当年朱慈烺出宫,旁的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就这位司恩公公在。

    至于与司北一同说话的,则又有讲头了。

    一位是镇远侯顾肇迹,另一外则是王卓如。顾肇迹是个什么身份,一听那世袭罔替的侯爵名头自然就明白了,当代镇远侯。另一位通行的王卓如就名声不显了,因为这一位只有个举人功名。但能够进入这里,自然是同一档次的人物。比如,顾肇迹就清楚,这一位王卓如的确没有一官半职,只有个举人功名。但王卓如的儿子却是崇祯十六年癸未进士。不仅如此,王氏一门家中还有两位正三品的高官,在保定府有数百顷的田地,可谓一地豪族。

    三人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司北这会儿看了看时候,道:“没多久,京师广评的侯总编就应该来了。”

    “就是那一位办了马拉嵩运动会的侯青?”王卓如既是倾慕又是忌惮:“这一位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儿啊。”

    司北捏着嗓子,笑道:“是脾性不好。但能进这儿,自然是有朋友在的。都是来交朋友的,谁会光想着扎刺?”

    王卓如顿时笑着点头。

    “是这个理。话说回来,听闻这一位侯青原本京师广评是个不温不火的小报。可就是因为马拉嵩运动会之事一出,顿时就交接了一些军中将官呢。几个马拉嵩头前的好手都让军中招募去了。一场火热的报名,更是让京师广评成了京中第一流的大报。这人,不简单啊。”顾肇迹扯开了话题。

    正说着曹操,曹操便到了。

    侯青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袍,打扮得精神抖擞,一见屋内几人,便笑呵呵地拱手招呼,待人接物俨然老手。让王卓如心中听到的印象顿时为之刷新。

    这时,司北忽然间笑道:“一会儿诸位说了什么,我可是都当作没听到。这会儿,我先忙了。”

    三人自然是纷纷应下。他们都明白,这个所谓私人会所其实就是京中权贵们用来交换信息,互通有无的地方。

    这些太监们在朱慈烺登基后日子都不好过,便是靠着接近权力中心的优势将信息变现。而这一回,侯青就是那个最终将信息变现掉的人。

    侯青、顾肇迹以及王卓如一行人进了院内一处雅间。

    这雅间入内后极为安静,显然隔音极佳。众人这回没有多废话,纷纷目光落在了侯青的身上。

    侯青轻咳一声,道:“根据线报,朝廷的确是要动田赋的事情了。李邦华带头,傅淑训作为户部尚书亲自主抓。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关税总署以及国子监都抽调了大批人员开始密集培训税务常识。朝廷的确是要对田赋开始动手了。”

    屋内一阵沉默。

    王卓如丢出了一张信封,里面是三百两的恒信钱庄银票。

    侯青笑着接过。

    顾肇迹沉声道:“可有对田赋动手的具体情报?”

    侯青心中有些兴奋,但又感觉喉咙有些不舒服,轻咳了一声。

    顾肇迹不耐烦道:“原来的价钱不够?我加钱。”

    侯青被呛住了:“并非如此……并非如此。实在是这一回探听到的消息也难保确信,委实泰国震惊了。”

    “宫中的,还是外朝的?”王卓如显然有眼力劲多了,明白验证信息源的问题。

    侯青很是有些迷惘,道:“消息两处都有。外朝的探听了,宫中的也探明了。都不是新人。只是……”

    京师广评成了第一流大报以后便有了许多读者,也有了许多撰稿人。甚至,朝中一些官员也会借机针砭时弊。久而久之,侯青的人脉关系自然也是十分有门路了。

    “只是什么?这里还说不得话不成?”王卓如急了。

    “太震惊了……”侯青沉声道:“圣上……要清丈田亩,而且……要取消对文武官员的优待。复征官员田赋!”

    “什么?”王卓如震惊了。

    就连顾肇迹也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竟是如此?竟是如此?要复征大明文武的田赋?”

    “没错……”侯青缓缓颔首:“此前,圣上已经下令亲自用飞剪船队将江南、湖广二地的黄册押运入京了。原本的诡寄法子肯定是不成了,政令一下,不管是生员、进士还是一品大员都得交纳田赋。”

    所谓诡寄,就是小民百姓将自己的田地挂在地方官绅豪强的名下依次逃避赋税。故而,大明实际上的土地登记倒是增加的,但实际上纳税的田地却每年都在减少。因为,这些田地都进了地方官绅的名下去了。

    如果要重新对官绅名下的土地征收田地,那自然能够重新增加税源,而且也不用担心会逼反百姓。

    “不怕逼反百姓,就不怕逼反官绅?这可都是国家柱石啊!”王卓如一下子激动了起来:“那李邦华与傅淑训都是怎么想的?朝廷一年千把石俸禄就养得起他们了吗?都指不定有几千锭废纸充数!没有这免税的田地,他们拿什么过活?昏头了吗!”

    顾肇迹也不由惊道:“清丈田亩,这等大事,除非是张太岳复生啊。可是,当年张太岳的结局李邦华就不想想吗?”

    张居正任职十年,大明国力大增,原本老态龙钟的帝国恢复了活力。困扰了大明上百年的财政问题得到了极大的解决,甚至支撑了后来大明几乎同时在三个方向的战争。万历三大征都是获胜。

    饶是如此巨大的功勋,张居正却是不得好死,连子孙都遗祸无穷。直到近年朝廷才重新给张居正恢复了名誉。

    侯青轻叹一声道:“看样子,首相与财相都是决心已定了。”

    顾肇迹默默丢过去了一袋子恒信钱庄的银票。

    “哼!”王卓如冷哼一声,道:“也别想得太美了。这事瞒不住。没多久,就等着天下奏报死起吧。张太岳师从徐阶,养望十数年,费尽心思也才扩充了数十万倾田地。要知道,全国各地可是有约莫五千万顷田地,其中官绅麾下三分之二。以张居正只能都只是恢复百分之一的税源,李邦华就以为自己能撬动天下百分百的税田?别说士绅不答应,真正公文发下去了,哪个地方官有那魄力去做?”

    说罢,王卓如也不等侯青与顾肇迹回应,腾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出屋外。

    顾肇迹也默默走了,侯青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道:“惊涛骇浪,至此而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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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舆论清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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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一处小屋外,电闪雷鸣,乌云浓郁得仿佛天空之中洒下了海水一样多的墨一样。轰隆一声,雷声传来了,哗啦啦的雨滴落下,将这白日的光辉遮蔽,整个天空失去了光亮,让大地陷入了昏暗之中。

    此时屋内,一灯如豆,灯光摇曳着左右闪躲,仿佛在躲避那个沉闷得透着阴郁的声音一样。

    “必须让朝廷明白,加税这种事情,绝不能推行下去!”屋内很有些昏暗,一个沙哑带着阴郁的声音响了起来,这赫然便是那日出现在演乐胡同私人会馆里的举人王卓如,也是保定府的大家族。

    屋内还坐着许多人,他们按照从宫中衙内传出来的新潮方式围坐着议事。

    所谓新潮方式便是一处圆桌,众人围绕着圆桌坐着议事。

    屋内门窗紧闭,又逢屋外电闪雷鸣,屋内的气氛颇为有些诡异。

    这让坐在首座上的高尔俨心里很是不舒坦,但听到王卓如的号召,他还是道:“这一回,不能让朝廷上的奸臣得逞。优免士大夫,这是太祖时传下来的铁律,谁反对,就是与天下士人为敌!”

    高尔俨是天津卫人,是个年岁五十的老者,气度雍容,保养得体,长期养尊处优的生活让高尔俨有一种天然上位者的气息,又因为曾经担任过科举考官,地位清贵,是以被推举成了这一回回忆的会首。

    要说这高尔俨,那可不是寻常人。

    他少年时即应童子试,郡邑皆夺冠。督学左大人,看到高尔俨的试卷后惊喜地说:“此宰相才也。”天启七年,二十三岁的高尔俨乡试中举。崇祯年间高尔俨进士及第,授翰林编修。同馆蒋德瞡特别欣赏高尔俨器识宏远,特赠以手评《资治通鉴》、《经世八编》两本书。去年,高尔俨服孝期满回朝。被任命为礼闱分校官。

    在原定历史上,高尔俨因为服丧刚满没有就任。后来甲申国变,李自成攻入京师,高尔俨亦是没有殉节,而是跟着投降了顺朝。后来清军入关,高尔俨又被李若琳的举荐入清朝为官,授秘书院侍讲学士。七月升礼部右侍郎,以礼制、文教、风俗、干得十分尽心。后来一路升官加爵,干到了礼部尚书,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学士的官职。

    眼下高尔俨刚刚回京,还只是一个翰林编修的身份。朝中虽然已经有友人活动要给高尔俨一个职位,但朱慈烺即位后谁都不敢妄动,短时间高尔俨也估计拿不到好位置。

    如此一来,高尔俨身上进士的身份便格外重要。

    因为,按照规矩,未仕进士优免田最高可达三千三百五十亩。

    当然,这可不意味着高尔俨手中就只有这么三千余亩田地。身为天津卫少数的几个高官,这会儿不多买田地什么时候买?自然是家中田地上千顷,豪富一地。至于高家的税收是不是只能优免三千亩地,就是天津卫上下知道了,又有几人敢严查?

    可要是朝廷真的要对进士收取田赋,那便意味着局势大变了。到时候,没了免税条例挡着,有多少田全都要交田赋。那可不是多收个三五斗的事情。而是每年至少要上缴巨额的田赋。

    比如北直隶在万历年间的时候是49,256,836亩地,需交税粮598,622石,平均税率0.012石/亩。而按照大明的规定,民田的税率是每亩0.035石,一石153.5斤。这个斤不是后世500克的斤,而是明代594.6克的一斤。按照大明的平均亩产,一亩田全国平均下来是2.6石,也就是三百九十斤的样子。一亩田就得缴税约莫五斤粮食。

    对于老百姓而言,大明的田赋显然是极低的。

    但对于高尔俨这样的大地主而言,这个田赋就是太多了。毕竟,人家本来是一毛不拔的呢。

    若是让朝廷严厉执行田赋收取,那便意味着高家总共十万亩地比起此前不交税,往后每年要多交五千石粮食,按照市价,这得值至少一万两银子。

    这世道,一万两银子都足够一支整编团一个月的军费了。按照最低标准算在后世这也是千万软妹币的价值。

    而且,这一切还只是计算了田赋。如果再将丁税、各类摊派都算上去,到时候实际上的税赋还会翻番,甚至更多。

    马克思曾说过:资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被绞死的危险。

    对比曾经只需要几百两银子打点关系就可以免去税赋,以后每年要支出上百倍的银子,这换任何一个人上来,都能感觉到冰冷冷的痛。

    自然,按照马克思的说法,这上百倍的利益,就足以让他们冒着绞刑架的风险去践踏人间一切法律,犯下任何罪行。

    对于一群守财奴而言,再没有比保护自己土地更有动力的事情了。

    这时,屋内另一人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此事若拦不住,诸位乡绅之位亦是难保。胥吏下乡,遗祸无穷。百年基业,一朝倾覆。诸位,都想想法子,我们不能无动于衷了!”

    众人纷纷看过去,发现了这是屋内一个年轻男子,梁清标。显然,这一场回忆也是老中青三代都有。老者便是高尔俨,中年人就是王卓如,年轻的就是这梁清标了。

    比起前面两人,这梁清标的地位显然也不低。

    首先,这梁清标比起其他人而言更加豪富,乃是真定府另一处豪族代表。因为,他是梁梦龙的曾孙。

    至于梁梦龙是何许人也?

    梁梦龙已经过世了。他字乾吉,号鸣泉,北直隶真定,乃是大明兵部尚书,阁老,最近的时候还追谥了“贞敏”二字。梁氏原本就是山西蔚州之巨族,明洪武初年为避战乱徙至真定。至七世梁梦龙时,其家族大显。嘉靖三十二年中梁梦龙进士任顺天府丞、河南副使。治理黄河决口有功。隆庆时巡抚山东,迁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明神宗初为户部右侍郎、兵部左侍郎,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坚持抗击后金,加兵部尚书,后遭弹劾,去官,在真定家居19年卒。追谥贞敏。为官颇享清名,人称“梁阁老”。

    换后世,这就是国防部长加北京军区司令再加******委员的官儿。

    到了梁清标这一代的时候,梁氏虽然没有再出现过梁梦龙这一级别的高官,但依旧是真定府的豪族,

    尤其是梁清标,更是京畿一地的明人。无他,去年崇祯十六年科举放榜的时候,中进士的就有这一位,现在可是在职的翰林院庶吉士。有些同学不明白翰林院庶吉士的意义,但若是说一句口头禅就有人能明白了。

    那便是:非翰林不得入内阁。

    也就是说,这梁清标未来可是冲击内阁大学士的角儿,地位最是清贵无比。而且,比起老的那一位高尔俨,梁清标这才二十五岁呢。

    换后世,一个二十五岁的中管干部,在政策研究室里任职,随时有机会就能外放正厅级市长厅长,甚至转为部委高官,谁不艳羡?

    但这一回,在职的梁清标也着急上火了。

    无他,百年以来,梁家购置的土地可是数千顷之多。开枝散叶下来,梁家数百口人都格外在乎这些田赋。若是没了官绅免税的特权,梁氏宗族内部的财政问题就要出娄子。

    是以,梁清标也不顾自己的前途,这一回亲自赤膊上阵了。

    “是啊。这一回看样子朝廷是认真的了。”有了这三位挑头,屋内众人都是议论纷纷了起来。

    “要是太上皇在位时,那倒也不怕。朝廷下的政令多了去了,就是三饷加派的时候,也加派不到咱们土地上。可眼下这一位皇帝可不是好对付的啊。获鹿镇一战,遵化一战,那都是杀了个尸山血海。这一回……要怎么处?”

    “不管怎么处,都得想个法子给这加派的事儿拦住。”

    “拖延计?”

    “祸水东引?”

    “唉,这世道好了,怎么圣上还折腾起来了。真是……定然有奸臣在啊!”

    “正是,有奸臣啊!”

    屋内闹哄哄的,各个都在想着法子。一开始众人齐心协力说得还算有些调理,只是后来越说越时离谱,甚至有人都说起了要是李自成在的时候会如何。

    但很快,又有人说起了李自成的拷掠追赃之事。

    这下子,众人又转为长吁短叹。

    见此,高尔俨、王卓如以及梁清标都是恼了。

    “诸位若是再拿不出一点实际的,这会,不开也罢!”梁清标年轻气盛,当下就怒道:“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事儿,有何用处?”

    屋内顿时一静。

    但梁清标的话语却是震动了不少人的心防,王卓如缓声道:“我看大家亦是彼此都有堤防。如此,我先说一个。此事,老规矩,策动清议。我已经联络了京师广评的侯青先舆论造势,在报纸之上发表议论,煽动民意。”

    见此,高尔俨道:“诸位既然想不出法子,那么也得有人出人,有力出力。这一回,我捐五千两。”

    “好,我也捐三千两。”

    “我也捐!定然要将这乱命按回去!”

    ……

    京师广评编辑室里,刘一和纳闷地拿着这一封信:“这个活,你也要接?”

    “自然是要接。不仅是这一回润笔之资太厚,更是……官绅之税朝廷也要收,这是自毁长城,徒增帝国之乱啊。简直是自废武功,让大明生乱给了贼人喘息之机。”侯青道:“所以,于公于私,这活儿我都得接!”

    说着,侯青从刘一和的手中接过了信封里足足面额五百两的恒信钱庄银票放进了自己怀里的内兜里。

    “行吧……不过,流传出来的消息,也只是对官绅田地征税,这要怎么办?”刘一和又问。

    “放心吧,我京师广评这一张嘴……难道还掀不起风议?”说着,侯青道:“一和,你要是果儿里面吃出一条虫来,会如何?”

    “倒霉啊,吃了一条虫!”刘一和纳闷了:“问这做什么?”

    “那就说明,一和兄不适合做编撰啊。报纸报纸,若没人买,那就是废纸。岂能这么写,为兄你在想想?以你天赋,不当如此啊。”侯青笑道。

    “果里的虫子,此乃天兆,以示不详!”刘一和绞尽脑汁,想了一段。

    “有意思有意思!果然,以一和兄的本事,这才是正常水平嘛。”侯青笑着。

    刘一和谦虚几句,被这夸赞得弄得有些奇怪,转而刘一和又好奇了起来:“若是以侯贤弟的本事那要如何说?”

    “嘿嘿……一会儿,刘兄见了这京师广评的新报刊就知道了!”侯青微微一阵傲然。

    ……

    “拷问朝廷良心,三饷既罢,缘何又向忠良收新税?”

    “卖报喽,卖报喽。火热出炉的新鲜京师广评!”

    “卖报卖报,拷问朝廷良心,三饷既罢,缘何又向忠良收新税?”

    京师里,一片热火朝平。而角落里,一个头发新剃的汉子拦住了一个卖报童,道:“给我来一份《京师广评》。”

    看完上面头条,这汉子顿时一阵惊喜:“这一回,我要立功了!”

    七日后,盛京。

    孝庄太后轻轻放下了这一份报纸,重重松了一口气:“这明国要内乱了。我大清,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要给官绅一体纳粮,那朱慈烺是生怕天下不乱,生怕不给我大清啊!”

    闻言,大政殿上的索尼、鳌拜以及苏克萨哈等人纷纷凑上前去。最终,孝庄太后将报纸给了代善,代善看了一眼,便笑道:“找官绅收税,这朱慈烺可终于是自乱阵脚了一回啊!我大清的气数,还早得很呢。待我大清缓过气来,那大明定然也是内乱一片,给我大清留了处处机会了!”

    “明人内乱,就是我大清的机会!”

    “且看那小儿猖狂几时!”

    “待明国一乱,这天下自然尽入大清手中!”(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章:复社才子改邪归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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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广评的报道成了十月份的京师城里最热闹的议论话题。

    从街头巷尾,到大宅内府,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一时间\洛阳纸贵,原本定价只有区区五文钱的京师广评京师一度被抢购涨价到了一百文的地步。

    其他报社闻言,顿时纷纷哄闹一堂,转瞬都见识到了京师广评的厉害。

    尤其是对于刚刚从金陵来到京师的方以智而言,更是不啻于当头棒喝。比起原定历史上的方以智,这会儿的方以智可谓是过得辛苦许多。

    因为与冒襄、陈贞慧以及陈之龙等人一起办复兴报,方以智其实放弃了自己的仕途。作为崇祯十三年的进士,原本翰林院的庶吉士,方以智却因为复社与朱慈烺在南京时的冲突而卷入了乱局之中。当朱慈烺在南京监国顺利掌权后,方以智便被翰林院除名,调任到了南京国子监担任博士。

    博士虽然是个从五品的职位,但其实却是远离权力中心,亦是再也没了前途。

    为此,方以智索性辞官回乡。一番折腾后,方以智却意外发现了陈贞慧进了金陵报里。金陵报作为朱慈烺当年舆论战的工具,俨然已经成了江南第一大报,不仅发行南京,更借助大明邮局强大的配送能力,在苏州、杭州、松江、扬州等江南各处繁华之地都有发行。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陈贞慧的结局。他竟然在金陵报里担任了常务编修。这可谓是在金陵报里排名前三的人物了。

    原来,朱慈烺赢了复社以后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念在陈贞慧等人后世并没有投降清人的份上放了一马。不仅如此,还招进了金陵报,继续发挥那笔杆子的本事。

    陈贞慧也不愧是复社四公子,文采斐然,天下闻名,用心老实干活以后,顿时便让金陵报又兴旺发达了好几分。发行量直接冲破十万份,更是引起南京各处商社争相求购一份豆腐块的小广告也不得。

    为此,陈贞慧这才能在金陵报里担任常务编修之职。这可是编辑部里第二号人物,整个报社的第三号。

    得到了升职的陈贞慧没有忘记老友,一番寻找之下,侯方域是指望不上了,冒辟疆消失不见,也顾不着。最终,陈贞慧找到了方以智,邀请方以智一同北上。

    得知了陈贞慧加入了金陵报后的际遇方以智一颗按耐不住的心也萌动了,思虑了一会儿便答应了陈贞慧的邀请一同北上。

    他们此番的任务便是在金陵报的高层指示下开办京师时报。

    显然,这个有着寻常人所不知皇家背景的庞大传媒大报没有放过京师的份额。只不过,南京距离北京实在是太遥远了,配送成了问题,消息的传递也延迟太大,只能选择新开报社。

    这一个任务落到了陈贞慧的身上。

    对于财大气粗的金陵报而言,物力财力纷纷管够。具体落到陈贞慧身上时,却意味着另一个问题:人力不够。

    于是,方以智来了。

    只是方以智一来就看到了京师广评的气势汹汹,顿时就觉得亚历山大。紧接着,他有感觉到了忿忿不平:“这京师广评,朕是一通胡言乱语!什么三饷既罢又向忠良收新税。说得好似是专门针对功臣一样。可谁不晓得乡里那些官绅的面目?税都不愿意交,朝廷哪里有银子能抵御外侮?”

    方以智虽然一样是地方豪族,但自从有了得罪了当朝皇帝的传言后,方家地位一落千丈,原本诡寄的粮田纷纷消散。这一回听说朝堂要对官绅征税,顿时一脸幸灾乐祸。

    更重要的是,方以智也明白这事朝廷显然是对的。

    不对官绅征税,大明迟早要完。

    另一边,陈贞慧也忙完了,他看了看京师广评,却是大笑了起来:“哈哈哈……”

    方以智愣了:“定生,你这是为何发笑?”

    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可没有出什么怪状。

    见此,陈贞慧笑道:“密之,你且放心好了,我当然不是在笑你啊。”

    方以智反而急了:“那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这关头可是对我们不利啊。你难道不知道,这一回这京师广评一出,整个京师里都乱了。不仅是街头巷尾人人议论抨击朝廷。就是各处报社,也被这京师广评力压一头。都赞叹这京师广评以标题取胜的本事啊。我们金陵报在南京,那可一向都是扎扎实实做的正经文章,可没有这么曲解原意过。眼下京师广评这么一来,咱们要将京师时报办起来,那可就不利了!”

    “密之,密之!”一连喊了两声,方以智这才稍稍冷静下来。陈贞慧沉吟了一下,道:“京师广评这标题取胜的本事,我自然是明白,有多厉害。但这一回啊,那京师广评敢有这胆气非议朝政,那才是此事的关键。要不然,你去打听打听,礼部、顺天府,今日难道没有状告京师广评胡言乱语的?”

    “有忠良啊!天下之中,果然有那见不得此等人妖言惑众的正直之士!”方以智感叹道。

    但转而,陈贞慧便嘿笑一声,嘲弄地道:“只是,顺天府也好,礼部也罢。竟是异口同声,纷纷都说:此事不管本部本府管辖。可如此一来,不告不管,就没人处置了。”

    方以智恨得牙痒痒:“我明白了,真是可恨。这些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都是冲着圣上去的。这一回的征税之事,那些乡绅,果然是不安稳!只是,宫中就没有消息给咱们?”

    陈贞慧丢给了方以智一个神秘的微笑:“密之,对圣上要有信心。这个嘛……当然是有的。”

    “我就说!怎么能坐视京师广评那些奸贼妖言惑众!”方以智顿时鼓舞:“圣上可有说要我们怎么办?”

    “不急不急。”陈贞慧笑着。

    方以智顿时一脸急色:“这个时候还卖关子!”

    陈贞慧见此,这才道:“哈哈哈,那我便不卖关子好了。就告诉你一件机密,卧子进京了!”

    “陈兄进京了?怪不得……怪不得……”方以智闻言,顿时了然:“我要去寻他!”

    见此,陈贞慧忽然笑着道:“不忙不忙,你且收着此处物件,可不能到时候咱们掉了链子啊!”

    说着,陈贞慧丢给了方以智一叠厚重的书籍。

    ……

    “难道,这大明就没有一处衙门管管这京师广评胡言乱语吗?”刚刚放了假的席斌一脸气愤:“这京师广评胡言乱语,说得好似圣上都是惦记着咱们这点钱一样!真是气死我了!”

    一旁,邓英儿忙不迭宽慰道:“相公,咱们不急。顺天府不收,咱们再去都察院!我可都听医院里说了,圣上就是不想委屈咱们将士的军费这才改的税制。本来就是那些大老爷坐享其成,每年万亩良田却一分不交,尽交咱们老百姓委屈。这一回相公挺身而出,奴家支持你!”

    “好!再去都察院!”席斌说完,忽然见前面来了一个小报童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只不过,这位报童却是手头上拿着京师罕见的金陵报:“敢问这位可是席斌,席少尉?”

    “你竟然晓得我的军衔?”席斌愣住了。

    “少尉你那肩章袖章不就是?”小报童笑着:“俺是金陵报的报童,读书识字后最想去的便是军校与师范学校。都是圣上新办的学校哩。不过,俺今日是受了人家托,送席少尉一份报纸。”

    报纸是半个月前的金陵报。

    只是,上面却赫然刊登着一条消息:“陈子龙调任大明帝国新闻出版总署次长。”

    “走,新闻出版总署去!”席斌昂然挺胸。

    ……

    新闻出版总署位于澄清坊。可以说是澄清坊第一个中央行政部门。

    作为新的中央部门,新闻出版总署的地位品阶不高,比起其他其余大理寺、太仆寺等正三品的衙门而言,新闻出版总署只有正四品。这在外处也只是一个上府知府的品阶。自然,在京师也就不怎么起眼,无人知晓。

    作为次长,陈子龙的品阶就更低了,只有正五品。

    但对于陈子龙而言,这显然就是升职。而且是清贵一流升的好职位。毕竟,新闻出版总署的正印官是礼部侍郎王铎兼任。这便意味着,新闻出版总署实际上是陈子龙在掌管庶务。

    很快,席斌就见到了陈子龙。

    这个松江人不同于席斌所想象的白面文官,竟是个身材粗壮,不怒自威的硬汉。一身宽松的官袍穿在陈子龙的身上,竟是比起传了一身军装的席斌还要威武昂扬,看得他忍不住抬头挺胸,仿佛是上官要来军营检阅。

    “你要状告京师广评?”陈子龙开门见山,反倒是让一直以来碰壁的席斌愣住了。

    直到邓英儿扯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正是!我要检举这京师广评胡说八道!”

    “好!本署收下你的举报了。三日后,会给你一个结果。你留下联系方式与地址便可。”说罢,陈子龙拿出一封制式公函给了席斌。

    一刻钟后。

    拿着回函的席斌走出了新闻出版总署的公门,摸着脑袋,一阵感叹道:“这就完事了?”

    “不然呢?有好结果,这是好事啊!相公,你惊喜坏了吧。”邓英儿嬉笑着。

    “他娘的,圣上手底下新开张的这些衙门,就是不一样!”席斌嘿笑着:“就是不知道,这位新官儿打算怎么个处置法子……”

    新闻出版总署里。

    席斌拿着席斌的检举函走进了礼部衙门里。

    他一路进入,身边的人见了陈子龙纷纷好像躲避瘟疫一样散开。果不其然,当陈子龙出现在王铎身前的时候,惹得王铎一阵脸黑。

    还未等陈子龙开口,王铎就道:“卧子,我和你说过几回了。不要乱惹事,不要惹闲事。既无苦主,何必穷究生事?”

    陈子龙道:“然则,京师广评这一事,的确有苦主告上门来了。今日,就有一人亲自上门首告。如此,还请尚书依言签署法令吧!”

    原来,王铎根本就不想管这闲事。与陈子龙说,京师广评这么取标题也没挨着谁。潜台词就是说,礼部不想参合这一回的改税法,新闻出版总署也别乱惹事。用的理由也很冠冕谈话,没人告就不管。

    只是,陈子龙却抓住了这一点,一下子就噎住了王铎。

    王铎见此,无奈地将陈子龙递上来的一封公函哗啦啦签下了名字。

    只是,当王铎无可奈何地签字完了,这才发现了公函上的妙处。

    那是新闻出版总署第一号令的内容。

    “建立新闻出版职业准入制度,严禁不合格人员从事新闻出版行业……”

    ……

    十月九的早上,朝阳门大姐上响起了熟悉的卖报声。只不过,比起往日乱糟糟脏兮兮的报童。今日出现在大街上的报童完全变了个样子。

    只见这些无家可归亦或者家贫无处养的孩子们忽然间穿戴一新,面目清爽没有一点污垢,发急扎得整整齐齐,尽是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袍上了街。

    而他们的身前身后,具是绣着硕大的“京师时报社”五个大字。

    “京师时报刊文,新闻出版总署宣布建立新闻出版职业准入制度,严禁不合格人员从事新闻出版行业……”

    “京师时报刊文,宣布即日起招聘编修五十人。要求通过新闻出版总署编修考试即可报名,待遇从优,衣食住行皆有报社负责!”

    “京师时报刊文,更有京师良品印刷工坊、京师霓裳纺织工坊等招聘启事!”

    呼啦啦,无数人纷涌而至。这年头战乱频繁,经济情况也就十分糟糕。别说小老百姓日子不好过,就是那些读书人也是囊中羞涩。

    京师不比南方,经济情况也是够呛。一听竟然竟然有京师时报社招聘,顿时纷纷感兴趣。就算是原本没什么心思要买个报纸,毕竟,有活儿做,那可比什么都强。

    如此一来,京师时报一炮而红。

    只是,路边的刘一和却将目光落在了新闻出版总署的政令上,一看就道:“京师广评要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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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朕的舆论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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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智殿的下午很是凉爽,面对水波徐徐的太液池,朱慈烺坐在半开放的平台上,表情很是放松。

    只是,朱慈烺对面的陈子龙与陈贞慧却都是精神绷紧到了极点。

    他们都在等待着朱慈烺的回复。

    朱慈烺笑着看向两人,摆摆手:“都这么紧张,好像是要去为国捐躯一样。放松一些。毕竟,朕这一封政令,已经签署了。”

    说着,朱慈烺缓缓拿出来了一份复印件递给了两人。

    “京师广评的动作只能算小打小闹。事到如今,也该看看朕的舆论攻势了。这一回,中华通讯社、新闻出版总署包括京师时报与金陵报,第一战的任务就是将这一份政令的完整意思,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将这一份政令的意义、积极性清晰地诠释给大众。打好舆论第一战!”朱慈烺说着,两人接过了复印件。

    上面,是关于朱慈烺这一回改革田赋的政令……

    大明帝国内阁关于推进田赋征收对象改革的通知

    阁发〔276〕1号

    各总督、巡抚、布政使司、直隶州、卫、千户所以及帝国各直属机构:

    合理划分税赋承担对象帝国政府有效提供基本公共服务的前提和保障,是建立现代财政制度的重要内容,是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提升的客观需要。根据皇帝陛下在内阁提出的建立责任与权利相适应的制度、取消对各级官员、科举功名持有人员税务减免条例,是推进帝国税务规范化合理化的要求,按照皇帝陛下、内阁决策部署,现就推进田赋征收对象改革提出如下部属。

    一:取消嘉靖二十四年《优免则例》规定,京官一品优免役粮三十石、人丁三十丁,以下递减,至九品优免役粮六石、人丁六丁;外官减半;举、监、生员优免粮二石、丁二人;致仕优免本品十分之七。

    二:对登记在册官民田亩尽数备案。

    三:清丈田亩。

    1明清丈之例,谓额失者丈,全者免。

    2.议应委之官,以各布政使总领之,分守兵备分领之,府州县官则专管本境。

    3.复坐派之额,谓田有官民屯数等,粮有上、中、下数则,宜逐一查勘,使不得诡混。

    4.复本征之粮,如军种屯地即纳屯粮,军种民地者即纳民粮。

    5.严欺隐之律,有自首历年诡占及开垦未报者免罪,首报不实者连坐,豪右隐占者发遣重处。

    6.定清丈之期。

    7.行丈量磨算之法。

    8.处纸札供应之费。

    ……

    看着这一份全新的政令,陈子龙与陈贞慧纷纷胸膛一挺。一股滚烫的热力在胸怀里升腾起来。

    这一份政令迥异于国王大明朝廷任何行政事例。

    其描述之详实,思路之清晰乃至于行动执行之完备,都是远超崇祯年纪任何一件。这意味着,这一回朝廷不会反复,是要动真格的!

    想到这里,如何不让两个年轻人胸膛滚烫,一股改变世界的豪情涌上心头:道:“臣等明白!绝不辜负圣上所托!”

    ……

    京师里的闲杂人等忽然间少了许多。

    就连那些在京准备着科举的士子也忽然间像是纷纷遭遇了黑洞一样,消失不见了。作为几社的创始人之一,陈子龙、陈贞慧以及方以智三人在复社的地位可谓是元老级人物。这一回,三人入京后只是将话传了出去,便吸引了大批人的加入。

    没多久,中华通讯社便搭起了骨架。

    不同于新闻出版总署额定的正四品衙门,中华社堪称无品无级,一个官衔都没有。

    朱慈烺一开始就交代很明白,这是一个营利性的私人结构。全部一应所用都是朱慈烺的私人钱财。

    得知这并非官方衙门以后,一批眼热官阶的人走了。但更多目光不错的人留了下来。

    中华通讯社的跟脚是十分扎实的。

    首先,朱慈烺第一批经费十万两在陈贞慧就任中华通讯社社长以后迅速到位。这比起那些军费或许数额不大,但实际上这一笔钱已经足够一千个三代中产十口之家一年所用了。

    再加上京师时报的明面支持与新闻出版总署的官方支持以及几社三才子的号召力,中华通讯社人力物力财力以及政策问题统统解决,迅速成长。。

    天津分社、保定分社、真定分社、沧州分社、通州分社……山东分社、河南分社相继建立。

    在无数人奔赴各地之外后,京师时报社也开始了扩张,不仅京师开始出现京师时报的报刊亭,天津、沧州、通州京畿各处州城纷纷开始出现。

    其后不久,济南、开封、西安、太原一路过去,整个帝国大部分主要城市纷纷开始有报刊得以发行。

    无一例外,这些地方都开始出现中华通讯分社以及京师时报分社。

    这一天,时间悄然落到了大明二七六年十月十七日。

    一封酝酿已久的政令出现在了京师时报的报纸上。如同晴天霹雳,震动了整个京师。

    ……

    崇文门大街的东西两侧最近新开了许多茶馆。入了秋,新粮上市后市面平抑的京师多了许多笑声欢颜,就连茶馆的生意也好了许多。喝喝茶去去火气,亦或者趁着这闲暇时间打发打发时光也成了许多京师百姓的选择。

    当然,对于宛平县衙的户房书办费丁而言,今日能来茶馆则是为了打发打发这段时间内心的郁结。

    县太爷最近是越来越强势了。

    这让他心里忧虑。

    到不是说县太爷不能强势,一县正印官,强势一些说话算话才是正常。

    可不正常的地方是这是宛平县,是京师。天子脚下一个六品的县令太强势,那难免就会招祸。京师的高官显宦太多了,从崇文门城楼上杂一块砖头下去都指不定会牵扯到那一位九卿高官上。

    在费丁看来,在宛平县做官,首要的就是沉得住气,忍得住利。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必须得搞明白。

    上任的这一年半以来,吴英科所作所为在费丁看来是很符合上述要求的。

    但一年半过去了,比起当初什么都不懂的新科进士,现在的吴英科已经业务精熟,人情达练。

    或许正是这样的底气让吴英科不再沉默,一系列的动作后,费丁越来越担忧了。

    前阵子县太爷去了一趟县学,身边带了几个退伍回来的衙役,以及不知道从哪儿里请回来一位舌灿莲花的主儿当师爷,回来以后,这些县学的学生们便纷纷嗷嗷叫地开始了专研户房的田亩文书。

    没错,按照吴英科的说法,便是嫌弃原来的鱼鳞图册太过简陋,要梳理一番看得更清楚。

    但费丁世代在县衙,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吴英科的心思。

    这是要配合最近京师疯传的清丈田亩啊。

    一个偏远县令若能拿到一营强兵之助,这么做倒也有些胜算。可京师脚下,豪强无数。吴英科这么干,那不是自取灭亡?

    吴英科要是遭遇难堪,费丁也不在乎。

    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到时候户房就是首当其冲了……

    这样想着,费丁又闷声喝茶了起来,只觉得这二两银子一两的上等龙井也犹如白水一样,一点都不能静心,反而让他越发亢奋,越来越焦虑了。

    这时,忽然间茶馆上一阵骚动了起来。

    一群不知道哪里来涌进来的客人们拍着桌子喊着人,道:“掌柜的,你昨日不是说什么与京师时报社定了买卖,每日在茶馆发售上百份京师时报吗?快拿出来!”

    “对拿出来,我们要买!”

    “快些拿出来!你可别是要诳我!”

    ……

    掌柜的急匆匆出来的,既是惊喜又是紧张,忙不迭安抚着道:“诸位诸位,鄙馆这就安排,还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几个小二纷纷手捧着一份份的报纸发卖。

    这时,另外一些京师茶客们也纷纷闹腾了起来:“洪先生去了哪里?”

    “是啊,洪博士今日不来了?”

    “俺们也要听报啊!”

    ……

    这会儿,又是一个穿着喜得发白打满补丁长衫的中年男子上了台,拱手道着不是:“来了来了,委实今日报纸难寻,各位还请饶恕则个……”

    京师亦是有许多人大字不识一个,偏又爱听,于是茶馆都备着茶博士说书人在大厅。

    此刻这洪博士拿了报纸,当下就读了出来:“大明二七六年十七,圣谕……”

    屋内稍稍安静了一下。

    费丁觉察到了不对劲,看了过去,也招呼着小二拿一份报纸过来。他是宛平县衙户房书办,在后世亦是算得上东城区财政局局长了,自有候着的小厮将报纸拿过去。

    这时,大堂里稍稍平静了一下。

    洪博士那洪亮惊喜的声音在这会儿想起来了:“大好事儿啊!圣上要降赋税,平赋役!咱们大明要清丈田亩了!”

    这时,小厮也将报纸递给了费丁。

    一看头顶,费丁便只觉得脑袋一下子好似要炸开一样。

    “1明清丈之例,谓额失者丈,全者免……议应委之官,以各布政使总领之,分守兵备分领之,府州县官则专管本境。复坐派之额,谓田有官民屯数等,粮有上、中、下数则,宜逐一查勘,使不得诡混。.复本征之粮,如军种屯地即纳屯粮,军种民地者即纳民粮。严欺隐之律,有自首历年诡占及开垦未报者免罪,首报不实者连坐,豪右隐占者发遣重处。定清丈之期……”

    “这是要再来一个张居正啊!”费丁想着,不由地想到了张居正执政后朝廷那一番动荡波折。改革时,拦路之人丢官罢职。张居正下台后,却又是反攻倒算,一片血雨腥风……

    费丁脑海里无数画面浮现,当即只觉得一阵头大。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这句话不断在费丁的脑海里不住地转悠着,让他厌恶地看着这处名作乾元茶馆:“往后再也不来此处了!真是倒了大霉头啊,本来散个心,竟然又看到这种厌物!扫兴,败兴!”

    费丁怒气蓬勃走出了茶馆,掌柜的急忙追过去,好一阵温言款语却依旧挽不回费丁糟糕的心情,只得茫然地望着费丁离去的背影。

    与此同时,县衙里,吴英科拿着内阁的发文,好一派壮志凌云的气色,只见他昂然道:“传令县衙各处,申时县衙大堂,全体人员集合报道!本官有大事要宣布!”

    几个动作干练的压抑轰然应诺,雷厉风行冲了出去。

    望着这些人的背影,吴英科笑道:“真不愧是军中出身的英才啊,干活就是卖力。”

    这时,费丁还不知道县衙已经开始喊各处人等集合。他正一身闷气没处撒呢。

    京师这么大,休闲娱乐场所遍布各处,自然不缺那消遣的地方。户房书办虽然工食银稀少,但滋润之处极大,他也不缺钱。

    就这么七拐八拐的,费丁不自觉发现自己又到了演乐胡同,最终脚步停在了一处名作第一樊楼的地方。

    这是一处新开的店面,迥异于其他地方青楼楚馆的是这儿的装修格外不一样。

    砖石结构的房屋配着簇新的水泥地面,显得气派又清爽,让费丁的心思稍稍放松了一些。

    心中想着事,费丁在迎宾热情的招待之下走了进去。

    只听迎宾笑道:“这位客官您可是奔着今日新戏来的?那可太巧了。这会儿正还有几个雅间仅存着呢。小的这就让人给您备下,哎呦,这边走,那边是公共场合,可配不上您的身份……”

    迎宾的周到让费丁心情稍稍消解了一下,他提步走去,进了雅间,看到了舞台上演员们开始鞠躬行礼。

    “曲目:大宋包青天!”

    “提词:奸相逃税惹百姓家破人亡,包青天丈量田亩为民请命,”

    公共区域里,满座的百姓们轰然叫好:“好啊!”

    “这新戏有讲头啊!”

    “这包青天可真俊啊!”

    ……

    这是一个宋代包拯与蔡京的故事。奸相蔡京转嫁税赋害得百姓家破人亡,包拯不畏权贵,将田赋归属理清,一分不多收百姓的税,更一分不少奸相蔡京的税,其后一番为民请命,奸相绳之以法。

    当然,历史上的包拯是没有丈量田亩过的,但既然是包青天为民请命,那丈量田亩自然是对的……

    雅间里,费丁脑子嗡地一下炸了:“税税税,有完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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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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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乐胡同外的小道上,费丁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第一樊楼。直到身后的侍童讪讪地用了九转十八弯的劲头将没结账的事情说出来后,费丁这才意识还没给钱。他恼恨地从怀里丢出一块碎银子,也不顾侍童的惊喜,这才来得及摇晃着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费丁茫然失措地朝着县衙走去。

    一路上,他又见到了一群报童吆喝着卖其余各处的报纸。

    在报童的口中,一条条头条的预览被报童们喊了出来。

    “论权利与义务!——文华时报……”

    “当你想要大明给你什么的时候,首先要问你给大明带来了什么?比如,纳税!——京师时报……”

    “税赋改革利国利民……”

    费丁只觉得自己仿佛要窒息了。

    这时,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立领制服的男子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费书办,费书办!属下丁原,奉县令之命寻书办,今日县衙申时集合,到处寻你不见,敢问可是方便?”

    费丁仔细地打量着来人。

    来人的衣着很是不一样,不同于寻常大明百姓的那套衣服,这是衙门里新出的制式制服。就如同百官都有官服一样,朱慈烺新建立的几个衙门都用的是一套崭新的制服。

    这些制服与军礼服相近,都是立领,胸前一个口袋上面精细地绣着编号、名字以及职务,比如这一位便是绣着:宛平县知县办公室舍人丁原的字样。

    宛平县知县办公室显然就是单位,舍人后面有个冒号,这代表是职务,丁原便是此人的名字了。

    丁原下身穿着一条简单的长,裤踏着皮靴,身板笔挺,既无寻常衙役见了费丁时的谄媚又无百姓见了胥吏的畏惧,目光平静,不卑不亢。

    “打了两三年仗……这些兵出了军营也是不凡啊……”费丁心中细细想着,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丢掉,低声道:“哦?是吗,那我这就去看看。”

    回了县衙,费丁将此前所有乱七八糟的心头纷纷藏了起来。

    不管是在茶楼雅间还是第一樊楼的雅间都是私人场合,费丁宣泄糟糕的心情姿态再是不雅亦是无人去看。

    但此刻费丁一进了衙门,便顿时让丁原感觉到了不同。

    那个一县之中的大佬回来了。

    前文提过,这些胥吏可不一般。因为历代俗规,胥吏无品无级被视为带着原罪的职业,甚至不给科举。故而,胥吏实际上是近亲繁殖,代代传承,实际上给地方政治生态带来了极大的负面作用。

    他们互相勾结,又把持着一些政务里不外传的秘诀,甚至将帝国公有的鱼鳞图册等机密文书藏为私有,以至于政务推行不得不与胥吏妥协。

    换到后世便可以试想,若是有某一地的财政局上到局长下到科员、临时工都是世系传承,老子死了儿子上,那县长想要推行一个政令的时候首先想的不是合不合理,而是能不能执行得下去。

    若是强行执行,被待到带里去可以说是预料之中的必然情况。

    县衙大堂上,见费丁回来,吴英科板着脸挤出来一点笑容,道:“嗯,还差一点到申时,行了,户房的人也到了,那咱们这一回县衙的人手也就齐了。”

    一旁,东城警署署长林鹏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刚刚才想起了十五点的钟声呢。

    没有人注意这一点,众人只是齐齐高呼道:“属下敬候大人吩咐。”

    说完,林鹏站到了吴英科的身后。

    见此,堂内不少人悄然变色。

    这一刻,他们明白了吴英科的底气到底在哪里。

    要知道,东城警署可不是什么小部门。这是一个强力部门,不仅有弹压治安,巡视邻里的治安部门,亦是有直面百姓的户籍部门、甚至宣传法制推进政令的宣传部门,总归人数数百,堪称朱慈烺新政之中的中坚力量。

    最关键的是,这是一支皇权下街坊的力量。有他们的支持,政令便有望直抵每个百姓身前。

    不同于后世警察被喊打喊杀,朱慈烺推行的四城警署建立以后,短时间内就博得了偌大的威望。

    或许是这个年代前任同行们实在是太不给力了,在完备的警察系统建立大半年过后,京师治安有了极大的好转,警察的声望自然也是噌噌噌上涨。

    有了警署的支持,自然就让吴英科有了挑战旧世界的底气。

    台下,费丁刚刚被强力压制下来的烦闷忽然间一下子升腾了起来。

    “圣上已经下达了内阁第一号政令,即日起,县衙开始总动员,务必在一个月内完成对宛平县初步的民政梳理!”

    “第一,本县将即刻组建清丈田亩工作小组。有本官担任组长。其中,费丁书办担任副组长。梁益心、孟威雄、薛书葛、易大业……担任组员。”

    台下,一阵嗡嗡闹闹的声音无可抑制地哄闹了起来。

    “梁益心是谁?薛书葛又是谁?”易大业站了出来。这一位是吏房书办,做的就是本县人事工作,搜遍脑门就连各家子弟的名字都算上去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的名字。

    而且,这些人却与易大业同列,排名还更加靠前,显然就是地位更高的意思。

    “在下梁益心,见过各位同僚。”梁益心笑嘻嘻地看着众人。

    众人更加茫然了。

    唯有队列里迷迷糊糊的县学教谕卫堃反应了过来:“这是县学的生员,梁益心,你怎么到了这里来?”

    梁益心没有着急开口,吴英科却眯着眼睛笑道:“卫堃教谕看来还不知道呢,五日前,礼部下令,今后凡县学学子要参加科举,必须到各县衙里听候县令实习。为此,顺天府三天前已经将知县办公室编制所需的工食银拨发了下来呢。往后,知县办公室将会有大量县学学子加入效力。真好啊,咱们的县衙,更加朝气蓬勃有活力了。”

    看着一堆大叔大伯的胥吏,对比二三十岁的胥吏,自然是吴英科身后的这些力量更加朝气蓬勃。

    梁益心低着头没有说话,其实还有一句话梁益心藏着惊喜没说。那一天,吴英科可是颇为****地暗示了县学学子们。若到时候秀才生员们想要在去参加明年的乡试,这一回知县办公室的实习他吴英科热烈欢迎。到时候,知县办公室会上报顺天府学政,提名实习优秀名单。

    虽然吴英科一句话都没说实习优秀名单会有助于乡试中举,但对于这些已然中了秀才的人而言,这分明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这个实习优秀名单可以有助于中举。

    但反过来,若是没有去参加这次实习,那定然是拿不到实习优秀名单的。也定然是落后于那些参加了实习同仁的。

    卫堃闻言顿时明白了为何这些县学学生最近如此安静又如此积极。

    安静,说的是宛平县的秀才们不在闹事了。毕竟,每一回朝廷风议起来都是这些秀才们闹得最欢。至于积极,那显然说的是他们积极相应吴英科的号召,加入到了这一回的清丈田亩改革中。

    这既是削弱敌人又是加强自己的本事看得卫堃好一番叹为观止,看着吴英科的面容,久久沉默后这才道:“属下知晓了。”

    他明白,这一股最能惹事的力量现在站到了田赋改革支持者一面去了。

    吴英科自信十足,这一回,顺天府府尹罗大任可是私底下透露了,皇帝陛下已经决意往后没有在县学实习过的科举考生将再也无法报考乡试。

    这么一拉一打,不怕科举学子这一群最能惹事的群体不归到朱慈烺手中所用。

    易大业迟疑了一下,他打量了一下梁益心背后那些当官的叔伯们,决定暂时闭嘴一下。

    只是费丁不由惊道:“县学的学子竟然搞到县衙里当胥吏了……”

    显然,这些就是上一回吴英科从县学里带过去的人。他们现在是来加强县衙掌控能力的。

    “好了,诸位……也别怪本官将丑话说在前头。”吴英科环视众人,道:“圣上这一回推行清丈田亩的决心,无人需要怀疑。你们唯一需要怀疑的,就是做的事情是否合格,是否足够尽心!”

    “此役,谁敢拖沓公务,革职处分!”

    “谁敢败坏公务,押解大牢,严加处分!”

    “同样,做得好了。本官绝不吝惜升职加薪。同样,话说在前头,有品阶的官职本官给尔等拿下十个名额!谁能做得好,本官秉公晋升!”

    吴英科混合着大棒的胡萝卜撒下去以后,大堂上安静了下来。

    是个有品阶的官职,这就意味着他们这些一辈子都只能当一个胥吏的人终于可以迈向另一个世界成为:官。

    这等于是给了他们一个突破升职天花板的机会。

    不少胥吏的目光一下子灼热了起来。

    “好。接下来我宣布计划……”吴英科扫视全场,众人纷纷不由地一挺胸膛。

    ……

    待到众人散去以后,吴英科抹了抹额头上的大汗。

    这一回,可真是辛苦了许多。

    这会儿,林鹏走了过来,道:“吴大人,这一回当真是准备了足够的赏银?警署的人多,预算也要足够呀。”

    “犒赏当然是准备了的。”吴英科迟疑了一下,道:“只不过……”

    吴英科走进了后衙,拍了拍一个箱子:“都在这里……”

    林鹏顿时面色有了些不对劲。

    显然,这一个盒子里面是不可能装下多少金银的。就是珠宝那也太不正式,绝不是朝廷的作风。

    唯一符合朝廷作风的,就只能说明这里头都是些……宝钞了。

    想到这里,林鹏忽然有些心虚了。

    见此,吴英科道:“别想太多,相信圣上。这一回能够从官绅田地里收上税粮,还不怕没有犒赏?”

    林鹏不住地点头,说不清楚什么情绪。他们这些改革的指挥者当然是必须充满信心的,可下面的小兵见了空头支票又能有多少信心就难说了。

    散了会,吴英科这里开起了小会,另一边,易大业也丢给了费丁一个眼神。

    费丁缓缓颔首。

    当夜,两人联袂去了城内一个小胡同里的大宅子里。

    路上,易大业道:“老费,你真打算这一回老老实实清丈田亩?”

    费丁轻哼一声道:“这不是打不打算的事情,是有没有命的事情。你就是想做,你敢做吗?对付大户,那是有心思拿钱,没命用钱。”

    “那这一回要过关恐怕不容易了。这警署都站了过去,咱们的知县大老爷肯定不甘心沉默的。这一回在大堂里丢出了十顶官帽子,谁敢挡不住底下人做事的野心?咱们要想保住地位,不做点什么是过不去的。”易大业缓缓道。

    “当然,也得应付应付嘛。对付大户是不容易,对付小户还不会吗?”费丁诡秘地笑了出来。

    易大业沉默了一下:“这个吃相……”

    这会儿,费丁难得开心的心情,道:“哈哈,你们吏房的,这就不懂了。要想老百姓心甘情愿掏钱的法子还少了吗?咱们一会儿好好捧着大户,让大户们出一点血表示表示,带个头。其他小民百姓一见大户都出头了,自然也跟着不敢硬抗。到时候,将多出来的税额转嫁到那些小户身上。等银子收到了,糊弄一点给县衙,大户的钱如数奉还,那余下的钱在与大户三七分账。”

    “大户七?”易大业有些感慨。

    “他们三!”费丁嘿笑一声,站定。

    他们到地方了。

    不多久,他们见到了梁清标。

    梁清标正在揉着太阳穴沉思,见两人来了,破天荒挤出了笑容,道:“两位前来,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岂敢岂敢……”一阵客套,三人迅速切入了正题。赫然便是那个三七分账的故事。

    梁清标沉吟了一段时间,道:“我们六,你们四。这一回,我们将天津那边拉了进来。要不是朝廷都打算拿你们宛平做标杆,哼,区区一个宛平县,也够格和我们说话?”

    “你们?”两人对视一眼,纷纷亦是到了其后的巨大背景,大户们也联合起来了啊。从了:“好,就如此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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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微服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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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宫外的风光好哇。”卢沟桥上,朱慈烺站在中间,听着桥底下水流潺潺,微风x徐来,极目远望下满是惬意的放松。

    尽管,朱慈烺明白自己视线看不见的地方里,正有着千千万万的目光在各处注视。对此,朱慈烺并不在意。

    他的视线里只有另一个紧紧挽着朱慈烺手的女子。这女子面容精致,肌肤吹弹可破,素面朝天更增风华,自然就是那一位大明国母,也就是赵诗瑶了。

    “风光自然是极好的,更让人欢心的……还有那一同观赏风光的人儿呢。每次呆在宫里,都快让人闷坏了吧……圣,夫君……你说可是?”赵诗瑶轻声笑着,将说到一半的话收了起来。

    这一回,她可是与朱慈烺微服出巡的。

    朱慈烺笑着,抚了抚赵诗瑶的手背,牵着朝着卢沟桥镇走去:“是是是。每日呆在宫里当然是太气闷了。眼下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可要好生放松一些。唔,这一回,就去看看恒信的布局吧。也是娘子你这些年的功业呢。”

    赵诗瑶抿着嘴,轻叹了一声,又徐徐解释着道:“圣上还是放不下这一回的政务呢。恒信……上一回圣上下发的公文,妾身已经让下面的人仔细准备了。恒信的人是足够的,京畿亦是重点,算算时间,卢沟桥上的子钱庄应是建好了。”

    子钱庄就是恒信钱庄的分支机构,相当于支行分行总行这样的架构。

    两年多了,恒信商行也是茁壮成长,成了大明商业帝国里的一只大象。这是巨象十分低调,普通人只明白恒信商行信誉极佳,言必信,行必果,恒信粮行在开封被围时救了数十万百姓,钱庄的钱票更是十分有信誉,在大规模交易里是第一首选。

    在这些印象之下,并无多少人明白恒信商行竟然是皇室私产,是朱慈烺的私人商业帝国。而这也是与其他皇家产业不同的地方。

    朱慈烺将管理权限放给了赵诗瑶,而赵诗瑶又因为缺乏足够可用人选,只好大肆在流民之中拣选干练的女子培训,以及各处挖人,最终反而锻炼了一批职业经理人。

    如此一来,最终老板的身份也就隐藏在了这些更为耀眼之处,反而没人注意了,甚至连赵诗瑶就是当今皇后都少有人知。

    两人进了卢沟桥镇,就如同两个小口子逛大街一般信步走着。

    朱慈烺随口说着后世一些职业经理人的概念,又提了提股东与期权的概念,让赵诗瑶一阵眼光闪闪,一路嘀嘀咕咕地闻着,直到进了卢沟桥镇这才重新说起了恒信的事情。

    “卢沟桥是个小镇子,但战后复苏很快,也就在这里布局了几处店面。今日和夫君落脚的便是恒信酒店。这其实是下面人出的注意,是个原来在陆军学校当护工的女子苏凤儿提的。我投了一些银子,又调过去了一些人。便开起了几处酒店旅社。苏凤儿本钱不多,眼光不差。挑的都是新兴的市镇,地皮便宜,人气还旺盛。”赵诗瑶说着,很是赞赏。

    朱慈烺记得这个苏凤儿,没想到最后竟然不当护士改行从商了:“是挺有眼光的。但是……有这么多人可用吗?”

    “其实,奴家见了夫君爱办学校,也在各处大市镇里很是办了一些学校。眼下这么多年下来了,人才的事情也都解决了不少。要不然,就是想在这里做些事情,也无人可用。”赵诗瑶说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朱慈烺一下子问到了关键之处:“办学校是好事,学生这年头好找,要是免学费定向委托培训解决食宿更是被引以为香饽饽,不愁找不到人。只是,教师从哪里来?”

    赵诗瑶咬着唇,轻声道:“宫中有些女子年纪大了回乡要嫁也是不容易,再者,这年头兵荒马乱,女子有份事情做要找个好夫婿那可就容易多了。”

    “宫女……”朱慈烺点点头:“这些事情,小心着大臣非议。要做,朕……我是赞赏的。太监、宫女有个出路自然是好事。但要注意着……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非议。”

    “是,夫君……”

    两人走着走着,也到了恒信酒店的门口了。

    依旧是那两个彪悍之气尽显的卫士瞪着一双虎目,巡视着来往人等。

    朱慈烺不以为意,扯着赵诗瑶的小手继续往里走去。

    两个卫士见此,又以为来了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腾腾腾地就要上前拦人。只是还未等两人动弹一步,不知何时忽然间蹦出几个穿着打扮好似寻常打扮,一点不惹人注意的路人近身。

    稍待,发现一张让两名卫士忍不住惊呼的令牌后,朱慈烺与赵诗瑶顺利进入了恒信酒店里。

    那里,整个恒信酒店最高的五层与六层为朱慈烺准备妥当,等待着两人的入住。

    没有人发现酒店里忽然间来了两个新人。

    低调与悄无声息是比起严密安保更加可靠的存在。

    当然,也有些派出公所的实习士子们发现了青春靓丽的赵诗瑶。但无一例外,任何想要接近的人都会发现不知何时角落里忽然间就出现了整洁得体,目光如虎视一般的酒店侍应生们。

    士子们的眼界好歹还是有几分的,当他们发这些侍应生无一例外怀里都揣着一块硬梆梆的存在时,纷纷意识到了什么,也不敢再去现眼。

    很快,他们也没有功夫再有闲心去看了。

    “准备下乡!”

    梁益心下达了命令。

    一旁,席斌冷漠地扫视了一眼全场,身后数名精悍干练的武士荷枪实弹,神色严肃。

    旋即,众人纷纷凛然应命而去。

    朱慈烺站在六楼的阳台上,看着一波一波的人涌了出去,心道:“真是年轻的勇敢的人们啊……”

    一旁,一个侍女低声地在赵诗瑶耳边说了几句。

    随后,赵诗瑶撇了撇嘴道:“是宛平县县衙初战吃亏了。前阵子梁益心发布了一个布告,要求各官绅上门报备各自田亩,结果方圆数十个村庄一个没有理他。这一回,是梁益心要下乡清丈。”

    “哦?”朱慈烺感兴趣了。

    “估计……一个人都不会见到。这茫茫野外,没有本地人带头,怎么会让他们轻易理清楚田亩归属?”

    “他们想打的是拖延之计。”朱慈烺一眼就看了出来:“拖着拖着,也就黄了。尤其有本地县衙书办作为卧底之下……”

    说着,朱由检丢出了一份锦衣卫的探报。

    上面,赫然写着宛平县衙户房全体人员齐齐失踪的上报。尽管,户房费丁上报给吴英科时说的是协助派出公所清理田亩,但谁都明白,这些人只不过是不想被抓住几个叛徒让吴英科有机可乘,干脆带着人全都遛了。

    “时间是宝贵的,天寒地冻之下……难保吴英科能坚持多久。若是开春还悬而未决,那时候朝廷上下必将非议不断。”朱慈烺知道这个时间点。

    春耕乃是国之大事,连皇帝都要出面做做样子。如果那时候还是无法取得第一步进展,往后的道路定然会加倍坎坷。

    “只是,夫君的脸上却没有看到什么担忧之色呢?”赵诗瑶细细眯着眼睛笑着。

    朱慈烺摸了摸脸颊,笑道:“这也让娘子看出来了?哈哈,好吧,我承认这一回宛平县的方案可是我亲自批阅过的。怎么样,娘子想不想一起看看热闹?”

    “我也期待夫君的本事呢……”赵诗瑶一双眼睛闪亮闪亮着。

    ……

    朱慈烺与赵诗瑶下了乡。

    两人换了一身便装悄悄地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他们亲眼目睹了梁益心的窘迫。

    梁益心堪称非常努力,准备一样十分充分。一大清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出发去了南吕村,专门定制的平板大车上,一路移动办公所需要的文书材料笔墨纸砚等等全部准备妥当。

    前夜好酒好菜管够的结果亦是让队伍士气饱满。

    但他们只是出发了不到一刻钟就遭遇了第一个麻烦。

    通往南吕村的桥断了。

    断得非常仓促,甚至还有斧锤的痕迹。

    梁益心黑着脸,直到席斌从上游的梨园庄找来了摆渡船。但人数众多甚至有数辆平板大车的大队伍足足用了一个上午才最终到了南吕村。

    南吕村是少有难得的平地,展目望去,十分方便清点。

    但梁益心却没有在村庄里见到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几乎所有人见到这一行人后全都绕道走了。

    当梁益心抵达吕家大宅的时候却遭遇到了闭门羹。同样没有人见他们。

    梁益心掩住脸上的失望,思虑了一下,决定去山神庙宿营。只是,刚进了山神庙却发现里面早有一行人呆着。

    而这一处山神庙亦是迥异于梁益心见过的所有山神庙,毫无一点污垢,整洁,坚固,甚至隐藏着什么让梁益心心中战战的气息。

    这样的气息直到为首的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出面笑着欢迎梁益心一行人进入后这才消解。

    梁益心细细地打量着来人,面冠如玉,举动沉稳自如,透着一股迥异于任何人的气质。那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却让人难以忘却的气质。

    一番客套,梁益心道出了请求收留的缘由。俊俏的少年沉吟了一下,道:“途中遇友,这是缘分。山神庙建得极大,我等人少,可以去西面偏殿歇息。东面靠近后门处便让给这位朋友吧。”

    不多久,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引着梁益心去了东殿。

    一番小插曲过后,梁益心丢开这一节,开始派出人马。一路联络当地百姓,一路勘探地形,以及最后一路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事情:张贴布告。

    出人意料的并非是张贴布告这种事情,毕竟这种事情这年代实在不少见。出人意料的是上面的内容:奉朝廷教育总署署发[13]号令宣布筹建卢沟桥初级小学,学费全免,管中餐一顿,在校期间免徭役。

    发布完了布告梁益心就带着人走了。

    不出他意料的是,布告很快就被人揭走了。动手的是吕方的管家吕政:“官府这是变着法子等大家伙自投罗网啊!什么免费的学校,还不就是诳人的?要是县衙有这钱,怎么还会来给大家伙加税?都记好喽,不准见县衙的人!”

    几个冒头围观的轰地一下散开了。

    而这时,位于山神庙里的梁益心也收到了另外两路人马的成果。

    联络当地百姓过去的不是为了宣传政治,而是……买饭。

    任务很轻松,也很重要,但结果却很凄惨,带头的是老童生蔡印丹。这是一个满脸皱巴巴的县学学子,因为是本地人才得以临时加入。看起来生活很是凄苦,总是皱着个脸,现在这会让更是一脸苦色:“别说去买生米熟饭,可差点没让打出去。一听买饭,还以为咱们是来抢牲口抵纳粮的!”

    “你不是附近的人?一口乡音,连你也打?”梁益心皱了眉头。

    “乡亲是有的……可……可他们都以为是来清理拖欠积粮食的。”蔡印丹说着忽然间猛地咳嗽了起来。

    一旁席斌默默地盯着蔡印丹鼓胀的腹部,没有说话。

    另一路就是主力了,也就是出发去勘探地形,实际上是为清丈田亩做准备席斌。

    席斌是军中强兵,这一回被跨部门抽调过来还是因为席金文议事到宛平县有大机会才有这一番调动。

    席斌没有让梁益心失望,只见他在桌子上摊开了一张地图,上面细细画着众多的地图:

    “这是?”蔡印丹瞪大眼睛,一脸迷糊.

    “是地图。只不过,这是用了等高线的地步。是军中测绘的法子……”席斌一路嘀嘀咕咕说着,一个个专业名字吐出来,让蔡印丹越发迷糊。

    见此,梁益心这才终于露出了一点好脸色:“有了这个,我们明日就可以先开始强行丈量了……”

    “强行……?要是激起民变,那可怎么是好?”蔡印丹脸一下子白了。

    席斌想吼一句怕死就别参加,但一看到梁益心一脸温和的笑容便忍住了怒气。

    梁益心缓声道:“不怕不怕,我去与老百姓讲道理。”

    蔡印丹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

    “咕噜咕噜……”

    屋内安静了下来,大家都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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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良才干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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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了一天到了晚上却发现还要饿肚子。南吕村山神庙里的公所实习学子们很是绝望。良久,席斌默默地拿出了一个蛇皮袋,里面是一块一块的光饼。

    “兑着水,凑合一些吧……”梁益心干笑了几声。

    “唉……”蔡印丹轻叹一口气。揉了揉肚子,没有说话。

    屋内其余人看着一袋子硬梆梆的光饼,也跟着唉声叹气了起来。士气迅速跌落。

    忙活了一整天,处处受阻,仅有的成就也是一处看不懂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的等高线地图,以及明天难以预料的危险。这让屋内众人只是一想都觉得难过,眼下见了这袋子光饼,更是纷纷提不起精神。

    这仿佛是一个预兆告诉他们,未来十分艰险,他们毫无希望。

    梁益心心中百转愁肠,拼命想着法子,一个个计划在心头冒了起来,一处处思量后不得不推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点犒劳,亦或者解决不了最基本的饮食问题,别说提升士气,往后想要继续坚持下去也难。

    一念及此,他决定亲自出马买饭。

    刚一出门,梁益心就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又是那个魁梧高壮的男子来了。他带着两个武士提着三只的金黄里嫩的全羊过来,笑道:“这是我家主人的吩咐,道是相逢不如偶遇,这三腔羊送与诸位了。”

    见此,梁益心惊喜地望着这三只烤全羊,连声道谢提入屋内,果不其然,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任由烤全羊上的热气散发,一点点传入所有人的鼻腔里,勾动得众人胃中馋虫猛地跳跃着,欢呼着,喊叫着。让所有人都禁不住狠狠吞咽着唾沫。

    直到最后席斌结果手时,众人这才猛地意识到:晚餐有着落了!

    随后,一阵猛烈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是烤全羊!”

    “肉,肉,肉!羊肉啊!”

    “不用饿肚子了!好啊!好啊!太好了啊!”

    所有人看向梁益心的目光都是震惊与钦佩,这才刚刚出门就拿回了三只烤全羊,这是多大的本事?

    当然,也有人猜到了这是拜托门外那高大武士所赐。但有肉吃,谁在乎怎么来的?总归定然既不是偷也不是抢便是了。

    唯有角落里的蔡印丹面皮青一阵紫一阵,愣是一口都没去吃那羊肉。

    将三只烤全羊递给了席斌,梁益心又出了门与这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攀谈了起来。

    此刻他真是格外感谢这一回的帮助。这一回深入敌境孤军作战,可谓是颇为危险。初战不利被断桥更是敲响了警钟,让他们感受到四面重围过来的不善。这个时候,梁益心等人的士气其实颇为低落。要是这时候连一口好的都吃不上,恐怕士气就要更低落了。

    这三只羊还朕可谓是雪中送炭,鼓舞起了众人的的士气,实在是让梁益心心中感激得想要狠狠发一顿毒誓以后报答。

    只是,他也知道这一行人一看就是富贵家的孩子,定然是不缺他一个大族落魄分支子弟毒誓的。

    好男儿唯有默默铭记,重行而不轻言。

    不过,还是得记住名字的,不然往后岂不是连报答的机会都没有了。

    于是梁益心一脸诚恳地道:“还未请教贵主人名讳,学生此番真是太失礼了。”

    魁梧高壮的汉子自然就是随时在朱慈烺身边护卫的宁威了。宁威明白梁益心要做什么,虽然没有恶意,他却不敢透露,只要摇头不语。

    梁益心如是再三恳求了一番都无结果,见此,梁益心轻叹一声:“真是古仁人君子之风,留恩不留名。如此,只是可否请教这位壮士名讳?”

    宁威沉吟了一下,这个他倒是可以做主的,想了想,道:“宁威。”

    然后转身便走了。

    梁益心静静地将这个名字记下。

    接过养的席斌却是忍不住手抖了一下。好在无人注意他,也就这般默默没了声息。

    有了烤全羊,士气全然恢复,这一夜便分外平静地度过了。

    翌日一早,天朗气清,天气难得的好,温度也罕见地暖和了许多。但这么一个好日子里,却印证了蔡印丹好似长了一张乌鸦嘴一样,第二天一个人都见不到的山神庙里忽然间挤满了黑压压的老百姓。

    这让席斌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山神庙的围墙,微微放松了一点:“还好这里比较虔诚,这山神庙的围墙修筑的还算坚固……”

    席斌话音刚落,忽然间就听蔡印丹狼狈跑来,一边跑一边叫,身后还有一条狗跟着撕咬:“有狗,有狗啊!”

    “汪汪汪”

    是条雄壮的大黄狗,油光水亮,咬力也惊人,蔡印丹厚重的棉衣被撤了个细碎,甚至还有血渍。

    “是狗洞!”梁益心反应了过来。

    一个童子从狗洞里溜了进来开了后门。

    随后,轰地一声,后门打开了。

    一个面色白皙穿着满是补丁散发着臭味破皮袍的男子嫌弃地进了山神庙,直到看到梁益心的时候这才高声叫了起来道:“好哇,胆敢来山神庙偷东西,真是不知死活的贼人!现在,你们统统被包围了!”

    说着,身后一帮人大步走了进来,气势汹汹。

    而这时,前门亦是不知何时被打开,前后乡民们涌入庭院。

    见此,山神庙内的知县办公室的学子们顿时纷纷后退了过去,几乎要贴到一旁的围墙上去了。

    “我们不是贼人,是知县办公室派驻卢沟桥镇公所的。这是我们的工作证……”席斌昂然挺胸,率先站了出来,身后三名卫士齐齐跨步跟了上去,虽然人数稀少,却好歹稳住了慌乱的局势,让众人稍稍安静了下来。

    席斌的工作组就是一块令牌,这是寻常人员出入县衙的通行令牌。与其余人不同的是,除了令牌本身外,上面贴着一张素描着席斌画像的厚卡牌,盖着县令的大印。

    那男子一见令牌,却是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样,道:“什么工作证,什么公所,我不认得,老子大字不识一个。就问你们敢来山神爷爷庙里偷东西,是不把我们南吕村放在眼里不成?今日不狠狠治了你们,老子吕政这张脸便撕掉不要了!”

    “就是,来我们南吕村偷东西,那是不知死活!”

    “识相的,就赶紧跪在地上,等吕爷爷的发落!!”

    “不识相的就等着挨打!”

    “打打打!”

    ……

    外间轰然闹了起来。

    屋内公所实习学子们战战兢兢,纷纷泄气。

    蔡印丹一脸张皇地看着梁益心,吞了口唾沫,道:“主任……要不要去讲讲道理?”

    梁益心微妙地瞥了一眼蔡印丹,看得蔡印丹心理微微一颤。

    好在,梁益心没有与他多说,绕开了蔡印丹径直走上前去:“我是梁益心,是此间主事之人。你们要说什么,要什么,尽管说。”

    吕政看着梁益心并不粗壮的身子,左右踱着步子,道:“你就是这里管事的?”

    “没错。不管我是什么身份,落到根底上,不过是了结此事。你们说吧,要怎么才能结果此事?”梁益心直视着吕政的眼睛,看得他有些心慌。

    但很快吕政就反应了过来:“你想解决?那你得拿出点诚意来啊!不然……不然主持公道难道还有我们南吕村吃亏吗?”

    “就是,不能让我们南吕村吃亏!”

    “给诚意!”

    乡民们又哄闹起来。

    梁益心见了,冷哼一声道:“不管你们说什么,我梁某人以名誉发誓,偷,绝对没有!你们不服便去报官。要想动手,我梁某人站在这里任由你们打,打不死我你他娘就白生了你们一副手脚!”

    梁益心蛮横的话语反而让吕政刮目相看,他定定地看着梁益心,道:“那总要有些诚意!”

    “诚意?这山神庙的确不是我等所有。若是你们南吕村的私产,那我补下银两算作租用亦可。”梁益心说着微微向前迈步了一下。

    吕政警惕地盯着梁益心,但很快就注意到了租用几个字的意思:“租用?那就得租子啊!对,给钱么?要是给那就好啊!这才是诚意!你们给多少?”

    “这个么……就不能商量一下?”梁益心浅笑着,倒是有几分和善的意味了。

    吕政放松了一些:“这么个……当然是不能商量!必须给钱!”

    “我是说,这数额,难道不能商量一下?”说着,梁益心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元宝,凑近了几步。

    吕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银光闪闪的东西,顿时心里一喜看着梁益心的面目也多了几分欢喜,话亦是迟缓了起来:“这个么……”

    “凡事好商量,万事有和气嘛……”梁益心缓缓地说着,已经凑到了一步之遥的地方了。

    吕政脑海里满是那一个银元宝,心中已经不由地猜想起了那元宝得有多大,心神一阵荡漾,嘴巴里含糊地应着,就等梁益心凑近来将这银元宝恭恭敬敬送入吕政怀中了。

    忽然,吕政忽然间心底里打了一个突。

    梁益心猛地欺身而上,浑身使尽蛮力冲上身去,一把压住吕政,扭过头,看着席斌,一切都在眼神中。

    果不其然,此刻的席斌猛地拔腿冲了上去,跟着一把压住吕政。

    “气死你爹了,特娘的,敲诈勒索到了老子身上,都他娘的不想活了?告诉你,警署的人就在老子身边,敢敲诈我?这一趟不让你牢底坐穿老子亲自去大理寺告状!”梁益心剧烈地攒着粗气。

    一旁,席斌嘿笑着从怀里抽出一副镣铐,咔嚓一声便将按在地上的吕政双手反在背后烤了起来:“你小子行啊,哥哥我刚上任就这么捧场。今个儿,让你瞧个厉害!”

    吕政只觉得仿佛被一头黄牛猛地撞上了脑袋,顶得五脏六腑好似都移位换了地方,痛得说不出话来,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来不及让他缓过气,就只能眼睁睁听着梁益心与席斌说着这些。

    待到镣铐结结实实拷上以后,吕政这才一口血喷出来,气闷之处好了一些,放声大喊道:“都愣着作死啊,还不上来救我!干他们,干死他们!救我啊!”

    “不想他死的真上来看看!”席斌大吼一声。

    说着,身后三名齐齐从手中掏出一把三眼铳。

    一阵干净利落的装弹之下,席斌从一名卫士手中拿过三眼铳,抬手朝着天空就是一枪。

    轰……

    火药轰鸣的力量震慑住了众人。

    席斌顶在前方,梁益心拖着吕政回了身后。

    一干乡民看着这一幕,怔怔地盯着冒着青烟的三眼铳,你看我我看你,大眼对小眼,全都失去了主意。

    西边偏殿里,宁威缓缓放下了手中中兴一式步枪。身后的卫士们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朱慈烺牵着赵诗瑶的小手,回了殿内:“这两人,有意思。”

    赵诗瑶撇了一眼也知道,失去了闹事的头子,余下的乡民也就不足为患了。

    面对着三眼铳的枪口,乡民们选择了徐徐后退。

    这时,梁益心重新站了出来,道:“诸位,我并非是贼人,也非是要来收百姓税赋的贪官污吏。诸位对我梁益心也许未曾了解,但我梁益心便是前日在南吕村张贴开办学校告示的那一位!诸位家中就没有孩儿想要求学读书吗?”

    乡民们闻言,顿时嗡嗡闹闹地,一下子哄闹开了。

    “那个贴学校告示的真是你?”

    “娃儿真能免费读书?”

    “读书就能免了娃儿的徭役?那我还能不能读书?我……娃儿能白吃午餐一顿?”

    ……

    “正是正是!我梁益心就是从县衙来的,这是京师圣上新版的衙门,立的新政啊。绝非诓骗大家!”梁益心说着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令牌。

    听到这里,赵诗瑶仔仔细细地看了朱慈烺一眼,满脸小心心道:“夫君的谋算便是在这里罢?搭配着初级小学挽民心,这一招用的真好呢,百姓们恐怕要被梁益心制住了……”

    朱慈烺转身看了一眼,笑了笑,怡然自得。

    一旁,宁威朝着朱慈烺低声说了几句。

    朱慈烺拍了拍赵诗瑶的小手,道:“好戏,才刚开场呢。你看,有人朝着山神庙跑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四章:吕伟迎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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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伟迎带着税差走了。

    一同离开的还有盛家庄的税款。

    这寒冬腊月里还能有积蓄的人已经很少了,除了盛伏扣扣索索地从家里掏出了二十一两银子交了税款,其余几乎都没有银子缴税。

    好在,慷慨的盛庆和站了出来,他拿出了银子代替一个个庄客们缴了税。取而代之的,则是盛家庄的百姓们一个个按下了借条,富裕一些的拿出了田契,寒酸一些的则是拿出了房契。当然,盛家庄的有产者也不多。

    于是最多的还是那些签了密密麻麻有无数看不懂字迹的劳动契约。

    这是盛庆和从京师里学来的。

    最近京畿的郊区多了许多工坊,而里头的人便签了不少劳动七月。

    盛庆和头脑活络,亦是想要搞一个工坊出来。

    没钱还债,便一辈子干活卖命……

    这样想着,盛庆和便欢快地收下了一大堆拮据、抵押物以及为数众多的劳动契约。

    官差走了,百姓们却忽然间变得沉默了起来。

    他们看着盛庆和,又是感激,又是不舍。

    感激的是盛庆和毕竟还是盛家庄的大老爷,有责任心,有但当,有良心。他为了挡住官差,主动担负起了一部分原本不该盛庆和出的银子。

    至于另一面那亦是简单,官差来时众人心惊胆战着没有细想,眼下官差走了安全了。大家便纷纷由唉声叹气了起来。

    唉声叹气的,自然就是这被迫要交纳的新增税款。

    “年景好有个啥子用,官差来一趟,一年功夫都白干。这世道,越来越没个奔头了。”

    “那一身黑皮穿得倒是精神,可压榨起老百姓来,一样是个没完。这世道,啥时候让咱们小老百姓好好活下去……”

    “哎呦,勇哥儿,往日这种事情就数你最为热切,也最会议论。今日你咋不说了?”乡民们陆陆续续朝着自家走去。

    路上,一个年轻男子嘀嘀咕咕着。

    被喊做勇哥儿是个身量不高,身材瘦弱的男子。眼见众人喊他,便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将目光重新回落到喊他的人身上。显然,这还是个近视眼。

    这年头的近视是少见的,真眼睛有问题,大约也是瞎了。瞎子在这世道是很难活下去的,故而,这勇哥儿也是盛家庄小有名声的一位。勇哥儿全名盛勇为,号称是曾经最有希望考中秀才的人。

    只是,后来不知怎的,忽然间大家都说这勇哥儿眼睛坏了。着急勇哥儿爹娘耗尽家财去京师看病也没看出个名堂,只是后来渐渐的大家都发现这勇哥儿几年下来真就没考中秀才,也就纷纷摇头着叹息,成了盛家庄一件奇闻异事。

    原本,这勇哥儿也是去了京师全家不在盛家庄的。只是最近宛平县里由起了加税的事情,勇哥儿便跑了回来。毕竟,他父母还在这里。

    与他说话的那人,自然就是则是一同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盛财。

    望着盛财不过二十岁就俨然四十小老头的面容,盛勇为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盛财愣了下,顺从地应了下来,带着盛勇为去了自己家中。

    没多久,一份报纸摊开在了盛财的眼前。

    “那盛庆和是欺我等不识字啊……”盛勇为咬牙切齿,简明扼要地将报纸上的所言说给了盛财听。

    “这这这……”盛财是不识字,但盛财不代表不懂这些话语后的意思,他愣了良久,这才道:“唉,那盛少爷做了,又能如何。那肯定是盛老爷的意思,这地方是盛家庄的地方。这庄子是盛家的庄子,咱们虽然还有自己的田。可眼下都给拿去抵押着了,要闹,往后可就没法在盛家庄待了……”

    盛勇为低低轻哼一声:“恐怕,那盛庆和与吕伟迎这会儿还在自顾自地开心着吧,殊不知……”

    说完,盛勇为满脸嘲弄。

    ……

    位于盛家庄的大宅的侧门里,一辆马车慢悠悠地停了下来。两人带着斗篷一路下了车,盛庆和说说笑笑着进了门。

    哐当一声……

    门关了上去,无人能见的一处野草堆里,一人也悄悄离开。

    此事盛家大宅的门内,从马车上下来的两人都取下了头上的斗篷。赫然就是县衙户房书办费丁,以及负责了刚刚收税之事的吕伟迎。

    两人一路朝着书房走去,进了那隔音措施上佳的书房,三人都明显地纷纷松了口气。

    “这一回,可真是太感谢费书办与吕大人的帮衬了……”盛庆和满脸含笑,这一回他的收获当真可是格外丰富啊。

    “哈哈,我才不过是个小卒子,身上无官无品,可不敢当这一声大人的称呼。至于这一回的事情,倒是不必太客气。彼此合作,各自双赢。这是两相便利之事,更何况,要说功劳,首先也是费丁书办这一回的注意。接下来吕家庄的事情,也还得你帮忙嘛。哈哈哈……”吕伟迎说着,瞥了一眼书房里一个小木盒子。

    费丁悠然地笑着:“当初既然答应了下来,自然就要说到做到了。”

    盛庆和当时怎么装的那些田契房契,吕伟迎可是亲眼见了的。

    见此,盛庆和嘿笑了一声,没有动手脚,直接翻开了小盒子:“说到,当然就要做到。这一份四成,是县衙方面的。这一份六成,是我们几家的。虽说,按照俗例应是这一回秋税完毕后再分。但眼下众志成城,这么一点俗规自然也得改改。”

    说着,盛庆和便将这一回收到的地契房契当场分润了下来。

    经历了这么一出,屋内的气氛明显地欢快了几分。

    很快,大家对吕家庄、梨园庄等各处的事情也都安排了下来。

    “别看那什么劳什子的村公所看起来厉害万分,既是办学又是练兵,阵仗大的惊人。可也不想想,士绅居乡,那规矩就得士绅来立。就想强行插手,那也得想想哪里有那么多人给他用。那梁益心见我来了还以为一呼百应,却也不想想,我吕伟迎的身份……”吕伟迎悠然地笑着,说起了当天应聘吕沟桥镇派出公所的事情。

    县衙此番建立基层治理机构施行的是一面从京师各学校抽调分配,一面当地现场招聘。

    虽说朱慈烺出宫已经有三年,学校亦是建立了两所。帝国陆军学校,南京师范学校乃至南北国子监。

    然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要想让帝国的行政事务上有足够的行政人员可用,这么一点人压根不足为道。要不然,朱慈烺也不会将主义大到县学上去。

    这样一来,虽然中枢在推行的时候尽可能地按照派驻人员与本地人呢元一比一的比例组建基层管理机构。但实际上,可用之人几乎全部来自于当地大户。

    尤其是那些优秀的人才,更是与当地大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比如吕伟迎,赫然便是吕方之子。那就是吕方那个中了举人之人。

    只不过,吕伟迎一向喜欢游学各处,心气高傲寻常不见旁人,这才没有让人认出来。

    有了这么一层身份在,这些人在进入权力机构后到底会做什么事情,也就不言而喻了。

    分润完了盛家庄多收上来的税赋,又谈论完毕了下一轮的行动计划。场上众人的关系也就越发感觉亲密,气氛也变得欢畅起来,彼此说说笑笑,好一片欢悦的气氛。

    只是,与此一墙之隔的地方,却不知道又有人会因此忍受饥饿,在这数九寒冬之天中熬不过去,一命呜呼……

    ……

    朱慈烺开始启程回宫了,只是刚走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路上有人拦了马车,没有行凶,只是将一个脏兮兮的女孩子头上插了一根稻草。

    “插标卖首……”赵诗瑶惊呆了。

    朱慈烺凝眉道:“王淼呢,去查清楚!”

    半日后。

    “圣上,情况已经探明清楚了。”说话的是王淼,这个身材颇为发福的男子现在已经瘦了下来,或者说变得更加精壮了。

    自从朱慈烺从崇祯皇帝手中接管锦衣卫以后,这个曾经被渐渐废弃的机构开始不断焕发夺目的光彩。而渐渐的,锦衣卫的只能也开始分为两面。一面面向情报机关的工作,另一面,也就是越发隐秘的一面开始渐渐不为人所知。

    比如这一回,王淼便开始从山西、河南以及军中抽调大量人员,开始布局宛平大兴以及京畿各处,不断反馈施政之中的一切动态。

    在锦衣卫详实而近乎监控的关注之下,政令推行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朱慈烺的眼睛。

    “也就是说……刚刚建立起来的新机构,转眼间就被侵蚀得如此干净。甚至连实际操作之中被带歪了也无法控制,亦或者,无法……影响?”朱慈烺喃喃着,不由摇了摇头。

    一旁,赵诗瑶轻轻地给朱慈烺的额头上揉了揉:“不如,现在我们出手?”

    “还没到那一步。朕的耐心,也还没有失去……放心吧,底牌还多着。他们会看到足够多惊喜的……”朱慈烺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这一回,也的确是京中追平的压力太大了。恐怕下面有些人也按捺不住,以加税为目的,而没有看到这一回税负改革的实质……这种事情,想要改变还得从考核之上做起。只是,现在想这些也是太远了。看吴英科接下来怎么办吧……”朱慈烺说完,道:“先回宫……”

    ……

    宛平县衙。

    吴英科轻轻呼出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硬的不管用,软刀子自然也会不断地冒出来。”

    看着不断增多的税赋,吴英科却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

    冬日收税不是个好时候,一旦下面人火候不到位,在执行的过程之中出了偏差,便极容易造成百姓流离失所,乃至于家破人亡。

    事实上,他的桌案上也从来没有少过关于下面的报告。

    但是……

    “本地学子都是本乡本土人士,他们对于这一回的税赋改革恐怕理解上也只限于区区将钱粮收上来便可。怎么会管是从哪里收上来的?”这样想着,吴英科更加挠头了。

    他需要人手去督察,但手中的人就是连收税都不够,哪里还有余力?

    就在这时,忽然间门子来报:梁益心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吴英科一愣,但他很快还是过去见了梁益心。

    一见梁益心,吴英科便是好一阵唏嘘不已。曾经县学之中风度翩翩的风流才子现在风尘仆仆,一下子看着憔悴了许多。但同样,这样的憔悴之下亦是潜藏着一种火山即将爆发的力量,一种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

    “你这个关头怎么过来了?卢沟桥镇的事情怎么样?我宛平县上下就属你卢沟桥镇办事最为顺利,那个初级小学与民兵小组最为齐整。其他各处,真是走样的我都不敢去想。我私下派了几个相熟可靠的学子去探查,真是……”吴英科重重叹了一口气。

    但很快,吴英科便不由担心道:“若是你要什么帮助,尽管提。只要县衙这边能做得到,当然,眼下这个关口,最重要的还是别再出篓子了……”

    “政令已经推行下去了。只是都是大姑娘上角头一回,谁也没点经验。”梁益心宽慰着。

    “你的重点恐怕不是这里吧……”吴英科没有废话。

    梁益心道:“没错……我收到了一封检举信。万万没想到,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一人,也辜负了百姓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信任。”

    说着,一封关于盛家庄转移税赋的检举信递给了吴英科。

    只是一看,吴英科的眉头就皱成一个川字,久久缓不开劲儿。

    “那个吕伟迎是吕方之子……地方的情况,我们掌握的还是太少了……”吴英科喃喃着:“必须得解决了。我要亲自去盛家庄!”

    “属下刺来,自然不单单只是为了诉苦……更有一剂良方。”梁益心见吴英科要亲自下去,不由心中赞了一声,然后侧身一让。

    “吴县令,你我比邻而居,这一回恐怕还是第一次见面吧。”梁益心的身后,一个爽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黄县令?”吴英科见了来人,顿时惊讶转瞬,他便明白了什么。

    原来,此人赫然就是大兴县的县令黄易芝。

    很快,梁益心就将具体的方案说了出来。只是一听,吴英科便露出赞赏的表情:“好!就这么办!”(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五章:锦衣卫廉政公署要对你双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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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沟桥镇比起往常由热闹了许多,十一月天里一片冰霜,但各处镇内却有各种各处消遣冬日闲暇时光的场所。

    战争的时光离开了小半年后,恢复和平的京畿露出了几丝歌舞升平的气息。卢沟桥镇距离京畿不远,也感染了几分这样的景象。

    恒信酒店所在的河前街便俨然新的商业中心,汇聚了镇上最一流的上铺。自然,也包括休闲商业场所。

    这其中,又以位于恒信酒店斜对面的清秋小院最为知名。

    这所谓清秋小院是一个名作卢秋的大同人开办的。去年大同、宣府以及山西遭到叛军与鞑虏内外夹击,又遭逢瘟疫,百姓苦不堪言,于是便有大量百姓逃难四方。京畿作为大明帝都,又有朱慈烺这一位堪称大明战神在,自然就成了四方百姓逃难的首选之地。

    因为人多了,京畿的地面也就房价飞涨,物价腾贵。卢秋非是大户之家,千里逃难而来已然耗尽积蓄,想要开办一处营生也就没去寻京畿那等本钱高昂之地。

    他眼光不错,最终在卢沟桥镇办起了这清秋小院的地方。

    很快,卢沟桥镇里稍稍体面一些的人家就都晓得这里有个大同人办了个清秋小院。不少人一听,便纷纷是目光一亮。

    这可不是什么地域歧视亦或者其余攻击。

    若说谁要进了山西要寻个玩的地方,男子们私底下便会笑嘻嘻地唱起了一句顺口溜,也就是北地四景:蓟镇城墙、宣府校场、朔州营房以及……大同婆娘。

    而今,大明二七六年十一月七日的清秋小院里。

    见多识广的吕伟迎招呼着几个好友便道:“都道是扬州瘦马天下闻名,但身在北地,却是不能提啊。这天下艳丽四分,扬州瘦马是多了几分名,可要说有多好,那却未必。”

    “那是,吕哥儿可是天下四大男人神往之处都去过的主儿。”一旁,盛庆和迎合着。

    这都是男人,这会儿又是在这清秋小院里,大家听着盛庆和的话,顿时纷纷哄然大笑。

    当然,也有那不懂行的,

    比如跟着吕伟迎进来的陈贤,也就是那日招收吕伟迎进来的那个招新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陈贤一脸茫然,但由看着几人纷纷哄然大笑乐开怀的表情,好奇得紧又不敢问。

    一旁的吕伟迎耳聪目明,自然就有留意这一位曾经还想驱使自己的办公室老人,接过话题解释道:“这四处地方啊,便是那扬州瘦马、西湖船娘、泰安尼姑以及这大同婆娘。哈哈哈,这四处地方一说,陈兄弟肯定懂了吧?”

    “原来如此!”陈贤一脸受教的表情,联想几人之前说起这里有大同婆娘时的激动,顿时一副了然的表情。

    他们自然是懂了。

    三人进了门,此间的主人文玉京便笑着连连过来相迎。

    没错,这清秋小院显然就是一处妓院。不同的是,人家做的是相对高端的生意。比如说,顾客主要来源于本地大户,以及士子们。

    他们实际上面对的是那些有社交需求的人。而很多时候,女色便是一个人际的润滑期。

    这文玉京是个年岁三十上下的妇人,生的********,一步步走来,端的是摇曳生姿,看得陈贤眼珠子都要凸出来。

    见此,吕伟迎丢了一个眼神给了文玉京,又瞥了一眼陈贤。

    文玉京见此,自然是媚笑一声,朝着陈贤凑了过去。

    显然,这陈贤还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在国子监坐监的时候碰上礼部严查校风便成了循规蹈矩的那一批乖学生。这一回跟随着分配来了卢沟桥镇,每日忙的昏天黑地,自然是没工夫解决个人问题,更是没尝过男女之事。眼下一见有这么一个让他激发全身荷尔蒙的少妇,顿时便晕头转向,红着脸,一下子没了节奏。

    要知道,这些大同婆娘比起扬州瘦马可端的是格外不同。扬州瘦马讲究的是从小养起来,琴棋书画无不惊叹,诗词歌赋各个通宵,进了饭桌上便可以与士子们谈论有话题不冷场。

    而大同婆娘就不同了。

    这大同婆娘因为六朝时期有大量宫女被许给当地将士为妻,于是整个大同地区女儿家的颜值猛涨了一大截,几百年下来更是变得出类拔萃。

    颜值够好还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北地儿女可不喜欢扬州瘦马那一口。虽然看起来清瘦由气质,但不够性感呀。

    这大同婆娘其实就颇为符合后世人的审美,盘靓条顺,脸盘子好看,最紧要的更是身材上佳。自然,更加********诱惑。

    众人见此,自然又是一通哄堂大笑。

    在这样的气氛里,那欢畅的感觉又是深了一筹。

    很快,酒肉便上了桌。陪同的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大同婆娘。此前战乱让不知多少人流离失所,甚至有曾经的官家太太,大户小姐都被迫出现在了这样的场所里。

    有就有肉有美人,陈贤乐得有些找不着北。身边女儿家一番吹捧,说话都有些大舌头,更是变得口无遮拦起来。

    “哎呀,要我说,这一回朝堂就是乱折腾。收税收税,哪里是这么好做的。这看吧,好不容易把税收上去了,还说让我们复查复查,不能乱收税。这不行那不行,那县太爷倒是自己下来做做试试。每日千头万绪的活儿都做不完,谁还有心思一个个复查么?”陈贤说着。

    众人便一阵符合。

    “为朝廷做事真是辛苦啊……”文玉京低声说着。

    “不过朝廷既是要办学,又是要扩军,的确是要银子。这等事情,只能咱们做帝国子民的多多费心了。”盛庆和随口接着话。

    “只是啊,看样子咱们此前的就白忙活了。上头一旦下来人,那些事情还得继续复查,收上来的税交不上去,这差事便不算完,还得继续做呢。”这时,吕伟迎随口道。

    “若是为了这个,那倒是大可不必担心。”陈贤嘿笑了一声道:“这一回朝廷支援宛平县配置各级区公所人手,用的就是从京师国子监里抽调的人来的。国子监里有多少人,我还不清楚?人嘛,是够用的。可这可堪一用的人有多少……那是远远不够的。没人用,谁来复查?县太爷有时间,倒是得他还得有这能力!”

    场内微微冷场了一下。

    文玉京很快便拿起了手中的酒杯,轻笑着将此事揭了过去。

    很快,一阵祝酒词响起,你一杯我一杯,陈贤便顾不上这些牢骚了。

    吕伟迎丢了一个眼神给了盛庆和,致歉告退了。

    两人寻了一处僻静的雅间,吕伟迎率先:“这一回,县里看来是知晓了我们的动作。”

    盛庆和撇了撇嘴:“晓得了又如何?关键是县衙里能做什么。谁不知道现在县衙里还有几个人可用?”

    “还好费丁开了个头,其余人都不敢跟着。而且,六房书办都对这一回开办区公所的事情极为警惕……”吕伟迎笑着,表情琢磨。

    盛庆和听闻了此事:“都是怕往后没了饭碗,自然不会让吴英科这一回得手。”

    “是极是极……”吕伟迎笑着,更加得意了起来。

    “哦?是吗?”忽然间,一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前,是几个身高体壮的精壮汉子。这几个汉子吕伟迎认得,不是因为这些区公所的人,而是因为这几个都是他官场来清秋小院里能见到的人。没错,这几个人都是这里的龟奴。

    龟奴有分两种,有那伺候人的。也有那等被当作看家护院使唤的。

    这几个精壮汉子一看体格就能明白是属于后者。

    但这几个往常间一连凶悍之色的龟奴却是连连后退,一脸惊慌。

    没多久文玉京便走了出来,他一见来人顿时大惊失色:“席……席所长,哎呀,什么风怎么把你给吹过来了。这真是……有失远迎,奴家的罪过。若有做的不周到的different还请席所长行个方便,奴家这就立刻盖章。还请给个机会啊……”

    “文东家。你看这妓院做买卖,只要没那伤天害理的事情,倒是不属于我警务派出所负责。”来者赫然就是席斌,也就是这卢沟桥镇警务派出所的所长,掌管着上百号人的力量。

    此刻,他身后便是一半带着派出所内数名正式警官,以及从下面各处村庄抽调而来的十数民兵。警官们身着黑色警服,民兵们亦是穿着墨绿色无肩章只有一个民字的军装。

    制服带给人的震慑不言而喻。

    而席斌的目的更让文玉京惊恐南岸。

    这么多人出来一趟,那显然是大事件啊。

    见文玉京走了出来,吕伟迎忽然间心底猛地咯噔了一下,悄然后退,想要抽身离开。

    却不料,此刻席斌喊道:“当然,这一回也不是我要来寻你们几人麻烦。这一回的正主……盛科长,有情了。”

    听着这个姓,吕伟迎目光一瞪:“盛勇为!”

    “看来吕同学今日还记得我啊,真是难得难得。”说话的,赫然便是盛勇为。

    “你……你不是在大兴县?等等……是了。前几****听闻你因为伯父伯母的事情回了盛家庄……那一日,我也见了你父母……你……你怎么出现在了这里?什么盛科长?”吕伟迎心底里浓浓不妙的感觉。

    “没错。我的确是已然移民去了大兴县。这一回要不是你做出了这一番事情,我甚至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亮出我的身份。我一年前就读了圣上当年在南京办的南京师范学校。眼下……忝为锦衣卫廉政公署宛平督查科科长。眼下,请老同学移步跟我走一趟吧!”说着,盛勇为沉声道:“我以圣上授予锦衣卫的职权向你陈述:作为帝国公务人员,你必须按照入职时的宣示,随我在规定地点交代规定问题。此为:双规!”

    说着,盛勇为大手一挥,道:“跟我走一趟吧!”

    “我不服!就因为你一己之私吗?我举人功名,我见官不跪,岂能因为你区区一个小吏一言之词就能带走我?”吕伟迎大吼一声,大步后退者,怒视众人。

    实际上到了秀才这一步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见官不跪了。到了举人的时候,更是可以有了做官的资格,实际上社会待遇与官员也不差了。

    如此一番威势之下,众人愣愣地看着,竟是真的有些不敢上前一步。

    “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说着,盛勇为轻哼了一声,道:“凭什么带走你?你若还有胆气,可敢随我再去一趟盛家庄?”

    “不去!我回我的南吕村!凭什么回去!”吕伟迎心中那抹不妙的预感越发浓重了。

    “哈哈哈哈哈……”盛勇为大笑一声,晓得吕伟迎猛地一沉。果不其然,盛勇为嘲弄地看着吕伟迎:“那就去南吕村!”

    吕伟迎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很快,他就明白为什么盛勇为大笑了。

    盛家庄在南吕村的西面,隔着一条小溪便是。

    自然,要从东面的卢沟桥镇去西面的盛家庄,便会先通过南吕村。

    没多久一行人就到了南吕村。

    只是刚到了这里吕伟迎便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怎么这么多人?”

    之见此刻的南吕村里,赫然数百村民齐聚村口。

    而村口上,恰好搭了一个高台。

    两个穿着儒衫的士子忙前忙后,带着一个戏班子在村口打起了擂台。

    “唱戏?”吕伟迎能理解,但他无法理解这几个士子竟然十分面生。显然,这一回盛勇为敢带着他过来,依仗就是这几个读书人。要知道,这些读书人闹腾起来的时候,那可是比起莽夫还要难缠!

    人家有知识,而知识便是力量!尤其在面对政策执行传达与监督的时候……

    果不其然,当这戏班子将曲目道出来时,吕伟迎顿时眼前一黑。

    “奸相逃税惹百姓家破人亡,包青天丈量田亩为民请命!”

    这赫然是一处讲解政策的戏文。而开头一句便是:“我大明皇帝顶呱呱,新君登位改田赋,只加官绅不加民,若有那奸邪来使坏,更有廉政公署来执法,来执法!”

    听着这么一句,盛勇为只觉得自己胸口廉政公署那几个字一下子格外鲜艳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八章:兵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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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宫中有急事……”魏云山轻声说着。

    朱慈烺看着魏云山的表情,心中咯噔了一下。看着顺天府上下欢乐的气息,朱慈烺面色不变,依旧是鼓掌笑道:“各位爱卿所作所为,朕都看在眼里,此番田赋改革是一轮不同寻常的战争。我们的敌人,是低效落后的陈旧过去。而现在,我们拥抱了胜利。享受胜利的时候已经到来了,所有有功臣僚都将得到嘉奖。诸位,欢呼吧!”

    “谢吾皇隆恩!”罗大任率领梁益心等人齐齐高呼行礼。

    “谢吾皇隆恩!”

    “谢吾皇隆恩!”

    有意思的是,这一回并未有再行三叩九拜之礼,众人只是躬身弯腰,大大简便。

    简单的礼节让朱慈烺放松了许多,他出了顺天府府衙,坐上了锦衣卫为朱慈烺准备的四****马车。

    马车上,魏云山低声朝着朱慈烺说着,让朱慈烺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速速回宫,让内阁那边也将情况汇总给我。等等……先不要直接与内阁大臣们会晤,让李邦华派人先简略说一下情况。”朱慈烺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在上百人簇拥着将视线遮蔽后,朱慈烺随机上了一辆四轮大马车。

    随后,十数辆马车配着左右护卫的骑士回了皇宫。

    紫禁城里,李邦华的表情十分严肃,内阁诸位大学士以及大臣们几乎统统都来齐了。就连司恩也先一步跑到了朱慈烺的身前。

    没多久,朱慈烺在一个小屋子里见到了秘密来报的俞行健。

    朱慈烺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俞行健了,这位当年随侍朱慈烺身边的文书舍人这些年历经风雨,亦是成长成了帝国文官系统之中的中坚力量。

    朱慈烺没有直接面见内阁诸位大臣。说起来,这也是朱慈烺的无奈。

    大明帝国的政治体系是有相当巨大缺陷的。这个缺陷最关键的一环就是没有宰相,皇帝便必须直面百官。

    这就仿佛******没有总理,美国总统没有国务卿,任何事情都只能皇帝一人决断。

    这样的制度设计对于皇帝而言工作量浩大繁杂还只是其次,直面百官还带来一个后果,那就缺乏政府首脑的缓冲,一旦发生矛盾,朱慈烺便要直面百官的诘难。

    通过一次次的风波,包括一场又一次的胜利与对内的清洗,朱慈烺已经渐渐平稳可以控制住这个文官系统。

    然则,这一回的田赋改革冲击过于庞大。以至于眼下已然又弄出了新的幺蛾子……

    还好,作为内阁各位大学士,以及内阁分管大臣,朱慈烺与文官系统里已经有了一座桥梁作为缓冲。

    但这一回……朱慈烺忽然间有些担心,这一座桥梁是否还能承受住这一回的风波。

    或者……

    就连这些大臣们,也因为这一回田赋改革优免官绅的既得利益损害而失去可靠性。

    心理打着巨大的问号,朱慈烺闭着眼睛,倾听着这一回所有风暴的起因。

    “天津三卫……兵变了。”俞行健缓缓地说着。

    ……

    天津。

    城里戒备森严,天津巡抚侯宝森的标兵们不断巡逻着全城,试图为城内的百姓们带来一些安全感。

    但是……城外不断游荡的乱兵们却让原本繁华的街头转瞬间凋零了起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所有人纷纷恐惧难安。

    而这一切,便源于位于天津三卫的兵变。

    兵变对于大明而言并不罕见。

    尤其是对于最近这十几年来更是频繁发生以至于百姓们都以为寻常。

    但是……天津卫的兵变却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要知道,这天津最初始便是因为这卫所而成。天津三卫纸面上只有一共一万六千余人,但算上军户余丁,算上妻小,百年繁衍下来,已然数十万人。

    而现在,其中大半哗变了。

    十数万人忽然间着了魔一样冲出了卫所城,闹哄哄地洗劫了沿途各处村镇,最终将天津城团团围了起来。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

    “让天津巡抚见我们!我们不要改田赋!”

    大明二七六年十二月的第一天,这会儿是清晨,天津城外闹哄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随后越来越响亮。伴随着间歇响起的惨叫声,外面的口号越来越整齐,他们要求天津巡抚侯宝森出来承诺不会修改田赋条例……

    一丝一毫都不许修改!

    天津城巡抚府花厅,内里人头攒动,都是天津城里数得上号的人物们。

    他们面色焦虑,不断地议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怎么忽然间这些卫所军就兵变了?”率先开腔的是天津户部分司主事杨维斗。曾经的复社士子经历了两年的沉浮与锻炼,最终被派驻到了天津户部分司负责天津关税的收取。有了朱慈烺在临清的对比,这些年户部分司的工作颇为出色。

    只是,埋头处理税务的杨维斗却猛地发现,竟然有了十数万的乱兵围了天津城当下便直接进来找侯宝森。

    此刻屋内,还有天津官场上的列位大员。

    坐在杨维斗位置上面一些的,便是天津道道台邱璧荣。

    天津兵备道简称天津道,原先隶属于山东按察使司,在天津设副使一人,称山东按察副使,或称整饬天津按察司副使。

    说起来,这是天津三卫的正管,虽然品级上低于卫指挥使的正二品,只有四品,但其职能权限比卫指挥使高。在重文抑武的体制下,兵备道掌操练军马,修浚城池。当然,这也是一个上马管军下马理政的职位。邱璧荣还要负责天津一地禁革奸弊,问理词讼的事情,还能负责运河事宜。

    虽然只是兵备道,但实际上兼管司法和财政诸方面事宜。

    当然,百年下来,天津兵备道已经直接喊作天津道了,不在像是山东属地一样。

    因为,万历二十五年的时候,朝堂便在天津设立巡抚。当时称为天津海防巡抚,又称为天津登莱海防巡抚。而当时的天津巡抚之设,原只为“倭寇朝鲜”和“防畿辅”,其职责范围有限,而且是非常之职。(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九章:兵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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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巡抚这个职位到了天启元年的时候,因为辽东建奴为祸,前线战事吃紧。又因为天津地方关键,举凡调兵、筹粮、运饷乃至打制兵器等防务事宜,均以天津为基地。朝廷为了东防侵朝倭寇,北御建奴南犯,拱卫京都的安全,遂将天津巡抚为确定之职。,直至明王朝覆亡的二十多年间,天津巡抚之设从未间断。

    就是而今的天津巡抚侯宝森亦是以都察院右都御史的身份巡抚天津,换做后世是正部级的官员,自然不会让只是一个兵备道挂在山东按察使司这样省部级二级机构的负责人担任天津主官。

    作为天津三卫的正管,邱璧荣面对杨维斗的发问,支支吾吾说了好一顿,最终这才无奈道:“眼下并无其他消息可以分析,或许……的确是这一回田赋改革引发了误会,引起了兵乱吧……此寒冬腊月之时,若有地方胥吏为非作歹敲剥卫所军民,的确会逼得人活不下去,这才酿就大祸……”

    见邱璧荣竟然将此事推到税务之上,杨维斗顿时大怒:“此次田赋改革涉及的明明只是取消了官绅免税的条例,怎么会扯到卫所上去?”

    “军官亦是官!”邱璧荣针锋相对。

    卫所军的事情说起来也的确是一堆乱帐。

    眼见堂内一派火药味,长芦都转盐运使司盐运使吴烨宇也忍不住出声劝道:“好了好了,两位好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争论些意气有何用处?眼下天津出了乱子,不管是户部分司的税收还是天津道的军务都要大受影响,一个不慎,来年开春考核会引来朝廷的板子,处理不好,丢官罢职岂非等闲?再者……眼下外间是十数万的乱兵啊。还是同舟共济,先渡过这一关再置气吧!”

    长芦杜都转盐运使司,原名是河间长芦都转盐运使司,后略称为长芦都转盐运使司。根据地名也猜得到,这地方在沧州青县的长芦镇,是洪武二年时候设立的衙门。到了永乐年间的时候,也许是嫌弃这名头不够响亮,层次太低,于是就省略了河间二字。

    不仅如此后来朝廷还将将青州也就是后世山东益都的盐运分司、直沽批检所和盐运都司移驻天津,加强天津对北平、沧州、青州等地盐务管辖和控制。

    自然,吴烨宇的驻地也就在天津。

    虽然人在天津,但最关键最核心的盐场当然还是沧州的长芦镇。

    此刻兵乱爆发,京津各处盐场都是大大遭到了影响。作为比起后世电网还要厉害的国企巨头,怀璧其罪的道理自然是明白的。

    到时候盐没了,银没了,考核结果当然是差评不断。

    吴烨宇身为盐运使,是从三品的官衔,比起邱璧荣与杨维斗都要高,又是强势部门,不看僧面看佛面,两人对视一眼,轻哼一声,都暂时罢休了。

    到了这时,千呼万唤的天津巡抚侯宝森也终于出面了。

    侯宝森进了花厅坐下,一脸疲倦:“方才处置了一下军务,让诸位久等了。此番天津三卫兵乱的事情,的确是冲着……这一番田赋改革之事来的。内里的确另有隐情,但矛头却指向了田赋改革……”

    “这……”杨维斗一听,顿时一阵着急:“田赋改革怎么会牵扯到卫所上去?”

    “另有隐情?”邱璧荣或许是真的听进了吴烨宇的话,没有再纠缠纠缠置气,十分细心地观察到了隐情之上。

    侯宝森点点头:“没错,原本,的确也是与卫所无甚关联的事情。只是……卫所之中亦是有后来出逃为民户的,亦是有中举有功名之读书人的……总之,卫所的问题……的确太复杂了。”

    天津三卫在官场上的地位是十分低的。但作为地头蛇,他们的隐藏力量一样极大。最重要的是,人家有军官的身份,不管是做正当生意也好,还是黑产也罢,都十分便利,堪称是闷声发大财的典型。

    只是,这一轮田赋改革虽然不是冲着卫所去的。但清丈田亩却意外地触动了卫所的蛋糕。

    尤其是在别有用心之徒的解释之下,便触动了卫所军官最隐忧最担心的部分:侵吞军屯田亩。

    若只是寻常时候,其实也没人愿意管卫所这一大乱摊子的事情。

    但是……

    这关口,是朱慈烺重整全军的时候啊!

    别忘了,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朱慈烺要重新理清楚全国的军队,整合原来的边军、各省战兵以及卫所军。

    这里头,可是也将卫所军带上了。虽然后来的枢密院奏请朱慈烺暂缓卫所军调整事宜朱慈烺同意了。

    但一切的一切都被别有用人之人扭曲之下,让天津三卫这个距离京畿最近的地方卫所一下子慌了。

    京卫早就是案板上的肉,已然死心。其余偏远地区自然是山高皇帝远,也不担心有的是时间应对。

    可天津距离京畿如此之近,不管是怎么排,到时候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天津三卫。

    当然,这些事情落到侯宝森的口中讲述出来就有些差别了。比如,那个别有用人之人是个什么情况,侯宝森并不清楚。他只是缓缓摇头道:“这一回麻烦大了……”

    “去城头看看!”杨维斗目光坚毅。

    侯宝森不可置否。

    几人到了城头上,极目远眺,顿时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以及随处搭建的窝棚。只是,这些窝棚显然都是拼凑搭建,十分简陋。

    若眼看过去,都能看到里面的军户们互相抱着取暖,冻得瑟瑟发抖。

    此刻,窝棚外,眼见城头上来了几个大官,顿时便有一群穿着后世棉衣的大汉跑了出来,声音洪亮:“我们要活命,我们不要改田赋!”

    “要活命!”

    “不要改田赋!”

    “此寒冬腊月,城外鲜少有避风遮雨之处。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军户们绝不会如此决绝闹事……”杨维斗咬着牙:“这群刁民,哪里像是饥馑的军户?定然有蹊跷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二章: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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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有段时间崇尚过一段道教。如嘉靖皇帝就是有名的道君皇帝。宠信道士,希冀与可以通过炼丹长生不老。

    但朱慈烺今天要感谢的可不是太上老君……

    乾清宫的会议厅里,刘宗周开口以后,场内气氛又是跟着一变。

    人家说的没错。宛平县的改革是颇为顺利,但另一个问题便出现了。朝廷的开支都是需求迫切的。万事开头难,无论是新修学校亦或者裁汰旧军建立新军,都是急切之间需要海量的资金。

    而新政实施就宛如植树,开花结果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从宛平推广到全国,亦是需要三五年的时间才能贯彻的。

    就是北直隶明年的夏税能够都按照新政收上来,那也要等到半年后。这半年时间里,新军还要不要继续筹建,旧军镇是否还要裁汰,学校又是否还要修筑?

    刘宗周缓缓道:“圣上。以老臣浅见,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与其刚烈地选择这样一个紧要的时候制造朝内动荡,让今年夏税难以达到,不如暂缓脚步,徐徐图之。”

    朱慈烺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桌案上。

    那里,有一封厚厚的奏疏。那是刘宗周没有开口讲的话语。

    比起有着众多官员的会议厅里,奏疏上的话语就显得更加直白辛辣。

    在刘宗周看来,这是一个最紧要的关头。朝廷既是要修筑学校为皇帝的新政输血,培养人才根基,又是要完成大明奖金三百年来沉珂弥漫的军制改革。

    这两者都可以说是任何一人只要完成一些都能名留青史的存在。

    当务之急,自然是要完成这些。

    至于一开始田赋改革的动机-军费不足。在刘宗周看来,亦是完全没必要死守原来的计划。

    整合全国军队,以近卫军团的标准三个主力军团实在是太奢侈了。完全可以保留一个主站两个守备为辅。

    节流,显然比起开源来得更加容易。

    而且,刘宗周亦是点出了最重要的一点。

    对于大明而言,统治根基就是士绅。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而不是皇帝一人之天下。想要治理这个国度,就不能将官绅推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这一回,天津卫兵变便是宛平县强力推行新政后的反弹。

    至于黄道周与史可法的反对,那就更是情理之中了。

    这是两个最为顽固的反对派,声望隆重,怀着一颗赤诚之心。

    一副满满我都是为你好的模样。

    朱慈烺看着一个个望向自己坚毅神圣的目光,心中一阵好笑,表情变得琢磨了起来。

    这样一副表情,落在史可法的眼里,却是另外一种解读。他悄悄紧握了一下拳头,心道:圣上终于可以听一回我们这些忠直之士的谏言了吗?

    要知道,这一回连一向支持朱慈烺的刘宗周此刻也选择了反对!这不啻于是对那些谄媚奸臣的打击。

    就连自己一派的中间大将都不再认可推行田赋新政,自然是让他们这些反对派大为鼓舞。

    刘宗周原本是支持田赋改革的潜在支持者。而现在,潜支持者选择了反对不仅意味着支持田赋改革的力量少了一份,更意味着反对田赋改革的力量多了一份。

    这一出一进,那可是两重的改变!

    “还请圣上三思!”刘宗周缓缓起身。

    屋内变得寂静无比。

    这几乎已然是逼宫了。

    朱慈烺亦是缓缓站起了身子,他下了台,背对着双手,环视着场上的群臣们,最终目光落在了刘宗周的身上:“刘爱卿的肺腑之言,朕都知道了。这番心意,朕都收下了。不错,当初不意节流的是朕。因为朕不愿意让我的将士、大臣们受苦。所以,朕宁愿从宫中抽出银子补贴教育经费,亦是不愿意节流。然则,财计之法,说到底是开源节流两个思路。死守不开源,的确不是智计。”

    这一番话落下,场内满满都是长长轻呼出的吐气声。

    所有人都放松了一口气,他们听到了朱慈烺的让步。

    显然,朱慈烺已经松动了自己的态度。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史可法露出了笑容,黄道周光辉满面。他们都准备欢呼自己的胜利了。

    但是……

    刘宗周却皱眉了。以他对朱慈烺的了解,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让步?

    吱呀……

    这时,大门发出了颇为刺耳的声音。门开了,吱吱呀呀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目光。门外的亮光照射进来,让站在门口的那个男子显得颇为光辉灿烂。

    屋内的灯光虽然不弱,但在方才凝重的会议气氛里显得颇为阴沉。此刻有多了一道光源照入,顿时让整个厅内显得亮堂了几分。而门口的那个人在这般亮堂的背景下步入,好似来了一个天兵神将一样。

    及至众人定睛一看,这才纷纷齐齐起身行礼。

    就连朱慈烺,亦是朝着这一位来客躬身一礼:“儿臣见过父皇……”

    “臣等参见太上……”刘宗周、李邦华、杨文岳、史可法、黄道周以及场内百官齐齐行礼。

    没错,来的正是朱慈烺的那一位前任皇帝。也就是退位一年的太上皇帝朱由检!

    朱由检的到来引起了无数猜测,众人纷纷细想朱由检怎么来了。

    要知道,太上皇自从去位以后就颇为照顾朱慈烺的一举一动,十分注意避嫌的问题。不久前更是在大是大非的议和问题上站到了朱慈烺的一旁,让朱慈烺不用担心后院起火的问题。

    而现在,朱慈烺好似要退步的关键时刻,却是来了!

    “我来这儿呢,也就过来传个话,待一会儿就走。大家也别弄这些繁文缛节了。”朱由检显得很是轻松,摆摆手,示意大家纷纷坐回去。

    于是一干人纷纷只坐着半边屁股在椅子上,静静等候着朱由检的下半段话。

    果不其然,朱由检放大招了。

    他轻轻拍着手,身后来了一个文书舍人。文书舍人则是推着一个手推车。手推车上,是一叠又一叠的奏疏。

    望着这些奏疏,众人看着朱由检,很是不解。

    唯有朱慈烺注意到了,此刻的朱由检比起往日委实有些不一样。往日的朱由检是苍白而清瘦的。而现在,朱由检的肤色变得有些晒黑,又壮实了许多。

    也只有朱由检自己知道,这几个月里他到底度过了怎样的生活。

    “我现在已经退位禅让,不再是曾经大明的皇帝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大宗伯。所以,这便是我履职以来的全部成果。请诸位……赏析吧!”朱由检说罢,拿出了手中的一本小册子:“这是目录,诸位可以尽情观赏。而这,是天下各处藩王此番奏上来的陈情表!”

    大宗伯便是宗人府的最高长官,也就是帝国管理整个宗室的组织。后来职务其实已经转给了礼部负责。

    朱慈烺在太上皇退位后将这个职位交给了朱由检,只是没人想到,朱由检竟然真的坐了起来。

    李邦华拿到了目录,只是一看便不由目光一亮。

    刘宗周预感到了这恐怕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史可法等人不知道什么心态,亦是纷纷看了过去。

    很快,楚王朱斐然的奏疏被率先拿了起来。

    “臣朱斐然,奏请圣上革除宗藩之弊。臣等楚藩之地宗亲,皆愿停罢宗藩禄米……”

    “臣朱传齐,奏请吾皇停罢宗藩禄米以省国用……”

    “宗藩享皇恩百年,蔓延于此,已然为国家沉重负担。每年耗用粮米数百万石,而未能有益于国家。实让臣等于心南岸。停罢禄米虽然为一时之痛,然则,若能以此换得为大明正常百姓之待遇,亦是与国有利,虽痛心一时而欢欣为之……朱恭枵谨此”

    “宗藩也改革了!”黄道周明白了这一堆堆的奏章是什么意思,亦是明白了此番朱由检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他是在展示自己的成果!

    而这几个月来,便是这一位太上皇解决了困扰大明财计二百七十六年的巨大负担——宗藩!以至于后世谈论大明亡国,都说宗藩乃是一个重要不可绕开的原因。

    不提宗室拥有的特权,就单说财政的压力便可以明白几分。

    按照规制,亲王每年禄米一万石,郡王两千石,镇国将军一千石,辅国将军六百石。一开始朱元璋时代宗亲还少,国家财政健康,还算用的过来。到伴随着这个被严厉控制的宗室只能生孩子度日,到了万历二十三年的时候光是玉蝶上正式登记的人口就达到了十五万七千余人。到了崇祯年间的时候已经超过了二十万。

    而这二十万人,却都需要国家财政供养。

    这几乎是帝国官员十倍之数。

    在嘉靖三十一年时,全国税粮收入2285万石,但要供养宗室各王府的就达到853万石。到了崇祯年间时,虽然几番压缩,又因为实在无粮可支,宗藩又因为缺乏禄米让两级分化格外严重。但是,压力依旧十分巨大。

    而眼下,朱由检却跑遍半壁江山,将全国三十四个亲王之中的十九个全都劝慰上奏了这一回这一番奏疏!

    这堪称是在场所有人见过最为舒心的奏疏了。

    因为,这是宗室们奏请朝廷不再支付禄米给宗室奉养的奏疏!

    “此一番节流,想必一直到明年秋税入库,我大明的财计都能缓过来了吧?”朱由检笑呵呵地看着傅淑训。

    所有目光落在了傅淑训的脸上。

    傅淑训红光满面:“岂止!去岁一共支付宗室禄米六百七十九万石。这一番奏疏上来,按照奏请免俸的宗室计算,至少能节省五百万石!省了这笔空缺,足够腾挪到明年秋税入库了!”

    能够挨到明年秋税入库,那便意味朱慈烺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推行新政!

    刘宗周呐呐无言,心里忽然间冒出一个念头:陛下难道是一早就算好了这个时间差?

    有了宗藩开支的省却,朱慈烺就可以忍着推行新政带来的混乱带来朝政的不稳。等到明年秋税时,皇帝陛下便已经可以预见稳固下来新政的推行,让源源不断增多的税收推进新军与教育这两个经费黑洞的发展!

    一念于此,刘宗周唯有十足的震惊。

    这实在是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朱慈烺感激地看着朱由检。望着那一番晒黑的肤色,朱慈烺知道朱由检这几个月来的艰辛。

    而朱由检呢,更是十分傲然。

    心底里,一样也是为这一位继承人感觉到骄傲。

    虽然看起来朱由检雷厉风行将这一番宗室改革推进得十分顺利。但其实这也是朱慈烺此前功夫的基础上所为。

    朱慈烺当年下江南时便在武汉击破了张献忠的造反,收复了楚王府。

    故而,这一回新楚王朱斐然对于朱慈烺的宗藩改革就十分顺利。事实上,宗室们对于现在的制度也是十分不满。

    高层们虽然锦衣玉食,但因为政治敏感而不能够参加政治活动,但凡一点行差踏错都要被皇帝猜忌从而没有好结果。

    历史上原来的周王朱恭枵就是这样一个例子。李自成杀过来时他耗尽私财鼓舞城内勇士守城。到最后,开封城破以后,朱恭枵却被朱由检处分。

    至于底层宗室,那就更加不满了。

    因为宗室的身份,他们无法正常工作。又有许多人每日靠着这点铁杆庄稼过活,结果等到朝廷年景不好财政乏力的时候就要吃糠咽菜,甚至活都活不下去。纵然有一些禄米发下来,亦是要遭受贪腐之害,可以说实在是害人不浅。

    朱慈烺这一番宗藩改革打破的是他们的铁饭碗,但却是让他们能够赢得整个世界。

    同样,如朱斐然,这一回虽然失去的是锦衣玉食乃至于楚王的上万公顷良田都要被均分给其余湖广宗室。但实际上,朱斐然却获得了与恒信商行一起参与商界拓展的机会。而不再会被皇帝所忌惮。

    对于更多宗室而言,虽然没了铁杆庄稼,却有了真正如帝国正常百姓一样生活的机会。

    有了朱慈烺这几年在湖广、河南以及山西打下的基础。这一回朱由检拿到这一番全国各地宗室的奏疏,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臣……心服口服。”刘宗周落座,躬身一礼。(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三章: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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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宗周的偃旗息鼓让史可法与黄道周也不由一阵黯然。会议厅内的气氛亦是悄然间扭转,有了这十九位亲王奏疏免禄米作为支持,他们都感觉到了一种既是心虚又是敬佩的心情。

    心虚的是一惯给人印象是米虫无用之辈的藩王竟然能有这样一番道德水平,能够奏请皇帝免除藩王特权。相反,他们这些朝中所谓正人君子却没有这么高的道德境界能够将哪一点免税的特权甘之如饴地去掉。

    至于敬佩,自然也是这十九位亲王的高风亮节。

    朱由检走了。

    门又重新关了起来,日头渐渐升起,外间的阳光越来越亮堂。屋内的火龙烧的很暖,让人在这样的温暖下有些想要昏昏欲睡。

    朱慈烺重新坐上了自己的高台,他的目光在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上略过。所过之处,无不是躬身低头。

    当然也有例外。

    张忻、范景文、王铎与史可法、黄道周等人目光对视后,依旧是露出一种斗志昂扬的神态。

    张忻起身一礼。

    这位刑部尚书颇为低调,却是这一回兵乱的正管。

    “微臣启奏圣上,天津兵乱,祸及京津。根据眼下地方奏报,天津城外损毁楼阁三千余处,上报被乱兵洗劫的市镇一共十九处。天津三卫遍布各处,人数恐超十万。如此巨变,恐超刑部之力。还请吾皇裁决!”张忻据实道出,重新将会议厅内的气氛归为正常。

    这才是朝议的正常节奏。

    大家都就事论事。

    落在李邦华等人的身上,却是微微感觉到了一些别扭。这是内阁大臣、大学士们与六部尚书的宿怨了。

    在大明架构上,内阁大学士虽然堪称宰辅,然则却没有法定程序上管辖六部的权力。在职权汇报之上,每个部门的长官都可以直接向皇帝奏报。当然,能不能被皇帝看到也是一个问题。

    故而,六部虽然品阶低于各位大学士,却许多时候都拥有与内阁大学士们争雄的力量。

    刑部本来只是六部之中的末流,甚至还没有工部那样因为有竹木抽分这等收税权力重要。然则,到了朱慈烺时代,局面大有不同。

    因为,京师方面的修筑的各处警署都是直属于刑部的。这大大加强了刑部的话事权。此番天津兵乱,在朝廷没有明确定性之前,亦是属于刑部的管辖范围。

    李邦华眉头一皱,知道这些保守派又起幺蛾子了。

    按照常理,刑部应该首先将事情递交到内阁上审议,再有内阁做出决定。也就是说,这时一种潜规则里越级。

    朱慈烺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一层,望着张忻的发问,点点头,道:“没错,这一回说到底还是要将天津兵乱的事情给处理掉。天津兵乱,缘由如何,列位爱卿可有查明的?”

    史可法只想丢给朱慈烺一个白眼。

    范景文、王铎、以及张国维官员们不由一阵沉默。这样的沉默不是被问住了,而是都十分无语。

    这缘由难道不是摆明了的?就是朱慈烺逼迫官绅太紧逼反的啊!

    但是……

    事情却有不能这么直接回复。

    一番闹哄哄的议论,朱慈烺拍了拍手,说午饭到了。

    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各自商议完毕回来后,继续磕着这个话题。

    这一回保守派们显然有了主意。

    张忻道:“此番兵乱,据查乃是税关在天津左卫南运河村丈量田亩时胡作非为,收受贿赂后伙同当地恶霸侵吞军户民田。又有当地胥吏曲解圣意,以为敛财之机,在县官推进田赋改革的行动之中抢夺军户之粮交纳田赋,以至于逼迫军户无过冬之积,终于引发兵乱。天津少兵,刑部少丁,难以弹压,至此酿就大祸……”

    傅淑训嘴皮子一抽。心道,这不是指桑骂槐么?

    虽然都说是什么当地胥吏曲解圣意借机敛财,但实际上是在指责县官给了这些胥吏可乘之机。

    毕竟,朱慈烺推进政令十分严厉。县官总有几个想要政绩的,上头催逼,下头自然是肆无忌惮。

    这年头地方治理水平低下,所谓税收很多时候都是包给当地的粮长。胥吏下去收税,便是威逼利诱,田赋虽然是针对官绅的。但官绅自然不会束手就擒,而是会如宛平里的大户们一样,将税负转移到贫民百姓上。

    只不过,天津左卫虽然现在已然像是寻常乡村。但逼急了,这些人还是可以拿得起刀枪的。更何况,里头显然有卫所高级军官推波助澜。

    “不管如何,天津兵乱的事情必须处置下去!”高名衡沉声道:“既然是兵乱,那就事涉国家安危。必须出兵弹压了!”

    “若是弹压,则必须先将那些贪赃枉法之辈先行处置!”史可法抗声道。他是廉政大臣,官吏贪赃枉法自然无法容忍。

    “这个时候,还是先平乱要紧罢?”高名衡知道史可法在说什么,肃清吏治固然重要,但这个关头哪里还是什么肃清吏治的时候?

    而且,这个关头肃清吏治,查问那些在执行新政过程中官员行为是否合法,那不是在挖新政的根基么?没了执行者,新政便是空中楼阁,政令不出紫禁城。到时候,说不定连这一回发发兵要准备的后勤事宜都难以筹措。

    人心乱了,还怎么带兵?

    史可法昂然道:“老臣看来,吏治才是根本!如不能整肃人心,这一回能有天津卫兵变。下一回,谁又能保证再来一个李自成?”

    “来一个杀一个!敢乱国法,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以大明律处置!”杨文岳冷哼一声:“这是国家纲纪。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有法度为准绳。任何理由都不是造反的借口!”

    “那好哇!”黄道周轻笑一声,道:“那丁卯年时苏州五义又该有个什么罪名?”

    朱慈烺目光一凝。

    这时,还真是不远!而且,亦是一件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不清楚,那《五人墓碑记》提出来就能想到。

    这是天启年间魏忠贤专权的时候。

    魏忠贤留给后世的名头十分败坏,阉党网罗党羽,排斥异己,杀戮大臣,欺压人民,暴虐无道,阉党之捕遍于天下。这是留给后世大部分的印象。

    六君子时间后,杨涟、左光斗、魏大昌等相继被杀。士林十分愤慨。

    天启六年时,魏忠贤又派爪牙到苏州逮捕周顺昌,苏州市民群情激愤,奋起反抗,发生暴动。随后,官府大范围搜捕暴动市民,市民首领颜佩韦等五人为了保护群众,挺身投案,英勇就义。

    黄道周所言的丁卯年苏州五义士说的就是颜佩韦这五名抗击阉党的的义士。

    此刻提出来这几点,当然不止是为了要吊打魏忠贤这阉党。而是针对另一件触动利益的事情。

    当时的魏忠贤针对东林,自然不是处于气节上的亏欠或者看你不爽,而是彻底的利益之争。权柄的争夺是其一,经济利益的根本敌对是其二。

    魏忠贤当政年间就已经爆发了辽东战事,伴随着战事爆发的是激增的军费。而朝廷的税收在天启年间自然是没有多大气色,根本应付不来庞大的军费。

    为了解决军费问题,魏忠贤便将手伸向了江南。

    在魏忠贤当政其间,税监四出,矿山关卡,富庶州县,纷纷出现阉党爪牙。这些人便是魏忠贤的急先锋,打着收税的名头行抢掠之事。自然,被征收税赋的首当其冲的就是东林党代表的江南士绅了。

    这时候,朱慈烺亦是打着增税的名头将手伸向官绅,自然是比起阉党一样罪恶。

    哪怕朱慈烺的手段再是温和,决不搞阉党那种****抢劫的模式,而是用近现代治理方式收税,在官绅眼里,那也与阉党一样——都是来收税抢钱的。

    手段再温和的收税,不一样是为了掏官绅的钱袋子?

    根本利益上有了冲突,其余细节也就不重要了。

    自然,黄道周将苏州五义的事情点出来,便是在十分隐晦而坚决地说:不解决田赋改革的问题,兵乱是一个引子,就算没有人造反,苏州这种抗税斗争也绝不会停!

    “是啊是啊……治国要治本,根本问题解决不了,病症就会频发。”朱慈烺很是感慨。他当然迅速明白了五人墓碑记这事前后的因果。

    国家的治理真是万分复杂的事情。

    外人看只看到了五个义士反抗暴政的勇气,看到了张溥五人墓碑记上的文采以及千古传扬的美名。但对于执政者而言,看到的又是阉党存在对政治稳定的破坏。看到的是税收工作的简陋与随处可见的漏洞引发的无数危机。

    对于朱慈烺而言,要领会的便只能是朝廷治理的低级与执政队伍的落后。

    这不仅是粗暴逮捕反对派的反省,更是税收工作缺乏科学操作,舆论、基层管理能力等全面的落后。

    只不过,朱慈烺的感慨落在史可法的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番领会了。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难言的激动。

    “圣上这是认同了义士们的所作所为,不会再推行田赋改革了吗?”史可法忍不住地想着。

    但很快……他们就想到了方才朱由检的到来。

    那时候,朱慈烺似乎也是这样感慨,也是这样好像退缩了呢!

    果不其然,朱慈烺话头一转,道:“天津逼反了军户,说明了朝廷治理的缺失。缺乏有效的考核,使得地方的治理只能沦落为对县令的识人之明,而缺乏制度上监督管控的操作。这个反省,我们必须承认。对于地方的管理,我们当然要相信我们的官员,也不能因此放任自为。”

    “圣上的意思是……加强监督?那看来,此役应是先肃清吏治!”李遇知亦是开口。这位沉默良久的吏部尚书跃跃欲试。

    自从内阁大臣出现以后,李邦华带头之下就对六部俨然下属,很让这一位吏部尚书的天官被压制了许久,俨然下僚。这一回若是能够配合史可法拿到对官员监督的权力,展开一次考核,那自然是能够大大加强保守派的力量。

    “此事,自当是两面来做的!”朱慈烺眯着眼睛:“一面,朕打算命令虎大威率领金吾军开始动员,向天津出发。另一面……便是要加强基层管理。对于违法违规的胥吏、官员,自当是严加惩处。这是对国家纲纪法度的维护,乱兵严厉处置是如此,官吏的管理,一样是这个准绳!屋内微微有了一些骚动。”

    众人忍不住议论了一阵,随后又在值班御史的高声呵斥之下重归安静。

    史可法迷糊了。

    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唯有黄道周已经有了些抵抗力,从朱慈烺的表情话语里猜到了一些不妙的意味。

    仿佛……皇帝陛下还有一个大招没发呢……

    “诸位,回去准备各自事务吧。朕要布置军务了。李邦华、杨文岳以及刘宗周留一下。”

    “看来,陛下是要一意孤行了……”史可法心理喃喃着,无趣地说了几句,失望地离开了。

    黄道周躬身一礼道:“吾皇圣明……”

    转过身,黄道周微微叹了口气,显然,他并不相信朱慈烺能够顺利平定这一回的天津兵变。

    众人走后,屋内只余下了刘宗周、李邦华以及杨文岳三人。这些都是潜邸旧人,亦是朱慈烺这一回推动改革的核心力量。

    望着黄道周等人离去的背影,朱慈烺显得颇为疲倦。

    “圣上……地方官绅不会罢手的。此番取消优容官绅的田赋改革已然触动了士绅的根本利益……”刘宗周很是疑惑:“史可法等人说的不错,天津兵变纵然顺利平定,恐怕还会更多的兵变。这会对大明的国势雪上加霜……”

    “如果举国一心,大明官吏上下都能顺利贯彻田赋改革呢?”朱慈烺看着刘宗周,很是体恤:“朕知晓爱卿刚在京师履职不久,恐怕还不知道眼下计划全貌呢。”

    刘宗周察觉到了什么,看向一同留了下来的杨文岳与李邦华,发现他们赫然都是自信心满满。

    有情况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六章:改天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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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衙里头的差役书办们见多识广,有的胥吏祖上从蒙古人在的时候就在这京畿地面干公门的事儿。从太祖年间到而今大明已经过去二百七十六个年头了。

    这将近几百年的时光里,县衙里口口流传了极多的事情。稀奇古怪的有,匪夷所思的有,惊悚吓人的更不少见。刀光血雨,战乱瘟疫从未少过。

    然则,从来没有这么一件事情让县衙的官吏们震惊而感叹。

    “当真有百姓如此积极缴税啊……”户房新人书办徐文祥震惊地赶了过来。

    另外一边,主簿章力桓亦是赞叹连连:“真乃义民也!”

    “章大人。我等百姓缴税,此番看起来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然则说破天,其实也不过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此番自从圣上登基起,我大明便变了个模样。往常交皇粮天经地义,从来没想到过交皇粮也能有好处。但自从圣上登记后,兴学校,修道路,卫疆域。处处都能见到这交皇粮天经地义的理之所在。如此,我等交皇粮自然心甘情愿。此番更是偌大恩情,以宝钞缴税。我等岂能还坐得住?”盛伏一语道出,铿锵有力,顿时引起无数赞叹之声。

    吴英科见此,顿时笑道:“按说,眼下已然有了卢沟桥镇派出公所负责地方税务工作。但盛老先生如此盛情,这是我大明依法纳税的楷模啊。如此,我吴英科便破例亲自为盛老先生办理完税证明!说着,他丢了一个眼神给了主簿章力桓。”

    章力桓顿时跑回县衙去拿了县令大章。

    随后,吴英科提笔写就:“按照大明内阁一号令清丈田亩政令,对北直隶顺天府宛平县卢沟桥镇盛家庄盛伏一共七十二亩田收取田赋一共粮六十三斤,折旧式宝钞收取,一共一百三十七贯!”

    盛伏解开了大袋子,从里头掏出了一把宝钞,数了数,发现一共足足有一百五十贯。

    见此,盛伏异常豪气地道:“如此,我交一百五十贯。多余的,就当是为国捐献了!”

    “好!”吴英科将完税证明盖章,亲自交给了盛伏:“如此,盛老先生你的秋税呀,就交纳完全了!此后,若再有地方滋扰,你只管来找本官!”

    “谢老父母官啊!”盛伏说着,又背着余下还有大半袋子的宝钞侧身一让。

    盛伏并没有走。

    其余人见此,却是纷纷沸腾了。

    “真能拿宝钞缴税啊!”

    “这可真是仁政,仁政啊!”

    “这一招出来,蛮县衙都要沸腾了……”

    “岂止,全国都要沸腾啊!”

    ……

    果不其然,盛伏的身边悄然汇聚了无数的士绅。他们纷纷是拿着真金白银要来兑换宝钞的。无他……如县衙户房徐文祥一样将宝钞拿去擦屁股的人比比皆是。

    但无论如何,拿宝钞去缴税根本费不了几个银子。

    若能借此消灾,谁还吝惜那么一点铜子?

    县衙门前,顿时火爆了起来。

    徐焕武眯着眼睛看着,发现不少县衙官吏的家属也悄悄在县衙门口摆起了摊,赫然就是将宝钞兑换的。

    “县尊……眼下三班六房,都是闹腾着要下乡收税呢!全县衙都激动了!”章力桓紧握着拳,干劲满满。就在刚才,他已然将手头积存的一共一千三百贯旧式宝钞全都卖了出去,卖了有二十两呢!就这,还有新式宝钞一百元没有买。他可是知道,这是能从银行里兑换出银元的存在。

    就在方才,帝国中央银行的长官徐焕武便在县衙里对官吏们进行了解释。

    眼下,宛平县会在县城,各派出公所开办分所。这些机构的开办也很简单,就是宝钞兑换银元。当然,主要的大头是接受各种各样的东西兑换宝钞。

    而这其中亦是存在一定差额。

    如果直接用旧式宝钞缴税,折旧的比率就会很高。但如果提前兑换了新式宝钞拿去缴税,便会发现用同样的宝钞,显然是先兑换成新式宝钞更加省钱。

    “怪不得……县衙里都闹腾起来了。要下乡收税啊……”吴英科嘿笑一声,顿时明白了其中关键所在。

    大明宝钞毕竟是几百年信誉败坏,等闲除了这盛伏来了一处引起了轰动以外,真有多少人能够接受宝钞得打个问号。

    到时候,说不定中央银行开办的这些机构都得无事可做。

    眼下虽然可以拿新式宝钞去兑换出银元来,但谁都明白这会儿兑换最是吃亏。只有那些官绅们缴税的时候忽然间发现没宝钞可以交了,得去兑换,这市面上的宝钞才能重新值钱起来。

    “如此,那本官便亲自开始布置这下乡收税的计划!”吴英科高声道。

    县衙内,除了表情复杂的户房书办徐文祥外,不管是县丞范从凡、主簿章力桓、警署署长林鹏亦或者上上下下胥吏们纷纷高呼。

    “县尊英明!”

    “县尊英明!”

    “县尊英明!”

    ……

    一旁,徐焕武静静地看着,感叹道:“这大明,真要改天换地了……”

    ……

    十二月十九的天津城一下子萧条了下来,街头上冷冷清清,人烟稀少。纵然偶尔有几个行走在大街上的亦是行色匆匆。

    兵变爆发了,天津也变成了一座围城。

    除了每一回都需要大兵押运才能顺利入城的船队以外,这座城市隔绝了与外界的通道。而城内的所有百姓,亦是竭力所在自己的屋内。唯有官府开仓卖粮的时候才会一窝蜂地涌出来,将那不多的平价粮抢购一空。

    这样的举措让城内有些惶惶不安的人心多了一些安全感。

    比起过往每回清军大兵压境时城内的乱象,而今的天津城多了许多的不同。来自县衙的警署警员每日巡逻,在巡警的强力弹压下,借了三十七个地痞的脑袋以后,原本骤然间出现的抢盗之风转瞬被压了下去。

    这样的十二月让盛义念颇为感慨:“要是往年官府有这等本事,恐怕我叔当年在街上也不会因为一个饼子被人围殴致死了……”

    盛义念站在自己货栈的二楼上,将窗子推开了一半。

    这年头高楼极少,二楼便可以凭栏远望,越过城内无数的平房,将视线落在城墙之上。

    盛义念知道,城墙外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那里乱兵无数,裹挟着抢掠之中被毁掉家园的百姓,天津三卫的乱兵已然天津卫团团围住。城内一片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未来的结果是什么,自己能不能顺利过完这个年……

    当然,也并非是所有人都懵懂无知。

    比如盛义念,他心中便不由回想起了那几个声音,心中一寒:“这些人……可真是心狠手辣啊。数十万人的命,就这么被玩弄在指掌间……”

    只不过,转而一想到那一位被自己派回宛平县料理家当的侄子此刻亦是下入大狱,盛义念便猛地一阵凛然。

    他已经两只脚都踏入局中,再也走不出去了。

    这时,外间又来一人,见到了盛义念,猛地松了一口气。

    “可算在这里见到你了!盛东家,有诸位大人有要事寻你呢!”说话的是侯青。比起当年那个在京师意气风发的大报名流,现在的侯青清瘦了许多,也落魄了许多,以至于现在只能是一个跑腿的干活。此刻的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棉袄,扯着盛义念,很是急切的模样。

    “有要事?”盛义念心中一凛。

    侯青见盛义念这个表情,顿时大笑,想要上前拍了拍肩膀,多拿只是一想到这一位豪商眼下已经不是自己能随意开玩笑的人顿时收敛了神情,笑道:“好让盛东家知晓,这一回呀,可不是什么坏事呢!高老从京师回来了,石斋先生与史宪之已然上书陛下,面陈厉害,据说让圣上停了宗藩的禄米。这一回啊……是好消息呢!”

    听这话一出,顿时盛义念脸上露出了许多笑容;“逼得圣上都只能停了宗藩的禄米?这一回,看来咱们的手段很有用呢!这一回,天津城看来很快就能恢复繁荣了!”

    这样的恢复,当然只能以他们这些人的胜利为结果。

    心念于此,盛义念顿时满面笑容。

    没有多废话,两人穿街过巷,最终在一处隐秘清幽的别院里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大人物们。

    这一处别院外间颇为寻常,但一进了屋内,便处处可见富丽堂皇的景象。外间冰天雪地,但屋内却是火龙烧的滚烫。比起围城之中处处冻饿的景象不同,此刻屋内,无数仆妇女子们端着一道又一道上好的酒菜进入屋内。

    眼见那满桌子的好酒好菜,侯青悄悄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急忙将心中的那些念头抛掉,将盛义念带入了屋内,随后又退了出去,在外间花厅里坐了下来,愣愣地看着缓缓落下的冬日大雪。

    “盛东家也来了啊。”王卓如招呼了一声。

    高尔俨与梁清标纷纷打着招呼,众人次第落座。屋内,还有几个穿着一身戎装的男子。这几个,都是与城外那些军户千丝万缕之人。

    因为,他们便是天津三卫的各个军官。

    屋内的几人其实也已经许久没有回见了。

    梁清标串联了这一回的兵变,高尔俨亦是在京畿各处跑了一趟。

    原本,高尔俨在京师里其实也算不得多厉害的人物。但这一回天津的兵变一起,顿时便成了各方认真对待的一方大佬。更重要的是,几乎所有的官绅得知高尔俨竭力反对田赋改革以后,都给出了方便。

    最终,当高尔俨离开京师的时候,刘宗周在宫内公开反对田赋改革的消息亦是传了出来。至于宗藩改革的事情落在高尔俨的心中,那赫然又是另一番理解。

    显然,这是史可法与黄道周发难的战果。

    为了应付两位士林之中有偌大清誉的谏臣,皇帝陛下只能选择用宗藩改革来做挡箭牌。

    高尔俨刚刚回了天津,便迫不及待地喊来列位好友,纷纷招呼了起来:“今日啊,老夫高兴!高兴啊!头一回,礼部尚书在老夫面前推心置腹。内阁大学士与老夫竭力方便。就连那享誉天下的黄圣人,亦是对老夫赞叹有加。哈哈,这一回田赋优免之事过去,老夫在京师,哈哈哈……”

    余下的话语,高尔俨并没有多说下去。

    但对于人精的众人而言,哪里不明白高尔俨的得意。

    眼见高尔俨这一番京师战果辉煌,所有人都是赞叹起来。

    “高老真可谓宝刀未老啊!”盛义念惊叹着看着高尔俨口中,内阁六部大佬的字眼吐出,只觉得一阵震撼。

    “此番功成,都赖高老运筹帷幄!”王卓如淡淡地笑着,亦是颇为赞誉。

    “能得阁部亲重,说明高老已然得士林人望。待此番事情过去,定然有清贵之职以候!”梁清标作为翰林,自然是明白这一回高尔俨的厉害,最为推崇。

    高尔俨初始还客气了几下,待到梁清标也赞叹时,不由高声笑道:“这是为天下官绅率先发言罢了。我此番在京,真若有如神助一般。处处去得,谁见了我这反对田赋的急先锋都一番敬佩。眼下,黄石寨与史宪之都已然行动。逼得连宗藩的禄米都没了,这田赋优免的事情,不日也能回来了!”

    “是极是极啊。”盛义念笑道:“这一回,那边是再也无计可施了。到时候,为了平定兵乱,定然要重新施恩士绅!”

    “恭贺高老啊!”一干卫所军官纷纷起身恭贺。

    高尔俨自然是纷纷手下,更是开怀大笑起来:“我还在路上时,便遣人先一步回来。我晓得这天津城被乱兵团团围住,有些不方便。便提前让人安排好了筵席。今日,好酒好肉流水奉上,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

    侯青听着屋内热闹非凡,心中却是别有一番凄苦。上一回京师广评偷偷印发,结果被人赃俱获,连侯青也被关了几日才捞出来。到最后,只能来天津给梁清标等人跑腿。此番众人宴请,他竟是连个席位都没有。

    坐在外间的软椅上,侯青重重叹了一口气。却发现,屋外忽然间急切奔来一人,面色凄惶,一见侯青,顿时大步跑来,甚至路上绊了一跤,依旧连滚带爬仓皇满面。

    “不好了!出大事了!咱们前番功夫,全都泡汤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七章:高尔俨的乐极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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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河是天津的母亲河,天津依海河而立,靠海河而兴。自然,河多水多,最终堤坝也多。其中,颇为有名的是的王缇。

    这里原为一片荒洼,从八里台往西有一条小河,河西段南岸有块高地俗称小堤子。最早的时候,是永乐年间有外来移民王某于小堤子上定居,拾柴为业,逝后,家人遵嘱葬其于堤上,故得名王堤,也有人喊这里作王连堤、王顶堤的。

    这里地方偏僻,又是堤坝围成,是一处独立的小世界。外人来了,等闲也寻不到里头门道,一旦进去,定然是要绕晕的。

    就是这么一处天然容易防备外人的地方,此刻却更加紧张起来。

    缘由……

    便是一个高尔俨的亲信老家人高游冲入了屋内,甚至引得守卫以为来了刺客,急吼吼地追了过去。

    一个时辰前……

    这处隐秘的宅院里高朋满座,歌舞升起,丝竹之声缓缓升起,完全迥异于村落外一片围城荒凉的景象。

    高尔俨、梁清标、王卓如、盛义念以及天津三卫的将官们纷纷欢畅大笑,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这一派欢腾里,忽然间见侯青失魂落魄地带着一名老仆进了屋内。门外,一干卫士们尴尬地退了下去。

    认识老仆的人不少,尤其以高尔俨见到这老仆以后,更是感觉诧异。

    因为,这是他的贴身老家仆。

    “高游,你神色慌张的做什么?”高尔俨心理微微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他很快就体会到了。

    高游对一路的秀丽侍女,美味佳肴以及寒冬腊月在室内袒胸露乳的胡姬视若无睹,径直冲到了高尔俨的身边,语速极快地说了起来。

    转瞬,高尔俨原本欢畅的笑容凝固了。

    众人们察觉到了空气之中不安的情绪。梁清标凝眉看着这里。

    王卓如与盛义念等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解。

    而这时,临时搭建起来的台子上,戏班子正好在演着汤显祖的《牡丹亭》。

    这里有几个是在江南当过官的,都对这南曲颇为有兴致。

    正当戏班子将杜丽娘与刘梦海最后的结局咿咿呀呀地唱出来时。

    高尔俨忽然怒吼一声:“够了!都给我下去!”

    时间在这一刻也仿佛停滞住,无法流动。

    戏曲班子们纷纷扭头过去盯着高尔俨,班主连忙跪倒身前,道:“敢问大人小的可是哪里做的差了,小人立马改正。今个儿是大喜的日子,小人万般不敢扫了大人的兴致……只求给个机会……”

    高尔俨忽然从怀里猛地丢出一个金元宝,兜头就朝着那班主丢去:“滚!”

    班主先是面若死灰,待尔后看到那金元宝后,顿时无边喜色升起,连忙朝着身后一干众人打着手势。

    众人闻言,顿时纷纷撤离了会场。

    歌儿停了,曲罢了,酒肉们不再送入,屋内一下子寂静万分。

    一阵沉默后,梁清标缓缓道:“高老大人……京师出了什么意外吗?”

    所有人都惊醒了起来,听闻到了其中的悚然而惊的不妙预感。

    高尔俨扫视一眼全场,将无关人等都纷纷驱散了。

    良久,这才见高尔俨面色沉郁地道:“我们的皇帝陛下还没死心……刚刚京中传来了消息。陛下又发布了内阁二号令……宣布明年增加一千名举子的名额,根据明年秋税的结果来分配这新增的举子名额。”

    “这……这一招……”梁清标顿时一瞪眼。

    就是王卓如亦是明白了这一招的厉害:“若如此一来,恐怕那些县乡的秀才们就难以煽动了……这恐怕也会让各地士绅削弱对取消优免的抗拒。”

    “哼,却也不想想,光给好处,谁服气?”梁清标冷哼一声:“要知道,没了这优免田赋的身份,举人也就是一个做官考进士的资格罢了。这天底下,老童生不知几何,没个优免田赋的待遇,连苟活都艰难,还提什么鸿鹄大志?没了优免田赋的待遇,考上了举人又如何,一样是从前老童生的结果!”

    梁清标迅速宽慰起了众人。

    大家一听,也顿时纷纷松了一口气,感觉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光给枣子用利诱,大家还是比较有抵抗力的。毕竟,这其中一些关节说穿了,也就没什么好的。

    王卓如想了想,也不由点头:“是这么给理。其实想想,也不意外了。为了取消那优免田赋之事,朝廷连秀才都逼到了各处县衙去实习。若是没有实习过的秀才举子,连下一级的科举考试都无法参加。如此种种作为,摆明了还是要推进取消官绅田赋优免。”

    “光一个官署实习,可就不知道北直隶多少学子跳脚了。要是推广到全国,那定然是更叫一个热闹!”梁清标嘿笑地说着,一脸嘲弄。

    毕竟,天底下可没有那么多如宛平县这样京畿之地能够直接得到朝廷支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高尔俨这个消息消化掉了。

    虽然一开始听着有些惊悚,但大家很快就恢复过来。

    众人说完以后,纷纷又将目光重新落到高尔俨的身上。

    只不过,此刻的高尔俨却是苦笑连连,看着众人,仿佛一脸吃了十斤黄连的模样。

    这下子,大家的笑容也都收起来了。

    显然,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坏消息。

    一念及此,梁清标却是恼了:“高老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让您老急的成了这副模样?到底又有什么消息,却是不能与我等畅快说的?”

    角落里,侯青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畅快的意味。

    就在刚才,当他也听到了那个惊天的消息以后,他并没有如这些人一样心情沉郁难过。相反,他甚至有些畅快。有些感觉报复性的快感。

    除此外,更多的却是对这一招使出来那种釜底抽薪,乾坤为之颠倒的震撼。

    看着众人一副懵懵懂懂,还未知道全貌的焦虑,侯青想起了近日里此后这些大佬的那种低三下气,不由心中冷笑着道:你们就着急吧,上火吧,等知道这一回朝廷的举措以后,到要看看你们脸上,绝望两个字要怎么想!

    高尔俨缓缓起了神,却又感觉眼前一黑,不由又重新坐了下来。

    众人见此,更加是惊愕难言。

    那老仆高游急忙过去扶住高尔俨。

    见此,高尔俨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就是消息再坏,大家也终归是会知道的。这一回,我们的确是遇到麻烦了,大麻烦,大麻烦啊……往后,我们得更加众志成城,众志成城啊!”

    有时候,话是得反着听的。

    就比如,高尔俨最担心什么,那就说明这担心的地方越是可能成。大家得众志成城,那显然说的就是……有可能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大家便会变得分崩离析……

    所有人纷纷面上浮现了凝重的神色。

    高尔俨终于解开了谜底:“内阁发文二号令,宣布对官绅优免部分的田赋开始收取,而且……是以宝钞的形式,进行收取。另外,我还从内阁之中听到了消息。史宪之与黄道周都接受到了一个新的任务,为了那个任务,他们纷纷都……不再反对取消田赋优免之处了……”

    说着,高尔俨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以宝钞的形式收取?”梁清标有些懵懵懂懂。

    他方才提心吊胆了许久,却是万万没想到到最后给出来的结果竟然是这么一个答案。用宝钞收取田赋,这到底怎么厉害了?

    相比只是在翰林院里修书的梁清标,王卓如却是转瞬明白了这期间的厉害,顿时面色复杂了起来。

    “那岂不是等于往后那田赋……几乎依旧是不需要交纳?”王卓如心中猛地惊喜了起来。

    但很快,王卓如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若单单只是如此,那等于是我等竭力抗争之下的胜利战果啊!为何高老如此一派如丧妣考的模样?”这句话只是落在王卓如的心里没有多说出来。

    最终,还是侯青幽幽着道:“这宝钞啊,可是朝廷用来发给官员薪俸的。这等若是朝廷将过往数十年欠下来的俸禄,统统都转移了,而且是转移到了还在官绅手中还未收上来的田赋上……这宝钞,原本是废纸一张,可要是能收税,要被官吏拼命收税,那还会是废纸吗?”

    王卓如顿时明白了这所有的意思。

    这等于是曾经密不可分的官绅在朝廷这一招之下被分割开了。

    原本官绅一体,大家的利益都是一致的。都是竭力抗争着取消官绅优免田赋的政令。

    但现在这个用宝钞收取田赋的政令一出,曾经密不可分的官绅集体便一下子分割开了。不仅如此,他们的利益还对立起来了。

    就是王卓如,也不由竭力回想起了自己家中那些宝钞。

    他父亲一辈子做官,每年收到的俸禄都是完完整整放到仓库里去收好。那些粮食布匹金银当然是可以用的。唯独那宝钞,烧掉么有些不大对劲,擦屁股更是嫌弃硬,最终便积年累月,统统都堆积在了哪里。

    故而,王卓如才会第一时间冒出一个感慨,如果是用宝钞收税,那等于是免费缴税啊。不用粮食,不用银子,他王卓如的利益就没有得到受损。

    但毕竟不是谁都有王卓如这样收集癖的。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那宝钞发下来几乎第二天就找不到了。不是烧了就是被丢了,毕竟是废纸一张,看着这宝钞抵掉工资还要吐槽一番,说朝廷黑心。

    故而,对于很多人而言,家里头是没有多少宝钞的。

    唯一稳定有宝钞的,只有那些当官的或者曾经当官过的。

    于是乎,是否持有宝钞这一点就分化了曾经密不可分的盟友们。将他们变成了当下改革派与保守派的分界线。

    而这,便是方才高尔俨费尽口舌,竭力想要打一针预防针的地方。

    只不过,高尔俨只是扫了一眼王卓如以及梁清标等人的神色就明白了……

    裂痕,就此出现了。

    这时,一直不吭声的盛义念忽然道:“还未知晓,史大人与黄圣人接下了是什么任务?”

    听盛义念如此一问,高尔俨顿时愤怒看过去。

    但盛义念却死死盯着高尔俨,他心中忽然间猜到了,这恐怕才是高尔俨最为愤怒的事情。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遮遮掩掩吗?”梁清标心中无边躁怒升腾起来。

    “是考成法……与张居正那个考成法一样,连名字都没变……”高尔俨嘲弄地说着,有些自嘲,有些心如死灰。

    但凡博弈,无不是以胡萝卜加大棒最为有效。无论是增加一千名举子名额,亦或者用宝钞收取田赋,这实际上都是一种让利。增加举子名额就不用说了,这意味着增加一千个官员的编制利诱考生。

    用宝钞收取田赋,一样也是对过往官员工资欠账的一种补偿。同时也是用利益的归属分化瓦解曾经密不可分的官绅集体。

    持有宝钞的官绅们显然经此政令过后会态度大变,就是那些手中有一些宝钞的,也会对接下来的田赋收取不再死命抗拒,甚至有人会打着用小成本免大麻烦的心思积极缴税。

    经过这么一个筛选,依旧还会顽抗的人便少了……

    这两个法子用出来精妙万分,但到最后,其实都是一个性质:是胡萝卜,是利诱。

    光是胡萝卜或许可以吊着一头蠢驴一直往前走。

    但这里显然没有那么多蠢驴。如果没有大棒……便难以衬托出胡萝卜的可贵。

    而考成法,便是……

    一根长满了尖刺的狼牙棒。

    “张居正的考成法?”梁清标眼里升腾起了惊恐之色,他与高尔俨,眼下都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帝国官员!

    而考成法,便是针对他们这些官员的!

    如果考成法三个字显得有些太过于晦涩不解,不能够准确理解这其中的涵义。那么只要说出后世的一个词汇,那大多数人便能够迅速理解,迅速明白。而这,也就是后世小白脸大金领蓝领各种劳动人民憎恶有加的……KPI,也就是恶名远扬的绩效考核!(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章:出兵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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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京师到天津的官道上,吱呀吱呀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车辆行走在道路上发出的声音,来自京师各处单位的车辆应有尽有。他们种类复杂,有平板大车,有独轮小车,亦是有旧式两轮马车。当然,最多的还是从从通州生产出来的京师第一车辆工坊出产的制式大马车。

    这种脱胎于四****马车的产物去除了所有舒适性的措施,变得巨大、坚固以及最为重要的……载重量巨大。

    原本只是三五个人乘坐的大马车上头足足载了一个班的将士,加上行军的包囊军械,坐在上头抖得足以让人感觉浑身骨架都仿佛就这样散掉了。

    这是来自驻扎在丰台大营金吾军金吾团的将士,新任金吾团团长则是此前在获鹿镇一战深入敌后立下大功的祁山。

    “全体下车,步行行军!”祁山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随后,放松的声音不断的响起。

    马车上,一个又一个的士兵下了车。最后下车的则是一个面色有些黑瘦,比起过往更加多了几分干练的男子,显然,这是他们的军官。

    将士们下了马车,却是纷纷好一阵松了口气,显然刚刚受罪不小。

    见此,最后一个下车的男子不由笑骂了起来:“你们这些惫懒骨头,前日军令说车马运送直抵战场,你们还一个个欢腾得什么似得。现在坐了两日了,倒是一个个畏惧如蛇蝎了。”

    “连长,你这说得哪儿话呀,本来大家伙听说有马车做,那当然是乐呵得,以为可以不用两条腿走了。可现在这马车,颠簸得好似能将骨头弄散架一样,坐着,那真是受罪呢。”

    “就是,散散筋骨也好过在里头呆着。席连长,俺们也不是故意的啊……”

    “我看你们是欠操练了!”这个军官,便是从宛平回归军队的席斌。见席斌话语微妙,大家一听,顿时纷纷闭嘴。

    军中操练频繁,比起区区一点马车上的颠簸可是厉害多了。

    刚刚还闹腾的将士们顿时眼珠子一转,转移开话题:“连长,你说俺们这急匆匆的,拉练都才刚到一半,怎么就这般紧急调拨出来了。这寒冬腊月,要筹措军资可难办。”

    “寒冬腊月之时发起进攻固然你们想不到,敌人,也一样想不到。”席斌心中忽然一动,道:“不过这一回的战事,我倒是有些话,想说道说道。”

    说着,席斌便斟酌了起来。

    金吾军的金吾团是全军之中的王牌,作为新进得到名号的军队,心气志向可不小。故而,这里头的将士们也是优中选优出来的。就比如,其他军中招兵不顺,连基本的标准招收都招不满人。而金吾团这里头的将士,身体素质那不必说,个个都是战技熟练,最紧要的,这里头个个都能认字三百以上。

    对于普通的士卒而言,管理起来便是靠着恩威并施。

    但自打从朱慈烺筹建皇家近卫军团一直到而今扩充到四个主力军队,朱慈烺都颇为注意一个让席斌感觉很是新鲜的东西。

    这个东西,叫做精神建设。

    从军人的荣誉感、归属感以及各类精神建设的东西,都让席斌觉得这不再是一支可以简单用恩威并施来描述的军队管理思路。

    “有人说,当兵吃粮,谁给粮,给谁当兵。也不用想那么多,谁给的粮饷,给谁卖命。这话糙理不糙,有几分意思。但咱们是什么人呐?是帝国皇家陆军的军人,心里头就这么点劲儿?我看大家都没这么简单想罢?”席斌环视了一眼众人。

    正在行军的将士们听着这话,不由聚拢了过来,静静地听着席斌继续说。

    他们都知道这一位新任连长是军中勇士,当年小队千里突入敌人后方,功勋卓著,要不是因为在军中颁奖大典上闹了一回求婚这等盛事,恐怕眼下也不简单只是一个连长。当然,作为金吾团的连长,那是其他寻常部队营长都不换的职位。

    “团长……”忽然间,有些低声惊呼了起来。

    祁山摆摆手,示意将士们不要出声。

    席斌一边走着,一边继续道:“咱们作为军人,第一原则是服从命令,第二原则还是服从命令。上级给的命令,保证无误完成。但若是不能理解命令,不能明白这些命令,只知道当兵吃粮,那就是一个饭桶。定然有些人只想着吃饱了混吃等死,谁给的银子多给谁卖命。对面立起一个饭桶,就能跑过去!”

    “连长这话是啥意思,这没脸的事情,俺不会做!”

    “但架不住有些人还真这么想啊……”

    “额也听不懂……”

    ……

    五花八门的口音响彻了一下,争执了起来。

    席斌继续道:“兄弟们执行命令的时候,心中会不会难免疑惑?面对必死之举的时候,有的人可以从容,有的人会退缩。面对不解的命令时,又有谁会保证不会因为疑惑困惑而选择逃避?就比如,这一番,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不是鞑子,不是叛军,而是乱党。是天津三卫的敌人,现在吾皇军令下达,我金吾团向前进发,进剿乱党。向曾经同是帝国军人的敌人进攻!”

    众人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他们被关在军营里操练了这么久,还真不知道这一回要进攻的敌人竟然是曾经的同袍。天津三卫的卫所军虽然不堪战,但不少军中子弟都是来源于军户人家,许多军人往上数几代都能有军户的关系。

    这一回,要向天津三卫的乱兵进攻,不少人一听,心中果然慌了起来。

    “天津卫的军户是乱党?”

    “俺们的敌人是天津卫的军户?”

    “军令上真这么说?”

    ……

    “看看,的确是心理乱了吧?”席斌缓缓道:“军令就是进剿天津乱党,这一点毋庸置疑。军令既下,那就不要质疑,立刻执行!作为军人,我们执行命令。如果你疑惑,在你执行完毕以后再来询问你的上级。你可以保留你的意见,但必须执行你的命令。这是我们有别于没有纪律雇佣军的区别!”

    “全军出发!”

    ……

    当时间到了下午的时候,金吾团抵达了天津城外。

    曾经繁华的京畿门户已经变得一片狼藉。冬日彻骨的寒冷之下,城外残存的建筑物大多数都已经被乱兵焚烧一空用来取暖,只有几处大一些的宅院成为了乱兵首领居住的地方。

    乱兵围城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时间悄然间已经滑落到了崇祯二七六年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的天气不错。

    乱兵们又惯例进行了保留节目,驱赶城外灾民入城。

    这是他们在城外肆虐的战果,无数村落被攻破,内里的粮食等一切物资被乱兵洗劫。但天津三卫的乱兵们显然不打算扩大自己的基本面,他们选择了驱赶这些失去一切的灾民入城。

    而城内也颇为出现了一些仁心善意的大户,他们每天会拿出数十百石的粮食赈灾。据说带头的还是一方名士高尔俨。于是乎,每天上午辰时,这个城外官府船队运送物资进入水门的时间里,短暂一个时辰里,另外一边的天津西门会打开,数千灾民被驱赶到城门前。而乱兵们在接受到数十百石的粮食以后,便会放开这些灾民,仍由他们等待着城门张开后冲入城内。

    乱兵们似乎缺乏攻城的力量。

    但他们显然也绝非坐以待毙之徒,在源源不断的灾民入城后,天津城内仅存不多的粮食已经越发稀少了,官府赈灾的压力也就更加巨大了。

    于是乎,从前天开始,天津城的城门已经关闭,就连原本冻得结结实实可以让人走过的水门也不再打开。

    但乱兵们并没有停止这个行动。

    依旧有源源不断的难民被驱赶到城墙之下,官府不收,却依旧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无数人冻毙当场。

    ……

    位于天津城外的青花岗上,一处大院里,布置完了这一处保留节目的乱兵头子王立桥回了院子。

    不同于在乱兵营中耀武扬威的模样,一入院内,王立桥便一下子变得低眉顺目起来。这一位当年带着乱兵朝着枪头开枪的乱兵头子在一个老仆的带领下进了院中的书房。

    那里,是一个掌握着王立桥生死的地方。

    外间冰天雪地,冷气钻着最细小的地方渗入体内,让人冻得直哆嗦。但一入书房,便能感觉到一股热浪迎来。屋内火龙烧的旺盛,暖意如同让人回归夏日。

    王立桥脱了臭烘烘的棉袄,换了一身干净一些的衣裳,进了内书房里。

    里面,三人有说有笑地谈论着这一回的收获。

    “要说,这顺天府里头,京畿是去不成。这离开了天津,各处也就没个繁华的地方了。那河间府这几年被清军摧残的太厉害了,抢也抢不到好东西,破了几个村子,来回也就一些过冬的粮食有个赚头。”这是说话声音最为洪亮,亦是特征最为显著的孔旭金。这一位都指挥使身材痴肥,这冬日里头却是不停的在额头上擦汗,一边还抱怨着,很是引人瞩目。

    “就是天津,除了直沽三角河这靠近运河的一带,左近也没个富庶的地方。就是那银子,我看也没必要在乎。还是听高老说的,先将这天津成逼垮。要真打,那也不是打不下,就是撕破脸,也就没转圜的余地了。只能用文的法子,把灾民都送进去,逼垮喽,朝堂也就能服软了。”文福贤笑眯眯地说着,一身书生打扮,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嗯?立桥来了啊。”王亨甲一直没说话,眼皮子一抬,看到王立桥进来,问着道:“城里今个儿城门还是没开?”

    “回禀将主,天津城内今日没有开门。从静海掠的三千多人已经都驱赶到城下去了。南边的水门也没开……”王亨甲小心翼翼地回复着。

    别看他在外间前拥后簇,俨然乱兵头目。但天津三卫的权力分配并没有因为这一场兵乱而改变,反倒是许多平日里与三人不对付的军官在这一场乱兵之中莫名其妙死掉。最终,三名都指挥使权柄更大,亲信分布各处,选用王立桥,不过是因为此人与高尔俨交道多一些罢了。

    “哼,城里头那些人,倒是硬气起来了。”王亨甲冷哼一些,浑然不在意道:“不过,高老倒是也没动静,反而有些奇怪了。”

    “锦哥儿、慧哥儿还有德哥儿不是都入城去了?这一回高老在京里动静很大,功效也端的是厉害。那天下闻名的史宪之、石斋先生都动手了。这一回天津城里那些人就是硬气要跟着做改革一党,到时候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文福贤坐着手势,狠狠一挥。

    王亨甲与孔旭金闻言,都是接连笑了起来。

    一旁,王立桥也是不由连连笑着应是,气氛好一派欢畅。

    就当几人越说越是欢畅时,忽然间,整个地面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王亨甲三人虽然名为军官其实一点军事常识都没有,纳闷地左右看着,还以为谁摇晃桌子了。

    唯有王立桥走南闯北,忽然想到了自己在蒙古草原里见到万民奔腾时的景象:“是骑军!”

    说罢,王立桥猛地变色。

    “快出去探查!”王亨甲也是面色一白。

    王立桥冲出屋外。

    三人对视一眼,也都再无心情说笑,纷纷披上皮袄冲出屋外。

    此刻,天津城北,顺着潞河河道一路蜿蜒而来的官道上,一道黑线遮天蔽日的拉开。

    那里,正中间,一道硕大的旗帜迎风飘扬。

    旗帜的下方,是无数骑兵将士。他们拉成一排,从东到西,漫无边际,黑压压的都是战马与将士手中韩光闪烁的铁枪。

    “是金吾军的骑军!”王立桥猛地一哆嗦。

    轰……

    又是一阵轰隆的巨响响彻天空。

    南面,让难民们久久盼望的大门打开了。

    不止如此,这一开,竟是天津四门全都开了。

    只不过,这一回出来的不再是赈灾的官吏,而不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官军平叛了!”

    王亨甲、孔旭金以及文福贤望着这一幕,如遭雷击,浑身轻颤了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一章:三百年顽疾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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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花岗上地势颇高,建在半山腰溪流旁的这处大宅院亦是修筑得难得坚固。或许是这样的原因让这里在流民来袭乃至于清军来犯时没有被波及到。

    过去,这里固若磐石。

    现在,便将检验它是否依旧坚强。

    眼见北边涌来无数官军,城内亦是全副武装披挂齐整的督标营出战,王亨甲三人如失魂魄,张皇着,各处呼喊着,将手底下的亲信家丁聚集了起来。

    比起已经有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其余各部官军,卫所军依旧保留着三年前的风格:私兵。

    作为帝国曾经最基础的军队,卫所兵早已失去了战斗力,就连各卫所军官,比如都指挥使也不再指望着部下那些干农活比打仗更熟悉的军户。同样,想要维系军官的威严与权力,他们也并不指望着军法,而是将私财积攒起来用来招募亲兵家将。

    这就如同地方豪强招募庄丁护院用来弹压庄户,保卫家产一样。

    只不过,比起普通的庄丁护院,三人都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军官,可以持有坚甲,备火器,上硬弩。后来朱慈烺在山东平叛农民军时,一步步将军备换装,亦是让天津卫这比较富庶的地方弄来了上百杆的火枪。

    三人聚集在一起,竭力呼喊着手底下人的名号,将各部亲卫家将汇聚到一起,拢共六百余号人便拥堵在这小院里,或者更准确一点,在这青花岗上的小堡垒上。

    与此同时,位于山脚下靠近天津城外的那些乱兵还依旧懵懵懂懂。

    靠近城墙的乱兵军户们还以为是城内又重新开了门,打算将城外聚集的灾民继续驱赶下去。

    但很快,他们就迎来了官军的呵斥。

    乱兵们嬉笑着,不以为意。

    “轰……”一声轰鸣响起。

    官军开了第一枪,挑头的乱兵应声倒下。

    慌乱就此蔓延。

    各类恐惧的呼喊声响彻,

    从青花岗的山岗上望下去,城下,一片狼藉。

    城外的屋舍除了这等在山岗上的被几个乱兵头子以及幕后之人占据以外,都已经被摧垮,满目过去,都只能是一片片简陋的窝棚。就是这些一望无际犹如贫民窟的存在里,蜗居着数万的乱兵。

    这一片贫民窟犹如大地的毒疮一样,从高处看过去,密密麻麻的犹如一个个疮口一般,充斥着各种灰色黑色的窝棚看得无比压抑。

    现在,在城内的枪声之中,脆弱的窝棚里顿时涌现了无数苍头百姓。黑压压的百姓们顶着如鸡窝一般杂乱的脑袋重出了窝棚。

    随后,慌乱的叫声响了起来,他们各自寻着自己的乱兵头子,却不知道此刻这些卫所都指挥使的亲信们早就带着有战斗力的亲兵家将聚集到了青花岗的山头上。

    寻不到头目的乱兵们便如同没了脑袋的苍蝇各处乱转,几乎没有道路的窝棚里拥挤不堪。很快,在城内督标营的前进之下,靠近天津城的乱兵被迫后退。他们一退,便只能朝着窝棚里退去。窝棚里的人在传染的恐惧之下开始朝着野外跑去。

    平摊的大地上,到处都是奔走的军户们。

    只是,道路毕竟是稀少的。拥挤的窝棚随意搭建更不会有规范的建筑设计道路预留。于是出现了第一个将窝棚推到夺路狂奔的。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紧接着,一直到第一千个。无数人有样学样。就这般,在城内的督标营出场驱赶之下,城外犹如脓疮一般的乱兵窝棚率先在各个乱兵军户自己手中被摧垮。

    围堵着天津城的第一道枷锁就这样崩解。

    青花岗上,望着这一幕,王亨甲三人心在滴血:“这可是这几月的心血啊!”

    他们很快就顾不上感慨了。

    北面上,无边无际的官军拉成一线,以最奢侈的方式发起了进攻。

    青花岗上,王亨甲三人呼喝着王立桥:“快去拦住官军!”

    王立桥正在紧张地调度着手底下的人组织着防御。青花岗上除了数百战斗力稍强的亲兵家将以外还有着一个数目庞大的人群。

    那是这些天王立桥手头还未驱赶过去的灾民。

    “将从静海抓来的百姓都赶到山脚下去!去!”孔旭金目光狰狞,想了一个法子。

    很快,一片哭喊声响了起来。

    数千没有被驱赶到城外的是一些老弱妇孺,此刻被当作挡箭牌,顿时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纷纷哭泣起来。他们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面对数千将士的苦寒,带队的祁山脸色阴沉。

    他的身边,无数将士们投注着疑惑不解的目光。

    “一群懦夫,竟然用百姓来做挡箭牌,挡得住一时,挡得住一世吗?如此罪行,一个个都是要凌迟处死的啊!”祁山低吼着,满脸不可置信:“这些乱兵此前还是我大明卫所官军啊!”

    但祁山显然低估了这些乱兵的下限。

    “对面的官军听着!你们若敢再过来,就踏着他们的尸体过去!到时候,你们就是残暴之师,是暴虐之军!”王亨甲大声吼着,身后十数个嗓门大的壮汉齐齐高喊。人肉扩声器功用不小,声音传扬千里。

    官军停住了脚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祁山的身上。

    祁山亦是凝眉死死地盯着山脚下无数的老弱妇孺,眉头紧皱。他此刻任职团长,不比一般的军官,已经听过许多隐秘,知道这一回的乱兵其实是地方士绅鼓噪作乱。这一回若是不顾难民,强行冲杀,到时候纵然平乱,也免不了事后有官绅借机发作。到时候积毁销骨,他祁山一人名誉事小,官军平叛名誉受损事大。

    眼中不断打量着战场,忽然间,祁山放下了望眼镜,又重新端起来,仔细看了两回,这才发现战场之中悄然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着装怪异的军队。他们换了装束,一身破烂衣裳,深冬的时节里,他们身上带着帽子,头顶上盯着白雪,行走在地面上,若不仔细看,却是分不清还有这些人在行动。

    “是席斌!”认出来人,祁山忽然间想到了那日席斌所言。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祁山掐着时间点,随机断喝一声:“出击!”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祁山沉静地说着。

    旋即,数千官军如猛虎下山,朝着青花岗上冲去。

    半山腰上,王立桥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身侧,无数乱兵小头目急切地闻着:“官军杀上来了,怎么办?”

    “他们不顾那数千百姓的死活了吗?”

    “要不要杀人?那些官军打过来,我们就杀一队?逼停他们!”

    “怎么办?王将军,怎么办啊?”

    ……

    王立桥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那一个个官军将士身上。这一支军队显然训练有素,寒冬腊月之时行动依旧不见气馁,令行禁止,要停就停,要动就动。这样的军队,不管是装备在如何差,战况再如何劣势,依旧可以取得胜利。这是一支显而易见的强军胚胎。更让王立桥目光复杂的是,他们装备精良,显然后勤充沛。千里跋涉而来,虽然面见疲态,却不见冻饿的景象。

    这样的强军,竟然他们大明也有。

    而他们这些乱兵,曾经也有希望变成这样的模样。

    只是……他们走上了另一条道路,注定回不去了。

    现在,这样强大的军队杀了过来,王立桥搜尽脑海,依旧想不出一个法子。

    “狗屁的仁义之师,狗屁的忠君爱国,他们根本就不管那些百姓的死活!”王亨甲满脸怨恨:“王立桥,你带人杀过去啊!挡住他们啊!杀溃他们啊!”

    “王亨甲!这个时候,不是置气的时候!”孔旭金哆嗦着,还残存着几分理智:“硬抗,真打得过吗?还得留着人保命啊!我就不信了……福贤,你不是说今上最爱是爱惜羽毛吗?那到要看看,是不是真的!赌一把,快去喊!让官军停住,只要答应不追究我们的罪责。我们就放人,再敢过来,进一步杀一人!”

    “杀杀杀!”孔旭金嘶吼着,歇斯底里一般。

    王立桥颤抖着,想要应声领命过去。只是,当他眼光落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文福贤身上时,忽然间见文福贤浑身颤抖了起来。

    “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啊……”文福贤轻轻颤抖着,指着身后一边的墙头。

    “什么来了?”王亨甲被文福贤这么一说,也是轻轻颤抖了起来。他瞪着文福贤,想要怒骂一顿这一番话说得神神鬼鬼一样。

    但很快,他就如遭雷击,跟着颤抖了起来。

    他们所有人目光转向北侧的墙头。

    那里,正好是一处悬崖绝壁。只是,这样一个地方,此刻却是忽然间如神兵天将一样冒出来了百余人攀上了墙头。

    “围住他们!”王立桥急眼了。

    数百挤在青花岗山庄上的卫所亲兵家将见此,纷纷吼叫着冲了上去。

    领头的官军将士将头顶上蹭着的白雪微微甩头洒落,露出了坚毅的五官,正是席斌。席斌看着这些乱兵,龇了龇牙,嘿笑一声道:“兄弟们,就是这伙杂碎刚刚用咱们的乡亲百姓威胁我们。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杀杀杀!”

    无数怒吼之声响彻。

    席斌点了点头,从怀中丢出一个掌心雷。

    旋即,一个个小黑点升腾而去,丢入人群之中。

    轰隆一声又一声的巨响响彻。

    青花岗上,无数黑烟升腾起来。旋即,就是如同猛龙进了鱼池一样,无数乱兵被砍瓜切菜一般冲杀散开,径直杀入后,一点反抗之力都无。

    这时,山脚下更加响亮的喊杀声响了起来。

    那数千老弱妇孺见此,顿时有人机智地大喊了起来:“官军来救我们了,快跑啊!”

    数千老弱轰然散开,而那些乱兵见此,却根本聚集不起来。

    因为,他们的头目此刻早已深陷席斌的突击小队之中,无论他们怎么冲杀都抵挡不住。

    与此同时,没了山脚下的百姓遮挡,金吾团的将士便毫无阻塞,一举将青花岗上的堡垒团团围住。

    一刻钟后,席斌见到了王立桥。他的身后,王亨甲、文福贤以及孔旭金被捆得死死。

    王立桥站在高台上,看着无数将士们团团突破了一层又一层的防线,已经围上了最后一层院墙。他转过身,看向被捆住的三名卫所都指挥使道:“高老待我有再造之恩,故而乱兵之事,我竭力为之。眼下兵败如山倒,事已不可为,我了无牵挂。方才诸位所为,我助纣为虐,于心难安,便捆于官军。至于我……会以此身报答高老的!”

    说罢,王立桥拿着一杆三眼铳,朝着太阳穴轰地一声开枪。

    王亨甲三人呜呜地吼叫着,绝望地看着席斌踹开了门。

    ……

    天津城外,无数窝棚被摧垮。三名天津卫都指挥使束手就擒,数万乱兵军户在两面夹击之下纷纷蹲在地上,选择了投降。

    一场闹哄哄的兵变就此收场。

    高尔俨、梁清标以及王卓如被押运进京,天津终于恢复了平静。

    同样,天津巡抚衙门的门口里,以闪电一般的迅速在次日发布了一条在往日可以说能够让天津各处震动的政令。

    但今日,却是波澜不惊,掀不起一点波涛。

    天津巡抚侯宝森同样开始执行此前内阁签发的内阁一号令与内阁二号令,并且颁布了具体实施细则,开始对天津各处的官绅田亩收取赋税。当然,是以宝钞的形式进行收取。

    原本,这定然是可以让无数人哗然的事情。

    但经历了高尔俨阴谋策动兵变的事情,再无一人提起。高尔俨这个后世官至清朝吏部尚书的探花郎殷鉴不远,所有人都明白了厉害。

    在各地官府迥然不同往日的执行力度下,天津官绅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积极缴税。对于不少人而言,一点点不要钱的宝钞,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出血。当然,亦是有更多的官绅不得不前往帝国中央银行各处开办的兑换点,各处黑市,以及恒信钱庄进行兑换。而这,便是要拿出真金白银的了。

    于是乎,曾经不值一提的宝钞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流通。感受到变相加薪,各地官吏收税的热情更加高涨了。

    京师,太液池,昭和殿。

    朱慈烺捧着暖炉,任由里面缓缓燃烧的白炭散发着温暖,驱散着深冬的寒意。外间,轻轻地响起了颇为悦耳的算盘声。

    他知道,一个延绵大明三百年顽疾,将于此终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四章:卖国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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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津发生兵变的时候,位于陕西省介休县也小小来了一个地震。这个地震,当然不是说山崩地裂的地震,而是介休县的人事地震。这里头,罕见的出现了从县令、县丞、主簿以及典史、三班六房等上下主官,连带胥吏头子都发生人事变动的调动。

    按照常理,帝国的人事体制是县令基本都是进士出身。如介休这样的地方,一般也就是一个三甲同进士出身的进士分配至此,担任县太爷。来上任的县太爷除了一般会聘请几个幕僚师爷,带上几个贴心的老家人,在当地亦或者其他地方买几个丫鬟伺候生活以外,并不会再带更多的人。

    然则,这一回不一样了。

    汾州府知府蒙藤芳亲自带着新任县令以及几乎全套的文武班子进入了介休县,护送新任介休县县令上任。

    而这,也几乎开创了一个先河。每一回新官上任,基本上都会有上级官员陪同到任,宣布人事任命。一般而言是同知,极端重要的会有知府亲自上任。

    刚刚任职一年半的前任县令忐忑不安地走了,陪同的,还有百感交集有无数心绪的三班六房书吏衙役头子,以及县丞主簿等属官们。

    在蒙藤芳的介绍下,依旧还留着的介休县各处衙役书办们终于见到了新任介休县知县朱廷胥。

    这是一个面目白净,目光炯炯有神的中年人。

    他年岁在三十上下,是万历四十三年人,对于介休,他也并不陌生。作为泽州阳城人,他对这个古老的城市颇为了解。陪同的蒙藤芳宣读了任命,便将主场留给了朱廷胥。

    对于此人,他了解的更多。因为,朱廷胥还有一个颇为有意思的身份:宗室。

    大明的宗室是颇为悲催的,两极分化格外严重。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朝廷在朱慈烺此前就没有动手过。比如崇祯年间时就开恩有过许多宗室参加科举。

    就是当今太上皇悄悄离开了太原后,这一位朱廷胥便趁着宗藩改革的东风得以从中枢下放到地方。

    按照过往大明的规矩,这恐怕是一个贬职。但对于当今皇帝朱慈烺而言,他却公开扬言,绝不会提拔没有基层实务经验的官员担任高级职务。

    在多重的背景之下,朱廷胥这个宗室身份的知县来了。

    他精神饱满地看着介休县县衙里无数目光不解,藏着疑惑的胥吏,沉声道:“蒙皇恩浩荡让给本官履职介休,今日,蒙知府在场,本官得朝廷特许,要将介休一地污垢,洗刷得干干净净!”

    朱廷胥一语道出,满场皆惊。

    一阵死寂后,是猛然爆发的哗然。

    所有人惊愕地看着朱廷胥,仿佛看到了一个执着死神镰刀的狂徒。

    蒙藤芳看着朱廷胥刚毅的表情,心中既是惊诧又是艳羡。惊诧的是这朱廷胥当真是一点后路都没留。要知道,每年上任的县令,第一回就是要熟悉地方大户,要讲究低调。纵然主官是朝廷命官自有威严,但一不小心就老司机翻车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更何况,朱廷胥没有地方经验,只能说是新手上路。

    一时间,台下嗡嗡闹闹的,全都是议论之声。

    “介休一地污垢?哪有什么污垢!”

    “县令刚上任就将此前官员调离,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若如此,恐怕要有大祸临头……”

    朱廷胥如此决绝刚毅,委实让人意外。但显然,朱廷胥不是蠢人,他是有依仗的。而这,也就是蒙藤芳艳羡的。

    比如,蒙藤芳亲自上场镇住场子。

    但也不单止于此。

    眼见衙役胥吏们想要鼓噪,顿时就有一个铁塔一般的壮汉大步踏出,瞪眼环视周遭,道:“安静!”

    这大汉身高八尺,挺立在那,犹如一尊铁塔。尤其这大汉浑身腱子肉,一身坚甲,一步踏出,沉闷的脚步声犹如敲打在众人的心房里一样,咚咚的让众人不由心尖发颤。

    尤其他身后,一样还有上百的壮汉,都是穿着统一黑色的制服,一言不发,队列俨然,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

    这壮汉正是石敢当。

    “本将石敢当!今日为第一军虎贲独立师第十七团三五九营营长,从今日起,接管介休防务!”石敢当这一位当年在十数万清军头顶上登上热气球的勇士已经成长成了一名年轻的军官,此刻一双虎目环视全场,顿时便将全场人等齐齐镇住。

    “此番,山西省巡抚衙门已经注意到了介休县的情况。这一回,特许介休县作为改革试点,改组原来的三班衙役,成立介休县警署。警署署长由新任介休县县丞蔡和宇担任。”蒙藤芳继续介绍着一名有几分书卷气的男子。

    这个书卷气的形容显然对比是石敢当而言的。

    比起浑身肌肉,身高八尺的石敢当,蔡和宇就显得文气许多。这一位石敢当也并不陌生,因为他就是从军中专业回来的。

    此番大战过后,军中也有少部分人选择了退伍亦或者转业。

    尤其恰逢朱慈烺在京师新建警署以后,各地要求合并三班衙役为警署的呼声亦是越高。只不过迫于人力缺口,一直没有进行。

    但今日,却有一名级别显然不低的军官转业到了介休县担任警署署长,而且直接上来就有了八品县丞的官阶。

    “往后,就是一县同僚了。三班衙役以后也会脱离贱民胥吏的身份,成为光荣的公职人员。当然,我亦是丑话说在前头,谁敢不遵守警署纪律,本官亦是一定会让他明白国法的尊严在何方。”蔡和宇的话语很平和,落在场内,却让无数人心中纷纷掂量起了分量。

    “今日,本官履职,亦是不做旁的废话。即日起,本县进入紧急状态。四城闭门,只需进城不许出城。全县所有公职人员,全都在岗不许脱离职位。任何人告假离开岗位必须本官亲自应允!”朱廷胥进入了状态,第一道命令却是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了起来。

    “另请三五九营的兄弟们此刻立即分守各城!全县差役集合以后,随本官办案!”朱廷胥厉声环视周遭。

    残存的胥吏们纷纷懵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朱廷胥竟是下手这么绝。

    所有人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纷纷敛神屏息,紧张待命。同样也有人不以为然,离开了他们这些胥吏衙役,这介休县根本别想运转起来。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有些过于自信了。

    因为,蒙藤芳竟然亦是从府衙带来了三班六房之人,直接给了朱廷胥调拨。

    见此,再无人怀疑朱廷胥这一位新官能够将这介休县闹个天翻地覆!

    ……

    介休城内有一处地方颇为有名,那便是范氏商行。

    这商行位于城北,却占地极广。内里屋舍数百,几乎足足将半个城北都给囊括,一条街上不是范氏商行的产业便是与范氏商行有关的店铺。

    紧贴着商行的就是一个大宅。

    这大宅门高院深,墙高城厚,看起来俨然是一个城中小城。尤其里头人来人往,每日光是出发北城去行商的商队就有十数,每一个商队少则百余人,多则上千人。

    这样庞大的队伍在介休城内存在,以至于无人不侧目。

    而这,便是范家的产业。

    当然,要说是在京师,问一句范氏商行是个什么来路,那估计当真没有几人知晓。可要是在介休问一句范氏商行是什么玩意,那估计便会引来无数人侧目。紧接着,便是如同躲避瘟疫一样会躲着说此话的人。

    所有人都相信,招惹范家的,绝不会有好下场。

    以至于背后都有人说这范家当家人才是这介休的立地县令,至于县衙里坐着的那一位,那才是个泥塑县令,除了盖个章,谁管你?

    这年头,有人就有刀枪,有刀枪就是力量。若是再配上钱财足够后台强硬,那似乎真的是一地土皇帝,俨然自成一国了。

    这范家大宅便是有这么个趋势。

    而这范家的主人,自然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范永斗了。

    今日,坐在自己内书房里的范永斗有些眼皮子一个劲跳。左右都跳,这也让他分辨不出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也许都是王登库那厮惹来的吧……”范永斗不耐地想着。

    范家最近也不消停,王登库最近就领着王大宇、梁嘉宾以及田兰生过来闹腾了几回。他们也不是来闹事,而是过来抱团取暖。

    因为,关外要求他们这几个皇商运送粮秣去辽东,乃至于朝廷军事机密的要求越来越多了。虽然每一回王登库说出的那几个数字都是让人心头火热,可每一回范永斗都拒绝了。

    倒不是范永斗忽然间改邪归正,而是他敏锐地发觉了气候有些不对劲。

    最直接的,就是范三拔的久不归。

    作为范家最接触的二代,范三拔可谓是范家的核心中的核心,实际上是带领这一代范家继续奋斗的领导人物,范永斗已经有些老了,精力不济,关键大事基本上都丢给了范三拔去做。

    比如……从山西出发千里入京,配合京师的满清细作窃取军事机密,以及供应入寇关内的清军军粮。

    当然,这些也算是老黄历了。

    遵化一战多铎身死,范三拔也就没有意义继续买粮转运。

    对于范永斗而言,这什么遵化大捷八成都是扯淡,说不定也就是一个惨胜让清军饱餐一顿劫掠出关。他才不相信堂堂大清会这么败得快呢。

    “也许,我儿只是要躲躲风头吧……”范永斗安慰着自己。

    虽然范永斗已经消失了有小半年了,但山西望来京畿一趟就要两月,快马传递消息也得半个月。一时间没回来也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这几个月里范永斗还是收到过范三拔书信的。依旧是熟悉的字迹,只是言京中锦衣卫厉害,不再频繁联络,就此草草了之,许多大事都耽搁了。

    范三拔不回来,范永斗感觉心中不对劲,也就这么不愿意答应王登库几人要求继续干一票的主意。

    好在,也没有什么坏消息。清军兵败以后,似乎也没人发现他们这几个晋商干的事情。一切太平,甚至因为闯军在山西的一番洗劫,不少范家的竞争对手也元气大伤。现在市面恢复平静,范家的产业甚至还因此扩张了。

    借着这个机会,范家大肆采买田产并购商铺,很是热闹火红,以至于对于王登库几人提出的继续卖粮食去辽东兴趣也不是很大了。

    照例忙完了一切,范永斗起了个大早,在自己的书房里拿起了一本小绿书。今日难得事情稀少,左右亦是无人打扰,让他有心思拿起一本闲书看了起来。

    这小绿皮的闲书制作精良,画面考究,只是看了小一会儿便让范永斗脸上笑容接连显露。又是过了一阵子,范永斗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道:“来人,去让十九姨太过来!”

    十九姨太是范永斗最近纳的一方小妾,据说还是个官家小姐哩。闯军杀过来,山西不少州县都被攻破,尤其太原城中不知多少官员亲眷遭难。范永斗与闯军关系暧昧,亦是吃了不少的好处。这十九姨太便是这么一个来路。

    很快,外间的老官家范永应了下来。

    范永斗放下了小绿皮书,开始回想起了十九姨太的妖娆身姿。

    十九姨太名作吴巧儿,江南水乡出来的女子生的浑身肌肤光润,白皙又是玲珑娇俏,一身白狐裘裹着,更是衬出了几分别样的妩媚,纵然深冬裹得严实,亦是看得出那曼妙曲线。

    吴巧儿刚刚踏出门,便见身后忽然间伸出一只小手。这小手同样白嫩,只是却是个男孩子的手。正是吴巧儿的亲弟弟吴万英。

    “刚刚范永来你……又是那个老不死的变态又要……又要……姐姐去,这世上,我可就你一个亲人了。别去可好,我真怕那老不死的变态又要如何害你,那老变态……甚至都打了我的主意……这苍天,就无眼看这世道吗?”吴万英亦是个俊俏的少年郎,此刻说着,激动得浑身都轻颤了起来。

    吴巧儿听此,只是忍着眼中闪动的泪花,低声道:“好弟弟,别再想了。姐姐没事的,我只盼着老天开眼,让你逃出这炼狱。别的,就莫奢求了……”

    此时,地面轻轻颤动了起来。那是至少上千人行动的场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五章:卖国贼你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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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休县的范家大宅里,上午阳光晴好。却不知,这会儿一对姐弟却是一番愁云惨淡。

    屋内,姐弟俩的对话微微耽搁了一下时间。这一个耽搁不要紧,却惹了外间的范福不耐烦了:“我说十九姨太,老爷唤你,要是迟了,可没好果子。也不是老奴多嘴,你总是没个笑脸的模样,纵然是名门闺秀又如何?迟早腻歪了,到时候连下人送的饭菜都没个热的。行了,话以至此,别的不提了。赶紧吧!”

    听着范福不耐烦的声音,吴巧儿扯开弟弟的手,大步踏出,挤出一个笑容给了范永:“谢……管家……”

    要想俏,一身孝。说的就是一身素淡白色的孝服很容易衬托得女子美艳不可方物。今日的吴巧儿就有些这样的模样。身上一身白色的狐裘,亦是素淡得紧。尤其那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面目,更是让石人也动心。

    哪怕是已经年过半百的范福见了,也不由心中一动。此刻,又见吴巧儿展露笑容,百媚横生,脸上板着的表情也僵硬不下去了,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些自得的表情,说道:“这就对了嘛!要知道,我们范家那也是介休名门了。就是整个山西数过去,那也是一等一的大家。不管是太原还是汾州府,哪里没有与老爷谈笑风生的高官大将?”

    “就是京师,咱们老爷过去,那也是能与阁部大臣们相交的主儿……”

    说着说着,范福也不由地想起了当年跟着范永斗出门见世面的时候。酸甜苦辣里那些不堪的回忆纷纷淡化,再回首的,自然是那一处处傲人的战技。比如说怎么将大明的官军军粮挪了出来卖到关外。

    比如说怎么将朝廷明令禁止的铁器在厂家看成顿成吨地押运出关。

    再比如……怎么拉着边关大将,小兵小卒一起将边关防务统统秒回给建奴,大发利市。

    “嘿,我说,你怎么还停下来?要是让老爷久等了,看你有个好果子吃?”范福又恼了。

    这会儿,他们走的是一个边路小道。这小道可以最快通往范永斗所在的别院里。要说唯一不美的,或许就是这小道靠近院墙,有些吵闹了。

    只不过,这会儿的范福也许是年纪大了,还有些没听到外间的吵闹,自顾自地说了一阵眼见没有应和,这才反应过来十九姨太吴巧儿停在半路。身后,那吴巧儿的弟弟吴万英双手藏在身后,竟是跑了出来。

    范福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但更加让他怒火万丈的却是他所有的威严竟然连一个小女子都不在乎了。

    此刻的吴巧儿根本不看他,怔怔地看着院墙外。

    只有跃过这道墙,她们姐弟就能逃出升天呢。

    范福也看了出来,冷冷地哼了一声:“想跑?我看你们是白日做梦!”

    忽然间,这会儿的空气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原本地面微微的轻轻颤抖消失了,就连外间街道里吵闹的声音也消失了。

    响起的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这里就是范家大宅了?”

    “回禀县令,这院墙所属是范家大宅。不过,正门不在此间呢。”另一个声音较为温和的男子回答道。

    “噢……蔡署长啊。正门,堵住就行了。抓一个汉奸,用得着走正门吗?来人,给我将这墙轰开,冲进去抓人!”朱廷胥的声音响彻云霄,让吴巧儿心底所有欢喜炸开了。

    轰……

    沉闷的一声巨响响彻云霄。

    院墙哗啦啦地炸开了,随后被轻轻一推,轰然倒塌。

    范福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切,看着那堵象征着范家无上威严的院墙被人毫不留情的轰开,心中仿佛有什么信仰一般的东西也跟着轰然破碎,一如这被炸药包轰炸成渣滓一般破碎的院墙。

    墙,倒了。

    外间的人进来了。

    进来的不是让范福觉得可以欺辱的介休县民,而是介休县衙的军警。

    新任介休县令朱廷胥走在最前,身后,数百的军警们披挂整齐,全副武装,各个身着整齐划一的制服军装,冲入院墙之内,随机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将沿途一切活动的生物全都拿下。

    紧随其后的是身着皂袍的胥吏衙役们,还有一些看起来模样凄苦难言的百姓。

    这里头,还有几个范福也认得。

    因为,这几人此前就是介休一地的秀才,一人名作陈璞全另一人名作李林梅。两人因为得罪了家主范永斗,便被范福递了一封书信进了县衙。不到三日的时光,两人的秀才功名便被革除,人也押解进了大牢,更加相同的是,都是家破人亡,结局凄惨。于是乎,一人疯了,另一人据传也是在大牢里染上了肺痨病,半死不活,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但现在,这两人竟然齐齐都焕然一新,重新穿上了那一身儒衫。虽然两个人的身材都是枯瘦如柴,却一双眼睛都是炯炯有神,死死扫视着院内众人,一眼见到范福顿时眼光大方两亮光。

    只见陈璞全大礼参拜向朱廷胥,惨声道:“老父母官在上,就是此人!我等本不过是看不惯范永斗在清军入寇时大肆囤积粮米外售,便被活活逼得家破人亡的结局,还请老父母官为学生做主啊!”

    “学生亦可指正,就是此人!”李林梅咬牙切齿地指着,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血。

    范福怔怔地看着眼前两人想要吃人的目光,不禁接连后退了几步。

    只不过,此刻院内,早已经布满军警。一见范福有异动,顿时就有两名军士猛扑过去,死死将范福压在地上。将近三百斤的体重压上去,年过半百的范福顿时连喘息都喘不过来,翻着白眼望着这蓝天白云,一个念头猛地升了起来:这偌大的范家,就要这么倒了吗?

    这是,在范福的视界里,一个年轻白嫩的男子扯着一名士卒,毅然决绝地道:“将军!将军!我知道那大汉奸范永斗身在何处!我们要赶紧行动啊,那范永斗最是狡猾不过,我知道他书房之中还有暗道,我们快去抓汉奸!”

    被扯着的正是介休警署署长蔡和宇,此刻被这少年郎扯住,力道却是格外惊人,忍不住也不由被扯动过去。

    “我亦是知晓范永斗做下的坏事有多少!我知道他平生爱做笔记,有一处隐秘之处,藏着那笔记在哪里!”吴巧儿面对这突发的情况转瞬便做下了决断,只见他直勾勾地盯着朱廷胥,沉声道:“我被为太原府同知吴言之女,闯贼攻破,被那闯贼卖到介休由范永斗凌虐。此番还请父母官为小女子做主!”

    “跟着他们走去抓人!”朱廷胥当机立断。

    此刻,从天空之中往下看过去,赫然可以发现占地上千亩的范家大宅边界里,一队又一队的军警们将整个范家大宅死死包围住。

    除了前后大门以外,这些军警并未在正门里冲入进去抓人。而是一如朱廷胥所为,在最方便冲入内宅的院墙里轰开一条大道,一路横冲直撞,冲入范家大宅内。

    顷刻间,原本亭台楼阁遍布的范家大宅被涌入一队队身着赤红色战袄的官军将士。

    这些人一路冲过去,行动干练,动作迅速,转瞬便控制了沿途所有要道。

    最终,所有人的人群都朝着整个范家大宅最核心的后院天泽园围过去。

    “真是扫兴!”此刻天泽园的书房里,范永斗看着眼前来人,很是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小绿皮书。

    无他,这两人赫然就是王登库与田生兰。

    这两人都是八大晋商之中的两位,此刻联袂来此显然是有要事。

    心中很是吐槽了一下这两人不干正事住进范家大宅里来,但范永斗还是得招呼着两人落座。自然,十九姨太什么的也就抛却在脑后。

    几人说笑了几句,便走到了天泽园的戏楼里去。这是范家自己养的戏班子,水平精湛。

    这几日田生兰便每回说起事情,都要来这戏园子一起坐下。

    范永斗拍拍手,示意班主准备开唱。

    顿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趁着范永斗将目录给了田生兰与王登库,范永斗也饶有兴趣地看起了台上戏班子表演的前戏。

    所谓前戏,也就是杂耍。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子身段曼妙,使着一根长棍,腾挪转和,犹如天外飞仙现世。

    落在范永斗的眼珠子里,自然是怎么都绕不开这女子那饱满的胸脯以及无限妖娆的身姿。

    “嘿,赶明儿,倒是要和那班主好生说道一回了。”范永斗心中想着,眼角一瞥目光落在了田生兰的脸上,赫然也发现田生兰一样死死盯着台上的女戏子。

    心中轻哼一声,范永斗也小觑了几分这田生兰。

    但紧接着,王登库一语道出,却让范永斗转瞬便没了所有调侃的心思。

    “关外的事情,方才我收到了急报,摄政王……自尽了。”王登库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说不清什么情绪。

    “摄政王……自尽?”范永斗猛地打起了精神:“多尔衮死了?盛京有政变?”

    “没错。”田生兰正色道:“遵化之战的胜利恐怕是真的,这一回两白旗的折损都格外严重。所以,摄政王便抢先战报回京之时发动了政变。只可惜,兵败八角殿。”

    其实,多尔衮政变是一早就被聂窜了的。但最后结果,却是因为遵化一战的惨败而前功尽弃。

    对于他们三人而言,消息略微有些失真并不关键,最关键的……还是这一点:多尔衮死了。

    他们这些晋商的地位,也要动摇了。

    王登库沉声道:“这大明,我们是靠不上了。这一回摄政王身死,咱们在大清里头也得尽早想想法子。这一回,大清国负责进口之事的大臣索尼便说了。要我等全都移民进关外盛京,他们赐我等田产官职,国内的事情,放给小儿辈做。”

    “这是要投名状啊。”田兰生说着,一下子没了兴趣去看那戏子了。

    “这……这……”范永斗看着两人望过来的目光,明白了此事棘手了。

    他心中恼恨清人贪婪,却明白自己全部根基依旧还在建奴手中。毕竟,就是不将军资卖到辽东去,他们货栈的主要业务也是与蒙古人做生意。没有清人罩着,蒙古人个个财狼一般的心思,足够吞吃了他们这些恶了大清的汉人。

    一念于此,范永斗无奈地道:“罢了,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准备去一趟盛京活动吧。”

    “宜早不宜迟,尽快行动吧。此间事了,我也打算走了。”王登库站起身。

    “外间人多眼杂,我等打算走密道。”田兰生忽然间福临心至一般说道。

    范永斗楞了一下,不过也稍稍有些理解。田兰生与王登库都是知名人士,不喜欢露面也是常理。

    三人正说着,便朝着地道里大步跑了过去。

    几乎与此同时,外间轰隆的一声爆炸声炸开。随后,便是山崩石裂一般,院墙猛地被炸开。

    无数密集的脚步声涌起。

    只不过,这天泽园正好唱着一处大戏。那敲锣打鼓之声格外卖力,让人注意不到那轰隆的巨响。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天泽园的一处小楼。

    密道便在里面。这密道其实也几乎是一个半公开的秘密了。经常勇于通行紧要人物与商队。

    毕竟,城门有时候会关闭的。

    三人走着,忽然间耳边一阵风声响起。

    范永斗转头一看,赫然发现一个清秀的少年郎大步跑过来。

    与此同时,戏班子眼见家主不看了,也歇了那敲锣打鼓的劲头。世界一下子仿佛安静了下来。

    但很快,更加不安静的事情发生了。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仿佛急促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房里,让人不安里面混杂着不祥的预感。

    少年郎砰地一把撞上了范永斗。

    已经年近五旬的范永斗经受这一撞,顿时火冒三丈,更是亡魂大冒。只见他高高飞起,又种种落地,撞在小楼的门角上又被反弹回来刻在地上,顷刻间就血流如注,弓着腰如虾米一般,站不起来了。

    少年郎跌坐在地上,满头大汗,笑着,无比欢畅:“老不死的卖国贼!你完了,你逃不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八章:复我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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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统一强大的北方草原政权对于中原政权而言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面临北方的侵略几乎成了中国历史上每朝每代都绕不开的宿命。

    秦汉时的匈奴,隋唐时的突厥,明清时的蒙古人与女真,乃至民国至今的俄罗斯。都是如此。国防的压力还只是其次,亡国的例子早已数不胜数。

    脱欢统一蒙古后便意味着大明的麻烦来了。当时,脱欢还碍于血统的关系只能来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到了也先手里,这唯一的一点麻烦也随着瓦剌人的实力越来越强大而不再是麻烦。

    也先主政时期的蒙古势力达到全盛,东西蒙古尽数为其所控制。也先一路东征西讨,封官治理,纵横捭阖联姻结盟,最终将乞儿吉思、哈密、沙州、罕东、赤斤、兀良哈三卫等统统纳入手中掌握。其后,也先又结好女真各部,使之为其效力。最强大的时候整个蒙古人的势力东抵朝鲜,西达楚河、塔拉斯河,北括南西伯利亚,南临长城。

    至此,蒙古走向了北元被驱逐到草原后最强的巅峰,伴随着蒙古人的强大,自然是大明的灾难来了。

    也先继位五年后,也就是1449年正统十四年夏天,也先借口出兵进攻大同、宣府、辽东、甘肃。英宗皇帝在大太监王振怂恿下率兵亲征,也先诱明军至大同,破其前锋。接着,又聚军于土木堡,歼灭明军主力,俘明英宗北去。

    而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为土木之变。同年十月,也先进围北京,企图迫大明订城下之盟。好在,天不亡大明,于谦打了一场扬眉吐气的北京保卫战,守住了京师,打出了明人的铁骨铮铮。这一战下来,蒙古人损失惨重,内部矛盾由此诱发。

    迫不得已,也先在1450年景泰元年的时候将明英宗送还。其后,大明与蒙古的关系才渐渐恢复正常通贡互市的关系。

    倪元璐将土木堡之变说出,自然是不希望朱慈烺因为好大喜功,反而将来之不易的优势丢掉。

    倪元璐又斟酌再三,这才道:“故而,以臣下之意,还请圣上徐徐图之。若取建奴,则先取蒙古。”

    “若要先取蒙古呢?”朱慈烺追问。

    “则应当先取河套。”倪元璐沉声地说着,却是满眼可惜的追忆。

    朱慈烺微微一沉吟,又道:“朕希望朝廷能多越来越多的曾铣,也不会让中枢再出现一个严嵩。倪爱卿有何计策,只管尽情道出!纵然天崩地裂,朕也绝不会放弃我大明富强之路!”

    倪元璐与朱慈烺寥寥三言,背后却是藏着无数的梗,无数的历史典故。

    大明,曾经是拥有河套的。

    所谓河套说起来有些人可能不知道,但若说宁夏,大部分人就能反应过来了。河套主要是指贺兰山以东、吕梁山以西、阴山以南、长城以北之地。俗话说,黄河百害,唯利一套,这一套说的就是河套地区。黄河流经这里的时候九曲十八弯地饶了一圈又一圈,便让这里成了水草丰美,富饶宜居的塞外江南。

    又因为这里是大漠草原与中原地区的交接口,北通塞外,南临关中,西邻甘凉,东连幽燕,为古都长安北方藩篱,燕京翼侧屏障。故而这里又成了历史上极其重要的军师基地。

    大明当年驱逐胡虏时收复了河套,但伴随着国力削弱,蒙古人则在草原上渐渐喘息过来,于是又重新南侵河套。

    为了抵御入侵河套的蒙古人,朝廷多次剿套,搜套,又不断复套,延绵百年,寸土必争。

    只可惜,土木堡之变以后,大明就渐渐失去了对河套地区的有效控制。蒙古人盘踞在河套上就犹如一块牛皮癣一样,怎么赶都赶不掉。

    一直到了成化年间,朝廷终于取得了进展。

    成化九年,也就是西元1473年,盘踞在河套内的满都鲁等人将妻子老弱留在红盐池,自己则率兵大举侵入秦州、安定等地劫掠。此刻,大明一方的总督王越趁着红盐池防备不密率领延绥总兵许宁、游击将军周玉各领骑兵五千伏击红盐池,重创满都鲁根基,让其终于无法盘踞下去,只好率领残部退回河套北方,由此,短暂的安宁了二十年。

    只可惜,又到了弘治正德年间的时候,北元黄金家族迎来中兴,达延汗继位后进攻被红盐池一战重创的满都鲁,将其部鄂尔多斯部收为己有,分为六个万户。

    达延汗设帐于左翼的察哈尔万户境内,任命三子巴尔斯博罗特统领右翼三万户,为济农。这一地区也就是后世的鄂尔多斯高原。

    由此,大明虽然国力尚可,却又失去了河套。

    嘉靖隆庆年间的时候,苦于俺答袭扰,朝廷调曾铣为兵部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以数千之兵拒俺答10万铁骑于塞门,命参将李珍袭马梁山大营,迫其退兵。同年上疏收复河套,建议不拘一格选拔将领;引黄河水防旱涝,又可限制俺答骑兵。帝准奏,拨银20万两,并罢免反对收复河套的延绥、陕西、宁夏巡抚。

    次年春,曾铣修筑边墙,出兵河套,拒俺答求和。六月,调集各路总兵围歼,俺答被迫移营过河。

    八月,曾铣再上《重论复河套疏》说:“中国不患无兵,而患不练兵。复套之费,不过宣(府)大(同)一年之费。敌之所以侵轶无忌者,为其视中原之无人也。”

    如此震耳发聩之言,引得无数人再振雄心壮志。

    然则,这时候奸相严嵩以地震作为攻讦手段,诬陷曾铣复套之举引起上苍怪罪。又将此事再王土木堡之变上引去,让嘉靖皇帝忧心轻启边衅,再度引发土木堡之变一般的横祸,惹得帝位丢失。

    由此,先是首辅夏言被罢免,随后不多久曾铣也被下入大牢。

    如此一来,这复套之举也就无从谈起了。再到往后隆庆年纪,张居正与高拱为大学士其间,俺答得到了蒙古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互市。而大明也终于在张居正与高拱执政时期让俺答封贡,为大明的顺义王。

    大明千里边疆里终于实现了百姓久违期待的和平,依靠着互市,大明与蒙古人结束了战争。

    但是,失去的河套也在这样的妥协之中再也提及不了了。

    眼下,蒙古人投入了女真人的怀抱,和平也已经失去了数十年,战争固然痛苦,却也让大明再度可以提起复套之举。

    至于曾铣与地震的事情,便是朱慈烺与倪元璐所言里的那些典故。

    想要灭建奴,便必须先解决蒙古问题。若要解决蒙古,则又要先取河套。为了取河套,朝廷又有过无数个互相背后捅刀子以至于怠慢国政,社稷遭殃的例子。

    为此,朱慈烺这才宽慰再三。

    闻言,倪元璐不由眼眶微微湿润起来,肃然躬身一礼,随后将胸中所想尽数道出。

    朱慈烺只是一听,便不由再三点头起来,就是一旁的杨文岳看了,也不由不断颔首,又悄悄遣人尽数记了下来。

    事情,则要再从也先土木堡之变后说起。只有明白了蒙古人历史的全貌,才能领会这一回倪元璐的计划。

    景泰元年交还英宗皇帝以后,又过三年,也先袭杀傀儡可汗脱脱不花自立,称大元天圣可汗。只可惜,也先时运不顺,次年便被阿剌知院击杀。

    彼之英豪,我之幸运。也先之死导致了卫拉特政权的崩溃和随之而来的东西蒙古短暂统一局面的结束,取而代之的是北元王室的重新崛起。

    1470年,巴图蒙克被立为大汗,称达延汗,颇为勇武,一路南征北战,不久又重新统一了漠北,卫拉特由此不得不退回西北一隅,即使如此,还不时受到东蒙古贵族的军事进攻。为了应对这种被动局面,陷于分裂的卫拉特四部:绰罗斯(准噶尔)、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和硕特于15世纪后期,经过重新磨合,结成卫拉特联盟以对抗来自东蒙古的威胁。其中以准噶尔为首,但互不统属。

    16世纪,东蒙古土默特部俺答汗将卫拉特势力逐出杭爱山之南,又进兵青海,驱逐了卫拉特在那里的势力,逼迫卫拉特将其活动中心局促于天山南北一带。

    万历元年,黄教首领锁南嘉措应邀抵达俺答汗在青海的驻地。俺答汗皈依黄教,成了护法王,并授予锁南嘉措为“圣识一切瓦齐尔********喇嘛”之号。

    ****之名,由此开始。此后,蒙古开始接受黄教,堪称是蒙藏佛教史上的转折性事件。其后,东蒙古各部相继改宗。在****三世锁南嘉措授意下,俺答汗的孙子云丹嘉措成为****四世。

    一位蒙古人坐床拉萨,成为黄教一代教主,这鼓舞了蒙古佛教徒,也让黄教获利极大。其后,黄教迅速蔓延到东西蒙古的所有部落。

    到了近年,瓦剌各部最后归并为准噶尔、杜尔伯特、和硕特、土尔扈特四大部,及附牧于杜尔伯特的辉特部。其牧地,西北不断向额尔齐斯河中游、鄂毕河以及哈萨克草原移动,西南向伊犁河流域推进,东南向青海迁徙。

    准噶尔部初游牧于额尔齐斯河中上游至霍博克河、萨里山一带,后以伊犁河流域为中心。杜尔伯特部游牧于额尔齐斯河沿岸。土尔扈特部原游牧于塔尔巴哈台及其以北,西徙后,辉特部居之。

    和硕特部游牧于额敏河两岸至乌鲁木齐地区。诸部分牧而居,互不相属。另设一松散的议事机构——丘尔干,代表会盟的意思,是各部定期的领主代表会议,用以协调各部,抵御外敌。约莫这个时空里朱慈烺出生的时候,准噶尔部取代和硕特部,成为实际上的盟主。

    到了1628年,也就是崇祯元年的时候,土尔扈特首领和鄂尔勒克率其部,联合和硕特、杜尔伯特的一部分,徙牧伏尔加河下游。

    七年前,和硕特顾实汗等也率所部迁移到青海一带。而当时准噶尔、杜尔伯特、辉特部,以及一部分和硕特、土尔扈特属众仍留居天山南北,逐渐形成以准噶尔部为核心、联合厄鲁特各部及其他一些蒙古突厥部落的强大政权。故而,时人往往把厄鲁特也统称为准噶尔。

    值得一提的是,准格尔部并非闭塞之处。他们依旧来往中原,颇多联系。

    故而,倪元璐的心思便是打在了这里。

    “臣的设想,便是要将蒙古人分化瓦解,拉一派打一派。漠北过于遥远暂且不提,臣要做的是分化东西蒙古,瓦解蒙古各部统一之心。为此,臣请遣使联络瓦剌人,以图侧翼牵扯东蒙古人。而臣,愿请出京领兵,再复河套!”

    “西域……西域……汉唐之盛世,在于西域为我中华所有。驱逐蒙元以来,却依旧威能恢复汉唐故土,却是让朕……心中不甘。”朱慈烺喃喃地说了几句。

    倪元璐与杨文岳一听,自然忙不迭跟着劝慰。

    朱慈烺摆摆手,察觉了自己的失态:“不必劝慰了,是朕偏题了。倪爱卿说的好啊。也对,饭要一口一口吃。先复河套,并北疆之土,复辽东之地,这才是大明强盛的坚定步伐。倪爱卿这些天准备吧,朕会召开内阁会议,定下基调,准备着手复套。”朱慈烺重重吐出一口气。

    倪元璐闻言,顿时大喜,再拜:“臣,叩谢天恩。”

    朱慈烺大笑着扶起倪元璐:“是朕要谢你啊,谢你们这些帝国肱骨大臣,愿意为了这个帝国奔赴沙场,舍生忘死。”

    杨文岳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道:我大明,真是宛若重生啊。

    谁能想到,三年前,大明的天下依旧是支离破碎,内忧外患。

    谁能想到,三年前,大明人人都只盼着能躲过建奴的铁蹄,甚至无人能够奢望一次斩首上百的火绳。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能想到,这大明,而今终于走上了那一条复我山河故土的荣誉之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九章:拍卖(贺无奈づ小骑士舵主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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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还有四千字会更新的!】

    最近的介休县很热闹。刚刚过了年,这里就迎来了四方来客。有从太原来的,有从保定来的,甚至有从洛阳、西安乃至于草原上的蒙古人都赶了过来。

    位于县衙旁边也重新矗立起了一座新式建筑名作介休大楼,水泥砖瓦修筑的介休大楼坚固高耸,一共四层,听闻用了上万斤铁支撑着这座庞大建筑容这才让他容纳了足足上千人一同活动。这是恒信拍卖行开业的第一天,经过了长达半个月的预计与准备,介休的大半田产都将在这里开始拍卖。

    位于恒信拍卖行后方的隔间里,吴巧儿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屋内的镜子仔仔细细转了两圈,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裹得典雅又庄重的改良百褶裙,这才有些不安地转过身,看着自信昂扬的弟弟吴万英道:“英哥儿,你说这一身装扮到底如何,掌柜虽说信我,让我出面办差。可我总觉得……总觉得好担心呀。”

    “姐姐,你这就是太紧张了。要弟弟我说,你那一身姿色站出去,哪个男子不被你迷得晕晕乎乎的。再说,今日我们可是给恒信商行做事,堂堂正正干活拿钱,立契为证。不怕!”吴万英此刻也是穿了一身改良深衣,不同于过往宽松的深衣,经过恒信总部权衡后,选择了这种更加收腰贴身,衬托身材的款式。加上恒信商行一向对员工体己,这工作服用料充足,十分有档次。

    说起来,他们姐弟俩能出现在这里也是颇为不易了。

    介休范家被查处以后,从太原、汾州府、京师大理寺、刑部、山西新任巡按以及锦衣卫等人组成的专案组在介休开始了翻天覆地的调查。人员虽然庞大,但居中协调的介休县令朱廷胥办事格外得力,只不过办个月的时间便料理完了整个范永斗叛国案的前后细节。

    范家里头基本上大小人员,包括奴仆都算是涉案,跟着范永斗叛国资敌鞍前马后鲜少有不涉及的,尤其范家大管家范福,更是作为核心人员,位列处死名单之中,只不过碍于前头八大汉奸数量众多,反而让范福可以得个痛快,没有被凌迟。

    当然也不是没有那等出淤泥而不染的。

    比如吴家姐弟的事情很快便有了结果,吴言在太原担任同知时的同僚大多在世,一番核验就确认了身份。最终核查时,也的确没有发现两人有助纣为虐之举,范永斗的倒台对于他们二人而言反而才是重见光明。

    如此,两人很快就得到了释放。

    只可惜,李自成进城时吴言身死,家财也在乱军入城后不得保全。千里回家是一条路,可姐弟俩却知道家中长辈非是良人,要不然也不会没一人搭救。最终,还是朱廷胥给他们介绍了一个差事:恒信拍卖行拍卖师。

    恒信拍卖行知道的人不多,但恒信钱庄却无人不知,当初恒信钱庄到介休开分行的时候,就是范永斗也遣人过去问好。倒不是彼此有交情,而是谁都明白恒信商行实力之强大。加上范氏商行与恒信商行业务上暂时不冲突,互相也就没有敌对。

    故而,虽然知道这是一个新行当,但只要听了恒信的名号,姐弟俩还是兴高采烈地过去应聘了。

    姐弟俩都是官宦子弟,这不是说两人如何纨绔,而是说官宦子弟往往教育不错。两人都识文断字,弟弟吴万英且不说,作为男子,自然是每日耳提面命,此番能与姐姐一起在太原,也是千里游学,聪慧又机敏,只是年岁尚小,此刻又急于求生,这才没有继续科举之路。至于姐姐,那一样也是当年太原闻名的闺秀,一副簪花小楷娟秀灵气,让恒信拍卖行的掌柜当下就录用两人,待遇比起同时进来的新人高了两档。

    恒信拍卖行是个新开办的业务,作为掌柜的负责人却出人意料是个年轻泼辣又娇媚的女子,田英琦。

    田英琦是当年朱慈烺行军河南时进入军队的,当时只是在军中为将士做些缝补洗衣裳的事情,后来开办了随军医院,便去做了护工。恒信商行开办后,亦是有许多人跟着又去了恒信商行。前阵子办了恒信酒店的苏凤儿便是一个例子,着实激励了不少女子。这些女子在天灾人祸里基本上都是家破人亡,亦是独立自强,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故而,田英琦后来也进入了恒信商行,算是商界女强人。

    田英琦父亲是典当行的老师傅,一双眼力劲县内传名。田英琦自小耳濡目染,天赋极佳,此番恒信商行在介休开办拍卖行,赵诗瑶便让田英琦挂帅过来主持。

    “开始了,拍卖师准备!”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

    吴巧儿与吴万英纷纷提振心思,看着田英琦招呼着人,走入会场。

    他们作为拍卖师开始出场了。

    一共四层的介休大楼开辟了八间拍卖场,姐弟俩分别进入两间。尤其是吴巧儿,一入内就见屋内气氛热火朝天。外间的寒冷在这里一下子不存在,除了烧的旺盛的火龙以外,便是因为此刻屋内人太多了。

    原本准备了一百人的座椅此刻根本不够用,紧急加了三十条板凳还是满足不了大家的需要。以至于更多的人都是站在后头。

    满头大汗的服务生在挤开的小道之中来来往往,无数人说着话议论着今日这场盛大的拍卖会。

    这里每个人都是身价不菲,怀揣着巨额的金银来此。

    唯一有些不美的也许是几个来迟了的客商了。

    这几个锦衣华服,身材粗壮的男子在壮仆与金银开路之下得到了一个靠前的位置,一见来了几个看起来体面一些像是主事之人的拍卖行人员,当即吼叫着道:“这普天之下,就没说过不收银子的!你们今日非得给我说清楚喽,今日能不能用银子拍卖!”

    “就是,能还是不能?我们好不容易从京师赶了过来,结果你们却说不收金银,只收那没人要的宝钞,这是要刁难人吗?”

    “今天不说个明白,这拍卖就别想开!”

    “就是,让掌柜出来!”

    “来个说话算话的!”

    数十人鼓噪起来,声势一下子变得震天响。吴巧儿看着这阵仗,一张俏脸一下子白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二章:草原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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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绸是最上等的湖州丝。这也是吴巧儿寄送来的礼物。吴巧儿是个聪慧的女子,也见识极多。送的上等湖州丝绸不是用来做衣裳的,而是一层软甲一般的物件。

    自古箭伤入肉,最怕的便是扒出来连肉带筋还要感染。若是有一层丝绸,便可以裹着箭头扒出来而伤势大轻。

    吴万英猛地眨巴着泛红的眼睛,感受着贴在心口的那封书信,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与此同时,通向京师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吴巧儿静静地看着越来越远的太原城,久久凝望。

    塞外,白雪茫茫。

    小冰河时期的大明天气寒冷,出了边墙,便能感觉到那胜过华北数倍的寒冷。天地之间一片苍茫,无数的蒙古包便是在这样的白雪之中苦苦挨着,等待开春的温暖。

    只不过,对于蒙古人而言,这一年的白灾要比起往年难过百倍了。要知道,自从跟了后后金人当了大清的臣民以后,蒙古人的日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难过了。

    往年,他们跟着清国的军队入寇关内,劫掠无数。尽管主要的部分都被清人分润去了,但再怎么,也会留一些残羹冷炙给他们。抢掠,显然比起在塞外放牧更加容易发家致富。

    于是,自从天聪九年至今十年来,蒙古人的日子是一天好过一天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祸很快就来了。

    遵化一战惨败而归,多铎身死引发清国内乱。同样,得知数万蒙古健儿大半伤亡在大明关内时,消息传来,一片哀嚎。

    不知多少人家因为家中失去了男丁被欺辱,抢掠甚至****。

    更残酷的是,消息传来以后,那些规模更大一些的部落聚集了仅存不多的男丁,屠灭了仇恨已久的仇家,杀光了老弱的男丁,将妇孺抢为奴隶。

    在一年前,这种事情是不敢想的。同为清国臣民,谁也不敢继续厮杀。

    但……就连多铎都死在了明国人的手中,女真人还配他们这些蒙古人效忠吗?

    疑问在诸多蒙古部落之中展开。

    经历了一个秋天的血雨腥风过后,白雪之中掩盖了鲜血,埋葬了尸骨。部落兼并后的结果让草原上的幸存者多粮食可以过冬。

    而现在,战争来临了。

    西土默特部,归化城,都统府。

    不同于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天聪六年时西土默特部是作为被征讨对象存在的。被后金人征服过后,西土默特部被分为左右两旗,但不再设立世袭罔替的札萨克,而是在此设官管理西土默特部。于是,这里有设都统、副都统、参领、佐领等官以统辖旗众,成为更为归化的蒙古部落。

    联想到这些历史,此刻西土默特部都统巴音岱心里稍稍多了一些安全感,让他在深夜之中不再那么彻底的失眠。

    没错,自从去年秋天遵化之战惨败的消息传来以后,巴音岱就已经很多日夜睡不好觉了。

    失去了二十万大军,他的大清迎来的不仅是惨败,更是整个帝国的地动山摇。不同于附近的那些札萨克有自己的旗众,他的权力与威严全都来自******,他与大清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而现在,显然就是那个损的时候。

    竭力抛开这些念头,巴音岱在归化城里难得睡了个好觉,一直到日上三竿,巴音岱这才起身去处理政务。

    事实上,眼下这寒冬腊月的天气,风霜遍地,委实没有什么政务要去处理。就是有,也不是巴音岱能处理得了的。

    比如东土默特部的变乱。

    1629年,驻牧于满桃一带的土默特之温布楚琥尔和兀良哈的善巴二人因惧林丹汗势力、投附了后金皇太极。1630年按皇太极的旨谕,率领各自的部众东迁,温布楚琥尔带领土默特、蒙古贞部,从无爱的满桃来到锦州边外。称辽东地区以喜峰口作贡道的东部土默特为喜峰口土默特。

    1635年,奉皇太极之命,诏编善巴、温布楚琥尔的部众为佐领,设土默特部扎萨克。授温布楚琥尔为土默特右翼扎萨克,善巴为土默特左翼扎萨克。

    随后,在去年秋跟随多铎入关的战争之中,东土默特部的左右两旗札萨克都带着麾下士兵去了。

    一战惨败后,善巴身死,温布楚琥尔侥幸带着残兵败将回了东土默特。

    只是,回去过后的温布楚琥尔很快就领略到了深秋的冷冽。失去了部众,他很快就体会到了身周那些莫名的目光。没有从中原抢掠回足够的财富,部落的冬天便要苦熬过去,若是白灾来得大,更是要狠狠死一些人。

    于是,温布楚琥尔很快搜罗光了整个右翼的男丁冲入了左翼……

    一番刀光血雨,东土默特部不再分为左右两翼了。现在,连札萨克都是温布楚琥尔了。再也没有什么土默特部左翼了。

    这也许是整个冬天里土默特部最大的新闻,也是最大的乱子。

    但……手中只有两千余残兵败将的巴音岱却不敢去收拾。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奇怪。你最不希望面对的事情,却最有可能就在你眼前出现。

    日上三竿过后,巴音岱收到了属下的来报:温布楚琥尔求见。

    巴音岱闻言,当即取下一旁架子上的衣甲,随后召集了身周的护卫。做完了这些,他才来得及问属下巴音岱带了多少人来归化城。

    望着巴音岱激烈的反应,传信的小兵战战兢兢,以为自己犯了错,颤声着道:“温布楚琥尔只带了十数个护卫……”

    “十数个护卫?也敢寻我晦气?”巴音岱怒吼一声,仿佛在掩饰自己刚刚的过度反应。

    那小兵当即跪了下来。

    巴音岱一脚踹给了小兵,他恢复了冷静,也反应了过来:温布楚琥尔不是来闹事的。

    想到这里,巴音岱缓缓解下了手中的甲胄。穿着甲胄去见人,实在是太显得心虚了。

    位于位于偏厅的客厅了,巴音岱见到了楚琥尔。

    这是一个三十余岁,身材雄壮,圆脸大眼的典型蒙古人。出乎意料的是,此刻他规规矩矩,一点也不见那个在土默特部左翼横冲直撞,血腥杀戮的凶悍模样。

    巴音岱提气着气,告诉自己:我可是归化城都统,有大清皇帝给我的无上荣耀!也正是如此,这温布楚琥尔见了我也得规规矩矩!

    但这时,当巴音岱目光落到温布楚琥尔身边那人时,他便跟着也目光一缩,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凡。

    他不由沉声着一礼,打起全部的精神,沉声道:“在下见过多罗郡王?只是,郡王不在鄂尔多斯,怎么来了归化城?”

    此人方头阔耳,一样的身材粗壮,朝着巴音岱行了一礼,怡然自若,全然没有半分怯场。因为,此人赫然便是鄂尔多斯左翼中旗札萨克多罗郡王额璘臣,伊克昭盟第一任盟长,兼任鄂尔多斯济农。

    额璘臣是博硕克图之子,斯楞额尔德尼之弟,最早带着鄂尔多斯部去察哈尔归顺后金,一早就战队到了清人的一边,是郡王旗的札萨克,更是整个鄂尔多斯部声望最高,实力最强的蒙古领袖。比起巴音岱,无论是资历还是实力,都远远强过。

    看到额璘臣的出现,巴音岱明白了温布楚琥尔的规矩,那根本不是因为他巴音岱,而是因为额璘臣此人。

    虽然心中微微有些失落,但巴音岱反而放松了许多。

    因为,额璘臣的出现显然意味着他们不是来闹事的。如果真是要闹事,有额璘臣出面,不管他巴音岱如何出手,结局都已经注定。

    只是,额璘臣明明是鄂尔多斯部的济农,他实在想不到为何要跑到归化城来。要知道,这寒冬腊月的天气要跑过来不仅路上吃罪不说,也完全没有必要啊。

    “若是我没必要来,谁舍得这天气大老爷跑出来一趟?”额璘臣沉声地说着,自顾自地寻了个椅子坐了下来,随后又招呼着人泡了一壶热气腾腾的羊奶,这才缓缓道:“是明国那边让我听见了动静。”

    “明人?他们又要做什么?”一个又字,让巴音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显然,巴音岱提及的是那一场惨败。

    两个蒙古人大老粗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细节,而是沉声道:“我们都听到了风声,明人调兵遣将,今年秋天恐怕都不会安静下来。”

    “这么简单就知晓了情报?”巴音岱有些不相信。

    “恐怕是明人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瞒下去……”温布楚琥尔说完,脸色更加凝重了起来。

    他们都不是年轻后生,猜到了大明为何会如此做。

    兵法讲究出其不意,以正合以奇胜。

    故而,军情保密想来是第一等要务。

    但如果对于明人而言,这一场战争不再需要严密保密的时候,那么大多数情况下只有一个原因:规模太大,以至于保密需要付出的努力完全超过了可以获得的预期效益。

    想到这里,巴音岱轻轻深呼吸一口气。

    “我们要行动了……”巴音岱喃喃地说着:“我立刻报告给朝廷!”

    “再报告给朝廷之前,我们自己就要动手起来!”额璘臣沉声地说着。

    巴音岱目光一瞪,他猜到了额璘臣要做坏规矩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额璘臣道:“眼下辽东是个什么景象,我们也都明白。朝廷愿意援军,那是万分的好事。可要是苦苦等朝廷反应过来,那我们在这里就遭殃了!所以,我此番来归化城,便是要与都统说道清楚。我额璘臣要在归化城召集我蒙古各部的勇士,先行于此会盟联军抵抗明人。我大蒙古的勇士,合则无往不利,若散,那就是一盘散沙任人揉捏的软蛋!谁要坏了我蒙古人生死存亡的关头大事,便是我额璘臣的生死大敌!”

    巴音岱死死地盯着额璘臣,心中焦躁,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些人,说到底还是要闹事!

    如此一句句都说的是蒙古,那将大清放在了哪里?只是,大清一场惨败后威望扫地,国内又刚刚发生兵变,显然还朕未必能帮得上这里。

    一念于此,巴音岱猛地灵光一闪,怒道:“额璘臣!你若这般说话,那是不将我大清的兄弟放在眼里吗?我女真人与蒙古人具是兄弟手足,护卫这蒙古万里草原,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朝廷定然会来救,我巴音岱为大清都统,也一样不会袖手旁观!你要战,我便与你一起战!若撇开我,那算得什么兄弟手足?”

    “兄弟手足?”额璘臣重重地看了巴音岱一眼,良久这才缓缓点头道:“没错,我蒙古人与女真人是兄弟手足,明人要来侵我家园,便一起干翻了他们!”

    巴音岱听得热泪盈眶。

    一是因为这一关过去了,蒙古人不会与女真人闹冲突了。二却是……他们大清,从来都是打得那明国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什么时候,那明人能杀上草原了?还让他们骄傲的草原林海勇士落得如此艰难境地!

    这世界……变了啊!

    ……

    京师。

    天,开始渐渐暖了。大明二七七年的春天渐渐到来,海河化冻,来自南方的物资终于可以伴随着解冻的运河与大海抵达京师,这个天下财富与权力汇聚的中心。

    而那一位集万千权柄于一身的男子,此刻却悄悄离开了紫禁城。对于这一位开创了崭新帝国的皇帝而言,区区非议与大臣们对安全的担心完全阻挠不了这位皇帝亲近这个世界的探索。

    离开清晨悄悄打开的城门,车队走上了通往卢沟河畔石景山的道路。地面上,黄色的泥点代替了过往冰冷而干燥的道路,车轮行走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朱慈烺斜躺在车厢里,微微觉得有些晃得慌。

    他掀开帘子,打量着清晨京师郊外的道路。

    郊外,已经有不少人了。

    尽管车队一大早便出发,辰时就已经离京,可这会儿郊外的集市早已开始热闹起来。准备了山货的山民摆着竹笋、山鸡等猎获,在城郊种田为生的菜农轻轻地撒着清水让蔬菜显得更加新鲜。城门还未打开,来往的只是少许的住在城郭的百姓。车队很寻常,就如同最普通的商队一样。

    朱慈烺放下了帘子,他的脑海里开始想起了位于石景山的京师钢铁厂。(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三章:京师钢铁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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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代战争,打得就是钢铁。钢铁的制造,便是国力雄厚与否的直观证明。而京师钢铁厂的出现,便是在朱慈烺这一理念下产生了。

    石景山就在卢沟桥镇的上游,这里是后世的北京石景山区。而现在,这里平地里立起来了一座巨大的工坊。

    新修筑的工坊围墙高耸,在这偏僻野地上用时十个月的时光建立了数百屋舍,除去寻常的宿舍、食堂、商店、医院以外,便就是生产部分的场区了。

    而这些,又尤其以那一个个高耸的高炉让人印象深刻。

    对于后世人而言,大明的世界既是一个熟悉的世界又是一个陌生的范畴。熟悉的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物,陌生的,则是对于大明时代的细节并不了解。

    比如说,大明朝是否已经落后于西方?

    若要全方位的比较,大明自然是在文明水平上远远超出此刻西方的。可要细致一些,对比工业上的成就,那自然是格外遗憾。

    之所以不用丧气而是说遗憾,便是因为明朝的中国在总体的文明水平上远超此刻西方,但在历史长河的比赛之中,明代的中国开始渐渐落后了。

    这样的落后即使在于明末的动乱与改朝换代进入清朝的蒙昧,又在于切切实实的技术发展上越发迟滞。

    总的来说,中国是一个底子非常优越的富家翁,此刻传承数百代,接手的已经是一个败家子了。

    好在,曾经的败家子已经被朱慈烺赶跑。现在,他即将改变这场东西方竞赛之中,中国落后的趋势。比如说……钢铁业的发展。

    对于后世的中国而言,想的是要如何缩减产量,要搞供给侧改革。

    对于大明的钢铁发展历史而言,也同样有过这么一段历史。

    话说在前头,大明的钢铁制造业从产量的角度来说,依旧是世界第一。

    嘉靖年间,仅广东一地广东一布政司的铁课数推算,年产铁量6127500斤。按照官府税收征收一惯的尿性,按照税率应该征收的铁课与实际上征收到铁课是有差距的,而这样的差距往往就在于布政司能收到的铁课会少。显然6127500斤只是一个保守底线数字,真实的产量显然会更高。

    在17世纪以前,世界其他各国根本没有钢铁产量的统计。直至17世纪晚期,年铁产量最多的俄罗斯也只有2400吨。而永乐初年,大明的铁产量已经是9700吨了。嘉靖十三年,也就是俄罗斯产量达到达到两千四百吨的时候,依旧还未超过两百年前大明广东一地的铁产,足足3108吨。

    相比产量的迅速扩大,另一个问题紧随其后出现了。

    这个问题,是质量。

    前文说了,这个数字说的铁的产量。显然,钢铁钢铁,这实际上是有区别的。

    铁分为生铁和熟铁。熟铁、钢和生铁都是铁碳合金,以碳的含量多少来区别。一般含碳量小于0.2%的叫熟铁或纯铁,含量在0.2-1.7%的叫钢,含量在1.7%以上的叫生铁。熟铁软,塑性好,容易变形,强度和硬度均较低,用途不广;生铁含碳很多,硬而脆,几乎没有塑性;钢具有生铁和熟铁两种优点,这才为人类广泛利用。

    故而,大明年间虽然铁产量已经极高,但其中高质量的钢稀少,低质量的过多。这使得民间虽然无奈地接受现实使用铁制品,但对于军队而言这就无奈了。

    从前的大明军队没有选择,只能接受这种粗制滥造的各色武器。但朱慈烺掌权以来,近卫军团是宁缺毋滥,绝不会忍受这种粗劣军械的。

    故而,从一开始的山东镇到后来的近卫军团,军械都只是从既有军械之中优中选优,再三修缮后才给军中将士使用。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启明市建立才有了解决的曙光,后来朱慈烺进京过后,京师军械工坊建立,这才让这个问题逐步缓解。中兴一式步枪的出现便是这个例证。

    只可惜,中兴一式步枪一样是碍于材料工艺的瓶颈久久无法突破产量上的约束。

    故而,京师钢铁厂就此出现。

    马车上了京西的官道以后速度就快了起来,颠簸在此刻反而轻了许多。不同于城内狭小的青石板路,京西通往石景山的官道反而修筑的平坦又坚固。

    而这,便是得益于材料工艺的突飞猛进了。当年在启明市还只是十数个家庭手工作坊的刘氏泥灰工坊得到了恒信商行的投资以后发展迅速,一跃成了雇员上千,产品遍布天下各处的大工坊。

    眼见刘氏泥灰工坊发家,各式水泥工坊也如雨后春笋出现,新的工艺也越来越多登记在了匠作大院的专利簿上。

    这个类似于后世专利权的东西极大刺激了民间对于水泥工艺的开发。而这,也就有了京师通往石景山区平坦的水泥大道。

    望着路边刚刚种下的小树苗,朱慈烺顺着目光,看到了道路劲头,一道猛地升腾起来的黑烟。

    来自石景山的黑烟犹如巨人的胳膊一样,从地面升起,直冲云霄。这样的黑烟,在后世只能博得无数人掩鼻的嫌弃。

    但现在,这一片青山绿水早已无法激起朱慈烺的感慨。望着那黑烟,却让朱慈烺心中顿生澎湃。

    车队停在了京师钢铁厂的门口。

    朱慈烺缓缓下了马车,而宁威则有些焦躁地在门卫处登记。显然,朱慈烺的到来并未有事先通知。

    与此同时,京师钢铁厂内,厂长办公室里人来人往,一片嘈杂。

    方以智扶着脑袋,听着屋内一窝人吵闹万分,心中微微升起了一丝疑惑: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吗?

    他看着这些人,不由回想起了前些时日在京师时报社里见到京师钢铁厂招聘启事时的心潮澎湃。

    作为复社四公子,方以智的名声很大。在后世,露脸的机会也没少。这不仅是因为复社四公子的光环。事实上,这种虚名越是到了后面,越是不足为重。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事实上,复社四公子这种名头现在就已经不好使了。

    复社因为朱慈烺的横空出世风头早已被掩埋,什么陆军学校四将种,什么国子监四杰的名头反而更加响亮。

    能够让方以智一直为人所知名,却是在于方以智的博学。方以智家学渊源,博采众长,主张中西合璧,儒、释、道三教归一。一生著述400余万言,多有散佚,存世作品数十种,内容广博,文、史、哲、地、医药、物理,无所不包。

    其代表作更有《东西均》《物理小识》《切韵声原》《医学会通》《删补本草》。

    看到这里,或许就能反应过来了。

    没错,方以智这么一个文科学霸竟然还是一个理科通才。

    这其中《物理小识》便是一部十分重要的技术性著作。比如解决炼铁过程之中含硫量过高的办法,就在这《物理小识》里。那就是:炼制焦炭。

    靠着这一手技术,当方以智看到京师钢铁厂在招收厂长的时候,他便雄心顿起,报名应聘。

    没多久,方以智便来到了石景山,见证了一个庞然大物的升起。同样,当京师钢铁厂有了一些眉头时,亦是开工生产了一个月后,一场大麻烦来了。

    那便是,来自枢密院军械处的官员抽查过后,对京师钢铁厂生产的铁只验收了三分之一。而另外的生铁,统统遭到了拒收。

    这一道消息传来,京师钢铁厂的工人以及供应商们纷纷哗然。供应商们担心京师钢铁厂拖欠尾款,工人更是担忧工钱都拿不到手了。

    最关键的是,办起京师钢铁厂的东家门动摇了原本坚定的信念。至此,京师钢铁厂的旧病全部爆发了。

    而这,又要从京师钢铁厂的历史说起。

    大明并非没有过大规模的钢铁冶炼体。真实情况更是比想象的还要早。京师钢铁厂更非是一朝一夕凭空而起,事实上,他是有前身的。这个前身,便是遵化铁冶(ye)厂。

    遵化铁冶厂可谓是大明最大的国营铁厂,距今已然有两百年的历史了。遵化铁冶厂位于北直隶蓟州境内遵化县西八十里。隶属于工部,先后设工部主事和郎中主管厂务。永乐迁都后,用铁量大增,遵化铁冶厂迅速发展。宣德时工部造军器,即命取遵化铁二十万斤。到嘉靖八年以后,每年炼生熟铁四十余万斤。

    铁冶厂内,炼铁所用的铁炉深一丈二尺,一日出铁四次,除了能炼制生铁熟铁以外,还能炼钢。

    只可惜,受制于大明落后的工匠制度,遵化铁冶厂从万历元年开始就不得不裁剪工匠,九年后又开始改革官员。

    除了遗留的遵化山场以外,遵化铁冶厂便就此烟消云散,成为历史。工匠各自回家,各寻他处。

    好在这会儿的大明民间冶炼业一样红火。正德年间,海阳县詹安以铁冶起富。嘉靖年间,歙州长里的郑次以铁冶起家。

    故而,遵化铁冶厂落幕以后,那些在遵化铁冶厂工作的民夫军匠们便迅速找到了新去处。这其中,颇为有几家还在各自家乡开办起了铁场,亦是成了一地富家翁。

    遵化战役大胜后,便由一人四处联络,将华北各处铁场东家聚集到京师,接管了遵化山场,继承了遵化铁冶厂炼铁的资格与名分,聚拢了原本从遵化铁冶厂散去的工匠,最终办下了这京师钢铁厂。

    回想着这几个月来的劳累,方以智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他静静地听着外间的吵闹,心道:绝不能让这些人将我这数月来的努力付之一炬!

    “既然如此……便振作起来罢。”方以智起身,缓缓朝着外间的会议室里走去。

    此刻,会议室里端坐嗡嗡闹闹地坐着数十人。这数十人衣着各异,却大致分成三类人。一类,便是各个老板们。另一类,则是几个闭目沉思,年岁颇大的老者,这是铁厂里的技术骨干。最后一类,此刻声音最大,赫然便是上游供应商们。

    老板们拍着桌子,面色铁青,看着几个退伍兵组成的保卫护着厂长办公室,纷纷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给老子听着!这铁场是我詹家的一份,我就是这里的东主!今日要进去见方以智,你们还敢拦着,是不想干了吗?”起头的东家是个三十上下的男子,喘着一身蓝袍,大冷天的气得额头冒汗:“我先祖在海阳炼铁的时候,那方以智都没生出来!到了今日,我这做东家的要教训他几句,竟然还不敢见?”

    “我看,这京师钢铁厂是真翻天了!”另一边,又一人沉着脸,道:“我郑家的产业,竟然见一个掌柜都见不到。那方以智真以为自己有几分文名就能不守规矩吗?我等花了影子请回来的掌柜,反而成了个大爷了!”

    一阵哄闹间,几个上游供应商们都是傻了眼。

    他们使了力气寻到了京师钢铁厂的幕后东家,本以为可以提前将回款收回来。没想到,这几位东家出面,竟是被厂长方以智送了个闭门羹!

    “这京师钢铁厂是乱套了吗?”

    “朝廷不要他们的钢,这几个东家也恼了啊……可见不到方以智,咱们的回款怎么办?”

    “看起来,这两位东家都不是做戏啊。这方以智到底卖的什么葫芦?”

    ……

    这时,忽然间一个老者站起了身,看向花厅门口,惊道:“田夫人来了?”

    这老者一开腔,方才还蹦跶着耀武扬威的两位东家便纷纷收声看了过去。这位老者便是整个京师钢铁厂最资深的大匠:孙铁东。

    这年月,匠人的日子是好过多了。得益于匠作大院在启明市催生的一个又一个通过技术革新开办工坊创造的财富神话,手中掌握着绝活的匠人们都成了各家工坊手中的宝贝。

    被孙铁东称作田夫人的赫然便是田英琦。

    田英琦进了花厅,微微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一看屋内没有见到意想之中的来人,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当田英琦知晓了最近铁厂的麻烦后,她很快就也跟着皱眉了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六章:坩埚炼钢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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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到来能够带给你们什么。能不能让京师钢铁厂成为一个时代变革的序曲!”朱慈烺缓缓道:“从技术上来讲,苏钢法的确是好。用原本最大的阻碍重力的问题成了我们的朋友。只要工人足够熟练,忍受高温,均匀滴落铁水,再将足够薄的熟铁片放入高炉,那么渗碳的效果就可以很好。就是与匠作大院新出来的技术也没有区别。但是……郑公子,你亲自完整操作过吗?”

    一旁,孙铁东不由缓缓颔首了起来。

    郑安春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他身为郑家嫡系,自然是了解前后技术细节的。但要说亲自参与,次数却是不多。工业生产,哪怕是手工业的生产不仅是辛苦,同样也是存在危险的。

    后世钢铁厂里每年掉入铁水里尸骨无存的例子比比皆是,更何况是落后的古代。而这,也就是所有工厂严肃要求生产纪律的缘由。那不仅是生产效率的要求,更是鲜红血液的代价。

    故而,郑安春倒是真的没有怎么完整地用过苏钢法,纵然是去干活,也是些轻松的伙计,比如:监督。

    “此等大工非老练大工不能为之。”孙铁东直接术后出了结论。

    没错,人再强大,面对一千三百度以上的高温炉操作也很难保证铁水均匀低落。这不仅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更需要无数次锻炼才能有的强大熟练技能。

    这对于生产规模较小,以高质量为要的家族式作坊而言或许是可以忍受的。但对于规模庞大,人员新且复杂的京师钢铁厂而言,那就无法接受了。

    “这么说,这位仁兄有更好的妙法?若如此,我方以智,愿意扶手牵马!”方以智闻言,不由稍稍激动了起来:“京师钢铁厂从无到有,是厂子里所有人的心血。我方以智来这里,便是深切明白这世道,空谈误国,实业兴邦。正是怀着这才燃我胸中一方热血,聚集数千遵化铁冶数千工友同仁想要干出一番事业。这京师钢铁厂,不仅是数千人衣食所依之处,更是我大明兵强马壮兴盛之基石!这不至于私利,更在于天下公益啊!”

    “区区一个炼铁的生意,值当这么大言语?”郑安春看着方以智,有些陌生,也有些被震撼到了。

    “说得好哇。”朱慈烺看着方以智,目露赞赏:“实业兴邦,空谈误国。这八个字,说的太好了。今日我来,便是不想让这样的仁人志士失望伤心啊。”

    说着,朱慈烺轻轻一拍手。

    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了进来。这男子一身儒雅之气质,却穿着一身工匠的衣裳。之所以说是工匠的衣裳,便是因为这是典型工人传的粗布棉袍,厚实又土气,尤其此刻这男子身上还沾染着一些煤灰,显然是从生产区来的。

    只不过,这里头的人并没有人认得此人。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年轻的男子自报姓名道:“在下是匠作大院二级技术员石质。此番,受匠作大院任命,特来向诸位宣讲我匠作大院关于冶金领域里的一项新技术。”

    “匠作大院?你是朝廷的人?”屋内又是一阵嗡嗡闹闹了起来。

    “朝廷既然打算救我京师钢铁厂,那又为何要拒收此前所产精铁?”

    “这是刁难我等吗?还是要怎么想着收拾我们?莫不是……无意间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

    角落里,无数议论声渐渐响了起来。

    尤其是郑安春一脸阴晴不定的模样,猛然间他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当即问道:“等等,这技术,恐怕不是凭空会给的吧?”

    作为后世所言的资本主义萌芽,家里开工坊的郑安春可是知道技术之可贵。尤其是匠作大院更是以“吝啬”为名。

    匠作大院的技术催生了不少富豪,名声也是不小。

    就是郑家也曾经托过几个家乡在朝廷任职的高官试图从匠作大院里弄一些技术回来。只不过,结局却是一地的灰头土脸。

    此刻一听匠作大院来了,郑安春便想到了此节。

    石质笑道:“匠作大院与工坊的联合是合作,而非师徒教学。合作,自然是要两便互利为要。故而,这一回的技术若是要转让,那的确是不会……免费的。”

    “要价几何?”郑安春想也不想,便直接问道,心中还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石质沉吟道:“经过院里的评估,这一回,希望能够以技术入股的方式进行合作。当然,匠作大院一惯的作风是提供技术支持,对于工坊的管理,不涉及底线的问题是不会介入的。这个底线,主要是指贪腐、中饱私囊等危害工坊生命线的行为。这一点,诸位大可放心。”

    “技术入股?”郑安春心中不安越来越浓重了。这个新名词虽然很新鲜,但对于这个年代的人而言并不是什么陌生的事情。就算不是那些工场,一些大商行里头也有掌柜要占干股的。很多行业就严重依赖掌柜积累的客户资源。故而,这种事并非不可接受。

    只是,郑安春总觉得哪里不对。

    猛然间,仿佛电闪雷鸣一般,郑安春猛地想到了一点,问道:“只是,不知这技术入股又要占多少?我等原本持股的东家,又还能留住几成份额?”

    “院里研究决定……要求四成的技术入股。以干股的形式入股,原始股。”石质说。

    郑安春脸色猛地铁青了下来:“原本,我等尚有一成五的份额,若是我郑家不能追加投资,岂不是连一成的股本都没有了?”

    “然也。”石质一下子谨言慎行了起来,不再多说一字。

    郑安春环视一眼周遭,忽然间猛地深呼吸一口气,挤出一点笑容,道:“若如此,恐怕我郑家绝不会接受!还请我先行告辞,与家老商量以后,再来见诸位!”

    说着,郑安春看了一眼孙铁东,想要带着这一位技术大拿离开。只是,孙铁东怎么也不肯走。郑安春只是略一细想便不再坚持,闷声走了。

    这一回苏钢法的秘密泄漏了出来,他郑安春是有大麻烦,可这孙铁东也一样是如此。既然如此,就是技术骨干也无所谓了。

    屋内稍稍安静了下来。

    朱慈烺不以为意。

    石质感觉有些懵逼,但他对自己的技术是信任的。尤其与孙铁东对视一眼的时候,石质重新鼓舞起了信心。同样都是技术人员,他能够读懂孙铁东的信任与期盼。

    “还请诸位移步生产车间罢。废话说得再多也是无益,但只要见到了实物,诸位就应该能够多一些了解与信心了。”石质说完,众人纷纷去了生产车间。

    那里,匠作大院的人刚好安装好了一个坩埚。

    而且,现场指挥安装的竟然是田英琦。方以智感觉到了有些奇怪,目光落在了朱慈烺的身上,悄然揣度了起来。

    但他很快就收起了这些小心思,目光落在现场的示范上。

    那是一具圆柱形,上口基座宽大,形状如锅的土制品。实际上材料是由石墨与粘土制成。

    很快,坩埚便开始加热。工人开始朝着坩埚内导入生铁与废钢。这些都是现成的,因为上一回枢密院的拒收,钢铁厂内堆积了大量的生铁以及不达标的废钢。

    伴随着温度越来越高,众人的议论声也就越来越大了。

    “这炉子是个什么做的,看这模样,似要煮东西一般哩。”

    “这就是那匠作大院的技术?看起来也不是很特别的模样嘛。”

    “就是不知道要烧个多久……”

    石质想到这一茬,也有些尴尬:“这个,按照温度要求,是要到一千六百摄氏度的。所以,加热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一千六百摄氏度,那是多高?”众人有些茫然。

    孙铁东又道:“如此说,是比厂子里现在的炉子温度还要高?”

    “的确如此。”石质说。

    “怎么可能?”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詹飞宇惊道:“这土炉子能耐如此高温?不怕烧炸了?”

    说完,就是詹飞宇自己也有些吓到了自己,连忙后退了几步。原本还叽叽喳喳议论纷纷的众人一听到那温度,也是不由纷纷惊呼了起来,齐齐后退了几步。

    场内也是出现过炸炉情况的,赔了不少钱还在其次,谁也不想连个全尸都没有。

    唯有孙铁东死死地盯着坩埚,一声不吭。

    石质在匠作大院里试验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自然是信心满满。原本田英琦倒是想劝一劝朱慈烺,可一看朱慈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也不由收住了声,只是微微地站到了朱慈烺的身前。

    坩埚的温度不断上升,热闹也渐渐变得逼人起来。除了孙铁东挺着一副红脸与石质一动不动以外,就是田英琦也不由后退了几步,悄然间还扯着朱慈烺后退。

    方以智忍不住凑近前看过去,只是一看,就不由惊呼道:“出……出铁水了!”

    “铁水?”一听这话,众人也是不由纷纷看过去。

    只见此刻的坩埚内,生铁与废钢已经开始渐渐融化,变成了液体的铁水。

    众人隔得远远地看着,等了许久,眼见工人都将铁水一步步角逐成了小锭这才终于忍住心中的惊惧凑了过去。

    坩埚显然没有爆炸的危险。

    而成品,却更加让人期待。

    过了一段时间,小锭开始锻打,朱慈烺却已经不再担忧。显然,这一次的坩埚炼钢法十分顺利。他与田英琦吃了午饭,便丢下了这一群人。

    待到朱慈烺再重新回来的时候,整个生产车间里已然人头攒动,满是工人聚集,朱慈烺再打算进去的时候却是发现自己怎么都进不去了。

    人太多了。

    一旁,宁威紧张兮兮地盯着这么多人,身边不断地追寻着装作寻常工人模样的护卫。

    “圣上,是不是……换个时间再去?我这就去寻方厂长,先将这里的人群疏散一下。这里人太多,恐怕不是安全的地方。”田英琦低声地说着,也有些紧张,感觉自己肩头上仿佛顶起了全世界。要是朱慈烺的安全出了问题,她可真是不敢设想后果。

    朱慈烺反倒是很轻松地料想着:“应该是坩埚炼出来的成品最终开始检验了。能来这么多人,咱们的动静,不小啊。”

    果不其然,车间里人群猛地发出了一阵惊叹之声。

    “断了,断了!”

    “什么断了啊,老李,你说清楚。你挤着前面一点,看得清楚。我在后头,看不清楚啊!”

    “是啊,快说,是谁的断了?是那新什么锅子里炼出来的东西断了,还是咱们的孙老的剑胚断了?”

    “姓李的你倒是快说啊!那剑胚,可是咱们孙老亲自带着人打出来的啊。就是上回那朝廷来的大官儿见了,不也是夸赞的吗?到底是谁断了?”

    “特娘的,肯定是那什么乱七八糟锅子里炼出来的东西断了!我们这么大个厂子,还能比不过一个小白脸?一个锅子,就得要走咱们四成的厂子,那是金子做的不成?”

    ……

    “是咱们厂子的断了……”说着,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响了起来。

    屋内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这样乒乒乓乓的声音是金属敲击时发出的声音,清脆,响亮,中间还带着一个余音不断的跌落声,那是断裂的钢条落在地上不断滚动又弹起来发出的声音。

    宁威带着人悄然挤开一条通道,朱慈烺走了进去。

    里面,鸦雀无声。

    所有人盯着地上叮当作响不断滚动的钢条,目瞪口呆,犹如木鸡。

    良久,见朱慈烺来了,一直留在原地连一口水都没吃过的孙铁东朝着石质躬身一礼:“老头子我服气了。我这把剑胚虽然算不得什么神兵利器,却也是一等一的坚固。现在,却被你们这新出来的钢条一把砸断……事实胜于雄辩,多说无益。这法子,是比苏钢法还要强。我认了!”

    “也就是说,用这法子练,不仅原来的废钢生铁都能用出去,还能造出比苏钢还要好的钢!”方以智没有用疑问句,而是肯定地看着这里,重重一握拳道:“这技术入股,我答应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七章: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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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到了。

    草原上的雪化了冻,初春的水可比起雪温润多了。春水滋养着土地,花开草长。位于河套的鄂尔多斯部的营帐里,动静渐渐开始大了起来。

    鄂尔多斯的济农额璘臣去了归化城,而部落里,金戈之声渐渐响起。

    部落里的汉子们开始骑马、射箭,训练新的武器。女人们亦是准备着肉干、马奶酪,预备着战争到来后给家里汉子出征的干粮。

    气氛已经开始透着肃杀的嫣红,位于鄂尔多斯部外一处小城里的白豆也感觉这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营里发下来的窝窝头,又被抢了,又被抢了……我没用,没用啊……三娘,今天,俺也没粮了。”白豆看着一个妇人拖着瘦噶的身子进来,哭着一张脸,锤着地。

    白豆,这一位曾经顺军的军官留给所有人的印象是怎么都瘦不下来的胖子。哪怕是天寒地冻的寒冬腊月,哪怕是你死我活的逃亡之中,白豆都是一副白白胖胖的模样。

    但现在,来到了蒙古人的地头,在鄂尔多斯部落里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围城里,经历了一年的寒风霜月,白豆瘦了,枯瘦如柴。

    不仅如此,整个营帐里几乎没有一个人还能够维持肥胖的身体。

    自然,也就包括眼前这个老妇。

    虽然称呼为老妇,其实这一位莫三娘也还只是三十来岁。但这个年纪,在这样一个鬼地方,已然是面皮发皱,犹如老妪了。

    莫三娘望着白豆额上不断流着的虚汗,低着头,轻叹了一声,走了。

    白豆怔怔地看着天色,摸着肚子,想着这漫漫长夜要如何度过。不是他白豆失眠,而是肚子里空无一物的饥饿感仿佛要将整个喂都灼烧掉,吞噬着所有的心绪,占据了整个大脑,让他无法入睡,难以安眠。

    饥饿的晚上,总是让人难以入睡的。

    可没有期待的明天,更是让人丝毫都不想睡去。

    当然,理智还是告诉白豆,他需要休息。需要饱满的精神与躯体去迎接明天新一轮的摧残……

    那是来自蒙古人的奴役。

    这个狭小的城堡里,是属于蒙古人的军工基地。而他们这些人,便是当初被顺军卖给了卖国奸商王大宇与靳良玉的那一批顺军士卒以及他们的家眷,再加上一部分山西百姓。

    这些顺军士卒原本都只是负责后勤维修生产军械的活儿,故而身边家眷也跟着的极多,许多人都有一手手艺,是难得的技术人才。至于那些跟着被赶上草原的山西百姓,更是经过此前顺军精挑细选的工匠。

    而这些原本的中国同胞,此刻便被顺军与卖国奸商一起坑骗到了草原,最终成了鄂尔多斯部的俘虏。

    蒙古部落里的汉人对于边境百姓而言并不算少见。年景差的,年年都有跑到蒙古部落里试图求一条活路的汉人。

    但数万人一起被卖掉成了蒙古人的奴隶的,却是从未听闻过。

    他们日夜炼铁,打造兵械,用以换取些微的口粮度日。而就是这样的口粮,有时候还要受到一些凶恶蒙古人的抢掠。这里仿佛回到了元朝,那个年代,杀死一个汉人只需要配一头羊。至于杀死一个蒙古人……什么,你拿什么杀蒙古人?你连一把菜刀都不能有!

    对于他们这些奴隶也是一样,每日干活,都有无数人看管,挨骂是轻的,毒打致死的每日都有。也就到了冬天,似乎是这冰天雪地里死人太多,新人来的太少,他们这些奴隶才重重松了一口气,毒打终于少了,冬日里冰冷的天气适宜干活的日子也不多,终于有了几天好过。

    “好像,前一个月是过年了呢。这一个年,连个饺子都没有。这群天杀的蒙古鞑子……阿嚏……”白豆忽然间打了个喷嚏道:“也没人陪伴,真是……真是……”

    “谁说没人陪的?”忽然间,外间窜进来一个男子。

    这男子身上裹得严严实实,一身皮袍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瓮声瓮气地说着,听着有些怪异,强调却是格外熟悉。

    “陆季?你还活着?”白豆一脸惊喜。

    “难不成你还盼着我死了?”陆季低声地说着,看了一眼瘦得没个人样的白豆,忽然间从皮袍子里丢出来一个油纸包,低声道:“还热的,先吃着吧。”

    白豆猛地闻了闻空气之中的气味,惊喜道:“是烤羊腿!”

    说着,白豆拆开了油纸包,转瞬狼吞虎咽起来。陆季一连喊了几声让白豆轻一些,白豆这才缓了缓,重新有些调理地啃吃了起来。

    见一根足有一人胳膊粗的烤羊腿券被白豆吃了,陆季摇摇头,丢出了一个小药瓶子:“你这么猛吃油腻的东西,肚子怎么受得了?这养胃丸,你用着。这几日,倒是见多老兄弟这样。”

    “这么说,其他兄弟你去找到了?”白豆低声地说着,猛地朝着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在外偷听,这才松了口气。

    他这蒙古包就他一人住。缘由,却也简单。这冬日里,挨不住的人太多了。

    “认得的十几个老兄弟,就三个还活着……算上你。”陆季重重一叹。

    见此,白豆放下了原本打算再啃一啃的羊骨头:“都死了啊……也对,这该死的地方,死了倒干劲,一片白茫茫的,干净啊。”

    “但你就想着,真就这么死在这里?我们被人怎么活生生当作两脚羊一样卖到这里?”陆季瞪大了眼睛,吐着粗气。

    “想!怎么不想,我****夜夜都恨不得**这龟孙。可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忽然间,白豆想起了刚刚来的那个干瘦的莫三娘。曾经,营里的莫三娘是多么的风韵啊……只是,现在……

    “放心……我们的好日子来了。蒙古人……要遭殃了。过不久,这里就会全力开动造兵造甲!”陆季沉声地说着。

    白豆眼光一亮:“要打仗了?”

    “是啊……大明的兵,杀上草原了……”陆季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无比复杂。

    没错,是大明的兵要北上收复失地,收复河套。不是他们的大顺的兵……大顺,早就亡了。

    白豆压根不管这些,他只是紧紧握拳:“那就****娘的一票!豁出去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章:京南工坊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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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南面,靠近运河与永定河下游的地方圈了一处地面。这原本是皇庄?33??的一处盐碱地,无人居住,任由野草疯涨。

    但自从战后京师平静以后,原本在城内跃跃欲试想要扩张开的各处工坊纷纷都搬离了内城。而他们密集搬迁的目标地点,便是这个名作京南工坊区的地方。作为京师的西南面,下风向,又靠近运河利于交通,在永定河旁取水方便,距离京师亦是有大道直通,靠近市场,堪称是选址最佳之处。

    工坊区刚刚新建,四处透露着朝气,这方圆数千米的地方道路平摊,屋舍林立,都是新式的建筑。

    也就是说,都是些水泥砖瓦的建筑。道路,亦是铺平的水泥路,让朱慈烺见了犹如进了后世的工业开发区。

    开发区最外围的地方离着一圈围墙,围墙之上,还扎着铁蒺藜,以及一层层叠高的铁丝网。

    铁丝网看着用铁量少,但技术含量丝毫不低,价格亦是昂贵。当年第一团在遵化战役之中少量使用还只能用三根,但现在,叠加到围墙上,密密麻麻的看得人一阵肉疼。那是心疼钱的,显然,这个京南工坊区可谓是财大气粗。

    作为帝国军械的生产中心,这里云集了匠作大院军械部,京师军械工坊,以及由李峻等人主持的军械所。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京师军械工坊。

    四****马车上的帘子已经拉起来,道路两旁,禁戒肃立的卫士们伴随着车辆的徐徐前进依次敬礼。

    朱慈烺笑着摆摆手,进了工坊围墙内后,列队的卫士们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来迎接的京南工坊区负责人。

    方以智算是沾了天大的好运,跟着朱慈烺一路入内都受到了最高级的待遇。

    作为最机密的军械研发与生产中信,京南工坊区安保严密,方以智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出这里明哨遍布,若有若无更是有着无数暗哨。想到这些,那围墙顶上架着的铁丝网也就不稀奇了。

    迎接朱慈烺的是京南工坊区的三个单位负责人。京南工坊区保密级别极高,行政级别自然也是顶尖。但真正在这里有话事权的,还是这三个单位的负责人。也就是京师军械工坊、枢密院炮兵试验队以及匠作大院研发部。这三个单位的负责人分别便是赵真徽、李峻以及柳泉。

    这其中,赵真徽是大明历史上顶尖武器专家赵士祯的孙子,李峻便是一早跟着朱慈烺,后来开发了中兴一式步枪的那一位。至于柳泉大家就熟悉了,这是朱慈烺军中炮兵系统的最高长官。三人原本都是各自有一大堆的事情,此刻见朱慈烺来了,便齐齐过来迎接。

    朱慈烺来,自然也不是要打扰大家工作,除了留下赵真徽便打发走了另外两人。

    赵真徽负责的便是京师军械工坊,也就是整个帝国武器生产的心脏,当然,也有一定的技术能力。

    一路径直入内,赵真徽便给朱慈烺半是抱怨半是自夸地说了起来:“原本圣上让匠作大院定下来的这个新式大炮可真是将咱们军械工坊上下同僚足足吓了半死,众人都见了,真正都觉得办不好这差事。只看图纸,都说这天下哪有这般强的炮。炮是再好,可就造不出。材料不过关,亦是只见图纸,见不着法门。实在是愁坏了大家,更有心气急躁的,都想寻这一位高人说道说道,这天下哪有这般厉害的火炮。可后来大家转念一想,这般强的火炮,也才能配得起我大明的强军!”

    说着,赵真徽重重一握拳:“一个西夷造的船用炮便强过了我大明所有的炮,哪有这道理的!我便将这道道与同僚们一说,众人一听,也都义愤填膺。这下,经历了数个月同仁们呕心沥血,这新式大炮呀,也终于出来了样品!只可惜呀……”

    赵真徽重重一阵感叹,无以言表的失望。

    方以智忍不住插话了:“敢问赵先生,这只可惜的是什么?”

    朱慈烺大约猜到了,但没有插话。

    赵真徽终于道出了那半分抱怨后的半分自夸:“只可惜,又是碍于材料工艺,咱们将这炮造出来了,却没有足够好的材料,能够将这新式大炮批量生产下来!”

    闻言,方以智顿时激动了起来:“哦?若果真如此,说不定小生能有法子帮到赵先生呢!还未介绍,鄙人忝为京师钢铁厂厂长,此番前来,便是我厂新进得到了匠作大院的全新工艺:坩埚炼钢法。此法,足以超越大明而今最好的苏钢,相信,我京师钢铁厂定然能够为京师军械工坊提供优质的原材料供应!”

    “哦……原来阁下就是京师钢铁厂厂长呀,失敬失敬。原本我们还怪枢密院嫌弃我们工坊,抱怨了一同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没想到……原来是……”赵真徽说着,后半段话就说不下去了:“还是先去看看吧,也实在非是在下为难方厂长哩。”

    方以智一下子变得面红耳赤。

    枢密院之所以没有给竟是军械工坊足够合格的原材料,自然就是因为竟是军械工坊技术不过关。

    朱慈烺没有多说,一路直行进了京师军械工坊的试验区。

    这时,竟是军械工坊也将最新的产品推了出来。这是一门崭新的大炮。

    说他新,不仅新在外观,全新打造,更在于这样式亦是全然不一样,从设计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十分厉害。

    其次,便是外行看了,也足以看得出来这火炮与原来火炮不一样的地方。

    这一点,便是因为这个新式大炮是青色的。显然,这是一具青铜材料打造的火炮。

    “是铜制的!”方以智忍不住惊叹了起来。

    要知道,自古以来中原帝国就是一个缺铜的国家。而金属铜对于这个帝国而言,那可是实实在在的钱的。盛世的时候,便是不知道多少人将铜器融化掉拿去直接铸钱,而是有时候成色与价值甚至比起官方铸造的铜钱还要高。

    由此可见铜钱在古代社会里的重要性。

    换句话说,这一具青铜大炮不仅是火炮,也是钱,含金量十足的火炮。

    再是一看如此沉重的重量,便让方以智明白了材料工艺对于竟是军械工坊的制约有多大。显然,铁炮的技术对于这一门新式火炮的设计是不达标的。要不然,也不会用更加昂贵,但同样技术与性能更加可靠的青铜火炮。

    对于并不熟悉火炮,只是一知半解的方以智而言,看火炮自然只能看到这一层。

    但对于朱慈烺而言,看的着重点就更多了。

    他注意的,是这个新式火炮的炮车。

    当年获鹿镇一战,朱慈烺带着军队火炮转移到了凤凰山上给与闯贼致命一击,扭转了战局。而也正是这一战,让朱慈烺彻底下定了大决心要研发新一代的火炮。

    首先,便是因为红衣大炮实在是太沉重又太不便于移动了。当初为了转移火炮,几乎全军都是人拉肩扛,征用了方圆三十里全部的畜力这才将火炮转移到凤凰山上建立火炮阵地。

    也就是说,这个年代是没有成熟可靠的炮车使用的。

    故而,回京之后,朱慈烺便十分关切新式火炮的设计与制造。设计上的事情还算便利,朱慈烺依靠着回忆,便将后世大名鼎鼎的拿破仑炮给挪了过来。

    在十六世纪到十八世纪的火炮发展史上,总体而言,铸造技术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发展,单论青铜铸造工艺都是十分成熟的。

    故而,朱慈烺对于在大明这个时代技术水平上能够建造出实际上一百多年后才会有的拿破仑炮还是有信心的。毕竟,他可不是寻常人,他是富有四海,拥有着这个世界最强大文明国家的皇帝。

    一声令下,全天下最优秀的工匠便可以最大程度地集中起来。

    很快,拿破仑炮的设计迅速复原成功,图纸完整转移到了京师军械工坊,开始落地生产。

    一系列的难关过后,最先便解决的是炮身。毕竟,都是青铜制造,除了铜在大明实在是过于昂贵以外,并没有什么难点。

    最大的难点,便是落在了炮车上。

    而这,反而是朱慈烺更加注意的地方。

    今日,看着这一门让京师军械工坊上下呕心沥血打造出来的新式大炮,朱慈烺压抑住心中澎湃的心情,仔细打量了起来。

    这一门火炮炮管六尺,也就是一米七的长度,120毫米的口径,整个炮身重大以前一百斤。而最引得朱慈烺不断观看的,便是左右那个巨大的车轮。

    因为,这个车轮可不是木制的。

    事实上,京师军械工坊也更换过多种木材,但不是碍于质量问题就是碍于更加不稳定的产量问题,最终,不得不选择用钢材作为车轮。

    “这个车轮,是钢造的?”方以智问道。

    “没错,苏钢。要不然,承受不住炮身巨大的重量啊。”赵真徽道。

    方以智默默地摸了一下,这个车轮可就是足足一米五高啊,也就是到了胸口的直径。

    “全部重量有多重?”朱慈烺问道。

    赵真徽不假思索便道:“算上前拖车与附带的弹药箱,一共是三千五百斤。这其中,一枚炮弹的重量是五斤。”

    “好。”朱慈烺缓缓点头,又不断地在炮车上摸索着。

    显然,朱慈烺更加在意炮车。

    尤其是目光落到那个螺杆上时,更是眼前一亮:“螺杆还是让你们造出来了啊。不错,我还以为你们都打算放弃了。”

    “岂敢放弃……”赵真徽苦笑道:“这精妙的一处射击,岂能错过啊。”

    所谓螺杆,便是炮车后的一个螺纹的杆子。左右摇动之后,便可以将整个火炮的炮身上下升降炮口。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这一门新式大炮便可以通过机械手段来控制炮口的升降了。显然,对比人工调整,用螺杆调整炮口要来得更加稳定和精确。

    稳定与精确对于火炮发射而言,便是精度的提高。

    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反而是超越过往火炮的关键节点。

    “也就是这螺杆,用的也是苏钢?”方以智又道。

    赵真徽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方以智,这一位同学很有些抢眼啊。在皇帝陛下身前如此失礼,实在是有些不一样。

    只不过,皇帝陛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这一个方以智恐怕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草包。

    心念于此,赵真徽挤出一些耐心:“没错,也就是制约着新式大炮产量的一环。而且,也不是所有苏钢都能用得着。这其中,有许多都得专门从佛山定制,那里的炼铁技术有一些老字号的,比起苏钢还要好。只可惜,纵然用飞剪船,海路只需要两月往返,但亦是太远了,太远了……”

    “这好办!我京师钢铁厂的新产品,可以一试!”说完,方以智重重沉声道:“若是不成,我京师钢铁厂就是砸锅卖铁,也会一样定制足够的佛山铁弥补,绝不耽误京师军械工坊的大计!”

    赵真徽看着方以智的眼神,那是自信与破釜沉舟的勇气:“如此,那稍待便安排人去试一试罢。”

    “陛下,我部炮兵试验队前来报道,请检阅!”这时,柳泉带着一队人,对着一辆小推车,将推车远远放在一边,带着身后士卒朝着朱慈烺列队敬礼。

    “稍息。好了,来试一试这一门火炮的成色吧。先用实弹。”说着,朱慈烺很是期待地看向了柳泉带着人推过来的那一个小推车。里头装载的这一回大炮使用的炮弹。

    显然,朱慈烺已经得到了报告,预知了里面的惊喜。

    很快,炮车开始套上挽马,驶向试验区。朱慈烺一路仔细观察,时不时点头。显然,炮车的速度至少一倍。

    “预备,装弹!”柳泉开始指挥起了炮兵。

    实弹先被拿了出来,朱慈烺目光落在余下的炮弹上,不由笑了起来。惊喜,很快就要来了呀!(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一章:强兵利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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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下达后,柳泉便开始带着试验队的炮手开始操作这一门新式大炮。33

    能够出现在皇帝陛下身前的炮手显然都是些一等一精干的士兵,朱慈烺不时打量着炮手们的操作,心中也微微有些飘忽了起来。

    比起火炮,炮手很多时候反而会被常常忽略,这一点,尤为紧要地出现在这个时代各个军队之中。比如曾经的旧式明军与清军便尝尝忽略炮手的素质。

    相比骑兵与步兵而言,炮兵的素质要求显然更高,火炮光是想要知道怎么开炮就有着复杂的条例以及步骤,要是想要将火炮打得准确,更是需要远高于普通士兵,甚至比起军官还要高的文化素养,比如这个年代就十分稀缺的数学知识。

    这一点在清军的炮手之中格外缺乏,落到朱慈烺手中时,便对此十分注意。

    很多时候,这些炮兵在军中的重要性甚至可以堪比后世的飞行员。而这个年代的火炮对于战争的重要性,亦是可以比拟后世飞机的。

    试验队的炮手们开始准备了。

    他们显然职责分明,各有各的工作。

    现在,一名袖标之上显示着上士军衔的炮手开始行动。他似乎并没有知道今天到场的有一位大人物,还在叨叨絮絮地教导着身后的炮兵们如何操弄这一门大家伙。

    首先是浇湿炮膛,火炮不仅是一门恐怖的战争巨兽可以吞噬敌人成堆的生命,但同样,一旦操作不慎,缺乏足够的知识与细心,引发炸膛的火炮便会率先撕碎炮手的身躯。

    而浇湿炮膛便是为了这一点做预备。

    与此同时,上士仔仔细细地带上皮手套,用拇指按住点火口。一边操作着,上士一边细心地说道:“发射后膛内的温度会迅速降低,膛压减小,空气会由点火口倒灌入炮膛。如果一旦有未燃尽的火药,膛内又有残余火星,你们就要仔细着以后还能不能留住一双完整的手了。都记清楚,这都关系到你们的安危!”

    “现在,安装药包与炮弹!下士,检查药包定装是否完备!列兵胡勇,预备装弹!”

    “用装填杆压实弹药,压实!都没吃饭吗?”

    “好,现在,看着我,用锥子弄破装药包,这是给点火准备的!”

    ……

    时不时发出巨声大吼的上士引得众人侧目,柳泉看了看,不由解释道:“这一位上士是试验队的上士班长钱武进,因天赋出众,我前阵子推荐去了陆军学校炮兵班培训,结果炮兵班还推荐我说,这一位堪当教练之职。培训完后,考核上佳,我可是费了不少劲才弄回来。眼下军中优秀的炮兵缺乏,不得不每时每刻都训练新兵。”

    “平时都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时刻训练将士这是对的。”朱慈烺很是赞赏。

    柳泉见朱慈烺并不恼怒而是欣喜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钱武进开始一手遮住点火口,尽管这时并没有下雨强风,但他还是示意左右注意,确保无误,这才在点火口插入棉质引信。

    随后,一道更加大声的吼声响起:“开火!”

    嘭……

    引信点燃,剧烈膨胀的火药爆发了百倍的力量,以人力无法比拟的力量推动着五斤重的炮弹冲出炮口,绽放出火花,高飞千步后落在了一道围墙之上。

    嘭的一声,砖石堆起的围墙爆开一阵黄云。

    一阵惊叹之声响了起来。

    随后,炮车开始被移动,他们在东面、西面,以及北面三个方向轮流开始发射。在半个时辰的时间内,架着炮车的火炮被移动了两百步,朝着三个方向发射了一共六轮射击。

    望着千步外有两次准确击中,柳泉忍不住握拳大笑:“圣上,新式炮车可真好使啊!”

    “这个机动性,总算是提高了啊。”朱慈烺赞道:“一会儿,问一问将士们对于炮车的看法。嘉奖,是要有的。不过嘛,军械工坊要再接再厉啊。”

    朱慈烺心中有些开心,不过也感觉有些奇怪。炮车的速度是提高了,只是提高的似乎并么有想象之中那样革命性。

    一旁,听两人夸赞,赵真徽既是激动又是自豪,闻言,连连道:“谨遵圣上教诲,定为我大明强军再造更强的武备!其实,这新式大炮除了改进炮车极大提升了机动性以外,还有这炮弹的变化!”

    “此前,圣上要求匠作大院研发可以在落地后爆裂的炮弹……而结果,军械工坊亦是开发了一款炮弹,工坊内,暂时将此物命名为开花弹。还请柳将军下令准备吧!”赵真徽道。

    朱慈烺早已经注意这个不同于其他炮弹的新物件了。

    被赵真徽称呼为开花弹的炮弹通体黑色,圆球形,看起来并无其他不同,但朱慈烺明白,这将是火炮威力的再一次升级。

    对于不了解大明这个年代火炮情况的人而言,炮弹也许就是一个容易产生忽略的地方。

    这个年代,大炮使用的火炮可不是一炮炸一大片的地方。后世虽然流传宁远大捷里击毙努尔哈赤的红夷大炮用的是开花弹,但这一点颇为存疑。因为,朱慈烺集合了各地的能工巧匠进京却也没有寻找到可靠的开花弹技术。

    当然,军中也是有那种一炮一大片武器的。只不过,那是近距离火炮比如虎蹲炮,小弗朗机所用的霰弹,超过了三十米就没什么杀伤力了。

    这一回,京师军械工坊开发的这一款开花弹显然就不是那种霰弹。准确的说,这是榴霰弹。

    一旁,赵真徽开始兴奋地介绍起了开花弹更细致的地方。

    这显然是一种领先于全世界的武器。

    这种大明造的开花弹结构是将若干铁质或者铅质弹丸和起爆药一起装进弹体内,由一根延时引信控制其在合适的高度和距离起爆。由起爆药炸开弹体后,内容的弹丸就会保持着此前的速度飞向前方的敌人,其威力不亚于一发霰弹的抵近射击。同样,榴霰弹依旧可以通过新式大炮使用,达到远程距离的射击,在保有威力的同时得到了射程。

    当然,榴霰弹能否有效的发挥自己的威力,取决于引信是否能准确的在预定位置引爆起爆药,而这就需要靠炮手的经验和引信的可靠来共同保证了。

    毕竟,这年代的军事科技总的而言并不发达。以至于一旁的炮兵们开始偷偷低估起来,经过他们的统计,一发榴霰弹在正确的位置起爆的几率不比使用老式的鸟铳射击200码外的单个目标并命中的几率高到哪里去。

    饶是如此,众人还是格外期待这一回开花弹的使用。

    很快,炮兵试验队上士钱武进开始带领将士操作火炮。这一回,火炮被牵引出了工坊外。那里,有一片无人的荒山,正好适合用来检验火炮的威力。

    同样是一番清理炮膛以后,万众期待的炮击试验开始了。

    工坊区的士兵们驱赶着一群肥头大耳的猪与低头吃草的羊赶到了荒山的山脚下,一旁,还跟着几个厨子。显然,这是工坊区今日打算开宰的肉菜。

    几个厨子显然并不是很了解情况,他们把猪羊丢下以后便被赶到了一旁,纷纷有些不解其意。

    “这猪羊都没了,这晚上的菜可咋办?”

    “还没杀猪哩,就是一会儿赶回来,那得浪费多少时间。这要是错过了点,可不得被那群大爷给骂成啥子模样?”

    “大兄弟,你可不能害俺们啊!”

    ……

    交接的军士看了一眼,嘿笑了一声道:“放心,我也已经喊人直接去买肉了。杀猪杀羊的问题……一会儿倒是估计不用你们担心。就是到时候清洁起来,恐怕有些麻烦了。”

    几个厨子们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一声沉闷得犹如惊雷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几个厨子虽然已经在这里呆了一阵子,知道这里有火炮打造会被试验。但此刻一听,还是不由惊得跳了起来。

    很快,他们就更加深受震动,纷纷呆立着,挪不开脚步了。

    只见他们眼前,刚刚牵着二十余头猪羊过去的山脚荒地上,已然是一片火海升腾。原本悠然吃着野草的羊与撒欢了散步的猪此刻纷纷深陷火海。当火光散去以后,更加惨烈的景象映入眼帘,引得所有人胃部都是一阵翻腾。

    此刻那片山脚荒地上,再也见不到一只完整的猪羊了。爆裂后飞散的弹片带着强烈的动能与锋锐的铁片划破血肉,将二十余头猪羊的生命轻易带走。

    地面上,一片血肉模糊,景象犹如地狱修罗。

    “这……这是天罚吗?”一个厨子不由地呆呆问了出来,跌坐在地上,拼命地瞪着脚步后撤。

    其余人见此,也是纷纷反应过来,纷纷后撤,仿佛这样才可以多一些安全感。

    与此同时,试验场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望眼镜,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一门火炮。

    “这便是……开花弹的威力?”方以智这样一个门外汉见了,亦是忍不住深深的震动,喃喃地说着,不由地惊叹再三。

    一旁,赵真徽傲然地道:“为了达成这样的研发成果,工坊里可真是费尽心血,这才做到了啊。”

    说着,赵真徽忍不住叨叨絮絮地说起了工坊研发的过程。

    一开始研发出来的的榴霰弹中的弹丸只是简单的装在弹体内,在发射后会在弹体内部自由滚动,这样就会带来重心上的改变,进而影响到炮弹的射击精度,严重的甚至会因为弹丸和内部起爆药的摩擦而导致炮弹提前爆炸,不仅起不到杀伤敌人的效果,还会误伤自己人。

    这样的开花弹显然是不会通过验收,而工坊内的匠人们亦是愁白了头发。

    他们亦是打算找匠作大院求助,但匠作大院知道军械工坊打算自己研发以后,很是一番不爽,自顾自地研发去了,也不管。

    为此,军械工坊内反而是群情汹涌,决心要给有些自大的匠作大院一个好看。

    得益于军械工坊打算自己研发的举措,军械工坊内部空前团结,赵真徽几番动员工坊内的老工匠,不耻下问,广发布告大开悬赏。最终,他们在另一个研发项目里得到了支持。

    而这,便是一个燃烧弹的项目。

    不同于后世印象里闭关锁国的封建社会,大明这年头的外国人其实是蛮多的,中西方文化交流可以说远超后来的满清。

    故而,这个燃烧弹的项目就是基于一个传奇的希腊火。亦是被后世一部分民族虚无主义者鼓吹是真正火药的源头。当然,这个所谓希腊火其实是一个叫加利尼科的斯叙利亚人带到君士坦丁堡去的。这种可以在水上燃烧的火焰武器是拜占庭帝国得以数度击败强敌的依仗。当然,也不是什么火药。

    虽然不是火药武器,但作为热武器,枢密院亦是对此进行关注并立项,而一部分的研发制造工作也落在了军械工坊里。

    希腊火就是一种石油制品。而大明自然也是有石油使用历史的。别的不提,陕西就一直有小规模石油的发现使用经历。后世就有延长油田。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燃烧弹项目之中产生的沥青与焦油很快就成了这一回京师军械工坊打造出有效开花弹的关键。

    最终,军械工坊的研发大匠们将弹丸用一种由硫磺、沥青、焦油和煤的混合物将之固定起来,这些混合物凝固后会变成具有蜂窝状孔洞的固体,但在发射时的冲击力作用下或多或少都会发生破碎。

    不仅如此,开花弹的弹丸装在弹体的前部,由一块铁质的分隔板和后方的起爆药隔开,尾部则装有一个既可以防止弹丸在炮膛内翻滚,又会在发射时的燃气压力作用下膨胀以起到闭气作用的杯状尾垫。

    此外,由于其此种设计导致整枚弹丸后轻前重,加上结合了尾垫之后的独特形状,其飞行相当稳定,精度大幅度跃升。

    当延时引信引爆起爆药后,弹体被炸开的同时铁隔板就会将弹丸向前方推送,使它们成一个锥角向前射出,而不是像其他榴霰弹那样无规则的散布,如此一来,威力便更加强大。

    在这一系列超越时代的改进之下,军械工坊的新式开花弹自然威力远胜过往十倍!(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四章:辽东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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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二七七年三月,阳春三月,寒冬渐远,北方大地开始复苏。而追先迎来温暖洋流与季风的,自然是海边。要论起北方最先温度复苏的,那或许便要首推辽东,也就是后世辽东半岛一地。

    这一年在历史上是崇祯十八年,当然,历史上是没有再用崇祯十八年这个年号的。西元1645年的这个年头在历史上已经是被称呼为甲申之变过后的一年了。按照原定历史,大明举国报丧,崇祯皇帝吊死煤山,国破山河动乱。

    辽东这个已经失去的地方要一直到五百年后辛亥革命后才会迎来新政权,又要在等足足五百年,才会迎来统一与恢复。

    好在,历史已经改变。

    经过朱慈烺从抄袭奇袭入盛京,辽东的版图亦是大为改变。

    这里,终于再一次有了汉家军队的入驻。

    自从朱慈烺当年主力从朝鲜渡过鸭绿江奔袭盛京以后,辽东的局势就悄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首先就是朝鲜的丢失。

    朝鲜不是什么小国,而是人口数百万,占地千里的一个中等国家。这样一个中等国家,每年便可以压榨出数十万石的粮食,提供数万的军队与夫子,维持着清国庞大的军需开支。

    但朱慈烺一番奇袭盛京不仅振作了大明官军的士气,也着实刷新了明军在朝鲜人眼里的印象。尤其是大明官军在辽东的常驻,更加让朝鲜拥有了与清国说不的全力。

    朝鲜国王李倧当即便宣布与清人明清不两立,将竭力支持大明消灭罪恶的满洲建奴。如此一句,不仅让过往数十万石的军粮等军需灰飞烟灭,更是一进一出后,造成了巨大的战略劣势。

    其后,便是更加赤裸裸的威胁。

    而这,就是驻扎在辽东的明军了。

    他们驻扎的地点是原来的凤凰城,也就是此前的定辽右卫。当然,这会儿是确定为凤凰城的名字了。

    驻扎在这里的明军有个颇为显著的特点,那就是……这里的主将竟然是一个女子。

    说起来,原本驻扎在这里的是近卫军团系统里的大将虎大威。但后来国内的情势格外严峻,虎大威自然率军回国,其部兵马也就跟着回来。

    而辽东,便悄然间都丢给了一个女子为主将。此人,便是红娘子。

    红娘子所部兵马旗号第六步兵营,原本就是直属于近卫团的兵马,负责辽东一地的防务从级别上来讲自然是够格的。这一回军制改革,更是给了第六步兵营一个崭新的旗号,明月:帝国禁卫军第六禁卫师。

    显然,这是一个极高的待遇,也是对于红娘子战绩的认可。

    就在去年,红娘子便率领在辽东驻扎的兵马远征渡海,冒险离开辽东偷袭了辽西走廊,一路收复了失却的山海关、宁远城以及锦州城。

    解决完了辽西的战事,红娘子也并未被闲置,而是更加委与重任,担任了辽东总兵,正式负责整个辽东战区,包括朝鲜一地的军略。

    凤凰城地处鸭绿江一西,也不如九连城那样就在鸭绿江附近有水师直接支援,深入腹地,环顾周遭皆是强敌。

    毕竟,辽东可是建奴的老窝。从西南边的金州到中间的复州卫、盖州卫那都是建奴掌控的地盘。

    朱慈烺奔袭盛京再是如何武功赫赫,那也只是趁虚而入,伴随着后来多尔衮回师,整个辽东地区也开始重现被充实。

    而这些女真人回到家却发现自己老窝被端了,亲人被杀了,家财被抢光了,虽然他们在明国做的也是如此。但知道这一切的女真人定然是愤怒不已的。

    故而,主力离开后的辽东可以说是深陷敌国,四处皆敌。

    但在红娘子的治下,辽东战区却坚守住了这么一看近乎飞地的失地。

    曾经的凤凰城已经烟消云散,砖瓦尽数被拆出,靠着从故国源源不断运来的水泥等速干建筑材料,一个位于草河与大虫江交汇处的新城市出力起来。

    靠着两河交汇之处的肥沃土地,数万从盛京、从辽东、从海外各处孤岛里艰难求存的汉人们如同在黑夜之中看到了一盏明灯,在暴风雨后见到了指引返航的灯塔。

    他们不畏寒冬的冷冽,躲过了初春的饥饿,靠着帝国的竭力支持下,开垦了田野,修筑了堡垒,更是拿起武器,守住了这方圆数百里的飞地。

    从此,从凤凰城向东南的方向渐渐平静,再也没有成群的建奴胆敢袭扰。

    因为,不仅随时都有强大的明军用坚决的意志报复回去,那些散步在乡野里的普通百姓也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那些原本在建奴手中苦苦求存,被压榨数十年,积累了数十年仇恨的汉人且不说,自然是恨不得生吞活剥。

    就是那些流落在海外荒岛里的辽人,也没有一个不是战斗意志与战斗技能坚韧熟练的存在。

    一旦这些人人在帝国的旗帜下被组织,被武装,那些日渐虚弱的鞑虏便再也难以视为肥肉,随意宰割了。

    ……

    九连城。

    迎着晚春的暖风,红娘子将双手缩在袖笼里,今日的她,没有穿着往常百年不变的军装,而是一身红装,犹如隔壁小姑娘一般,站在栈桥上,看着波澜宽阔的鸭绿江。

    鸭绿江是一条大河,亦是可以让海船直接在岸边停靠的良河,孕育着两岸诸多的良港。在后世喊作丹东与义州是一处,而现在,一切的中心都转变成了九连城。

    因为,同样是新修筑的九连城选址便选在了上游草河汇入鸭绿江的地方。没错,从这里启航,同样可以往北直通凤凰城。

    红娘子便是连夜从凤凰城赶到了这里,而他期盼着的,赫然便是来自本土的运输船。

    此前,渤海封冻,在京师打造的军械颇多转运不便,只能转道江南,绕路众多。而现在,大战将起,更加庞大的军需与强大的武器都将迅速汇聚,赶往这里。

    红娘子知道麾下将士对于更新军备,补充军资的渴望,在这样的四战之地里,屯田耕战只能弥补少部分,更加主要的还需要本土的支援。

    而更加让人期待的……

    却是红娘子此前上奏上去的一封信。

    要不然,红娘子也不会听闻这一批军需船里会有圣上的圣旨以后,便亲自赶了过来。现在的他,可是事务繁忙,等闲不能离开片刻。

    就这么一个乱糟糟念头闪过的空隙里,鸭绿江上,一道黄点划破了海天一线里的空旷。慢慢的,黑点越来越大,借着东南的海风,海船顺丰直入鸭绿江内。

    终于,不知道让红娘子等了多久都快身子要冻僵的时候,海船停靠了。

    先是一箱一箱的军资被力夫运入城内军仓之中,直到船上来人听闻辽东总兵红娘子亲自等候时,这才惹得船上众人一阵慌乱。

    没多久,一个匆匆换上官袍的年轻官员头晕眼花,脚步虚浮地走了下来,身边依仗紧随其后。

    “本以为要等我等先行通传过去,才能等到九连城的将士们赶来迎接,未曾想,竟是劳累朱总兵亲迎久候,实在是让小官心中感动又过意不去呀。”来的官员名作庄池,原本是翰林院庶吉士,现在的身份却是枢密院通政处郎中。

    作为宰辅预备役,翰林院原本是个极其清贵的地方。

    但伴随着内阁渐渐有了两重,悄然间改革,而当今皇帝又是最不喜清谈阔论无无实务之人。这枢密院原本的清贵光环也就渐渐消减了几分。

    地方的清贵光环消减了,但枢密院里头的人是活的。

    春江水暖鸭先知,里头的翰林们自然也是纷纷想着办法寻新的地方。庄池也便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调任枢密院通政处。

    通政处虽然与通政司同名,做的是文件的上传下达工作,类似后世的办公室。但原本却是不被人瞧上的,因为嫌弃不能做出功业来。

    作为调岗之人,庄池自然没有嫌弃,调任之后,亦是干活卖力。

    这一回,便作为传信之人千里迢迢来了辽东。

    伴随着庄池的客套与礼数,从床上下来的仪仗队也迅速摆开。显然,这是代表天子钦差的依仗了。

    好一番闹腾过后,红娘子却有些蒙。

    能够升任总兵,尤其还是一个女子,红娘子自然是经过培训,对大明管制礼仪谨记于心,心中虽乱,手头上的礼数却没乱。

    让人头晕眼花的礼仪过后,红娘子终于在庄池的话里听明白了意思。

    最先明白的,自然就是庄池的称呼了。

    红娘子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个昵称,或者说,就是个外号。这年头男子基本上都有个姓名,但女子却很多都是某某氏,极难留下全名。

    至于红娘子,作为造反起家投诚的将领,竟是一直没有人问本名。就是红娘子自己,也一直以来以红娘子自称,从来没有换过,亦是不肯说自己本名是什么。

    故而,这数年以来,竟是没有一人知晓红娘子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一直到朱慈烺收到红娘子的亲笔书信,发现红娘子一直都是以红娘子自称。

    一番探查,竟是真的没有人知道真名。为此,朱慈烺便提笔一书,便赐给了红娘子国姓:朱。

    而全名,便是朱笛。

    这,也就是庄池称呼朱总兵的用以。

    要不然,就是官方场合里也用红娘子,那实在是太尴尬了。

    红娘子对于这些虚礼自然不在意,只是再怎么不介意这些繁文缛节,听闻自己被赐予一个国姓新名字,自然是心中雀跃,只是忍着身为大将的仪表没有发作。

    其后,就是整个运输船队的清单了。

    只听庄池将整个船队上的清单一一道出,红娘子脸上渐渐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她猜到,此前他上书的信件里恐怕有了让人惊喜的回应了。

    整个九连城的全部栈桥都被这一支运输船队占据,伴随着海量的物资入城,谁都明白,辽东要用兵了。

    尤其是看着那一层层蒙步下遮盖着的新式火炮,红娘子更是跃跃欲试,心中格外雀跃。

    这时,庄池拦住了一队运输的士兵,道:“暂且停一些,恰好朱总兵在此,便掀开说一说这新式火炮天罚一式!”

    红娘子见此,眼睛徒然亮了起来。

    身为军中大将,红娘子当然是行家,只是看了外表,便对比了军中既有的大炮。

    尤其是看着这一门巨炮竟是只需要八名大汉便可以推着下船挪动,便转瞬想到了这种高机动性的火炮进入战场将发挥着怎样革命性的作用!

    “这是京师年初时研发的新式火炮,由京师军械工坊制造,就连禁卫军都没有装备多少呢,这一回便拨付到了辽东足足十二门。要知道……这些可都是青铜打造,两千斤的重炮啊!看起来是比起那些大个头大三四千斤的红夷大炮轻,可这是铜啊!天罚一式,还能用开花……总之,这可是远强于红夷大炮的强大利器,挪得快,射程远,更是火力凶猛!”

    说着,庄池都不由想起了这一回海上遇到的几个不长眼的小蟊贼。

    海上从来都不是坦途,尤其是运输船队这种慢吞吞的存在。

    庄池这一回虽然挂着帝国军队的旗帜,但还是架不住有那等不开眼的想要冒险干一票。还未等随军护航的水师兄弟发威,一早就听军中同仁吹嘘了一路新式火炮凶猛的庄池便做主用了出来。

    比起过往的实心弹,完全是更强一代的开花弹显然更加威力强大。

    过往,实心弹再怎么厉害,也只能把一船打破,难以击沉。但这种开花弹一炮打出去,便能炸开一团火花,将只有三五门小炮的海盗福船燃烧大半,再无战斗力。看得还装备着旧式火炮的水师兄弟们数不尽的眼馋。

    当然,开花弹还是保密的情报,庄池很及时地收住了口。

    众人闻言,纷纷都是围观了起来。就是那些不懂行的,一听这是两千斤的青铜炮纷纷都是换算了起来。两千斤的青铜,里头含有的铜就至少有一千五百斤。光是听着都感觉有钱,更何况用起来呢?

    肯定是超级厉害啊!

    “有多厉害?”红娘子身边的将领问道。

    “让那建奴,天崩地裂!”(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五章:孝庄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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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末将此前上书陛下的辽东攻略……”红娘子眼光灼灼,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她看着这一门天罚一式火炮,就仿佛看到了最美的新款婚纱,只恨不得当场就来一回盛大的典礼……哦不,是大战!

    “没错,经过枢密院与内阁讨论,最终得圣上应允,这一回由辽东战区发起的计划,已经得到批准。代号:背刺!”庄池一语而出,顿时就看到了红娘子眼中燃起金铁相击的火花。

    ……

    辽阳,这座曾经大明九大边镇之一的驻地早已旧地换新人,来来往往的都是骑马射箭,衣冠左衽的满洲人。

    在大明时代留下来从盛京通往辽阳的官道上,此刻一处马队疾驰从北往南而去。

    比起道路两旁时不时路过的瘦弱路人,这一队人马便显得格外不同,衣甲鲜亮,马匹肥壮,马上的骑士更是彪悍而骑术精湛。一路疾驰而去,犹如风云一般,看得路边的满洲儿郎们不由想到:这般精壮的勇士,得是盛京里出来的人物才有的罢?

    这一队人马在辽阳稍稍歇息以后,便仿佛磁铁一样,从辽阳里带出了一队人马继续南下。后面这一队人,比起前面那一队人又多了许多马。马上面驮着包裹装载着干粮清水,显然还打算继续搞持久战了。

    他们离开了辽阳城以后依旧一路南下,最后到了海州。

    海州是整个辽东地区的腹地,位于辽东辽西的衔接处,同样也是通往辽南的枢纽。

    这一队人马稍事歇息以后,竟是并不停留,而是继续一路东去,一直到到斜烈站这才停了下来。

    非是他们已经累了。

    早已休息体力饱满的众人并没有疲倦,而是精神百倍,更是绷紧了脑袋上的那根弦,都是显得十分警惕。

    也并非是他们的终点就是这里,如果可以,他们更愿意一直到最南端,去那天涯海角,甚至度过对马海峡,进入RB更不是前方是什么不能通行的绝路,前方,只不过是隔着一条草河的支流罢了。

    一切的缘由,也正是这一行人来此的目的。

    而他们的首领,赫然就是在盛京政变之中大出风头的鳌拜。

    这一位满洲巴图鲁看着眼前河流对面的景象,流露出了无尽的垂涎。

    斜烈站位于草河的一个拐点,草河从东北的往下流去,在这里拐弯向西南,最终顺流东南而去,进入鸭绿江,汇入大海。

    在辽东这个人口稀少的地方,人类的活动还未深刻改变世界的地表,也没有什么填河造地的事情。

    故而,一条不知名的草河对于不善水师的满洲人而言,便是天堑一般,难以通过。

    河流上不时出现着驾着小船,手持床子弩的巡逻队。那并非是什么地方守军,但他们的出现却让鳌拜不得不躲避进草丛森林,不让被发现。

    这些人,只是本土辽东一地的百姓罢了。

    只不过,他们不再是在满洲人手中为奴为婢的汉人,而是回到了自己祖国,自己军队庇护下的大明国民。

    而他们,也终于拿起了手中的武器,抵御着一切觊觎的目光。

    鳌拜不是蠢人,他有勇武之名,却不代表有送死的兴趣。他的勇武,是建立在有信心可以战而胜之的基础上的。

    这样的基础,又往往来源于一个老兵对于战场敏锐的判断。

    鳌拜一连在斜烈站的附近探查了十数次,他身边就有快马,有勇士,有充沛的箭支与老于行伍,精锐敢战的士卒。

    他有了几乎过往都可以自傲的配备。

    但面对对面的敌人,鳌拜第一次对自己战而必胜的信心有了怀疑。

    对面的敌人并不强大,再是武装起来的百姓也不过只是一群武装农民。但让鳌拜警觉的却是随处可见的巡逻船,是那种精诚一致,仿佛所有汉人都会联合起来作战的直觉。

    这样的直觉往往说起来没有道理,却又惊人的准确。

    也就是说,只要鳌拜下令进攻,也许第一轮可以迅速杀死落单的汉民。但下一步,他就会迎来无数团结起来,汇聚到一起的民兵进攻。

    作为辽东的前线,这里的百姓在开垦的同时也准备了武器。在农闲的时分更会跟随着退伍还乡的士卒一同训练。

    辽东拥有大片废弃的土地,这些土地被红娘子下令分配给了退伍的士兵。这些士兵各自回乡过后,也并未只做小地主,而是在各处民兵小队的组织之下,训练士兵。他们虽然没有府兵之名,却俨然有了府兵之实。

    更重要的是,对于这些民兵的武器,也是有军中支援的。

    一旦战事有需要,他们还会组织起来,重新成为军队的一份子。

    这样截然不同于过往的军事制度让鳌拜警惕不已,他怀疑这些人的战斗力是否能够抗拒清军的进攻,却不怀疑这些人的存在会让清军再难深入。

    “从这里进攻会是我们的优势吗?”鳌拜微微有些迷茫。

    ……

    盛京,清国皇宫。

    虽然已经开春了。但维度更高的盛京城还是一片寒冷,顺治皇帝穿着厚重的龙袍,一个喷嚏又一个喷嚏地打了起来。

    孝庄太后既是心疼,又是无奈,他打发着身边的宫女去唤太医,随后放下了手中的奏章,开始抱起了顺治皇帝,走入了暖阁,将顺治放到榻上。

    待到顺治稍稍好一些了,孝庄太后这才重新进了书房,拿起了手中的奏章。

    奏章倒是不多,但作为太后考虑的事情却是太多了。

    尤其这里头每一件事情论起来都是千头万绪,不知让人如何处理是好。

    更有那麻烦的,已经不是智力,不是计谋可以解决的了。

    这样想着,孝庄太后不由轻叹了起来。

    这时候,顺治皇帝又重重哭了起来。

    望着这个年幼的一国之君,孝庄太后心烦意乱,不断地催促着宫女去寻太医快些过来,又抱起顺治皇帝,轻轻地哄着道:“好了好了,很快就会好了。要记住,你是一国皇帝,往后这天下都是你的,怎么能一点小毛病就哭起来?罢了罢了,莫哭了。太医就快来了,快完了,快完了,病痛很快就完了……”

    终于,太医来了,孝庄太后松了一口气,将孩子交给太医。

    这时,贴身的宫女低声道:“太后,索尼大人来了。”

    “索尼?”孝庄太后几乎下意识地心中升起无数个不好的念头。但再是不好的预感,也得去面对。

    “去西暖阁见。”

    西暖阁是孝庄太后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也是在这里,隔着一个帘子见诸位大臣。

    当然,面对索尼这种既是重臣又是在多尔衮谋反之中鞠躬尽瘁的铁杆亲信,自然是随意许多。

    见到索尼,孝庄太后便猜到了索尼要说的事情。

    这位满清忠臣今年四十四岁,正是一个男人最是精力充沛,事业巅峰的时候。

    从大奸臣多尔衮手中接过权柄,索尼整个人都显得精神抖擞,目光灼灼:“臣,拜见太后。此番求见太后,是为蒙古之事而来。”

    “蒙古的事情,此前大会上不是已经讨论过一回了吗?”孝庄太后笑着看着索尼。

    索尼沉声道:“但那一回,却是什么结果都没出来?”

    “会上,济尔哈朗也说过了。”孝庄太后的记性很好:“当务之急,不是那蒙古,而是在我本土。只有辽东稳固,我大清的基本盘才能稳固。兵源、粮饷都能供应。而蒙古一地,最是亲善的还是在东部蒙古的科尔沁等部。这些人都是与我满清有数十年姻亲交厚,彼此如手足般的交情。有这些人在,我蒙古就无忧。至于土默特部那些,拖着便是。”

    索尼眉头一挑,心中对济尔哈朗格外不满。

    济尔哈朗的话听着是没什么大错的。

    满清的根本就是东北一地,是白山黑水的女真人,是征服了明国辽地后的辽中平原,是辽东上的农庄与工坊支撑着帝国的武备。

    就是蒙古,也是东部蒙古率先被征服,也最为可靠。这些人不乱,蒙古就出不了什么乱子。

    至于明人北征蒙古,在他们看来,那是明人冲昏了头脑,只需要地方守军以及蒙古部落自己就可以解决。

    事实上,除非是明国国立上升期的开国初年那段时间,以举国之力北征,才能够让整个草原上的蒙古人如临大敌,生怕身死族灭。

    别的不提,茫茫草原上可是没有粮仓补给的。只需要蒙古人不断后撤,诱敌深入,就可以拖垮明军,最终反戈一击,大获全胜。

    这是明人自己深陷绝路,绝无获胜的道理。

    济尔哈朗这样一番话听在众人的耳朵里,格外的顺畅,也格外的让孝庄太后满意。

    但对于索尼而言,这样的话,再是听着漂亮好看,那也是一剂毒药,只能让人沉醉在短暂的自我麻痹之中,而预感不到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蒙古之地绝不能以一地来看待!”索尼缓了缓,用一种前所未有沉重的语气道:“对于我大清而言,蒙古的重要性无与伦比。甚至,比起失去朝鲜,我们更不能失去蒙古!”

    “蒙古不还是没丢么?怎么,索尼你就这般认为那区区一个倪元璐就能带兵把那朱元璋、朱棣都做不到的事情做了?纵然说破天,那也只是丢了一个河套。要是丢了辽中,那可给哀家十个河套,我又哪里住去?”孝庄说着,话语里已经带上了一些不耐烦。

    索尼的心思她大约清楚。但孝庄同样也不是庸人,她更是非常功利,非常现实地明白。蒙古再重要,战略地位再关键,那也只是远期的事情。迫在眉睫的,可是辽西的丢失与辽东的烽烟。

    这些,都是可以决定他今年过年还能不能在盛京过的东西。

    至于河套,土默特部这些东西实在是太遥远了。

    就如同济尔哈朗说的那般,蒙古在重要,不还是有十分铁的东蒙古各部么?科尔沁就绝不会抛弃女真人。

    “蒙古人……是一体的。纵然再如何彼此看不起,曾经的蒙古帝国,黄金家族的荣光,长生天的照耀,都烙印在蒙古人的血液里。当年,我们征服蒙古人。而现在,我大清衰落了……似乎内里已经让蒙古人瞧见了。这个时候,将明人的进攻置之不顾,那不仅是放弃与背叛……也是轻视。”索尼迎着孝庄的不耐烦,喋喋不休道。

    “或者,老臣亦是可以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罢。”索尼一脸豁出去的表情:“蒙古人能够在我建州儿郎麾下作战,听命驱驰,那是先帝以及太祖皇帝用刀枪留下来的教训。现在,这些教训轮到明人给他们了。”

    “说来说去,你是觉得明人能占了草原,如先帝一样将蒙古打下来?”孝庄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的冷漠给与了索尼无数压力。

    索尼缓缓摇头:“明人能占了草原,几率自然不大,臣也绝没有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的打算。但是……蒙古人击败了明人呢?击败了虎大威所部的第一军呢?结果会如何?”

    “哦?还能如何?”孝庄太后压抑着情绪。对于女子而言的感性在他身上不见,只留下强大的理智,稳定的冷静:“也许,会有几个汉人写一写贺表罢。”

    “但更可能的是……越来越多的蒙古人不会再来盛京进献上供,不会听此我大清的号令了。虎大威不是旁人,他率领的明军在遵化,甚至在盛京……都有过战果。”索尼说着,语调无比干涩。

    说到这里,其实已经不再隐晦了。

    对于孝庄这样的聪明人而言,已经听明白了意思。

    没错,对于曾经屡战屡胜的大清而言,看明人的态度永远都是居高临下的。这是二十余年来不断胜利造就的。

    于是,哪怕再是惨败,他们都保有着信心。再是失败,也只有雪耻的意念。

    但无可否认……

    清军已经败给了明军了。

    如果蒙古人能打败一支击败了清军的强军……

    又会怎样看待被自己手下败将打败的清人呢?

    孝庄太后愣住了。

    这时,又一人脚步匆匆跑来,焦虑得额头上满是大汗:“不好了,太后,出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八章:打完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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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门火炮奏响了。

    这是一发校射,实心炮弹落到了偏差清军后方的三百步距离里。

    炮火的轰鸣响了起来,才发现明军竟然携带火炮的清军又慌了。

    苏克萨哈这一回没有慌乱,他带着亲卫一直没有离开,一见军中又要被这火炮吓得乱动,顿时领着军法队巡视着各处军阵,手底下的亲卫们拿着刀,熟练地冲入阵中将一个个面色发白胡言乱语的的士兵拖出来。

    “敢乱我军阵者,斩!”苏克萨哈高声道。

    苏克萨哈一声令下,左右亲卫顿时便提着那几个倒霉蛋放到阵前,手起刀落,提着几个脑袋便骑到马上,巡视着全军,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大喊:“苏克萨哈有令,乱大军阵者,都斩!”

    看着几个血淋淋的脑袋,清军阵中重新安静了下来。

    当然,苏克萨哈一样也是老于行伍之人了,自然知道光是如此还无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看着明军数百步外推上一个小山包的火炮,故作轻松地笑道:“哈哈哈,都是我满清的勇士,一门火炮有何可惧?兄弟们又不是没见过火炮,谁不知道这准头稀松平常得紧?也就是攻城,几十门炮放一起,胡乱开打,那才总有几个能砸破城墙的。眼前都看清楚,这些南蛮子就一门火炮!一门啊,隔着几百步打过来,保不齐都要打到明人自己的脑袋上!”

    “都给我说,你们怕个什么劲?”

    “怕死就不是我大清的勇士!”

    ……

    一番连敲带打,半是鼓励半是激将的话道出,军中终于稍稍安静了一些。

    满清大军毕竟是久战沙场的老军,不是什么初成的新军。如果是什么仓促之间拉起队伍就拿来打仗的新军,此刻恐怕脑海里已经满是从各处传过来火炮可怕的想象了。

    此刻清军有了苏克萨哈的鼓劲,军心稍稍平静,众人看着这一门火炮,也纷纷想道:就这么一门炮,能有个什么威力?到时候只管冲杀过去,炮抢回来,人杀干净。纵然能一炮轰开,那铁弹砸下来,能伤几人?

    鳌拜看着苏克萨哈忙前忙后,军中重归宁静,心下稍安,他传令各部,开始调兵遣将,准备一举吞吃了眼前来犯的明军。

    “也不知那红娘子是犯了什么邪性,胆敢孤军深入,真觉得自己是一身是胆的赵云吗?”鳌拜冷哼一声,便喝令左右,开始迂回包抄。

    很快,清军便开始行动了起来。

    左右两翼绕过去的清军行动十分小心细致。他们也看到了明军突袭来犯,身上一人数马,机动性强大,除了马术未必有这些清军厉害以外,其余机动性还真是格外优越。到时候要是惊动了人马跑起来,恐怕他们就逮不住明军了。

    经过了这么一个折腾,火炮早已架好,炮弹上膛。其后,一门又一门的火炮已经重新组装完毕。

    而这时,清军仿佛依旧是在懵懵懂懂地不知道眼前的敌人已经摆开了火炮,即将用火海埋葬他们。

    两军越来越近了。

    当距离落到三百步的时候,战场上稍稍有些安静。

    “感受一下惊喜吧……”红娘子轻轻地笑了。

    当第一门火炮的校对射击完成以后,后续组装完毕的火炮也已经准备就绪。一门,两门,一共八门小型的天罚一式火炮组装完毕,炮弹上膛。

    随行的炮兵们猛地拉开火绳,轰隆的巨响次第响起,奏响了一曲让红娘子感觉心潮澎湃的交响曲。

    一道道火红的光点升腾而起,落到数百部外密集的清军之中。

    这一回,火炮仿佛长了眼睛一样,纷纷朝着清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扑去。

    清军的战阵这一回甚至没有引发多少骚乱,就迎来了冲锋的命令。军令一下,再是慌乱的士兵也纷纷将心思落到这上头。

    他们想起了刚刚被砍掉脑袋的倒霉鬼,也想起了那一发落点在很外头的炮弹。只要这样一想,清军就相信了苏克萨哈关于明人火炮的论断:不过是一种看起来很是吓人,但实际上即使打不准,又是顶多只能用实心弹伤几人的东西,华而不实,是阻拦不了他们脚步的存在。

    这样的安慰起了作用。

    清军的冲锋如期而遇的发起。

    各级将官熟练地带领着麾下的将士组成了冲锋的阵形。他们号令自如,训练有素,手底下的士卒都是这些年养精蓄锐,没有经历过与明军战斗折损的精锐清军。

    来自正红旗的士兵们没有尝过明人的苦头,哪怕是败兵们传回来关于明人火器可怕的描述,他们也是非常自然地将这当作这些懦夫怯战畏死的谎言。

    在一个又一个战功赫赫的老部队倒下以后,原本实力寻常的两红旗迅速跃升上来,成为了清军的骨干精锐。

    而现在,他们这些清军的精锐用着冷兵器时代可怕的单兵武力发起了进攻。

    冲锋不是漫山遍野的,却是迅疾而凶猛的。

    仿佛眼前是一座山,他们亦是可以轻易踏破。

    炮弹,就在这样的北京下落了下来。

    苏克萨哈在后方微微有些紧张地打量着前方将士们发起的冲锋,他的心中有些期待,期待大清的勇士可以摧枯拉朽地击败这支来犯的明军。但同样,冥冥之中,苏克萨哈又有些惴惴。仿佛,有什么事情是要超脱自己预料的。

    总有人与苏克萨哈说,胜败总是有常数的。以清军之强,纵然再是不顺,十战之中也总能胜个三四回。

    这么讲,连着遇到两回失败的几率其实也就只有十分之一,连着三回,也就只有百分之三四了。

    苏克萨哈心中想着,我大清与明人作战,总不会每每都输了吧。

    输了一把两把,已经是糟糕至极,背运之极。

    可这一回,总不会再输了罢?

    他实在想不到理由。

    知道炮弹的落点,在距离苏克萨哈前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炸开。

    炮弹的在空中远远轰来,在空中轻轻飘着,让人呢肉眼可见。隔着很远的炮弹犹如一颗芝麻大的黑点,仿佛只要人伸手伸过去,就可以将那一枚炮弹抓住。

    这样的想法看起来有些合理,但毫无疑问……那是可笑的。

    因为……

    这样一枚炮弹落在地上,竟然不是寻常那种实心弹落地之后滚在人群之中,滚一阵子碾压了几人也就结束了。

    这一枚炮弹,竟然是轰隆的一下,炸开了。

    一团火花升腾起来,数百上前的铁片分散四处,卷带着强烈的动能,划破人的肌肤,重创人的肺腑,将人的性命轻易带走,将一个,两个,十个,数十个人,只要在炮火覆盖下的人统统都被那炮火燃烧殆尽。

    一发炮弹落地,开花的炮弹将方圆两三丈范围内的敌人尽数吞噬。

    但这远远不是终点,一发又一发的炮弹落地了,炸裂开的火焰燃烧着大清勇士的生命。

    从天空之中看过去,炮火的杀伤再也不是转瞬即逝的几条线,而是骤然间成了一片有又一片的无人区。

    一炮下去,数十上百人被杀死重伤。

    数十炮不断轰杀过去,便让上千人失去战斗力,惨叫着,哀鸣者。

    鳌拜心中一片冰凉地看着这一切,他无法接受的现实出现了。

    还未两军交战,清军已经出现了上千人的折损。

    望着这样的景象,鳌拜脑海之中嗡嗡闹闹地一片响声。

    他一双眼睛赤红地看着被炮火覆盖后化为火海的地面,吼叫着仿佛厉鬼:“该死的尼堪,该死的尼堪,我要让你们下拔舌地狱!”

    “我不会输,我不会输!我大清远远还不会输!区区数千人,再有多少火炮又能如何?我有三万清军大军,有三万人!你再能耐,难道能火炮一直打下去吗?各部听令,给我冲,杀过去!谁敢迟疑半分,军法伺候!!”鳌拜红了眼珠子。

    他一声令下,身后亲为们分各处跑去。

    他死死地盯着南北两面。

    那里,他肉眼还没看到的地方外,是迂回包抄而去的清军。

    在这海州大清腹地里,他动员起了大清国内强大的主力部队。面对区区数千来犯的明军,纵然全部都是精锐那又如何?

    纵然有强大威力五批的火炮那又如何?

    “就是一炮之下,死了上千人,那我大清还有两万九千人!而你的火炮,却一个时辰内绝对无法再开炮!”鳌拜恢复了冷静。

    苏克萨哈道:“再开炮,他们的炮就会自己炸掉!杀过去,我大清的勇士不能白死!我亲自带队,谁都不许退!”

    苏克萨哈带着身后一路兵马再度冲了上去。

    大将带队,士兵们鼓舞起了勇气。

    碰碰……

    一段急促的枪声响起。

    清军们回过神来,的确,这一队汉人在经过刚刚让人窒息的一刻钟后,似乎真的没有再开炮了。

    当清军接近了以后,他们的回击也只是仓促的涉及。

    那密集而仓促的涉及仿佛头颅了眼下明人的心情。他们紧张了,面对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清军。

    明人仿佛已经预感到了困难。

    很快,苏克萨哈带着麾下的大清勇士们冲了过去,他们冲透了迷雾,这一轮刚刚还杀伤了上百清军士卒的排枪燃起的硝烟遮挡了视线。

    苏克萨哈闻着硝烟里那股奇怪的唯道,眼珠子是通红的,他痛惜那上千死伤的大清勇士,决意要用汉人的鲜血来洗刷自己的悲伤。

    但当苏克萨哈抵达迷雾背后的高地时,他惊呆了。

    南北两面,滚滚铁蹄声响了起来。

    他们同样惊呆地看着苏克萨哈。

    显然,他们彼此都认出了自己。

    这正是那两队刚刚从左右两翼迂回包抄而去的清军。

    只是,他们要包抄的目标此刻已经不在原地。

    地上,只剩下一堆已经废弃的垃圾,除了发现上百堆还算新鲜的马粪可以证明刚刚在这里有数千明军袭扰以外,似乎,刚刚轰鸣的火炮就是一场梦。

    苏克萨哈疯了一般地带着身后上百人追击上去,他胯下是好马,身边亲卫配备的一样也是大清里一等一的战马,耐力强,速度快。

    很快,一路追了数百步,他们看到了已经消失在茫茫原野之中的明军。

    只是,让苏克萨哈感觉恐惧的是,敌人并没有朝着东面回到凤凰城,回到明军控制地的东面去。

    而是……

    他们朝着南面去了。

    鳌拜不知何时也带着大军到了苏克萨哈的身前,他咬着牙道:“一人四马,一人四马……”

    他不断地重复这这几个字,仿佛这几个字里有什么魔力,是什么咒语一样。

    苏克萨哈听懂了鳌拜的意思。

    一个人有四匹马,当然不是用来出来游玩的。能够拥有这么多马匹,也不是用来炫富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已经打算在野外存活足够多的时间。他们在自己的战马上免拖着足够多的军需。

    上面不仅会有火炮以及炮弹,同样也会有足够支撑大军在野外生存的干粮与武器。

    而现在,带着这些武器,拥有着超强激动能力的明军撤离了战场。他们不仅展现了格外训练有素的机动能力与军队组织能力,更是要将大清的腹地闹一个天翻地覆。

    “辽南……辽南……辽南要不止是那凤凰城了吗?”鳌拜脑袋有些眩晕。

    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整个辽东南部的地形。

    辽东南部大多数时候对于他们这些满人而言就是说的靠近朝鲜接壤的地方,因为,通过这里,他们可以压榨朝鲜国。

    但再是西南方向一些的地方,却没有多少人熟悉。

    不熟悉,不意味着那里不重要。

    恰恰相反……

    那里,实在是太重要了。

    重要的以至于满清一直以来都将哪里迁徙光所有百姓,不让那里有半分有利于明人的力量存在。

    当然,还有足够的军力在哪里。

    而这,便是复州、金州一地。

    用一个更加熟悉点的名字来解释那便是:大连!

    辽东半岛的最南端,隔海相望的就是山东的登州。

    “该死,这一支兵马真的是主力吗?”鳌拜恍然大悟,更是心中心痛如绞,浑身冰冷。(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九章:有人记得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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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要从距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说起。

    自从萨尔浒大战过后,大明在辽东的局势就是一坏再坏。丢城失地,被建奴势如破竹地攻占了几乎全部的辽东半岛。

    这当然不是因为大明上下对于辽东的软弱,如前宋一样屡屡求和。相反,朝廷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对辽东失地恢复的渴望。

    但无论朝廷怎么调兵遣将,走马灯一般轮着转的无数将领官员都无法挽回颓势。

    到了天启元年的时候,后金兵锋直下沈阳,辽西亦是跟着危难。到了天启二年的时候,辽东的局势似乎已经坏到了最艰难的地步。

    在辽西,十三万明军覆灭,四十余城池被建奴攻陷。

    人人论及辽东情势无不是变色,军心士气荡尽,朝廷亦是颓然万分。

    然则,哪怕是在这样最是艰难万分的时候,整个辽东大地也并没有被建奴全部占据。

    还有一个地方依旧有大明的士兵,还有一处地方,如这黑暗之中挣扎的萤火,时升时落,却总也没有熄灭。

    那是,驻守旅顺口的将领是张盘。

    张盘是辽阳人,家世不菲,本来是个世家纨绔子弟,生活无忧,一如大多数世家子弟的安排一样,求学苦读,等待着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那一刻。当然,亦是如同大多数传奇人物一样,张盘每日苦求圣贤书的道理,一样是按捺不住那颗要习武的心,每回被训斥,但每回依旧是偷偷坚持。

    对于那一身武艺,张盘可能更怕想不到这会成为他日后至关重要的依仗。

    那一年,建州努尔哈赤起兵谋叛,攻辽阳,靠着一身武艺,张盘逃出升天。但张盘父母兄弟姐妹,全家十数人却都葬身兵祸之中,尽数蒙难。

    经此大变,张盘从军复仇,成为了为毛文龙亲兵。后来,毛文龙出兵收复镇江,张盘立下大功,东江开镇后,张盘便以都司一职守麻羊岛,天启三年七月,袁可立命沈有容北发大兵助张盘收复金州。

    那一刻,舳舻相接,奴酋胆寒,水军的声势滔天,让张盘找到了机会,顺势收复金州。

    在那辽东全境一片黑暗的时刻,张盘踏上了故土,击败了敌军,收回了失落的国土。

    然则,金州孤悬海外,易攻难守。

    建奴又如何能容忍丢城失地?

    不久,张盘又为后金逼退到麻洋岛。天启三年十月间,登莱巡抚袁可立命将设伏,乘风纵火刍茭,糗粮尽归一炬,张盘又乘势率兵收复复州和永宁。

    为此,后金以兵三千攻盘千余人所守的旅顺,袁可立对金人的动作已有所料,先期集兵分道以应,并夜酣战,俘斩无数。张盘率领明军以疲兵之计于城中设伏,斩敌首千级,后金军器械、铳炮俱掷弃而奔。张盘大获全胜,以此功升游击之职。遭到伏击的金人大败而归,成为东江镇开镇以来,前所未有之大捷。

    只可惜,大明的事情,光辉灿烂在于有那英勇无畏,舍生忘死之义士。同样,亦是蒙尘于将官之苟且龌蹉,以至于忠诚义士被辜负。

    天启五年正月,其时的袁可立已经离开登莱,毛文龙与新任巡抚武之望配合得很不好,得不到兵马钱粮的接济。

    同时,建奴一时敏锐抓到了机会。

    对于建奴而言,他们是绝难容忍辽东的土地上用拥有汉人军队的。

    他们无法忍受依旧有一座城池矗立在那里,如灯塔一样,仿佛在招手告诉那些不忘故国的百姓们他们依旧有希望逃出生天。

    于是清军大举杀来。

    那时,建奴兵马上万,浩浩荡荡大举杀来。他们刚刚击败了明军的主力,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似乎没有他们无法击败的敌人。

    但在旅顺,在整个辽东半岛全境都只余下弹丸之地的旅顺口,上万建奴大军一头撞上去,头破血流,心疼那些死伤精锐的清军主将眼见硬的不行,转而缓和口气,派出使者前来劝降。

    与建奴有血亲之仇的张盘岂会答应,怒而斩杀来使,以示决绝之心。清军怒而再攻,又被早就有所预料的张盘设伏杀败。

    感受到如此惨败,努尔哈赤震惊之余再度兴兵。这一战,他派出了三个贝勒,本部满清八旗主力便有六千,其余杂兵无数。

    此时,毛文龙与新任登莱巡抚武之望的矛盾渐渐加大,面对清军杀来,旅顺口的张盘却失去了后方的补给。

    如此绝境之下,刚刚投降明军的辽东汉民里出现了潜伏进来的汉奸。这些人里应外合,趁着清军杀来之时打开城门,放入大军。

    悲戚的张盘率部奋战,血战到底,却终究因为寡不敌众,与一同慷慨迎敌的副将都司朱国昌一同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落幕。

    只是,如此一名勇将,却在后世的历史之中少有人知。

    也许是比起一个区区小将张盘之死,这样人太多了,拥有着凄惨身世之人数不胜数,随便找出一个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多的,却也是这一战过后,东江镇的动荡更大了,一直到崇祯年间,袁崇焕杀毛文龙,东江镇越发孱弱,以至于迎来登州之乱,这样一个牵制东线清军的战场这才彻底销声匿迹。

    其后,建奴数度入寇关内,再也不用担心身后会突然间杀出来一路人马了。

    ……

    现在,整整二十年过去了。

    洒落在旅顺口的鲜血似乎已经早已经被人忘却,在这辽东半岛的土地上,似乎再也没有人想起来,这里还曾经有一位帝国军人坚守着最后的据点,如同风暴之中来自陆地的明灯,指引着归途,照亮着希望。

    “所以呐,咱们这一辈子的苦难,便都吞到肚子里去罢。当年一战,没能杀光鞑子。眼下为奴为婢,又何足道哉。老头子我老了,想提起刀,也是没力气了。未来在你们这些孩子的身上,便和你们讲一讲,不要忘了过去……在刀枪棍棒之下屈从为奴,没什么好丢人的。可要是当个奴隶当出了骄傲,当出了滋味还自得其乐,见不得别人宁可挨鞭子吃刀片也要站着,那就是最大的蠢,最大的恶,最是寡廉鲜耻的模样!孩子们,听明白了吗?”一个老头子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棉衣,笑呵呵地看着屋子里,搬着一只只小马扎坐下来的孩子们,目光流露出追忆的往事。

    老头子名作丁正贤,当然,知晓他这当年张盘帐下第一勇卒名头的人不多了。那一战惨败后,他收敛了战场上战友的骸骨,便隐姓埋名艰难地活下去。后来,甚至被一个满清贵胄之后抓了成了包衣奴才。

    丁正贤有几分力气,那满清贵族也是个汉奸脾性温和的,后来竟是让丁正贤娶妻生子,加上几个领养的孩子以及孙辈,便是这这几个小孩子了。

    这时,一个妇人闻着动静过来,顿时急了,一跺脚冲了过来。

    这里的孩子不多,一共就五人,都是些四五岁的年纪,生的瘦弱,衣衫也单薄破烂,只是一双好奇的眼睛都是眨巴着。他们知道,这一天里最欢快的时光,或许就是跟着元液听故事了。有时候,还总能在爷爷的手里拿到也不知道是爷爷废了多大运气才讨回来的几颗鸡蛋。

    只不过,今日的爷爷似乎有些失态了,讲的故事,也全然都是他们听不懂的。

    “爷爷,听不懂……”

    “小六也听不懂……”

    “小九也听不懂……”

    “不懂,也就不懂吧。记着这些话,等你们长大了,别忘了这句话,就足够了。”丁正贤从怀里宝贵地拿出五颗冒着热气的鸡蛋,道:“行了,都回去吧。好生帮家里人做事,吃饱饭,长身体。”

    “是,爷爷,小六听懂了!”

    “小九也听懂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们,你们又来缠着爷爷了?行了行了,都回去吧。最近这日子可不太平,要跑出了院子被拐子逮住了,那得急死你们爹娘啊。”那妇人撤回了自己孩子,又赶着几个孩子回家,这才朝着老人躬身道。

    “公公,您怎么又说起这些了。要是让主子们听见了,那得多大的风浪,保不齐还得掉颗脑袋呢!这最近的日子,可是不太平啊!”那妇人便是这丁正贤的儿媳黄氏,亦是在那满清贵族家中做后院的女婢,颇得几分亲近,消息也是灵敏。

    “行了行了,你们呐,也是唠叨了多少回了。可咱们是什么人,总得让孩子们明白。放心吧,老头子我有分寸,不会让他们晓得的。好了,我去后山走一趟,看好孩子们罢。”丁正贤说罢,摆摆手,便朝着后山里走去。

    旅顺口的人烟十分稀少,除了少数几个满洲贵族的庄子建立在这里以外,是绝没有正常汉族民户的,都是被迁徙到了内陆去,唯恐惹得在沿海的汉民成了明人可以利用支撑的据点。

    后世可以停泊万吨巨轮的大船,惹得苏联人垂涎十数年的优越不冻良港便是在这里荒废着,任由过往百姓们费力修筑的码头荒芜破败,失去功能,更让曾经引得数万人厮杀争夺的土地长满荒草,掩盖了过去一切的痕迹。

    仗着二十年没死的一张脸,低眉顺眼一路躲过数队满人队伍的丁正贤顺利抵达了后山。

    越过后山,他便来到了一个半月形的沿海平底里。

    “真是个良港呐……只可惜,让这群蛮夷占了……更是毁了……”丁正贤又是感叹了起来。

    旅顺口的海港早已经十余年没有动用过了,里面所有的设施都被毁灭,失去港口的功能,一切能够被拆掉拿去修筑屋舍的建筑材料都被各地满清农庄抢去。

    当然,丁正贤此行的目的可不是这里。

    他的目的,是隐藏在后山与港口交界处一个隐秘的角落里。

    那里,一人高的杂草与茂密的大树遮蔽了视线,少有人知,财狼毒蛇遍布的野外亦是少有人去。纵然是打猎的满洲大爷们,也不会来这种道路难行的地方里。

    丁正贤熟稔地走了过去。

    终于,目的地到了。

    这是一个悬崖半腰的地方,上面一个小土包长满了野草。丁正贤默然地拿出了锄头,将野草挖去,从怀里拿出一块肥肉,摆上香,放在了一块木牌上。

    木牌已经很久了,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这是岁月的痕迹。

    但丁正贤没有办法啊,一个奴隶,哪怕是再能挤出几分不被随意杀死之脸面的奴隶,又有什么办法能打造出一块碑文呢?

    更何况……

    还是那个杀了不知多少建奴的张盘之墓碑!

    “将主,正贤我来了!蒙将主教书授武艺之恩,正贤我每年以弟子之礼来拜。今年年景不好,正贤只备了一小块猪头肉,还请将主莫怪。也许,过不了多久,正贤就会亲自去陪将主了。到时候,还请将主一定要让我全了那师徒之礼!”说着,丁正贤脑海之中无数回忆回想起来,他看着山下那块旅顺口的旧城,那时与张盘并肩作战的画面仿佛就在昨日。

    混合着纵横的老泪,丁正贤猛地一叩头,道:“是啊,恐怕朝廷早已经忘了我们罢。忘了啊,我丁正贤二十年前厮杀的那数年的时光,忘了将主带着咱们孤军奋战,身陷重围。那些大官们把咱们忘了,那些京师里的贵戚们,还享受着歌舞升平,那朝廷上的衮衮诸公们,更是记不得这里抛洒过的血泪!可那又怎样?将主,你放心吧,还有我正贤,有我记着你!等我丁正贤死了,还会有后来的子孙祭奠着你!”

    说着,丁正贤板正地叩了三个头。

    这时,忽然间海中的风一下子有些大,吹得丁正贤格外凉爽。

    丁正贤起身,眼角一撇,忽然间发现自己那一碗小拳头都不到的猪头肉旁边,一盆足足有一个人脑袋大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整只乳猪。

    他猛地站了起来,环顾左右,看不到一个人影。但当丁正贤望向茫茫大海时,却猛地目光大睁。

    远方,无数个黑点越来越显眼。

    丁正贤就这么怔怔地看着,看着那一个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船帆之上,大明的日月龙旗,亦是迎风招展。

    看着那代表着故国的日月龙旗,丁正贤哽咽着,老泪纵横:“将主,正贤错了,还有人记得咱们啊!有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二章:征途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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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人荣耀的历史已经终结两百年了。

    但显然,额璘臣依旧未曾忘却。他迫切的渴望着用一场战争来证明荣耀永存。

    现在,时机到来了。

    南面那个国度的军队已经踏上了征途,额璘臣毫无一丝一毫被进攻的焦虑,相反他迫切的渴望着在草原上尽早与他的敌人会见。

    毫无疑问,这样的会见必将是血腥而残忍的,因为那将是一场决定着河套,决定着土默特部归属的战争。

    对于这样的战争到来,额璘臣信心十足。这样的信心不仅来源于这一个堡垒里源源不断的军械,更来源于整个蒙古似乎又重新在长生天的指引下团结了起来。

    来自科尔沁部、察哈尔部都派来了援军,他们人数不多,却印证着额璘臣心中最渴望的念头——一旦获得与明人的胜利,他将成为所有蒙古人的英雄。

    蒙古人是崇尚英雄的,草原上的男儿相信实力,也会在实力下屈服。当年面对瓦剌人的军队时是如此,面对建州人的铁骑时是如此,额璘臣完全有理由相信,依靠着击败这一回倪元璐的进攻,他完全有希望如当年将蒙古再度统一的也先一样,依靠着土木堡之战的胜利登上再统蒙古的至高之位。

    激扬的宣言很快就结束了。

    三人各自离去,额璘臣骑上了自己那一批神骏无一根杂毛的白色骏马,在数百人的卫队簇拥之下去了归化城,那里,有着无数从漠南蒙古各部赶来的援军等待着调遣。

    相较于额璘臣需要去指挥协调十数个部落里的援军,归化城都统巴音岱反而轻松简单了许多。

    归化城城内的都统府早已在巴音岱的坚持之下被让给了额璘臣,而巴音岱自己则是十分尽职尽责地进入了军营与将士们一同操练。现在额璘臣离开,战争即将奏响,巴音岱自然一样要回军营与这一部大清的军队同在。

    眼见两人离开,土默特部首领温布楚琥尔却没有着急着离开。他望着额璘臣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一个人的命运呐,当然要靠自己的奋斗,但也要考虑历史的进程。

    如果没有朱慈烺的横空出世,那么温布楚琥尔是绝对会继续安然在土默特部里当自己的土皇帝,绝不去想什么打打杀杀的东西。自从蒙古人信了宗教,又背靠着满清渐渐稳定,有了南面明国抢掠的所得,他们的日子委实比过去好过了百倍。

    这样的好日子是让温布楚琥尔满意的。

    但命运这样的事情却打乱了他一切的安排,跟着多铎入关作战,土默特部的一半青壮战死在了国内,过冬的粮食一下子没了着落。

    没有了明人抢掠维持过去的锦衣玉食是温布楚琥尔无法接受的。如果换一个时候,温布楚琥尔会接受这样一个安排:年纪大了,便将位置让给孩子,自己则打算乔装易容,当满清占据中原以后,就在中原里寻个温暖的地方,安置个宅子,买几个婢子,每天就教他们怎么唱戏。他甚至想过了,自己还要编一个剧,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雁南飞。讲的,便是一个蒙古勇士行侠仗义,铲奸除恶的故事。

    可惜呐,一战惨败,命运也就改变了。

    当温布楚琥尔有时间想起这些故事的时候,战争已经开始了。

    这个吞噬人性命的名词已经让温布楚琥尔无法在去想自己那个不可及的梦想,他现在不再是一个即将退休的大叔了。他被所有部民都视为最可靠的首领,他们将性命托付,一身号令,赴汤蹈火。他背负的不再是自身的权势,而是部落里十数万人的未来。

    为了不让土默特部十数万人走向沉沦,他便只有选择与额璘臣一同奋战。

    “只是,我们的选择,是对的吗?”温布楚琥尔忽然间喃喃了一句。

    “札萨克!我可总算找到你了!部落里都盼着寻你下命令,好多事情无人决断,都快乱套了!”这时一个土默特部的小将跑来,焦虑地连声说着。

    温布楚琥尔收回了思绪,他现在,已经再也没有时间去思考对错。

    踏上了征程,就没有再收回去的余地了。

    ……

    “到单于城了。”吴万英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微微放松了一些。

    一旁,丁高亮有些茫然地问道:“啥子叫单于城?”

    “单于,说的是匈奴时候的事情了。那会儿,如同我大明一样,汉朝北面的敌人就是匈奴。而匈奴的首领,就如同现在蒙古人的可汗一样,被称呼为单于。而这,便是单于城。其实,这也就是个别名。我大明曾经也是于这里驻扎过大军的,开国那阵子,这里便有过一处卫所,就叫云川卫。”吴万英说完,顿时就见一旁的馒头瞪大了眼睛。

    “有卫,那就有旧城。有旧城,就可以躲风沙了!”馒头蓬头垢面,虽然那已经知晓行军之中会困难重重,但一路上的风沙灌入却又不能洗浴,如何能让小姑娘好受。他只觉得这身子脏的好像一整年没有洗脸洗澡一样,浑身上下一撮就能掉下泥来。

    更关键的是,小姑娘已经年纪不小了。他格外想要清洁一下身体,用以应付那种每月必到的羞人事情。

    吴万英自然也是感觉身上都是脏了,可他张了张嘴,却还是摇头道:“军中清水太紧张了……”

    连喝的水都没有,又有什么水能去洗漱?

    离开边墙,北上远去,一路上遇到的并不全都是草原。事实上,更多的地方还会有沙漠,有荒漠。

    无论是沙漠还是荒漠,都俨然是一片生命禁区,能够寻到水源已经实属艰难,供应十数万人呢吃喝拉撒,光是想想都是一件恐怖的事情。更别提什么洗漱?

    丁高亮摸了摸后脑勺,挠了挠头,倒是没什么感觉。

    上头的命令很快就来了,各部依次入城。

    吴万英一行人的运气不错,他们得到了入城的资格。而更多的将士还需要绕着旧城驻扎。

    没错,云川卫的旧城还在,百余年过去了,旧城的城墙依旧耸立。里面原本居住的蒙古人早已经远遁,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痕迹。进入城内以后吴万英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蒙古人试图烧毁这处旧城,但他们显然失败了,反而有不少蒙古包燃烧的痕迹。

    吴万英轻轻触摸着城墙,用力捶打了一下,捶得生疼,又抠抠掰掰的,一样发现土质坚硬,结实的出乎预料。

    要知道,云川卫可是大明初年兴建的,距今已经两百余年了。

    心中感叹着这些细节,一旁的丁高亮则是一扫刚刚的懒散,一双目光锐利地打量起了全城:“云川卫约莫长五百长,夯筑城墙,基宽能有四丈,墙高约莫三丈。每处城墙都有半尺厚,四墙都有门,不过门倒是被蒙古人破坏了,忒是可惜。这有翁城……是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很快,工兵们就会修筑城墙了。这里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兵站,成为衔接后路的军需中转点。”

    吴万英听着,只觉得很厉害,点点头,还没明白过来。反倒是一边的馒头盯着丁高亮,等着丁高亮继续说下去。

    果不其然,丁高亮迟疑了一下,道:“也就是说,卫生队很可能会留下来。”

    随军医院是后勤部队,除了一部分急救跟随以外,大部分还是在后方呆着。当然,这个后方只是相对于战场第一线,不会距离过于遥远。如果云川卫成为兵站中转点,那么很可能就会成为随军医院的大本营。

    也就是说,丁高亮与吴万英很可能要不会一起前行了。

    吴万英终于明白了,他看着丁高亮,想要说些什么,忽然间外间一阵哄闹之声响起。

    “集结号!”

    一阵急促的集结号响了起来,丁高亮与吴万英迅速集结起来。

    军令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速下达。

    集结的临时校场上,他们的团长张庭环视一眼,做着战前的动员:“兄弟们!这一战,上头已经下达命令了,我们的目标,是归化城,是击败那里盘踞着我大明故土的蒙古人!收回失地,将这些侵略了我们数百年的蒙古人打败,只有这样,才能捍卫我大明疆百年和平!现在,军令下达,除了三分之一人的留下以外,其余人,跟随我一同出发进攻!”

    “战,战,战!”

    将士们欢呼了起来。

    艰难的行军当然不是出来游玩,每个人心中渴望自然是杀败敌人,封侯拜将。

    “但同样,我们需要三分之一的兄弟们留下来驻守在云川卫城。我们前线的数万兄弟们都需要后方有人守卫转运军需,安置伤员。这同样是光荣的任务。而且,刚刚已经收到探报,附近已经重新寻到水源,在这里渡过,不会很辛苦。现在告诉我,谁留下?”张庭环视全场。

    全场默然,所有人直视着张庭的目光,燃烧着勃勃的战斗热情。

    行百里者半九十,谁也不会在建功立业的前夕选择退却。也许有的懦夫是这样,但能够被精选出来远征的这些将士没有孬种。

    丁高亮是如此,就连吴万英,也同样如此。

    只是,吴万英身边,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兵此刻却是忽然间面色一白,身子忽然间一软就要倒在地上,只是这小兵性子格外坚韧,硬生生挺着,面色发白都咬着唇,一言不发。

    吴万英毕竟不是木头做的,他听着耳边忽然间传来牙齿打架的声音,扭头看过去,赫然看到了馒头一脸惨白的模样,心中猛地一惊。

    张庭目光扫到这里,当即道:“卫生队全员留下,归属于随军医院指挥。其余各部,随我出发!”

    “是!”众人高声应诺。

    丁高亮看着吴万英,不舍地道:“兄弟,照顾好馒头!”

    “好!”吴万英重重应下,又道:“你照顾好你!”

    “我死了,你记得我家住哪儿吗?”丁高亮咧嘴道。

    “记得!大同镇灵丘驿马岭山脚的丁家庄,你的老娘就是我的老娘,你死了,你娘就是我娘,我来养!”吴万英猛地发觉,这就是丁高亮在留遗嘱了,他动容地说着,又格外地诚挚道:“留着命回来,我给你找个媳妇,身材粗壮结实好生养的,你喜欢!!”

    “嘿,好兄弟,我走了。”丁高亮走过来拍了拍吴万英的肩膀。

    一声急促的军号响起,丁高亮动作徒然一快,迅速归队。

    上万人马,只在云川卫停留不到两个时辰,草草用了午餐便继续朝着北疆出发。

    ……

    温布楚琥尔勒转马头,看向身后的将士。

    这是他手中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一支军队。骑术精湛的蒙古人终于不用在用骨头做的箭支杀敌,而大多数的战士手中最强大的武器再也不是骨头木头做的狼牙棒。

    他们第一回拥有了超越满洲人的武备。

    强弓坚甲,骏马弯刀,温布楚琥尔最渴望的武器眼下都出现在了骄傲的蒙古军队之中。

    这些天生的战士们骑上了马,数千人一体行动,数千匹战马卷带着强大的动能,仿佛可以将草原上一切存在的活物摧垮。

    而现在,他们出现在了从通往规划必经的云内上。

    老实说,温布楚琥尔不知道这时候的明军到底在哪里。他只能模糊地发现他们出现在了玉林卫,出现在了九龙沟,而一切的行动方向,最终的目标都是直指归化城,这个蒙古人的大据点。

    但无论如何,温布楚琥尔明白,敌人一定会朝着云内来。

    因为,这时黄河的支流,灰河。

    也许坚韧的汉人可以在离开九龙沟以后积攒下十数日的清水,但没有人比温布楚琥尔明白,饿肚子还可以忍下两三天,可没了水,那真是一天都忍不了。

    比起失去食物,没有水源会更快的饿死。

    而通往归化城的道路上,只有云内这里有灰河可以有足够可靠的水源。

    显然,这时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这是一场危险的行军啊……”顾炎武打量着地图,陷入了沉默,随后,他迅速下令:“增加十队斥候,十里外的军情暂时不要探查了,紧盯好方圆十里的情报。”(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三章:伏杀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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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漠南蒙古不止是温布楚琥尔一人,大明这一方里,也有人熟悉漠南蒙古的地理。比如,第一军枢秘处首席军师夏晨。

    作为全军的首席军师,夏晨上任后不仅将大量心思用在各部的整合之上,也一样马不停蹄,边走各处边关熟悉山川地理。

    故而,夏晨亦是明白通往归化城还有其他的道路。比如归化城正东方就是丰州,再往东就是蒙古人的议事台。在这里直行东去过了大青山就是大明的疆域,那里有万全右卫,有张家口堡,更有宣府镇。

    但相比于云内,大青山与议事台中间隔着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沙漠,足以吞噬数万人的性命。想要绕开沙漠也不是没有法子,他们可以从晾马台长城突破,但那里就是察哈尔右翼的地盘。

    显然,大明这一回的打算是各个击破,并不想逼得察哈尔全力施展。要不然这一回额璘臣手头有的就不是几百察哈尔的勇士,而是几万人了。

    东路不成,那一切的通道就只剩下了西路一处。

    这样被迫的选择让夏晨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而夏晨,绝不会将对敌致胜的希望到时候都放在蒙古人自己忽略的身上。

    “敌人……不会放过这一点。”夏晨看着增加出去的十路斥候,心中并没有多增加一些平静。

    毫无疑问,温布楚琥尔就是那个没有放过这一点的敌人。现在,就在温布楚琥尔安安静静地在云内的沙丘荒漠之中等待着。

    作为本地人,温布楚琥尔相信自己有一万种办法潜藏着在沙丘之中掩盖住气息,而南方的明人对此却毫无办法。

    ……

    “从云内往北,再过青冢就是归化城了。”陈永福朝着倪元璐说着,他看着倪元璐微微有些苍白的表情,有些担忧。

    一路行军而来,其间艰苦难以言表。倪元璐虽然为大军主帅,却不爱那套特殊待遇,一路行军都不见奢靡要求。

    其余将士们辛苦行军是苦了惯了,也是训练充沛,适应了。可倪元璐自然不一样,身为文官,身体就瘦弱了许多,这些天来气色都是有些不佳,看得陈永福颇为揪心。

    倪元璐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顿了顿,道:“我的身体无碍,纵然退一万步来讲,我的职责,是战略的选择,是让各部一心作战,而不是内斗不休。这些事情,我在战前已经尽力而为,不能寸进了。现在,我留在这里,更多的是为了我身为三军统帅此前的诺言:这一战,我会与全体将士们都在一起。至于战争的指挥,自然是要由陈将军来执行。所以,哪怕是真的是我身遇不测,也依旧还有陈将军负责。去吧,不用留在我这里了。”

    陈永福闻言,想要再说些什么劝慰的话语,但只要对视上倪元璐那一双饱含沧桑与坚毅的眼神,便不由都收住了口。

    毫无疑问,这些劝慰的话语已经不必多说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永福能做的,便是不辜负倪元璐的这一番信任与付出:“末将明白!”

    说罢,陈永福策马转身,看向身后将士,厉声道:“各部预备!准备进入云内!”

    无数马蹄声响起。

    两万明军速度一提,他们准备快速进入云内。

    兵事一开,便容不得半点轻忽。

    两万兵马的明军显然没有拉网式扫荡草原的能力,而他们的战术,自然就是快速奔袭,攻入归化城,打一场对于汉人而言最为擅长的战争模式:夺城,守城,屯田卫地。

    两万余人兵马离开云川卫,迅速进入了云内州。说是云内州,其实这个地方已经是一个十分古老的过去了。

    上一次还作为行政区划还是北宋辽国的时期,那时候这里属于云中招讨司,当然,这里的历史也是悠久,再往前数一数都能算到战国时期的赵国。

    千年的历史,曾经汉家的土地又重新迎来了汉人的兵马。

    他们甲胄鲜亮,行动迅速,车队庞大,蔓延成长龙的队伍看似孱弱,却拥有着锋锐的爪牙,将大地撕裂,留下万千脚步踩踏后的道路。

    蒙古草原上当然是没有水泥地的。这里是最原始的道路,散布者野草与野花。一路走去,原本还算坚实的土地有的混杂了泥浆变得细软,一脚下去一个坑,也有的在万千脚步的踩踏之下变得更加结实。

    从南往北,便是无数后路的将士们跟着前人辨别后的道路踏上了后一种道路。

    当然还要多亏了走在全军最前面的队伍。那不是由最英勇将士组成的先锋,而是工兵营。就在第一军成军以后,辎重营又分别成立了工兵营与辎重营。

    他们遇水架桥,遇山开道,在数十工兵将士被沼泽吞噬以后,开拓了一条又一条在草原上安全行军的道路。

    ……

    终于,松软的沙地上,温布楚琥尔缓缓眯起了眼睛。

    前方,微微卷起的风沙后面,一队人马出现了。

    而温布楚琥尔却掩藏在沙丘后,身上满是铺盖着的野草。

    “他们很快就要来了……”温布楚琥尔的心跳猛地加速。

    两万大明精锐行驰在通往归化城的道路上,无数斥候一队队地探查着情报。他们一共放出去了二十队斥候。

    但当首席军师夏晨收集情报的时候,发现了异常:“少了一队人!庆和那一队呢?”

    夏晨迅速奔了出去。

    在东北的方向里,一个断了左手的将士用力将右手上的三眼铳猛地丢掷回去,砸落一人,随后打马狂奔,朝着本阵上的大军高喊:“有埋伏!”

    ……

    轰隆的一声巨响转瞬响了起来。

    在东西以及南面的各个角落上,一条条黑线开始浮现。

    那是地平线上的黑线,代表着埋伏已久的蒙古军队。

    温布楚琥尔露出了笑容,他没有着急着率领本部最精锐的士兵冲锋。他看着察哈尔部来援三个千人队冲上去以后并不着急。

    尽管,那个察哈尔部的小将丢过来了一个轻蔑的表情。

    三个千人队在位于明军西北方向的角落里发起了冲锋。距离还远,留给了这些察哈尔部蒙古骑士发起冲锋的距离。

    温布楚琥尔率部继续慢腾腾地前行着,格外细致地观察着明军的变化。

    只可惜,当察哈尔部发起冲锋以后,却被一队明军斥候率先发现。尽管察哈尔部反应迅速,迅速追杀过去。但东面的明军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

    很快,凄厉的号角声与各处响起的命令将原本还算安静的整个草原一下子弄得锣鼓震天,喧嚣不已。

    而明军的阵列,亦是在这一刻迅速动了起来。

    长龙一般的大阵迅速脱节,分为三部分。这是第一军里的第一师以及第二师,以及在最前头的帅帐行营。

    周遇吉与猛如虎反应迅速,两人都是边军将领,与鞑子不是第一回打交道了。此刻发现被鞑子偷袭并不见慌乱,迅速调兵遣将,就地防御。

    在温布楚琥尔的目光里,便是可以从头到尾地仔仔细细地发现明军的动作。而这一切,又要多亏了手中的一副千里镜。这一个东西,可是范家费了好大力气才弄出来的十数具,整个蒙古草原上只有五具,温布楚琥尔亦是打了第一战,这才在战前从额璘臣手中得到这样一副神器。

    在千里镜的视界里,明军的动作堪称这个年代一切军队的典范,他们没有在骤然间发起的突袭之中面临崩溃。各部将官亦是第一时间开始反应。

    而行军之中最是致命的长龙在突袭的时间之中迅速收拢,充沛的大车给与了他们利用大车就地防御的力量。

    这一切的反应都是基于各部明军将官的迅速反应之上。

    显然,这是一支训练充沛,战斗力可观,迥异于此前温布楚琥尔见过的所有明军。

    当然,温布楚琥尔不是第一回见识了。上一回,他就在遵化那里见识过。

    对比两场境遇,稍显不同的便是这一回……温布楚琥尔的身份已经变化成了偷袭者。

    “时机到了!”温布楚琥尔猛地一握拳,他夹住胯下战马,微微一踢马肚子,马刺给予的痛楚让战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

    战马迅速提速,而身后骑术精湛的土默特部将士亦是迅速跟了上去。

    温布楚琥尔放下了千里镜,高高举起手,伴随着不断加速的战马用力朝着前方一挥。

    “长生天保佑蒙古!”温布楚琥尔高呼道。

    “长生天庇佑!”

    “长生天庇佑!”

    ……

    无数嘶喊之声响彻。

    温布楚琥尔一直以来等待着的机会到来了。

    伴随着东西以及南面三面突然发起的袭击,明军上下无一例外都将防御的侧重点落在了这三个方向之上。

    明军的确反应迅速,各部将官指挥不乱,素质堪称一流。

    但再是强大的军队也无法将所有的破绽全部收敛起来。也许,如果北面的方向来的只是一部千余人规模的蒙古马队,这样的破绽不足为道,不会被人想起。

    但显然,温布楚琥尔不是那个千人队的千户。

    他是曾经封了万户的土默特部札萨克,他的身后,是从十数万土默特部部民里精选出来的八千精锐蒙古勇士。

    他们从北面杀来,在明军仓卒之际着力防御其余三面的时候发起了进攻。

    这一刻,明军的北面露出了最为错若薄弱的一面。

    温布楚琥尔冲在全军之中的最前,他看着前方明军队伍之中大为慌乱的景象,咧着嘴,心中惊喜绽放:“有大鱼!”

    没错,作为整个队伍的最前方,这里是北征军主帅倪元璐所在的地方。

    原本,倪元璐是在全军之中最前方的,这是他再三的要求。

    而现在,战事爆发,倪元璐身边的秦军卫士便不由分说地将倪元璐扯到身后去,重重叠叠的将前面护住,他们拼命地将四周的车马堆积到前面,竭力准备着车阵防御工事。

    这一切落在温布楚琥尔的眼中唯有一片惊喜与轻蔑:“区区一层车阵,就能挡住我大蒙古上万铁骑吗?”

    ……

    “是倪相!”陈永福眼前一黑。此刻他刚刚调兵遣将应付着这一场的突袭,喉咙都沙哑干枯了,这才维持着大军面对突袭没有迎来慌乱。

    但此刻一见蒙古人竟然藏着后手朝着千钧杀去,他顿时感觉到了事情大条。

    “报!倪相命令,陈永福:守住本阵,不得慌乱!”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眼中含着泪水。

    陈永福眼眶一酸,竭力压抑着心中的情绪滋生,他环顾周遭,看着东西以及南面杀来的大军,心知这三路才是最紧要的敌人。

    哪怕是此刻重新调整防御部数去救倪元璐,到时候的结果也很可能是倪元璐是救了下来,但全军就要崩溃了。

    “好奸猾的蒙古鞑子!”陈永福知道自己对上了强敌,他迅速环视着战场上的景象,咬着牙,看向了东面。

    那里,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部。他们眼前之敌是装备与训练明显高过其他两路的察哈尔部兵马。

    “猛如虎!你率部从此突杀出去,限期两个时辰,驱逐此路敌军,先解决此路,我们才有时间回援!”陈永福说着,心中却是一片空落落的。

    猛如虎当即行动起来,这位勇猛的大将一声怒吼,集结了身侧上千精兵发起了反冲锋。在那名反应迅速的斥候帮助之下,第二师远比其余各部反应迅速,拥有可以调动的兵力发起进攻。

    借着,陈永福迅速指挥起了另一面的防守。

    只是,这里的蒙古伏兵杀的实在是太急太突然了,他们借着沙丘凑近了发起突袭,已经近身作战的时候,内环的明军这才摆起车阵。

    看着焦灼的战时,陈永福不敢回头看向前锋。

    “小心,蒙古人放箭了!”一声怒吼咆哮响起,前路明军中,张庭目眦欲裂。

    一轮箭雨,守在车阵后的明军仓卒之际举起盾牌,却是被扎成了一个个刺猬。

    蒙古人杀来以后并不见猛冲,而是凑近了一轮鉴于带走了上百明军将士的杀伤力。急促之间,根本没有足够的盾牌让他们遮挡箭雨。(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六章:青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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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化城昏暗的军营里,巴音岱的眸子一闪一闪的,亮的仿佛可以照出光一样。

    他没有去问为什么还需要他继续与额璘臣虚与委蛇,尽管他心中恨不得这会儿就拉着靠山去将额璘臣剁了。

    对于巴音岱而言,能让大清胜利,那就是第一等重要的事情。至于其他任何东西,此刻都可以让后让开。他一身荣辱,暂且的屈就哪又算得了什么?

    巴音岱重重点头答应了下来,又亲自护送着索尼出了军营,这才看着索尼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重重握着拳,想着明天的安排。

    ……

    翌日一早,位于城东大营里,巴音岱出现在了土默特部的营帐里。

    他是来看望温布楚琥尔的。

    温布楚琥尔初战受挫,虽然没有在火炮的覆盖之中战死,却身上一样也是受了伤。战时受的伤又肾上腺素分泌,让人紧绷着心悬,压抑住了痛楚,感受不到伤患。但一旦恢复到了平静安全的地方,全身戒备送去,痛楚便席卷而来,将人一棍子打倒在地,既是起不来,也是不想动弹。

    温布楚琥尔不想去管身上大小暗伤,他躺在床上,静静的思考着人生。

    到了这一会儿,他才有时间去思考这一场战争的正确与否。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去站出来,去反对明人……如果只是想拜托建州女真人,我们大可以如此前一样,游走于明人与建州两方之间,而不是迎来明人大举杀来……这等刀兵之祸……”温布楚琥尔不断的想着,心里如同被蚂蚁布满了一样,吞噬着他的内心。

    就当温布楚琥尔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念头时,他的亲兵冲过来道:“札萨克,巴音岱来了!”

    “巴音岱?归化城都统巴音岱?”温布楚琥尔惊得坐了起来,随后又是猛地一阵子倒抽凉气,这是疼得。

    但他顾不得这点疼痛了,他脑子猛地转了起来,不禁问道:“巴音岱来做什么?”

    亲兵跪在地上,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温布楚琥尔

    温布楚琥尔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我亲自去迎!”

    无论巴音岱这会儿来做什么,都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这会儿的温布楚琥尔可不是此前手握重兵,作为鄂尔多斯部重要盟友存在的土默特部札萨克。这会儿的温布楚琥尔虽然依旧还存在着,刷着微弱的存在感,但一战溃败,实力大降的温布楚琥尔已经是一只病虎,一直受伤严重,爪子断裂的病虎了。

    这个时候巴音岱亲自过来,无论如何都是代表着对他的重视。

    人人都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

    这个时候对温布楚琥尔的亲自拜访,无疑是雪中送炭,暖着温布楚琥尔那颗脆弱伤感的心。

    温布楚琥尔很快便见到了巴音岱。

    巴音岱一见温布楚琥尔的伤势,顿时便大为嘘唏,随后连忙上前扶住温布楚琥尔道:“温布楚琥尔,想不到你伤势竟是这般沉重!我来晚了,到这时才来看望你。不过,我带来了一味好东西。这是从明人京师一处名作陆军医院里得来的金创药,最是灵验不过,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折腾来的东西。你拿去用,保管药到病除,立刻见效!”

    温布楚琥尔看着巴音岱遣人送来的药,好一阵感激涕零:“巴音岱老哥能来看我,已经是我温布楚琥尔的荣幸了,这药……这药……这般金贵,怕是你拿来保命用的吧,我看还是……”

    “我说拿去,就尽管拿去!”说着,巴音岱扶着温布楚琥尔入内道:“外间风沙大,咱们进包里说话!”

    见此,退却不过的温布楚琥尔这才将那金创药收下,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感叹。

    蒙古当然是有大夫的,但蒙古大夫有什么本事,不用细想,听这名头就知道。这年头,不管军事上战斗力的比拼,从整个文明水平来讲,中华文明都是远超各地,冠绝寰宇的存在。自然,要说医术,也一样是有数千年医学发展历史的中原最盛。这陆军医院更是作为皇帝陛下鼎力支持的存在,自然是艺术造诣独步天下。

    但同样是只看名头也明白,这陆军医院就是靠着接连大战无数手术案例积累起来的水平。陆军医院这般厉害,自然也能侧面明白明人军队的厉害。

    温布楚琥尔很快便将这点遐思瞥了过去,这点文明上的代差实际上已经让人习惯了几千年了,这些感慨其实早已让人习惯了。

    两人进了帐内,温布楚琥尔重新躺倒了床上,当场便开始用起了药。

    温布楚琥尔的外伤不多,清淤之处的内伤倒是不少。

    不过陆军医院配备的金疮药似乎效果不差,原本依旧渗着血的伤口渐渐不再流血了。

    此刻,两人也都开始进入了正题。

    “这一回,巴音岱我来此,为的不是别的事情。就是……这一回明人大举杀来的情况。战事该如何处,老哥我心理没个准,得向你请教啊。”巴音岱典型的外粗内细的性子,一开口,便让温布楚琥尔眼中一动。

    “老哥要问什么,尽管说。温布楚琥尔我听过明人一句话,叫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定然和你掏心挖肺的将知道的都说出来!”温布楚琥尔当即拍着胸脯道。

    只不过,这一拍又是牵动了伤口,自然是好一阵子慌乱不提。

    进入了正题,巴音岱的表情也渐渐严肃了起来,沉声道:“明人已经杀到了云内,距离归化城也是没多远的路子了今日不必往日,蒙古有了归化城,就如同战马的脚钉在了地上。人可以走,城走不了。要和明日打,就得弄明白一点,守不守这归化城!”

    温布楚琥尔沉默了。

    历来与中原帝国与草原民族打仗,其中特别让中原帝国头疼的一点就是草原民族是游牧的,就如同那蒙古包,在马上就可以移动,居无定所,要打仗,卷起铺盖就可以跑,机动性高的很。

    这样一来,中原帝国哪怕兴起大军,也一样很难对草原民族进行致命打击。因为他们很难说自己已经全歼了敌人,更难找到敌人。

    可到了蒙古人这里就不一样了。他们竟然学着明人一样也修筑了城市。

    在草原上修筑城市可不比在中原内陆筑城,就是内陆筑城也一样是成本高昂,每次都是让一地百姓伤筋动骨。如果是京师那种坚城,那更是整个帝国的大事,要动员全国的力量。

    如此一来,光是随便估算一下就明白归化城的得来不易。

    故而,从一开始额璘臣打算的就是依靠归化城聚集各处蒙古部落的援军,用明人不熟悉道路的办法,一路伏击,最终引诱明人在归化城决战。

    到现在,伏击已经结束了。

    结果,也是大家都知道了,失败了。

    当时额璘臣想要奋不顾身继续进攻,但巴音岱显然不赞成这一点。

    巴音岱原本想的就是继续放冷冷箭,诱敌深入。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这仅存不多的满清大军成为额璘臣个人野心的炮灰。

    感受到了巴音岱的意图,原本温布楚琥尔热乎的内心也就渐渐冷却了。

    他更是感受到了一阵心灰意冷的感觉。

    “都什么时候了,草原上的男儿竟然还在做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好的没在明人身上学到,这些肮脏的东西倒是十成十的像。”温布楚琥尔苦笑着摇头,他想着刚刚巴音岱的礼物,好歹没有将这些诛心的话说出来。

    看着温布楚琥尔的表情,巴音岱猜到了温布楚琥尔肯定想歪了,大笑道:“不瞒你说,我此前的确是有些小心思,不想做炮灰。不想被额璘臣昏了头,将这几千将士的性命都辜负了。可回去了啊,我也想。这个时候,已经不是炮灰不炮灰的事情了。不想在明人的火炮地下被杀伤成肉泥,那就只有顶着炮火奋战才行。这个时候,任何别的心思都是多余的。只有咱们大清的男儿,大蒙古的男儿一起将劲往一处用,才能在这一回明人的炮火底下赢!”

    一个赢字,让温布楚琥尔动容了。

    他实在是太渴望这个字了。

    他看着巴音岱诚挚的表情,感受到了对方的心意,道:“巴音岱老哥要我温布楚琥尔怎么做?”

    “这一回咱们能与明人打仗的力量,说到底就是咱们三股。一个是鄂尔多斯部,一个是土默特部,还有一个,就是咱们归化城的这些兵。至于其他察哈尔部也好,科尔沁部也罢。派来的那些人都不能把劲儿用上。能靠的,还是咱们自己。”巴音岱沉声道。

    温布楚琥尔连连点头。

    这一回伏击明军,就是察哈尔部率先被猛如虎率军击退,这才让明人能够迅速在第一时间里缓过劲来,让这一回伏击功败垂成。对于这一点,温布楚琥尔感触至深,实在是不能更赞同了。

    “你和我的力量,自然是你我明白,这一战开启,定然再无退路,必定有进无退。可我担忧的,是鄂尔多斯部。”巴音岱道出了这一回来的核心点。

    这一回真正的核心人物就是鄂尔多斯部济农额璘臣。

    鄂尔多斯部是人口众多,占据着塞外江南之称的河套地区,人口数十万,这一回带兵而来,足足有两万余人,是土默特部与归化城守军加起来的数目。

    这样的军力,如果是打算让巴音岱做炮灰,那还真有些让人难以拒绝。

    当然,如果温布楚琥尔出面,那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三角的关系十分微妙,其中真意全然存乎一心。

    显然,温布楚琥尔体会到了。

    他望着巴音岱看过来的眼神,沉声道:“意思,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见额璘臣。这一回,再也不能有一丁点的自私了!”

    “如此,那我就可以放心无忧了!”巴音岱笑道:“哪怕就是在这归化城里实打实的与明人战一场,我也绝不会有半点退却!”

    “巴音岱老哥,你是好兄弟!”温布楚琥尔抱住了巴音岱,猛地捶打着。

    说罢,他便朝着都统府跑去。

    ……

    “巴音岱当真是这么说?”额璘臣看着温布楚琥尔,目光炯炯,既是存着被怀疑的愤怒,又是悄然间心口卸下了一块大石。

    如果可以抛却此刻三部之间的隔阂,大家劲往一处使,那真是让人太开心了。

    毕竟,没有任何人会喜欢这种彼此勾心斗角的滋味。

    尤其这个时候还是面临强敌的时候。

    “我可以用我的名字,向长生天发誓,我说的一字一句,都是真的!”温布楚琥尔高呼着。

    “我相信你,温布楚琥尔是个好汉子,不会在我面前说这种谎言。”额璘臣连忙道。

    他深呼吸一口气,压抑着自己心中的起伏,不让自己看起来失态。

    显然,这是真的。

    “我额璘臣,当然不是那种耍阴谋诡计的小人!我蒙古草原上的英雄,也从来没有这种!”额璘臣昂然着道:“要吞并他的兵,那我早就领着人杀过去了。但我不会这么做,草原上的男儿,心胸比天空还要宽广,为的就是我们都可以一心朝着敌人上砍去。这一战,我鄂尔多斯部一样不会有临战退却的闹钟。要与汉人战,如何战不得?就在这归化城外大战一场,明人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火炮吗?我鄂尔多斯部的好汉子,也一样有这大炮!在归化城外的青冢上,就有我铁堡里造出来的二十四门红夷大炮!那明人要杀过来,一样有火炮轰他娘!”

    “轰他娘!哈哈哈哈哈,我大蒙古的铁骑,也终于有火炮可以援手了啊!温布楚琥尔闻言,禁不住喜极而泣。

    当然,更让他开心的是,这种彼此一心,毫无顾忌作战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额璘臣说的青冢,也就是指的杜甫《咏怀古迹》之三里的青冢。

    而这,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王昭君墓。

    显然,额璘臣要在这汉人四大美人之一的眼前,见证蒙古人的强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七章:神秘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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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冢就是王昭君墓。

    北地草皆白,唯有此处青。故而,王昭君的墓地久而久之就有了一个专属的名词:青冢。

    王昭君虽然是汉朝时候的事情了,但现在也依旧存在。只是显得有些破败,少人维护,清清冷冷的。

    青冢是汉时人工积土夯筑而成。墓体状如覆斗,高达33米,底面积约13000平方米。将近两千年的时间过去了,这时的青冢上青草悠悠,看得人心神清爽。

    大明二七七年四月二十七的这一天清晨,青冢一下子变得喧嚣了起来。仿佛一夜间,青冢的山脚下便长出了数十个蒙古包。

    这是鄂尔多斯部的部民。

    早在开战之前,鄂尔多斯部便将铁堡里,也就是此前那个打造军械的无名堡垒里的军械都搬运到了归化城。

    铁堡差不多已经进入了放羊的状态,里面的工匠们都被转移到了归化城。因为,草原上实在是缺乏足够的工匠去修补军械。

    军械已经打造的足够多了,反而是因为质量参差不齐,以至于不少军械需要后续不断的修补。尤其这一回土默特部与明军初战后,不少兵甲便是在这一场战争里大量损坏,亟需修补。

    当然,最紧要的还是铁堡里打造出来的那些神器——红夷大炮。

    二十四门红夷大炮用了数百头青牛拉着这才从归化出来,到了青冢的山脚下。他们似模似样地开始了建立自己的炮兵阵地。

    只不过,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似乎到了这个时候,蒙古人才发现自己缺少了一个最为重要的东西:炮兵。

    在这方圆千里的地方,能够玩得转大炮的也只有两个势力,不是汉人就是满洲人。

    建州东面正在应对旅顺的战争,辽东腹心之地被人捅了个窟窿,自然不会还有心思将宝贵的炮兵送到归化城前线来。更何况,就是人家敢送,额璘臣也不敢要。

    至于汉人,那就更不用想了。

    那是他们的敌人呢。

    当然,毫无疑问,不管是三者之中谁的炮兵技术,最终其实都是缘自大明官军。比如满洲人的炮兵技术就是来自于当年登州之乱,三顺王带过去的炮手。

    撇去这些闲话不提,总而言之,汉人会操作火炮这个印象就落到了额璘臣的脑海里。

    既然汉人会,那么再去找一些汉人过来给他操作火炮便是了。

    于是乎,铁堡里除了那些铁匠需要去修补军械以外,最终铁堡里的汉人奴隶们便又多了一个身份:炮手。

    在额璘臣看来,这显然就是一个十分简单朴素,直接了然的逻辑。这火炮是你们造出来的,难不成你们还不会用?

    白豆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这二十四根铁疙瘩,不由地为蒙古人这简单粗暴的逻辑叹服。

    他运气不错,似乎冥冥之中有贵人助力以后,白豆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苦力。自从陆季离开以后,白豆摇身一变,靠着自己一身精明的头脑,竟是迅速便学到了打铁的技术,成了一个学徒。

    后来,他跟着学炼铁的师傅调去帮忙打造红夷大炮。作为乖巧懂事的新收徒弟,白豆得到了这个机会,跟着师傅去打造红夷大炮。

    显然,从当学徒到最后打造最为紧要机密的红夷大炮,这身份上显然是跃升极快的。最简单的,待遇也是好了许多。铁堡里虽然依旧有很多人半死不活,每日挨饿,但无论如何这些能工巧匠是不会饿着的。相反,也没有几个蒙古人敢虐待这些人。

    对付汉人奴隶,蒙古人是粗暴蛮横,可粗暴慢很不代表傻。他们也知道没了这些能工巧匠,余下的那些人就是一群没技术没水平的苦工。要苦工,蒙古人就有,何苦要千辛万苦寻来这些汉人?

    故而,白豆终于拜托了沦为奴隶以后苦苦求存而不得的事情:吃饱饭。

    原本干瘦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壮实,每日重体力活的劳动也让白豆一身虚浮的肥膘也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壮实的一身腱子肉。

    靠着颇为精明的脑袋,白豆便跟着这铁堡里打造红夷大炮的大匠袁三宇做了学徒。

    这一回,蒙古人发现没有炮手以后,袁三宇跟着摇身一变,成了炮兵千户。

    “这个炮兵千户,到底要咋的干活?老汉我当初在晋州城里做事,却没想到临老了,还得带个几千兵……”袁三宇挠着头,闷声闷气的说着,有些晕乎了:“炮俺们是造出来了,可用……”

    袁三宇是有些晕乎,不过他也不傻,知道白豆当初是个顺军军官,便喊了过来。

    白豆苦笑着道:“用,咱们是会用。咱们造的火炮,怎么用当然晓得。可……练兵却不是这么个法子。”

    “哦?”袁三宇来劲了:“那是如何个办法?”

    “要练兵,自然得需要时间,每日操弄火炮,立着靶子一遍遍学,掌握着分寸,一点点琢磨明白,吃透用这红夷大炮的手艺。但眼下,咱们一没时间,二没可以联系的硝石炮弹,三……说是炮手,还不是个奴隶……师傅,噤声……”白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了。

    袁三宇顿时矮了头。

    果不其然,青冢下,一彪人马疾驰而来。众人看向那人,纷纷都是面露谄媚之色,迎了过去。

    袁三宇见了此人,还有些茫然。但白豆惯会察言观色,当即明白这时来了大人物,急忙拉着袁三宇过去见礼。

    果不其然,在众人好一派谄媚大礼之下,袁三宇与白豆明白了眼前之人是谁。

    此人,赫然就是鄂尔多斯部济农的从子色棱。在原定历史上的五年后会从额璘臣手中接过札萨克之位,领左翼前旗,驻扎拉谷。

    当然,眼下这些都是没影的事情了。但无需疑虑的是,色棱显然就是鄂尔多斯部的太子爷,也就是鄂尔多斯部的继承人。

    额璘臣手中最精锐的五个千户就是在色棱的手中掌握着。

    作为额璘臣最为宝贵,最认为强大的秘密武器,红夷大炮当然不会掌握在几个匠人的手中。

    “你就是这炮兵千户袁三宇?”色棱一双眼睛细小狭长,盯着袁三宇与白豆,顿时便让两人膝盖一软。

    只见两人齐齐磕头,纷纷道:“小人便是。还请大人发落。”

    “什么发落不发落的,只要你们给大蒙古弄好炮,开炮将明人打个稀里哗啦,那就没人会发落你们的罪过。便是有什么罪过,有那军功在身,我也都给你们挡了!起来吧,告诉色棱我,你们会不会操作这红夷大炮?”色棱沉声道。

    两人哪里会说一个不字,哪怕心中苦涩万分,当然还是得连连道:“这二十四门红夷大炮具是小人联合诸位大匠一同打造的,其中关节了然于胸,操作火炮之事,自然都是会的。”

    “哈哈哈,我就说,你们这些工匠,炮都造出来,还能不会开炮?好,好,好!”色棱一连到了三个好字,让两人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色棱徒然间又道:“那就给本将看一看你们开炮的本事!”

    袁三宇闻言,当即一阵面色发白。

    可在顶头上司面前,他又哪里敢拒绝?

    心中一急,袁三宇便急忙看向一旁的白豆。

    白豆倒是军旅出身,心理素质是有几分的。尤其眼角一瞥看到了什么以后,更是心中有了底气,当即道:“这就带大将军去看小人操作火炮!”

    色棱闻言,眼里倒是放了一些亮光。

    他本来对于没有炮手的事情也是有些惴惴的。毕竟,就如同骑兵的骑术没个十几年马上功夫不会到家一样。这火炮这么打造千难万难的事情,没有专门的炮手能发挥出个什么威力,谁都没个底。

    好歹,最后色棱将注意打到了这些工匠的身上。

    毕竟,搜遍手底下所有人,也就这些人手头看起来水平要比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蒙古人要来得更厉害了。

    哪怕是最坏的打算从头开始练习这火炮技术,也显然是这些工匠更加容易将火炮学起来。

    故而,将这些工匠抽调出来组成炮兵千户以后,色棱也是急忙过来,想要检验一下。

    没成想,似乎还真有惊喜等着他呢。

    一行人很快便上了山。

    尽管这里是墓地,但显然并没有多少人在乎这个将近两千年前汉族四大美人之一的身后宁静。

    相反,色棱的心中隐隐还有一份的遐思:就是要在这美人身前,告诉那些汉人,强大的是他们蒙古人!而不是来犯的明军!

    怀着这样的念头,色棱心思飘忽着,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忙碌的满头大汗的炮兵千户已经将二十四门火炮安排到了青冢的顶峰上。

    这里不愧是一处山清水秀,风水独到的地方。尤其是堆积起来的小高地,更是地表坚硬,可以放着二十四门沉重无比的红夷大炮。

    加上青冢高处地标平坦,更是有利于放置火炮。

    袁三宇此刻已经全然松了手,他压根就不动指挥炮兵的事情,只好给自己的徒弟打打下手,指挥协调着其余工匠将炮位一个个安置好。

    二十四门火炮依次排开,将整个青冢的空地上放了一个圈,如同一朵菊花一样,朝着四面八方绽放。

    火炮是安装好了,当然不是要全部来试射一遍。

    白豆自然是领着色棱到了一门状况最好的火炮上。

    “这是一门三千斤重的威武大将军炮,小人这就开始操作火炮,还请大将军稍待!”白豆深呼吸了一口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样的平静,来源于他对这一门火炮的了解。

    比起其他质量全然不稳定的红夷大炮,好歹这一门三千斤重的大炮他是明白的。着门火炮炮管管身打造得颇为粗壮。这虽然压低了口径,却让白豆不会担心遇上火炮炸膛。

    这时,几个蒙古人将火药拿来。

    白豆心中想要骂娘,却不得不临场开始称重制作药包。

    不同于后世工业化水平下炮弹是制造好的。这年头,火炮与炮弹都是要临时调制的。也全然没有大明那种提前定装的先进意识与技术。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国力。

    这不仅体现在技术领先,更可以充沛的提供足够多的火药。

    而不是现在这样,让白豆骂娘的临战才将火药拿过来。虽然,白豆也知道。这是蒙古人的迫不得已。物以稀为贵,火药是消耗量巨大的消耗品。哪怕是大明朝廷想要制造足够多的火药,也得话费巨大的心思。更别提在草原上缺乏物资,连生铁都稀缺的蒙古人了。

    能够准备这么多硝石硫磺制作火药,已然是额璘臣有足够深厚的战略准备。

    药包顺利称量完毕,白豆稍稍松了一口气,此刻,他看向身边喘着同样工匠衣服的几个人,露出了一点笑容。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是陆季!身边这几个人,恐怕就是陆季身上能有如此神奇造化的来源吧!”自从那日陆季出现以后,白豆心中便无数次猜测过陆季截然不同际遇的原因。

    毫无疑问,定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让陆季可以纵容出入戒备森严的铁堡。

    更可以在这个紧要关头,带来几个手法老道,能够操作火炮的炮手!

    这样的炮手有多金贵,这一刻没有任何人比白豆更能体会清晰。那可是整个蒙古草原上都寻不到的技术人才啊。

    但就是这样金贵的人才,一次性来了五个。

    他们配合默契的拉着白豆开始操作火炮,清理炮膛,安装弹药,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手势以及炮口的调整以后,寂静的气氛下,让人期待的时刻到来了,瞄准已经调试完毕,开炮即将迎来。

    “轰山有什么意思,将炮弹,打进那条河里!”色棱忽然道。

    白豆身子一僵,色棱竟然临场改变了炮击目标。

    这样的改变,一下子让原本信心充沛的白豆感觉到了不安。

    如果只是需要开一炮,那实在是太轻松了。炮弹打出去便可。

    但指定了目标……

    就是大顺里最精明强干的炮手,那也不敢说指哪打哪而啊!

    “我们需要校对射击一次!”白豆慌忙道。

    “好!”色棱当即道。

    “不必了。开炮!”陆季的声音很快被怒吼的炮声覆盖。

    炮弹准确地落入了河中。

    色棱惊喜地看着,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好!好!好!赏,给我重赏!”

    陆季笑了,笑着遮盖住了袖口内里一个细细的飞鱼图案。(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章:铁骑突出刀枪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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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河的河床里,原本的黑色河沙渐渐染上了新的颜色,那是鲜艳的红。战争爆发的这个上午,距离初升的旭日刚刚从东方升起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战场如同屠宰场一样,鲜血弥漫大地,渗入土地,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出了一抹妖艳的鲜红色。

    蒙古人的重甲铁骑发动了进攻,他们在距离两百步的时候开始提速。

    拥有着巨大质量的铁甲与战士卷带着动能,马蹄重重踏在地上的声音就仿佛背景音乐一样,渲染了这样的肃杀。

    冲锋一旦发起,便是意味着长刀出鞘,不见血不封刀。

    而同样,他们的对手,大明的第一军将士们也怀着这样的心情。

    硝烟冲天而起,弥漫了天际,遮挡了视线。

    上千铅弹疾驰射出,打在蒙古铁骑的甲胄身上,发出了沉闷刺耳的各色奇异声音。

    只有八十步的距离让经过无数改良的中兴一式步枪在火力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细碎的铅弹卷带着两百米每秒的动能击穿了拙劣的甲胄,甚至洞穿了个别脆弱的躯体,打在后一人身上。被血肉之躯穿透的铅弹稍稍削减了一些力道,击在甲胄上,发出了叮当作响的清脆之声。

    前排的蒙古重甲铁骑身上溅出鲜血,哀嚎着倒了下来。一些不幸被弹雨击中的人虽然并没有被重伤致死,但也同样在巨大的功能面前失去了平衡,被带落马下。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在重甲铁骑冲锋的时候倒下都注定是一个悲剧无比的结果。

    有了前排数百铁骑作为挡箭牌,后续的蒙古铁骑依旧发起着冲锋,哪怕他们的身前就有自己倒下的战友。

    当冲锋发起,再想停止下来就成了奢望。

    除非,他们凿穿眼前一切敌人的军阵,将所有当面之敌击溃。

    数百铁骑倒了下来,哪怕只是轻伤,也依旧在后续重甲铁骑战马的践踏之下变成肉泥。

    惨叫之声转瞬响彻战场,甚至一度盖过了开火射击的声音。

    火网最密布的时候悄然间过去,第一回合的射击达到了不错的战果,但张庭的脸上却露出了最凝重的表情。

    三轮的交替射击尽数发射完毕,明军的火力忽然间出现了一个难以察觉到的空隙。

    趁着这个空隙,庆格尔泰再度爆喝出声,率部将速度提升到最快,距离全军的战阵已经只剩下不到三十步的距离了。

    这个距离在快速冲击的速度之下,甚至让人来不及多思考。

    一切仿佛都成了本能。

    作为全军最先锋的主力营团,张庭几乎在本能之中下达了命令:“立长枪,掷弹兵队备震天雷!”

    命令下达以后,张庭仿佛才反应了过来,他几乎是全程嘶吼着将掷弹兵连集结了起来。

    丁高天熟练的将长枪立起,一丈半的长枪被斜插在地上,微微颤动着精钢打造的枪尖,闪烁着寒光,等待着两军结阵那一刻的到来。

    战场在这一刻仿佛寂静了下来,丁高天静静看着眼前无数个铁疙瘩冲了上来。

    他的身前也同样迎来一人,那是一个身材比起身边蒙古骑士更加雄壮的重甲骑兵。这个敌人身材更为雄壮,身上的甲胄一样是更加沉重,带着冲击力更是远胜旁人。

    丁高天死死握着手中长枪,看着那蒙古骑士轻巧的躲过了他手中长枪的挺刺,随后抽出了手中的一柄弯刀,朝着明军阵中的将士砍去。

    密集的攒刺在这一刻划破空气,咻咻咻无数破空之声走向,带着飞溅的鲜血撒到了所有人的身上。

    随后,密集的长枪很快正面杠上了奔袭冲撞而来的重甲铁骑。

    丁高天就是那个倒霉蛋,庞大的冲击力带着巨大的动能从枪尖上迅速传导到了丁高天的手中。

    枪身猛地被压弯,打在了丁高天的身上。

    一股巨力撞上,让丁高天猛地一阵泛着白眼,肺腑在这一刻翻江倒海一般变换。强忍着这股不适的感觉,感受到喉中腥咸之后,丁高天下意识一样微微一躬身,拿起了那杆被放在地上的中兴一式步枪。

    闷热透不过气的铁盔里,那名蒙古骑士露出了不解的神色:“这个时候,还能给你一百息钟的时间装弹不成?”

    能够被选进重甲铁骑里的们蒙古骑士大多都是精锐敢战之辈。这些人也大多拥有战斗经验,知道火铳虽然犀利,伤人轻易。可同样,这万一发射格外缓慢,就如同弩具一样,尽管出现了上千年的历史但依旧不能替代长弓。

    尤其是明人训练松弛,军械质量差劲,这火铳再是厉害,也鲜少发威。唯独到了朱慈烺手中,才会另有一番新气象。

    这些念头虽然庞杂,却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这等关键时刻,更是性命决于一时的关头。

    那蒙古骑士借着冲击之力,手中弯刀又是转过来,就要重新朝着丁高天的脖颈上划去。虽然看似只是毫无力道的轻轻一划,仿佛只是写了一个笔画。

    但身处其中,丁高天顿时感觉浑身如同坠入冰窟,来自老兵敏锐的直觉让他体会到了危险的降临。这是生死悬于一线的关头,几乎又是下意识一般,丁高天就地一滚,渐起手中长枪,咔嚓一声,一个挺刺,迅疾又精准地扎中那蒙古骑士提刀的臂膀。

    这一扎迅猛又凶狠,让丁高天转瞬想起了战前那无数枯燥疲惫得让人痛苦的训练。

    没错,这赫然就是新式中兴一式步枪上的刺刀。

    用坩埚钢打造的刺刀坚硬无比,哪怕是全身穿着铁甲防护得密不透风的重甲铁骑也在这坩埚钢打造的刺刀面前无法遮蔽。

    鲜血转瞬飙出,那蒙古骑士手中的弯刀再也无法紧握。待到他怒吼着用左手拿起一杆狼牙棒时,丁高天已经灵活的重新回到了战友的身侧。

    他们的身上,更多的长枪手直立起了手中的长枪。

    他们没有去管地上已经堂下,鲜血纵横的袍泽,后列变前列后,战士们第一时间便是继续将长枪立起,为身后的战友争取时间。

    林立的长枪继续攒刺向了眼前冲入阵中的蒙古重甲铁骑。

    一轮轮的重寄之下,坚韧的明军战阵就仿佛是一道被捶得不断震荡的巨鼓,发出响亮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一样。

    与此同时,逃得一命的丁高天感激地看了身边不知何时带着亲卫冲上第一线的张庭。就是刚才,张庭带着援兵抵达,才能让丁高天连滚带爬的回到战阵之中。

    一个苦涩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便是,在重甲铁骑的冲锋之上,尽管杀伤惊人,他们的战阵却在冲锋过后迅速迎来破碎,不得不靠着上佳的组织能力不断的重建战阵。

    就仿佛是BOSS的血条被不断的磨平,一旦血条干枯,便将迎来轰然倒塌的那一刻。

    在这个现实世界里,没有什么治疗牧师。想要在这样血淋淋的生死考验之下走到最后只有一个办法:杀光敌人。

    张庭没有将自己救下一个班长当作什么了不得的事迹,他微微地松了一口气,笑道:“很快就要黔驴技穷了。而我们的兄弟……也要来了!”

    “预备,投!”

    粗狂的吼声在这一刻响起。

    听着风声猎猎,丁高天与张庭几乎同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头顶。

    那里,一片密集的黑雨呈现着抛物线,在明军将士的头顶升空,随后缓缓的落在了对面的空地之上。

    转瞬,猛烈的震动响彻。

    火光四溢,鲜血飞溅。

    丁高天认出了来者:“是震天雷!”

    他很快就明白了张庭所说的黔驴技穷是什么。

    毫无疑问,重甲骑兵的冲锋是威力强大的。他们在结阵之后便轻易的击溃了前面一层、两层甚至三层的明军战阵,逼迫得坚韧无比的明人不得不不断后退组织新的防线。

    但能够取得这一切的战果,他们依靠的不是马上骑士的砍杀,而是迅猛的冲击,将维持着战阵的明人战士冲溃,无法维持战阵。

    一旦冲锋的势能消耗殆尽,反击的时刻就已经到来。

    震天雷的出现,便意味着这个时刻已经迅速接近……或者说,到来了!

    “杀啊!”

    无数的喊声在这一刻响彻云霄。

    丁高天听着远方传来的声音,胸中忽然间熨贴无比,滚烫着,涌动着无数的暖流。

    作为一个老兵,丁高天实在是见得多了,他参加的战争以及大小无数的战斗更是不知凡几。

    但拥有惊人一致的一点便是,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任何群体就是一盘散沙。而这,便是往往军队或者说衙门只需要派出几百甚至几十人就可以轻易镇压十倍于己的敌人。

    而这,就是团体、组织以及纪律的重要性。

    当然,如果升级到更高层次的战争。

    那便是需要无数个组织集合起来一同作战。

    但是,在大明过去的岁月里,大多数时候哪怕都是朝廷官兵,哪怕是在抵御外侮的旗帜之下,都无法天平各部明军的沟壑。

    见死不救,孤军奋战的事情实在是让丁高天见得太多,看得太多,以至于都麻木了。

    而现在,那种绝非孤军奋战的感觉涌上了丁高天的心头,让他激动得难以自制。

    “杀啊!”丁高天大喊着。

    他的身侧,无数大明将士提起了手中的中兴一式步枪。

    在这电光火石的时间里,训练了千百次的将士们超常发挥,完成了装填。

    随后……

    “开火!”

    火网再度密布。

    那个比起旁人而言更加雄壮的蒙古骑士不甘心的看了看右首被刺穿的伤口。

    砰砰砰……

    无数铅弹落在了他的身上,击穿了看似严密的铠甲,划破血肉。而他至来得及翻身试图躲在战马的背面。

    毫无疑问,他的尝试失败了。

    旋即,无数惊叫响起。

    “庆格尔泰!”

    “庆格尔泰!”

    “庆格尔泰他……他死了!”

    这局雄壮的身躯倒在了马下,不甘心的凝望着前方缓缓恢复的战阵。

    那薄薄的三列明人军阵已经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存在。

    阴阳两隔,庆格尔泰被击毙当场。

    蒙古军阵之中,额璘臣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尽管,这位苍老的鄂尔多斯部济农已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并且提前做好了心理上的准备。

    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自己心爱的幼子战死沙场时,依旧让他心在滴血。

    三千重甲铁骑陷入了明军阵中,却再也看不到凿穿明人军阵的那一天。

    但额璘臣并不后悔,他看向左右来自大蒙古各个部落的使者以及麾下的将领道:“我的目标,达到了。你们看,明人最引以为傲的是什么?是火铳,是隔着数十步可以杀敌的火铳。但再是强大的火铳手一旦面临近战,便将陷入不断的崩溃。”

    额璘臣的话语鼓舞了所有观众。

    他们看着战场,纷纷明白了这一点。

    显然,蒙古人用三千重甲铁骑弥补了与明人火铳手的军力代差。陷入近战的明人,便是他们可以自信击破的弱小存在!

    “济农威武!”

    “长生天保佑蒙古!”

    “天佑蒙古!”

    ……

    “那么,现在!”额璘臣缓缓的呼出气道:“让我们发起冲锋吧!所有蒙古的勇士们,带上你们手下的将士,发起进攻。明人可怕吗?不!他们引以为傲的火铳手陷入了近战,只要我们发起进攻就能胜利!他们的大炮强大吗?不!现在,就在青冢之上,一样也有我大蒙古的红夷大炮!现在,左右两翼上,我们的勇士们巴音岱与温布楚琥尔即将发起宝钞。进攻,就是胜利!”

    “进攻!”

    “进攻!”

    “进攻!”

    ……

    咚咚咚……

    鼓声响起,额璘臣一夹马腹,纵横奔驰冲向了战阵。他一动,身后鄂尔多斯部的主力一样跟着发起了进攻。各部来观战的蒙古各部落使者们也被这样的雄心所动容,齐齐发起冲锋。

    额璘臣豪迈的看向眼前的明军战阵,仿佛,击破已经是时间问题。

    的确,左右两翼的温布楚琥尔与巴音岱已经发起成功迂回,发起了围攻。

    而位于明人此刻依旧懵懵懂懂,不知青冢之上,无数森冷的眼神注视着这里。而这些森冷眼神的背后,又是一颗又一颗隐藏着怒火的心。(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一章:奇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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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棱一直在关注着战场的发展,得益于那一杆格外不常见的千里镜,让他能够密切观察到战局的发展。

    重甲铁骑凶猛而强大,猛烈的冲锋之下,明军的战阵就如暴风雨之中的小船一样,风雨飘摇,一层层战阵被击穿,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但这些明军将士却能在这样的冲击之下,不断弥补,甚至发起了反击。

    重甲铁骑的冲锋失败了,庆格尔泰也战死了。明人似乎已经准备欢呼了。

    但色棱知道:“最精彩的时候,才刚刚开始啊!一切,尽在掌握!

    色棱轻笑了起来。

    战斗即将进入焦灼状态,而他色棱,将成为决定性的胜负手!

    “传令各部,准备开火!”色棱昂然高声道。

    与此同时,位于青冢之上的炮击阵地里,空空荡荡。色棱的传令兵趾高气扬的抵达了炮击阵地。

    这位传令兵十分气势昂扬,仿佛只等自己的命令下达就可以见证一场大胜到来。

    但望着空空荡荡的炮击阵地,这位传令兵愕然了。

    在青冢的最高处上,色棱等了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却依旧没有听到那一声等候已久的炮声。

    与此同时,巴音岱也同样期待着自己的大清主力神兵天将。相比色棱的不安,巴音岱倒是信心十足许多。

    时间,回到一天前。

    从丰州一直往西南去便是归化城,在归化城一直往南直行便可以渡过黑河抵达灰河,再径直往南去,渡过汇合,在位于归化城东南方差不多一百余里外的地方里,便可以看到云川卫了。

    当然,正常的大道,适合人行走,人烟又多水草丰茂的道路是顺着灰河、黑河两岸的地带。那里水草丰美,部落众多,也是开发最多,易于行走的地方。

    但这当然不意味着草原上其余地方就没有道路可以行走。

    路,人走的多了便成了路。

    今日,一条新的道路似乎就这么被开辟了。

    当然,也并非说是被新开辟。依靠着归化城都统巴音岱的帮助,索尼得到了三名的向导。这些人是出色的猎鹰人,他们饲养着可以展翅高飞的猎鹰。

    依靠着猎鹰,他们成了千里眼。

    而在草原上纵情放飞猎鹰的他们也同样是一个地理通,熟悉土默特部草原上方圆数百里里的所有地理地势。

    如果说,要找到一条少人行走,可以隐藏自己的道路,那么就非他们莫属。

    于是,在位于土默特部草原不知名的角落里,便沉默的行走着数千人。

    这些人一人双马,一马骑乘,另一马驮着让他们可以在草原上长久作战的干粮与物资。

    他们从丰州离开,一路南下,已经越过了汇合,出现在了云内东南的方向。

    当然,他们也只是大致的知道自己的方位,并不明白自己究竟定位何处。

    他们小心翼翼的在荒山野路上行走,依靠着三名出色的向导,一路上除了见到几波远远就跑开的狼群与野马群一样,他们竟是没有被牧民所发现。

    依靠着这一点,他们成功的躲开了他们渴望已久的目标:汉人。

    “他们出现了!”一名满洲骑士远远奔回本阵,兴奋的大叫。

    行军千里,又要苦思对敌之策的索尼本来是分外疲倦的。这些天吃不好睡不着,又是在野外行军,条件之艰苦可想而知。尤其还要躲避着旁人,战战兢兢,犹如做贼一样,让人气门不一,心气难平。这样的条件之下,索尼自然是气色难佳。

    此刻,索尼一听手下说他们来了,顿时惊喜不已。

    “是他们?是明军的补给队?达汗,你给我看清楚,是不是明人的补给队?”索尼呼吸急促了起来。

    达汗便是那名来报的惊喜的斥候。

    见索尼十分重视,达汗也连忙平复心境,略一思忖,便道:“不是汉人的补给队。”

    “不是?”索尼目光一瞪,不敢置信的看着达汗,一脸你玩我的惊讶。

    达汗当然不是洗刷索尼,他见索尼这表情顿时知道误会了,连忙道:“不是不是。来的不是汉人的辎重补给队,但这的确是汉人的兵马。只不过,不是从南往北去的补寄队伍,是从北往南回的后勤队伍!”

    “从北往南回?难不成,汉人已经打完了?”索尼的心一下子猛地揪住了。但很快,他只是脑海里随便一计算便摇头将这个念头甩脱了出去。

    他是极为精准的计算过时间的。

    当索尼离开丰州往南去的时候,巴音岱才刚刚开始缓和关系,团结内部,一致对外。而那个时候,明军也差不多才在云内稳住脚步,继续慢腾腾的朝着归化城进发。

    就算最坏的打算计算,明人能够一反常态千里奔袭杀到归化城,巴音岱也至少会等待着他索尼的出现扭转战局,绝不会投降。

    满人的战斗意志坚韧,哪怕是单单守城,也绝不会在短短时间内被一日攻克。

    只要战斗持续超过半天,索尼的时间就是足够的。

    也就是说,来的这队人绝不是汉人胜利回营的先头部队。

    这样一想,索尼自己也脑袋晕乎了。

    “到底是什么来路?总不可能有人做了逃兵吧!”索尼脑袋上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这时,达汗继续扣扣索索的说着见到的情形:“看情况,应该是汉人负伤回撤之人。而且……看面貌,我还见到了上千人的俘虏,都是……都是土默特部的。”

    索尼的脸一下子绿了。

    他迅速带着人向导跟着达汗前去偷窥。

    他们在暗,又有向导寻找荫蔽的角落观察,很快便见到了那一路队伍。

    这一刻,索尼终于明白了达汗描述的存在是什么。

    这是一支先期返回的非战斗部队。

    显然,明人已经经历过一场战争。而结局,也显然颇为顺利。他们俘获了相当数量的蒙古人,但同样也有为数不少的伤兵。在行进的队伍里,时不时就能见到那种平板大车上躺着帮着纱布的伤员。

    作为满清大臣,消息之灵通自然远非蒙古人这些骚鞑子可以比拟的。他对明人的了解远超过一些蒙古部落酋长。

    他听说过,这就是明人的医护兵。

    而今大明皇帝大手笔的一开始就建立了随军医院,战斗在哪里出现,就哪里有卫生人员。而且比例高的惊人,每个数十人规模的连队就有两到三人组成的卫生队。一个营团更是就有一个成形可以做手术的随军医院。

    至于一个军级规模的随军医院,更是人数数十上百,堪称规模庞大。

    当然,这样的规模庞大是对比满洲军队的。

    毕竟,对于大多数旧式军队而言,军医只是给军官甚至只有高级将领才能享受到的存在。对于这个年代大多数士兵而言,受伤以后只能祈祷老天给力,让自己逃过一劫。就算是有医治,也许就只是胡乱发放一点草药,压根没有医疗的概念。

    而此刻,出现在索尼身前的,便是这样一支医疗部队。

    他们带着众多的伤员离开队伍,回到治疗水平更好不用担心战火的后方。同样,也携带着伏击战里俘获的俘虏。

    “报!索尼大人,我们在南面单于城里发现了大量明军!他们占据了原来的云川卫旧城,并且修复了城防工事,看规模,有一千余人在内驻守。而且,云川卫城外有大量的马车,看上面的布袋,应该是存储着大量的粮食以及……军火!”这时,又一名斥候来报。

    索尼精神一振,这一刻,他分外的松了一口气。

    这个斥候看起来水平比起刚刚那个好多了,一口气不费力的将关键情报点出。

    “好!你叫什么?阿尔萨兰?好!好样的,我给你记功!这个情报很关键,很关键!另外,他们的城防工事修缮到了哪一步?如果给你三千人,你要多久能打下来?”索尼目光灼灼问道。

    阿尔萨兰沉默良久,道:“恐怕需要十日,那旧城本就坚固,又有明人修缮配备火炮,连攻三日或可攻破。”

    “三日!”索尼闻言,咬着牙,没有再开口了。

    他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这时,达汗忽然间目光一亮,道:“索尼大人,末将或许有个法子。”

    “哦?什么法子?一口气说了!”索尼有些不耐烦,这个阿尔萨兰才能代表正黄旗的水平啊。但显然,阿尔萨兰这样的精兵更多的存在于军心士气还在的正黄旗。经历了接连惨重的折损以后,达汗这种不入流的人才是正黄旗的现状。

    “办法,便在这些人的身上!”达汗嘿笑一声,终于开了窍,一口气将打算都说了出来:“而且,咱们还带了几百汉军旗的不是?”

    ……

    云川卫城里,吴万英得到了一个差事。

    “万英啊,我刚刚收到了一封快马探报。咱们的兄弟部队在云内打了一场胜仗呢。好家伙,被几万蒙古鞑子伏击在路上反杀得鞑子人仰马翻,当场就俘获了上千人,杀伤无数。”云川卫兵站的随军医院院长闫成年兴高采烈的说着,就差手舞足蹈一番表达自己兴奋之色了。

    吴万英听着,也是好不开心,当即鼓掌了起来:“好哇,好哇。咱们的勇士打了胜仗,这是好事啊。当然,院长你要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做。你也知道,学生在这里每日事情可不多。也实在不行做一个闲汉。”

    “哈哈,有上进心,不错嘛。”闫成年顿了顿,语气沉重道:“这一回,当然我们也得有事情忙活起来了。这自古就是一战功成万骨枯,也就是当今笔下兴建了这随军医院体系以后才能料理一些善后之事。这伏击一战,军中折损也是不小。”

    “我呢,我呢,会在兵站里开始准备三百张病床,安置这一战里受伤的将士。只不过,来报的人说得含糊。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大军北去当然是有一些医护同仁在的,只是定然要跟随大军行动,回来的这些人情况如何,实在不明白。所以么,你便要去先打个头阵,带些人去探探路,看看情况。也好让我们做些准备。”

    吴万英一听,顿时也就明白了:“这个学生明白。既然如此,学生这就出发。也不带其他人了。一人一马来去自如,”

    闫成年拍了拍吴万英的肩膀,笑道:“好,那就辛苦万英了。”

    说完,闫成年便回去忙活了。只是刚走两步,仿佛想到了什么,闫成年又将跑远的吴万英喊回来,塞了一把手铳过去:“我呢,也没什么别的好送你。这是军中单独为少部分人配发的手铳,你拿着用,万一碰上了野狼遇到了什么小麻烦也能应付。”

    “这……”吴万英当即就要辞让。

    但这是军中,闫成年虽然是文职也是有几分霸蛮之气,道:“要你拿就拿着。”

    “长者赐……不敢辞……”吴万英顿时有些别扭地受了下来,但拿到手以后,又不自觉的兴高采烈起来。

    见此,闫成年这才笑呵呵的离去了。

    吴万英翻身上马,纵横疾驰北去。

    他很快就在距离云川卫旧城北面十余里的距离遇到了一部大队人马。

    这个队伍的确颇为庞大,尤其车辆十分居多。里头,还有许多蒙古人。这些蒙古人显然就是那些蒙古俘虏了。

    见此,吴万英更加兴高采烈,当即便冲了过去,朝着众人道:“敢问可是大军主力回撤的部队?我是云川卫兵站的卫生员,听闻这里有许多伤兵,特来问问情况,也好让兵站及时做准备!”

    十里相迎,这是一个很重的礼数了。

    但这这一队人马听闻以后,却有些诡异的沉静。

    没有一人说话。

    直到谁都感觉不对劲以后,这才走出来一个扭扭捏捏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面色白净,就是面带谄媚,走路佝偻,有些遮挡不住的畏缩之气,仿佛随时准备下跪一样。

    那人朝着吴万英行礼,道:“这位小哥……你来的不巧呐。”

    “哦?”吴万英愣住了。

    “废话真多,直接拿下便是。问他愿不愿意招了那云川卫的内情,若是愿意,便留下来。若是不愿,直接杀了便是。”索尼阴沉的声音响起。(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四章:真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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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上万明军排列出整齐与无畏的方阵面前,所有蒙古人的攻势都沦为徒劳。

    巴音岱同样不例外。

    一轮轮的密集射击之下,一个个看似勇猛的冲杀都成了无谓的送死。

    巴音岱看着眼前身上不断飙出鲜血的侍卫,眼睛充血,填满了热泪。

    这是他身边侍卫在为他挡枪。

    他们用血肉之躯护卫着身后的主将。

    而巴音岱也同样用前面将士们的鲜血之躯,在为身后清军将士挡子弹。也唯有如此,才能抵挡密集的明军火力,突破到阵前,发动清军引以为傲的冷兵器作战。

    长弓的箭雨稀稀落落的响起,落在明人的阵前稍稍削弱了一些火力。

    距离最前方的明人已经只剩下不到区区五十步的距离了。

    明人的发射忽然间变慢。

    最后一排明人的火铳手端着火铳,没有着急着击发手中的子弹。

    他们的团长在等待着子弹威力最大的一刻发动最后一轮排枪齐射。

    趁着这样的沉默,巴音岱狠踢着战马的腹部。心爱的坐骑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发狂一般的提速发起了冲锋。

    五十步的距离说起来很远,在狂奔的战马冲锋之下骑士只有短短数秒的时间。

    “发射!”张庭冷静的声音响起。

    砰砰砰……

    丁高天扣动了手中的班机。

    烟雾转瞬弥漫起来。

    但丁高天却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枪口没有冒烟。

    手中的中兴一式步枪哑火了!

    这是燧发枪最弊端的地方:击发率不高。

    尽管经过大明能工巧匠的不断改良,最新式的中兴一式步枪三型已经将成功击发的几率提高到了九成三。

    但毫无疑问,在上万杆火铳的数量下,这就意味着每一次开火都会有七百人出现射击失败的情况。

    大多数时候,重新射击有望解决。

    但是这一回……

    无论丁高天怎么扣动扳机,都无法点燃火药,击发子弹。

    飞速拉进的五十步距离让丁高天没有时间犹豫了。

    清军的铁骑已经杀来。

    他的眼光落到了眼前一个战死不久的蒙古将领身上,此人,显然就是那个战死的庆格尔泰。只见丁高天就地一滚,又是熟稔的躲开了前方冲杀而来的清军士兵的刺杀。

    丁高天从庆格尔泰身上抽出一柄弯刀,目光落到了此刻骑马冲杀而来的一个魁梧清军将领身上。

    那魁梧清军将领看着来了一个明兵,狰狞的笑了起来,他要拿此人开刀祭旗。

    就是这一刻,当这清军将领心中冒出这么一个念头的时候,丁高天纵身一跃,猛地一刀砍向他。

    丁高天的敌人显然就是巴音岱。

    巴音岱很欣赏战场之中这样的勇士,但他更欣赏杀死敌人的成就感。

    只见巴音岱熟练的借着冲击之力轻巧的微微一挂,顺势便将丁高天手中的弯刀磕落飞脱。

    没了兵器的丁高天便如同没了爪牙,断了手脚的猛虎,再也没有余力,在空中猛地一震,双手几乎震麻了,使不上力。

    见此,巴音岱笑了。但忽然间,当巴音岱对视到丁高天的眼神时,忽然间心中一慌。

    只见巴音岱另一只手不知何时竟是扯上了他战马的缰绳,又借着反震之力翻身跃马,冲到了巴音岱的身后。

    他要夺马!

    巴音岱明白了过来。

    这时,丁高天使着那只不断颤抖震麻了的手扯住了巴音岱的肩膀,随后松开五指,一颗冒着青烟的铁噶哒顺势落入巴音岱的怀里。另一边,丁高天手中拿出了一柄从中兴一式步枪上卸载下来的刺刀,猛地朝着巴音岱身上刺去。

    巴音岱慌忙闪避,但身子在马上就此顿时失去平衡,被丁高天扯落马下。嘭的一声闷响,巴音岱甩落马下,震惊得无以复加,这电光火石之间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明军小兵完成了夺马驱敌的壮举。

    战马拖着新的主人冲入了明军的阵中,眼见上面不是来的清军,而是丁高天,无数明兵竭力躲开,让出一条小道。

    但战马来势太快,哪怕竭力让了小道,却无法停住步伐,众人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战马一路冲到团部的警卫连身前。

    警卫连的身后便是张庭,这是团部,团部一动,军旗便会摇晃,军心就得动荡。警卫连自然不会让,只能齐齐将长枪利器,目光透着惋惜。

    战马驮着丁高天冲上枪阵,到时候自然只能是人马两伤的结局。

    丁高天沙哑着嗓子扯着缰绳怒吼道:“畜生,给我停住!”

    战马猛地人立起来,两只马蹄子高高扬起,停在了警卫连林立的长毛身前。

    张庭怔怔的看着丁高天翻身落马,右手耷拉着毫无力道,良久才不由的惊叹道:“真勇士呐!”

    丁高天转身朝着自己的连队走去,只是,刚走一半,他便忽然间大笑。

    前方,轰隆一声巨响响起。

    一颗震天雷在巴音岱的怀里炸开,将巴音岱的肺腑炸裂,魂飞九天。

    远方,温布楚琥尔与额璘臣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沉重无比。

    “巴音岱死了,还能僵持着不败的时间,进入倒计时了……索尼,你在哪里?”额璘臣喃喃着道。

    “巴音岱巴音岱……你是勇士,索尼?你若来,我们便能赢。可你到底来不来?”温布楚琥尔望着苍天:“长生天啊……保佑我土默特吧……”

    ……

    时间,回到三天前。

    位于云川卫北面泥泞的道路上,一个庞大的队伍朝着南方迅速行动而去。十里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十里的距离,大部队行动也就只需要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对于快马奔去的斥候,更是早已经将云川卫兵站的情况探查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但探查的结果缺失让索尼不得不轻叹一声,俘获了明人伤兵队伍的那点兴奋劲也就悄然散去。

    云川卫兵站修筑得极快,十分坚固。

    不仅有云川卫旧城坚固未塌,有颇为坚实的底子,更重要的是。从帝国运来的大量水泥等新式建筑材料的出现让城防的修筑得以迅速加快。

    而这一切,都加大了突袭夺城的困难。

    这让索尼陷入了困境,他明白,想要获胜,关键点不在与明人的硬碰硬,而是断其粮道之上。

    可现在……明人的兵站缺失修筑得如此完备!

    强攻不得,只能智取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五章:索尼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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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破坏了明人的补给线……如此,在归化城的战斗才能有转机!”索尼暗暗说着。他知道,这一部正黄旗早已不是当初兵马两三万的强军了。此刻就算加入到决战之中成为奇兵,也很难扭转颓势。唯有断了明人的后勤补给,才能让明军陷入缺粮匮乏的窘境,才能最终用骚扰袭击让明军走向崩溃!

    那么,想要断了明人的后勤补寄路线,那显然就得把这一系列的兵站给拔了。要不然,明人可以依靠兵站缓缓增兵,甚至就地防守。他索尼又能有多少兵马,能在塞外长久袭扰?

    有这些兵站,就能大大提升明人在草原上持久作战的能力。

    只要一想到云川卫兵站在短短时间里被加固到如此恐怖的地步就可以发现,一旦给与明人足够的时间,整个草原就会被迅速蚕食。

    此前,归化城的确是个遥远的地方。

    但对于有了一系列兵站的明人,就不会再成为一个远不可及的目标。那时候,再怎么诱敌深入都没办法了。

    总不能每天都放出去几万人在野外伏击吧?

    明人的护卫队要是多几百人了,那没个三五千人啃不下。要是人家再密集建立兵站,那那就是放再多的兵在外面伏击也没有用了。

    一旦据点足够多,兵站足够密集,到时候反过来真正占据着这片土地的恐怕就不是蒙古人了。这就如同当年孙承宗在辽东时期的战略一样。通过密集建立堡垒,在辽东完成一系列坚固防线的建立,最终将清人的脚步锁在辽东的土地上。要不是后来大凌河建城失败,辽东也不是今日的情况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国力的问题。

    天启年间,大明的财政问题还算正常,国力也没有摧垮。能够支撑得起孙承宗的战略规划。到了崇祯年间,国力日衰,孙承宗的战略自然就无法实施了。

    可现在……

    与大明拼国力?

    光是想想索尼便感觉不寒而栗。

    一切回到原点,说到底还是一句话:“拿下云川卫兵站!硬上弓不行,就智取!”

    “那么……去问问那个小子,到底愿不愿意助我大清偷城!”索尼喊来一个有几分斯文气息的男子。

    此人便是刚刚那个汉军旗男子黄文周。

    黄文周男子跪在地上,道:“是,小人这就去劝……”

    吴万英此刻呆呆的看着天空。

    他怀中死死的捏着那杆手铳,终究是没有着急拿出来:“一个人死在这里也太窝囊了,怎么着,都得拉一个垫背!”

    这样想着,黄文周跑了过来。

    他看着吴万英,将来意简单的说了出来:“这一回再来劝你,实在是最后一个机会了。索尼大人的耐心是非常有限的……为我大清效力,便可以活命,金银女子都能有。若是不从,眼下便是你我黄泉地上阴阳两隔的最后一面了。”

    吴万英怔怔的盯着黄文周,他想掏出手中的火铳当场就将这个该死的汉奸毙了。

    可想了想,却又太亏。

    见吴万英这发呆的表情,黄文周摇了摇头,又道:“小伙子,还是认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想你爹娘,想想你亲人。留着性命,才有以后。留着性命,比什么都强啊!”

    吴万英低着头,这一句话却破天荒的听进去了。

    这一刻的吴万英格外冷静。

    他思衬着,脑海里打量起了一路上见到这一支清军时景象。

    毫无疑问,这是一支突袭而来的奇兵。

    他们没有辎重,没有攻城器械,数千清军在小道上出现,显然是奔着一路上的明军来的后勤补给部队来的。

    而且,既然他们竟然要来劝说他这么一个小兵,那就只能说明……

    他们没有正面攻破云川卫的信心。

    要不然,他们早就直接突袭而去,而不是在他身上费口舌了。

    “既然如此……”吴万英喃喃地说着:“的确不能早早死了啊……”

    心里,吴万英说着:不能让这群狗鞑子付出最大的代价,我怎么能这么死了?

    黄文周眼前一亮:“你愿意答应?”

    “是……我愿意带头说话……”吴万英低着头,说道。

    黄文周大笑着走了出去。

    没多久,吴万英看到了罕见露出笑容的索尼。

    在好一番让人晕晕乎乎的封官许愿之下,计划初定。

    由吴万英骗开城门,然后让清军趁势攻入!

    ……

    “万英这去的,有些久呀。你看看,这小妮子,反倒是跑到我身前来了!”闫成年无奈地指着馒头。

    馒头身上原本男装打扮的医护兵换了一身护士服,看起来倒是俏丽了许多。

    闫成年的对面,是一个年轻硬朗的男子,此刻听了,面上也多了几分柔和:“军中能有这样的军民鱼水之心,实在是让人赞叹,与过去,真是变化太多了呀。好了,小丫头,放心吧,万英兄弟是跑去办公务了,不是因为你的事情被抓起来了,放心,也不会抓你们!”

    馒头听此,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很有礼貌的谢礼,这才告退离开。

    “不过,说起来还是要多谢李将军了。这一回兵站里本来就缺人,要不是贵部工兵营相助,还真缓急时间准备不出这么多的病床等物。”馒头小姑娘走后,闫成年又道。

    “随军医院可是将士们最是崇敬的地方,又是给前线的兄弟准备治病之地,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那李将军淡然着说道:“好了,末将也得前去巡视军营了。这一回来得仓促,城内有狭小,恐怕会多生事端。”

    “是啊是啊,不过不管怎样,城内还是会挤出地方来。前些时候大军在城外宿营,那受罪的,真是太大了。”闫成年起身送别,说着闲话。

    忽然间,两人刚刚起身,却见馒头又猛地跑过来了,惊喜道:“万英哥哥回来了!”

    “哦?真是巧了,说曹操曹操就到啊。”闫成年笑道。

    一旁,李将军听了,也是觉得好巧:“这么说,北方前线退下来的兄弟也应该都到了。我也去看看,也得了解了解前线友军的情况啊。”

    两人说着,便朝着北门走去。

    果不其然,北面烟尘滚滚,大队人马越过青青草原,出现在了云川卫兵站北方千余步的距离里。

    他们越来越近,人马亦是格外庞大。

    “这么多人?恐怕伤兵不少啊!得赶快准备!”闫成年着急了。

    那李将军定睛一看,忽而皱眉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八章: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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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当作是次货达汗如蒙大赦,想要撒丫子跑,却还有几分良心的看着索尼,道:“索尼大人,我给你断后,你先走!”

    “断后……?我不留着断后,难道要让我正黄旗全军被明人来一个全歼吗?我说让你走,就走!走!滚!”索尼咆哮着,把达汗吓傻了。

    达汗慌乱的跑了。

    他一跑,百余斥候便纷纷跟着跑。

    百余人的动静不小了。他们一跑,后面一些还未接战的人顿时敏锐的感觉到了军纪已经崩溃。

    全军……就此溃退了。

    明人的冲锋如果说原本还只是像是锋锐的尖刀捅进橡皮里一样,能捅进去,却无法轻易化开。

    而现在,明人的冲锋便是一把杀牛短刀刺入了一和奶酪里。

    毫无迟滞,势如破竹。杀得大明的将士们直呼痛快

    明人的痛快,自然是建立在清军的痛苦身上的。

    索尼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间内心变得万分平静。

    他看着眼前出现的近万人明军主力,只余下最后一点不解:“第一军全军都只有一共一万余差不多两万的兵马,其中主战兵马只有万把人。可眼下,怎么又突然间冒出来了这么多人?”

    索尼的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眼前明军的旗帜越来越清晰了。第三军第六师的旗号迎风飘扬。

    “原来如此……”索尼释然了:“第三军……第三军……是啊。河套本来就靠近陕西,明人此番收复河套,从山西出击迂回到东套去,又怎么让陕西的第三军熟视无睹呢?”

    索尼已经没有力气去质问额璘臣这个蠢货为什么不在做好准备应对陕西的明军。

    但既然自己好巧不巧的迎头撞上一块铁板,那么……不管是怎样的结局,他都要像一个男子汉一样挺直胸膛迎接。

    “来吧,来吧!”索尼拿起了手中的长刀,这个大清重臣迎着千军万马,冲杀而去。

    李定国露出了一点钦佩的神色,一提马速,冲锋结阵。

    一刻钟过后,李定国手起刀落,索尼不甘的头颅被高高举起:“虏酋索尼授首!”

    黄文周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涕泪纵横:“我投降,我投降!”

    清军如雪崩一般,战意消融,再也鼓不起一点劲道发起进攻。

    此刻,索尼躺在地上,胸口咕咕咕的流淌着鲜血。

    他忽然间想起了上一个一样死掉的人,是那个都都记不起名字的明人。

    他的死,好像也是不远呢。

    他竭力用掉最后的力气看向那边,看到了一个女子以及一个老者急急忙忙的冲过去,身后,跟着的一队护工扛着担架迅速扑过去。

    这显然就是明军的战场救护队了。

    他们小心翼翼的将那个索尼记不得名字的明人抬上担架,见此,索尼心中忽然想到:“有这样的明人在,也许上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还是无法杀败明人吧……当然,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杀掉此人。可是……杀光了这一个,又不会不会在什么看不到的地方出现下一个呢?或者说……这样的明人,他索尼知道,死掉一个,会有无数个重新站起来。可他索尼呢?大清死掉一个忠心耿耿的能臣重将,那可就真的是死一个…没一个,一定会少一个了……”

    这样想着,索尼的心越来越痛了,他感觉生命不断的流失,让身体变得冰冷无比。

    在生命最后的几秒钟里,索尼呆呆的看着吴万英。

    但是,在索尼的目光里,却仿佛见鬼一样,看到吴万英猛地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那个小姑娘的手。

    “死而复生?”索尼瞪大了眼睛,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馒头拼命的将吴万英的身躯抬上弹夹,泪流满面,哭着扯着吴万英的身子,怎么也不肯相信前几日还与自己活蹦乱跳担忧没有建功立业的大哥哥今天竟然就要天人两隔:“我不信,我不信……万英哥哥,你不会死的对不对。你说过,要带着馒头在这世界上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啊……你……你怎么能丢下馒头一个人就走了……怎么能这样,这样狠心……呜呜呜……”

    馒头扯着吴万英的身子,剧烈的扯动让担架不断都不住的摇晃着。

    旁边的护工都听说过这一对兄妹的事迹,此刻分外同情,都是齐齐唉声叹气。

    忽然间,只见原本早已一动不动的吴万英猛地抓住馒头的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艰难地说着:“馒头呀,别摇了,再摇,我可真要喘不上气了。”

    说着,吴万英猛烈的扯着胸口的衣裳。最外表卫生员的军装脱了,内里的中单,内衣,一一都脱了。

    馒头环视左右,看着闫成年扯着胡子愣住的表情,又看着吴万英继续还要脱,面庞一下子腾的红了起来。

    终于,当最里层的外衣脱了以后,一道惊呼响了起来。

    那是护工的惊呼:“好本事啊,还有有这一套预备着,这不是诈尸,真活着!”

    只见吴万英的胸口之上,细细密密的裹着颇为厚实的手段内衣。这一套内衣此刻渗着鲜艳的鲜血,却不是那种心脏被击碎,咕咕如喷泉一样冒出去的血水。

    吴万英手中的火铳说到底只是一种小型武器。就是后世的手枪,有效射程也只有短短的几十米。更何况这个年代的手铳?哪怕是京师军械工坊生产给各级将领官员单独配发的手铳,其火力也只能保证十步还有一定的杀伤力。

    而且,这个年代的子弹其实也也是五花八门。吴万英手中的手铳子弹,恰好就是一窝铁砂。

    铁砂作为子弹看似威力惊人,打出无数出血点,但对于吴万英而言,这些都只是皮外伤,流血不少,却没有透体伤及肺腑,倒是震得有些内伤。

    当然,同样的事情如果换一个人去体验,那么结果只有是将皮肉炸得如同被脱在水泥地上来回滚了数千米一样。

    但这又要说到那一层层厚实丝绸内衣的妙用了。

    这些东西十分坚韧,是古时候将官用来挡箭伤所用,哪怕箭头劲道十足穿入肉体,有这一层坚韧的丝绸内衣在,便可以轻易的将箭头拔出来而不会将内里伤口触动。

    这才是吴万英“死而复生”的关键所在。

    摸着那一身丝绸内衣,吴万英闭着眼睛,仿佛看到了送别时姐姐的眼神,浅浅的笑着,疲惫又充满了成就感。(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九章:“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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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万英的死而复生惊喜了所有人,大家看着这近乎神迹的一幕,一边是恍然大悟,一边是不断的庆贺。

    闫成年亦是不断赞叹,良久这继而又是欢畅大笑:“活下来了就好,活下来了就好啊。万英,我们赢了,刚刚,定国将军已经率部杀出城。还好有定国将军,更是万幸,有万英的拼死相告!”

    吴万英艰难的想要说些什么,自然是被馒头按下,众人纷纷宽慰着让吴万英休息。到最后,担架也迅速升级。

    城内挪出一辆救护马车,两人入了内,馒头轻轻的将吴万英身上一身丝绸内衣撤掉,无数铁砂便洒落地上,只留下一个只有皮外伤的胸膛。

    馒头小心翼翼又轻柔万分的清理着伤口,吴万英怔怔的看着馒头,紧紧握着馒头的小手,忽而浅浅一笑,疲惫的睡去了。

    吴万英睡着了。

    大明将士们的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

    明军可不是宋军,步兵强大,却缺乏骑兵。朱慈烺建军支出便开始建立骑兵营,其后兵马不断扩大,各部之中都有骑军。

    如李定国,此刻便亲自率领两千余铁骑一路追击而去。

    将近五千余人的正黄旗大军一半在战场上或是战死或是溃败投降,而另一半,便是出现在了逃亡的大道之上。

    对于清军而言,逃亡的方向不外乎是东南西北。南面与东面都是明人的势力范围,去不得。

    西面就是他们夺城失败的云川卫城,是凶悍追杀而来的明军,更是去不得。

    唯一能逃亡而去的,显然就只有北面,也就是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了。

    达汗对于归途十分熟悉,一路上没有再借助向导便夺马狂奔,一路上竟是天赋卓绝的聚拢了数百残兵败将,最终渡过灰河的时候,因为所有人都是朝着北面逃亡,到达汗手中的正黄旗残兵竟然有千余人之多。

    “也许……是有经验了吧……”达汗苦涩的说着。

    这些正黄旗的军队本来就是在遵化之战之中败绩归去的那些残兵败将,说是经验丰富,听着实在有些过于嘲讽,过于辛辣。

    渡过了浅浅的灰河,达汗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已经一连逃亡了三天了,后方追击的明军还是时不时出现,这让他头痛欲裂。

    他将所有的期盼都放在了归化城上,心道:“那里,还有蒙古人的大军,逃到这里,纵然不会安生,也不会再担心被明人追杀上来了吧……”

    一路上,实在是有太多的人被追兵追上,生死不知,当然……不用想也知道,结局定然凄惨。

    “还有一天……还有一天……”达汗安慰着自己。

    ……

    达汗口中的一天后,显然就是在归化城外,青冢山脚下的这一场大战开启的时间了。

    当巴音岱战死以后,午后已经过去了,半天的激战消耗了几乎所有人的体力。

    参战双方又渴又饿,一整日的激战更是抽光了所有人的精气神。午后的战场上,出现了无数疲倦的目光。

    战斗的节奏在这一刻似乎有所放缓,所有人都想抓紧时机喘息一口气。

    让丁高天松了一口气的是,后方,张庭不甘的将战场交给了友军。不过,当张庭看到连丁高天都露出了疲惫不堪的面容时,便转而将咆哮送给了炊事班。

    干粮迅速热了起来,就着温水,沾着咸菜,所有人狼吞虎咽。

    偶尔传出来干粮在水中煮化了传出的肉香,飘荡在战场上,显露出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蒙古的士兵们杀着杀着,竟然被勾动了馋虫,饿了。

    但他们显然没有更多的士兵替换下去吃饭了。

    这样的结果让蒙古人又气又急……

    尤其是额璘臣,他看着几个使者偷偷拿出了肉干,留恋地收回了目光。

    他也饿了……

    但显然,他没有收兵的权力。

    这是优势一方独霸的力量。只有他们,才掌控者战局,有选择不战的权力。作为弱势一方,不被杀溃便好了。

    这样想着,额璘臣苦涩的下达了收缩攻势的命令。

    与其说是攻势,不如说是将一条又一条的性命丢在战场上,用血肉之躯去缠住明人的战阵,不让他们摧枯拉朽的击破蒙古人的大军。

    这样的战斗似乎早已预感到了结局,一切都显得无畏而徒劳。

    但额璘臣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一遍遍的说着巴音岱临死前透露的消息:“大清的援兵就在不远处,他们就会抵达,今天就会抵达。坚持住,胜利就是我们的!”

    “坚持住!”

    “坚持住!”

    ……

    无数次的重复让额璘臣疲惫不堪,甚至,他都怀疑起了这一道消息的真实性。

    只是,当额璘臣想起巴音岱的死时,他便不由的重新打起了精神。

    巴音岱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让他们多多坚持,而额璘臣,实在无法忍心辜负。

    ……

    只是,战斗越来越僵持,越来越没有希望,已经让战场里所有的蒙古人渐渐失去了耐心,失去了斗志。

    一个蒙古士兵左顾右探,悄然间溜走了。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更重要的是……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选择逃跑,额璘臣自己的心志都动摇了。

    他忍不住看向刚刚那个美貌近侍巴勒珠尔所在的位置。

    只不过,巴勒珠尔已经被自己拿出去祭旗了……

    他现在连期盼一个权臣来背锅都无法做到。

    “跑……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额璘臣喃喃的说着:“大清的勇士们……你们到底在哪里,再不来,就连我都坚持不住了!”

    ……

    忽然间,额璘臣身边一个察哈尔部的使者XX翻身下马,跪在了地上,抬起头,惊喜万分。

    看着这样的景象,额璘臣顿时想到了什么,看向南方。

    那里,大地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这是大部队出现的征兆。

    一念于此,额璘臣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看向难免,等待着希望出现的场景。

    他希望看到的,是黄色鲜艳的铠甲,是满洲人熟悉的金钱鼠尾,是强大的清军!

    南面青冢的山脚下,人影出现了。

    那是纵横奔驰而来的人影,待近了仔细看,额璘臣的心欢喜得炸开了,仿佛一整罐的蜜糖飞洒心房:“大清的勇士,终于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二章:追亡逐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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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黄旗的溃兵之中,嗡嗡闹闹的声音不断响起。

    “咱们,莫不是就和那些南蛮子一样,死活逃不出汉军的追剿吗?”

    “达汗,你快给我一刀,让我清醒清醒。上苍啊,这是天亡我大清吗,我们逃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拉开了些许距离,竟然……竟然有上万的尼堪兵在我们的身前!”

    “是明军……是真的明军,比追来的那两千余骑兵还要多的主力步兵!他们堵在这里……堵在这里……”达汗不由想起了索尼率领全军决然朝着明军步阵发起进攻时的景象。

    那模样,就仿佛一块豆腐撞在了一坨砸来的铁块一样,粉身碎骨,挡不住片刻时间。

    而现在,同样的明军堵在生路上,顿时便如同在冰天雪地里浇下一盆冰水,浇得所有人透心凉。

    “这是上苍要灭亡我大清吗……”达汗苦笑的说着。

    他根本没有去管明军对面的那些蒙古人。更是没有半点心思如蒙古人所期盼的那样,来一个前后夹击。

    前后夹击,那显然是在两军旗鼓相当的情况下才有用的。

    可现在,又如何算是旗鼓相当?

    一千余残兵,连身后两千明人的追兵都对付不了,更别提这上万严阵以待的明军步阵了。

    “怎么办,达汗?”

    “达汗,快说话啊!”

    “该死的明人,他们在欢呼啊。这些人……把我们吃定了,达汗,快说怎么办啊!”

    ……

    无数乱兵唧唧喳喳的问着达汗,甚至将蒙古人的欢呼当作了明军的欢呼。

    达汗茫然四顾,前是虎狼之师,后是梦靥一般的追兵。绝路一般的处境已然击垮了他的所有信念。

    这一刻,众人的催促没有激起达汗这个被索尼评价为次货的满洲勇士战意,反而是逼得他卸下了所有的抵抗意志。

    只见达汗翻身落马,朗朗跄跄的朝着明军的阵中走去。

    明军的阵中,周遇吉严阵以待。

    他与军师刘世杰亲自领着预备队的一千五百余人死死的盯着达汗,很快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遇吉看着这些乱糟糟的清军,忽然间道:“这些人是溃兵!”

    刘世杰闻言,却是疑惑道:“那此人上前意欲何为?等等,他丢下了武器!预备队听令,暂时不要开枪,观察一下!”

    达汗下了马,朝着明军阵前走去,率先将手中长刀丢下,背上背着的长弓亦是解开任由落地,随后,衣甲尽皆褪去。

    这一部最后的正黄旗种子曲膝跪地,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正黄旗旗帜,道:“大明天兵在上,正黄旗上下全军于此乞降,只求天兵仁爱,饶我等一命啊!”

    战场忽然间变得寂静无比。

    明军一方上下鸦雀无声,他们甚至十分贴心的将战局收缩了一下,好让乱糟糟的战争遮挡了蒙古人观看这里景象的视线。

    他们的对面,蒙古人终于看到了期盼已久的清军。

    但截然不同于意料之中雄赳赳气扬扬,威风霸气不可一世的正黄旗印象,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正黄旗却是一个兵甲丢失,阵列散乱,将无斗志兵无战心的溃兵之军。

    更重要的是……

    这一刻,清军背后的地平线上,明军的骑军出现了。

    这一部清军溃兵出现的缘由得到了最完美的解释。

    只见这些明军迎着西方渐渐斜阳下的金光出现,他们阵列俨然,士气饱满,装备精良。更重要的是……

    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追兵。

    是将蒙古人期盼的援兵追杀得如丧家之犬的追兵。

    他们驱赶着这一群失败者抵达到了这里,完成了最后的一点价值。

    一场失败者的表演完美的落幕。

    真相,全然揭露。

    温布楚琥尔呆立当场,顾不得全场哗然的景象,忍不住凑前一些观察这一切。温布楚琥尔手中已经没有千里镜了,战乱之下,他的千里镜已经丢失。他也没有擦镜头的表演了,只好竭力凑近一些查看。

    但越是看得清楚,越是看得明白,便越是明白,这一刻如坠冰窟是怎样的滋味。越是明白,当希望升起以后,急剧坠落的绝望将怎样深刻。让人接不住这巨大的落差。

    强烈的反转与落差瞬间击溃了温布楚琥尔的战意。

    他再也不说一句,闷头朝着北面跑去。

    土默特部的大军就此溃退。

    他们的身前可不是什么泥菩萨,而是堂堂的大明第一军。他们岂能容土默特部跑了?

    “追!”陈永福一个干脆利落的字道出。

    猛如虎大笑杀出,追杀而去。

    这一回,再也不是僵持的战局。友军击溃正黄旗的胜利鼓舞了第一军的袍泽们,更激起了第一军不服输的战意。

    猛如虎咆哮着追杀而去,所到之处,无一合之敌。

    土默特部的溃败让额璘臣一个激灵,从刚刚震惊的情绪之中走出。

    刚才,眼见清军溃败,被明军追杀得惶惶连丧家之犬都不如,额璘臣呆住了,完全陷入了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情绪之中,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但再是不敢置信,他也已经无法回头了。

    鄂尔多斯部的主力以及各部来援的兵马都已经如同押宝一样全部押了上去。

    他们距离明军实在太近了……

    当清军“援兵”的真相赤裸裸的显露在蒙古人身前时,战意如冰雪与烈日一般消融殆尽。

    “完了……鄂尔多斯完了,满洲完了,我的大蒙古梦……也完了……”与温布楚琥尔不一样,当眼前的一切显露以后,额璘臣反而平静了。

    他再也没有患得患失之感。

    当结局已经被命运敲定以后,额璘臣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他就这么静静的停了下来,站到一处小山坡上,静静的看着蒙古人的溃退。

    蒙古人的溃退犹如山崩雪裂一样,人力无法阻挡。恐惧与不安传染了所有的蒙古士兵,再无一个军官将领还有意志阻止这一切。

    也许是此前额璘臣的反复,甚至已经没有人将额璘臣也一起带上逃跑。

    这个鄂尔多斯部的济农,漠南蒙古部落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此刻孤寂的站在小山丘上,只有战马喷着热气,感受着不安的气氛。

    明军,追上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三章:河套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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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追来的明军,兵败如山倒的蒙古大军没有一个人能组织他们,丁高天冲到最前头去了。这个老练的老兵怎么会放过这个关键的机会?

    他带着手下一个班的十余人将士抢了一批战马,随后便临时化身成了骑兵。

    在他们拙劣的骑术之下,追击得格外迅速,很快便深入了蒙古人的阵中。但与其说是阵中,不如说是人群之中更加贴切一点。

    逃亡的蒙古人没有一点军队的模样,十人不到的一个班竟是赶着上千人追杀。

    当最后方的蒙古人被明军追杀得夺路狂奔以后,还余下没有后退也没有选择反抗的额璘臣便显得无比亮眼。

    看着额璘臣身上的装饰,丁高天拼命的带着人冲了过去:“抓住他,绕过去,别放走了他!说不定是个大鱼!”

    额璘臣看着这十人不到的小队围杀过来,看着自己一身华丽的衣服,忽而道:“我额璘臣这大好头颅,真不知道要成就谁的功名啊。”

    “额璘臣?”丁高天耳朵尖得很,目光一亮,一把冲过去,将额璘臣压在地上,死死的捆住:“是鄂尔多斯的济农额璘臣?

    “是我……”额璘臣原本还算镇静,只是一想到数个黑黝黝的枪口以及闪亮的刺刀对准自己,便忍不住一阵面色发白,抖动得如筛糠一般。

    “额璘臣授……啊不,还没杀呢。活捉了!”丁高天大笑着:“额璘臣被我抓住了!蒙古鞑子们,投降吧!额璘臣被我抓住了!”

    “额璘臣已然被俘,投降者饶命不杀!”

    “额璘臣已然被俘,投降者饶命不杀!”

    “额璘臣已然被俘,投降者饶命不杀!”

    ……

    口号此起披伏响起。

    温布楚琥尔跑了没多远,便忽然间发现来了一部凶悍的蒙古人将他抓住:“我等献温布楚琥尔投降!”

    “降了……”

    “降了……”

    额璘臣被俘,温布楚琥尔被献俘。蒙古人听闻,再无一点战意。在同样拥有骑兵的明军追杀之下,他们显然自觉没有逃出去的希望。

    一时间,方圆千步之间,尽皆是跪倒在地的蒙古人。

    远方,倪元璐见到了赶来的李定国,笑道:“大局已定了!”

    “大局已定……大局已定啊……”李定国同样大笑!

    陈永福与夏晨对视一眼,猛地击掌:“大明万胜!”

    猛如虎、周遇吉以及大明全军将士闻言,纷纷齐齐欢呼,尽皆高声喝彩:“大明万胜!”

    青冢的山峰之上,曾经的顺军将领白豆静静的看着这样的景象,喃喃着道:“大明万胜……大明万胜啊……胜利者,真好!真好啊!”

    陆季浅浅的笑着,高高举起手中的日月龙旗,迎风招展。

    ……

    宁夏卫。

    数万大明将士将鄂尔多斯部的老巢团团包围住。一个个蒙古包里,满是惊慌的老弱妇孺。几个贵族在侍卫的簇拥之下草草卷起细软试图逃跑,却被一个个巡逻的明军骑士纷纷围追堵截,尽数歼灭。

    有血勇一些的老年男子带着年轻的男童骑上马,无畏的发起冲锋,又被冷漠而迅速的射杀在地。更多人已经发现了这里是绝路,战战兢兢的在蒙古包里向着满天神佛寻求庇佑。

    惨叫与哀号声渐渐平静下来,当一连串的投降不杀的喊话响起以后,无数老弱妇孺高高举起手,蹲在地上,抱着头,等待着命运之神的眷顾,让自己的下场稍稍好一些。

    对于这些蒙古人而言,唯一称得上幸运显然就是他们的敌人是大明官军。

    比起其他蒙古部落,大明官军显然来得要更加有军纪。抢劫与强奸的事情并未在战后发生。

    看着战场渐渐平静下来,孙传庭骑着马,穿越了部落,越过一个个蒙古包,在部落的另一个方向边缘里看到了一座稍显荒凉的小城堡。

    “那里,便是所谓的铁堡?”孙传庭指着这一处坚固的小堡垒。

    里面,零星的发出了一些战斗的声音。

    军师傅如圭扫视了一下全场,道:“恐怕不是我们的部队。陈德,你你部去探查一下,清空这处堡垒。”

    孙传庭点点头,他是沙场老将了,只是听着声音也听出来了里面大约的景象。

    里面,叮叮当当的都是冷兵器短兵相接的战斗声音。而大明三个主力军早已开始了火器化推广。虽然伴随着大军急剧扩张,火器化反而有所拖累,但只要明军作战,无不是先把手中子弹射杀出去的。况且,刺刀入肉的声音也是很特别,一听便可以排除。

    答案很快便出来了。

    陈德麾下的第五师派出了一个团,这个团的将士们还未进入堡垒,便见里面冲出了无数人。

    不同于外间蒙古包里的那些蒙古人,这些人的出现反而让明军将士们吓了一跳。

    孙传庭抚着长须,看着这些人也顿住手上的动作。

    因为,这些人竟然都是汉人装束。

    此刻,这些人齐齐拜倒在地:“一年了,我等在李贼掳掠山西后已经足足等了一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王师北定之日。我等终于得救了啊!”

    原来,这些人赫然便是那些被掳掠到铁堡里的汉人奴隶。

    那些有技术的工匠被带到了归化城里,而这些只能做苦力的,便依旧在铁堡里受尽欺凌。此刻一见大军杀来,纷纷抄起家伙,当场便将仅存的几个监工砍成了肉泥。

    孙传庭听闻了这些人的情况,顿时感觉唏嘘不已,他连忙喊来一人,一问,这才发现被掳掠来的人竟然也不少,足足有上万人。

    而且,流落到草原上的汉人竟然也有数千户之多。

    孙传庭抚着长须,倒是微微笑了出来:“河套之地,为塞外难得可以耕战之处。又有数千汉家久居,有上万汉儿流落,只需发配蒙古女子为汉儿妻,十年后,这里便是我大明永固之土啊。”

    得益于主力已经大部分击溃蒙古人的有生力量。无论是土默特部还是鄂尔多斯部的男丁都是锐减,男女比例极大不平衡。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无论如何……河套,顺利收回!

    一时间,无数捷报飞传东去,朝着京师的紫禁城里汇聚。(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六章:今日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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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席台下,吴巧儿目光闪亮地看着气质非凡的朱慈烺走上了主席台的位置上站定,目光扫视全场,带着自信睥睨天下的气势,看得吴巧儿胸腔里不断跳跃起来。

    “同学们,今天,朕,大明帝国的皇帝朱慈烺站在这里,见证一个意义非凡的人日子。我们获得了一场胜利。勇敢无畏的帝国军人踏上北征之路,夺回河套,扬我大明国威!请欢呼吧。忘却这一切的繁文缛节,尽情为我们的勇士喝彩,为我大明的胜利喝彩!”朱慈烺一字一顿,气势迸发,力若千钧。

    “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整个礼堂上,欢呼之声,瞬间响彻。

    气氛,也一下子热烈了许多。

    而这,也让方以智、侯方域以及冒辟疆几人纷纷叽叽喳喳起来。京师大学堂的开学,除了一早就到学校并且会在学校住宿的学生以外,并没有多少教师长住。学校里虽然提供了宿舍,但京师大学堂毕竟地处偏远,许多人在内城住的挺好,也不爱在这常住。

    故而,当捷报传到京师大学堂的时候,却是让这些刚刚从内城里刚来的人并不知晓。

    当然,要不是朱慈烺在这里,捷报也不会第一时间传到这里来。

    “大胜?这又来捷报了?”

    “辽东的战事早就平了,有近在咫尺的登州水师在,旅顺口估计建奴怎么也夺不回来。但要说有多大战果也不定,辽东那边的军额少,夺回旅顺便是足够,应该不是这一场。”

    “既然是北征之路,那应该就是倪元璐那一路?”

    “竟是如此……那蒙古都为大明重新平定……上苍呐,这是直追太祖成祖的功勋。”

    “真是天佑大明啊……”方以智三人叽叽喳喳说了起来,都是遮掩不住脸上震惊又惊喜的模样。

    眼见气氛好一阵热烈,朱慈烺再三笑着朝着众人摆手,这才将气氛重新安抚下来。

    “能见大家如此开心,实在让朕好一番欣慰呐。我大明,久失勇武之气,而今内外捷报频传,总算让朕看到了一个赳赳武夫国之干城应该是怎样一个模样。哈哈,当然,朱校长也不用担忧。朕不是来给隔壁陆军学校打广告,拉人气的。”朱慈烺笑着,让一边的朱之瑜连连拱手致礼。

    台下,笑声也不断传来。

    吴巧儿低低的笑着,依偎着田英琦低声道:“干娘,你之前见过殿下吗?也是这般风趣?”

    “不仅风趣,也是杀伐果断呢。不过,殿下在众人面前,一贯是个可亲的人,毕竟,还是个年轻人呢。”田英琦也是低声说着这样的私密话。

    吴巧儿意味着田英琦,想要说什么,忽然间对视上朱慈烺的目光,面庞一下子腾的红了,支吾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朱慈烺笑着环视全场,果然发现众人目光都已经渐渐汇聚到了台上。甚至有许多人面对朱慈烺的目光看来,也是没有畏惧,探寻打量着。

    尤其还有许多女学生呢。

    这些遐思飘过去,一旁的朱之瑜轻轻咳嗽了起来。

    朱慈烺默默算了算时间,又想了想今日的安排,不再逗趣。

    众人又见朱慈烺渐渐收起笑容,背对着双手,身板笔直的站在堂上,气氛缓缓变得正式起来。

    所有人打起精神,一扫原本对这种演讲的乏味之心,纷纷认真的静静听了起来。

    只见朱慈烺身着一身皇帝常服,龙纹黄袍穿在身上,说不尽的威严。又见朱慈烺话语抑扬顿挫,声音雄浑有力,都不由感觉到一派皇者气势。挥手之间,都让人不由想到,这是一个抬手可以让天地改色,一语之下,能让千万人命运变迁的大明皇帝陛下!

    “文武分工不同,但说到底,都是为我大明效力。一视同仁,各有千秋,从无高低优劣之分。诸位能出现在这里,在朕的面前就读于大明眼下第一学府,那便是说明诸位都为学校所信赖之可造之才。朕于此,便要与诸位大明未来之菁华之辈,略谈一二,我们身处于时代的分界线上,面对的是怎样一个世界。再谈,这大学所在,究竟为何物。诸位于此就读,又当心怀何等心态就学。”朱慈烺说。

    场上的画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吴巧儿的眼神亮晶晶的,细细的听着,既是有了趣味,又是不由的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干娘。

    田英琦轻轻笑着,知道吴巧儿在担忧什么:“这未来,咱们女儿家也有一份呢。”

    礼堂设计的极好,场上的也是竭力做了土法的扩音设备,加上朱慈烺这些年来军前动员,战时动员,军前鼓舞不知道多少回,早已游刃有余,声音洪亮,雄浑敦厚,就是场外的李岩与那李工头也是能听得仔细。

    “今日之世界,已非昨日千年未变之世界。西方已寻千年之古,复兴今日之学问,以此解放思想,战船纵横,万里海波驰骋,天涯海角,多为西人所得。一百年前,西人麦哲伦环游天下,已证地圆学说。就在今年,英吉利人克伦威尔击败王军,一代国王查理一世即将走上断头台。谁人能知晓其中因果,告诉朕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谁又能告诉朕,我大明的未来是什么?”朱慈烺沉声的说着,一个个闻若未闻的新名词出现在众人的眼里,新奇,更是振聋发聩。

    堂下学子们鸦雀无声,朱慈烺身后的一干大儒名师们,却是震惊得不由哄闹着议论起来。

    直到朱之瑜严厉的扫视过去,这才渐渐平静下来,众人继续听着朱慈烺说。

    “当然,也可以说,这些年来,大明沉沦兵祸,实无余力。这二十年中,我大明变化之烈,亦是千年罕有。二十余年前,辽东兵祸横生,建奴举十数兵甲谋逆,摧枯拉朽,大明辽东江山倾覆。如此二十余载,大明沉沦兵祸,几无再造中华之日。的确无暇他顾。然则,朕有幸得父皇信重,出宫积业,披荆斩棘,得今日崭新大明。诸君于此,可以为朕去寻求一个因果缘由了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七章:我们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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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堂里,寂静无声。

    不仅是台下的学子们听着朱慈烺振聋发聩的质问,就连台上那些教师们也不由细细思量起来。

    英吉利内战、欧罗巴、麦哲伦、地圆学说……

    一个个新鲜词汇听完以后,是数不尽的疑问,道不完的困惑。

    此刻,听着朱慈烺的发问,自然是经不住疑惑不解后,是一种露怯的静谧。

    “诸君,身为京师大学堂的学子。朕有三言,寄予诸君。一曰,抱定宗旨。想要知道这宗旨是不是光明正大,那自然是要先明白大学的性质。学成之后必有工作事业,这是理所当然的期望。但这并非就意味着是学以致用的根本。更重要的是,在大学则不一样。大学,是为研究高深学问之处。这便意味着,若有其余心思,诸君还请多思量,切莫来错了去处。”

    “外人每多指责我大明朝堂之中,多的是腐败求财之人,忿忿不平,抨击者盛。要朕说,抨击得对。但这些抨击之人,却实在难说有多正义盎然。”朱慈烺环视全场,目光猛地肃杀起来:“因为这样的人,一说贪污腐败,便义正言辞。然则每每说完,便拿起八股功业,忿忿不平地想着自己也总有一天,能朝为田舍郎,暮登腐败堂。他们愤怒的,不是那贪腐不公之事,却是自己没有机会贪腐。此等实乃可笑之人,绝非朕所期望京师大学堂里未来成材之模样。”

    “而朕亦是听闻,不少学子就学之初,便急寻进士科,欲读文法学院。于是理科者少,工农医商者更少!”朱慈烺一语道出,台下不少人都纷纷有些坐卧不安。

    京师大学堂开办之后,便首先陷入了内部划分的争论之中。这个时代,除了朱慈烺此前开办的南京师范学校、陆军学校、以及筹备已久却迟迟未开办的京师师范学校以外,并没有这等高等学校开办。

    不少人打算照办国子监的模式,但朱慈烺却否决了。

    国子监里律学、书学、算学都可以算得上是实用的功课。但这样的国子监更多的却像是一种官吏职业培训学校,而非是高等大学堂。

    于是一番争论之下,最终呈报下来的就是文理两个方向。文就是文法学院,理工科当然就简单了,机械工程,医学、农学等等都是如此。

    对于这个年代大多数学子而言,读书便是为了当官。学而优则仕乃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故而,一入学便是蜂拥朝着文法学院而去。也不顾自己究竟是要读的是文学,还是儒学,亦或者律法之学。

    便是有兴趣想要去学一学机械工程之类的,也会被人嗤笑,甚至有人冒大不韪将木匠皇帝的事迹拿出来戏谑一二。

    天启年间,魏忠贤祸国可是这个时代不少人引以为谈资的事情。

    “我大明文法之上的学者便大多数不是在职官员,便是退休致仕的官员,鲜少有终生未仕者。于是开学报课,朕就听闻,有许多学子不问师长学问深浅,只问师长官阶大小。若能选得高官显宦,便沾沾自喜,以为能为高官门生,将来仕途助力。每每想起这一点,我便不由想,那些批评的人,纵然心中几分歪念头,但批评之声是没错的。”朱慈烺说到这里,目光若电,环视全场,如利剑一般,让整个台下鸦雀无声,刺痛得所有人都不由心绪战战。

    “应对批评,讨论旁人说得合适与否,这里自然不需细论。与我大明学子而言,最好的办法永远便是提高自己的水平。旁人说不学无术也好,说只求贪财好色也罢。若果真无此事,问心无愧,又何须畏惧?若果真要求那升官,可以去国子监。要发财,另寻商学院。都无须在京师大学堂蹉跎时光,空耗心神。所以抱定宗旨,探究高深学问。进文法学院,便研读文学,研读律法,研读儒家真义。宗旨确定,一心学习,便能探究其间高深学问为何。否则,一心怀着升官发财之心,一意苦求钻营溜须之能,一朝肄业,身无长物,只能勉强寻个书斋讲课,定然误人子弟。竭力混入官署,定是祸国殃民。岂不是误人误己,空留半生遗憾?”

    “其二……修身治国,首要便是磨练心性,端正品性……”

    “其三……敬爱师友……”

    ……

    朱慈烺站在主席台上,一口气抑扬顿挫不停,说到兴起时,握拳振臂,说到沉重处,撑话语低沉。

    伴随着朱慈烺一字一句起伏,礼堂所有人的心神都仿佛在这样的起伏之中被感染了。就连场外,李岩怔怔的听着,也不由想起了当初自己在河南还只是一个举子的时候。

    他低着头,不由的心想:“若是没有那一场天灾人祸后的起兵,我是否也能进京求学,成为大明的天之骄子,在礼堂里倾听呢?”

    只可惜,他自己显然是没有机会了。

    此刻,宁威示意朱慈烺时间不多了。还得赶着宫内的一场部阁联席会议。

    一念于此,朱慈烺点点头,重重吐出一口气,用一种格外有力的声音,发自肺腑的诚挚道:“在上一个时代,我们有渡过了最陈旧的迂腐过去,不堪屈辱的历史,自大封闭的傲慢。那里,这是最坏的时代。但同样,朕亲眼看到,现在,这个时代一样有最具有生命力的新生经济,有勇敢的军人,有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文士。有勤劳的百姓,有无数兢兢业业的子民。有我中华四千年积蓄的文化底蕴。所以朕相信,接下来的时代,会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我相信,这个帝国再也不会被欺辱。因为有着一万万永不接受屈辱的国民。”

    “我相信,这个帝国定然强大。因为,他有着一万万勤劳勇敢,敬岗爱业的国民。”

    “这个时代,是属于朕的,更是属于你们的!”

    说罢,朱慈烺躬身一礼。

    朱之瑜闻言,缓缓起身鼓掌。

    身后众人见此,也是纷纷起身鼓掌。听到这里,自然是没有一人不是感慨再三。为朱慈烺胸中气象所惊叹深思。

    全场掌声雷动,朱慈烺连连再三致意都有些无法抚平气氛。见此,朱慈烺便只好浅笑着朝着众人一一挥手致意。

    回报他的,是更加响亮雷动的掌声。

    台下,吴巧儿竭力鼓着掌,眼睛亮晶晶的,不断回想着那一句话:“这个时代,是属于朕的,更是属于你们的!”

    “我们的时代!”(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章:治乱循环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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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不落帝国是个新鲜的名词。

    地圆学说之举更是冲击着这个年代大明人的思想。在传统天圆地方的理念里,众人委实难以认可这样一个概念。

    但朱慈烺在京师大学堂点燃的火种不是白给的。

    作为朱慈烺金口玉言所提,京师大学堂很快便展开了一场讨论。

    最终,这个讨论渐渐变成了文理之争。文法学院的大儒们引经据典,将天圆地方等老祖宗的词句搬出。

    却不料,张正科却带着京师大学堂的几个学子们亲自跑了一趟天津。

    在那里,他们亲眼看到海平面上,当船只出现时,并不如所有人预料的天圆地方一样,率先看到船头。他们率先看到的,是那个高耸的桅杆。

    以这样一个标志性事件作为节点,此后天圆地方学说渐渐被推广开来。

    学术风气一新的同时,大家也就理解了这个日不落帝国代表着什么。

    一个太阳永远照耀着其领土的帝国。那是真正寰宇之中最强帝国的代表次。

    甚至,也不用觉得这是什么荒唐做不到的事情。

    实际上,葡萄牙与西班牙才是最早的日不落帝国。他们的殖民地遍布全球,当真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就有他们帝国的领土。

    被朱慈烺画了一个大饼,大家却是食欲旺盛,都是纷纷精神抖擞的昂首挺胸,等待着这一场会议的开端。

    自然,翻阅文件的声音更加密集了。

    他们要在上面理解全部的信息,不漏掉一分。

    文件上的内容信息量十分庞大。而机密等级,也是值得让朱慈烺亲自强调。

    因为,这是整个帝国开始统计一些关键性数据。比如人口,比如财政税收,粮食产量,就业率,新增工坊人数,新增户口分布等等此前大明官员们闻所未闻的统计数据。

    “我大明吉可能有一万两千万人?这就是……一点二个亿啊……”场内,不少人都纷纷为这一回的统计数据感觉到震惊。

    要知道,这个年代大明原本官方的统计数据上,人口只有五千到六千万人的规模。

    没想到,这一回朱慈烺新的统计却是直接翻了一番,这实在太超出众人的预料了。在古代,人口的多寡便直接代表着这个帝国的兴盛与否。

    每每盛世,不都是户口数量不断上涨的年份么?

    当然,这里头端坐的高官都是大明朝廷的核心人员,就算是黄道周、史可法这些有些清流习气的人,在朱慈烺的带头之下也是片刻不敢耽搁,对政务已经颇为熟练,也明白这其中的关键点大约在何处。

    就比方说,这户口,在大明,户口登记实际上是十分滞后的。

    比如那鱼鳞图册此刻就已经是大大落后于现实存在,如果打算按图索骥,定然会闹一个满脑门的官司。因为,大多数县内的文书图册这些东西都已经数年甚至数十年没有过更新了。

    饶是如此,大明的丁口依旧是年年下降。登记的纳税群体自然也是跟着每年减少。

    于是,体现在帝国官方的统计数据上就是户口一降再降,看起来就像是大明经历了一个极其严峻的人口危机一样。

    不同于后世如日本一样人口老龄化、少子化的人口危机。

    大明的人口危机,是户籍、财政意义上的人口危急。登记在册的国民减少,会给大明交纳赋税的人口自然也是迅速下降。而这些,进一步加剧了财政情况的恶化,从而让帝国国势陷入了不断恶性循环的困境之中。

    现在,忽然间朱慈烺的报告上说大明的人口已经翻倍,人数已经达到了一点二个亿,不管是谁都是震惊难以相信的。

    “等等,下面有备注。也就是说,登记各省州县里的户籍人口依旧只有六千零两百万,但根据这一回特别调查队的统计与估算,我大明的实际人口是高达一万两千万人的?如果这么说,确实是如此啊。”李邦华看到了一旁的备注,感慨道。

    登记在册,那就代表这是国民,也是会缴税的国民。

    但不登记在册,那当然就是黑户,也不会缴税,甚至不再朝廷视线里的存在。

    这么一说,大家倒是很快理解了。

    不管是哪一朝哪一代,都有无数官府管不到的地方。桃花源记是如此,那些深山老林一样如此。再加上那些托庇在大家豪族庄园里,在云贵土司山寨里的百姓,也一样不会出现在户籍登记之上。

    这么一说,这个一点二个亿的人口虽然看起来十分惊讶,其实都在情理之中。

    “没错,户籍人口是一个意义。但同样,实际人口,更是我们必须考虑的一个关键要点。”朱慈烺缓缓点头:“在大明律法之中,这些人的确逃避徭役,赋役,不会科举,不会读书。但他们同样真切的存在着这个帝国里,他们要吃饭,要种田,要就业,甚至可能渴望读书出人头地,渴望新的世界,有希望的未来。而漠视他们的存在,一样会给帝国的治理带来风险。吃不饱肚子,他们就会揭竿而起。”

    说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朱慈烺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格外低沉。

    平叛战争是朱慈烺在国内建立声望的开端。

    保卫乡里看似是个十分义正言辞的举动,但不管怎么说,一场内战都是不体面的。依靠着内战,朱慈烺收获了声望与一支军队的骨架,但更多的,是对底层的了解。是真切感受到这些百姓一旦没有活路,就会走上极端的可怕。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对于已经格外柔顺的中华儿女而言,只要还有机会能吃一口饭,都很难走上造反的道路。

    故而,朱慈烺才会这么注意人口。

    而这,便是后世鼎鼎大名的马尔萨斯陷阱。

    “圣上所言极是。臣等,这就在十日内,为圣上上报清查户口的方案。”李邦华带头表了个态。

    众人纷纷应诺。

    在他们看来,这似乎是已经想到最为重要的地方了。

    逃避税赋的人口很多,朝廷的财政自然会恶化。趁着眼下朝廷尚有余力,解决办法的思路当然就是集中力量,将这种逃避税负的趋势扭转,将那些黑户登记上户,增加税源。

    除此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对于大多数传统思想的大明官员而言,人口多就是帝国强大的标志,人丁旺盛,那都是形容一家子兴旺发达的词汇。用在帝国上,似乎也是一样,并无二致。

    朱慈烺深深的环视了众人一眼,有种一个人负重前行的感觉。

    超人一步是天才,但超过普通人十步呢?

    很多时候,也许在普通人看来,那与疯子没有两样吧。

    好在,朱慈烺是大明帝国的皇帝陛下。

    他要当疯子,那天下人就得跟着疯。

    这是他的无上威严与权柄。

    也许,对于后世的许多人而言,这种专制度菜是可恶的,应该唾弃的。

    但对于一个蒙昧时代而言,这样一个皇帝的存在,便是划破黑暗的光明,是引领众人渡过彼岸,登上无上天国的方舟。

    ……

    朱慈烺看着一个个懵懂的官员们,斟酌着措辞,道:“不知诸位可否养过兔子?”

    “兔子?”李邦华愣了。

    杨文岳以及刚刚凯旋而归就急匆匆来参会的倪元璐也摸不着头脑。

    著名的两位反对派当家人史可法与黄道周却是警惕了起来,他们知道,朱慈烺从来不说废话。

    养不养兔子,说不定有什么高深的意味。

    于是,两人思虑良久,还是老实道:“臣等没有。”

    众人纷纷摇头。

    他们倒是打过野兔,唯独的确没有养过兔子。

    朱慈烺轻咳一声,环视众人,倒是没想到这个年代养宠物的事情还没推广开。也许,兔子只有小姑娘会养,这些小时候就用功读书的大臣们还真没几个有这样的经验。

    正当朱慈烺这么想着的时候,仿佛福临心至一样,孔洛灵举起了手:“回禀身上,属下养过。”

    “好。”朱慈烺笑了,要是没有人亲身举例,这个梗还真不好接下去:“孔医师养过几个呢?”

    “五百只。实验室有需要用兔子做实验。也有些新学生需要练习医术,也需要养一批兔子。故而,病理实验室里一共养过的兔子是五百余只。”孔洛灵目光不自觉间对视上了朱慈烺,仿佛猜到了朱慈烺心中所想,说道。

    众人原本听一个小姑娘养了五百只兔子还有些惊讶,毕竟就是养个小宠物,也绝不止于要养这么多吧。

    此刻一听原委,倒是纷纷理解了。

    陆军医院的医术大家都是知道的,既然是练习医术要养个兔子开刀练手,那自然是没错的。拿兔子练手总好过拿人练手。这年代,大家还是没什么动物保护精神的。当然,这也许是一个好处呢。

    撇去闲话不提,朱慈烺悠悠道:“让朕来猜,病理实验室一开始应该不是买的这些兔子吧。也许,只买了四只八只?”

    孔洛灵瞪大了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看着朱慈烺,惊讶道:“圣上如何知道?我本来只是打算买四只用的,后来身边护士朝着要多买,便又买了四只。其中四只做了试验以后,另外四只就养起来了。没想到……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年的时间,竟然,竟然都生出了好几百只。以至于,后来整个医院需要动物的时候,都找到了病理实验室里来。”

    “这……一年下来,四只兔子就升了五百只?”李邦华震惊的听着。

    屋内嗡嗡闹闹的,都被孔洛灵这事给惊到了。

    事实上,这虽然听起来十分离谱,但的确是如此。

    母兔怀孕周期仅为31天,它每年能生产4~6次,每窝大约在6~10只。幼兔在出生两个月以后,就已经具有繁殖能力。

    孔洛灵一共买了八只兔子,一年下来就生出好几百只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尤其是医院这种地方,就是出了什么事,也能给救活。

    四变五百,百倍的变化,让大家都是意外与惊叹。

    落在黄道周与史可法的眼里,却是猜到了什么,低声讨论了几句。

    朱慈烺又道:“如果说,八只兔子,一个病理实验室养起来,是无碍的吧。但五百多只兔子,光是每天喂食,都得你和你那小护士一起做事,忙个不停才一天才能处理完了。更别提其余繁琐之事。单从喂食消耗来说,养四只兔子,孔医师用一些闲钱是无碍的。但若是到了五百只的地步,恐怕是不送去医院里作为全院解剖练手所用,也得进了厨房里,才能止住荷包的失血吧?”

    朱慈烺说得风趣,孔洛灵也是坦然笑道:“圣上明鉴。要不是院中接手,属下实在是无论如何也养不活这么多兔子的。”

    “古人云:见微知著。这个例子,想必诸位也能明白吧?”朱慈烺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那么,诸位,不如就再回答朕一个问题:纵观我中华千年历史,总是皇朝极盛之后迅速衰落,天下大乱,人丁死伤十之八九。随后横空出世一豪杰,起雄师,并九州,再造一统,随后励精图治,初见盛世之像。如秦汉时,人口死伤数百万,十步存一,汉时刘邦贵为天子,车架连毛色一致的好马都凑不出。如隋唐,李渊立国,一样是建立在隋末纷争,人丁消减的基础上。更如我大明立国之处,正是蒙元残杀九州,堂堂华夏,丁口不如盛唐十一。诸位,谁能告诉朕,这治乱循环为何解?历数秦汉隋唐宋元明,其间盛世与乱世的因果又为何物?”

    朱慈烺一连抛出终极一问,问得屋内先是一阵嘈杂的讨论,但随后,讨论便是渐渐凝滞,落为沉寂。

    “大乱之后有雄主出?都道是,乱世显英豪。我太祖皇帝便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英豪。”

    “然则宋元之间数十年间,英豪之辈无数,为何一直到太祖时,才出来太祖这般的天子?”

    “也许是天命……?”

    “天命在我大明,这当然是毋庸置疑,也无需讨论的……”

    “也是,也是……也许,是乱世之后,乱极思静,物极必反吧。”

    “物极必反或有哲理,却无法足够解释啊。”

    ……

    众人一开始讨论一阵倒是很热切,但伴随着讨论的深入,大家都发现,这事,还真没这么简单。

    众人各自听着,以至于最后都逐渐沉默了下来,凝眉对视,纷纷都是透着不解。

    唯有孔洛灵盯着朱慈烺,光芒闪亮,他相信,皇帝陛下知道答案。(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一章:人口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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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势造英雄,不施仁义,昏君无道,奸臣遍布,甚至天灾人祸。等等,这一切的理由都可以从各个角度去尝试解释这历史上的兴衰起落。解释那治乱循环。但在朕看来,这里头说的都没错。却绝不是那最主要的缘由。在朕看来,一切缘由,落到根底上,是人。”朱慈烺环视周遭,道:“诸位,可以将手头的会议资料翻到219页上。”

    一阵翻页的声音响起。

    上面,列着翰林院在历代史册上汇总得来的数据。

    而这个数据,却是颇为新奇。

    上面,是粟的亩产。

    战国前期------亩产粟205.8斤。

    战国后期-----亩产粟247斤。菽亩产232斤。

    汉代------粟亩产281斤;豆亩产264斤。

    魏晋南北朝-----维持着亩产3石的水平。

    唐代-------亩产334斤(所有粮食作物平均)

    宋代-------亩产309斤。(所有粮食作物平均)

    元代-------亩产338斤。(所有粮食作物平均)

    明代-------亩产346斤。所有粮食作物平均)

    一阵嗡嗡闹闹的声音响起,众人看着这个统计,却是都大为感觉新奇。作为百官之首,李邦华缺失陷入了沉思,稍待,他又继续翻页起来。

    果不其然,在239页上,列着另外一行之前草草翻阅并没有注意到的数据。

    秦始皇统一时,秦朝的人口估计有3000万或更多。到西汉初大约只剩下1500万至1800万,至西汉末的公元2年增加到6000万。王莽时到东汉初,总人口下降到3500万。到东汉后期的永寿三年稍后,才重新突破6000万。

    从年黄巾起义爆发到年三国鼎立形成这个期间,人口损失估计达60%,仅存约2300万。

    西晋约有3500万。此后南北分裂,北方进入十六国时代,人口多次出现大幅度下降,直到隋朝重新统一后的大业五年,恢复到6000万左右。隋末的战乱,造成人口降幅超过50%,到唐初仅有2500万。至安史之乱前夕的755年,又增至约9000万,达到新高峰。

    唐后期和五代的战乱导致人口锐减,宋朝初建时估计只有4000万,其境内仅3000万左右。

    北宋时期人口持续增长,大观四年境内人口超过1亿,辽(金)、西夏、大理等政权的人口合计也在1000万以上。

    蒙古灭金和西夏造成空前浩劫,北方人口损失高达80%,仅剩1000余万。元统一时实际人口约7000万。到元朝末期,全国增加到8500万左右。

    历数至今,大明建国初年时,人口不足6000万。但到崇祯年间时,人口却将达到一点二个亿。甚至,这也许还只是一个保守估计的数字。只不过碍于帝国管理能力,无法将所有黑户都统计上来。

    显然,每每乱世,人口大降。但人口一降,乱世结束之后,便会迅速出现盛世。盛世之事人口达到巅峰,随后危机四伏,酝酿着乱世的苗头。

    这看起来,仿佛真是一个治乱循环的魔咒。

    回想着朱慈烺此前提及的这一点,又对照着历朝历代粮食产量的变化,李邦华目光闪亮着,显然有所领悟。

    朱慈烺继续道:“也可以说,汉朝鼎时之事,人口最高为六千万人。超过了这个数字,便意味着,帝国的容纳到了极限,将走上末世。到了隋唐时,鼎盛人口为九千万。到大明时,初年便已经到了六千万,达到了汉时水平,至今,已然有一点二个亿,比起隋唐鼎盛之时还要高。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意味着人丁旺盛,这是兴旺发达之气象。没错,从大多数时候来讲,都是如此。可任何事务都是一体两面的,这也同样意味着,这样所谓的兴旺发达背后,是危急,是祸乱。比如……大明,有这么多粮食可以喂得饱这一点二亿人口的肚子吗?”

    大家看了看那个亩产的表,心思各异。

    黄道周凝眉道:“按照这亩产统计之数,这历朝历代都是上涨的。而今灾祸已过,战乱已平。今年亦是比往年稍稍风调雨顺稍许,如此算,应是不成问题。”

    “黄爱卿所言,挺起来是有些道理的。”朱慈烺笑道:“但大灾大祸之后,依旧能见到无数人活着,那不意味着这一场大灾大祸之中没有死过人。只不过,我们只能看到活人罢了。这,就是幸存者偏差。我们的眼睛,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看到真相。如果我们的脑子不能够保持清醒,那么很多时候……我们,也一样会被自己的眼睛所欺骗。”

    众人微微一阵默然。

    李邦华缓缓颔首,道:“臣看来,这历朝历代非是只恰好有那么多人。比如这汉时的六千万,不是汉朝人生不起更多的人,而是……只能养的活这么多的人。将亩产与总量人口对比发现,这比率大致上都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存在着一个帝国可以容纳人口的极限。汉朝是六千万人左右,隋唐是九千万人左右。”

    众人听闻以后,议论之声顿时更加热切了。

    汉唐盛世,这是无数人遍读史书之后的印象。每个中华儿女都会自豪与这一点,但如果有一天要说当今能比拟汉唐盛世,恐怕第一时间不是骄傲,而是不敢置信。

    同样,如果汉唐时期的极限人口就是九千万,那么已经远超汉唐时期极限人口的大明,又将是怎样一个情况呢?

    既然不敢相信自己能够超过汉唐盛世……

    那么显然就是代表一点:帝国已经走上了末期,即将走向衰亡……

    如果,当然只是如果,如果这个时空里没有朱慈烺的存在,没有那一连串力挽狂澜的大胜。

    这大明,似乎真的就是一个末世气象呢。

    ……

    “没错!”朱慈烺赞赏着点头,让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一个时期的社会总发展水平,是存在一个极限容纳概念的。但注意,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一定不会超过这样一个极限人口的概念。比如,按照朕这个理论,大明最佳的人口数量大约就是六千万人罢。但事实上呢?是两倍!这一点,朕可以阻拦吗?朝廷可以阻拦吗?不会,如果有人胆敢这么做,那么他得到的一定是上苍的处罚。这个世界既定的运行规律一定会给与一个深刻的反面教训。哪怕帝国真的只有这么多粮食可以喂饱这么多人,再多一张嘴都会饿死。但一定会出现更多的人生下来……”

    屋内,寂静万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四章:宫内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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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着一个时代开启的国务会议落幕了。

    朱慈烺慷慨的演讲过后,对内开发,对外殖民的调子便定了下来。

    作为决定国策的高级别会议,更多的谈论的是路线,是战略,而不是具体的实施。于是,调子定完了以后,朱慈烺便离开了。接下来更细致的任务会有内阁、枢密院、都察院以及各部衙门的首脑进行更加细致的讨论。

    当然,过不久,会议记录自然会到朱慈烺的手中。然后有随侍一旁的侍读学士、中书舍人亦或者司礼监太监将会议记录念出,同时将摘要整理好交给朱慈烺。

    朱慈烺的身边,其实有三套班子。一套是司礼监,另一套是中书舍人,最后是侍读学士。而这,其实也代表着朱慈烺身边三个权力体系。

    司礼监最为熟悉,这些太监依旧在内宫扮演着宦官的角色,只不过在朱慈烺对外联络的畅通之下格外低调,再也没有内相的威风。这固然是朱慈烺的大伴司恩性格使然,也是朱慈烺对宦官的态度让他们看出了脉络,不敢再拉仇恨。

    故而,司礼监虽然依旧会内廷外官不方便的时候处理政务,却影响力大为衰弱。取而代之的,是中书舍人与侍读学士。

    中书舍人其实就是秘书班子,类比后世的中央办公厅的干活。而今主官李才善同时还是通政司通政使。低调不引人瞩目,却运转着众多的庶务。不少人在这里被朱慈烺认可以后,外放都成了一方能吏,堪称君前终南捷径。而这些人的出现,其实也代表朱慈烺对实务官吏的看重,代表着新式职业官僚的力量。

    因为,这些人不少都是出身国子监,身上品阶低下,甚至没有一个官身,纵然外放州县,也是从典史、主簿、县丞、警署署长这样的佐贰官开始干起。

    他们看起来不起眼,却从来没有少过朱慈烺的瞩目,干得好的,飞黄腾达不在少数。

    如此一来,其实也代表了朱慈烺的一个取向。这位皇帝,可是不喜欢那些清贵路线崛起的曾经帝国精英呢。

    当然,这也不代表朱慈烺就抛弃了这些人。毕竟,那些清贵路线起来的人或许缺少实务经验,但的确都是些好苗子。

    而这,也就是相对高级一些的侍从顾问系统,也就是各处侍读学士了。

    侍读学士在洪武十四年定制二员,从五品。建文中改为文学博士。成祖复旧制。皇帝至太学听讲、郊礼庆成诸宴时,与翰林学士及侍讲学士坐于四品京官之上。成化以后,礼部尚书、侍郎必由翰林,吏部两侍郎必有一由翰林,凡由翰林为六部侍郎者,则兼侍读、侍讲学士。侍读学士则不在从五品之限。其职掌制诰、史册、文翰之事,以考议制度,详正文字,备皇帝顾问。凡大政事、大典礼、集诸臣会议,则与诸司参决可否。

    简单来说,这些人就是朱慈烺的智囊团,影响力是大是小,完全取决于他们的意见是否能被朱慈烺采纳,采纳的次数多寡,信任的程度轻重。

    也就是靠着这一个个精细的权力系统,佐官辅助机构,朱慈烺这才能够稍稍轻松一些处理纷繁复杂的国务。

    这个帝国,实在是太庞大了。又碍于朱元璋时期便不断加强的皇权,任何事务最终处理在程序上都绕不开皇帝。后世有人形容当代的党政运转是上面千根针,下面一条线。落到朱慈烺手中,似乎反过来形容也很恰当。

    他是只有一根针,却是要将千万根线串接起来。

    于是,一个勤政的皇帝必然是辛苦悲催的皇帝。

    好在,朱慈烺不是专权的人。在加强自己手中权力体系的时候,他也强化了内阁,补全了文官政府中首脑缺失的缺陷。

    大明虽然名义上依旧没有宰相,却确立了首席大臣带领下财政大臣、国防大臣、教育大臣等官员对六部的职权管辖。

    如此一来,便让内阁成了事实上的国务院。而内阁首席大臣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首相。尽管,名义上依旧没有相这个字。但只要程序上拥有管理六部诸寺的权力,那有没有这个字显然就没有关系。

    当然,政务还只是一方面。

    在这个末世的时代,朱慈烺还得操持更加重要的军务。

    为此,枢密院被朱慈烺从故纸堆里翻出来,复活了前宋时期的枢密院机构,建立了一个大明版本的总参谋部。

    依靠着这些,至少就不需要朱慈烺拣选出一帮子精英军官,熬夜制定作战方案,督促后勤转运。

    “算了,不想了……好歹比过往好些了。”朱慈烺离开了会议厅,脑子里还是停不住,回顾了上面这些乱七八糟的权力架构以后,朱慈烺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自己的事务繁忙。

    乾清宫作为朱慈烺的私人宫殿,此刻却更多了办公的性质。这般想了想,朱慈烺便摆摆手,驾车去了西苑。

    相比于宫阙重重的紫禁城,朱慈烺显然更喜欢有山有水的西苑。

    紫禁城地方极大,往常皇帝要出行,用的都是步辇。所谓步辇,其实也就是人扛着的轿子。朱慈烺不喜欢这种看起来有些摧残人力的事情,便换了马车。

    宫中的马车做得更加大一些,朱慈烺上了车,几乎如同进了一个房车。里面宽阔广大,中间是环绕着一圈的沙发,后面甚至还按了一个小塌,足以让人在上头睡觉。榻侧还有一前一后两个桌子。一个放置着冰镇的饮料果点,另一个,放着必不可少的东西:书籍。这里,正好有朱慈烺上一次遗留下来的一叠书。

    书依旧保持着朱慈烺上次离开时的样子,随意的放在桌上,书页摊开,正放着一枚精致的书签。那是一枚琥珀树叶,记录着朱慈烺阅读到的地方。

    看着这枚书签,朱慈烺想起了皇后。这一片树叶琥珀书签,还是皇后亲手做的哩。

    不过,皇后最近也是忙了许多,整日在慈宁宫里处理着商行的事情。比起朱慈烺,其实皇后忙起来更加辛苦一些。为了配合这一回朱慈烺的战略规划,恒信商行接下来会出死力涉足到远洋航运上。

    后世众人看这些官商勾结,只觉得赚钱忒是容易。

    但这里头可没有什么官方定制的订单输送利益。纵然一些官商勾结的商行可以用一些隐私的手段获得优势,到了海上,便完全是另一码事。这不仅是因为当今海上贸易秩序不再衙门的掌握之中,更重要的是,到了海外,枪炮轰鸣,夷人威逼利诱,谁会管你国内有几分关系?

    恒信商行要活下去,一样得经历商海里的刀光剑雨。

    操心了一下恒信的事情,朱慈烺只觉得无比的倦怠,就连手头那本最爱的《资治通鉴》也没了翻阅的兴致。

    马车几乎感受不到震动的驶到了西苑,过秉笔直房,出乾明门,到了承光殿以后,北上抵达了广寒殿遗址。

    广寒殿巍然若山,是当年俗称萧后梳妆楼的地方。不过,这里在万历七年的倾颓。此刻已经是一片废墟的模样。唯有朱慈烺登基以后广寒殿遗址建立了一个体育馆。

    当然,名字没有这么俗。

    朱慈烺雅称广寒殿遗址上的体育馆为为六艺居。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这里便是朱慈烺练习射击与马术的地方。

    朱慈烺的马术不错,那是因为军旅生涯的锻炼,万一打败仗了还能逃命。射箭这东西这年头倒是越来越不顶用了。但朱慈烺每次练习射箭,都会感觉到一种神念贯通的畅快感。

    这让他集中精力,却又感觉放松自在。

    尤其是朱慈烺每次射箭中靶,都要犒赏自己一根鸡腿。当然,最近朱慈烺吃腻了鸡腿,改用牛排了。

    除了射箭,这里还有京师军械工坊里预制的各类火铳。不仅有制式的中兴一式步枪,更有更加细小的手铳、骑火铳、三眼铳甚至小号的天罚一式火炮。

    只不过,天罚一式火炮这种仿制的拿破仑炮不仅体量缩小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就是里头也是不装火药的。朱慈烺兴起的时候熟悉一下开炮的动作,但每次开炮都很麻烦。

    毕竟,宫中起了炮声,知情的明白朱慈烺来了兴致,不知情的只会以为这里遇上了兵变。

    就是朱慈烺想要开解误会,也会有人阻拦:军中禁绝炮声,此乃为圣上安全所虑。若是往后正常能有,一遇不测,谁能预警?

    今日,朱慈烺重新提起长弓,凝神静气的瞄准了标靶。

    犹如福临心至一般,朱慈烺张弓待箭,一气呵成,羽箭飞去,正中靶心。

    “十环,满分!夫君,好本事呀。”这时,一人身着一身家居服缓缓走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笑着欢呼。

    朱慈烺见了来人,不由惊喜道:“皇后,你在慈宁宫将事情操办完了?”

    “便是没料理完,也得来寻圣上喝一声彩不是?夫君,这是那瀛洲日本国进献的牛肉,听闻味道不错,夫君不如尝尝这一块牛排?”皇后笑着道。

    朱慈烺笑着应下,寻了一处地方,两人对坐打开食盒。

    一番用餐不提,皇后静静的看着朱慈烺,看出了朱慈烺眉眼里的疲倦,一阵心疼后,不由道:“圣上最近心情不是很好呢。”

    “每日繁忙政务,也都习惯了。这紫禁城呆着,也的确是不够爽利。”朱慈烺手中拿的不是刀叉,而是筷子。

    牛排虽好,却是让宫中御厨按照十成熟的样式做了。这年头,朱慈烺的喜好就是风尚。谁会说一声土鳖?

    “不如……出宫逛逛?”皇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朱慈烺。

    朱慈烺顿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放下了筷子,静静的看着皇后。

    “近日,妾身也在想。每日看那么多的文牍报告,总觉得这些事情不是真切发生的。甚至想,下面的人要是起了歹意,用文辞糊弄,我又能分辨几分真切?久在宫阙,便不一定能让自己的眼珠子看到真正的事务。最重要的……便是总觉得,这些事情仿佛与自己无关一样。就像是脱节了一般。故而,妾身就想,出宫去,亲眼看看,这亲手推动的事情,将怎样改变这个世界。如此,或许才真能感受到自己这些辛劳的意义何在呢。”皇后话语温柔,更是情真意切。

    朱慈烺闭上眼睛,不由想道:“是啊,算算,也要小半年没出宫了。每日总想着奏章文书、人事任免。总觉得虚实不定。也许,是得出去亲眼看看。甚至,重新冲在第一线,这才能够看到那最美的风景,明白自己所做一切的意义呢。”

    在幕后作为主使,固然符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古话,却真切少了那分亲身经历的体会。

    每日处理文牍,也许那些体力劳动者会觉得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但朱慈烺却更想与大明一同体会风雨同舟的感觉。

    “出宫……出宫……”朱慈烺喃喃着,道:“是啊。这征服天下的启航之中,我又怎么能远远躲在后头呢。朕……该与那万千开拓者一样,一同前行。与这大明的强盛,一同呼吸啊!”

    ……

    位于京师大学堂外的恒信酒店大堂里,吴巧儿熟练的点了菜单,交给侍应生以后,仔仔细细的看着吴万英,不由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好呀,回来了。全头全尾的回来了,姐姐也就放心了。”

    “嘿,这不是没事的回来了么。再说,开打了,袍泽们都上去了,我能缩了头,当个懦夫?那不是给咱们吴家丢人么!”吴万英摸着脑袋,嘿笑着。

    “你呀你……”吴巧儿想说些什么,也知道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没意思,不过他也是有法子,道:“你还记得田掌柜么?现在,是咱们干娘了。你这一仗打完了,我想了想,打算给你寻个法子,不能在呆在那儿了。你呀,别以为姐姐我不知道你在云川兵站上的事情……可好险,好险啊就回不来了呀!”

    “姐……你要是让我退役,那今天,也趁早收了心,绝不可能!”吴万英骤然起身打断。

    一时间,屋内气氛有些凝滞。(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五章:过洋牵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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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险我回不来?可有多少兄弟,这一战过去以后,就真的没回来?我有姐姐。那些袍泽战友就没有兄弟父母?可……他们都永远的走了。我当医护兵,在急救医院里,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好兄弟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更是知道,有多少兄弟在战场上,连个尸首都没有,就交代在了那茫茫沙漠上,那茫茫草原里。我……我能当一个逃兵吗?”说着,吴万英话语也有些哽咽了起来。

    吴巧儿怔怔的看着弟弟,忽然觉得弟弟有些陌生。

    这不再是曾经那个娇气,任性,自以为是的弟弟了。短短一年不到的军律生涯,一场刻骨铭心的战争深切的改变了他。让他学会了责任与但当。

    这样的陌生,是来自一个男人成熟的变化。

    吴巧儿既是有些担忧,也同样感觉到了欣慰。

    这样想着,吴巧儿却发现自己竟然被说动了。一时间,吴巧儿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姐弟俩陷入了尴尬的对峙。

    而这时,酒店的楼上,想起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实木地板在牛皮长靴的踩踏之下清脆而响亮,沉重的脚步声也意味着这是一群男人,而且,不少还都是军人。

    吴万英听出了这是军靴的声音,一下子上了心。

    “这一回,一路上能有诸位先生陪伴,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等虽然都是武夫,却也都听闻过陆先生的《日月星晷式》以及陈先生的《度测》。能有两位天文学的大拿,这一回可真是有望大幅度改进导航水平了。毕竟,现在水师里头用的还是郑爷爷下西洋的本事。想要跨越大洋,寻找圣上所说的那个新大陆实在是太不济了。”说话的是齐远,这名海军军官一脸兴奋与激动。

    至于齐远身边的几个文士,在普通人眼里名头就不大了。当然,在专业圈子里,两人都是有一号的人物。故而,两人都被受聘于京师大学堂天文学院教授。

    一个名作陆仲玉,撰写了《日月星晷式》,另一个名作陈荩谟,撰写了《度测》。

    中国的天文学发展,总的来说在宋朝时期是发展壮大的。但可惜的是中间遇上了元朝,又碰到了明朝禁习天文的打压,天文学成了钦天监的专利,发展骤然缓慢。虽然钦天监作为一个专门机构可以研习天文学。但近亲繁殖多智障的事情显然无需多加解释。故而,纵观历史,此刻明朝的天文水平已经稍稍落后西方。

    落后就要学习先进。

    陆仲玉与陈荩谟便是这个时代中西交融的代表人物。比如陆仲玉著《日月星晷式》是最早利用欧几里得几何作图法解决天球坐标在不同平面上投影的一本著作。

    两人都是一副这个年代典型文士的打扮,身着素淡长衫,身形消瘦,有些营养不良的模样。当然,都是不约而同的架起了一副金丝镜。这是京师大学堂的福利,但凡眼睛有疾,近视看不清的,都可以免费配镜。因为,京师大学堂里便有自己的天文馆,里面就有十数个镜匠研制天文望远镜。当然,也能制近视镜。

    面对齐远的吹捧,虽然心知对方肯定是专门做了功课这才一副久仰大名的模样,但一想到水师的将官来请,还是纷纷露出了自得的神色,只是脸上都做出一副谦虚的模样。

    “哪里哪里,这位将军过奖了。我们都是些研究杂学小道之人,区区微末所学,见笑见笑了。”陆仲玉谦逊地说着。

    陈荩谟亦是拱手着道:“的确如此呐。能让将军上门来请,我们其实也很诧异呢。”

    两方坐定,看着两人的惊异,齐远不由长叹了起来:“今日来请,自然是有事相求。圣上尝尝教导我们,水师的带兵打仗不能搞莽夫粗勇之举,得学习知识,明白学问。实不相瞒,我原本亦是府学学子,身上有举子功名,自以为诸子百家的杂学略知一二,也不甚在意。但后来一入水师,才发现这天地广阔,无处不学问。就比如……这远洋导航,便是让我无数水师勇士,迷航失踪,多少子弟,就此再也见不到。”

    陈荩谟闻言,只是颔首,心中既是钦佩将士们的牺牲,也是有些不好说话。因为,严格来讲,他是研究数学的。故而,陈荩谟将目光落到陆仲玉的身上。

    陆仲玉静静的听着,陷入了沉思。

    “故而,今日我等,是为改进远洋导航之法而来。尤其听闻西人已证地圆学说,在这导航之法上格外独特。但我知晓这是人家赚钱的法门,决计不会传授,故而,这才求到京师大学堂里。”说着,齐远起身,又是恭敬一礼。

    大明固然在总体的文明水平上可以超越西方,但在一些关键领域里,却悄然开始拖后腿,落下了极大的距离。

    比如说,这海上航行的导航。

    得益于文艺复兴早已在西方开启,相比于国内自然科学的落后,西方已经积累了较为高水平的天文学知识,从而在海上导航中取得了优势地位。这个优势地位不仅是技术上的对比,也是实用得无法缺少。试问,如果在海上没有可靠的导航技术,那么海上横行显然无益于送死。

    相对于西班牙人,葡萄人以及荷兰人等欧人可以跨越大洋航行,甚至环球航行,而今大明的航海水平依旧停留在郑和下西洋的水平上,依靠着海道针经与过洋牵星术导航。

    名字虽然十分有韵味,上档次,但时过境迁,已经落后于世界了。

    所谓海道针经,就是将一次次航行过程之中的经验记录总结下来,用以指导航行。

    例如:例如《郑和航海图》中“太仓港口开船用丹乙针”就是说“太仓港口开船用指南针105度方向航行。”

    至于过洋牵星术,其实就是一种等纬度航行法。用通过看北极星等标志性的星星来确定自己所在的纬度。如此一来,哪怕在海中航行迷失了自己所在的方向,只要按照同一个纬度继续航行,便总有一天可以看到大陆。

    之前的麦哲伦环球航行就是用了这个技术。当然,比起一般的等纬度航行法,麦哲伦更加厉害一些,他发现了南半球的标志性导航星南十字星。

    至于为什么说这两个办法落后于世界也很简单。

    海道针经的原始自不用提。

    只要稍微知晓天文知识,也能明白想要在地球上确定自己的方位,光有纬度当然是不够的,还得需要有经度。

    而今大明,连地圆学说都尚未接受,更加无从谈起这经纬度上开发新的导航办法。

    当然,对于这个时代的大明而言,需要庆幸的是,他们已经悄然偏转了原定历史的轨道。一个新的大明出现,征服世界的启航已经在朱慈烺的圣旨中展现无数的新发现与新技术即将出现。

    比如……眼前齐远抵达京师大学堂。

    齐远的身份很熟悉,这位一早就加入了水师的年轻军官是水师里的种子干将,眼下是北洋水师第一舰队提督,也是旗舰登州号的舰长。

    帝国即将开始对外殖民,那么曾经不受重视久久只能当运输大队的水师便眼见可以走上扩张的道路。齐远身为水师一员,自然挺身而出,为水师的发展开始跑前跑后起来。

    显然,导航技术的发展便是极为关键的一环。

    此刻,齐远静静的看着陆仲玉,目光诚挚。

    陆仲玉闻言,却是只能长长一叹:“这恐怕,非在下能解决的事情,这委实不是我不帮水师的将士。”

    齐远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要拒绝啊。

    “先生还请莫要急着拒绝,万事好商量,我水师也非扣扣索索之人。要钱出钱,要力出力,只要能办下这新的导航法子,多少将士能够不再迷航海外,多少父母盼望着袍泽兄弟归营,能够再也不泪洒营门了啊!”说着,齐远也不由动情了起来。

    见此,陆仲玉急忙起身道:“且慢且慢,将军这是误会了。我不是说我不帮,而是……这经纬之法,西人虽然知晓,却也一样没有掌握如何在大海之中定位经度呢。故而,想要现成的法子是不成了。就算靠我一人之力,也是难以办到的事情。我如此说,实在是不想大言欺人,最后反而误了我水师将士的大事啊!导航之法,能决数千数万将士的性命,我岂能轻率?”

    闻言,齐远这才明白过来,好一阵唏嘘,又躬身一礼,道:“如此,是我孟浪了。陆先生大德,我齐远先一礼谢过。”

    “客气了,客气了!”陆仲玉又道:“这一桩事情若能办起来,也是我堂堂中华,力压西夷的盛事。哪怕是水师将士不来寻我,待我有余力,一样会办!”

    “那可就太好了。”齐远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不会想到,这一举,将会怎样深刻的改变这个世界。

    与此同时,在角落里偷听两人对话的吴巧儿却是目光一亮,眼珠子不住的转悠了起来。她看着吴万英津津有味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悄然浮现了一个念头。

    “莫不如,让弟弟去水师吧……最好,能送到陆先生门下学习。如此,既是有益于军中的事情,又在京师大学堂不用外出,可是安全许多呢……”这样想着,吴巧儿却是跃跃欲试,直接去操办了。

    京师大学堂的招生比起后世可就方便多了。

    这年代没有高考,京师大学堂的学生也主要是分为两种途径。一个是考试。获得考试资格的是各地秀才,只要通过入学考试,便能最终入学。

    而另一种,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举荐就有资格能直接入学。举荐只是免了他们要获得秀才资格的问题。不用有秀才资格也可以报考入学考试。如果对自然科学有兴趣,还能获得加分。

    对于吴万英而言,显然就可以走后一个路子。

    因为,作为大军功臣,不仅有功劳犒赏,一样也有入学的资格。从前是只有南北国子监、南北京师师范学校以及陆军学校,现在,便多了一个京师大学堂!

    这样想着,吴巧儿也不顾之前的争论了,草草说了几句闲话,便要了吴万英的名帖证件,跑去教务处了。

    ……

    另一边,齐远这边可没有受到影响。

    他眼见陆仲玉有意帮忙,自然是忙不迭道谢。倒是另一边的陈荩谟显得冷静许多,道:“此等大事,以我等之力,恐怕也实在难有作为。我看,还是先去拜访院长吧。”

    “院长?”齐远目光一亮:“可是编写了《崇祯历书》的李长德,李先生?”

    “没错。此事,非得当成我们院的大事办起来不可!”陈荩谟道。

    这边说定,三人便雷厉风行去了天文学院的办公楼,也不顾刚刚吃了一半的午餐。他们倒是没发现,身后不知何时悄然还跟了一个尾巴。

    被姐姐甩了下来,吴万英正觉得无聊,也干脆跑了过去。

    与此同时。位于天文学院的办公室里,朱慈烺摸着脑袋,看着眼前两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不由失笑道:“也就是说,月距法至今还未出来喽?”

    “然也。”李天经笑着缓和气氛:“这一点,要不是圣……秦先生提出,恐怕两位先生也不会从故纸堆里找出来呢。”

    这的确是朱慈烺记错了。

    他是记得,西方在这时已经开始渐渐超越,尤其在导航技术之上。

    但想要测算经度,却是一个世纪难题。

    总的来说,西方人已经认识到地球是圆的,也就有经纬度之说。尤其是发现新大陆催生了航海热以后,无数船只奔赴大洋,有的葬身鱼腹,更多的因为落后的导航技术米行大洋。

    故而,他们迫切的需要一种能够确定自身经度的技术。

    算起来,从1514年,也就是一百三十余年前开始,德国天文学家约翰?沃纳就提出了利用月球的移动来测量经度的问题。

    但是……一百三十年过去了,这个问题至今依旧没有解决。(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八章:与君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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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师所言不错。考试资格,自然是应当有的。能从陆军学校里抢几个好苗子进来,也不容易呐。”朱之瑜促狭的笑道:“不过呢,我这里呀,倒是有个免试入学的办法。嗯,天文学院刚刚提出了一个大项目:月距补天。雄心壮志得很呢,这刚好是个机会。若是万英同学有意,这个入学,我现在就能批准了。”

    “当真?”吴巧儿惊喜连连,他此刻也委实担心出了万一,弟弟考不进来。京师大学堂毕竟是个综合性高等学校。吴巧儿入学前也是恶补许久,明白考试之时要温习的功课不是吴万英此前所学。万一考不上,那也抓瞎。

    此刻,吴巧儿一听有免试的法子,还能进弟弟感兴趣的天文学院,如何不惊喜?

    “老夫难道还会开玩笑么?”朱之瑜笑着。

    闻言,吴巧儿也不由有些不好意思:“是学生无礼了。学生,这就答应下来!长姐如母,我可以做主!”

    “好!”朱之瑜大笑,挥手写了一封录取通知书。

    拿着墨迹未干的录取通知书,吴巧儿心中欣喜,打算跑去酒店找他弟弟。却不料,一到酒店去问,却发现吴万英不见了!

    ……

    此刻的吴万英却是见到了当初只能远远看到的皇帝陛下。

    只不过,场景实在是有些尴尬。

    “既然不是刺客,那是我等失礼了。职责在身,得罪。”说完,宁威拱手一礼,身边几人也是纷纷松开了吴万英。

    吴万英闻言,先是一呆,最后也反应过来,倒是很不好意思,赧然道:“是属下心急想了歪路,未想这里竟是……竟是圣驾所在,属下冲撞了圣驾,罪罪该……”

    “那却不必。”宁威面对这样的场景倒是见多了。朱慈烺登基前后都是爱出去爱逛荡的,如果每个人在不不知情的情况下靠近了看个热闹都要被以冲撞圣驾之罪治罪,那岂不是得杀个人头滚滚?

    最后,朱慈烺也别出宫了,保管谁见了都觉得是瘟神。

    宁威笑道:“京师大学堂治安向来优良,几位学者虽然都是待遇优厚,家中有家丁仆妇伺候,但出入是从来都不需要护卫的。那位水师的同仁我也认得,他也明白京师大学堂此处不是带着护卫耀武扬威的地方,决计也不会有护卫,更不会有一个陆军武卒。你这出现太突兀了,我如何能不查?既然只是想混个含糊进去观学……这是上进好学之举。圣上最爱军中好学的将士,想来知晓了始末,也不会怪罪于你。如此,就连那假冒之事,你也不必担忧了。且安心好了。”

    闻言,吴万英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心中感激不已,转而变得激动了起来。

    朱慈烺的传奇,哪个军中将士不曾听过?

    想当年吴万英在北上行进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回听营中长官说起那些往事。不管是中原大战叛匪,还是海外扬威,那都是扬眉吐气,更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纵然是嘴皮子木讷之人干涩的说出,也能听得人心潮澎湃,直恨不得身在其间,与皇帝陛下一同作战。

    此刻,天文学院院长办公室的大门打开,内里的声音传出来,一阵有说有笑。

    “如此,这就说定了。外交护卫上的事情,两府会第一时间安排。京师大学堂这里呢,也准备好。这样一个机会难得呀。中西文化交流,我们也不能总是被动的一方。主动一些,大气一些。也让那些西方蛮子知晓,我中华文明,一样有博大精深之处。”朱慈烺说着,倒是自信十足得很。

    一旁,汤若望对此是极为认同的:“中国的文明,那是欧洲憧憬百年之处……”

    就如同后世动辄美国霸气小胡子,德国良心下水道一样。这年头,也是不少欧洲文士拿着中国举例。不少名人学者,都将中国当作了理想国来评判。直到鸦片战争开打,清国治下的中国印象徒然转变,曾经美丽的憧憬被落后的清国所取代。

    东亚病夫的帽子被转而扣了上去。

    “定不负圣上所托……我今日这就去校长办公室,给咱们天文学院要几个英才回来!”李天经笑着应下……

    众人有说有笑的走出,宁威瞅了个机会走到朱慈烺身边,附耳低声将吴万英的故事说起来。

    听完,朱慈烺不由细细看了一眼吴万英,笑道:“不错不错。沙场上扬威域外,学堂里痴心进学,这一片赤诚之心,难得呀。陆先生,你万万没想到,身后竟然会跟来一个小尾巴吧。这位吴万英将士听闻你们在酒店里谈论的经纬定位以后,竟是一路跟过来偷师了呢。”

    众人闻言,都是纷纷好奇的看了过去。

    在后世人看来,吴万英的行为可能有些难以理解。因为,想要学习什么东西难道很难么?在信息大爆炸的年代看,弄不懂经纬定位有什么需要尾随偷学的?回家搜索一下关键词,亦或者图书馆检索几本专著便能一清二楚。

    但在这个时代,信息大爆炸还有将近六个世纪之遥远的大明,信息传播的缓慢匮乏,渠道的缺失都是难以想象之困难。

    大明这里,等闲想要见到一个识字的人都不容易。全国识字率也许百分之一都不到。也就是朱慈烺在军中厉行扫盲,这才能让将士们多一些识字的。

    要搜索引擎决计是没有,就是图书馆,那更是各个大家豪族的核心宝藏,等闲外人进不去。就是要买齐一套自古以来到大明的史书,除了大城市的大书店,其他稍小一些的地方都未必有这等实力。

    打个比方,如果后世能够侥幸在某个咖啡馆里听到马化腾、马云以及任正非谈论创业心得,恐怕任谁也会想要偷听偷学一番,如果有机会能够一路尾随过去偷师,恐怕不会有任何人有疑虑。

    这个时代,拜金主义尚未盛行。

    作为一个军人,发现一个能够有益于水师的关键技术学习,吴万英的热忱自然也是十分容易理解。

    当然,理解归理解。

    能够这么痴心进学,大家还是纷纷好奇又赞赏。

    陆仲玉闻言,却是这才反应过来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不过他没有生气,而是很赞赏的看着吴万英。

    另一边,同行的陈荩谟抢先道:“这般好苗子,不如来我门下读书如何?我亲自为你写推荐信。”

    陆仲玉被抢了个先,气得差点岔了气,失笑道:“老陈,这个关头你填什么乱。人家是跟着咱们天文学来的,你既是研究数学的,就别给人带歪了路。”

    “什么带歪了路。数学哪里不好?前阵子,炮兵的柳泉将军还来请我给将士上课呢。好苗子难得,这个时候我可不与你谦让……”陈荩谟轻哼一声,又是堆出笑容,想要继续诱拐这位吴万英同学。

    不得已,陆仲玉只好朝着李天经求助。

    李天经沉吟一声,道:“两位两位,圣上面前,就别先自己起争执了。依我看,还是得这位将士自己选择嘛。不过嘛,天文学院这里,最近正好举行月距补天的项目,我正打算去寻朱校长落实。争取多拿几个名额,从全校,也从全国遴选人员参加这一回的西行师团。”

    “没错。”陆仲玉笑道:“这一回,圣上应允,我们将跟随水师舰队组建大船队出使西方诸国。这位将士,你若来天文学院,就有机会能参加这一回的出使呢!”

    “出使各国?”吴万英惊喜连连。

    游学天下,又能长进本事,一路历练,这几乎是这个时代大明许多书生都规划过的理想。开国初年,基层管辖严厉的时候,各地还有路引限制人口流动,没有路引几乎寸步难行。但有一种人里外,那就是秀才。秀才出行,只需要亮出功名便可。

    只可惜,到了后来,大多数人只是空有这一番理想,最多也只能在州县省内游学,再远一点,显然就没有经费支持了。

    但这一回,京师大学堂竟然有这么一个好几回,如何不让吴万英惊喜万分?

    更何况,还能出使各国呢。

    这又是另一处让人激动兴奋的点了。

    不知道多少书生做过扬威域外的梦想。如张骞出西域那样的功业,就是吴万英初读史书时畅想过的伟业。

    “没错。出使各国!”陆仲玉重重点头:“京师大学堂将作为随行学界的代表跟随出使。我们不仅将在一路上记录星图,进行科学研究。同时,也会作为大明天文学界的代表出使。这般盛会,怎么样,可否共襄盛举?”

    “我……我……能得如此机会,岂能错过。请恩师容我一拜!”吴万英重重一礼。

    众人大笑。

    陈荩谟无奈的摇头,心中却是打定了主意,这一回数学系也不能缺席。

    ……

    朱慈烺见此事完美落幕,也不由大笑着,感觉颇为开心。

    办公楼里,说得兴起的几人自顾自的寻了一件屋子继续探讨。眼见事情有谱的齐远朝着朱慈烺行礼以后,也告退,将事情交给一名文职军官以后,自己便启辰要回天津港了。

    李天经早就兴冲冲的去寻朱之瑜讨论这个大项目了。

    朱慈烺又与汤若望、南怀仁谈论了一会儿,眼见天色将晚,也就不打算逗留。他在京师大学堂也没有多少事情了。倒是这一回临时弄了这么一出,他还要回去和内阁、枢密院两边进行沟通协调,将这回出使办的更妥当一些。

    比如,这个年代朱慈烺就发现,各国还没有像后世那样有专业严谨的外交体系。

    在大明这里,也只有朝贡体系,每年数不尽的真假使者前来以小博大,利用帝国外交蠢笨的政策套利。为了彰显帝国繁荣强盛,无所不有,每一回番邦进贡,都要回赠十倍价值。

    如此一来,番邦自然是趋之若鹜。一开始国力强盛,又能靠着郑和下西洋赚一些的时候还能支撑。越是到后头,那自然就越是吃力。

    这个时代或许有人认同这样的外交政策,认为是能够衬出脸面。但在朱慈烺看来,这纯粹就是败家子。

    后世的中国至少依靠着对外援助,用第三世界国家的选票将中国抬进了联合国。这个时代竟然只要人家过来装模作样演一出万邦来朝的大典就要浪费如此多的财政,那也太亏了。

    朱慈烺显然就不能容许这种陈腐的外交工作继续如此下去。

    但是,想要开展更加专业近代化的外交工作,帝国眼下显然也没有专业人才,只能重新安排。

    这样一想,那自然又是一堆的事情。

    忙完了这里,朱慈烺也得收拾收拾离开了。

    天文学院的办公楼是三楼,上下楼自然就得走楼梯。朱慈烺心中想着事情,却不防眼前一阵香风扑面而来,朱慈烺顿了顿,就见眼前一团粉色人影朝着自己身上冲来。

    后边宁威先是一惊,最后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只见眼前一名女子绕着楼梯大步奔上,拐角处未仔细察觉,差点撞上朱慈烺,还好朱慈烺躲避得快,闪躲一边。只可惜那女子也跟着一吓,倒是栽倒在地。

    朱慈烺想要过去扶,反应过来的侍卫早就冲到了朱慈烺身前,将两人隔离开。此后,自然就有一名随行的女侍卫将女子扶起。

    这会儿,后方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巧儿,慢些走。既然是在天文学院里,那不正好?既是你喜欢的,又是你家弟弟喜爱的。两厢方便,不需着急呀。”

    女侍卫扶起了吴巧儿。

    吴巧儿这才发现楼道上站着不少人,尤其是自己差点还撞了一个满怀。

    大明这年头的风气还是有些保守的。

    这般投怀送抱,纵然是无意,也是有些不明不白。吴巧儿这样想着,也不顾身上摔倒了的伤,气喘吁吁的朝着朱慈烺一礼:“是学生冒昧了。还请这位同学恕罪。”

    “同学……”宁威嘴角一抽。(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九章:三年复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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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年纪不大,看起来就像个学生。吴巧儿跌跌撞撞的跑上楼摔倒在地,还差点弄了个投怀送抱,自然也是有些羞愧得抬不起头,没有认出对面的人是谁。

    正常来讲,天文学院办公楼里的人,难道不就是学校里的同学么?

    宁威想要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却忽然间发现朱慈烺的表情有些微微的奇怪。

    朱慈烺怔怔的有些发呆。

    吴巧儿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急忙整理了一下装束。但很快她也发现,自己没有走光呀。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是看自己呢。

    果不其然,楼道里,李香君的身影出现了。

    朱慈烺与李香君对视着,一阵寂静。

    良久的沉默间,吴万英出现了。

    吴万英告别了新拜的恩师,正打算去办理手续呢,忽然间发现自己的一应身份证明都交给姐姐了。想到这里,这才发觉姐姐似乎是让自己好好在酒店里呆着的。好在,他也和酒店的侍应生留了言,应该不至于让姐姐找丢了自己。

    这样想着,吴万英还是有些担心姐姐找不到自己着急,便辞别了陆仲玉等人,也下楼梯打算走了。

    却不料,在楼梯口就见到了吴巧儿。

    姐弟俩的重逢让吴巧儿好一阵埋怨:“你跑去了哪儿,我都找你找的要急疯了。”

    “嘿,这不是碰上了陆老师等人讲学了么,我这打算偷师……就一路跑过来了。姐,你先别急着怨我。我与你说,这有个大喜事呢!”说着,吴万英就打算把拜师的事情说出来。

    吴巧儿却不爽的直接打断:“大喜事?我好不容易亲自去寻了朱校长,将你作为功臣入学京师大学堂的事情讲定,你这反而跑了,真打算气死姐姐不成?”

    “入学?已经搞定了呀……我得了恩师应允,又有有功将士的身份,已然有了就读天文学院的机会呀!”

    姐弟俩对视一眼,这才发现两人竟是殊途同归。

    吴巧儿好一阵疾风暴雨的埋怨过后,这才放下担心,欢天喜地起来。

    也就到了这会儿,吴巧儿这才回想起刚刚自己差点撞到了人呢:“诶,方才那位同学呢?”

    两人好一阵探寻,哪里还能见到朱慈烺与李香君?

    朱慈烺自然是趁着刚刚姐弟俩的相会打破沉默以后,解开了僵局,一同下了楼。

    京师大学堂虽然是新修筑的校园,但这里大幅度保留了众多的草地树木。加上山水园林这等传统项目是中华强项,京师大学堂自然就有不少风景秀丽的假山曲水,小湖亭台。

    朱慈烺第一次来的时候,甚至还颇为有趣味的将学堂内的一处湖泊命名为未央湖。两人走在未央湖湖边,一边走,一边说着闲话。

    一大群侍卫前后跟随,倒是不着痕迹之间弄了个清场的效果。

    “许久不见呀。”朱慈烺顿了顿,道:“后来听闻你来了京师大学堂教书,过得如何呢。”

    “还好罢。在南京,也是在师范学校教书。只是一别千里,未曾想会在这里相逢。”李香君轻声的说着,无数回忆闪现。

    朱慈烺也是想到了当年在南京的时候。那是朱慈烺初掌政权,监国江南时的景象。更想起了那时在玄武湖的任性,笑道:“两年过去,山水变迁,你也还是一般无二的美。只不过,我呢,再也没有年少时那种任性了。”

    李香君皱着眉头,轻哼一声:“算起来,你也不过才十七八岁的模样吧。就这般年纪还装老成?”

    “哈哈,寻常人家,这个年纪都该有孩子了。”朱慈烺道:“我虽然竭力挤出了些时间,可每日还是得忙这忙那,终年多少闲暇,也就出宫的时间,才能放松放松。”

    “我方才在朱校长的办公室里听说,天文学院要出一个月距补天的项目。我一听,便想到约莫便是你又来了。”李香君道。

    朱慈烺闻言,很是激动:“是呀,这可是一桩盛事。往后,大明儿郎开拓海外,这就是一个起点……”

    李香君静静的听着,忽然间道:“圣上……打算亲征?”

    “亲征?”朱慈烺微微一愣,随后笑了笑,没有在说话。

    此刻,已然到了下课的时间。路上的学子越来越多了,宁威走了过来,在朱慈烺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朱慈烺又想了想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叹了一声气:“失陪了。”

    说完,朱慈烺便消失在了侍卫的重重护卫之中。

    后方,吴万英与吴巧儿对视一眼,看着两人刚刚并肩交谈,李香君又久久凝望,猜出了什么。

    ……

    天津港。

    比起往日的天津卫,现在的天津城可是热闹了许多。

    不仅是因为国内战乱平复,漕运重新畅通,天津作为漕运枢纽重新迎来四方客商而行商。最紧要的,还是这天津入海口的天津港。

    作为河海交汇的港口,这种地方向容易兴旺发达。

    尤其是在之前天津因为正确的站到了改革的一方,这里又重新多了政策红利。比如说……外国客商可以将海船直接开到天津港里作为交易。

    当然,相应的,天津海关也有了大批的关税可以收取。

    此刻,繁忙热闹的码头上,人来人往,拥挤不堪。对比稀少的码头,想要在天津卫上停靠往往就得等上许久了。

    但这样繁忙的码头上,却有一处地方,秩序井然,甚至留下了一大段的空地留给几人送别。

    送别的,是刚刚得了休假的吴三桂。

    被送别的,却是曾经在辽东历史上留下偌大威名的祖大寿。

    “舅父,有些话恐怕旁人说了不知道多少次。可今日看到,还是忍不住再多说一句。海上凶险,海外又是戾瘴之地,舅父身为……好歹身为这远征公司的掌柜,又何必亲自跑。”吴三桂看着祖大寿脸上岁月的痕迹,叹息一声。

    祖大寿已经不年轻了。数十年的军旅生涯带给了他的是伤病与苍老。

    曾经在锦州带兵的时候,至少是作为统帅,不需要冲锋陷阵。眼下九死一生之中回到大明,实在是没必要在冲到第一线里。

    而且,在吴三桂看来,这个股本上百万两的远征公司也就是个类似皇商性质的东西。这种东西,还不就是给皇帝陛下用来敛财的?

    既然如此,当个掌柜不说贪污,好歹可以依靠丰厚的俸禄养老罢。

    甚至,吴三桂心中就是觉得这是咯养老的职位。

    但祖大寿却显然不这么看,不仅掏光了养老的本钱投入了这远征公司里,买了一成的干股,更是拉着祖家不少人都上了这艘船。

    他们上船却不是奔着各种清闲职司却的,而是纷纷买船雇人,置办货物,打算南下。

    这样的举动,不仅吴三桂不理解,就是祖家之中许多人也是不理解。在他们看来,虽然因为曾经投降清军的污点,关宁军被拆散后他们都十分低调不冒泡,纷纷退出军律。但就是要养老,那也委实没必要跑到凶险的海外去,在关内买田置地才是正经。

    “掌柜掌柜,我也有远征公司的股本不是?虽然耗尽了咱们家财才购得一成股本,可如此,我也觉得已经足够了。这是圣上看好的事业,我能错过?况且,大丈夫不得一日无权。权力,不是拿来作威作福的,那是来做自己一生事业的。从前,我祖大寿的事业在军旅。眼下,军中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这海外开疆扩土,就是我祖大寿的事业。这等开创事业的事情,是做在床榻之上睡觉可以得来的吗?”祖大寿说着,脸上重新绽放出了无限生机。仿佛枯木逢春,老树生枝。

    “在关内买田置地,也一样是事业呀。”吴三桂不理解。

    “所以,你应该当兵,而不是学你父亲那般,经商呀。实话与你说吧,其实,你父也在这一回远征公司里入了干股,只不过他拿不出多少银子罢了。”祖大寿顿了顿,又道:“买田置地,那是致仕老翁银子没处花做的事情。更何况,这几年战乱惨烈,人丁凋零。买田置地又哪里是什么好注意?也许千百年来,祖宗们的经验是对的。但现在,恐怕不是了。”

    如同那治乱循环一样。

    乱世度过以后,因为人口死了一茬,国内重新趋于平静。这样的结果是人地矛盾得以缓解,尤其是华北地区,许多州县都是大片大片的无主之地。这种情况下买田固然便宜,可买了以后怎么耕种?

    要找佃户的话,那却是难了。

    因为朝廷不仅战乱地区的田赋,更是将那些无主之地直接重新分配。这些人可是未来的税源,而今基层治理能力极大提升的朝廷当然不会错过。

    如此一来,想要找佃农可就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了。

    更何况,各地工坊如雨后春笋冒出。进工坊里做事可比种田赚多了。这样一来,想要在各地寻找流民做佃农也不容易。

    仔细算起来,买田置地可就不划算了。

    “再者……去海外开疆扩土,可比在国内逍遥自在多了。国内的田地能传家,海外难道就不能?一百两的银子,国内能买一百亩水浇地都难,可放到海外去,开垦个上千亩,那就是世代是咱们的。更能……立院墙,置部曲,如何不比国内逍遥?再攻当地土人,索奴隶,圈田野……哼哼……这才是事业呐。”祖大寿说着,脸上眉飞色舞。

    看着祖大寿脸上的神情,吴三桂虽然心中还有几分不以为然,可还是不由感觉动容。

    至少,祖大寿是在这里感受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

    尤其是听到那咯立院墙,置部曲的时候,吴三桂更是隐隐明白了祖大寿的心志。的确,与其在国内与人抢食,何不到海外去开拓?

    想到这里,吴三桂不再坚持,躬身一礼:“外甥,在这里祝舅父凯旋归来。”

    祖大寿大笑,转身登上海船。

    ……

    “亲征……亲征……”朱慈烺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喃喃的想着,思绪越来越飘得遥远。

    他又不由再度想起了之前在六艺居里与皇后闲谈时说过的话语。

    在宫内,的确是呆的太久了呀。

    思绪飘过,车马回宫的时候,朱慈烺这才重新惊醒,从思绪里回来。

    回了宫,朱慈烺不由深呼吸一口气。

    又要面对繁忙的政务了。

    没错,李邦华正准备一堆事情找朱慈烺谈呢。

    “圣上,这是我准备的还辽令,还请圣上过目。”李邦华拿着一封公文,递给朱慈烺。

    朱慈烺听到是这件事,打起了精神,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还辽令就是此前李邦华所言,将辽东土地提前分割出来作为赏格的计划。当然,这还只是第一步,最终这个计划的全貌,就是将辽东收复。

    开疆扩土固然是国策。

    海外殖民也是未来的长久战略。

    但这个战略里,此刻最重要的显然就是收复辽东,对清全面开战。

    “辽西已经准备一年了,辽南的旅顺口也一样坚守下来。漠南蒙古经过土默特部与鄂尔多斯部的教训,光是面对河套上驻守的李定国部就战战兢兢,已然有重新臣服大明的趋势,除了铁杆的科尔沁部寥寥几部,蒙古侧翼的问题已经解决。而今,是时候收复辽东了。而这个机会,臣的准备,是三年复辽!”说话的是杨文岳。

    还辽令里的军事部分显然就是枢密院所为。

    说到三年复辽,朱慈烺心中一下子便滚烫起来。

    但他反应也很快,想起了袁崇焕。

    “卿家可不要给朕学袁崇焕呐。朕,耐心是有的。”朱慈烺笑道。

    如果是换一个时候提起袁崇焕,那恐怕气氛就要一下子沉重起来。

    但此刻提起袁崇焕,杨文岳与李邦华却是纷纷轻松的笑了起来。

    崇祯时代,流传的是袁崇焕卖国的定性。但朱慈烺却不这么看,袁崇焕固然有问题。可大义之上没有问题。

    此刻说起袁崇焕,其实也就是袁崇焕为了安崇祯皇帝的心提出了五年复辽。而现在,李邦华与杨文岳二人缺失更加激进,直接就提出了三年复辽。比起袁崇焕还要少两年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人心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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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内,众人听着代善的话,总算打起了精神。

    “没错!白山黑水间,还可以再抓个几千的生女真进来补充!”

    “舍得盛京,那还舍不得打烂这辽东?明人要进来抢,咱们就一份不给他留!先征光了,粮,再将那一张张嘴丢给他们。到要看看,明人要怎么管!”

    “那蒙古的额璘臣就是首鼠两端,这才丢了归化城。那归化城有什么可守的?只管杀败了来犯明人,城还能夺回来!”

    “便是!此刻,已然我大清最后余地,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

    众人议论纷纷,士气油然振奋。只是,这些话语之中,听得宁完我与范文程是心中惊涛骇浪掀起。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大清竟然已经不堪到了这个地步。要将二十余年来好不容易经营下来的汉民推到绝地死地之中……

    只是,一想起济尔哈朗的眼神,范文程便是苦笑着,一句二话都不敢说,挤出全部的热情,一同鼓舞着大清将官们的战意。

    ……

    位于京师思诚坊朝阳门大街上新开的恒信拍卖行又一次成了京师市井街头关注的焦点。作为帝国第一家拍卖行,恒信拍卖行可谓是独领风骚,一骑绝尘,成为行业翘楚。

    这当然不是说偌大一个大明没有第二处拍卖行,而是说能够将拍卖行做得专业规范的,唯有这恒信拍卖行。

    这里头,自然有朱慈烺悄悄在枕边抵过去的无数金玉良言。

    依靠着先发优势,又有充足的资金,优秀的管理人员,恒信拍卖行再一次在朝廷的竞标之中成为还辽令承包商之一,显然,还是份额最大的那一份。

    如此一来,自然可以想象恒信拍卖行业务会有多么繁忙。

    事情一多,哪怕原本还算充足的人手也不够用起来。在朝阳门大街这处恒信拍卖总行里坐镇的田英琦便感觉到了几分吃力。

    于是……

    吴巧儿便再一次出现在了拍卖行了。只不过,这一回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底层的小拍卖师了。而是作为田英琦的助手,协助处理着拍卖行不少核心业务。

    比如,位于整个拍卖行顶楼的天字号拍卖厅。

    得知辽东的土地会在这里进行拍卖,不少人蜂拥而来,便是要先交一千两押金的天字号拍卖厅也人满为患。

    虽然说是人满为患,但拍卖厅里还是秩序井然,并不显得拥挤。厅内设施奢华,空间预留得十分足够。

    每个位置上都是半隔开,一个个卡座升起屏风,虽然彼此都能听到隔壁卡座里的谈论声,但并不会觉得干扰。当然,最为顶尖的一些土豪还会有单独的包厢。

    只不过,这就不是单单只要交一千两押金就能获得的待遇了。

    对于这些土豪,不少都是内部邀请,亦或者有高级会员举荐才能得来的。作为田英琦的助手,吴巧儿自然也是有举荐之权的。

    于是乎,得知京师大学堂的李老师竟然也要定一个包厢来拍卖,吴巧儿自然是贴心的忙前忙后,亲自带着李香君入了包厢。

    整个拍卖厅呈现着环形分布,大体而言,分为两层。一层是大厅区域,一个个卡座竖着屏风,最为众多。但二楼的布局便是有些特殊了。因为,整个二楼的中间是空的,只有一个个单独的包厢作为突出部,立在其间,亦是能够看到一楼里拍卖师的一举一动。半空之中俯视,视线良好,心理状态也更为不错。

    李香君与吴巧儿虽然名为师生,却关系不错,更似姐妹。

    吴巧儿是异乡入校,又是年纪稍大,左右没有几个可亲近的人。至于李香君,那就更甚了,除了一个丫鬟随时跟在身边每日逗趣解闷,也寻不到一个可以多说几句话的人。一来二去,两人便是不是姐妹胜似姐妹。

    此刻李香君来了拍卖行要个包厢拍卖,吴巧儿是既是愧疚又是开心。

    最多的,当然还是有李香君来陪的欢喜:“香君姐姐,这几日我这里筹备着,整个人连轴转,都没得空去寻香君姐姐说话了。现在想起了,还未给你赔个不是呢。这会儿见姐姐来行里,我既是愧疚,又是开心。这里每日忙着,不得个空闲,可是让我愁坏了。”

    “你我姐妹之间,又何须那般客套生分。赔不是的话,我看还是收住了。至于妹妹的去向,姐姐那日我看了你留书也知道了。这几日你恐怕没有空闲去看报纸,城中好几日头条都是说这还辽令的事情。除去那些打打杀杀军国大事女儿家看不懂,便是对这田地拍卖的事情,有些兴趣了。自然,也过来看看。还能陪陪你,岂不是两便?就是看你这般忙碌,我过来,就怕再给你添麻烦了。”李香君依旧是那般性子温和,心思玲珑,说着话,让人心里暖和而熨帖。

    “哪里有什么麻烦,能与姐姐说话,可不知道要有多欢喜。姐姐,我与你说。这拍卖行里呀,这几日可热闹了。前几日筹备的时候,京里的先生们可是抢一般的要来预定座次,唯恐没机会呢。”吴巧儿兴奋的说着。

    李香君浅浅的笑着,倒是没有急着点评。

    年初的时候,朝廷折腾了好大的劲儿,可总算才将宝钞重新推行了下去,通过税收的担保,百姓们至少总算不排斥继续用宝钞了。

    只不过,税收总归是有定额。

    既然宝钞是值钱的,那总不能为了套现出银子,将宝钞都廉价折出去。就是市面上虽然各处官府几乎耳提面命劝导用宝钞交易,可究竟有多少人真心实意,自然是要打个对折。

    故而,伴随着税收渐渐稀少,宝钞的信用也在经历着考验。

    好在,朝廷对此是有关注的。

    此前在山西恒信拍卖八大晋商的事情便吸引了天下人极大的注意力,价值上千万两的家产拍卖下去,宝钞的价值又重新得以稳定起来。

    此刻还辽令一出,朝廷自然是故技重施,要求恒信拍卖行使用宝钞进行交易。

    这一回,地方不再是偏远的介休县,而是位于京师内城的朝阳门大街上。

    作为天下心脏之地,这里一呼一吸都能影响全国。尤其战后平静,又是开春河面化冻,漕运恢复畅通,天下财富运转于京师。自然,也有无数有钱人在京师里呆着。

    京师有道是东富西贵,东边的大多是富商,西边的大多是显贵。

    思诚坊上的朝阳门大街也就是这么一处多为富商的街区。恒信拍卖行一挂上消息,便门庭若市。

    无他,手头有宝钞的家伙们都想着检验一下宝钞的真正价值呢。

    故而,恒信拍卖行固然是热闹非凡,但要说这里生意会好到极点,李香君却没那么早下定论。

    “窗子打开吧,真想听听外间说了什么呢。前几日,你不是还说学堂的教授提了一个论文,你还未完成么?拍卖行里是个好地方,这里能见到一些平日里见不到的有识之士。多听听他们说什么,也有几分帮助。”李香君对此还是有一些经验的。她在南京时,便经常听那些所谓江南才子卖弄见识。

    这里头固然有一些是纯属卖弄,清谈无用,但至少算作一个情报,能够多了解一些这世道是如何个模样。

    听了李香君所言,吴巧儿依言将门窗推开,细细听起了外间议论。

    包厢里的窗子一般是不开的。

    原因么,却也简单。

    因为吵。

    他们要的是清静。

    一般开的时候,也是拍卖进行的时候。

    此刻打开窗户,外间的声音便转瞬入耳。一楼大厅的卡座里虽然有屏风,可连左右的声音都挡不住,又如何能拒绝二楼包厢里探出来的耳朵?

    只是一听,吴巧儿便感觉心头一沉。

    “大家伙都说说,这还辽令,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一个四川口音的商人说着,目光看向了卡座上首的一个年轻男子:“英哥儿是去过山海关的,说说?”

    “嘿,这要说起来,我还真有些说头。”被称呼为英哥儿的男子说道。

    众人一听,都是好奇的看了过去。

    就连包厢里的吴巧儿也是侧耳细听了起来。

    “这山海关呐,是天下雄关不差。可也是咱们做生意的一道生死关。往常,天津几个大商行就一早想打通关节去辽西做个生意。比如那赫赫有名的勤李记,我此前便在,十字大街上八进门面的大商行,身后更有一个工部侍郎杨大人撑着,要去锦州做生意。嘿……崇祯十三年去的时候,嗨,别提了……”说起来,那英哥儿一脸灰暗。

    “英哥儿,你怎么嗨吊起胃口来了。我们听得正是兴起,你这般捣蛋,可别怪我回去收拾你!”那看起来长辈模样的男子板起了脸。

    英哥儿闻言,这才叹了一口气:“也委实不是我摆谱儿呐。这辽西的事情,实在是太黑了。去一趟,差点没给当细作抓起来。要说军中严查细作,那是应当。可拿着良民当肥羊,这等事……忒是乱了。就是摆出那杨大人的门面也是不顶事,诸位说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你呀,还是年轻。不过,这都三年过去了。也该明白,这天下就是这么个世道吧。”卡座里,另一人说道。

    “天津静海县里的杨大人,也就是那位七年前致仕的杨大人吧?一个致仕都七年的……却也怪不得撑不起谱儿。不过,说起来,这有与还辽令有个什么说头?”

    英哥儿一听军略,起了兴头,端正起了坐姿,道:“这可大有关系。我一个做小买卖的,倒是不指望身上有几分见识能窥得朝中军略高明与否。自然,就得从这世情军心来说。诸位想想,往常我跟着天津里一个有跟脚的大商户要去辽西正紧做点生意都不得,这辽西的地面,自然是不平静。”

    “却是这么个理。辽西的事情,我也是知晓几分的。原本,那就是关宁军的地盘。他们不仅当兵,也经商。要做买卖绕开他们去铺货,那与送死没个分别。纵然一路上没被乱兵抢掠了,进了城,也是进了狼窝,没个两样。”又一人道。

    众人一听,都是颔首起来:“这世道,不就是如此么,各地都乱得不成样子……”

    “生意难做啊……”

    “可眼下,却不是这么个样子了。诸位瞧瞧,咱们这一回从成都入京,可是太平许多了?”英哥儿道。他本来是三年前在天津打拼的,可惜跑了一趟辽西,差点命都没了。还好他机灵,靠着行贿躲过了兵灾,又藏住了货物,最终跑回天津,损失不算很大。

    英哥儿的东家倒是体恤,给了赏银,也不再提去辽西做生意的事情。虽然逃回一条命,可眼见北地越来越乱,英哥儿倒是索性跑回了成都。

    只可惜,成都也是战乱频繁。想要寻个生计不容易,他废了心思才找了一个本家远亲合股做生意,将货放到京师发卖,一路难得顺利,余了些钱财。唯独有些愁眉苦脸的是,他们收到了大批的宝钞。

    虽然知晓许多商税都可以用宝钞来交纳,但总不能全部宝钞都拿去缴税吧?

    这样想着,一听恒信拍卖行这里可以用宝钞买东西,也不顾这里只是拍卖辽东土地,径直就跑过来了。

    当然,前头虽然迷糊,但也是总有清醒的一天。一听这里只卖辽东的土地,大家都心慌了起来。一则担心那押金不退,二则,也都是琢磨着这辽东的土地该不该买。毕竟,宝钞留在手里,怎么也比不上地契安心呐。

    此刻,大家听英哥儿说起地面的太平,一下子都是打开了话匣子。

    “可不是,光是从程度一路到了京师,竟是也没遇到几个水匪。听闻朝廷在巢湖建了个水师当练兵的地方,每日都跑出来寻水匪练手哩。”

    “就是漕运也比往日畅通了许多。”

    “漕运不少都是改海运喽。大船从杭州、苏州、上海各地启航,北上直去天津,竟是比起运河还要来得快。这少了漕运,自然是畅通许多了。”

    “的确,市面是太平许多了。不打仗,少匪患。往常那些悍匪一般的官军也寻不到了,什么左良玉,刘泽清的,都见不着了。这当然能太平许多了。”

    英哥儿听着大家这般说,一拍手,道:“这不就是了?眼下,这辽西也是这般了。那些匪兵呐,可是消停了。大家伙说,大军军纪能管得这般严,岂不是就比往常好许多了?”

    大家对视一眼,都是回过味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土豪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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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起于青萍之末。

    帝国的中兴恢复仿佛是一蹴而就,但这样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是转瞬便成的。这所谓中兴气象,其实早已经在各个角落里悄然改变。

    曾经沉珂的帝国,病症悄然间已经去了几处。

    比如官军里头的军阀,比如横行在各省的乱兵贼寇。

    李自成平定以后,张献忠重伤,生死不知,窝在四川再无声息。在原定历史上,张献忠虽然死了,还有一个孙可望与李定国。但现在,李定国早已成了官军的名将。张献忠这一步大西国的国脉似乎也要就此消亡。

    甚至,就连那影响数十万人兴衰的漕运也要改了。

    如果在往常,哪怕是太祖成祖年间,谁敢动漕运,那定然是要嫌弃帝国地震的事情。毕竟,光是每年直接在漕运上讨生活的人就高达至少二十万人,间接依靠着漕运生活的,更是高达上百万。此前,其对整个帝国的影响堪称是经济命脉。

    简单说,如果漕运一断,依靠着战乱后残破的北方,京师连基本的粮食供应都无法做到。

    至于漕运上下关系利害,盘根错节,非寻常人能解。为此,朝廷甚至有漕运总督这样一个官衔,负责运河治理等务。

    但就是这样一枚重磅炸弹,却在朱慈烺的手中悄然间开始转移。

    海运渐渐开始取代漕运。

    如果是崇祯皇帝时期,这恐怕是一个无异于裁撤驿站的举动。天下之间,最让人嫉恨的事情就是砸人饭碗,断人财路的事情。

    漕运改海运显然是如此。

    可不同于裁撤一战,漕运改海运过后,海运的需求也是一样需要招收人手的。而且,眼下皇帝陛下扩充水师,解开海禁,大力支持海上贸易,显然都给了这些水上讨生活之人一条活路。

    比如洪门这等帮会,一开始就是在漕运上兴起。后来漂泊海外,扎根全球。漕运上的汉子有一身水性,历练历练,自然也能吃得海上的饭。

    比起裁撤一战,漕运改海运毕竟是不一样的性质。虽然少了漕运的蛋糕,却多了一块更大的海运蛋糕。

    撇去这些闲话不提,几个客商议论着路上的见闻,却是纷纷都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世道,实在是比往日太平了许多。

    “不说各省都有大军清剿贼匪,就是没了鞑子入关,这北方可真就安歇许多了。”

    “就说这城内吧,那也一样真和往日不一样了。平日里,那些牙人仗着有牙贴非让咱们把货物都卖给牙人,在等牙人发卖。现在,只要老实缴了那什么增值税,便可以直接在城里发卖。牙人敢闹,告到警署也能出头。真真是不一样喽。”

    “的确呐,万般都好。就是一处,实在是吃不消……”最终,还是那起头的商人道:“就是一趟买卖跑下来,手头竟然落得是越来越多的宝钞,少能收下一些银子的。这要是宝钞回了四川用不上,那咱们这一趟最后算算,别说赚多少了,身家都得赔进去。”

    众人听起宝钞的事情,又是一阵叹气了起来。

    那英哥儿闻言,倒是心中不由自己嘀咕着议论起来,心道:要不是你谈了那家出价高,也不管后头订的契约是付的宝钞,咱们哪儿揣着一堆宝钞心中惴惴。

    当然,这话要是让那领头的商人听了,定然也是埋怨:这四处见到的报价,都是要付的宝钞,等闲寻不到一个愿给银子的,纵然等到了,那银子的价格也得虚高一截。

    京师毕竟是天下首善之地,这里官府治理能力与控制能力都是一流。纵然还有一些商人愿意给银子,但无论如何,大家都是习惯了宝钞作为货币流通。

    当然,京师里也是有银元的。

    只不过,依着那劣币驱逐良币的路数,不管银元怎么铸造,都仿佛是遇到了黑洞,丢尽市场里就没个影子,都是被不少人自己默默给藏了起来。

    “七爷,这话,一路上可不知听您说了多少回了。好歹,这京师里吃饭住店,甚至采买货品都能用得上,也用不着这般心慌。我看这新式宝钞呐,制作精良,可不是原先的旧宝钞能比的。”

    “怎么能不心慌?在京师里用得,出了京师用不得那不一样是白瞎了?回了四川用不得,还不是一张废纸。难不成还能一辈子戴四川不成?”被换做七爷的就是那个领头的商人,他抱怨完了,倒是也怨气消了叹了一口气,也是兴头减弱,不在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说来说去,还是这一回,还辽令上辽东的地,能不能买吧。”

    “英哥儿,照你刚刚那兜兜转转的话,意思就是,这辽东的地,买得?”另一人说道。

    英哥儿看着一双双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倒是不敢着急说话了。

    毕竟,这可是价值上万两的买卖。

    他抽搐了一下,却也是没那么信誓旦旦了,只是沉吟了许久,道:“不管怎么说,现眼下朝廷一连打胜了这么多回。辽西的兵,也是换了强军。咱们买的一些靠近锦州,比如大凌河、广宁卫的地,总是不亏的。就算一时半会打不回整个辽东,依着圣上的本事,那大凌河总能拿回来罢?”

    众人一听,心理都是有谱了。

    只不过,他这边议论得兴起,另一边一个卡座里这么一听,却是噗哧的笑出了声:“那边四川的兄弟,你这法子倒是想得美呐。”

    听着是夸赞,可众人哪里听不出那辛辣嘲弄的语气?

    英哥儿脸皮腾地红了起来,七爷却是按住了英哥儿的手:“家里小辈卖弄,见笑见笑了。听口音,这位员外是辽西来的?这般信誓旦旦,定然是有见教,还请不吝赐教一番,也好让咱们心服口服不是?”

    “嘿,左右不值几个钱的消息,说了,也就说了。各位也不想想,辽西这些稳扎稳打能收复的地方,那地买回来哪里是那么简单,能轻易发卖出来?早就留给大军用功勋章来兑换了。哪里那般容易发卖出来?就是大军换剩下了还有,那朝中那些消息灵通的大员,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会将这等保本不亏的地留给你们买?”那人悠悠的说着,倒是让英哥儿尴尬了起来。

    七爷拍了拍英哥儿的肩膀,端起一杯酒,起身过去敬了一杯。

    到那边,七爷倒是眼尖,京师筹建了几个在四川会馆里听闻过的大人物。当然,七爷要敬酒的还是一个看起来不甚起眼,座次亦是稍后一些的胖大富商:“这位员外见教的是,我周七心服口服,若是这位员外日后到了成都,还请在武侯区寻周氏商行,在下一定款待。”

    那胖大富商闻言,倒是摆摆手,不以为意。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情不错,道:“这点事情,客气了。今日呢,我心情好,就再多说几句。诸位要是打算来寻那稳赢的买卖,我看是别指望了。这一回的买卖,就是一个字:赌!”

    “赌?”七爷猜到了什么。

    胖大富商缓缓颔首:“没错,就是赌。当然,赌的地方多了。大者,赌大明能不能收了辽东。这话,三年前说,那是人人嗤笑。但今日看,这事儿,说不定真能成。你们这从外省来,消息不精通也能理解。京师里呐,可都是清清楚楚。漠南蒙古被攻破压服,旅顺口的金州复州收复,辽东凤凰城屯强兵上万。这些事儿摆着,打赢建奴,我看是稳的。”

    “若如此……若如此……那却不是买便是了?”七爷目光一亮,心中灼热的燃烧了起来。

    就算不是真的买了田地耕种,到时候转手一卖,那也是赚的,就是在成都,也是能换回真金白银的。

    “哼,这等简单的事情,真以为就你想得到?关键呐,还是这地卖多少。辽东良田百万顷,可你觉得朝廷会简单就一公顷土地卖个一两银子?能在这儿坐的,固然没有顶尖厉害的。可手头谁都不是穷酸的。要买,几万几十万的银子撒出去。可若是到时候前方吃了败仗,那这么多银子就得血亏进去……这年头,谁有那么多现银呐……”胖大富商说着,不免感觉幽怨了起来。

    这话倒是大家都明白体会得清楚的大实话。

    要说他们这些行商坐贾的商户手头没钱,那是假的。故而,真要凑一凑挤出个几万几十万两的银子,那也是有办法的。可做生意无论古今,都有一点极为重要。那就是现金流。

    这笔银子凑出来了,要是买的东西迅速卖出去回了本,那自然是欢欢喜喜赚大钱。

    可买的东西要是砸手里了,那可就要哭了。

    这个砸既可以是卖不出去,也可以是高买低卖的亏本。前者是一击必杀,后者是缓慢流血。就看谁有本钱能撑得下去。

    所以,这才是胖大富商这等豪商来此的根底。

    大家都想用一个最有利于自己的价格买到这一批田地。

    “在下明白了……”七爷又是寒暄了几句,退了回去。回到了自己的卡座里,七爷复述了一遍,然后道:“所以呐,买,大约是没错的。可官军要是进展顺利,那也就罢了。要是进展不顺……这地价动荡,一旦砸手里,咱们可就亏大了……甚至其他的生意也都要折进去啊。”

    叮叮叮……

    忽然间,一连串清脆的叮当声响了起来。

    “哎呀,差点误了事。香君姐姐,我得过去忙了,你要是有事,尽管喊人,要是下面人办得不妥帖也遣人来喊我。”吴巧儿飞一般的撤了。

    显然,拍卖要开场了。

    恒信拍卖行的排场更大了。

    仿佛唱戏似得,帘子后面竟是养了一个乐班子,锣鼓丝竹各色乐器都有,仿佛唱戏一样,弄成了一个背景音乐。

    一阵密集紧凑的鼓点响起以后,当家的田英琦亲自走上台。只见他一身简洁大方,优雅得体的改良对襟襦裙,走上台,明**人。但颇为奇异的是,众人一见田英琦举止,却是纷纷打起精神,这位奇女子,不似普通女子一般柔弱似水,相反,却是浑身都带着一股子利剑一般的锐利。那一双细眉飞扬,一双明目坚定透亮,足让人印象深刻,明白这不是个寻常女子。

    “在场诸君,久违了。幸得圣上信任,朝廷委托,恒信拍卖行再一次中标了此次还辽令中,辽东辽阳、沈阳、海州、铁岭一共九十七万倾耕地的拍卖事宜。”田英琦顿了顿,又道:“这一回,拍卖根据地理位置、田地肥力登记、交通区划进行分门别类拍卖。拍卖单位为:公顷。起拍价为……”

    场内一片寂静。

    七爷握紧了手,英哥儿看出了七爷的紧张。

    一旦价格过高,定然会让他们这些小商人抽搐。生怕一旦进军不顺,就会让他们损失惨重。

    另一边,刚刚还高谈阔论的胖大富商此刻也是忍不住拿起丝巾,不断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他默默的算着自己准备的五万两银子到底能买多少亩。又算着最近商行里的经营情况,估算着自己能够忍受的波动。

    大明的土地价格,江南地方,承平的时候一般是十数两银子一亩地。当然也有贵的,比如徽州那等土豪众多地又少的,得翻一倍,至少二十两起。当然若是战乱一起,土地兼并,大户低价兼并小户的土地,往往一文不花,纵然公平买卖,一两银子一亩地也是寻常。

    辽东毕竟还在敌人手上,上头说不定还住着汉人。纵然土地回来了,算上辽东苦寒之地,一年只能收一茬,纵然没有建奴之乱,一亩地也就只能在一两银子上下,甚至更低。再算上此刻战乱、尚未收复等不确定因素。

    这胖大富商定了一个公平的数字便是:一公顷地三两银子上下。

    也就是说,十五亩三两,一两银子五亩地。

    当然,如果要谈判,胖大富商肯定能砍价下去的。

    “最低起拍价为,每公顷土地……一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元。”田英琦话音落下,场内一阵骚动。

    胖大富商目光一亮,七爷蠢蠢欲动。

    包厢里,李香君翻看了一眼恒信钱庄里的存折,百无聊赖的拿起了手中的牌子,这是举牌拍卖用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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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人说李香君喊她,吴巧儿虽然心焦这个焦距者的出现,可还是告了一声罪,打算去瞧瞧情况。

    比起懵懵懂懂的吴巧儿,田英琦就知道更多了,虽然惊奇这个世界这么小,竟然让吴巧儿相识了李香君,但至少田英琦心中是欢喜的。

    故而,对于吴巧儿告退离开,她倒是很大气的样子,让她去了。

    吴巧儿急匆匆到了李香君这里,还心中担忧这里是出了什么状况,一进来,却见李香君好好的,屋内也没有什么异常。

    而且,李香君脸上还带着笑,一见吴巧儿脸上愁眉苦脸便是心疼的拉着吴巧儿的手坐了下来,宽慰着,说道:“巧儿妹妹,别丧气了。来,姐姐送你一个惊喜哟。”

    “香君姐姐何以晓得我丧气?我……我……我只是气不过那人胡说八道!”吴巧儿开了个口,接下来的话怎么都都停不住了。

    只见吴巧儿脸上一脸委屈与气愤:“那人怎能这般昧着良心说胡话。这哪里是什么卖不出去的地,咱们恒信拍卖行拍卖辽东土地这才第一回,哪里有什么拍卖不出去的?再者,再者,这辽东的地,低价已然到了一公顷一元,也就是一两银子十五亩的地步。和江南的地差着百倍,品质却一般无二,如何不是良心价?竟然……竟然这般污蔑,真是……真是……”

    “哎呀,说着说着,怎么还更急了。巧儿,巧儿!你且放心,这人心自有公道在。有人花言巧语,能骗的人一时,却瞒不住所有人。辽东的地,我又如何不知道?你只看到了他贬低辽东低价,却没猜到那背后更是诛心的地方。”李香君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沉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明的土地,陛下如何处置不得?辽人失地,已然可以去有司领取土地,有大军护送,有朝廷分发种子耕牛农具,甚至可以暂居衙署军营。那辽东之地,而今已为鞑虏所占,眼下夺回,重新处置,自然是理所应当之事。”

    “以此质疑朝廷重新拍卖土地,不过是想要让朝廷军费少一大截,从而到时候拖后腿罢了。”说到这里,李香君幽幽的说着,渗着寒意。

    “竟是这般多的心机……”吴巧儿听了李香君的分析,看向卫苍的卡座,只恨不得将此人狠狠揍一顿:“实在可恶,太可恶了!”

    此刻,场内气氛沉默,偶尔有几分低语之声传来都是不看好的话语。

    更有甚者,已经零星有人起身离开,索要自己此前预留的押金。

    眼见场上起身离座之人越来越多,今天的这一个搅局似乎真的就要被做成了。

    吴巧儿想起皇帝陛下的模样,心道:要是陛下知道有这等贼人为了一己之私坏国家大事,恐怕真不知道要多生气呀。

    这样想着,吴巧儿恨得牙痒痒,就想起身离开,去寻干娘找办法收拾卫苍。

    但此刻,李香君却是挽着吴巧儿的受,走向看向内场的窗台,一边走,一边道:“记得没错的话,方才,田掌柜已经开始宣布拍卖了吧。唔,好像……是辽阳的一号地,我记得那地方,是个上等的位置。”

    “香君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吴巧儿焦虑着。

    “怎么,忘了刚刚姐姐说的了吗?”李香君轻笑着。

    吴巧儿回忆着,却更加生气了,他回想着吴巧儿说卫苍在败坏国事,让吴巧儿如何不义愤填膺?

    但很快,吴巧儿便预感到了哪里不对劲。

    此刻,李香君将手中一块号牌插在了窗台外的底座上。

    这是包厢贵宾拍卖的独特法子,意味着有人喊价了。

    很快,编号为六的拍卖号牌显露在了明亮寂静,甚至带着几分萧瑟的拍卖厅里。

    吴巧儿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刚刚,李香君还说着要送她一份大礼呢。

    与此同时,台下不少人已经打了退堂鼓,念着之前卫苍所言一句句让人心乱如麻的话,都纷纷没了原本的热情。

    一时间,台下竟是一个拍卖之人都没有。

    田英琦站在台上,身形寂寥。

    她已经喊出了拍卖品足足有数十息的时间了。

    但场上,却没有一个人应拍,让人看着田英琦,仿佛品味到了无边的落幕。

    直到六号包厢举起了号牌。

    一个有几分软糯,也带着干脆大气的女声道了出来:“这一百倾土地,我买了,两百元!”

    这是李香君的声音。

    当然,碍于包厢的关系。场内没有一个人知道六号包厢里的贵客是谁。

    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并不妨碍他们惊呆。

    就连那些起身离开的人,此刻也禁不住站定,仰望着二楼的包厢,看着那块插在基座上的号牌。

    号牌十分普通,白纸黑字,简单清晰。

    但其间代表的意思,却是让大家都惊住了。

    “竟然有人拍卖!”七爷震惊了。

    周二哥猛地想起了什么,惊呼问道:“等等,刚刚卖的价格是什么?谁还记得?”

    大家议论纷纷,都不大愿意买,甚至都有些记不住辽阳一号地的价格了。

    英哥儿很机灵,急忙道:“是辽阳的沿河水浇地,一共一百倾一起拍卖,地价是一百元!”

    “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元……”说着,英哥儿忽而又补刀了一下。

    众人闻言,纷纷对视着,都是读不懂了。

    七爷更不明白,他喃喃的道:“哪里跑出来的败家娘们,一百元,一百个银元,那就是一百两银子,在京师买个二进十数瓦房的宅子都够了啊!竟然……就这么败了?一百元买的下的东西,花两百元?”

    似乎,简单用财大气粗已经不能形容这位六号位贵客的举动了。

    “这牌子做的,有些刺手。”李香君将牌子插在了基座上,却是不去拿回了。

    吴巧儿惊喜难言,明白了李香君的礼物是什么:“姐姐……这份大礼,这份大礼……实在太重了。不信,我得去与干娘说,今日,手续费什么的各种杂费坚决不能收,我们也得回礼,得回礼!”

    这个紧要关头打破沉默高价拍卖,实在是救了恒信商行一把。

    吴巧儿此刻胸腔里暖流涌动,熨贴得她感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李香君浅浅笑着:“安啦,好戏,才刚开场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神秘的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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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巧儿明白这份大礼的分量,欢喜开心,又有些说不出的担心。

    毕竟,这事要是真让李香君吃亏了,纵然李香君大度宽容,她自己又如何能安心?

    这样想着,吴巧儿欲言又止:“香君姐姐……”

    见了吴巧儿的神情,心思玲珑剃头的李香君如何看不出来?当下便牵着吴巧儿的小手,笑着说着:“一点银子,让我家巧儿妹妹一展笑颜,那就足够啦。值当什么?还让你这般就是……连你也觉得,我是吃了亏,未免就有些太过于没趣呀。来来来,看看,这一场好戏呢。”

    吴巧儿看着李香君的面容,打量着那种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浓郁自信,不由一阵子神情恍惚,为之倾倒。

    这样的自信,不仅是对自己判断选择的百分百相信,更是透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底气。这样的底气,吴巧儿见惯了身边无数人,也唯有在自己干娘身上看到过一星半点。

    那是一种独立女性的气质。

    不靠天,不靠地,不靠男人,依靠着自己就可以获得足够好。

    甚至,李香君比起田英琦还要厉害几分。因为田英琦还只是商行高管,给人做事,算不得完全独立。但李香君却是显然有自己的本钱,可以依靠自己就过得很好。

    故而,那二百两银子纵然是买贵了一百两又如何?纵然是到时候真的万一不巧的亏了,那又如何?

    这点钱,李香君的确是有那个底气与本钱亏得起。

    这些钱,当然不是李香君之前在秦淮河上攒下来的家底。纵然那段日子里如何风光,攒下了偌大金银,但坐吃山空的人是绝不会有这等底气的。

    坐吃山空之人,哪怕家底再是丰厚,眼睁睁看着每天用一点少一点,也只会有担心什么时候耗光了无以为继。而不是这样有底气。

    这一切,当然说到底还是缘起于朱慈烺。

    朱慈烺监国南京以后,带来的不仅是平定乱军,清洗左良玉此等军阀,也带来了经济的发展。一如启明市一样,在南京也照例单独设区兴办工坊。

    作为肉体上最接近朱慈烺的人,李香君自然不会错过这些机会。

    这个世界上,赚钱最辛苦的是出卖劳力,稍好一些的是出卖脑力智力,再上等一些的是依靠是依靠资本、权力。

    这个年代,资本的魔力还未释放。但权力的滋味,在这个国家早已体会百年。

    至于权力变现的最高形式,那也显然不是贪污。后世有一句话,叫做站在风口上,猪也能飞起来。那么如何找到风口?

    权力变现的要点就在这里。

    掌握权力之人,一举一动,都能深切改变这个世界。若是能够提前知晓,那显然就有机会率先准备出现在下一个风口,人呐喊起飞。

    显然,李香君利用的就是这一点。她能够发财,当然不是卖官鬻爵这种低级的玩法。而是高级的那种玩法。不是什么贪污,而是跟着朱慈烺的脚步一起投资罢了。比如,李香君离开了秦淮河,便将大半家底都入股了金陵报。

    金陵报自然是不差钱的。

    他们原本对李香君的入股并不以为意。当然,很快他们就改变了注意,欣然接纳。不提这其中的秘辛如何,有了金陵报,李香君对天下大事的了解便是远超旁人。尤其朱慈烺一举一动,有时候毕竟南京的那些大臣知晓的还要快呢。

    于是,朱慈烺麾下的恒信商行开办工坊,她就开办工坊。朱慈烺视察京师钢铁厂,她就入股京师钢铁厂。朱慈烺战前发表了对纺织业的关注。李香君便聪慧的直接买了一个成衣工坊,竞标成功了第一军的军装采购。

    靠着敏锐的嗅觉与不断买进的现金技术,李香君开办的工坊几乎个个都是盈利的现金奶牛。而总量,已然高达十数家的。依靠这这些工坊,李香君每年坐着不动都能余下数十万两打底的进项,存在恒信钱庄,每天的利息都足够她挥霍了。不说一百元,就是一千两银子那又如何?

    两人携手到了床前,借着灯光的便利,他们清晰的看到了台下的场景,但台下的人却不容易看清楚包厢内的情况。

    但毫无疑问,此刻整个场内都是对六号包厢里神秘人的关切。

    “一百两的地两百里买?听闻还是个女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谁知道那女子什么来路?”

    “我也更想知道,这女子是不是故意来寻我等开心的?她真的会买吗?”

    “谁能告诉我答案?”

    ……

    卫苍也有些坐不住了:“谁在捣鬼?”

    这个捣鬼的始作俑者似乎一点都没有异色,他环顾左右,厉声看过去,看到的却只是一张张茫然的脸庞。

    见此,卫苍咬着牙,脑海里急剧的想着办法:“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另一个卡座里,七爷看向自己的桌上,却发现不知何时英哥儿不在了,他茫然着道:“英哥儿去哪里了?”

    “七爷,我在这儿!方才,我的确是离开了一会儿。去了交易处呢。”说曹操曹操就到。英哥儿回来了。

    “交易处?”七爷继续茫然。

    英哥儿解释道:“就是交割的地方!方才,真的有人拿出了六号的号牌,交了宝钞,拿了辽阳一百顷田地的地契!”

    “真给钱了?真花钱买了?”七爷的话一下子嗓门调高了两度。

    见七爷如此异状,英哥儿缺失差点被吓到了,好一阵子这才缓过来,不断点头,道:“是哩,这事儿是真的。那六号包厢里的确是有人买了,有田掌柜的助理亲自在呢,而且,也的确是个女子,看起来是个丫鬟付的款。”

    “莫不是……托儿?”七爷喃喃的说着。

    “托?”英哥儿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却是不敢应声了。

    场内,不少人听着这些人议论,心中几乎都是升起了同样的看法。的确,这种显然亏本的东西竟然有人买,实在有些出乎预料。

    对于已经信了几分卫苍所言的众人而言,辽东的地可是一个丢钱又丢命的地方啊。

    但是……

    竟然朕的有人买了。

    有人用实际行动来否认这样的论断,众人左右摇摆着,更加纠结了。

    就当七爷苦思冥想之际,忽而有一人高声道:“那位六号包厢的朋友,在下松江徐维舜,乃是众义商行之人。在座各位,想必也有人听闻过在下的名号。不巧,在下此前就已经从京南拍卖行购得铁岭沿河水浇地一共三百公顷,今日见阁下雅致,想要交个朋友。依着这恒信拍卖行的价格,在下也不提原价,就卖阁下五百元,不知如何啊?”

    众人看过去,发现一人站起身,朝着六号包厢喊话。

    角落里,郑森皱着眉头,却是觉得这样做有些过分了。

    在别人家的地头做生意,这似乎真么也算不得什么合适的事情。

    可卫苍却是着急了,根本顾不得这些。见计划仓促发动,效果不错,微微松了一口气。

    场内众人听闻此话,都是纷纷看过去,等待着六号包厢的回应。

    包厢里,吴巧儿更加生气了,李香君眼下的行为,不管李香君如何说,都是有些亏本赚吆喝的意思,就是给恒信捧场,稳固了生意场上的阵脚。可这会儿,竟然来了一个面善实奸的小人,口口声声说什么交朋友,其实还不就是想要转手就将三百元买的田加价两百元卖给李香君?

    这是要李香君当冤大头呢!

    更加诛心的是,吴巧儿清楚,李香君要捧场,定然是明白行百里者半九十的道理,不会半途而废。

    这个松江徐维舜公开叫卖,其实就是将李香君架在火炉上烤。

    如果继续买,那不就是继续亏本吗?

    如果不买,之前的投入全部作废,更要连累李香君的名声。当托儿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想到这里,吴巧儿气愤难平:“这些贼人,哪里是来拍卖货物的,根本就是来砸场子的,真当我恒信的人好欺负吗?不行,我得去寻干娘,要不然,便是直接报警,这生意,不做也罢。气都气死了!”

    李香君扯住吴巧儿,笑着看着吴巧儿一张生气的秀脸,捧着吴巧儿的小脸蛋,笑道:“好啦好啦,你呀,还是年轻气盛,更个小母狮子一样,一踩尾巴就炸毛。这人是坏,但你就这么不相信姐姐么?”

    “当然相信姐姐……”吴巧儿急了,看着李香君捧着自己的脸,气息离着自己这么近,一下子脸又疼得红了起来。

    李香君放开吴巧儿,转过身,笑着又是将牌子插到了窗外的基座上。

    很快,自然就有小丫鬟佩君扯着娃娃音的嗓子道:“我家主人说了,在商言商,朋友之言还请莫提。这地契,我家主人都买了。那位徐老爷若是真有诚意,还请且慢一步,我家主人已请左近公所的公人来此办理过户手续。一手交钱,一手过户,绝无怠慢!”

    场内,顿时一阵哗然。

    一则哗然竟然真的舍得这么多银子来买辽东的地。

    二则,也有些惊奇竟然真有这么一个富婆在。

    至于余下的,则有些为这公人二字吓到了。

    毕竟,这年头商人都怕麻烦。这普天之下最麻烦的地方又是哪里呢?是衙门官吏。

    对于有钱无势的商人而言,有权力的官家实在是太难对付了。甚至,有那专门盯着商人索要钱财的官员。俗话说,破家县令,灭门府尹。很多时候商人对于官员而言就是肥羊,要是没点硬扎的背景护着,就得被连皮带骨头吞吃喽。

    当然,公人与官员还是不一样的。

    官员就是有品级的官员,换句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领导。公人,有临时工也有编制工,很多其实就是些小吏。

    比起官员,这些小吏似乎杀伤力就没那么大。实情么,一半是如此,他们很少能有婆家灭门的本事。

    但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些小吏不应付好,后续麻烦更多,更让人必须深重。

    故而,这会儿一听佩君喊了衙门的公人来,不少人下意识就以为人家要找手段报复。

    郑森作为郑芝龙的二字,政治嗅觉敏锐,自然也明白了这一茬。他将这样的顾虑说出去,却是让卫苍得以的笑道:“若是真将这事通到衙门里去,那才叫好呢!”

    说着,卫苍左右看了一眼去,确定没有人偷听,这才凑过去细细的与郑森分说了起来。

    “官吏对商人们黑,那是对那些没背景的人黑。有背景有根底的,大家都得讲规矩。若是这神秘女子真要扯上官家的事情,那就是得对簿公堂里去。到时候,虽然明面上一片风平浪静。可背地里,定然不知道多少惊涛骇浪。当然,紧要的不是这里。官场上的事情,一则凶险莫测。二则是拖沓低效。一件事情,要让他成是极难。可要是让他坏,却是有万般的注意。到时候,略施手段,拖下去,最终坏事的,还是这还辽令……”

    这时,一直沉默仿佛没了女强人本事的田英琦终于开口了,她清了清嗓子,道:“诸位还请稍安勿躁,这里应当有不少是恒信商行的老顾客吧?我恒信商行家业大,也一向是规矩严,做什么事,都是按照规矩办事,按照朝堂法度行商。”

    屋内静了静,田英琦又道:“其实,诸位若是有心看过如常时发放的拍卖解说,应该能够在拍卖流程之中看到这一点。我恒信拍卖行里,不仅有恒信拍卖行的同仁为诸位服务,同样也花了大力气请来了东城警署的治安所的公人派驻,请了县衙户房登记处的公人前来办理过户手续。”

    这时,门口已然来了几人。众人看过去,都是看到了那一身显眼的黑色制服。朱慈烺登记以后,便发放公服。县衙里头大部分人纷纷都该换公服做事。

    衙门的公人来了。

    “真要让辽东的地卖出去了?”卫苍急眼了。最紧要的是,这些公人被大张旗鼓的请出来让他预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天坛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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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城南的天坛里,清晨的阳光正好,九月份的时节已经不再酷热,众人位列台下观礼,都是觉得神清气爽。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这一回观礼的目的。

    这是大明帝国发起东征收复辽地的大典礼。

    来自帝国各界的杰出代表人物于此汇聚,肃穆的看着朱慈烺一身戎装的走上高台。

    台上的朱慈烺看起来比起最近几日显得精神头好了许多,神采奕奕,浑身带着朝气蓬勃的气息。

    他环顾左右,目光在文武两班大臣的队伍之中扫视而去,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那一个个昂然肃立的方阵。

    那是大明帝国金吾军以及驻扎在京师禁卫军的将士。

    金吾军驻扎在原先蓟镇的驻地三屯营,负责整个京师范围内的防务。而禁卫军则是京师守军,卫戍京师。

    两部都是一等一的主力,无论是装备还是人员,都是军中翘楚。

    但是,也正是因为两部都是驻扎在京师地区的主力,却更加轻易不能妄动。于是,不管是辽东红娘子所部收复辽南,还是第一军与与第三军在倪元璐指挥之下进攻漠南,解决蒙古问题,都没有金吾军与禁卫军的事情。

    再好的宝刀,如果没有经常擦拭,那也会生锈。

    再勇猛的将士,若是长久的困在京师军营之中,甚至有将官被京师红尘世界所侵染,那都免不了变质褪色。

    故而,不管是金吾军还是禁卫军,一听皇帝陛下决意亲征,高兴得都要跳到天上去。京师守军固然待遇从优,却终归是温柔乡里的蚀骨池,总有一天会锈刀难出。这对于渴望建功立业,沙场扬名的两军将士而言,都是积蓄着一团火。若是引导不当,烧不了敌人,反而会毁了自己。

    万幸的是,这一刻,皇帝陛下决定亲征。

    两军将士们兴高采烈,在这一回的东征大典里纷纷精选军中健锐之士,一番严格训练,甚至连身高都挑的一致以后,他们出现在了天坛上。

    整齐划一的方阵列得方方正正,队列俨然,号令如一,上千人一声令下,行动犹如一人。他们军装整肃,肃杀而透着英武刚健之气。

    如果说,身高与体量这些还只是外物,崇祯年间京营的检校也曾经有过还算严整的出操。就连皇帝陛下看了,也不由感觉赞赏,认为京中还有强军。

    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沙场用命,不仅要看体格健壮,更要训练有素,令行禁止。而这些,便是更加难得,乃是精锐之师必备的素养。

    若是再往精锐之师上数,那便要有另一种不同于寻常部队的东西。

    玄乎一些说,那叫军魂。通俗易通一些,便是军心士气。

    一支军队,如果他的士气已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拥有自己的历史与印刻在这支部队骨子里的荣誉精神,那边会不自觉的在精神层面上有一层仿佛光环一般的东西,超脱寻常军队。

    显然,无论是禁卫军还是金吾军,那都是拥有光荣传统与历史的强军。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京师百姓们的欢呼。

    众人在议论之中讲述着他们的荣耀,而将士们,更是听着那些议论与赞赏,禁不住更加抬头挺胸,用最大的精神面貌迎接着这一场大典。

    朱慈烺看着这一切,感觉胸腔里前所未有的充满着成就感。

    这一切,一个崭新的大明,是在他的手中一手创建的。

    “金吾军!向皇帝陛下敬礼,请皇帝陛下检阅!”这时,金吾军的主将虎大威踏着正步,率领着金吾军的仪仗队在天坛之中走过。

    朱慈烺看向金吾军的队列,缓缓抬手回礼:“大明万胜!”

    “吾皇万岁!”将士们闻言,齐齐高呼。

    随后,那个几乎时时刻刻跟着朱慈烺身边的禁卫军主将宁威此刻一改往日面目,他带着禁卫军的将士们出列,走在天坛下的大道上,率领着禁卫军的仪仗队同样朝着朱慈烺身前走过,接受检阅敬礼:“禁卫军!向皇帝陛下敬礼,请皇帝陛下检阅!”

    朱慈烺笑道:“将士们辛苦了。”

    “为了大明的富强!”

    伴随着将士们的高呼,外间,不少百姓与观礼的宾客也不由激动的纷纷高喊招收。场面气氛一时间热切到了顶点。

    台下,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帝国军队的检阅。

    比如,那些从天南地北各处来的客商们。

    第一次能够荣耀得进入天堂观礼,周二哥与宋七爷都是激动万分,出人意料的是,他们二人的身边,竟然还有郑森。

    三人位次靠近,一番交谈,竟是都有些投机之感。

    看着大军如此景象,宋七爷知晓不深,只是觉得这大军的模样十分厉害,却说不出个所以然,他看着周二哥,道:“二哥,这大军看这阵仗,那可真是一等一厉害呐。我虽然痴长几岁,却看不懂行军打仗上的东西。只是,那手头拿的刀枪火铳,那身上穿的上衣下裤,那脚踏的皮靴绑腿,无一不是上等货色。虽然摸不着,看这成色,那却是差不离。二哥,你是漕帮上的人物,说说看?”

    “七爷呐,要说眼光,那你是没错的。这眼光厉害的,倒是看到了这些细微处。往常我大明的兵是个模样,嘿,我还真清楚。别说什么身上穿的,手头拿的,那都是些能凑合就凑合的事情,吃饱肚子都够呛,谈什么训练打仗。可要说这禁卫军与金吾军,那真不愧是有牌子的强军啊。这等主力雄师上了场,嘿,咱们花的银子,不冤喽。你呀,别看那些银子花销的事情。那是朝廷厉害。大军厉不厉害,自然得看这精气神。队列跟画线似得笔直笔直那都是皮相,这骨子里是悍勇强军,那才是紧要根本之处啊。”

    说完,周二哥却是目光若有若无的朝着郑森的身上撇去:“大木,你看,是不是这个理?”

    “学生出来游学,倒是未曾见识过兵事,不敢妄谈呀。”郑森显得十分谦逊。

    周二哥大笑,却是看到了郑森眼底里的闪躲,以及那种心思复杂的感觉。

    “陛下要讲话了,大家都先别坐着了,准备过去吧。”郑森悄然转移了话题。(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朕有一个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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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郑森不懂行那是假的。

    虽然水师与陆军不一样,可都是练兵之事,终归是殊途同归,要上场去带兵自然不成,可眼力劲肯定是有的。

    但人家不说,周二哥自然也不会提。

    几人兴致昂扬,都是对这一回东征充满了希望。

    与此同时,阅兵过后,场面回归了平静。

    这时,朝廷文武以及一干宾客走到朱慈烺的台下。

    众人位分主次,一一站定,随后,一阵寂静。这是战前动员开始了。

    出人意料的是,朱慈烺将手中一本提词本丢了下来。上面,诘屈聱牙的文言文被朱慈烺放弃。朱慈烺心血来潮,背对着双手,看向在场众人:“今天,是大明二七七年的九月一。朕站在这里,为即将开拔的东征大军举行大典。这是一个盛大的日子,也必将是永载史册的光辉时刻。为此,朝廷里的英才之士给朕准备了一番演讲稿,朕看了,觉得很不错。可是,当朕今天站到天坛上的时候,却又不由的想要多说一些什么。如此,便容朕多说几句情真意切的废话好了。”

    场内气氛一松,大家微微一阵轻笑。虽然这样的肃穆场景下,朱慈烺的俏皮话语很有些不合时宜,但这样率性的话却是引起了共鸣,更让所有人都提起心神,静候着朱慈烺的演讲。

    朱慈烺站在高台上,看向左右,轻轻一个深呼吸以后,提升道:“二百七十七年前,一个伟大的汉人,站在濠州的土地上,绝望的看着在春天惨烈的蝗灾与瘟疫之下,父亲、大哥以及母亲先后去世。而这个时候,他却连一块薄棺材都没有,连可以埋葬的土地都没有,最终只能用破衣服将亲人的尸首裹着,草草埋葬。他埋葬的是亲人的逝去,而那时候,不会有人想到,他即将埋葬一个腐朽堕落的帝国——元。”

    全场肃穆无声,但凡知晓一些历史的,都知道这说的是太祖皇帝呐。

    “最终,在无数先烈们前赴后继的牺牲之下,一个取代腐朽堕落帝国的新帝国出现了,那是我大明。一个属于汉人,属于天下仰慕中华,愿为中华儿女之人的国家。大明的出现,对于千百万炙烤在奴役苦海之中的汉人而言,犹如黑暗之中,一座点燃了希望火焰的灯塔,犹如划破沉沉暮夜的晨光,照亮了所有人对未来的希望。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一个民族,一个集体,可以对我们这个骄傲的民族任意杀害。将我们神圣的神州大地上生灵分为四等民族。让一个异族可以随意杀人,而罪罚却只不过一头羊!再也没有一个民族,可以压迫我们,让我们三户人家共用一把剪刀!”

    “那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壮举啊。我们开国的无数英豪,用汗水与鲜血,在百年屈辱以后,收复了丢失数十年的江南,收复了丢失百年的华北,收复了丢失数百年的燕云十六州。再一次让我们的汉家勇士可以扬威玉门关,可以呼啸榆关外。”朱慈烺回忆着,目光迷蒙,动情得不由有些双目沁润,那是一种激动得心潮澎湃,情感发自肺腑的感叹。

    台下,众人听着,不由都听得入神了。

    在朱慈烺激扬的话语之下,众人不仅想起了那开国年间的历史。

    就如同现代的中国有着一个长达百余年的屈辱史一样。

    对于明朝之前的元朝,所有汉人的观感也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那是一段屈辱的历史,更是一段几乎绝望的历史。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曾经的屈辱已经开始淡忘,但是,历史会记住这一切。他会无声的放在那里,警戒着后人。

    “然而!”朱慈烺忽然间话音一提,手中重重一握拳,昂然激烈着道:“然而二百七十七年后的今天,我们猛然回首,却发现我们依旧要在长达两百年的时间里忍受着来自异族的欺辱。从土木堡之变,到倭寇袭扰,从东南沿海的红毛夷人到东北林海雪原的建奴。他们觊觎着富饶的大明,红了眼珠子,拔了枪,架起了炮,要将我们这骄傲的国家,一个扫平了汉人百年屈辱历史的伟大国度狠狠咬一口,重重踹一脚。他们要夺了我们的土地,杀掠我们的国民,抢掠我们的财富,**我们的妻女!然后,再将我们的同胞重重的踩在脚下,唾弃一声:你这活该被奴役的劣等民族!”

    “绝不容许!”忽然间,台下,李邦华重重起身,怒发冲冠。

    他的身后,杨文岳、倪元璐、虎大威、宁威等文武将官高齐齐高呼。

    “绝不容许!”那是来自无数大明勇士们的嘶声高喊,目光坚定,透着不屈服的刚烈。

    “绝不容许!”

    台下,越来越多的观众站起了神,他们高呼着,放声大喊着。仿佛着了魔一样,又仿佛回忆起了无数的往事。

    在七爷的身后,不知何时,英哥儿蹲在了低声,低声呜咽着。

    这样的异状是显眼的,但了解内情的七爷种种叹了一口气,朝着身边众人解释,宽慰着。他低声道:“英哥儿本来是有个妹妹的,那一年四川遭了灾活不下去,顺着长江去了应天,又顺着漕运到了天津。却是不巧……迎头撞上了鞑子入关,大军纵横直入,毁了山东,掠了天津……”

    “我好运,在死人堆里躺着装死躲了过去。结果……结果……就看着妹妹下身糊着血,瞪大了眼珠子看着我,看着我装死的地方,等着我这个哥哥去救他。可是……哥哥我无能,哥哥我没用啊……我靠着装死才躲了过去……我……我……”英哥儿眼珠子里泪花涌动。

    在场,更多的人如英哥儿一样想起了那些过去。

    想起了建奴一次次入寇下,将北地席卷成白地。

    很多时候,民族融合也好,帝国初见的功名也好,都是一个不错的名词。然而,难以看到的是,这些名词的背后,却掩盖着无数的鲜血与眼泪。

    尤其是清。

    如果说,一个帝国的初见需要旧帝国的人跟着去埋葬,去被杀死来结束抵抗,那么也许是说得过去的。

    只有抵抗的人杀光了,新帝国的统治才能维持得下去。

    但是……

    又是什么理由,让已然几乎得了天下的清国在入关的数十年时间里陷入酷烈的战争呢?

    是为了统治的必要吗?

    在清人跑马圈地下失去土地的人不会这么想,他们仅仅只是想着活着罢了。然而清人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在江阴城内用鲜血抵抗剃发令的人也不这么想,他们有自己的信仰,有中华儿女的传承,他们可以接受一个皇帝的更易,一个改朝换代的变革。却绝无法接受一个要奴役他们这个民族,要用屠刀与剃刀逼迫他们屈服的异族。

    “一切都过去了……”周二哥拍着英哥儿的肩膀,缓声道:“这大明山河之内,再也没有一个可以猖狂的鞑子了。都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郑森喃喃的说着,他的心头暖流涌动,心潮澎湃,无比的激动热却于皇帝陛下的话语。但是,真的一切都过去了吗?

    恐怕没有吧。

    辽东鞑子看起来猖狂不了多久了,但皇帝陛下的话语里他敏锐的抓住了一个关键词……红毛夷人……

    此刻,朱慈烺看着众人,沉声道:“二百七十七年后的今天,我们必须正视我们的国家取得完全的自强这一点屈辱的历史。二百七十七年后的今天,依旧有同文同种的同胞生活在异族的奴役之下,带着枷锁,日夜期盼他的同胞救援。二百七十七年后今天,依旧有我们的同胞生活备受压榨。二百七十七年后的今天,在我们欢畅这个帝国驱逐了侵略,终于得以重生的时候。仍然有同胞们生活在关外的异族铁蹄之下,战战兢兢,却从未忘记故国。”

    台下,李香君身边的吴巧儿奋笔疾书。

    她的眼眶湿润,听着朱慈烺的话,脑海之中关于辽东的故事涌现脑海。作为京师大学堂的高材生,他觉得,自己的课题有着落了。

    而这一点,便是那些在辽东土地之上备受奴役的辽人。

    “今天我在天坛上举行大典,并不是为了满足我个人炫耀的欲望。我站在这里,迫切的想要将这些情况公之于众,让所有人知晓。当我阅读史书,看到太祖皇帝当年起义反抗的时候,我意识到,作为帝国的君主,我必须实现这个国家对于他成立时的诺言。当大明帝国建立之时,那些勇敢、坚强、无畏与风险的开国功臣们建立这个国家时,一定是想要建立一个不再有民族压迫,不再有奴役的汉家国度。所以这个国度向每一个帝国子民许下了诺言:他承诺,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人可以奴役这个民族,而这个国家,绝不会漠视那些备受凌辱的子民!我们会用刀剑相击的战斗声告诉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我们收复故土,没有任何一个犯罪的集体比如建州政权,可以阻挡我们复仇的怒火!”

    朱慈烺说罢,顿了顿,稍稍缓了缓。他看下台下。

    这时,围观的人群已经越来越多。朱慈烺环顾四周,除了那些受邀可以靠近观礼的人以外,更外圈一些的,更是挤满了人。

    那些闻讯而来的人们听着朱慈烺的话语,听着身边众人低声复述着朱慈烺此前说过的话。

    那些士子奋笔疾书的记录下朱慈烺的没一个字句。

    那些回忆起悲惨往事后不禁落泪的人们。

    朱慈烺感觉到了一种使命感,一种必将让这个国家强盛于世界之林的使命感。

    后世,无数人发问。

    如果,没有清朝,大明依旧延续。那么,世界会是如何?

    无论争吵得如何激烈。

    但有一天不会改变,那无论如何,都不会比过去更坏。

    而现在,朱慈烺就在实现这个命题。

    他要让大明重新屹立于世界文明之林。他要用复仇的怒火,将满清毁灭,将这个意味着屈辱近代史,意味着千万人屠杀的罪恶政权毁灭。

    唯有如此,才能告慰那些在一次次建奴入侵的铁蹄下枉死的帝国子民。

    作为华北中枢,帝国首都,任何侵略者都不会放过的城市。京师感同身受,如果说江南的士子还可以悠哉悠哉隔着天险束手谈心性。

    那么,更多的京师子民便是最为清晰的明白。当建奴的铁蹄到来时,是怎样的血淋淋,是怎样的可怖。

    那意味着亲友的死亡,意味着家园的毁坏。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一点,京师的百姓们的百姓们体会的实在是太深刻了。

    那些帝国的将士们,更是无比清晰。

    “复仇!”

    “复仇!”

    “复仇!”

    ……

    这一回,再也不需要一个人引导。无数人发自肺腑的高喊出声。

    一时间,整个京师里,都能听见这万人齐喝的壮举。

    几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些身份不明的人看着这一幕,浑身感觉到颤栗。那是一种恐惧,对于强大敌人的恐惧。

    这样的恐惧,不仅是因为敌人的强大……

    更是因为这敌人的意志,仿佛钢铁一样,宁折不弯,永不放弃。

    “我依旧记得……”朱慈烺喃喃着道:“当我第一次读起《奉天讨元北伐檄文》时的心情。那时的我,蜷缩在城东的小宅子里。辽东刚刚面临一场巨大的失败。松锦大战过后,帝国最后主力付诸一炬。关内关外,尽是累累败绩。我试图出宫有一番作为,却被几个宵小刁难,深切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那仿佛一切都是黑暗的,一切都是绝望的,一切……都是无可改变的。”

    “直到我看到了太祖皇帝的事迹,看到了《奉天讨元北伐檄文》里的字句。那时,朕做了一个梦。”

    “我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会重新站立起来,不再被任何一个民族所欺辱。”

    “我梦想有一天,在辽东的土地上,我们重见同胞,共叙旧谊。”

    “我梦想有一天,哪怕最遥远的极西之地,文明荒漠之处,听闻到中华之国大明的时候,也会悠然向往。”

    “我梦想有一天……这一切能够真正实现。”朱慈烺沉声着道:“而今日,就是我们将真正实现这一切的开始。诸君,还记得《奉天讨元北伐檄文》那一句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的话语吗?请问我一起说出来!”

    “驱除胡虏!”

    “恢复中华!”

    “立纲陈纪!”

    “救济斯民!”

    先是不知哪个饱学鸿儒带了个头,随后,齐呼之声越来越高,响彻云霄。

    朱慈烺热泪盈眶,高呼着道:“出征!”(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毁城夺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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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儿,相信我,不然到时候可就不是一条人命的事情了……”背后那个声音幽幽的说着,话语泛着冷意,却是动作轻柔,语气更是带着诚挚的关切。

    听到熟悉的声音,黄琦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低声到:“恩人?是你吗,恩人。这些年我处处留意要寻你,想报答你的恩情。可,可却是怎么都寻不到。那一年,圣上带着人破了盛,沈阳。我在废墟里寻个屋子,差点被鞑子杀了,是你救了我。这些年,我可都记得啊!你这次来寻我,我可都激动地什么似的,这会儿,你怎么这般……这般……“

    ”一点小事,也不用时时刻刻念叨着。你且收声……“

    黄琦背后那人说完,两人都隐入昏暗的街巷里。被黄琦称呼为恩人的男子此刻蒙着面,熟稔而悄无声息的用街角散落的砖瓦黄土遮盖住大街上可以看到这里的视线。又悄悄挪开一块砖,静静的盯着大街上的景象。

    街上,脚步声密集得犹如无数黄豆落在锅里,密集而没有规律。

    他们冲到了黄琦的宅子面前。随后,一队又一队的满洲士兵分成小队,冲向街道上的各处宅邸。

    其中,赫然有一队人马稍多,朝着黄琦的屋子里走去。

    黄琦瞪大了眼睛,这一回,不用恩人解释他也明白接下来情况不对。

    果不其然,这些满洲士兵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冲上门去便是猛地一脚踹开大门,冲入摘内。

    见此,黄琦顿时就要冲过去,嘴巴上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仿佛是野兽死前的挣扎。

    但他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嘴巴被人死死捂住,身上更是被那个恩人压在地上,一点动弹都挣扎不出:”你这个时候冲上去有什么用?你既不是什么以一挡百的勇士,也不是那鞑子的太后,能让他们停住手。这个时候过去,你黄家最后一点血脉也要没了!“

    ”可是……可是……娘子还在里面啊!“黄琦目眦欲裂,呜咽的说着,渐渐的,挣扎得力度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轰隆的一处处破门之声想起,有撞锤的,有战马扯碎的,更有清兵一个个用肩膀直接撞开的。

    一处处破门声响起以后,是惊叫的怒骂声,是恐惧的惊呼声,更多的……是那冷冰冰,血淋林扑哧扑哧刀枪看在人身上发出的沉闷声,甚至还有人类临死之前,那发出来凄厉的惨叫声。

    这样的惨叫声中,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黄琦肩膀微微一颤,两行浑浊的眼泪缓缓流淌。

    半个时辰后,清军士兵们离开了各处屋子。

    但相比于来之前,离开的这些清军士兵们却是收获极其丰厚。

    有的人提着花花绿绿的布匹,有的人直接带着珠宝项链挂在脖子上,身上绑着一个又一个的包裹,里面,时不时露出一角,有亮的刺眼的金光银光。

    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直接驾着大车的车队。这些方才凶悍厮杀的清兵们此刻喜笑颜开,将一缸又一缸的白米黄米粳米粗米都推到车上。

    黄琦擦干眼泪,眼睁睁看着这些,看着第一辆平板大车在自己眼前驶过,一直到半个时辰后,最后一辆平板大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眼泪干了,心中的火,却燃烧了起来。

    “恩人……”黄琦的话被打断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恩人便摇头到:”也不用喊我什么恩人,这个时候,我也不瞒你了。我是大明锦衣卫侦查员,你直接喊我飞鹰吧。我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听到线报……本来以为他们是找到了我们的一个据点,可现在看……这根本就不是针对我们的行动。这次约你见面,本来是怀疑你…现在看来不是如此了…”

    “不是针对你们的行动……?”黄琦茫然了,但他看着被撞开大门的家,沉默了一会儿,就明白了:”所以……这是针对我们,针对我们所有人的……针对……”

    ”所有汉人的。“飞鹰说完,带着黄琦走进了他的家门。

    两进的屋子,门外看着还好,进了门,就能发现这里简单粗陋得紧。因为此前朱慈烺突袭攻入沈阳大拆迁的缘故,沈阳遍地废墟,这个院落也是一般无二,除了正房厢房还算完整以外,其他的都只能说是茅草盖着,黄土糊着,不让他下雨淋着而已。

    这样的景象还不算是出人意料的。

    这也是沈阳的普遍情况。

    让人叹息的,是屋内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丢落的小东西,那里是一块没捡起来的绣花枕头,这里散落着半只鞋子。再走几步,还能看到几个仆妇倒在地上,鲜血横流。

    飞鹰默默的看着,身边一阵风吹过,黄琦冲了过去,进了正房,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娘子。

    想了想,飞鹰还是决定跟上去。

    果然,里面,一个女子衣衫散乱的躺在地上,双目失神,早已没了身材,面目凝固,呼吸全无,目光微微朝着下面一看,更是心扉痛彻,下身赫然染着鲜血。

    “啊!”黄琦哭喊得撕心裂肺。

    ……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从早到晚的行动之中,正黄旗与正红旗两个旗一共三万人的兵马将盛京来了一个扫荡。

    而区域,便集中在城南。

    与京师颇为相近的格局,盛京也一样是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因为,汉人大多数就居住在城南。

    尤其是有些家底的,更是喜欢这个靠近辽河,因商贸便利而迅速恢复生机的汉人聚集区。

    这一夜,所有汉人的家中被闯入。

    他们的粮食无一例外的被抢掠一空,男丁大部被杀,妇女多被侮辱。唯一例外的,竟是清兵罕见没有杀死老弱。

    城南与城北的暴乱进行得高效而冷漠。

    鲜血凄冷的一夜过后,清晨拂晓,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依旧斑驳的鲜血提醒着昨晚的一切。

    富德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朝着抱着孩子的婆娘点了点头:“兵灾应该收了……看样子,不会冲着咱们旗人来的……”

    见此,富德的婆娘这才松了口气,抱着孩子进了屋。

    从名字也看得出,富德是满人。但不一样的是,富德生的矮小瘦弱,唯有有些机灵,在礼部衙门里做事。大清虽然也有礼部,可这种管礼仪教育的部门在倾国这里实在是没有多少存在感。没有什么存在感,就意味着这里没有多少银子可以赚。

    这年头,跟着倾国大军出征抢掠才是满清大多数人发财的路子,尤其对于满人而言,鲜少有第二条路。

    武不就的富德显然就是那种得走第二条路的人。自然,他的日子也就是过得并不红火,跟着一些满人的贫民同样住在南城这里。

    昨夜,他一宿未眠。

    听着暴乱里的杀声,守着大门收了一晚上。

    但仿佛这处宅院有神奇的护身符一样,大量的清兵避而不见。唯一一次呼喝打算朝着这些宅子里冲来时,富德情急之下用满语大喊着:要动我宅子,就杀了我!

    富德活了下来。

    他明白,这都是冲着汉人去的。

    但富德却没有安心下来。

    他回到了房间里,朝着左边转了三圈,又朝着右边转了三圈,看的他两个的孩子都要晕乎了,他站定,看着婆娘,道:”你去回乡下,寻你爹。现在,现在就走!”

    说完,富徳看着已经比自己高的长子道:“孩子,你是咱们家的长子,三儿的哥哥,你……给爹爹好好护着你娘。立刻去乡下!”

    婆娘与孩子被富徳赶了出去。

    他亲自护送到了西门,直到出了城,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果然,一个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人来了。

    “富徳,我本来下到你家里去寻你。倒是在西门这里看到了,也好,也不用我去找你了。刚刚,半个时辰前,太后下达了懿旨,陛下也下达了圣旨……所有车轮高的男丁统统入军,只要拿得动枪的八旗男人,今日起,全部编军进营,一个都不许逃!”说话的是阿燕达,这个雄壮的男子比富徳足足高了一个一个脑袋加半边身子,身量只到阿燕达胸口的富徳看着来人,惊得退了几步。

    富徳没有跑,他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阿燕达的眼睛,喃喃着说:“这么说来,我猜的果然没错。前些天传的事情……都……都应验了?”

    “什么传的事情?念在这些年老兄弟就你一个还活着的份上,我劝你早点回去拿了银子买点好甲好刀,内身里套三层缎子。”阿燕达的看着富徳对视而来的目光,闪躲不已。

    “还能是什么事情……太后……当真要跑?要不然……何以满城的汉人都被杀的杀,抢的抢,就剩下一群胃口大的半大小子,一群光吃饭干不了事的糟老头子?“富徳喘着粗气,道:”连我这个刚够着车轮高的汉子你们都要编进军里,不是我大清疯了,就是我大清……要跑了……全都跑了……”

    “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就和你说一句……收拾下,找幅好的甲,拿把锋利的刀……其他的……”阿燕达沉默了一下,张了张嘴,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只有将所有人都编进军营里,大清带着全部满人跑的时候,在不会有多少阻拦抵抗。

    当然,如果真有人要抵抗,那也无所谓。

    反正男丁都眼睛抽调到军中去了。大清也已然尽力带走他们了……

    富徳默默回了家,披上一副明显有些虚大的甲,艰难的上了家中的一匹老马,进入了军营。

    里面,聚集了大清最后的主力。

    那里老弱都有,病残亦是不少。一片又一片密集的人头上,夹杂着一片又一片的白头。

    苍老面容的老人与慌张的少年一同入伍,整支大军里,透露着莫名压抑的气氛。

    一半,是来自那些十四少年与五十老人的入伍。

    另一半,却是来自一个个执法队森冷的目光。

    一辆马车里,孝庄太后缓缓放下了马车上的帘子,声音有些低沉着道:“走吧……”

    “起驾!”太监尖锐高亢的喊声想起。

    马车慢悠悠的从北城出城。

    十万大军与十数万妇孺向着赫图阿拉而去。

    那里,是努尔哈赤建国时的都城。

    与此同时……

    越来越多的情报汇聚到了孝庄太后的案前。

    “七日前,明军虎大威部率部军出广宁,度辽河,攻克海州,守将都尔巴战死……”

    “五日前,投降明人的温布楚琥尔率军进攻辽河河套,喀尔喀部与科尔沁部求援……”

    “辽东镇总兵朱笛来犯,我军费雅汉迎战……兵败……现朱笛渡河威宁营……”

    ……

    一个个消息传来,看得孝庄太后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尤其是到了后头朱笛渡河威宁营以后,更是露出了一丝自嘲之色。

    “当年,那朱慈烺就是渡河威宁营,突袭盛京城,弄得我连夜逃出宫去,差点跑到赫图阿拉。现在,倒是不用朱慈烺亲自到了……也是一个女将,就逼得我真要逃去赫图阿拉……”

    车内,无论是太监还是宫女,听着这话,都是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都起来吧,眼下大清到了这份上,要的,是咱们所有人都同舟共济,这个时候,跪什么跪。哀家这一回走,却不是上一回。这沈阳,当年太祖皇帝能从和图阿拉一路打下来,等我们灭了明军,那沈阳还是我大清的盛京!”说着,孝庄太后越来越激动了,她忽然笑道:“算下来,再过顶多七日,那朱慈烺就能收到我这一份大礼了吧。哈哈哈,他不是要做那比得上明太祖的明君吗?好啊,让他做啊。让他救济斯民,再送了自己的性命!”

    …

    “飞鹰恩人…不能再多收留一个人了吗?他们都是家里被糟蹋了的汉子,我们…我们要复仇!”黄琦握着拳。

    “这就是建奴的诡计…”飞鹰摇摇头:“成绩饥民十数万,我们…没有这么多粮食…”(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陈纲立纪,救济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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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师已然东征,建奴不拿我们当子民,大明总该……总该拿我们的性命不至于不顾吧?”这时,黄琦的身边,一个有些瘦弱的文士说道。

    这个文士与黄琦一样,都是在清人这一回洗劫之中家破人亡中残存下来之人。当然,比起黄琦。这个看起来读过一些书的中年人更多了一些憧憬。

    “没错,要不是这一回我大明王师东征进展如此之快,建奴如何这么急不可耐跑掉?”

    “夷狄之辈,果然不是能居正统之人!”

    “这个时候,还说这些有何用,建奴鞑子谁不想杀,可说到底,还得解决眼前的问题……怎么活下去?”

    听着大家这般议论,黄琦心中沮丧,原本炽热沸腾的复仇之心也渐渐冷却。

    飞鹰看了一会儿,却也是心怀期望,道:“这一回,是圣上御驾亲征。各部进展都是飞速,有圣上在,往后总会解决的。乞儿,我们暂且就不再另外收人了。眼下盛京被建奴放弃,地方情况混乱。我们要尽快熟悉地方,为大明主力来盛京时提前做好准备!”

    “是圣上御驾亲征?”黄琦一听是朱慈烺御驾亲征,顿时眼睛如灯泡一般亮起来,目光灼灼,热切无比。一颗刚刚冷却的心一下子滚烫起来。

    其余人听闻,更是激动。

    “当真是陛下亲征?”

    “就是那个首战杀了阿巴泰,后来亲自打破过盛京城的皇帝陛下?要不是这位皇帝陛下,恐怕我们原本也是在乡里里没法寻到盛京里住。这一回他来了,肯定会亲自到了盛京!”

    “陛下在,肯定不会不管我们!”

    飞鹰缓缓颔首:“没错。这一回,就是圣上御驾亲征。为此,各部都是竭力拼命,不敢落后旁人分毫。盛京收复,是早晚的事情。而圣上,亦是发布了讨伐檄文。赫然就有‘陈纲立纪,救济斯民’之言。到时候,大军入城,一不会劫掠,而不会扰民伤民。三……更是会救济百姓!好了,大家不必多说了,各自去忙吧。嘴上再是过瘾,也没有比手头将事情做好重要!”

    众人见此,这才轰然应诺。

    大家转身离去以后,飞鹰却是缓缓收起了笑容。

    再好的雄心壮志,复仇篇章,真正开始行动的时候,第一步就格外麻烦。比如……钱粮。

    钱,飞鹰是有的。锦衣卫的行动经费一向充足。但是,粮食却都被建奴给抢走了。锦衣卫的经费再多,也只有之前存下来的那点粮食。

    就是这么点粮食,也是已经百般腾挪压低了每日损耗。

    这个时候,不仅是这些难民们盼望着东证大军来救,就是飞鹰自己,也衷心期盼上头解决。只是,大家的期盼固然是正当无疑的,但……

    真的会顺利吗?

    “也就是说,沈阳城里,没有建奴的兵马了?”朱慈烺听着奏报,直起了身。这可真是个很关键的消息。

    “回禀圣上,的确如此。清人主力已经向东撤去,而且大部分满人全部撤离。各乡各城的粮食都被搜刮殆尽……尤其以盛京城最为酷烈。城内数万汉民,男丁一朝被杀戮殆尽,苟活着寥寥。而且,城内依旧还有大量的妇人……孩子……老人……”倪元璐的神情很严肃。

    “广宁已经是原本的前线了,现在反而成了后方。辽西的道路这些年都不算好走,前阵子暴雨,道路泥泞,大军难行。要不是水师在辽河口登录,在哪里我们接济了一批军需。要不然,这一回海州能不能打下都两说……”杨文岳也道。

    朱慈烺看了看沙盘,道:“各部大军都已经朝着沈阳出发了……”

    而且,速度还十分不慢。

    倪元璐听出了朱慈烺的担忧。

    “其中,金吾军这段时间里应该很快就能顺利收复辽阳。”倪元璐又道。

    朱慈烺御驾亲征,这是对士气的一个极大提升。

    这样的提升,大部分时候都是好事儿。可碰上这种特殊情况就糟糕了。

    大军行进得越快,后勤补给的压力就越大。

    更重要的是,朱慈烺御驾亲征,亲自指挥,各部都是猛打猛冲,竭力揽功,用以证明自己部队的本事。

    这样的行为无可厚非,但朱慈烺十分怀疑后勤链条会崩断。

    如果只是各部冲的快,那还算控制之中。

    可在这样激烈的竞争之下,想要控制,就有些难了。

    这个时候,发现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盛京城是一座空城不说,里面还有十数万嗷嗷待哺胃口极大的百姓,这等于是在本来就格外脆弱的后勤链条里加上了一个无可承担的巨大负担。

    如果是简单的勒令各部休整,朱慈烺一份军令下去便可以做到。

    但是,要如何在既保持进展迅速士气,又维持后勤运转顺利之中取得平衡,这就是在太考验指挥中枢的指挥艺术了。

    不仅考虑枢秘处杨文岳、倪元璐等军师们的智慧,更考虑朱慈烺的。

    别忘了,朱慈烺可是亲口在檄文上举出了太祖皇帝的招牌:“陈纲立纪,救济斯民!”

    ……

    “万岁!”

    “大明万胜!”

    “吾皇万岁!”

    ……

    无数士兵们欢呼着冲入了辽阳城。

    虎大威看着二十余年未能收复的辽阳被攻破,当即泪洒当场。

    “二十五年了,二十五年了啊。这辽阳,又被我大明收复,重归我大明之疆土!”虎大威的身边,李国桢激动得道。

    虎大威不住的颔首,高声道:“辽阳为我当年大明全辽心脏之地,而今收复,实为不世之功。此地一战,全辽收复再往。诸君,这个胜利是我大明的,更是你们亲手摘取的!”

    ……

    旋即,又是一阵欢呼。

    他们冲入了辽阳城内。

    很快,东门告破。

    西门落入明军手中。

    最终,当城内局势抵定,虎大威带领着军指挥部全员入驻城内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的辽阳百姓们推举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一身朱子深衣,正冠以待,重重朝着虎大威等人一礼:“我等辽民,苦等王师已久啊!还请大将军,受老儿我代城内仅存万余汉民一拜!”

    说完,他的身后,无数女子也跟着重重拜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虎大威心中既是感觉骄傲动容,又是留了一份不解。

    “老先生无须多礼。我大明军人保家卫国,收复失地,这是应有职责。还请快快起来,快快起来啊!”虎大威上前扶起老汉。

    一旁,李国桢却是注意到了场上竟是有无数的女子。而且,他们脸上的双眼许多都是红彤彤的。这样的红彤彤,李国桢敏锐发现,绝不是什么胭脂水粉。而是……真切的哭泣之后才会有的神色。

    “必当大礼,必当大礼啊。那鞑子拿我汉儿不当人……而今苦等了王师,我等岂能不施重礼?我辽阳上万汉民,苦等王师的不仅是这二十五年,更是七日前……那鞑子的兽行啊!”说完,被推举出来的老汉便时不时哭泣的将建奴在城内所做的兽行一一道了出来。

    待听到城内全部汉家男丁大部被杀绝,只余下老人小孩以及女子后,虎大威顿时死死握拳,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愤怒:“该死的鞑子!”

    “怪不得跑得这么快,原来是做了这么大的孽啊!”李国桢说罢,看着一双显然哭了没多久的眼神,沉声着道:“乡亲们!你们放心,我等大明皇家陆军,乃是我大明子民的保护神。从今往后,鞑子再也不能猖狂!传令炊事班,匀出粮食来,接济百姓!”

    “将军大恩大德,小老儿下辈子结草衔环,也要报啊!”那老汉说着说着,顿时就哭出声来。

    身后一干女子闻言,纷纷都是情绪宣泄,哭哭啼啼一片。

    一干将士闻言,却没有被这种哭声所打击得泄气。听闻城内大部分汉家男丁被杀,只余下妇孺老弱,早已是义愤填膺。

    李国桢作为首席军师,领着枢秘处的人安排这些庶务去了。

    虎大威听完,却是没有为将士们士气提升所放轻松,而是喊来了军需官:“军中还有多少粮草?”

    “按照战备条例,我们准备了一共一个月的粮食。足够我军两万人。我军从锦州出发至今已过十三天,还余下……十七天的粮食。”军需官说完,一脸沉重。

    虎大威喃喃着道:“辽阳是大城……城内居民数万,周遭百姓恐怕也不会幸免于难,整个辽东,饥民之数恐怕……”

    军需官接上了这个猜测:“数倍于城内饥民……”

    此刻,城内饥民已经高达里那个万余人。

    威宁营。

    这里是辽东镇朱笛大军的驻地。

    朱笛自然就是红娘子了。

    红娘子带着大军渡过太子河以后,在威宁营前哨建立阵地,却没有着急前进。

    伴随着军中主力越发深入,红娘子的行动却是越发缓慢了,一点都没有当年朱慈烺雨夜飞奔奇袭的迅速。

    尤其是当太子河下游的辽阳被友军金吾军虎大威攻占以后,红娘子更是不断坚固浮桥,在威宁营的南面修筑去了临时营地。

    这样的结果看起来似乎有些无可理喻,军中不少军师都对此颇为有非议。

    但是……从底层出身的红娘子自从听闻了清兵的暴行以后,却是固执自见,坚持要在太子河南面筑城。

    “也就是说……有超过三万名女子,上只有老父老母,下只有孤儿寡女?”红娘子看着眼前的军需官。

    军需官声音嘶哑,道:“的确如此。还好将军已经下令各部停止行动,要不然,蜂拥而来的难民就能将我们压垮。将军,还请调拨人手。我手中二十七人,都已经忙得两天两夜没能合眼了。我不求多的,只要识字,认字便可。”

    “我会安排的……”红娘子顿了顿,又喊来了枢秘处负责情报的情报军师。

    “查明白难民的规模和来处了吗?”红娘子的心情有些沉重。她既是愤怒于建奴的暴虐与残忍,又疼惜那些女子。

    情报军师道:“具是来源于北面的沈阳,也有从辽阳左近村庄里逃出来的……各地都在逃灾,哪里都没有吃的……田野里的粮食早就被抢手完毕,纵然有一些还没被抢收的,也都在灾民们席卷一空了……”

    “预计人数会是多少?”红娘子道。

    “恐怕……将超过十万人……”情报军师又道:“我们无论如何都负担不起这么多人……”

    红娘子听出了情报军师的语气,他并不愿意接受这些难民。就算要管,那也是战后的事情。至于战争其间忽视灾民会有多少人饿死,这位军师并不在乎。

    情报军师的想法在红娘子看来十分异类,但红娘子明白,自己才是异类。甚至,朱慈烺治下的这个大明,比起之前的大明就是一个异数。

    如果换一个时间,换一个皇帝,恐怕根本不会顾及这些百姓的死活。尤其,死的也只是些女子。在这个年代,男丁才是最重要的。

    比如建奴想的就是如此,女子除了繁衍生息,留着就是个拖累。尤其他们还得带着孩子,更是累赘上加又上累赘。

    孩子的确是一个民族的未来。

    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论起胃口,长身体的孩子比起成年人的开支还要大。而那些小孩子又没有到少年时期,气力未张,帮不上忙又吃得多。

    不管这些人如何累赘。建奴抢光了辽东各地百姓的口粮以后,他们的生计,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大明官军的身上。

    如果是上一个皇帝当政的军队,是绝不会顾惜这些女子的。

    但,也正是因为当今皇帝是朱慈烺。此次东征收复失地喊出了“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口号。故而,在红娘子的坚持之下,这些妇孺难民都被收容了起来。

    只可惜,原本大战一起就忙碌非常的军需官便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这才稍稍安顿了三万人。

    想到这里,红娘子便下令遣人从各军之中抽调士兵军官前往军需处充实人手。

    很快,枢秘处就将名单拟了上来,红娘子一连勾选了七十个名字,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有这些人的抽调帮忙,这一回的难民安置军需处就能办的更得力了。只不过,一想到安置完毕以后怎么办,她就更加头疼了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宋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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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三的下午,雨停了,午后的沈阳城阳光明媚。辽东的这个季节里,天气适中,凉爽而不失温和,是一年里最宜人的时候。

    位于沈阳城西外的小道上,孙九娘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看着河边筑起来的路基,原本的疲倦被驱散了三分,露出了一分微笑。她的身边,更有无数同样的女子穿着一身工作组发放的短衫长裤,带着皮手套修筑路基。

    第一批报名的妇人从沈阳出发,抵达了三塔铺。

    三千名女子在随军报名的学子手中被分成一个个小队,修筑地基,铺撒石子,陈设枕木。

    甚至,哪怕以最苛刻的目光来看,一旦获得生机,这些女子的劳动效率竟是比起男子还要高。

    当第一天的劳作完毕以后,三千女子在三塔铺开始休息。

    随后……

    当第二天的劳作开始时,这三千已经初步经受了训练的女子继续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行进。她们依旧开始初步的修筑地基,在她们的身后,下一批难民女子会在已经修筑一部分的基础之上继续修筑。随后抵达下一个休整点。

    那里,有通过这一回抢修道路运抵而来的军粮。

    大明的政治机器开始轰鸣,发出全力开动之声。

    在这一系列安排之下,沈阳辽阳等地难民安置压力骤减。伴随着铁路轨道的修筑,后方的粮食也开始迅速运达前方,

    无数从京师大学堂、国子监、南京师范学校等地应募而来的学子们组织着这一场浩大的工程。

    营口港,辽河入海,造就了这里一片良港条件。

    当朱慈烺抵达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然一派热火朝天之气。

    金吾军、禁卫军、以及刚刚抵达的飞熊独立师都分派人手,开始在这里抢修行军码头。

    来自帝国母体的庞大海量军需物资通过天津军港转运于此。

    其中,最是亮眼的自然就是一艘艘细长漂亮的飞剪船。

    这些飞剪船得到了最先的安排。

    第一艘飞剪船到了。

    临时码头里一阵晃荡,兴奋的手忙脚乱间,有人高声大喊了起来:“快看,是铁,是铁啊!”

    “真的是铁?”

    “一船的铁?”

    “不是一船的铁,是一船又一船的铁!”

    ……

    无数人兴奋得大叫。

    就如同后世经常用钢铁产量来衡量一个国家的国力一样。这个年代一样适用。

    而现在,来自京师钢铁厂出产的大量优质钢铁抵达了营口。

    一船又一船的铁轨从船上运下,装载进了营口港。

    不同于别处的港口,营口港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定睛看过去,纷纷都发现了这一出不同寻常的地方。

    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铁轨车木轮在轨道上发出的声音。

    借着港口稍低的地利,一辆又一辆的铁轨车从港口车站里滑下,停在码头前。港口工人们鱼贯而出,将铁轨装入,驰往前线。

    铁轨之上,细软的沙石地面上,一匹又一批驮马打着响鼻,朝着北方驰去。

    朱慈烺站在高台之上,饶有趣味的看着一个个的港口女工:“这辽东的半边天,已然有半边是女儿家顶着喽。哈哈,有了这一批紧急赶运到的铁轨,我们就可以先将营口海运到的粮食紧急运送到海州。在海州,我们两头对接,一路从南往北,一路从北往南。哪些在沈阳等重灾区的难民们呢,一站接一站的南下,将难民的压力疏解到各处均摊,再依靠着修筑完毕的紧急军用轨道,我们就可以将海运到的粮食迅速供应到沈阳了!”

    “轨道,实乃兴国之利器啊!”回应朱慈烺的是从工部赶过来的宋应星。

    宋应星是今年三月份被朱慈烺聘为工部尚书的。这位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科学家而今已经五十九岁了。

    须发皆白的宋应星过的并不算得意。

    他早年有过目不忘之才,颇为师长喜爱,年纪稍大以后遍在奉新县县学为庠生。宋应星的启蒙期间了解了宋代四大家,周敦颐、朱熹、张载以及程颐。最终,宋应星选择了张载的关学。天文、声学、农学以及工艺制造都极为有兴趣。更是熟读李时珍的《本草纲目》。

    其后,年少的宋应星奔赴南昌赴考,一举高中得了巨人的共鸣。

    然则,或许是年少得意,或许是兴趣倚重过多,总之,当年秋天参加会试的时候宋应星却名落孙山。

    如果是初次名落孙山,似乎也算不得什么。这样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正常了。只是碰上之前宋应星已有的名声,便显得颇为有些讽刺。

    为此,宋应星与宋应升一同前往九江白鹿洞书院进学。只可惜,后来一直到了崇祯年间,已然到了宋应星的第三个皇帝时期,宋应星依旧没有高中进士。至此,宋应星终于死心。

    一直蹉跎数年,也就是在崇祯四年的时候,宋应星才稍稍走上一点当时人们看来的正途:通过吏部铨选,他担任了浙江桐乡县令。也许是这一段官场生涯让他感觉到了疲倦与不适应,没多久宋应星就回了老家服侍老母。一直到了四年后,宋应星才得了一个教谕的职司,实际上是个不入流的官职。

    其后,宋应星几经蹉跎,一直到了晚年即将退休的时候,也只是在凤阳府毫州担任知州。

    这时,历史在这里有了分岔。

    按照原定历史,李自成大乱,席卷天下,占关中,据山西,兵出居庸关,夺取京师。宋应星也回乡避乱。其后南明短命,清人入关,挂冠归乡里。

    然则,历史在朱慈烺在手中得到了改变。

    去年的时候,宋应星忽然间得到了吏部的任命,担任了南京工部尚书毕懋康的副手,工部侍郎。

    已经五十的宋应星是快到退休的年纪了,未有中举,这些年蹉跎仕途,也没有什么仕途兴旺的迹象。

    但这时,他却得到了任命,调遣去了南京担任工部侍郎。

    那时,朱慈烺监国南京,这是他对南京六部的第一个调整。

    不少人都对宋应星投去了怪异的目光。

    怪异在于,宋应星这样一个风尘俗吏竟然也有机会进入两代皇帝之间的斗争,实在是让人感觉诧异。

    从正五品的知州走上正三品的官阶,等于是后世一个地级市的市长一跃而上进入了中枢担任了副部长。

    官阶的跃升还在其次,进入中枢显然才是更紧要的事情。

    对于这些议论,宋应星既是震惊于自己的官运,又是战战兢兢流言蜚语。他大约猜到了太子殿下的心思。于是,他竭力配合着毕懋康对工部的工作,更是悄然间开展了海运代漕的工作。

    其后,战争爆发,今年初的时候,毕懋康年老体弱,难以适应工部繁重的工作。对于这位功勋老臣,朱慈烺惯例三辞,给足了体面以后,加毕懋康为太子少师,批准了毕懋康的辞职。

    而这时候,半生蹉跎的宋应星焕发了人生第二春,担任工部尚书以后,尽心尽责,为朱慈烺打造了一个强大的军工系统。

    这一回,当朱慈烺要以大名强大的国力打造一条紧急军用铁路时,自然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宋应星的才能。

    没错,宋应星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声名,依靠的从来就不是年少时期早已被人淡忘的过目不忘之才。他能够在后世留名,便是因为他那一部鸿篇巨制《天工开物》。

    他将中国数千年来农业、手工业的知识进行了总结性的概括,使其系统化、条理化,并且流传后世。

    中华文明,作为四大文明之中仅存下来的文明,其源远流长不断绝,依靠的就是这些人的代代传承。

    这样一个能够对中国农业与手工业进行系统性梳理的大才,其一生竟是在仕途之上沉沦,而不能人尽其才,这又是何等的浪费?

    朱慈烺每每思虑此处,既是反思朝廷用人之政,又果断的对宋应星委以重任。

    “铁路的修筑之上,可还有什么问题?”朱慈烺看着一船又一船的铁轨顺利装车,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与宋应星一起朝着后方走去。

    宋应星思虑了一下,便是叹息道:“铁路不比海运,可以凭借风帆,远航千里。铁路虽然能够日行数百里,却必须建立在畜力完备的情况之下。还好这里是辽东,一次次大战下来,为我大军积攒了数量众多的斩获。通过斩获得来的战马,可以让这一回军用轨道上不缺乏畜力。然则,用马来拉,终究太过可惜这样一条宝道了。”

    朱慈烺微微颔首,他明白宋应星所言为何。

    从畜力到机械的力量,这是革命性的变化。但这样的革命性发展显然还不是此刻大明能够指望的。

    “现有运力如何,可否还有提升的空间?有了这一批铁轨,从营口到海州的紧急铁路上,一昼夜能运多少人,能运多少货?”朱慈烺说罢,又去寻了倪元璐。

    众人一屋子里坐定,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后,宋应星思虑稍许,道:“眼下所有车马,都具为辎重营大车所改,数量较少,只有三百具。工部从各地调集了能工巧匠三千人,约有十日可以抵达。第二期从京师军械工坊转运而来的全套轨道车生产器具亦是五日后能够运达。再过一月,臣思虑,可以获得轨道车新增五百辆。这期中,旧车便于运货,一辆可载货三千斤。若是运人,则稍有不便,只能运十人为上限。”

    朱慈烺是知道眼下轨道车是什么模样的。

    不是如同后世那种庞大的火车,一节车厢可以载人两三百。眼下的轨道车其实做得颇为狭小。用的其实是平板大车改造的,总体大小略有缩减,又在四周加了栏杆围住,十分简陋。这样的轨道车,运货没问题,运人就麻烦了。

    “三千斤……”朱慈烺喃喃着。

    三千斤听起来很多,全运粮食其实也就二十五石,只能满足二十五个壮汉一个月的粮食消耗。

    妇孺老少虽然消耗较低,但考虑到难民们大部分要进行繁重的体力劳动,一个月一石粮食是至少的。

    还好,眼下难民们是不需要朱慈烺一辈子养着的。一个月也许都不用。

    在这一回的安置之中。

    难民采取接力的方式,从沈阳出发,一路干活到三塔铺,在三塔铺获取从南方紧急运来的粮食。稍事休整,她们又从三塔铺出发到达下一个接力点,获得海运而来的粮食。这样一站接力一站的南下不仅兼顾了沿途铁路建设,更将供应压力降低到最低。

    “等等,宋爱卿改良了新式轨道车?”朱慈烺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定定的看着宋应星,忽然间笑出了声。

    被朱慈烺这么一看,宋应星忽而觉得有些渗人。

    仿佛,在朱慈烺的眼中,他就是一个神奇的万能宝箱。

    但这一位工科大才也的确没有辜负朱慈烺的期盼。

    只见宋应星掏出了一张图纸。

    不同于这个时代大部分人花的那种抽象派,宋应星的图纸十分扎实,形象立体,甚至还有虚线标明车厢内部构造:“这是臣改良的新式轨道车,若用此车,不仅可以将轨道车的运量提升到五千斤……最重要的是!”

    说着,宋应星目光灼灼道:“在货运型号的基础上,我设计了客运型号。一辆车,可以运载士兵……四十人!”

    “士兵们背上包裹,全副武装一人怕是有两百斤了罢。这是如何超越的?”倪元璐高兴过后,有些疑虑道。

    “这是简单,分开装载便是。”宋应星笑道:“旧式马车毕竟是在泥路土路上行走的,与挽马在铁路上所用不便。我这次打算将一辆货运型号与客运型号捆绑一起,再将挽马增加到四匹,足以!”

    “若是如此……则一昼夜下,就能运兵两万,从营口……抵达到海州?若是当海州连接辽阳的轨道修筑完毕,那当何等……让人心潮澎湃啊!”朱慈烺喃喃的说着,眼中光彩大放。(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激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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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人这是多久没有在进一步了?”代善骑在马上,悠悠的说着。他身后的大军再慌乱的撤离了沈阳以后,终于有了一些士气的恢复。

    回答代善的是宁完我,这个汉人出乎意料的跟着清人一起退到了赫图阿拉。

    比起清人或者赞赏或者鄙夷的深情,宁完我心情反而平静许多。他不是蠢人,也明白他做的事情是怎样的性质,会得到怎样的后果。

    对于强大的敌人,强者多有赞赏。但对于背叛者,则几乎没有人选择原谅。原谅对方的背叛,就是纵容对方下一次继续背叛。

    宁完我深知大清前途未卜,但他更明白大明对叛徒对汉奸的憎恶。

    所以,宁完我没有退路了。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大清能够获胜之上。

    这一回,代善统领大军,迎战明军,宁完我便是极力辛劳。

    “回禀礼亲王,明人自从九月十九以后便再未派兵北上了。根据军中探报,明人的骑兵都回了营口,城内都忙活着将那些汉人难民组织南撤,一路还修着路,美其名曰以工代赈呢。”宁完我说着,眼角里打量着代善的表情。

    这几日在这里干活,他也算摸出来一点点代善的性格。

    代善是个心思很重的人,很多时候更会注意一些颇为奇特的细节。而这一回,宁完我表示含糊着形容大明占领盛京的事情,生怕代善发作。

    果不其然,代善很满意这样的描述,尤其听到那以工代赈的时候,更是大笑道:“这等大战紧急之时,竟然还将宝贵的军粮发给妇孺,甚至还抽离了骑兵离开,这不是自断臂膀是什么?不是妇人之仁是什么?这等天赐良机,说明上苍还是在我大清一边的啊!”

    “大清万岁!”

    众人一阵高呼。

    宁完我更是凑趣地说着,道:“不止如此哩,听闻那驻扎辽阳沈阳的大军,不管是什么金吾军也好,禁卫军,飞熊师也罢,这会儿都把力气用在女人肚皮身上喽,明军待兵优厚,每日不仅主食吃饱,副食更是品类繁多,送果子点心一样养着这些兵。眼下,这些兵便将军粮带出去,军营外间,有的是十颗糖豆一时辰的女子,哼哼…”

    说着,宁完我露出了是男人都懂的表情。

    礼亲王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是年轻过,一见大家听完都露出了那副表情,也是禁不住笑道:“明人真以为拿了盛京,这一战就结束了?”

    “看来那少年天子也是犯了娇兵忌讳啊。”有人哄笑道。

    一直没有开口的鳌拜看着大家叽叽喳喳议论纷纷,脑瓜子都大了。尤其目光落在宁完我的身上,更是一万个不顺眼。

    他才不管宁完我有没有退路,值不值得千金买马骨。

    作为沙场勇将,鳌拜渴望那种真刀真枪的战斗,平生最讨厌的也是这种背后捅人刀子的叛徒。

    不喜归不喜,鳌拜还是忍耐住怒气,手中捏着马鞭道:“明人自己折腾送死那是大好事。我大清要做的,就是让明人看不清眼前的黄泉路,赶紧快点来送死,鳌拜麾下勇士已经等了很久了!”

    鳌拜感觉自己很憋屈啊,追了红娘子一路,到头来发现自己被耍了。憋气回去,又要听命撤退。他太渴望一场证明八旗强军战无不胜的战斗了。

    代善闻言更是笑道:“鳌拜,你且放心,你为我军大将,如何会少了你出战的机会?”

    鳌拜缓缓颔首,微微傲然。

    宁完我转悠着眼珠子,忽然间朗声朝着鳌拜道:“鳌拜大人,方才小人思虑破敌之策,想到一处。那朱慈烺御驾亲征,这是极重体面之事,而今顾虑难民,实为首鼠两端。趁此良机,可以用激将法!”

    “御驾亲征…激将法?”鳌拜看着宁完我,死死盯着,仿佛能看出花儿来一般。配上鳌拜一副火张飞的孔武肌肉男形象,寻常人被这么一盯,怕是就要吓得尿裤子以为自己要被吃了。

    在鳌拜看来,宁完我这么一个汉奸,那也是一吓就要尿裤子的存在。但现在,宁完我却是目光平静,甚至隐藏着灼灼的火焰。这一刻的宁完我不再是个存在感卑微,毫无自尊的汉奸,讨论到他擅长的部分时,宁完我换了一个气质,身板停止,目光坚定,让鳌拜看了仿佛是见了另一个人。

    稍待,鳌拜顿了顿,又道:“你给我说道说道,这差事要是办好了,我给你重赏!”

    另一边,代善又加了一句:“记住喽,汉军旗的人就是咱大清的旗人,办好了,你整个旗都有有头有脸。我大清,不会负了有功之人!”

    宁完我激动得连连叩头,又是一脸谄媚。

    沈阳。

    行在里,朱慈烺猛地一拍桌子:“查到了吗?谁散播的谣言?”

    “目前可以确信,应该是靼子细作所为,范围已经缩小到了汉军旗。但进一步更多的细节,锦衣卫目前还在…追查…”张镇一脸羞愧。

    没错,这的确是锦衣卫的一个失职。

    城中,不知何时忽然间疯传大明王师将于此停顿,即将收兵,马放南山,庆贺盛世。这一消息先在沈阳发酵,又迅速在军中蔓延开,但当朱慈烺得知的时候,却是等后方辽阳的将士汇报的时候,这才猛然发现如此一个传言。

    “此言诛心,诛心啊!”朱慈烺微微叹了口气,他明白这话厉害之处。

    未经血战就收了沈阳,复了辽东半壁江山,这当然是大喜事。可这样的喜事背后却隐藏着危机。

    停顿收兵,就意味着失去继续获取战功的机会。进取之士会失却雄心,破坏士气之人会沉湎酒色。不知多少人因为拿了点粮食过了三妻四妾的日子没了厮杀的勇气。

    至于马放南山,那更是挑拨离间,

    这一切,说来说去又都会回到原点:“大军…停顿得太久了…”

    经过两个月的赶工,紧急军用铁路已经修筑到了辽阳。依靠着较为充沛的补给能力和不断降低的难民压力,大军是时候进发了。

    “后勤后勤…”朱慈烺看着从沈阳到赫图阿拉遥远的距离,沉默了一下,还是道:“传令各部,进入战备状态,各部指挥官两个时辰后参加御前军事会议!”(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萨尔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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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陛下一声号令,大明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便开始运转起来。军资从后方抵达,枢密院的军官们分发着军令,一道道命令传达到各个部队以后,战争机器的轰鸣声响起,让整个辽东大地开始颤抖。

    无数将士们从各自军营之中走出,根据枢密院指定的行动计划,这一回,他们的目标是:赫图阿拉!

    没错,皇帝陛下已经决意要展开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彻底将建州清国政权在辽东大地,不……在整个地球上抹去。

    这样的雄心感染着全军将士,各部奋勇进发,拔得头筹的赫然便是金吾军第四师。

    “想要迅速开拔进入战场,那么,各部抵达沈阳以后一起行动是不可行的。基于辽东土地之上,建奴依旧存在残余力量,伴随着东进的深入,我们更会从故辽地区进入陌生的异域,彻底主客移位。这样的情况之下,必然会疏忽沿途各个建奴各个据点。故而,这一回,枢密院制定的计划,是各部完成各自的任务,张开一道大网,犹如捞鱼一样,将辽东之上,还敢反抗大明天威的抵抗者一一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杨文岳讲解着计划,一拳打在推演厅的地图上。

    屋内,掌声雷动。

    众人不由为这热情所感染。

    一旁,朱慈烺微微笑着,他转过身,看到了张镇疾步走来。

    作为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这一回张镇将要负责整个对清战役的情报工作。看到张镇走来,朱慈烺心中一动,意识到了有事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张镇低声在朱慈烺耳边细语了一句以后,交给了朱慈烺一封情报简报。

    朱慈烺阅览以后,眉头一动,递给了杨文岳以后开始陷入了沉思。

    杨文岳一看,倒是大喜起来,他穿越给在场的军师们,所有人闻言,纷纷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没想到,建奴竟然还有些勇气嘛。”

    “谁能想到啊,当年嚷嚷着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建奴,而今都要被我们打进老巢了,这才有了点心气。”

    “哼,皇帝陛下御驾亲征,那是我大明之幸,有如此明君。建奴也来个所谓御驾亲征,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寡母幼子,也想来个与我大明对等不成?”

    “八成,是有些想要来个哀兵之战吧?”

    ……

    杨文岳看着枢密院的军师们七嘴八舌议论着,笑道:“好了好了,布木布泰既然要带着福临上战场,那我们自然是会奉陪到底。清人有这胆气,倒是好过我们到时候穷兵搜林,大家都欢喜呐。”

    “哈哈……”众人闻言,也都是欢笑。

    这一回,张镇报过来的情报赫然就是孝庄太后带着顺治皇帝福临亲自走上了战场,也要来一个御驾亲征。

    因为孝庄太后的孝庄是谥号,也就是死后才会的有的东西,故而,杨文岳便直呼其名。

    布木布泰此举看起来仿佛是彼此对等一般,但是,还不如说这是哀兵之计。

    “建州卫在哪里?灶突山、鸦鸪关的位置给朕标出来。”朱慈烺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陛下有令,军师们便迅速开始测算。

    建州卫就是赫图阿拉,也就是这一回明军的目标所在,整个建州政权的大本营,老巢。

    至于鸦鸪关,那便是另一处紧要地方了。

    这是辽东通往建州的关键通道,也是辽东长城的一个重要关隘。

    此前红娘子所部驻扎的威宁营旁边就是太子河,太子河的上游往上去,便可以一路看到清河堡、松树口、苇子谷以及其后的鸦鸪关。

    至于灶突山,那却是建州卫旁边的一处高山高地了。自从朱慈烺在对李自成大战之中在高地埋伏了炮兵阵地扭转占据以后,朱慈烺便格外重视各方地理。

    很快,灶突山、鸦鸪关以及包括清河堡、松树口、韦子谷等地的位置纷纷标注出来。

    一个个距离也开始写在标牌之上,插在松软的沙盘之上。

    朱慈烺撑在沙盘的边沿上,目光不断略过,最终在鸦鸪关上画了一个圈:“也就是说,辽东长城还在建奴的手中?”

    沙盘上,不仅绘制着各个地名、距离,也通过颜色区分着敌占区、控制区以及敌我双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区域。

    这其中,位于辽东中部的威宁营是大明控制区,越过清河堡,靠近长城的一系列关隘上,松树口、韦子谷以及鸦鸪关都是标着敌占区的标志。同样,大片没有城池的空白区域里,敌我分布犬牙交错。在野外还存在大量满人村落的情况下,辽东虽是故土,却已非主场。

    “原来辽东镇的安排是怎样的?”朱慈烺看向杨文岳。

    杨文岳扫了一眼,道:“辽东镇后勤中转位于威宁营,依托此前接受的难民,修筑数月后,朱笛在那里经营得很很稳固,还修筑了一座颇为坚固巨大的浮桥。按照计划,朱笛所部会前进到清河堡,以此作为中转支撑点,收复松树口、韦子谷,进而攻打鸦鸪关。”

    “这一部分……难度不大。”朱慈烺扫了一眼,微微颔首。

    不管是凤凰城,还是九连城,都距离辽东长城很近。

    这个年代,长城不仅是一个防御工事,同样也是一个高速运兵通道。也就是说,从九连城出发,理论上可以直接抵达鸦鸪关。

    而且,位于太子河的上游,还分布着孤山堡、一堵墙堡等据点。

    朱笛只要发挥好明军擅长的攻城战,一个一个据点夺回来,便可以稳固推进,最终朝着鸦鸪关发起进攻。

    杨文岳听明白了朱慈烺的意思,他沉吟了稍许,呼出一口气,道:“陛下所言真是,若是按照之前的计划,的确算是稳妥。但眼下,既然布木布泰也来一个御驾亲征到了鸦鸪关,那就意味着……建奴的主力会聚集在这里。原本只是我军偏师之处的鸦鸪关一线要成为主战场了!”

    原本朱笛所部辽东镇只是偏师,负责的是清剿辽东建奴的残余力量,通过进攻鸦鸪关达到威胁赫图阿拉的目的。

    但是……现在,计划却是要修改了。

    “如此也好,总好过于各部分兵进剿,在赫图阿拉汇合。”朱慈烺道:“其余各部都到哪里了?”

    “飞雄独立师进展最快最快,已经抵达了辽海,正在肃清当地建奴残敌。其次是金吾军的进展最快,第四师已经抵达了抚顺千户所。其次是禁卫军,大部都在沈阳,还未出动。”杨文岳迅速回复。

    “拟一个方案给我,这一战的重心,要改了……”朱慈烺微微有些烦躁,说完便走了出去。

    孝庄太后的出手搅乱了朱慈烺的安排,也惹得刚刚议定的方案不得不改变。

    这样超出控制的感觉让朱慈烺心中十分不舒服又不安,又隐隐有一种见猎心喜的斗争欲望。

    经过一整夜的赶工,新的方案出来了。

    而结果,也看得人十分兴致盎然。

    “除金吾军第四师以外,全军南下,迎战建奴主力!”

    ……

    第四师师部。

    张德昌沉闷第将军令念了出来:“咱们照旧执行原来计划……”

    “原来计划……原来计划……”师部里,后勤军师夏国相不由恼怒着道:“大军主力都已经各就各位,不说飞雄独立师,就说咱们第四师,都到了抚顺千户所了,好好的主攻方向,一下子成了偏师?这是……这是……”

    “诚心和我们做对吗?”这句话被夏国相吞进了肚子里。

    之所以没有说出来,自然是因为吴三桂瞪眼看过去,硬生生让夏国相一屁股哐当重新坐了下来。

    “军令既定,那我们要做的,就是执行。哪来那么多废话?难不成,还是枢密院的同僚们命令大玉儿去的鸦鸪关?”吴三桂的话让屋内怨愤之气平定稍许。

    张德昌赶忙定了定心神,朝着众人笑道:“诸君,咱们加入了大明皇家陆军,那便都是同袍。一起上战场,连队里的都是彼此托付后背之人,放大一些,各部之间,也都是兄弟一般,要彼此配合。我军从抚顺一路按照原定计划杀去,也一样可以配合大军完成战略目标。胜利,不仅是主攻部队拥有的,一样也是全体将士拥有的。相信陛下肯定会想到我第四师的奋战之功。”

    众人闻言,沮丧之情稍缓。

    吴三桂又道:“况且,我军在抚顺,不用来回折腾,也少了一些折损。这一点,大家想想,也不用那么哭丧这个脸嘛。”

    众人闻言,倒是明白了过来。

    夏国相更是道:“尤其是飞雄独立师,刚刚剿平辽海,又要交接地方,又要准备南下,那一路折腾,真是磨人呐。”

    辽海距离不近,位于沈阳北方,而鸦鸪关则是沈阳的南方。

    一南一北,来回折腾的确吃罪不小。

    众人闻言,倒是稍稍感觉轻松了许多。

    ……

    唏律律……

    一阵战马嘶鸣之声响起,飞雄独立师的师长刘胜回望一眼,看着身后的将士,下了马,走上一处高地。

    战马病恹恹的,被勤务兵牵去喂着草料。

    刘胜站在小山包上,扛着身后如长龙一般的军队,骤起眉头:“全军南去,实在是太仓促了……”

    飞雄独立师的首席军师包果漫步走来,道:“师长,大家都不想重蹈萨尔沪之战的覆辙啊。”

    萨尔沪之战,最大的弊病就是各部行动不一。

    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各部进剿,强大无可匹敌。

    但面对众多强敌,努尔哈赤却表现了自己卓越的军事才能,他道:“管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随后,努尔哈赤便转战各处,将来犯明军各个击破,奠定了明清对战的转折点。在萨尔沪之战之前,是大明进剿建州政权,大明攻势,女真守势。此战过后,便是攻守易位,自此以后大明渐渐落于下风。

    倪元璐反对急兵北进,便是担心各部协作。

    这一回确定了清军主力方向,枢密院便十分果断,下令集结全军,直接朝着鸦鸪关方向而去。

    只不过,这一点,包果倒是感受不深。

    飞雄独立师非常顺利的进抵辽阳,几乎是象征性的抵抗一样,内里除了仅存不肯撤走的数百老弱清兵以外,明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于是乎,飞雄独立师抵达即占领。

    这让跃跃欲试大战一场的包果心中有些失望。

    现在,军中传令飞雄独立师南下,迎战发现主力的清军,包果欣喜过后,便是不断涌起的疲倦。

    “传令全军,前方就是蒲河所,那里有一级兵站,各部依次休整。告诉将士们,我们南下,是去迎战强敌!而不是在辽北和一群老弱纠缠!”包果道。

    传令兵应下,随后,全军传来一阵高呼之声,士气稍稍恢复,也不知是因为前方有兵站可以休息,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打起精神。

    ……

    大明金吾军第四师第三十九团里,祁山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兄弟们,前面过了抚顺关了,咱们就要到萨尔浒了。都打起精神,谁都不许松懈!”

    祁山带着身后一千余将士,作为全师先头部队,一路过抚顺所,终于看见了抚顺关的关隘。

    出了抚顺关,那就是长城关外了。

    “斥候说抚顺关空无一人……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那钱猴子可别耍我。”祁山心中想着,脚下不慢,很快便抵达了抚顺关城。

    到了关前,赫然便看到象征着大明日月龙旗的旗帜迎风飘扬,上面,正是祁山认得的熟面孔:“钱猴子?这偌大一个关城,当真空无一人?”

    钱猴子摇着手中的旗帜,笑道:“当然不是空无一人,这不是有我们吗。祁团长,你来晚喽,这先占之功,我斥候队收了!”

    “臭小子……”祁山摇摇头,带着部队进入了关城。

    当祁山抵达以后,源源不断的第四师次第越过抚顺关。

    当吴三桂渡过浑河,抵达南岸的时候,他忽而心中一动,道:“等等,这里是哪里?”

    张德昌看了看地图,道:“这儿啊,应该是萨尔浒吧……”

    “萨尔浒……”吴三桂喃喃着,猛地看了一眼。

    身后抚顺关的方向,青烟升起。(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清军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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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进在辽中的土地上,大明征东大军显得疲倦而沉闷。

    作为征东大军的主力,飞雄独立师从辽海回撤沈阳,经过短暂的休整以后,迅速开拔向南方。

    而今,大明二七七年十月十三的下午,位于威宁营的野外,飞雄独立师里忽然间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这样的欢呼声显得是那么的突兀,以至于让一旁正在修筑紧急军用铁路的辽东难民们都不由侧目望去。

    很快,前方就传来了让人兴高采烈的消息。

    “皇帝陛下正在检阅飞雄独立师!”探听清楚消息的小伙子激动得放声大喊。

    他的喊声仿佛是一个号角,让场上所有人在哗然过后是激动。

    “皇帝陛下来了?”

    “是来检阅眼前这支王师的?”

    “这般英武,不愧是陛下带出来的强军呐……”

    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就连原本进行到一半的铁路施工也不由的停了下来。很快,在工地旁边的一个小木屋里走出来了两个几个女子。

    这几个女子一走出来,原本还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顿时纷纷消散不见,众人都是躬身朝着眼前几人致礼。

    “吴家娘子来啦……”

    “女公子下午好……”

    “吴大人好……”

    各色的称呼声喊出。其中竟然也有不少的男子。

    不比辽阳与沈阳,威宁营这边少有大城,乡民颇多。出了城市,建奴们对于广阔田野的控制能力就大大下降。虽然依旧有不少的粮食被搜刮走,但相比而言,提早得到风声的汉家百姓早就逃亡一空了,哪里会给建奴机会屠杀百姓。

    故而,也是有不少的男子依旧还在。

    这一回大明要修筑紧急军用铁路,一番发动之后,大多数难民都进入了大明辽东军用铁路工程之中。

    眼见这些女儿家也能自食其力寻得一份活儿,不少男子也是蠢蠢欲动,纷纷也想来来做这个苦力的活儿。

    只不过,这个时候想要过苦力却是不容易了。

    宋应星到任以后,迅速便开始将整个辽东军用铁路开始分批转包。虽然有大量学生可以作为应急管理人员进行工程管理。但宋应星作为专业技术人员,深切明白学生虽然有文化有知识也有头脑,但最最缺乏的就是经验与专业。让他们暂时安置难民,每日干活还是可以的。

    可一旦想要迅速将铁路修筑得又好又快,那就无法一手包揽。

    为此,将工程发包,以竞争与奖励促进度就成了最可行的办法。

    如此一来,除了少数路段依旧要将难民南迁到营口、复州等有港口之第以外,大量的工程不再为朝廷直接统管,而是迅速的发包了下去。

    不少商人敏锐的嗅到了商机,他们能够在大军东征的时候随军,显然不是打算来游玩的。而是要在这样秩序变革的机会之中寻找到发财的妙计。

    供应军需还只是最简单的法门,更高级的玩法,还等待着这群聪慧勤劳的商人们去发掘。

    比如……一同跟随大军而来的李香君。

    作为女子,李香君出现在军营里引起了不少的议论声。明面上,她是京师大学堂的教师,但很快大家就发现,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些超乎旁人的意料。

    在众人想来,既然是教师,那应该是安贫乐道的模样。

    可是,李香君却是大方豪气,举手投足莫不是透着富贵华丽之气。这一回分包辽东铁路工程,众人尚且踌躇,李香君却大手笔的直接包揽了下来。

    一开始,还有人只是以为李香君打算克扣工人们的伙食费打算赚一些黑心钱。

    毕竟,分包商很多时候利润就来自于压榨苦工。

    这一点,辽东难民们并不在乎。在需求层次之上,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有吃饱饭的一天。至于压榨不压榨,剩余价值之类的东西,他们并不关心,也关心不到那份上去。

    但很快,李香君接下来的举动却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竟是花了大价钱,在辽东粮食本来就昂贵的时候,每日饭菜管够,连带荤腥开展着工程。

    李香君的确是不太懂这些,但不懂,却不意味着他笨。

    作为老板,李香君显然是有识人之明的。

    于是乎,李香君的身边,很快就出现了吴巧儿。已经操作过一段时间难民安置,知晓了整个铁路修筑运转前后的吴巧儿很快也给李香君拿出了一份名单。里面,是金吾军辎重营里的好手。

    这年头,建筑工程最是优异的竟是都在军中各部辎重营里。

    现役的工兵显然是挖不动的,但在充沛的资金开路下,待到李香君犒劳军中的三百头羊一百石米送进金吾军以后,一份完整的退役退伍工兵士官名单悄然间到了李香君的手中。

    依靠着这个名单,李香君建立了自己的辽东建筑会社。

    这会儿,李香君便正在于吴巧儿商量着如何激励麾下的几个工程队呢。没错,李香君承包了从辽阳到威宁营的铁路,一百二十里的铁路很快就被李香君分派给了十二个工程队。让他们彼此竞争。

    就如同李香君承包的铁路尽早完工会有额外奖励一样,李香君也想着如何指定赏格可以让底下人更加卖力干活。

    只不过,吴巧儿悄然间给李香君算了一笔账,却是很愁人:“香君姐姐,我晓得你家底厚实,不怕花钱。可你的银子呐,也不是平白来的不是?咱们这一段路,眼下可以招募了上万人哩。这么多人,依着你那豪奢的水准养着,每日开支就浩大了。再想如何激励,这花钱可就海了去了。况且,咱们的完成度,也是各部里最高的。从沈阳到咱们这儿的铁路,都完工了八成呢。这也不即在一时半会儿吧。”

    “巧儿妹妹给我花心思想这些,姐姐呀,心里可是开心极了。话说到这开支浩大的份上,我却是不在乎。眼下呢,咱们揽下来的活儿可不是哪个私家百姓里的寻常活计。这是咱们大明官军的军用铁路,军用是代表什么意义呢?那就意味着,军情如火,十万火急。能早一分,咱们大军就能多一分益处。这,才是最紧要的。至于开支多了,亏了一些,那又算得了什么?”顿了顿,李香君又道:“光是咱们在这沈阳左近买下来的那些田地,随手卖去,也是赚的极大了。姐姐呀,的确是不在乎这些小处呢。”

    听着李香君形容上万人吃喝拉撒的银子是小处,吴巧儿嘴角一抽,心里一阵感觉复杂。

    要说呢,吴巧儿认了田英琦当干女儿,吃喝用度是不愁的。又是自小大家闺秀的底子,官宦之后,见识与眼界,那都是不凡的。

    可碰上了李香君,吴巧儿是越来越明白自惭形秽是个怎样的意思了。

    上万人吃喝拉撒,那就意味着每个月都要丢进去五万两银子不止。

    可放在李香君眼前,却是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仿佛承包这生意是真不在乎赚钱与否,亏个万把两银子的更是等闲。

    这话说起来口气很大,但吴巧儿是万万相信李香君是真如此想的。

    就如同皇帝陛下朱慈烺富有四海,不会在乎宫里多建了一栋屋子浪费了钱一样。

    李香君光是靠着上一回还辽令下拍卖辽东土地的差价,就足以贴补这些亏损的十倍数额了。

    而今大明官军进展神速,原本阴阳怪气认为辽东之地不可买的人此刻纷纷哑火,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自然,原本廉价无比的辽东土地市价腾高。

    伴随着大量辽民回归辽地,辽东的土地价格还会升高。这个时候,李香君将手中土地全部抛售输出,也能赚个数十万两银子了。

    这般财大气粗,亏本养活几万人似乎也真的没什么问题。

    “巧儿妹妹,你再看,这些大军,北上的时候是何等的威武?眼下一南一北,几百里跑下来,这精气神就消耗巨大,神情萎靡了。你说,要是咱们这铁路修筑成了。人在铁路上坐着,马一拉,滑着铁轨就从沈阳到了威宁营,上百里的路,怕是两个时辰就到了。军情紧急,咱们那万把两银子的心思,又值得什么?”眼见吴巧儿思虑得出神,李香君柔掰碎了,细细第解说了起来。

    吴巧儿是聪慧的,想到了这个思路,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这一回,她倒是对李香君格外佩服了起来:“妹妹知道了,既然如此,妹妹便打算换个法子。咱们这沈威铁路眼下修了给大军紧急用,可往后,谁来运营可是指不定的事情。我劝姐姐大可以将这个生意继续揽下来,眼前看着也许亏本,往后却是长久红火的生意。咱们呐,就颁布一个布告,谁能在这一回竞争之中获胜,亦或者表现优异,就给他一个长久稳定的职司。到时候咱们的生意挂到衙门里,谁不想来当个做公的?”

    做公的就是给公家做事的意思。自古以来,中国大地上就不缺乏打破头朝着衙门里挤过去的人。

    当官当吏,从军为将,都莫不是以吃皇粮为傲,认为这才是真正正经的活路。

    眼下,吴巧儿便是想搞一个公私合营的国企来了。

    这年头或许没人知道国企这事情,但只要确定一点,能吃皇粮,那对于朝不保夕的辽东百姓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刺激。

    “倒是个好主意呀……”李香君惊喜的看着吴巧儿,摸了摸吴巧儿的脑袋,笑道:“快说,要我怎么谢你?”

    “哎呀,别揉我脑袋就好了……等等,姐姐,外间好生喧哗,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呢……”吴巧儿侧耳一听,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跑出去了。

    心中无数个念头冒起来,是工人打架斗殴,还是一不小心施工里砸伤了人,亦或者又是哪里出了什么幺蛾子。

    眼见吴巧儿急匆匆跑了出去,李香君自然也无法安坐屋内,连忙出去了。

    几个壮妇护卫穿着军装提着长枪跟上前护卫,但很快,让众人热切激动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皇帝陛下在检阅飞雄独立师!”

    皇帝陛下在检阅!

    这个消息熬出来,砸在李香君的脑袋之上,让她怔怔看过去,一下子便入了神。至于吴巧儿,更是一枚迷妹,跑到了一处小山包上,跟随着无数百姓欢呼着,招着手。

    皇帝陛下出现了。

    他骑在一匹洁白没有一根杂毛的白马之上,他穿着一身戎装,检阅着这支从北方南下抵达的雄师。

    飞雄独立师迅速从行军队列之中变阵,一个个阵列俨然的方阵就位,皇帝陛下带着身后的近卫营将士们策马奔腾而过。

    朱慈烺的目光在一个个将士们的眼前划过,他来回策马奔腾,招着手,高呼着口号。

    回应朱慈烺的,是更加热切的口号。

    刘胜激动得双眼湿润,他看着朱慈烺的到来,身上所有疲倦被驱散一空,最终只余下跟着无数将士们的齐齐高呼:“吾皇万岁!”

    朱慈烺招手,笑着回应:“大明万胜!”

    这时,位于威宁营的东面。

    更多的斥候将前线的军情汇报给了朱慈烺。

    张镇将军情列明。

    上面,万千话语汇总成一句话,那就是……

    “清人主力已出鸦鸪关,奴酋福临督战鸦鸪关”

    ……

    鸦鸪关上,孝庄太后抱着福临从马上下来,摸着福临的脑袋,很是满意:“我就说嘛,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没有一个是孬种,刚才,皇帝你做得好。给咱们的将士们呐,鼓劲喽!”

    “阿嚏……”七岁的福临听完孝庄的话,却只是可怜巴巴第道:“额娘,啊不母后,那我……朕,朕可以回去了吗?”

    看着儿子这个状态,孝庄太后眼中异色闪过,却是无奈第摸着福临的脑袋,缓缓摇头:“还不行,额娘会陪你一起都在这里。不然呐,咱们走了,这场戏,可就没法继续了……”

    说完,孝庄太后看着只有数千人的鸦鸪关,无奈的道。刚才喀兰图带领五千人出关去了,这让原本兵力就稀少的鸦鸪关更加兵马稀少。

    不过,这也更是大玉儿想要的结果!(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八旗齐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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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上传来沉闷的声响,仿佛万千小锤在鼓面上敲打。

    空气里忽然就变得静谧无比,方圆十里内,飞虫走兽销声匿迹。吴三桂感觉自己背上忽然就开始冒出一层一层的冷汗,又觉得身上仿佛针扎着一样,不断的警醒着他:危险,正在接近。

    吴三桂上了一个小山坡,他的身后,是为数两千人的骑兵营以及属于吴三桂的亲卫们。

    这一回陆军整顿改制的时候,吴三桂所部关宁军便是重点对象。号称兵马十万余,精锐兵马有两万余的关宁军经过这一轮整顿改制,不少高级将官面退休的退休,转行经商教书的不在少数,更有甚者,被查到了军心民愤极大,以至于到了革职论罪的地步。当然,也有不少有为之士得到了奖励提拔,一些作战技能点满的勇士在新军队之中焕发了新生。

    但无论在哪里,总会有些人怀旧。

    也有些人,利益羁绊得无法割舍区分。

    故而,哪怕是经过整顿,吴三桂依旧在第四师里保留了为数不少的心腹力量。

    眼下,这些人都被集中到了吴三桂的身后,,预备着干一番大事。

    吴三桂看着身后的将士,既是雄心万丈,又是感慨万千。

    雄心是为了接下来的大业。

    感慨,却是因为身后的大明。

    老实说,如果不是朱慈烺此番御驾亲征的主力兵马正在鸦鸪关方向,吴三桂是绝对带不出这么多兵马的。

    而现在,吴三桂反而有些庆幸这一点。

    “能够自由施展的感觉真好啊……”吴三桂心念此处,很快就将这些杂念抛开,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局势。

    他的身边,夏国相递给了吴三桂一杆望眼镜。

    单筒望眼镜下,十数里外的清军一下子拉近,并不宽敞的山道中,人影密集,在各个大道小路之中拥挤而来。

    更有甚者,更是直接踏平了丛林,砍光了挡路的杂树,从山林之中越过,出现在了萨尔浒的东面、北面、南面以及毫无例外的……西面。

    四面皆敌陷重围。

    七个字冒在了吴三桂脑海之中。他的身边,无论是夏国相,还是两千余打惯了杖的精锐老兵们都是面色凝重,露出了无比认真的眼神。

    毫无疑问,眼前的敌人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建奴的主力,不是在南边,不是在鸦鸪关方向吗?”夏国相不禁问出了声。

    不少将官们叽叽喳喳的都议论了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让他们消解几分压力。

    “连那建奴的所谓太后都去了鸦鸪关,怎么还有兵力来这里?”

    “战前大家都估算过,建奴眼下也就两红旗能打一些,怎么,都跑这里来了吗?这眼前乌鸦乌鸦的看过去,要说没三万上阵的精兵,我姓刘的名字倒过来写!”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只是,这一仗要怎么打?”

    ……

    议论声到最后都渐渐熄灭了,大家目光哗啦啦的都落在了吴三桂的身上。

    这时候,他们也预料到了不对。

    首先便是在于吴三桂这个时候带他们出来。似乎,吴三桂对眼前的一切已经有所预料。也就是说,吴三桂已经预料到了清军会在这里出现,而不是之前说的,主力在鸦鸪关方向。

    其次,就是萨尔浒的地形。

    萨尔浒背靠湖泊,能驻扎大军的地方都是些险地。这些地方,易守难攻是有的,可要是被人堵在了这里,却是在想往西突围回去就难了。

    三面环山,只要被人堵在一面,到时候就只能被敢下水去喂鱼。

    最后……

    便是吴三桂在清人来临之前带着嫡系兵马出营,这个举动,这个时机,未免太奇怪,太巧合了。

    “兄弟们,我吴三桂今日带大家来这儿,废话呢,也不多说了。就一句,你们这里,可有我吴三桂可以性命相托之人?若是哪一位,我吴三桂平日有分毫对不住的,觉得我吴三桂不值得各位性命托付的,现在走,我一句挽留的话不说,一点怨恨之心都无。”吴三桂缓缓出声,到后头,却是铿锵有力,一字一句,仿佛打在大家的心房之中。

    夏国相当即开腔:“愿为将军效死!”

    “将军平白说这些伤人的话为何?我刘社这条命就是将军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今天就是还在战场上那又如何?”

    “少爷要将性命托付给我,我方楠如何不能将这条命交给少爷?”

    “就是……”

    众人纷纷应声。各色称呼里,竟是齐齐都是愿意将命交给吴三桂的将官。

    见此,吴三桂面目动容,他沉声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发第一条军令。今日之后,一切行动听我命令,不许怀疑,不许疑问,不许拖延!必须执行,必须遵守,必须认同!过了这一战,若是见我吴三桂负了你们,我这颗脑袋,尽管拿去!”

    “喏!”众人轰然应下。

    见此,吴三桂沉沉呼出一口气,不仅喃喃道:“来吧,来吧,这几个月的窝囊气,终于有一个机会,让我今日在这里给他泄出去!”

    说罢,吴三桂朝着夏国相点了点头,又将几个为首的将官喊到身前,一番贴耳密语,吴三桂眼睁睁的看着刘社等将官目光瞪圆,看着吴三桂,惊讶得纷纷都是说不出话来。

    “你们留在这里,夏国相,带领亲卫跟我去!”吴三桂说罢,带着数十人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领下任务的瓦克达也带着人冲到了吴三桂几人的身前,他的目光看在了夏国相身书中的杏黄旗,瓦克达点了点头,认出了这是爱星阿的印记,目光落在夏国相的身上,最后,目光缓缓转移,落在了吴三桂的身上。

    还好这里距离吴三桂所部有山丘遮挡,不然,众人一见两人阵前不厮杀却是一副要谈一谈的模样,定然哗然。

    夏国相深呼吸一口气,道:“敢问来者可是大清使者?”

    瓦克达目光微微一亮,感觉到了不同。明人在大多数的场合,一向是以建奴称呼清国。要让明人说大清,基本上就是一些投降的败类。

    显然,夏国相看架势是后者了。

    一番介绍,瓦克达点名要走了那杏黄旗,一番摸索,检验了印记,道:“没错,我乃瓦克达,大清正红旗甲喇章京。你……就是夏国相?吴三桂的女婿?”

    夏国相应道:“正是在下。”

    “哼,那你给我去问吴三桂。吴三桂已然应允临阵倒戈,为何你部却还是立起兵马,要与我大清儿郎作战的架势?”

    瓦克达气势汹汹,夏国相定了定神,回复道:“这位大人这般说,委实是冤枉我等了。若真是要作战,我也不会这般明晃晃过来吧?”

    “哼,若不是要投降,你上来不与我战,看你回去如何与那朱慈烺交代!”瓦克达轻哼一声,倒是让夏国相面色一僵。

    夏国相讪笑了一声,感受到了眼前来人的厉害,缓声着无奈道:“既然如此,小人也不敢多嘴了。还请瓦克达大人明鉴,这就是岳父大人,正是来率兵投诚呢!”

    说完,吴三桂的脸色僵了一僵,随后挤出一些笑容,道:“我就是吴三桂,瓦克达大人可是礼亲王之子?从前在锦州时,就听闻过瓦克达大人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你就是吴三桂!”瓦克达脸上表情一凝,有些尴尬。背着人说坏话结果被人看到,这委实有些让人尴尬。不过都是沙场里见惯生死的角儿,这么点小事很快就掀过去了。

    瓦克达顿了顿,道:“既然如此,废话也不多说,你要率兵投诚?兵在哪里?”

    “实不相瞒……”吴三桂叹了一口气,道:“现眼下,可不是关宁军的时候了。我虽然执掌金吾军第四师,是王牌主力,麾下大炮百门,长枪火铳过万,子弹上百万万法,可这般神兵利器,朝廷自然是严加管束。是以,哪怕我费尽心机,这一回也只带出了我的本部……五千关宁铁骑!”

    夏国相眨了眨眼睛,心道岳父大人就是厉害。

    两千的兵,眼睛都不眨变成了五千人。

    瓦克达闻言,却是一阵目光闪烁。

    他才不在乎那两千关宁铁骑,别看关宁铁骑在对战登州之乱时所向披靡,佛挡杀佛,轻易平定。可面对建奴,也只能说是可堪一战罢了。

    五千关宁铁骑,只能说让他们明白吴三桂有军力,却不值得瓦克达惊喜。

    他惊喜的……自然是金吾军第四师的装备。

    “大炮百门,长枪火铳过万……子弹上百万发……”瓦克达听着吴三桂嘴巴里这些话冒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看到了珠宝的恶龙。

    “你既然愿意投诚,那这就是你的投名状!”听闻了瓦克达的叙述,代善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仿佛是第一次遇见光身子绝色美人的雏儿。

    众人喃喃着那几个关键词:大炮百门、长枪火铳过万、子弹上百万发……

    到而今,如果还是不能理解火器的强大,不能明白大明官军依靠着火器开辟了一个新的时代,那清人数十万的死伤也就是白白丢了。

    更何况,这里头为数不少,都是当初与明军作战时逃回来的呢。

    如果是往日,战士逃兵,早就被拉出去咔嚓以正军法了。

    但现在,清人式微如此,每一份力量都格外珍重,不仅没有拉出去咔嚓,反而认为他们的经验宝贵。

    这样的经验流传下来,自然是不断印证着大明炮铳犀利,得之可得天下的结论。

    此刻,一个拿到百门火炮,上万火铳的机会就在他们眼前,如何不让这些满清将官无不是呼吸粗重,眼中光芒大放?

    “该死的尼堪,你既然明白火铳重要,为何不直接都送过来?反而在我们身前说这一通,信不信我鳌拜今日便要狠揍你一顿?”鳌拜此刻却是焦躁非常,他怒吼向吴三桂,目光仿佛要吃人一般可怕。

    吴三桂见此,却是不疾不徐,又是叹了一口气:“小将又如何不想?可是军中管束严格,小将能脱身出来已经不易。想要全取第四师,自然还得诸位大清健儿呢。”

    说着,吴三桂便将枢密院拉出来,这可恶那可恶说了一大通。

    的确,如果吴三桂给不出什么正当理由却要将全军的装备集合起来找机会打包送出去,那么本来就有汉奸嫌疑的吴三桂这回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更是没机会在他们眼前说这些了。

    听完了吴三桂所言,鳌拜既然微微有些傲然,又是有些丧气。

    智取这种事情,一看就与他这等猛将不符合。

    不过,瓦克达的眼珠子一下子就更加明亮了:“你有法子?”

    “不知眼下,大清兵马多少?小将的确有法子,只是兵马多,有兵马多的法子。兵马少,有兵马少的法子。”吴三桂笑道。

    这时,人群之中,宁完我忽然间冲了出来,道:“且慢!明明是我大清的健儿,为何今日听你一说,反倒是要让你驱使了?你若是一转身,把我们又卖了,谁能担得起责任?”

    宁完我这么一说,场面一下子有些尴尬和死寂。

    毕竟,吴三桂当年也是来过阵前投降的。

    “蜀王之爵,明人给不起嘛……”吴三桂也是愣了楞,这才缓缓又道:“倒是宁完我宁大人,你嫉恨我能得蜀王,这是私怨。因私废公,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啊。诸位大人明鉴,若有意害大清,如何会亲自来此?若是信不过,大可以留下我!我传令麾下将士罢了。只不过,若要配合在下计划,还请切莫打草惊蛇,免得失了奇袭之效!若是不能一战功成,军中都有销毁武器的命令,到时候可就只能拿到一堆破铜烂铁喽!”

    吴三桂说得在里,大家看向宁完我的眼神却一下子都不善了。

    宁完我目光一瞪,万万没想到吴三桂急切之间还能扯出这么一大堆,他还想说什么,却见代善一挥手,宁完我顿时就被几个军士扯了下去。

    代善沉吟稍许,道:“哼,既然如此,本王也就不瞒你。我大清雄兵二十万,眼下八旗齐聚,一个第四师,再能耐,也是怎么吞吃的下场!”

    这时,夏国相眼角一撇,这才注意到。此刻,正红旗、镶红旗、正蓝旗、镶蓝旗、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以及镶白旗八旗全军,都在此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疾风知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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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干清军将官闻言,纷纷傲然。

    不是他们自夸,的确是兵力悬殊,萨尔浒又是绝地,被攻破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只不过,一想到那百门火炮,上万发火器,谁都不想错过。他们更不想付出巨大代价后发现军械被明人销毁一空。

    “果然是清人的全部主力……”吴三桂心中一沉,微微一叹,一掐手心提了提神,才叽里咕噜的朝着众人细细说了起来。

    眼见清军众人纷纷都是目光灼灼,吴三桂心中稍安,道:“如此,还请礼亲王采纳在下的意见……”

    “好!”代善缓缓颔首,道:“既然如此,你就留下来,随侍我左右。你那一部关宁铁骑,自己安顿,告知地方,先不打扰,到时候配合了一起行动便是。”

    “谢礼亲王!”吴三桂重重点头。

    见此,代善又丢给了瓦克达一个眼神。

    瓦克达心领神会,顿时便跟着夏国相一起去了那两千关宁军所在的位置。

    两千关宁军此刻正在萨尔浒一处小山岭里隐藏着。

    两千人虽然人不多,可要藏起来也是个费事的事情。要是有心去搜查,一队斥候就能发现。

    不过,瓦克达却是还算讲信用,只是让夏国相将几个将官喊来,并不惊动全军。

    “我乃正红旗甲喇章京瓦克达,方才,在礼亲王身前,吴三桂已然答应反正,重新归顺大清。尔等往后就是我大清将士!此等荣耀,可喜可贺啊!”瓦克达环视着几人,目光细细打量着。

    果不其然,刘社等人闻言,顿时齐齐怒目圆瞪,转而纷纷怒斥向夏国相:“夏国相!你这狗贼到底带着将军去了哪里?我等明明是预备的伏兵,眼下就变成了投贼的兵?”

    “夏国相你不说清楚,今日别想走开!”

    “陷害我等清白,我要与你不死不休!”

    ……

    一阵咆哮接连响起,心急的,更是直接不顾场面抄刀子就要上来。

    瓦克达见此,不怒反喜,心道:这些人果然是直肠子,一试就明白。显然,这一回吴三桂的确是要瞒着他们投降,而不是什么其他的幺蛾子。

    “且慢!你等在此动手,吴三桂可就真要命归黄泉了!吴三桂已然投降,得封蜀王,到时候,尔等一个个都是封侯拜将,世袭罔替的富贵。到底是在这里吃糠咽菜受苦,还是跟着我大清打了江山,做一个开国功臣?仔细想一想吧!”瓦克达一面大声高呼,身后早已埋伏好的数千清军也纷纷出场。

    见此,刘社等人脸色阴沉不定,死死盯着夏国相,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见此,夏国相讪讪着,道:“瓦克达大人,刘将军!何必动怒,何必动怒啊。眼下都是一军袍泽,还请暂息刀兵。瓦克达大人,咱们不是说好的么?我有将军军令,定然能让关宁铁骑为大清效力。还请给一点时间!”

    说完,夏国相连忙扯着刘社等人退回山林,朗声道:“刘社大人,这是将军手令,此乃信物。军令既下,各位何必执着呢?”

    眼见气氛越来越缓和,瓦克达脸上的表情也一下子赞赏了许多。

    ……

    萨尔浒的城墙里,望楼上,张德昌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眼镜:“特娘的,来的人还真多!”

    他粗粗一看,外间,竟然是有至少五万步骑。

    也就是说,满清的主力根本不是在鸦鸪关方向,而是在这里!

    建奴虚晃一枪,主力依旧出萨尔浒,进抚顺关,目标直抵沈阳。

    一旦沈阳被破,辽阳也定然危急。

    而这两处地方,不仅是辽东的核心城市,也是大明后勤辎重的转运节点。一旦被攻破,数万大军,十数万非战斗部队都将陷入后路被断的绝境。

    而清人只要不出鸦鸪关,凭险而守,那就是一个包饺子的结果!

    一想到清人险恶计划,张德昌就不由额头见汗,心中犯冷。

    下了望楼,张德昌一下子就被众人围了上来。

    一个个军官们围着张德昌,眼中都是焦急。

    “军师,侦察连刚刚回来了。山底下全都是清人,他们准备得很充分,各个出口都被堵住了!”

    “飞鸽报信去抚顺关的飞鸽也被清人射了下来,一连被射死三只,通讯连都不敢在放了!”

    “军师,师长去了哪里?将士们心中都很焦虑,这个时候,急需师长稳定军心啊!”

    ……

    张德昌闻言,双手虚浮一按,待众人冷静下来,这才道:“兄弟们,每临大事有静气。这个时候,最是急躁不得。眼前清人来了主力,的确出乎预料。但兄弟们就忘了吗?我们之前怎么想的?回想一下,当我们发现自己一直不能作为大军主力,酣战一场的时候,你们是什么心情?”

    第四师的将官们愣了,不由喃喃着回忆了起来:“什么心情?憋屈,不服!我第四师的老底子是关宁军,鏖战建奴多少年,如何就当不得大军主力?如何就不能建功立业?”

    “不服!”

    有人回忆起来了。

    而张德昌更是激动着到:“你们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我巴不得建奴就的主力就在这里!我第四师盼了多久了,得来这么一个大军先锋的职司。眼下与建奴大战一场,沙场建功立业,大丈夫所为,岂不快哉?都这么婆婆妈妈,难道是怕了吗?”

    一干将官闻言,心中渐渐平静了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雄心被凝聚。

    “建功立业!好,军师说得好!兄弟们,咱们要做的,是听候军令,打好这一仗!军中男儿,立功扬名,在此一举!”这时,第十九团的团长席永阁出面道。

    “在此一举!”

    “在此一举!”

    众人见此,都是士气昂扬地离开了。

    当所有人离开以后,席永阁留了下来,一脸担忧的看着张德昌。

    “将为军中胆,你做得好。”张德昌笑着,赞赏席永阁的挺身而出。

    但席永阁却没有激动,而是沉声道:“大军作战,未虑胜先虑败,军师……不必瞒着我吧。师长最近的确很古怪……而且……骑兵营眼下都走空了一半,余下的人一问,也只说是有军令。军中的军心,很动荡啊……”

    “疾风知劲草……”张德昌挺直胸膛,拍了拍席永阁的肩膀,沉声道:“我们并肩作战!”

    席永阁狠狠点头:“并肩作战!”(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夹击抚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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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国,就是保家!”

    “卫国,就是保家!”

    “卫国,就是保家!”

    ……

    台下,有人想起了自己递出去的存折本。有人想到了建奴闯入关时,亲人被杀害的回忆。更多的人在这些回忆之中,燃烧了自己的鲜血,沸腾了自己的战意。

    他们高呼着,气冲云霄,天地可证!

    ……

    富德觉得气喘得很。

    整个肺部仿佛风箱一样,喘着,让他不断的张着大口,喘着气,又不敢落后于队列,于是喘息之声越来越大。

    时不时牛录章京阿燕达走过,富德丢过去一个可怜巴巴求助的眼神,却也只能收到一个冷漠的无视。

    其他人看到这样的景象,更是纷纷丢给富德一个鄙夷的眼神。此刻,他们斗志昂扬,信心十足。

    “抚顺关就在眼前!打下关城,整个辽东就还能是我们的!围歼了那明国皇帝朱慈烺,我大清,就能改天换地,夺取中原!打下中原,花花世界都是我们大清的。要女人有女人,要银子有银子,要宅邸,给你们一人发一个大院子!”阿燕达鼓着劲,握着拳。

    队伍之中,终于鼓起一些劲,一阵鬼哭狼嚎的欢呼声响彻。

    富德见此,却是倍感迷茫。

    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抚顺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轻易丢弃,现在,又要艰难收回。他当然不明白那些高官大将们是如何算计明军,试图歼灭明军有生力量。他只是分外担心那些逃去了庄子里的家小。

    这些天来,白天虽然无事,但到了晚上,富德便会听到大家低声议论。众人见富德老实,也总有几个说话大声一些不怕富德听到的。于是,富德总能听说明人真是自取灭亡,原本大家都以为明人暂时进入了辽阳沈阳这些大城也没有余力去管乡下。

    但是,明人竟是十分迅速果断的将城内的民政接管了过来。

    明军竟然真的仿佛天真的好似三岁小儿一样,充满了同情心,在这个战时的紧要关头分出宝贵的人力物力去安置难民。

    不少人只是嘲讽明人这个举动。觉得明人这样做是真的浪费人力,更浪费宝贵的粮食。到时候,等大清的八旗铁骑横扫过去,缺粮少食的明军就会重演松锦大战等一幕幕悲剧。

    不少人信心十足,觉得大清定然胜利。

    唯独富德听完却是更加忧虑了。他本不是够格当战兵的,在工部里做事谨慎细致,也得了不少好评。别人觉得这是大清必胜的迹象,但富德却觉得明人真是厉害。

    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

    辽东是一个宝地,建奴虽然搜刮逛了民间的粮食,但战争资源不仅是粮食,不仅是男丁。在工部里做事,富德最明白组织起人力兴修建筑工程有多困难。

    这种困难,物资调配还是其次,最紧要的是人心。百姓们对徭役视若猛虎,官吏的工程的管理是视为油水源地。但明人做事,却既是官吏干活得力,又是百姓心甘情愿,如何不让富德感觉到明人战争动员能力的强大?

    他开始试想,以明人如此强大全面超越大清的本事,这辽东再回到明人手里,恐怕就再也回不到大清的版图之中了……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在乡下避难的妻儿老小也有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

    想到这里,富德只好寄希望于留下来的那几套汉人衣服。富德的娘子其实也是个汉人,当然,是汉军旗的。虽说都传满汉不通婚,可富德一个小人物,平素不与人交际,也少有管。

    这样胡思乱想着,忽然间,一阵更加巨大的欢呼声响彻起来。

    富德提了提神,看向左右。

    “想不到,真让那超哈尔干成了!”阿燕达紧握着拳,高声道:“兄弟们,超哈尔带着两个牛录小道去了抚顺城,这抚顺关到时候就要被我大清两面夹攻,必死无疑!现在,还等什么?打进去,抢光城内!现在,辽东各城都是被杀光了男丁的女人,打进关城,就都是我们的!”

    富德看着阿燕达那一双仿佛可以吃人的目光,畏惧的缩了缩脖子,悄然间退到一旁,任由无数八旗士兵簇拥着,朝着抚顺关冲去。

    “富德,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冲!”眼见富德还是不动,阿燕达恼了:“你跑得晚了,到时候城里都被抢光了,看你到时候回了家,两手空空怎么办!”

    说罢,阿燕达一提马速,越过麾下步卒,领着全军冲去。

    富德见此,却发现自己是想要停下来都停不下了。他的左右两边都是跟着阿燕达冲锋的清兵。他们跟着阿燕达发起冲锋,路过富德这里的时候,也是聚集过来。

    阿燕达走了,富德也发现自己被裹在军中,一步不得退。

    军中的气氛十分狂热。

    富德眼角打量着左近清兵,发现个个眼中都是垂涎和狂热。

    大军发起的冲锋越来越快,冲到最先的清军已经架起攻城梯开始攻城。无数的箭雨从城下升起,铺天盖地的朝着城内射去。

    关城上,也开始响起轰隆轰隆的炮火与火铳开火的声音。

    沉闷的火铳开火声响起,每一次开火,都伴随着一次惨叫声响起。但城头下的清军太多了。

    富德左右望去,发现竟是有超过十个牛录在争先恐后的朝着抚顺关进发。

    抚顺关的攻击面不多,没办法全部容纳。自然,想要率先杀入关城,就得率先冲锋。自然,也怪不得阿燕达会催促富德。

    士气高昂的清人发起了冲锋。

    他们射术精良,大步冲杀而去,漫无目的的抛射以后,是一个有一个犀利的狙击。阿燕达作为牛录章京,更是高呼着自己刚刚一箭射出,贴着缝隙杀死一名明军士兵。

    与此同时,抚顺关西面,浓烟滚滚,火光燃起。

    随后,清军上下更加士气高昂。

    无数欢呼声响起。

    他们明白,那是西面两个牛录的清军也发起了进攻。

    腹背受敌的明军一下子压力倍增,前后收低的景象让他们一下子暴露了人手奇缺的窘相。

    “人手……恐怕不够……”祁山看着超过一万兵马的清军,心头一沉。(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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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抚顺关城头看去,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红衣红甲的清军。他们朝着抚顺关杀来,仿佛是要争抢一又一头头待宰的羔羊。

    城头上的三十九团士兵们前赴后继的倾泻着火力。但是,再快的射速也挡不住不绝的人潮。

    在源源不断仿佛杀不绝的清军攻势之下,清人迅速突破了护城河,随后涌上关城。滚石檑木在一个时辰后就消失一空。

    唯一的一门弗郎机炮炮身滚烫,再发射出最后一门炮弹以后轰隆一声炸膛。

    排枪的声音开始稀落。

    中兴一式步枪的射速已经很快了,士兵们激发了潜能,密集的射击声不绝于耳。但是,敌人太多了。

    多到刚刚射杀一人,很快又有一人越过倒下的尸体涌上城头。守城的手段越来越少,竖起来的攻城梯越来越多。

    祁山明白,如果不能打断这样的趋势,那么,抚顺关的陷落就将是一个时间问题。

    但是……

    “跟狗鞑子拼了!”忽然间,城头上,一名士兵猛地冲过去,死死抱住一名登上城头的清军军官,跌落城墙,摔落在地。三丈高的城墙加上险峻的地势,一圈一圈滚落以后,是血肉之躯在沿途坚石上磕出的鲜血,红的让祁山心颤。

    “兄弟们……大丈夫若是能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团部警卫连,全体都有,跟我上!”祁山怒吼着,带着最后的两百人走向瓮城城门。

    ……

    看着一个个士兵狂热的眼神,富德感觉到了一种恐惧。

    仿佛,自己也就会这里被吞噬。富德左右看着,竭力使出身上不多的力气挪开。沉重的铠甲披在身上陪着内里套了三层的绸衣让富德感觉自己身上扛着一座大山。

    瘦弱的身躯加上不良的伙食让富德体力迅速被消耗,刚刚安歇了一下缓解的喘气更加剧烈了,仿佛一个老旧的破风箱。

    与此同时,满洲大军这边左右两军忽然间分开一条道路。

    中间,一支更加威武雄壮的大军出现了。

    众人看过去,却是更加激动兴奋了。

    “是鳌拜来了!”

    “鳌拜率领我等攻城!巴图鲁,巴图鲁,巴图鲁!”

    “巴图鲁!”

    ……

    无数欢呼声响彻,鳌拜看着这一幕,微微傲然,他看向城上稀稀落落的明军士兵,大笑道:“踏平抚顺关,打回盛京城!”

    “踏平抚顺关,打回盛京城!”

    “踏平抚顺关,打回盛京城!”

    ……

    无数口号响彻,转瞬,鳌拜亲自率领其部兵马开始冲锋,登城。

    一路上,鳌拜如有神助,冲上云梯以后,只不过三五息的时间就冲上城头。待在城头上站稳脚跟以后,鳌拜狞笑了一声,意气风发:“尼堪们,受死吧!”

    说罢,鳌拜手中长刀挥舞,杀入重重未来的明军阵中。身后,无数清兵追随者鳌拜的身影,如洪水一般朝着城内漫去。

    鳌拜的眼前,一部清军走下外城,朝着瓮城内冲去。

    里面,刚刚冲出三百余人。那是败退下来的明军。不过,这一部明军的身后,祁山带着两百余看起来尚有余力的士兵们列着队,竖起了手中的火铳。

    火光闪现,鳌拜怡然不惧。

    他的身前,无数清军士兵们倒在地上。但是,更多的清军士兵们涌了上去。

    “踏平抚顺关,打回盛京城!”

    ……

    无数欢呼声们响彻,他们仿佛看到了重新回到沈阳,抢到更多金银珠宝,奴隶婢女的景象。

    数百明军干练的重新列正,预备排枪射击。

    这时,鳌拜轻松写意的轻轻一挥手。

    城头上,不知何时准备就绪的清军士兵们张弓待箭。转瞬,箭雨倾盆落下,将明军的队列打乱稍许。

    一阵惨叫响起,不少明军士兵纷纷中箭。

    排枪开始微微一阵动摇。

    借着这个时机,鳌拜放声大笑:“冲啊!”

    各色鬼哭狼嚎一般的声音在此刻响彻云霄。

    祁山咬着牙,看着身边士兵们疲倦而决绝的目光,从容第整了整衣冠:“兄弟们,还记得入伍时我教你们的那首歌吗?”

    “发起进攻之前,让我们再唱这首歌吧!”祁山说罢,一边指挥着士兵重新依靠瓮城列阵,一边清了清嗓子,缓缓唱起了歌儿。

    如果大明在向你召唤,热血男儿扛起枪

    喝干这碗家乡的酒,

    壮士一去不复返。

    滚滚黄河,滔滔长江,

    给我生命,给我力量。

    ……

    红旗飘飘,军号响,

    剑已出鞘,雷鸣电闪,

    从来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向前进,向前进,

    向前进,向前进,

    ……

    红旗飘飘,军号响,

    剑已出鞘,雷鸣电闪,

    从来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向前进,向前进,

    ……

    “大明军人,进攻!”祁山并不知道这首歌是朱慈烺从后世亮剑里哼过来的歌儿。

    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的鲜血已然沸腾。这一刻,他忘记了死亡,忘记了后退。更忘记了眼前那足以在数量上压垮自己的敌人。

    他领着最后两百名团部以及警卫连的将士们,发出了最强的音符。

    “进攻!”

    ……

    明军决绝的从瓮城的角落里朝着如蚁群一样似乎无穷无极的清军发起了冲锋。

    鳌拜看着眼前这孤零零进攻的明军,眼中微微多了一些亮色:“想不到,明人这里还有几跟硬骨头。左右让开,我给他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说罢,鳌拜提起长枪,微一夹马腹,缓缓提速朝着祁山冲去。

    城头上,清军见鳌拜亲自上阵,慌忙停住手中侵袭的箭雨,以防一个不小心就将他们主将误伤。

    祁山见清人如此,顾不得心中感叹,只是一步一步速度越来越快。随后,嘹亮的冲锋号响起,一阵阵喊杀声响彻云霄。

    三十九团列队迎上,撞上了数倍于己的清军。

    鳌拜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祁山,认出了这是对方的主将,只见他快马冲入阵中,手铳长枪拨开攒刺而来的长枪,随后迅疾甩出手中长枪,在战马上抽出一根狼牙棒。

    粗壮的狼牙棒在鳌拜手中挥舞的风声猎猎,只不过三五息的时间,一个个沉闷扑哧扑哧仿佛西瓜白瞧烂一样多了一些清脆之声的声音响起。

    一颗颗脑瓜子在鳌拜的狼牙棒下碎裂。

    鲜血飞洒,红的白的充斥眼帘,祁山眼珠子一眨不眨,他盯着鳌拜,看着这个气势汹汹,犹如来自地狱大魔王的存在,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来吧!”

    说完,祁山箭步冲去,拖着一柄偃月长刀横劈而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清军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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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怀疑……我们……可能打了一支假的主力!”首席军师刘世杰缓步走来,他的身边,那个斥候队长一脸失魂落魄。

    他明白了,他们是被抛弃的棋子……

    一个用来转移视线的弃子。

    “我招……”斥候队长苦涩的说着。

    施展邦轻叹一声,挥手让人带去审讯。但是,施展邦并不觉得还能挖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果不其然,从斥候队长的口中施展邦得到了这一回喀兰图率兵而来的具体情报。

    “也就是说,驻扎在一堵墙堡、松树口以及苇子谷的清军全部都不超过四千人……他们的布木布泰的阿丽哈超哈,也就是那什么劳什子的骁骑营一直呆在鸦鸪关,根本没有出追迎战……我们恐怕上当了……”施展邦心中阴霾顿生,他看向西北,那里是行在所处的清河堡。

    ……

    与此同时,鳌拜这边却是更加感觉意外。他当然知道南面的清军是用来吸引明军主力的幌子,弃子。

    可万万没想到,眼下底牌掀开,却依旧没有拿到意想之中应有的胜利。

    鳌拜来攻抚顺关,首先是基于代善那边行动顺利的。

    为了能够一口吞吃第四师又不让第四师将军械毁坏,代善便采用了吴三桂的计策,先围住,再用奇谋。

    代善虽然堵住了第四师,却不打算着急强攻。只等军中稍一安顿,代善便继续下令鳌拜率领其部兵马奔袭抚顺关。为此,已经熟悉明人军情传报的代善将军中神射手遍布各处高地,一只飞鸟都不让从萨尔浒营地之中飞离。

    这样,抚顺关乃至各地都不会知道第四师被围困的事情。

    借着这么一个机会,鳌拜便被代善放出来继续当先锋大将,进攻抚顺关。毕竟,按照吴三桂的计划,鳌拜这样一个猛将在接下来的奇谋之中用处不大。

    相反,只要攻占抚顺关,建奴的兵马就可以顺畅进入辽中,进攻沈阳辽阳。同样,也能断掉第四师的后路。

    到时候,后路断绝,孤军作战,再是如何强大的兵马也要在这样的围困之中崩溃。

    原本鳌拜还以为抚顺关攻入轻而易举,毕竟第四师的主力就在萨尔浒。但是明军一向重视后勤,抚顺关这样一个交通节点也有一个整编团驻扎。

    为此,鳌拜只好分兵两个牛录绕小道两面夹击。

    辽东毕竟为建奴占据二十余年,小道这样的地利很快就被利用起来。其中艰辛无数,让人唏嘘不已。

    然则,饶是如此,这一次奔袭还是空手而归。鳌拜心中憋屈,却不得不立刻分派斥候回萨尔浒打听军情。

    这时,抚顺关的明军,忽然间一阵欢畅的喊声响起。

    “是热气球!萨尔浒方向升起了热气球!我第四师的主力还在,我们不是孤军奋战!”祁山欢畅高呼。

    ……

    抚顺关的城墙上,鳌拜遥望过去,萨尔浒的空地上,一座被无数人视若神迹的热气球腾空而起,悬挂在天变,压抑的他心头沉重。

    “收兵!”鳌拜悲愤第说着。

    几个牛录章京彼此对视一眼,虽然万分心不甘请不要,但此刻见到后方有异常,还是纷纷知晓厉害,各自回去领兵。

    不一会儿,几个牛录集中了军中神射手,对准瓮城之中还在狂奔的青牛双眼射去。精妙的箭术下,箭支贯入一头头狂牛的双眼。

    随后,箭雨再度倾盆灌入,朝着瓮城门洞之中开火射击的明军侵袭而去。

    祁山连忙竖起盾牌退后。

    见此时机,又一牛录章京嗷嗷叫着冲向关城城门,打开关城。

    终于,城上城下的清军们纷纷退出去。

    慌乱的一个时辰过后,清军士兵们纷纷退出了关城。

    发现异状的明军顿时欢呼之声响彻云霄,虽然这些青牛许多都是宝贵的农业物资,但也意味着,这几天,他们的伙食能够好好改善了。

    听着明军的欢呼声,鳌拜忍不住了,他高声道:“我还会回来的!”

    ……

    萨尔浒的热气球上,侦察兵小心翼翼的从包裹里放出一只飞鸽,摸了摸飞鸽的脑袋以后,侦察兵轻轻呼出一口气,丢出热气球,期盼着飞鸽振翅高飞。

    果不其然,地面上,一根根羽箭飞起。

    羽箭射得极准,径直飞向飞鸽。

    但是,热气球本就腾空百米,飞鸽迅速高飞以后,更是直飞云霄。箭支初始劲道虽强,却架不住高度太高,渐渐得劲道松软,再也追不上信鸽振翅高飞。

    见此,侦察兵重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死死握拳,欢呼着笑道:“成了!”

    ……

    清河堡在短短的时间里被扩容了数十倍。

    尤其是从威宁营的紧急军用铁路被衔接到了这里以后,更加让清河堡变得繁华起来。巨量的物资转运到了此处,原本愁眉苦脸的难民纷纷察觉到了生机。

    有人,有物资流动,就有众多的需求。也就有众多的商机。

    在这样的热闹之中,被重重禁卫拱卫起来的行在就显得有些冷清。

    朱慈烺喜欢这一份冷清。

    尤其是北镇抚司收到了沈阳转过来的飞鸽传书以后,朱慈烺更需要让自己冷静再冷静。

    他喊来了杨文岳,也喊来了倪元璐、虎大威等将官,随后将手中锦衣卫穿回来的军报给众人穿越。

    所有人看完萨尔浒传回的奏报,死寂一般的沉默。

    “我们被布木布泰这个老娘们耍了……”朱慈烺苦涩的说着。

    众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情况紧急。

    倪元璐分析着战局:“代善出现在了萨尔浒,那实在是说明……清人的主力就在那里,而并不是在鸦鸪关一线。也就是说,布木布泰带着骁骑营在鸦鸪关是在吸引我军视线,给代善突袭抚顺关,打回沈阳城创造机会……而且,眼下我军主力已经深入到了松树口一线。这个时候,退,定然会被准备已久的建奴骁骑营追随追击。留,更是要面临两面作战……”

    一想到这个僵局,众人纷纷都是感觉心揪紧成一团,忍不住的焦躁。

    “该死的鞑子,怪不得一路行军这么安静,原来,是虚晃一枪留下来的弃子!”

    “萨尔浒萨尔浒,又是萨尔浒!早知道如此,我部不该从辽海回来,那里距离抚顺关十分之近……可惜,现在再说这些,都晚了……”刘胜扼腕叹息。

    杨文岳面皮一抽,低声道:“圣上,此乃臣下不差。臣,请罪……”

    “杨爱卿,你这些天的勤勉,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些天斥候侦查,锦衣卫刺探,都未能得到消息,又如何能让朕有理由去寻你的罪过?”朱慈烺扶起杨文岳,看向众人,待众人渐渐平静下来,这才道:“眼下去想着如何重来一回要如何如何是三岁幼儿的痴话。当务之急,是研究对策!”

    见此,倪元璐也配合着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诸君,眼下攻占松树口这毕竟是胜仗。建奴的行动的确超乎了我们的预料,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眼下还远远不到需要悲观的时候。我大军主力尚在,士气饱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建奴不敢正面迎战,难道不正是说明了我大明军威之强,已经扭转了过去二十五年来的军事弱势?”

    倪元璐的话点醒了大家。

    虎大威率先感慨道:“没错啊!各位同僚,咱们这可不是二十五年前,也不是五年前了。比起过去,不管是任何一个时候,眼下的大明,都比过去的大明要来得更加强大。我们在盛京奇袭攻破过建奴,在章丘、在遵化正面展开了大军团的决战,并且获胜。今日大明皇家陆军,早已非吴下阿蒙了啊!”

    “这个时候悲观,还为时尚早!胜败如何,打过才知道!”刘胜声若金铁相击,铿锵有力,众人心神一振。

    见此,朱慈烺大笑一声,众人转移至军情推演厅开始了推演。

    “按照建奴的计划,他们是要从萨尔浒方向推进进抚顺,过抚顺,攻入沈阳、辽阳。而这两处,正是我大明后勤转运最紧要的地方。显然,他们打得还是老法子,断我军粮道。这一切,包括之前吸引我军到鸦鸪关方向的动作都是在为切断我军粮道做准备。”杨文岳恢复了信心,一番分析,竟是有个八九不离十。

    “但是……我们并非是绝对的下风。”倪元璐接过了话,他将指挥棒落在了抚顺关到萨尔浒方向的空地上:“这里,是第四师!”

    “第四师是齐装满员的整编主力军,军额一万两千人火炮百门,各类火器上万,而且他们靠近沈阳,补给也还算顺利。哪怕是代善有心伏击,也不会轻易被歼灭。”虎大威作为第四师的上级十分清楚第四师的情况。

    “也就是说,第四师可以为我们争取到时间。争取到……奔袭萨尔浒的时间!”朱慈烺目光灼灼。

    只是,朱慈烺这么一说,大家却是纷纷惊了。

    “奔袭萨尔浒?”这一点,就连独立骑兵营的刘振都有些不敢下海口。

    从清河堡到萨尔浒,那距离可不是一辆百米,而是至少五百里的道路啊。就算是没有紧急军情,以骑兵之迅速,也非得准备十日的时间。当然,要是在快一点,五日之内奔袭到萨尔浒也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兵马到了不等于就有用。

    代善麾下兵马十数万,精锐敢战之军至少五万。这样的大兵团,又是本来就擅长骑军的,很难被一支急袭而来的奇兵所击溃。

    可是,一旦不能一战锁定战局的优势,那么刘振的独立骑兵团岂不就是送菜了?

    刘振不畏惧死伤,但他绝不忍心将麾下将士的性命白白葬送用来垫高自己的官位。

    众人一时间有些惊诧,看着朱慈烺,有些不知道如何说是好。

    最终,虎大威、刘胜以及刘振等人将目光落在了杨文岳与倪元璐的身上。

    杨文岳沉吟少许,便劝慰道:“陛下,如飞雄独立师,刚刚从辽阳一路南下不久。眼下前锋已经杀去苇子谷,距离鸦鸪关近在咫尺。这个时候,再一路往返回去杀到萨尔浒去,这实在是太被动了。”

    朱慈烺不置可否。

    杨文岳心下有些不安,心道:陛下不会一意孤行吧。

    但稍待,杨文岳就放宽了一些心。朱慈烺有些时候很坚持,但不是听不进道理的人。只要大家坚定一些,以理服人,皇帝陛下不是那种乱来的。

    但是……

    倪元璐缓缓道:“与建奴作战,核心还是要杀伤建奴的有生力量。这一战攻占松树口,建奴明显放置的是大量的老弱病残。我们眼下是要亡其国,夷其族。这样的生死大患面前,如果不能尽全力剿灭建奴的抵抗力量,那么辽东的战事就将旷日持久。我们收复辽沈未必是辽东战争的结束,更可能是一场拖延日久的消耗战之开始。”

    朱慈烺猛地想起了后世越南战争。

    被拖入泥潭,在辽东这样一个需要巨大财政耗费的地方耗着,那绝对不是一个朱慈烺愿意看到的事情。

    他想要的,是一个面向世界,征服世界的未来。而绝不是一个在辽东不断失血,不断纠缠于建奴游记的边患。

    以大明国力,碾压建奴并不困难。

    但是,一旦成本过于高昂,朱慈烺便不得不动摇原来坚定的信心。

    杨文岳目光瞪圆,看着倪元璐,一脸不敢置信。他没想到,他们之中竟然出了一个“叛徒”。

    这个时候,倪元璐竟然还说奔袭过去的好处,这不是鼓励朱慈烺,认为再来一个全军奔袭到辽东是个正确的决策么?

    想到这里,杨文岳只觉得自己眼皮子猛地跳了起来。

    “眼下清人不比过往……”朱慈烺感慨稍许:“攻守异位,当年是建奴追着我们打,现在,是我们追着建奴打。不同的是,建奴打过来的时候,我们也一个劲想着怎么打回去。等我们打过来的时候,建奴却狡猾了。他们没有在辽东,这个远离大明的地方开战,就是为了拉长战线,逼得我军消耗日久,拖到我们撑不住,自己露了破绽。如果,我们不想办法歼灭代善这一支清人的最后主力,那么,哪怕是布木布泰抓住了,也是毫无意义……代善的主力,不会老实留在那里等着挨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信不信吴三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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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善论起身份尊贵,也是不遑多让。甚至,朱慈烺哪怕是想要用之前屡试不爽的围魏救赵,恐怕也是行不通。

    哪怕朱慈烺真的攻入了赫图阿拉,也未必会让代善回援。甚至,代善心中说不定还是隐隐希望大玉儿与顺治皇帝被朱慈烺抓住呢。

    到那时,他直接宣布继任下一任皇帝,然后就能高举着复仇旗号杀过来。

    听着朱慈烺这么说,杨文岳复杂的看了一眼倪元璐。他知道,朱慈烺显然已经倾向于奔袭而去。

    “圣上……以两军遥隔距离,时间上恐怕会来不及。”杨文岳涩声道。

    朱慈烺缓缓颔首,倒是没有反驳,而看着沙盘上第四师所处的位置,道:“没错。时间上,我们必须先确认第四师能不能挡得住建奴的攻势……能不能撑到我们回援的那一天。要不然,到时候大军回援,后头有建奴的骁骑营跟着,一头撞过去,却是有好整以暇的代善八旗军。那可就……”

    说着,大家都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如此,圣上还请三思……”杨文岳道。

    朱慈烺拍了拍杨文岳的肩膀,道:“杨爱卿,先别急。朕呐,不会糊里糊涂让全军不顾体力,不顾士气,不顾后勤,不顾善后仓促北上的。”

    如果换一个人来这么说,杨文岳也就真的心安了。

    毕竟,军队远途奔袭格外消耗体力,到了目的地也很难保存战力。再加上飞雄独立师本来就是从北面来的,这会儿又要回去,谁都不由的会迷茫,然后士气挫伤。

    至于后勤,更是一个难点。

    就连断后这样的善后之举,军中也全无把握。

    故而,如果换一个人这么说。显然的确是畏难不前,不打算北上奔袭了。

    但朱慈烺这么说了……却让熟悉朱慈烺的杨文岳不由连连苦笑:“圣上……”

    “放心!”朱慈烺打断了一下,转身向张镇道:“别的不说,第四师这一仗打得不错啊。三十九团守住了建奴奇袭的攻势,一千余人,足足挡住了上万人的两面围攻,实在了不起,实在要得啊。现在,只要确定第四师能够给朕守住十天,那么……代善就走不掉了!”

    朱慈烺目光灼灼,燃烧着火光,似乎能看到将代善麾下十数万清军最后的主力歼灭的模样。

    杨文岳一听,却是苦笑连连,但很快他就敏锐的听出了朱慈烺的画外音:“陛下……只需要确定吴三桂所部坚守时间?方才圣上还考虑了体力、士气、后勤还有善后……这些这些……难道是……”

    倪元璐笑道:“圣上当然会考虑这些,事实上,若不是昨日我亲眼听宋尚书述职,恐怕也想不到……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了。”

    朱慈烺笑着颔首。

    杨文岳惊疑不定,既是期待,又是担忧:“这么说……这些都能解决?”

    如果真是如此,杨文岳之前的担心可就完全大可不必了。

    见朱慈烺与倪元璐一唱一和,虎大威等人纷纷意识到了情况不同。

    朱慈烺缓缓颔首,目光落在了萨尔浒的沙盘上:“没错……眼下,萨尔浒那里,反而成了关键了。第四师……到底在做什么呢?”

    朱慈烺回想起了吴三桂的消失,心情远不像他所想象的那般轻松。

    要知道,吴三桂跟着祖大寿,可是真的有投降过清人的事迹。

    现在,战局如此关键之时,吴三桂给朱慈烺来这一出,如何不让朱慈烺阴霾顿生。

    金吾军作为全军王牌,仅有的两个师不知道多少人争抢。偏偏,朱慈烺最终让吴三桂当了一军主将。其中,固然有金吾军不少骨干都是关宁军的缘故。但以大明皇家陆军根基之深,再多的关宁军根底也会被消化殆尽,而不会出现反客为主的情况。

    吴三桂能担任第四师的主将,说到底还是朱慈烺给与吴三桂的信任。

    “孝闻九边,勇冠三军……”朱慈烺回想着后世对吴三桂的评价,轻轻呼出一口气:“朕……不会信错人。”

    ……

    萨尔浒的城寨之外,一场浩大的攻势开展。

    上万清军一拥而上,如潮水一半漫过了防线,朝着城寨里的明军杀过去。

    清人悍勇无比,箭法亦是精妙。如升腾起的箭雨贯入城寨之内,杀伤连连。同样,城内的明军也是不甘落后。

    只不过稍待,轰隆隆的炮火声以及清脆密集的火铳开火之声便不绝于耳。

    只不过鏖战了半日,被定在第一线的一部汉军旗便宣告崩溃,平日里恐惧的清军军令再也顾不上,纷纷在战场上慌乱逃窜。

    眼见没了炮火,折腾了大半天的攻势仓促落幕。一如这一场攻势是仓促发起。

    清军发起了一场旨在试探明军实力的进攻。

    显然,代善的军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吴三桂那个所谓秘法。比如之前一直默默无闻的济尔哈朗。

    这一位手中一样还有镶蓝旗军力完整。

    对于代善想要借用阴谋诡计火绳,济尔哈朗并不对胃口。对于明人的强大,济尔哈朗并不那么确信。

    他渴望通过这样一场战争重新梳理自己的威严。

    然则,现实的冷漠很快回寄了济尔哈朗的幻想。

    眼见麾下将士损兵折将,却依旧不能推进寸步,济尔哈朗沉着脸,脸上仿佛染了墨汁一半回了军营。

    刚刚回到代善的帅帐,济尔哈朗就听到了一个心情格外复杂与暗爽的消息。

    帅帐里,气氛阴沉,气压极高。

    鳌拜败军归来的消息传遍了全军,开门来了一个丧事,没有一个人会喜欢。

    如果是寻常,大家怨气一顿,便继续作战。

    但眼下,多了一个吴三桂在清人的军帐之中,气氛就格外变得尴尬。

    不少人都双眼喷火,看着吴三桂那一身鲜红的明军铠甲,便恨不得的那一刀砍过去给自己的兄弟报仇。

    就连代善,也是拧着眉头,一会儿看一下鳌拜,一会又看一下吴三桂,不知道心中在想着什么。

    吴三桂听闻了鳌拜败军归来,心中不知什么表情,面上却是一脸紧张严肃。外人看来,倒是觉得吴三桂被众人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吓到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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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河是浑河的支流,一条名不见经不传的小河。流淌在罗台山脚,万千年的河流冲积留下了平坦的陆地,这里森林密布,只有十数户人家在破烂的山脚下耕种着河流两旁的土地。

    战争爆发以后,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寂静的仿佛末日世界一样。

    此刻,近万第四师的将士们离开了萨尔浒,他们抛却了辎重,轻兵急进朝着罗台山出发。

    行进到了一半,吴国柄忽然间道:“吴师长,还请与我去罗台山去见我父亲,让他让开大道,让大军离开!”

    吴三桂答应的十分豪爽。

    果不其然,罗台山上的清军迅速撤出。

    随后,第四师的将士们纷纷朝着杲山小道上越过罗台山,朝着山下迅速走去。每个人纷纷都是欣喜的表情。

    他们明白,只要下了罗台山,就能找到生路。而不是死守萨尔浒寨这个绝地。

    罗台山上,吴守进看着儿子平安回来,稍稍松了口气,随后,目光落在了吴三桂的身上,道:“吴将军,一会儿,我们就要并肩作战了。当然,念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做主,让吴三桂最后招降一回。没了萨尔浒营寨保护,到时候全军正在渡河,这个时候来一个半渡击之,实在是……哈哈……”

    吴三桂怔怔的看着吴守进大笑,看得吴守进一阵尴尬。

    良久,吴三桂才道:“那就先行谢过这番好意了……”

    ……

    关口西山。

    代善看着身后数万大军,深深呼出一口气,高声道:“传令,杀进萨尔浒!”

    随后,金鼓齐鸣,进兵的旗号迅速响彻云霄。

    数万人喊打喊杀,朝着萨尔浒山寨上冲去。

    此刻,萨尔浒寨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原本坚守的明军士兵纷纷撤离,朝着杲山小道离去。断后的席永阁不甘心的看着营帐之中的海量军资,尤其是那一百门火炮更是让人心痛得滴血。

    这一百门火炮可就是数万两银子的海量军费啊。

    可惜,此刻都浪费在了这里。

    不忍继续看下去,席永阁率部且战且退。一直到了房身西沟,这才选了一处高地,继续张望。

    轰……

    轰……

    轰……

    山寨之中,轰隆轰隆的一声又一声的巨响响起。

    一股股烟尘升腾起来,让席永阁一阵畅快大笑,随后,又是浓重的警惕感升起:“兄弟们,赶紧行动!建奴触发了地雷,意味着他们追得很紧!”

    “喏!”

    “喏!”

    “喏!”

    ……

    听着沉闷的地雷触发声以及若有若无的惨叫,十九团的将士们士气一阵高涨。

    此刻,太和村里,一片宁静。

    一条小河隔断南北,近万第四师的将士们陆续下山。随后,工兵营开始测量水文,一阵忙碌过后,简易浮桥迅速搭建了起来。但是,张德昌的命令却是在此刻传达下去:“传令各部,迅速戒备,暂且不要渡河!”

    军中,一阵慌乱产生,随后,近万人各自整队,不一会儿军中便是纷纷静了下来。

    而此刻,太河村里,一样是出奇的沉静。

    罗台山上,吴守进看着吴三桂,低声道:“吴将军,还看什么呢?之前,礼亲王已经命令了。让你的女婿夏国相给鳌拜带路,不用你亲自过去,眼下,还是请你下令……让两千关宁铁骑,在山上发起冲锋吧!”

    吴三桂看着第四师将士们大步完整的离开萨尔浒,重重第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那我……回我本军指挥,就不打扰……固山额真立功了……”

    说完,吴三桂深深的看了一眼吴守进,看得吴守进与吴国柄两人一阵寒毛竖起。

    吴三桂离开了,两千关宁铁骑出现了。

    他们出现的方向,赫然就是北面太河对面。

    望着吴三桂的背影,吴国柄忽然道:“父亲大人……这吴三桂,不会使诈吧?”

    “他想使诈……也得想想,我大清最强的一部在谁手里?瓦克达……可是埋伏已久了!”说完,吴守进冷笑一声,并不担忧。

    此刻,两千关宁铁骑站在太和对岸。

    入秋以后,辽东少有降雨。一条小河此刻一样也只是水流到人膝盖处。这样浅浅的河流显然挡不住滚滚铁骑。

    对于步卒而言需要先打造浮桥,骑兵却是可以直接趟过去。

    眼下,两千关宁铁骑已经预备,缓缓前行。

    刘社看着眼前的近万袍泽兄弟,听到了耳边无数惊疑不定的声音。

    “我们……真的投降给了建奴吗?”

    “我们是明军,还是清军?”

    “这特娘的为谁而战?”

    ……

    “各部听我军令!”刘社怒吼着,咆哮者,仿佛要宣泄这几天的憋屈:“跟随我,冲锋!”

    刘社怒吼而去,随后纵马一提,越过太河。

    他的身后,两千关宁铁骑训练有素的紧紧跟随。

    两千关宁铁骑纵马疾驰,速度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能撞上眼前的第四师将士。

    某处角落里,瓦克达露出了惬意的表情:“看来,这一战可以躺着收取军功了……只是不知道关宁铁骑,是否真有那威名,这汉人自相残杀的把戏,可真是精彩啊……”

    两千关宁铁骑速度越来越快,他们迅速穿越太河,距离明人的军阵已经不过两百布的距离。

    军中微微有些哗然,看着两千曾经的袍泽冲锋而来,无论任何一人,都会感觉有些惊恐。

    “是消失的骑兵营!”军中有人喊了出来。

    “他们来了……该死的,这是要朝着我们杀过来吗?”

    “难道……他们这是投敌了?”

    ……

    刘社猛地一夹马腹,角度微微一片,两千关宁铁骑在他的身后,贴着明军的队列绕开。一路上,刘社看着一双双惊喜的目光热泪盈眶:“为兄弟们断后!”

    所有疑惑都消失了。

    所有的不解都化为了坚定。

    两千余关宁铁骑挡在了罗台山的山脚下,朝着山上的汉军正红旗发起了进攻。

    吴守进看着回归到关宁铁骑洪流之中的吴三桂,背叛与被欺骗的愤怒油然而生:“该死的三姓家奴,他在耍我!”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天堂有路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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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三桂又反水了。

    吴家堡的望楼上,瓦克达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吴三桂在耍我们!”他瞪圆了眼珠子,看着两千关宁铁骑在吴三桂的亲自率领之下朝着汉军旗发起了冲锋。

    吴守进部的汉军正红旗是兵力较为雄厚的一部,也是补给较为充分的一军。但是,此刻在吴三桂亲自带领发起的冲锋之下,却是犹如一个没吃饱饭的瘦弱少年面对一个身高体壮,满身腱子肉的准壮年大汉。

    只一个照面,原本预备从山下杀下去的汉军正红旗便渐渐不支,有了崩溃的迹象。

    尤其是吴三桂亲自发起冲锋,手中长枪如银蛇吐信,寒光略过之处,嫣红的鲜血飞舞。这一刻,瓦克达终于想起了吴三桂在之前边军之中的评价:勇冠三军。

    这一刻的吴三桂可不是后来日暮的吴三桂。

    眼下还只是三十出头的吴三桂胸中尚且沸腾着鲜血,此刻冲入阵中,犹如游龙入水,好不自在,一连挑翻汉军正红旗三名小将以后,又战上了领着精锐试图止住颓势的吴国柄。

    吴国柄作为吴守进之子,一身武艺了得,一阵喊杀之中,竟是一连与吴三桂斗了数十回合。

    一旁,吴守进欢畅大笑,重新稳固住阵脚:“吴三桂,我看你也不过如此!”

    闻言,吴三桂却是左右一看,一言不发,大笑一声,一阵迅疾的杀招使出,吴国柄顿时只觉得手中长枪猛地一沉,处处有些接招不及。

    还未等吴国柄喘过气来,却忽然发现吴三桂不知何时钻了个空隙,转身一让,离开了战场。

    吴国柄有些茫然,但后方,瓦克达却是气得要跳脚:“这群蠢货,那两千关宁铁骑算得什么狗屁,第四师的主力就要跑了!”

    瓦克达说罢,再也不敢耽搁半分时光,他一连派出数人催促全军进军。

    “可千万别让这群人跑去了太河对岸……”吴家堡在太河的南岸,再往南边,就是抚顺关方向以及位于东南面的清军主力。

    也就是说,要是真的让吴三桂带着第四师朝着北面突围而去,那瓦克达就要抓瞎了。

    那边,只有区区半个牛录作为外围警戒,根本挡不住上万第四师的主力兵马。

    而且,再往北一些就是浑河。瓦克达亲眼见识了明人的工事水平,也知道一条浑河挡不住明人北逃。

    但是,浑河挡不住明人,却挡得住清人啊。

    他们可没有一支给力又训练有素愿意干木工活的手下。让清人上阵厮杀,他们大多数还是有这技艺的。可要他们帮忙砍树搭建浮桥亦或者泅渡浑河,恐怕每个人都要抓瞎地说不了。

    也就是说,一旦明军往北逃,这一战的战果就要大打折扣。

    虽然,代善最为中意的萨尔浒营寨已经打下,残存的大量军资武备被缴获。可是,没能歼灭明军主力,甚至没能杀伤多少明军兵马,那这一战就远远称不上什么大胜,只能说击退。更重要的是,还让明军主力遛了。

    到时候,还不知道要留下多少兵马去围剿呢!

    一想到那些后续让人头皮发麻的问题,瓦克达就爆发了潜力,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数千清军出吴家堡,冲向太河沿岸的明军。

    就当瓦克达担忧明军逃跑的时候,惊喜的消息来了。

    “瓦克达大人!明军……明军杀过来了!”

    “他们没有朝着北面跑去!他们直接杀过来了!”

    “明军正朝着腰堡跑去!”

    ……

    听完一干斥候的汇报,瓦克达不忧反喜,一脸惊喜第看着几个斥候:“军情可当真?果真如此?”

    “千真万确!”一干斥候纷纷确认。

    见此,瓦克达大笑连连:“我当吴三桂有什么本事,还真能有那决心往北逃窜,没想到,竟然还敢来靠近我大清兵马。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哈哈哈!我正红旗大军,已经期待已久了!传令全军,杀败吴三桂,所有人犒赏增加两成,不……增加三成!待杀进抚顺城,三日不封刀!”

    “吼!”

    “吼!”

    “吼!”

    ……

    无数欢呼声响彻云霄。

    五千清军欢畅第朝着东面而来的第四师伏杀而去。

    他们,的确是准备已久。而且,恰巧就在腰堡南面吴家堡这里隐藏已久。为的,就是在最后的大战之一举定鼎。

    让人没想到的是,吴三桂竟然是一直都在演戏,为的就是将深陷萨尔浒绝地的第四师拯救出来。

    让瓦克达惊喜的是,他此刻竟然是歪打正着,反而碰上了明军朝着这个方向突围而来。

    显然,明军并不打算逃亡北面。那里虽然不是清军主力聚集的地方,但更是远离明军的控制区。逃向那里,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失去与本部的联系,在弹尽粮绝之后走向灭亡。

    瓦克达选在这里伏击,也显然是吃准了如果明军还打算继续鏖战下去,肯定会往这里走。

    一念于此,瓦克达一面招呼着传令汉军正红旗全力追击,一面传令给代善介绍眼前情况,让代善立刻增援。忙完了这两点以后,瓦克达稍事整顿,在腰堡与吴家堡交界的平地理好整以暇第等候着。

    腰堡原本是个小庄子,此刻早已空无一人,更是显得破败。

    上万人迅速南下突围更是将这个破败的村落搅乱得一塌糊涂,上万人的行动拓宽了原来村落里狭小的道路,碍事的屋舍甚至直接被拿去填平沟壑,让后方的兄弟袍泽便于行动。

    明军就这么严密有素的抵达了腰堡,准备突破出吴家堡后走向通往抚顺关的大道。

    显然,他们的时间非常紧凑。

    借着之前吴三桂卧底留下来的计划,他们必须在清军反应过来吴三桂诈降以后突围到抚顺关,拦住清军后续部队进入抚顺关的通道。

    这一个卡位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他们突破无数困难阻塞。

    在格外紧凑的时间里,当第四师兵马行进出腰堡以后,领兵的首席军师张德昌预感到了不对:“有埋伏!”

    果不其然,明军的侧背,清军出现了。

    瓦克达气势昂扬,一脸张狂。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反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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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轰隆震荡大地的声音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这才让万余清军加上两部汉军旗通过抚顺关。

    雄文刚看着这一幕,心在滴血:“这至少有两万建奴杀入关内……入了抚顺关,接下来的抚顺城、沈阳城、辽阳城都将无险可依……尤其这辽东各个大城,城防早已为建奴所毁。之前,我还纳闷建奴何必如此做得绝。现在想,才发现建奴心思歹毒啊……他们早早就预备着这一点。之前毁坏城防,就是为了现在攻破顺利!”

    “而我们……竟然叫建奴打过去了……打过去了……”雄文刚看着这一幕,不由泪流满面。

    黄琦看着这一刻,却是绝望涌上心头:“大不了和鞑子拼了!杀一个够本,宰两个赚一个!”

    众人说着,纷纷都要上前大战一场。黄琦说干就干,当即就要领着民兵杀去。

    祁山看到这里,伸手拦住了众人:“且慢……”

    黄琦看着祁山,又厌恶第看了一眼祁山身后的夏国相。

    “这是师长的计划。”祁山迟疑了一下,最终决定相信自己的袍泽:“我们……还没有到绝路!”

    ……

    进入抚顺关,鳌拜前所未有的感慨。

    这座关城并不算雄厚,因为年久失修,也显得有些破败。但明人只是驻扎不过旬月,就将里面整顿得井井有条,不少破败之处都得以修补。这让鳌拜有些敬佩自己的对手,更是前所未有的感慨着这一战果的来之不易。

    “果然,再强大的堡垒,也无法挡得住内部的敌人……”一想到吴三桂投降之后让夏国相来了一个移防,鳌拜便是忍不住大笑。

    鳌拜心中暗箱,忽然发出大笑,左右将官不明所以,便只好傻傻跟着大笑。

    这时,一行人过来迎接鳌拜,看面目,就是之前夏国相身边的几个亲卫。

    此刻,这几个“明军亲卫”褪去了原来的明军衣甲,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尤其是脱掉了军帽以后,让人可以看得清楚头顶上不再掩饰的金钱鼠尾。

    这几人,赫然就是清军。

    看起来,鳌拜也还认得:“刘之源,你们汉军镶黄旗这一回做得好!大大的功劳!我鳌拜记得,大清也记得!战后论功行赏,我亲自给你呈给太后!”

    “末将,拜谢大将军!”刘之源惊喜地跪倒在地,此人,赫然就是汉军镶黄旗固山额真刘之源。

    “哈哈!”鳌拜欢畅大笑:“你且守在这里,接应后方兵马。待我大军破了那所谓御驾亲征的朱慈烺,也少不了你一份功劳!”

    说罢,鳌拜马不停蹄,迅速又领着麾下兵马继续朝着抚顺城杀去。

    此刻的辽东世界,对于鳌拜而言可不是什么驻有明军重兵的重镇。而今大明主力陷于鸦鸪关一线,来回奔波要跑数百里,定然回援不及。

    这个时候,不管是抚顺还是沈阳、辽阳,这些地方就是一个个巨大的宝库,一个没有守卫看守,藏有海量粮食、军资以及宝贵人口的宝库。

    最先打下这里,自然就能最先占有这些资源。更是能切断明军后路,对明人造成重大挫伤。到时候再来重演一个松锦大战的荣光。

    一念及此,鳌拜如何能忍住寂寞,当下便率领麾下兵马朝着抚顺城杀去。

    抚顺关热闹了不过一个中午很快就沉寂了下来。

    望着气势腾腾的鳌拜所部大军,刘之源艳羡第看了一眼,但很快又不得不任命第守在了抚顺关城:“只可惜,这些年接连大战,咱们汉军镶黄旗的兵源也太少了……”

    看着身边不过四千余兵马,刘之源无奈地说着。

    这几年大战连连,各部汉军旗作为八旗军里的头等炮灰,自然也是消耗惨重。尤其这几仗都是败仗,自然不可能有所补充。要不然,刘之源作为一军主将,也不至于需要到了做卧底的地步。

    不过,依靠着这一回的战功,倒是让刘之源心中升起了希冀。

    他渴望着这一战后,能够好歹补充一些兵源,让他摆脱一点尴尬。

    “好歹来一些兵马,再多一些犒赏,要不然……人心都要散了……”刘之源心中念叨着,看向左右。没了清人看着以后,汉军镶黄旗重新变得懒懒散散了起来。

    自从清人在辽东各城大肆杀戮以后,汉军旗自然是军心动荡。虽然大部分汉军旗的人都是拖家带口也算旗人,受了保护。但谁家没有个姻亲朋友?这一场杀戮下来,不知道多少人失却故交好友,多少嫁出去的女儿只能守活寡,多少娘家亲眷死于非命。

    自然,汉军旗的军心也是格外动荡。

    镶黄旗作为其中较为孱弱的一部,也是让鳌拜看不上,打发了一个守城的活儿……

    不管如何,对于刘之源而言,眼下进占抚顺关那就是一个大功劳。他回想着刚刚鳌拜性质昂扬的气势,不由地对未来生活多了几分畅想。

    ……

    与此同时,吴家堡里。

    轰隆的铁骑重新响起,但这一回,抵达到吴家堡的不再是清军,而是吴三桂的两千关宁铁骑。

    关宁铁骑是能够正面硬抗满清主力的存在。这样的强军在经历了新式大明官军的滋养以后,自然是更加战斗力强大。

    他们获得了比以往更加充沛的补给、完善的训练以及更加精良的物资。

    这些存在让关宁铁骑在断后的时候完全可以游刃有余。

    似乎是为了弥补之前的消失对他们产生的疑虑,关宁铁骑的战斗比起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来得更加狠辣与强大。

    为此,他们眼前的敌人显然就是大吃苦头。

    汉军正红旗与汉军镶黄旗一样是折损不少,虽然比镶黄旗好一些,但也是战斗力堪忧,被关宁铁骑冲杀了几个来回以后就有些支撑不住。

    眼见略有战果,顺利断后的吴三桂当即领着兵马又重新杀回了前头,一举击溃了还敢于顽抗的瓦克达所部。

    肃清残敌以后,第四师全体将士重归于一体。

    全军兵马迅速朝着西面滚滚而去。只余下刚刚抵达罗台山的代善瞠目结舌的看着山底下的这一幕幕。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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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代善的眼中,他可以清晰看到山下的一切动向。

    一开始,清军堵截出逃的明军,按照预定的计划伏击第四师。

    随后,意外率先在吴三桂的手中视线。两千关宁铁骑反水,他们不仅让开了通往北面与西面的大道,更是对追击的汉军正红旗发起了冲锋。

    凶猛异常的关宁铁骑击退了汉军正红旗,而这时,代善这才猛地发现瓦克达的伏击反而被人也来了一个伏击。

    支撑不住两面夹击的瓦克达宣告溃退,而代善,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第四师逃出生天。

    “该死的……我们被吴三桂耍了!”代善终于明白了。

    但是,残酷的命运似乎还远远没有到达终点。

    不多时,一名军需官战战兢兢第跑了过来。

    代善心中感觉不妙,看着军需官,沉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不去清点物资吗?我们才刚刚缴获了一百门火炮!别告诉本王,那一百门火炮被你们这群蠢虫给吃了!”

    看着代善如此说,那军需官却是更加战战兢兢了,他跪在地上,颤声着道:“回禀……回禀礼亲王……火炮当然是在的……只是……只是……”

    代善心下一沉,果然是不好的预感要成真了,他稳住心性,问道:“果然什么?少了什么零件?”

    “没少没少……就是多了……多了……”军需官更加急了,摸着脑门上的汗水,说话都不利索。

    “多了什么幺蛾子,快给本王说!”代善也急了。

    军需官闻言,猛地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是那些火炮,火炮里都被人给用铁水灌了进去,没法开炮了!”

    “什么?”代善眼前一黑,当即就有些要晕过去。

    “该死的尼堪!”无数人心中纷纷冒出这一句话。

    价值十数万两的新式火炮,竟是一句话全都给废了……

    而这时,众人这才纷纷反应过来。

    明人,显然早已料到这一点。他们根本打算让建奴得逞……

    这时,瓦克达仓皇逃了回来。

    众人一脸怜悯第看着瓦克达。

    瓦克达顾不得这些,他只是一脸焦虑第道:“阿玛,吴三桂使诈,他根本没有打算投降!如此一来,那鳌拜一部大军就危险了啊!”

    “鳌拜?”代善猛地惊醒,反应了过来。

    他迅速找来军中的斥候队长。

    斥候队长道:“回禀礼亲王,之前消息探得,而今抚顺关已破,鳌拜大军已经占据抚顺关。”

    见此,代善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是,瓦克达脸上的表情却是更加苦涩了起来:“坏事了……”

    “抚顺关打下来了,怎么就坏事了?怎么,还得跟着某人一样被人打下来才叫好事吗?”一个与鳌拜亲近的将官不悦地道。

    瓦克达没有理会这些话语里浓重的火药味,他只是看着代善,沉声道:“阿玛……明军正是朝着西面杀过去。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一回吴三桂的打算就是要攻占回抚顺关,分割我大清主力……一个三十九团就已经如鲠在喉,让鳌拜无法顺下攻下。若是再兵力增加数倍,来一个整编满额第四师呢?”

    全场忽然间变得十分安静,大家听着瓦克达这句话,都明白了其中的厉害。

    就是刚刚那个还给鳌拜鸣不平的将领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要是第四师占了抚顺关,那当然是天大的危险。可这抚顺关还在我大清的手中啊!是谁要前后包抄还说不定的!让鳌拜里应外合,夹击了明人,岂不是更妙?”

    “但是……”瓦克达无奈第摇头,他当然明白鳌拜的脾气:“鳌拜占了抚顺关,又如何会老老实实第停留下来?只怕他早就策马疾驰,要去打抚顺城,去打沈阳、辽阳这些地方了……”

    这么一说,大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军中,一阵慌乱响起。

    “这可如何是好?”

    “要我说,当初就不改信了吴三桂这三姓家奴!”

    “当初如何,现在说来又有何用?这一仗要怎么打?”

    “先追上去,破了明人再说!”

    “那正红旗的吴守进太废物了,竟然托不住第四师多一个时辰,眼下我军才从罗台山下来,这已然慢了一茬啊!”

    ……

    众人嘀嘀咕咕,纷纷议论起来。

    只是,越说都越是悲观。

    见场面如此,终于,代善忍不住伸出手,平抑众人心中的不安。只见他沉声道:“这个时候都慌慌张张的算个什么模样?一部第四师,既然没跑,那就是案板上的鱼。区别,是怎么宰杀罢了。就是多费点力气,难道还能拦得住我大清的勇士吗?”

    “别忘了,明人的主力此刻还在难免的鸦鸪关一线。就算之前浪费了三两天的时间,眼下,我们也还足足有至少十日的时间可以尽情攻打!灭了第四师,我大清依旧可以横扫辽东,再战那朱慈烺!”瓦克达也不由高声鼓劲。

    众人闻言,纷纷都感觉到了安慰稍许。

    ……

    抚顺关外,听着祁山说完,黄琦一头雾水:“师长?什么师长?”

    黄琦毕竟此前只是盛京城里一个升斗小民,不清楚明军的官制。相比而言,雄文刚就利索多了。他一听就意识到了关键:“是吴三桂吴将军?”

    “吴三桂!”

    “那个勇冠三军的吴三桂?”

    “等等……也是那个投过建奴的吴三桂?”

    ……

    无数议论声起,前面还好,后面几句就听得身后的夏国相微微有些尴尬。

    在辽东这个地方,吴三桂自然是相当有知名度的。只不过,操守之上显然就难料了。

    祁山没有接那些闲言碎语,只是坚定地点头道:“没错,就是吴将军。”

    雄文刚闻言,忽然间侧耳一听,旋即上了一处高地,拿起望眼镜,只是稍待便重回军中笑道:“这人呐,还真禁不起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吴将军,来了!”

    第四师此刻出现在抚顺关军民营地的东方。

    他们士气高昂,初破清军的胜利鼓舞了他们的士气,逃出升天的解脱之感让他们更有再展雄心的资本。

    这是一只浴火重生的雄兵强军!

    “咱们会师去!”祁山大笑。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空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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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抚顺城内,马蹄声急。

    一路纵马而去,宽阔没有人迹的棋盘大道上,粮库很快就到了,鳌拜亦是很快就知道了那打铁的声音是什么。

    粮库外的地面上,一条铁路从西面径直通往粮库。沿途时不时都有散落在地上米粒,显示着之前搬运的慌忙。

    鳌拜一路进入粮库身处,挥手让宁完我带着人过去搜检。

    与此同时,各处军将也迅速寻来鳌拜回报。

    “回禀大将军,西城没有残敌!”

    “回禀大将军,东城没有残敌!”

    “回禀大将军,南城没有残敌!”

    “回禀大将军……”

    ……

    鳌拜忽然间怒气勃发:“够了,不用说了。都跑光了,我还不知道吗?”

    场内一阵尴尬的寂静。

    这时,宁完我带着几个汉人吏目走来,低声道:“回禀大将军,仓库里尚有粮米三千石。”

    鳌拜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我们行动够快……”

    一路上,鳌拜之前还颇为大方将缴获的粮米押运到了抚顺关里。这一刻,他却格外心疼之前太过大方。毕竟,要是打下抚顺关里面还是没有粮食,那鳌拜想要继续行军就难了。

    三千石粮食,也足够三万大军十日所用了。

    要不然,一路上饿着肚子去攻城可非智者所为。要是打不下接下来的沈阳城,或者让更远的沈阳城也被转移空,那就要陷入粮绝的窘境了。

    众人见鳌拜心情转好,也不由都松了口气。

    鳌拜也稍稍放松了一会儿,好奇地看起了这一路的铁轨。虽然不明白这东西是个什么,但看着那一根根铁料,鳌拜目光灼热:“宁完我,把这些铁轨都给我拆了,保管好!”

    “喏!”宁完我赶紧应下。

    就当鳌拜心情更佳时,忽而,一道马蹄声急切的从东面传来。

    宁完我看着这个陌生的面孔,有些奇异的不妙预感,自顾自地快步离开了。

    果不其然,稍待,鳌拜的咆哮声在宁完我身后远远响起。

    “吴三桂,你这三姓家奴,我要你不得好死!”

    ……

    萨尔浒山脚下的关山镇上,代善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身前,瓦克达宽慰着道:“阿玛,你且放心。这一回消息应该已经传给鳌拜了。两面夹击,也一样能收回抚顺关!”

    “可惜了那些炮……”提起这一茬,代善就感觉心口一阵阵发疼。

    上百们火炮啊,价值十数万两银子,而这还是明军自己的内部采购价。代善费尽心机通过细作打算买一本,却发现纵然花费百万两也买不到。

    明军的保密功夫让有多么让代善绝望,这一回代善获得了百门火炮以后,就有百倍的欣喜。

    而现在,这百倍的欣喜在发现火炮都被毁掉以后,又变成了百倍的失落,让代善揪心不已,提起来就心口犯疼。

    更何况,没了火炮,攻城也不易。

    瓦克达一阵沉默。

    见气氛不对,代善摆摆手:“罢了,总归有几万斤铁,融了重新打造也无碍。再说我军中也有几门千斤重炮,一个抚顺关,小小关隘,如何阻拦得了我前后数十万大军腹背夹击?之前鳌拜受挫,也不过是没能一日攻下罢了。我多费些时间,一样能拿下抚顺关!”

    说完,代善重重握拳。

    瓦克达闻言,朗声道:“是!末将请战,愿为头阵!”

    代善大笑,仿佛信心尽数恢复:“好,好,好。当然么,大家也都不用担心没有出战的机会。左右那朱慈烺被牵扯着大军在鸦鸪关一线,数百里奔波,且不说他一定赶不上。就是来了,也是一群累死的坡脚兵,如何能胜得过我大清勇士?”

    “吼!”

    “吼!”

    “吼!”

    ……

    无数清军将官应喝着。

    ……

    鸦鸪关。

    又是每隔三日一次的巡视骁骑营,又是犒赏又是施恩的大玉儿抱着顺治皇帝回了临时营地。

    随后,她召见了从松树口“回来”的喀兰图。

    对于喀兰图的不战自退,鸦鸪关内奇异的保持了口风一致,没有一个人提及这一点。至于整个鸦鸪关里的权力中心孝庄太后则是似乎比起之前反而更加信重喀兰图了。

    这让骁骑营主将额尔克戴青颇为艳羡。不过,他也明白喀兰图付出了什么,倒是并不嫉恨。

    尤其是伴随着喀兰图不断将前线消息传回,额尔克戴青明白,接下来……要到他唱主角的时候了。

    营地里,喀兰图吐字清晰,语速缓慢而坚定地说着:“……所以,通过一堵墙堡辽东镇红娘子部、松树口施展邦部这些天停顿的迹象,可以确信,明人已经知道了抚顺关发生的大战。根据迹象来判断,明人会有九成的可能北上救援吴三桂所部。”

    “会跑?倒是果真与之前不一样了。”额尔克戴青不由地感慨。

    孝庄太后也是明白这一点。之前的明军都是各自为战,别说什么千里救援了,就是彼此配合一下,都屡屡有见死不救的情况。

    “之前,那什么飞雄独立师就从辽海来了苇子谷。现在,朱慈烺发现了北面才是主力,自然也会调转兵马过去。朱慈烺虽然主意是差了点,屡屡失手于哀家手上,不过……这决心和毅力,还是可嘉的。”孝庄太后说着,不由连连笑了出来。

    众人闻言,也跟着都是大笑。

    喀兰图恰逢其会地捧了个场,道:“也亏的是太后有这般雄心,带着陛下来鸦鸪关呢。不是让那些明人的细作见太后与陛下都在这里,那朱慈烺也不会上当。这般勇气,真乃我大清福分呐。”

    “真是我大清福分啊……”

    ……

    左右几人纷纷都是恭维。

    孝庄太后浅笑着,显得颇为受用。不过,她只是缓缓点头,并没有多接这个茬,随后看向额尔克戴青道:“额尔克戴青!眼下,就是你骁骑营建功立业的时候了。哀家在这鸦鸪关,安全得很。明人是不可能分兵来打鸦鸪关,北面有礼亲王在,更不会有闪失。你骁骑营给哀家咬下多少明军,那都是你的功勋!去吧!”

    “末将领命,叩谢太后隆恩!”额尔克戴青激动得道。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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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七章:断后

    到了十月中旬,清河堡的人气忽然间猛地骤降,在二十一的这一天,更是显得有些秋风萧瑟的气息。

    不再有海量的物资转运到东面,只有断断续续好几日才会来一波列车,供应着还驻扎在威宁营的明军。

    之前热闹的集市此刻变得萧条,强大的动员能力下,任何可能泄密的人员都被控制了起来。

    朱笛站在太子河的一艘小船上,静静地看着河流里巡逻的小艇。她依旧是一袭红衣,头发扎起,披上军装,挺立船头,说不尽的英姿飒爽。

    凤凰城的根据地就在南面不远,红娘子可以动用资源比起其余各部也就来得更多。

    故而,这个断后的任务几经思量,朱慈烺还是交给了红娘子。

    回想着其余各军将官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红娘子倒是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在军中,女子的地位可谓是颇为尴尬。朱笛若不是因为驻地偏远,又是禁卫军麾下,直接上司只有朱慈烺,恐怕也做不到这样一军主将的高位。

    不少时候,考虑到这样无奈的环境,朱笛也渐渐少了争功的心思。此前辽东只有红娘子一部兵马驻扎凤凰城的时候,红娘子如何建功立业,也无人来说什么。

    眼下大明各军主力云集,自然更加不便。。

    更何况,断后的任务也不错。

    熟悉地利,更能护卫一地百姓。这样的任务,让红娘子更加多了许多兴趣。

    这不,在太子河这样一条未经疏通的河流上,已然有了十数条小舟迅疾的在河上借着密布的芦苇、江心岛侦察着沿线的军情。

    “报!回禀将军,前线传来信报。飞雄独立师退兵苇子谷、第四师退兵松树口以后,鸦鸪关内清军骁骑营已经出动!”一艘小艇迅速游来。

    红娘子见此,顿时目光一亮,让船夫驾船靠岸,进入了指挥部。

    说起来,红娘子麾下的这支兵马与其余大军气质上颇为不一样。不同于其余各部都以军师旅团营等层级,此刻的红娘子所部兵马还是用的辽东镇旗号。

    要知道,不久之前大明全国就开始了军制改革,将边镇体系改为军师旅团营的体系。只不过碍于军官的缺少,不少部队里要么是没有师一级,要么就是没有旅一级。

    总之,辽东镇而今的情况是颇为特殊的。

    但就是这种特殊,反而让辽东镇在面对建奴的追杀时更加游刃有余。

    辽东镇作为边镇,同时还肩负着收容辽东难民,建立军屯民屯的职责。通俗一点说,就是上马管军,下马牧民,军政一把抓。

    这样的优势让辽东镇动员能力更强,而地利的优势也让辽东镇迅速掌握了清军的敌情。

    回到指挥部里,红娘子扫视一眼全场。

    对比两年前,这里多了许多新面孔,也少了许多老面孔。但不变的是,这依旧是一支让红娘子信赖的力量。

    指挥部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几个枢秘处军师围在一团里,挪动着沙盘上的标志物。

    当众人看到红娘子来了以后便纷纷让出了位置。

    “各部已经就位了吗?”红娘子扫了一眼沙盘,空气里转瞬安静了下来。

    一名军师道:“回禀将军,除了四十七团还未就位以外,其余各部已经就位了。”

    “让赵麻杆快点,装的不像,回来让他自觉打扫全军马桶!”红娘子说罢,空气里顿时低了一度。

    随后,一处处军情传达到红娘子手中以后,一番讨论结束,红娘子已然有了定计,肃然下令道。

    “全体都有,敌军已经出发,废话我不多说。听我命令,按照计划,立刻行动!”

    “喏!”

    ……

    苇子谷里,额尔克戴青领着骁骑营兵马,气势昂扬。

    前方,一片慌乱。一个硕大的军旗在慌乱之中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这时,一部清军小将大笑着冲杀而去,一轮箭雨之后,旗帜转瞬破了几个小洞,一阵枪声轰鸣响起,几个小将毫发无损退回本部,欢畅大笑。

    见此,额尔克戴青看着麾下雄师云集,不由一腔雄心壮志,尽数燃起。

    “追!”旋即,上万骁骑营将士尽数追去。

    一路连追数理,明军很快便逃到了苇子谷西面的一处无名渡口。这里是太子河河道最浅之处,天气干旱一些的时候,这里甚至可以涉水而过。

    眼下进入深秋,辽东久未下雨,一座小桥之上,拥挤无比,不少明军将士甚至干脆就直接涉水而过,一路上时不时丢下辎重,让追击的清军好不欢畅。

    “哈哈,这所谓飞雄独立师也不过如此!”额尔克戴青见此,心中一阵傲然。他当然明白,历来退兵,最重要的就是断后。断后能不能成,直接决定了全军兵马能不能顺利脱险。故而,但凡脑子庆幸一些的都会将断后留给精锐部队,确保全军能够顺利脱险。如吴三桂,更是自己亲率兵马断后。

    当然,好榜样历来是少数。要不然,天下强军也不会如此难得。历数历史上的各路军队,更多的,还是那种送死你上,好处我来的情况。更有不少人想着让炮灰消耗,自己嫡系保留。

    眼下见明军这么一副模样,额尔克戴青不由地将明军的印象套用到了后半部分里。

    “既然飞雄独立师如此不堪,博洛,你留两千人追击过去!”见飞雄独立师如此稀松,额尔克戴青不再犹疑,当即决定分兵。

    博洛激动地领命,嗷嗷叫地追杀而去。

    与此同时,骁骑营迅速冲向西面,一路抵达松树口以后,见到了第三师的旗号。

    对于这一部之前轻松杀败喀兰图的明军,额尔克戴青稍稍多了几分郑重。

    全军围上,寻找着突破口,一连观察了半个时辰,当劝降的使者喊得头晕眼花,嘴干舌燥以后,额尔克戴青终于可以确信……

    “明军第三师跑光了?”额尔克戴青不敢置信地看着。

    清军发起了进攻,松树口这座小城堡里,一地狼藉,甚至散乱着当初喀兰图的旗帜。见此,额尔克戴青确信了下来。

    几字微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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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红衣娘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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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洛与察尔其就是之前被分兵的两个甲喇章京。

    两人都是额尔克戴青麾下勇当先锋的大将,被额尔克戴青派去追击不堪一击的明军。但现在,两人一个战死,一个投降,战前许下的赌注此刻在清军溃兵脑海里显得无比讽刺。

    溃兵们顾不得那些赌注是如何的讽刺,此刻的他们只想尽快得到额尔克戴青的救援,好摆脱开身后那些追击了数百里依旧不死不休的明军。

    但是……

    此刻的清河堡可不是之前伪装成孱弱小白杨的苇子谷与松树口。清河堡这里,驻守的是已经埋伏了数日,张开巨口,露出狰狞面目的辽东镇主力。

    红娘子借着城头上的炮火,一路推进,饶是清军上下悍不畏死,骁骑营更是八旗全军精选出来的菁华之辈,却依旧挡不住轰鸣的炮火,抵不住一片片硝烟弥漫后排枪迎来的弹幕。

    在炮火的轰鸣之下,清人引以为傲的骑射施展不开。

    在排枪的轰杀之中,悍不畏死的冲锋成了最快送死的不二法门。

    当此刻,之前分兵的兵马变成溃兵回来以后,一场溃兵悄然开始酝酿。

    额尔克戴青察觉到了这样的趋势,望着眼前越无可抵挡的辽东镇兵马,额尔克戴青回想起了之前无数败仗传回清廷时的带给诸位清军大将的恐惧。

    “那一刻……曾经支配着无数人恐惧的感觉重新回想起来,来自前线败仗的消息堆砌满了额尔克戴青的脑海……”

    一片红海忽然间出现在了战场里。

    不同于明军以赤色为主色调的那种军装,这是一抹纯粹的红,从上到下,红衣红装红甲,甚至战马亦是枣红色的。

    至于当中那人,更是披挂整肃,着着赤红的山文甲,提着嫣红的红缨枪,纵马驰来,引得无数人侧目。

    这一队人马赫然就是红娘子的亲卫营。

    此刻,他们全然披挂上阵。作为全军主将,红娘子竟是率领亲卫亲自上阵。

    迎战的额尔克戴青见此,心中忽然间升起希冀。

    “这明军主将竟然是个女子?若是能够击破这一部女军,却是可以翻盘了!”这么想着,额尔克戴青心中一下子滚烫地燃起希望。

    他悄无声息地丢给了身边士卒一个眼神,随后开始集合起了身边仅存不多的骁骑营精锐。

    这一刻,额尔克戴青不会想到,自己以后会如何后悔今日的选择……

    整个清河堡外的骁骑营清军已经被切割成数块,以单薄的兵力围城被中间拦腰切割以后,额尔克戴青便失去了对全军的掌握。

    现在,红娘子亲率大军杀来,额尔克戴青更是没有闲暇去挂着散落在四周的那些兵马。

    “看来,又有一个小觑了咱们的。”红娘子看着额尔克戴青的架势,轻轻一笑。

    数百红衣女将闻言,却是纷纷露出了一股不服输的心。

    “各部整队,预备……”红娘子轻轻举起手。

    随后,八百红衣女骑兵闻言纷纷整队。这八百余人骑兵竟是犹如步卒一样,在渐渐加的冲锋之中保持着格外紧密的队列。如果是清军,却绝不会如此。这不仅意味着密集队列会在火器的杀伤之下格外惨重,更加意味着需要对军纪以及训练水平提出极高的要求。

    这对于无法做到全训标准的清军而言,堪称是无法达到的目标。

    但是,而今红娘子身边的八百女骑兵却是做到了这一点。

    冲锋已经开始,度亦是越来越快。

    但是,这八百女骑兵依旧排着紧密的横队,如同一个撒开的巨网。

    与此同时,额尔克戴青亦是聚集了手中最后的力量。约莫两千余人被额尔克戴青传达了命令。

    “杀败此女,反败为胜!”额尔克戴青大吼着。

    最后两千余人起了进攻,他们或是正面迎战,亦或者从腹背之地起冲锋,甚至在角落里朝着明军的腹背起夹击、迂回包抄。

    在清人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强大的战斗技能之下,他们如一群恐怖的白蚁盯上了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牛。

    红娘子怡然不惧,她跟随自己的士兵一起,喊着号子起了进攻。

    从天空之中看过去,赫然可以现,一抹鲜艳的红色从西面向东面进去,随后被五花八门杂乱的颜色淹没。

    一阵红色与杂色激烈的闪烁之中,这一条红色的长带贯穿东去,在高的冲撞之中毫无停顿,毫无散乱,径直贯穿到底,全然打穿了清军的战阵。

    额尔克戴青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置信:“再战!”

    旋即,清军再一次涌上去。

    但是,再也没有那么好的事情了。

    当八百辽东镇骑军再度杀上去的时候,已然配合着其余各部兵马杀来。不管是再软弱无能的军队,当主将如此勇猛的时候,麾下士卒也能鼓舞出战斗的热情。更何况还是一向深得军心的红娘子?

    红娘子亲自杀敌,自然是让辽东镇上下奋勇当先,哪里还会给额尔克戴青以众欺寡的机会?

    转瞬,余下五千余辽东镇将士一拥而上,就要淹没额尔克戴青。

    “不可能!我们要输给一群娘们吗?”额尔克戴青几乎要狂了,他不敢置信自己竟然会被一部女子军给打穿了战阵。

    “冲啊!”一阵尖锐高亢的喊杀声响起。

    额尔克戴青心中升起喜悦,又看到了那一抹红色。依旧是鲜艳的大红色,连战马都是枣红色的娘子军。

    此刻,他们依旧是排着紧密的队列,一声令下,继续以横阵朝着清军起进攻。

    当额尔克戴青试图再战的时候,他却猛地现,自己身边已经没有多少将士可以继续作战了。

    一名牛录章京见额尔克戴青还要打,眼眶一红,不由带了哭腔,对额尔克戴青道:“旗主!我们跑吧,汉人有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我那一个牛录打得就剩下最后几十人了,好几个牛录都走散了,打光了!再不走,我们就走不掉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太及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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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骁骑营士卒一个个战死,又来一个甲喇章京看着额尔克戴青,忍着眼眶泛红:“走吧……那邪性的女子军不管如何冲杀,都打不碎他们的横队,冲锋来回数千步,骑阵不乱,这仗没法打了,额尔克戴青,再不走,谁来护太后?”

    “护住太后?”额尔克戴青心神一震,终于动容了,喃喃着道:“是……是……快走,快走!”

    说罢,额尔克戴青就要带着人突围而去。?

    只是,此刻在想突围,哪里有还能退得出去?

    额尔克戴青刚刚带人冲出不过数十步,就见眼前那一抹浓郁得深沉的大红色在自己眼前。

    她们刚刚又一次击溃了清军的战阵,重新出现在了额尔克戴青的面前。

    依旧是那样紧密的横阵,仿佛不可攻破的铜墙铁壁。

    额尔克戴青想也不想,调转马头就要跑。

    只是,又是刚刚跑出去不过百余步,他忽然想起了之前现的溃兵。

    那些溃兵,可是从他的爱将博洛以及察尔其手中分兵出去的那些人啊。

    现在,溃兵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埋伏已久的辽东镇大军!

    他们击败了察尔其与博洛,堵死了额尔克戴青最后的退路!

    气氛一阵沉闷的压抑,良久才有人慌张带着颤声地问向额尔克戴青:“将主……这……这怎么办?”

    “怎么跑……又来一部,还是有生力量……”

    “该死的……明军怎么变的这么能打?”

    “怎么跑……?”

    ……

    无数的疑问涌上了额尔克戴青的耳中,他又要调转马头,一声不吭地想跑。

    只是……如梦靥一半无法拜托的那一抹大红色又出现了。

    红娘子一身红装,披挂整肃的武装在身是那么的鲜艳与英姿飒爽。只是,看在额尔克戴青眼中,却是心肝打颤的恐惧。

    “投降不杀!”红娘子清脆地吐出四个字。

    额尔克戴青茫然地看着天空,大吼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猛地扎入心中,身子栽倒马下,视线里天旋地转,只余下最后呢喃着几个字:太后……我尽……力……了……

    其余清军将官茫然对视着,甚至没有人有心思去照顾一下自杀的额尔克戴青。

    良久,当无数明军缓缓围上来的时候,一人苦笑着道:“投降……我愿投降……”

    “我愿……戴罪立功!”

    “投降……”

    ……

    抚顺关外,连营十里。

    东西两面,赫然都是人头攒动的景象。

    位于抚顺关东面的帅帐里,一封来自鸦鸪关太后的懿旨稍稍平复了代善心中的焦躁。此刻帐内,众将云集,众人见代善看完懿旨,纷纷不由盯着上面的杏黄色锦书。

    代善递给身边亲兵,给了济尔哈朗,随后众人一一传阅。

    只是一看,众人都是不由大喜。

    “骁骑营也出动了,从鸦鸪关出击追击那明军。”

    “看来,明军的主力的确是退了。他们退出了南面鸦鸪关一线。”

    “这算得上是好事罢,骁骑营是八旗精锐之辈,他们尾随追击,明军主力定然被追击得损失惨重。再加上那鸦鸪关距离抚顺关何止数百里,来回奔波,又有追兵在后,纵然到了抚顺关西也是那汉话怎么说来着……”

    “强弩之末……”

    “哈哈,没错,就是强弩之末!”

    ……

    众人嬉笑地议论着,让帐内气氛大为舒缓。

    “额尔克戴青是个勇将,有他去追击,明人自然照应不上。”代善轻咳一声,看着济尔哈朗道:“老六,怎么样,你怎么想?”

    济尔哈朗眼中神采闪躲,闷声道:“当务之急,还是想着怎么把抚顺关破了吧。”

    “破了抚顺关,还是早晚的事情。不过,鳌拜要如何去留,倒是个问题。”瓦克达此刻开腔道。

    众人彼此对视着,不着急插话了。

    现在,清军军中对于接下来的行动已经生了分歧。

    萨尔浒一战让第四师逃走,大清上下空手而归,虽然鳌拜顺利攻破抚顺城,可中间却有了一颗钉子抚顺关。

    面对如此情况,清军军中便主要有两派意见。

    第一个,便是鳌拜不管抚顺关的事情,继续南下,进攻盛京城。由代善率领清军继续进攻抚顺关,待破了抚顺关以后,再跟上鳌拜所部。

    这个方案好处自然是很明显的,有利于清军迅进兵,扩大战果。

    但是,战争这事情,谁也无法完整确信自己的胜败。这一面上,就算是清军行动顺利,也会有不少代善麾下的将领不悦,因为一旦如此战功都要让鳌拜拿走了,能分润到的好处也得让鳌拜拿走大半,他们自然心中不服。

    自古战事,未虑胜先虑败。让鳌拜孤军深入胜面就会伴随着深入得越远而越低。一旦被明军主力颤斗上而不能胜,那么很可能就会陷入全军覆没的结果。

    失去了鳌拜这支精锐的代善所部清军主力,经受这次重挫以后能不能抵挡住明军的进攻自然是更加困难。

    那个时候,纵然是代善攻破了抚顺关,却忽然间现他们损兵折将不轻以后面对的是携带着大胜之威的明军,那实在是太让人感觉悲观了。

    除非,清军能够以极低的代价攻破抚顺关。

    但只要想到里面上万第四师的兵马,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这样轻松的信念。

    基于这样那样的担忧下,清军上下就议论了第二意见。那便是两军合围,围攻抚顺关。

    这个好处当然解决了之前的各种担忧,格外稳妥。前后夹击,抚顺关攻破的度自然是更快。

    而且,也能防备着朱慈烺主力赶过来。那时候,就算是朱慈烺赶过来了,清军也能两军会师,避免主力与先锋脱节,从而而被各个击破的可能。

    当然,对于之前主动退出辽东的清人而言,若是不能歼灭明军有生力量从而恢复辽东全境,那他们就是大输特输。

    他们要想的,还是如何能够大胜特胜,将这一回来犯的大明主力兵马歼灭,从而重新扭转明清之间越倒向大明的胜利天平。

    这几问题,这几日颇为让清军众将纠结不已。

    但此刻,来自鸦鸪关的消息让他们纷纷欢喜了起来。

    “太后这一招真是太及时了。”代善心中忍不住感叹不已。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王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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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了奉集镇,富德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不是说熟悉的五官,而是熟悉的气质。几个汉人卑躬屈膝,惊讶于清军果真到来。

    这几个地痞可真没有那么大本事能勾结到清军呢。

    但清军来了,却全然助长了他们的气焰,城内百姓见几个地痞果然引来了清军,纷纷战战兢兢,从家里牵出了牛羊,甚至有人打量着城里谁家的女儿,打算商量一下,免得引来一个屠城。

    几个汉奸狗腿子的殷勤让富德麾下的几个清军士兵们颇为受用,富德则挥手打走了他们,也懒得管,只是自顾自地沿着铁轨继续入内。

    地痞们认得出富德身上的衣甲与气势显然就是长官,不敢叨扰,任由去了。

    富德一路入内,伴随着越朝着铁轨往前走,越是见隔着铁轨不远处的街区越繁华热闹。

    一直走到了城内中心之处,富德这才停了下来。内里,并列着数条铁轨路,甚至还有一辆破破烂烂,被完全拆开显然是在修理的铁轨车。

    看到这里,富德之前的疑惑纷纷恍然大悟。

    “这……竟是行车之路,这些铁条,都是用来供这大车行驶的……是了是了,不比各处稀烂的官道,若能建立一条畅通铁轨之路,交通自然便利百倍。尤其这些铁条铁质坚实,具是可以载重千石的……”富德喃喃地说着。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高公路,最便利的交通方式还是水运。6运虽然是大头,可哪怕是和平年代的官道质量依旧是堪忧,更别提而今战乱之后的官道了。很多坑坑洼洼,一遇到下雨天就成了黄泥塘,别说载重了,就是平安过去都不易。

    明白了这些,富德对于这一场战争便更加悲观了。

    与此同时,奉集镇里忽而想起了阵阵的惨叫之声。富德皱着眉头,看过去,赫然看到传来声音的地方是刚刚几个清兵进入的民宅。

    富德猛地回想起了盛京城里的屠杀,他心中不忍,只是刚刚走了几步,却不由的止住了脚步。

    清军的士气很大程度上便是依靠着抢掠施暴得以激励,他本就无威信,若是还一意孤行要继续“倒行逆施”恐怕自己就要里外不是人了。

    这样想了想,富德微微叹了口气,走上了奉集镇的围墙。

    没错,奉集镇的城防亦是似模似样的,看起来颇为整肃,只是多了两跳铁轨横贯其间,看起来怎么都有些违和。

    富德站在城头上,忽而见麾下几个士兵不知怎的竟是急匆匆都赶了过来。

    其中一个资历较深,技艺较强的士兵此刻更是显得有些慌乱。

    富德心中诧异,还未开口,就见几人急忙朝着东西两面张望着。

    见此,富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之中,地面震荡的声音缓缓传来。这个声音几个清兵都十分熟悉,那是万马奔腾才会有的景象。

    待几人定睛一看,赫然便在东面浑河北岸的平地之中看到了两条黑色的线,再细看下去,便能看到那里是巨大的横队,来自鳌拜的大军从东面席卷而来,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由东向西,似乎无可匹敌。

    “是大将军的主力来了!”几个清兵叽叽喳喳地说着,纷纷松了一口气。显然,来的是清军,这让他们不用如何担忧了。

    “还好咱们先到了奉集镇,先捞了些好处,若是等后方主力来了,可就没咱们的事儿喽。”

    “嘿,要说还是打前头来得好,跟着人家后头,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呢……”

    ……

    众人议论纷纷,富德却是眯着眼睛,看向了西面。

    西方的平底里,两条复线铁轨孤零零地在黑土地上显得是那么怪异,却又是那么迷人。文明的力量让这片荒芜之处有了繁华的迹象,便利的交通条件让各方财富云集,人间繁华于此滋生。

    只是眼下,战争到来了。

    看似只是单纯炫富的铁轨……又以另一个面目出现在了富德的眼前。

    富德眯着眼睛,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有一个小秘密。那就是,他有一些轻微的远视。这样的远视平时不惹人注意,也没有什么妨碍之处。甚至,若是用心,富德看远处还能看得格外清晰,比起粗糙的望远镜还要来得好使。

    现在,富德看着西面的铁轨,心中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他偷偷扯来一个信得过的小兵,低声说了几句。

    这时,那几个刚刚劫掠完毕的清兵还在看着东面滚滚而来的清军傲然不已。

    的确,万马奔腾的景象纵然是在草原上也并不多见。更何况还是在沙场之上,这样的大场面,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未能见到。

    富德没有顾几个清兵们看着鳌拜的大军指指点点,而是迅下了城,也不顾几个不听话的部下,直接朝着自己的坐骑走去,翻身上马,离开城头。

    不到十数息的时间里,西面的地平线上,轰隆轰隆的声音开始出现。

    那是一条长龙出现在了西面的地平线里,在铁轨里的细沙上,无数驮马奔腾而来。一匹又一匹的驮马背后,是巨大的车厢。

    车厢的车轮在铁轨上滑动着,摩擦出巨大的声响。

    这与任何战马奔腾的声音都不一样,更象征着一种迥异于旧时代骑兵的力量。

    铁轨与铁轮的呼啸划破了疾风,拖着可以载动过二十名士兵的车厢从西而来。长长的铁轨上,一辆又一辆的铁轨马车如同来自神话世界里的恐怖巨兽一样,脱了任何一个清兵的想象。

    以至于这些铁轨马车身边那数量在至少三千以上的骑军他们都顾不得去看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一辆又一辆的铁轨马车呼啸而来。

    方才在奉集镇里耀武扬威的清兵士兵甚至纷纷直接瘫软在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存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原本仗着清军到来耀武扬威的几个汉奸狗腿子此刻更是不堪,纷纷狼狈地跑回屋子里。但是,得知明军到来的城内百姓哪里会放过他们?

    顷刻间,便有人提着火把丢进去,青烟燃起,几个汉奸狗腿子狼狈逃窜。

    无数奉集镇的百姓们目光含泪,熬出头的畅快让他们忍不住欢呼:“大明王师来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更厉害的汉儿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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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铁轨旁边的空地里,大明皇家6军独立骑兵团上校团长刘振纵马疾驰,冲入了奉集镇。? ? 几个还未来得及逃跑的清兵转瞬被追上,一阵干脆的砍瓜切菜之后,奉集镇宣告收复。

    城头之上,百姓们纷纷冲出街道,欢呼着大明官军的抵达。

    在奉集镇的城头之上,一杆崭新的日月龙旗旗帜迎风招展,飘扬在空中。

    东面,跑得快的富德仓皇地回到了清军阵中。

    阿燕达见富德身上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一阵又羞又怒的情绪滋生,顿时便想要斩了富德祭旗:“你这懦夫,未战逃跑,那是逃兵,按军律当斩!”

    “阿燕达!我又不是前锋兵马,只是打草谷,兼作斥候。现在我有紧急军情,要面奏鳌拜大将军!耽误了大军战略,你担得起吗?”生死关头面前,富德罕见硬气一把,矮小的身子挺直脊梁,竟是也有几分气势。

    阿燕达仿佛第一次见到富德一样,咬着牙,却是闷不做声带着富德去见鳌拜。

    鳌拜身前,富德将在奉集镇里所见一一说出。

    待说到那轨道车的时候,鳌拜很快便明白了之前一直以来疑惑不解的地方是什么。那些铁条,显然就是轨道。是用以行车的专用道路。

    交通在战争里能起到什么作用,打老了仗的鳌拜当然清楚。骑兵为何能在冷兵器时代称王,还不是因为其迅的机动力?

    “所以……明军这一回来了,是集结了附近所有残存的兵马吗?”想着那三千骑军,鳌拜冷哼一声,却并没有如何畏惧:“也好,省得我还要一个个打过去找,能自己一起上门来送死岂不是更妙?哈哈哈!”

    鳌拜的信心感染了大家,众人纷纷振作起来。

    “没错,这奉集镇城小墙薄,如何能守,还不是要野战?”

    “论及野战,眼下我大清精锐在此,谁会怕了那明人?”

    “战战战!”

    ……

    清军的预料没错。明军进了奉集堡,并没有打算依城而守。奉集堡是一处新兴集镇,但这里实在是太小了太乱了。

    三千骑军进去,便如同鸟入樊笼,顿时就施展不开。

    很快,刘振便率领三千独立骑兵团的将士们位列城北,静静地盯着北方漫无边际,将整个视线遮蔽的清军。

    清军从东面杀来,排成横列,庞大的数量由北往南,充斥了所有人的视线。

    相较而言,奉集镇面前的明军便显得单薄许多,他们孤零零地护着奉集镇背后的军民,如同一只骄傲的牧羊犬立在庄园的门口,沉默而坚毅地盯着一群绽放着绿光的饿狼。

    当清军不断拉近距离以后,清军放缓了度,缓缓停在了距离西面奉集镇三百步的距离里。

    与此同时,后方,轰隆轰隆铁轨与车轮摩擦的声音微微有了一些放缓,来自城内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一共两个团三千余步卒进入了奉集镇,在行军之中整队之后,与刘振所部独立骑兵营一起并肩列阵。

    鳌拜微笑地看着这一切:“听闻汉人有一句话,叫黔驴技穷,说得就是所有的花招都用了,还是掩盖不了自己孱弱无比的事实。现在,我大清铁蹄已经抵达,区区不过六千的兵,谁能抵挡?”

    “大清必胜!”

    “大清必胜!”

    “大清必胜!”

    ……

    万众欢呼,气势恢宏。

    奉集镇内一处民宅里,一个老汉下了屋檐,抹了抹脸上浑浊的热泪,他扯脸上留着一条刀疤的儿子,道:“虎娃子,你与我说,咱汉儿的兵,到底能不能打?我在屋檐上瞧了一眼,那建奴的兵足有好几万,咱汉儿的兵,却就那么一些,瞧着连一万人都不到……”

    老汉的儿子闻言脸皮抽动了一下,脸上的刀疤也如同蜈蚣一样扭动起来,看得人颇为可怕。这刀疤汉子本是汉军旗的人。建奴在城里大杀汉人,他心寒无比,便带着老父逃出城未曾想,现在却能亲眼见到一场大战。

    刀疤汉子迟疑了一下,道:“建奴还是那副吊样,自觉天下无敌,对上往常的明军,恐怕的确会如此。可眼下,我瞧着眼前这部明军,却觉得比儿子我见过的任何兵马都要厉害。别的不提,往常便是再厉害的兵,进了城就和狼进了羊窝一样,不得鸡飞狗跳一阵?可刚刚……一连出了两路兵马,都不伤百姓分毫。能约束得住将士不作恶,自然能率领将士杀敌……”

    “比你见过的所有兵马都要厉害?就是那什么八旗里劳什子的正黄旗,也要厉害?”老汉浑浊的双眼里出了一抹亮色。

    刀疤汉子不做迟疑,重重点头:“爹,是要更厉害!”

    “好!”老汉笑着道:“那我这一把老骨头也不折腾了,不跑了。有咱们的汉家儿郎的大军在前,我要活着看一场,看一场咱们汉家儿郎杀败鞑虏的大胜仗!”

    ……

    刘振的呼吸呼吸微微粗重了些许,作为独立骑兵团的团长,刘振接管了阵前的指挥权。他军衔更高,亦是资历更深。若非之前遵化之战中稍有差池,眼下也不会只是一个团职军官。

    虽然如此,但刘振并不缺乏足够的勇气以及指挥艺术。

    两个步兵团以及独立骑兵营被刘振布置的紧紧有条,虽然以寡敌众,却并未露怯。与此同时,城头上的火炮亦是开始缓缓架设,无论清军如何声势浩大,刘振都是按部就班,犹如闲庭信步,信心十足。

    此刻,只见刘振骑在马上,目光远眺东方,似乎越过了兵马在两万左右的鳌拜所部,落在了更东方一些的抚顺关里。

    此刻的抚顺关一样是大战开启。

    来自东面兵马过二十万的代善所部清军主力摆开了架势,开始进攻。

    相较之前面对清军杀来,抚顺关这一回的应对显然从容许多。易守难攻的抚顺关对于清军而言并不是一个炫耀胖大兵力的好所在,东面城关上能展开的兵力不过三千人。而城内能够三班倒下来亦是可以挤出两倍兵力的预备队。

    对于明军而言,比起勇气更加重要的一个显然那就是后勤。在这方面上,第四师的将士们运气显然不错。此前建奴劫掠的军需物资惊喜地现都还在抚顺关,由此,就连最抠门的军需官也不由地松了口气,放开了节约倾泻火力。

    凶猛的火力让上午的攻势变成了清人的末日,天空仿佛一下子就此阴沉了十数倍,滚滚阴云凝聚而来,为这一场战争添加了新的背景色。

    城头之下,济尔哈朗咆哮着砍下了一颗脑袋,上面年头久远的金钱鼠尾象征着这是一名真鞑子,也就是女真人。

    残酷的攻城持续了一个上午,但清军的推进显然并不顺利。

    “谁敢逃跑,这就是下场!”济尔哈朗说罢,心中不由吐出一句话:太早了。

    济尔哈朗同样是打老了仗的人,关键时候,便需要军法队上去,将敢于怯懦退后的士兵斩杀以儆效尤。

    但是,眼前战事才开战不到半日,却已经到了需要清军出动军法队的地步,这显然有些出乎预料。而这,也就是济尔哈朗所言太早的意思。

    他们并不应该这么早就开始出动军法队,只是,战事并未到关键的地步。

    轰隆……

    天空之中传来轰鸣,济尔哈朗眯起了眼睛,感受到了空气里不断增加的湿度。

    代善出现在了前线的战场里,他看了济尔哈朗一眼,露出了一丝笑容:“要下雨了,明人畅快不了多久。”

    轰隆轰隆……

    电闪雷鸣响起,秋日的辽东,暴雨说来就来。

    大雨如天空缺了一角一样,倾盆落下,转瞬就剿灭了这一场打得如火如荼的战事。烈度迅下降,而明军引以为傲的火炮也在这时纷纷哑火,火铳在雨水里亦是跟着不再能够射。

    清军见此,纷纷激动起来,高吼着,趁势再度起进攻。

    “镶蓝旗的,给我杀啊!”暴雨之中,一名清军将官大呼着,身后数千清军涌入前线,挣扎着朝着前方推进而去。

    没有火铳与火炮的火力遮掩,焦灼的守城攻防战一下子往关城城墙上推进了一大短。一刻钟后,更有城头下的清军欢呼了起来。

    只见西南角落的一块城墙上,一队清军登上了城墙。而此刻,大部分的明军并未察觉到这里何时多了一个云梯。

    “迅突破,扩大……”济尔哈朗的话刚刚吐出半截,便不由硬生生咽了下去。

    只见那个突破口里忽然间下饺子一样的无数人倒退着下了城,一直到后头里排列着整齐队列的明军出现,济尔哈朗才现这是明军援兵抵达。

    不比祁山只有一个团作战,第四师可是齐装满员兵马在一万余人的主力师团。这么多兵力,一见暴雨导致火力下降,顿时就有预备队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补上空隙。

    火铳虽然熄灭,但是有坩埚钢打造的刺刀却让他们依旧可以排枪刺杀,将仓促登上城头的清军赶鸭子一般推下城头。

    伴随着明军增援的抵达,清军士气一阵低落。

    济尔哈朗死死地盯着城头看了足足一刻钟,最终还是走到了代善的身边,嗫嚅着嘴,道:“礼亲王……二哥……今天,打不下抚顺关了。”

    代善表现得很平静,亦是很从容:“今天这一仗,镶蓝旗与正蓝旗都打得好。尤其是正蓝旗,作为阿巴泰麾下的兵,这一回能有人登上城头,可见勇武不失。来人,嘱咐后方熬好姜汤,给前线将士驱寒。”

    “喏!”当下就有军需官轰然应喏。

    见此,济尔哈朗心中动容:“谢礼亲王!”

    “都是八旗兄弟,客气什么。”代善顿了顿,道:“更何况,这一战也算探明了明人虚实。汉人有句古话,叫做天时地利人和。眼下,天时地利,则暴雨倾盆让明人没了火器逞威风,人和之上,明人主力远离。我大清,胜算高的很。初战受挫,算得什么?”

    济尔哈朗重重颔:“明日末将继续请战!”

    代善笑道:“不必,明日,瓦克达会上。各部轮流进攻,明人不是自诩兵马雄厚吗?我二十万大军,昼夜不息,轮流攻城,到要看看,谁更加兵力雄厚!”

    说罢,代善一扫之前对济尔哈朗的慈善,眼中凶光闪烁。

    济尔哈朗既是有些失落,又是感觉一阵振作。八旗将士携手同心,齐心结力,如何不让他对这一战信心大增?

    这一战,一直到黄昏日落后还未收尾。

    清军虽然大部分都退了,可呼啸的马蹄声还是时不时响起。大雨停歇过后,一阵阵箭雨带着火光摄入城内,试图来一场火攻。

    雨后虽然不利于火攻,但弥漫的火光与箭雨的杀伤依旧让明军不得不疲于奔命。

    三班倒准备的三班人马一下子在这一天里来回上阵了一遍,明军守的很稳,吴三桂却按捺不住想要出关大战一场。

    “建奴欺人太甚了。他们的主意很明显,就是要搅得我们不能休息。他们有足够的兵马可以昼夜不停,可我们却不行!抚顺关就这么大,闹腾一下,大家都别想睡好!论及夜战,我皇家6军营养上佳,也选得出勇士!”吴三桂说罢,跃跃欲试。

    张德昌想也不想,便拦住了吴三桂:“师长,眼下不是冲动的时候。夜袭,我们的确做得到。这是我们的优势,但王牌不能一下子都打出去。眼下虽然辛苦许多,但建奴这么就想摸清楚我们的跟脚,却不能让他们如愿。更何况,建奴心思歹毒,恐怕有诈。”

    吴三桂明白张德昌的意思,他稍一停顿,便喊来传令兵去摇热气球的铃铛。

    很快,来自空中顾小七的探报回来了。

    “回禀师长、军师。小七的探报回来了,清军果然是埋伏了兵马,虽然火光藏得很隐秘,但还是叫小七现了。”传令兵回报。

    张德昌看向吴三桂。

    吴三桂拧着眉头,对视着张德昌望来的目光,道:“陛下那边……真不知道是否能如愿。或许,我们直接在抚顺关堵住鳌拜以及建奴清军会更好……”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全面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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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机?”刘胜看着包果,道:“军师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没错……第三师的同仁们,福气不小呢。”说着,包果迅速将后方得来的情报说出。

    见此,刘胜明悟,大笑:“既然如此,我却是不用着急了。现在,还不是最省力收割的时候。传令,十四团增援三松岗。其余各部掩护十三团休整兵马。集结预备队,听我号令。”

    ……

    战场上的烈度一下子降低了一个档次。

    奉集堡里,那刀疤汉子重重叹息了一声:“为何?为何!明明有了援军,为何没有趁胜追击?建奴都要逃了!”

    老汉闻言,却是又是欣喜,又是失落道:“儿呀,不管如何,咱这奉集堡是守住了。眼下建奴的兵是退了,咱大明的兵还在,看起来没打输。这可就够了呀……”

    刀疤汉子却是明白鞑子的可恶,道:“可……若是杀不光这些狗鞑子,这战火,何时是个休……”

    城门楼上,吴巧儿秀美微蹙,看着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天黑的西方,喃喃着道:“为何……为何看似两军一副都要休兵的模样?这可好险才刚刚打出了底牌……姐姐,你方才也见了,那是多凶险的时候,差点都要叫鞑子杀进城了。可眼下,就要来一个虎头蛇尾不成?”

    “巧儿妹妹,你却是有些心急了。”李香君提着笔,却是对着一张画布,时不时研磨,时不时提笔勾勒,一副并不打算罢手的模样。

    吴巧儿无奈地道:“妹妹是有些急了,可要是这一场战事就到这里休兵,错失战机不说。姐姐再想要继续画原本的画作,却是不成了吧……”

    “哦?没瞧见,那边,陛下可都还没走么?”李香君目光丢过去,果然见到朱慈烺依旧站在城头上观战。

    吴巧儿一听,却是心中一亮:“圣上还有底牌未出?”

    城门楼前,杨文岳看着飞雄独立师的收缩,感叹道:“飞雄独立师的反应很灵敏呀。”

    “十三团战到现在,委实惨烈了许多。就是独立骑兵团,硬打硬冲,折损不轻。能早救治一分,也能多活一些将士。”朱慈烺道:“鉴于方才的情报。这个时候,的确是没必要继续逞强的时候。杨爱卿,军中的热气球准备得如何了?”

    “回禀圣上,应该最晚再有一刻钟就可以升起来了。”杨文岳说罢,忽而见朱慈烺目光一动,跟着看过去,不由失笑。

    此刻,恰好一颗热气球缓缓升腾起来,在百丈高空之中悬停。

    热气球是折叠后在轨道车里运进来的,到了奉集镇,也是废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重新升空。

    热气球的升空让战场里清军微微多了一点骚动,只不过有了之前两战的经历,清军对此免疫力似乎增强了不少,热气球的出现并没有大幅度动摇清军的士气。

    不过,朱慈烺的关注点当然不是这里。

    很快,无数情报在热气球的侦查员手中传递到了朱慈烺的眼前。

    “这么说,再有半个时辰,就可以了……”朱慈烺眯着眼睛,一脸期待。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这半个时辰的时间里,除了三松岗的战斗因为十四团的增援而让清军陷入了被包围的窘境以外,这一场战斗却缓缓开始朝着收尾的阶段发展。

    正面主力战场上,清军越发退却,而明军却也是并不猛烈追击,让清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十三团开始入城休整,独立骑兵团亦是收拾了伤兵以后,重新列队跟着战阵俨然的飞雄独立师侧翼配合。

    穆里玛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对于明军如此配合,他深感意外之喜。

    只是,距离济世的出击已经过去了小半天,但消息却依未有传来,实在让穆里玛心中有些等出了几分心焦。

    奉集堡只是个小城镇,绕道过去,对于四条腿奔行过去的济世而言应该早早就该抵达。但是,一直到现在,依旧没有收到济世的回应。

    这样的情况对于穆里玛而言,唯有一个猜测。

    没有消息,便是最坏的消息。

    时间拖得越久,就越是有可能消息更坏。

    现在,距离天黑已经只剩下最后半个时辰了。

    黄昏已经开始悬挂西天,晕染的金黄看起来灿烂无比,为战场的背景色平添了几分壮美。

    望着这样可以让人诗兴大发的美景,穆里玛只能忍住心中怒声国骂,按捺住性子,又自我安慰着:好歹今日没有败仗……

    这样想着,安慰的效果似乎也非常不错。

    穆里玛望着明军黑洞洞的枪口,当最前面的一名士兵都脱离了明军的有效射程距离百步以后,他微微松了一口气:“也许……明人也不想打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奉集镇的北面,轻微的马蹄声响起。随后,马蹄声越来越响亮,战马上的人影也跟着越来越明显。

    穆里玛扫了一眼看过去,惊喜顿生:“是济世的人!”

    几乎与此同时同步发生,明军阵中,嘹亮的冲锋号吹响。

    “进攻!”刘胜与刘振几乎同时高呼。

    上万明军杀声如雷。

    与此同时,后方,鳌拜高声笑着,带着几分戏谑与嘲弄:“知道自己后路被断才想着要突破僵局吗?晚了!”

    说罢,鳌拜重重一挥手,身后最后的三千预备队亲率之下,加入了战斗。

    清军发起了全面的进攻。

    而明军,亦是毫无畏惧,针尖对麦芒。似乎也是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了一样。北面,济世的人更加迅猛地赶过来了。

    这样的迅猛,速度快得让鳌拜感觉到了不对劲。

    很快,他就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济世所部根本不是报喜而来,他们的身后,是刚刚下了铁轨车的第三师骑兵营以及禁卫军骑兵团的将士们。兵马至少在五千的明军骑兵追赶着,让清军济世所部犹如丧家之犬,亡命奔逃。

    既是亡命,自然是迅猛非常。

    鳌拜此刻一整颗心犹如坠入冰窟。

    他看到了上面硕大的旗帜。

    “大明皇家陆军金吾军第三师!”

    “大明皇家禁卫军!”

    ……

    “该死的,明军的主力全部到了!”鳌拜狂吼,无法置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在这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又有一部兵马抵达了!

    来的,根本不是留守抚顺沈阳的守军,而是在南线的明军主力!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鳌拜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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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皇家禁卫军,大明皇家金吾军第三师,大明皇家飞雄独立师……一个个的旗号展现在了鳌拜的眼前。

    这时,之前扯出的第十三团的旗号也亮了出来。赫然就是飞雄独立师麾下的第十三团。

    这几部兵马根本不是此前从抚顺城退出去的驻守明军,也不是驻扎在沈阳的留守明军。这些,就是应该在鸦鸪关一线被清军骁骑营追杀的明军主力。

    但是,现在他们统统出现在了这里。仿佛有了神仙法术一样,跨越数百里阻隔,在短短时间里出现在了奉集镇的战场。

    这样的速度让鳌拜无法相信这一点。

    与此同时,奉集镇的城头,一杆金黄色的日月龙旗缓缓升腾起来。朱慈烺站在城墙之上,属于皇帝的依仗开始摆出。

    城头之前,明军上下将官们看着皇帝陛下的出现纷纷齐齐欢呼。

    “吾皇万岁,大明万胜!”

    “吾皇万岁,大明万胜!”

    “吾皇万岁,大明万胜!”

    ……

    朱慈烺微微笑着招收,迎风之下,身后日月龙旗飘扬招展,更是让无数人热血沸腾。

    大明皇帝陛下的出现确证了这一切。

    鳌拜渐渐冷静了下来,理智告诉他再继续怀疑眼前的现实已经没有了意义。他环顾左右,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当方才鳌拜发现济世所部兵马出现以后,就已经自己带着最后一点兵马压了上去,再无一点有战斗力的预备队。

    尤其是而今这样已经发起冲锋情况之下,更是十分直接的狭路相逢勇者胜。此刻后退,再要转圜,不仅已经没有余地可以转圜,更会让清军在劣势之下直接因为后撤而士气丧尽。

    “此战之中,有进无退,不胜即死!”鳌拜咆哮着,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见主将如此勇猛,清军上下自然是纷纷用命。

    此刻战场之中,见鳌拜率军前来,穆里玛心中暖流涌动。只不过,穆里玛不是年轻的小将了。作为一军大将,他已经不是那个容易热血沸腾的年纪。鳌拜的勇武让人敬佩。但现状,却难以让人感觉悲观。

    “也许……这几天过去,抚顺关已经被攻破了吧。若能在这里让明军受创,也不枉我等于此大战一场!”穆里玛喃喃地想着。

    在他看来,抚顺关毕竟是已经被攻破过的地方。以代善清军主力兵力之雄厚,轮流攻打,不愁不破。

    到时候,代善携大胜之威再与明军主力作战,胜面依旧较大。

    想到这里,穆里玛的心情平静了下来。他纵马到了鳌拜的身边,身后将士一同加入到了朝着增援而来明军冲锋的队伍之上。

    此刻战场上,西面是飞雄独立师的兵马。

    北面,是禁卫军与第三师的增援部队。

    至于南面的三松岗上,有了飞雄独立师第十四团的加入以后,建奴阿思哈的进攻惨反包围,一阵沉默以后,久违的炮火声再度轰鸣,无数炮弹砸向清军的战阵之中。

    一场合围已经悄然铸就。

    至于东面,鳌拜从未考虑过。

    往东,就是后退。一旦后退,就是全面的溃退。

    朱慈烺站在城头之上,将望远镜缓缓拿下来,心潮澎湃:“三面合围,鳌拜,插翅难逃!”

    一旁,李香君手中的画作迅速成型。在良久的酝酿与铺垫以后,她终于捕捉到了自己等候已久的画面。

    在三面合围之中,明军发起了胜利的冲锋。

    嘹亮的冲锋号下,是勇敢的大明将士。

    从天空之中看下去,地面上东南北三面被赤色战袄的明军将士占据,他们缓缓东去,吞噬着颜色战乱的清军。

    与此同时,鳌拜率领麾下最后的清军精锐朝着北面杀来的明军骑军发起冲锋。

    精于骑射的八旗清军信心充沛,鳌拜更是弯弓搭箭,一轮又一轮的漫射之后,是执起长枪的冲锋。

    距离已经越来越短了,双方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

    当真切看到明军的骑军时,鳌拜忽然间收起了所有的轻视。

    明军杀来了。

    并不平坦的野地之上,明军却保持着鳌拜眼中不可思议达到的紧密横阵。他们披着银光闪闪的加州,一看就尽量的装备将他们浑身上下披挂齐全,甚至连脸上都罩着面甲,只将一双眼睛露出。

    精良的装备之上,更是让鳌拜浑身不得劲的整齐。

    至少五千明军骑军,当冲锋发起一路冲进数百步后却依旧保持着整齐而严密的战列。

    “杀啊!”

    “杀啊!”

    “杀啊!”

    ……

    鳌拜微微有些神情恍惚,在这样的恍惚之中,明军一声令下,冲入了清军战阵之中。

    厮杀开始了,鲜血飞洒唤醒了鳌拜的战斗细胞。几乎不用思考便可以让他熟稔地开始战斗。一个又一个明军战将被他挑落马下,但更加让他心中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之下,他却发现无论如何砍杀,他却始终无法击穿明军的骑军战阵。

    高速的冲锋之中,多数情况下会是在较大的空隙里冲锋刺杀。但眼下,紧密的队列让他纵然挑落敌人马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厚实的战阵之中一个又一个的骑卒在后面杀来。

    这一刻,他仿佛不是在冲锋厮杀,而是感觉踢上了一块看不到厚度尽头的铁板。

    清军开始拐弯了,他们试图迂回骚扰,重新寻找空隙。

    精湛的骑术以及数年的战斗技艺让他们轻易地摆脱了明军的追击。

    当双方各自冲过以后,两军重新调转马头,当清军尚未完全整队完毕以后,明军继续发起了进攻。

    依旧是熟悉的冲锋号,依旧是熟悉的铁板。

    鳌拜咬着牙,却渐渐带上了一点视死如归的绝望。

    “代善!我给你重创此敌,你莫负我!”鳌拜说罢,重新迎着明军杀去。

    与此同时,奉集镇的城门楼上,朱慈烺拧着一个螺杆,调整着炮口。一旁,柳泉笑道:“圣上,这个角度可以了。”

    朱慈烺笑着颔首,城墙之上,整整二十四门天罚一式火炮对准了北面的战场。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凯旋浑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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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抚顺关东面,瓦克达急忙赶来,朝着代善道:“前线传来消息,抚顺关西面似乎正有兵马攻城。看来,鳌拜的兵速度更快!”

    “好哇!”代善大笑,也顾不得即将靠岸的这些战利品,将场面甩给济尔哈朗,便去前线指挥攻城了。

    很快,“里应外合的攻城喊杀声”迅速于抚顺关西面响起。

    抚顺关的城头之上。

    噼里啪啦的一挂有一挂的炮仗响起。知道的明白是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过年了呢。

    虽然,算算日子,大明这里也已经快要过年了。

    抚顺关的西面城门洞开,朱慈烺纵马入内,见到了久违的第四师将官。

    吴三桂率领众将迎接,简单的见礼过后,朱慈烺与吴三桂、张德昌迈步看向东面。

    眼下,抚顺关里脚步声密集无比。一列由一列的兵马迅速入城,在抚顺关的东门内集结待命。

    一个个报数的声音响起,禁卫军以及第三师全部兵马于此集结完毕。

    只待一声令下,便如猛虎出笼,开城进攻。

    朱慈烺走上城门楼,看向了南面。

    那里,宽广的浑河之上,百舸争流,一艘又一艘的小船缓缓靠岸。

    与此同时,留手的济尔哈朗伴随着这些船只的靠近,感受到了不对劲:“怎么船上没有多少人啊?”

    没错,这一艘一艘的船只,除了几个船夫以外,竟是少有人露面。只是这些船水线压得很深,显然不是空船,里面装了很多东西。当然,也包括人。

    为首的几艘船很快就靠岸了。

    没有意料之中会有的高级将官前来建立,有的,掀开小船上盖布以后,一个个黑森森的枪口。

    轰……

    青烟升起,弹幕密布。

    可怜济尔哈朗还未开口,就正中这弹幕的中心,睁大着眼睛,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转瞬,一干硕大的旗帜从一艘艘小船之中升起。

    飞雄独立师的兵马迅速抢占码头,紧急靠岸的小船里,一个个连队迅速集结列队,守候在码头之上。

    抚顺关的城门楼上,眼见码头上的袍泽动手,朱慈烺笑着看向城门口。

    果不其然,明军迅速反应过来,徐徐打开城门。

    刚刚抵达抚顺关东面战场的代善结束了自己的战前动员,一个个高昂的赏格下发以后,全军如同打了鸡血一样,战意盎然。

    这个时候,城门开了。

    代善见此颇为开心。

    里面,走出了一个团。

    然后是第二个团。

    第三个……

    第十个……

    一直到最后一个方阵出来的时候,明军已经出动了足足三万兵马。

    也就是说,算上之前驻守的第四师,明军的又来了两万主力兵马。

    现在,他们主动出击了。

    如同天空之中撒来一盆冰水,代善感觉自己满腔战意纷纷冷却。

    “鳌拜的援军在哪里?”代善怒吼着,想要去寻富德的麻烦。但此刻,富德哪里还在他手中?

    码头之上,轰鸣的火铳手犹如露出了狰狞獠牙饿狼掀开了伪装的羊皮。

    明军,在另一个方向登陆了。他们出现在了清军柔软的腹部里,犹如一柄短匕顶上去,锋锐无匹。

    代善感觉到了寒意。

    他满脑子的浆糊,感觉这个世界一下子变了。

    “明军的主力为什么会在这里?”

    “骁骑营不是从鸦鸪关一线追过去了吗?”

    “为什么还会有明军在这里?鳌拜又去了哪里?”

    ……

    不知何时,抚顺关的城门楼上,一排首级被高高举起。

    数十个嗓门大的大喊齐齐高呼:“鳌拜授首,投降免死!”

    “鳌拜授首,投降免死!”

    “鳌拜授首,投降免死!”

    ……

    代善瞪大了眼珠子,看着南面不断登陆上来的明军,明白过来:“我们被耍了!”

    罗洛浑面红耳赤,眼球充血:“我要杀光这**猾的尼堪!”

    “吹响冲锋号,全军进攻!”朱慈烺傲然挥手。

    三万大军迈步而上,一个个方阵犹如铜墙铁壁一样,合围而去,所当之敌,无不攻破。

    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大胜,有的只是被无情的戏耍以后。方才鼓舞起了多少士气,眼下就以双倍的反噬摧毁了这些士气。

    所期望的胜利成了空中楼台,清军上下,再无一点战意。

    这时,从东面往西正有一波人马疾驰而来。

    这一队人马之中,甚至还有面白无须的太监。

    他们奔得很急,一路撞入军中,竟是十分凑巧地见到了刚刚从前线下来的代善。

    严格来说,代善并不是主动退下来的。而是在战斗之中,被明军击退下来的。

    仓皇被进攻的节节败退的鳌拜看到了后方的使者,更是看到了孝庄太后身边熟悉的人影。

    “明人杀进鸦鸪关了!那该死的红娘子追着太后去赫图阿拉了!礼亲王,赶紧派人过去救援吧!”

    “骁骑营呢?那群大清的精锐都去了哪里?”代善积攒的怒火奔涌出来,仿佛喷发的火山,能够淹没一切。

    来者被吓到了,几个宫中的使者良久才缓过来,颤抖着说:“都……都被伏击打没了……”

    虽然依旧不明白明军为何行动这么快,但确证了这个战果,代善却是明白了一切。

    他环顾左右,发现手中雄兵二十万的他此刻悄然间已经被明人四面合围了起来。失去了主力精锐的鳌拜所部,代善手中已经没有多少能打的了。

    此刻,胜仗是假,军心丧尽,纵然有雄兵二十万,也不过是二十万头猪。

    尤其……

    “鸦鸪关被破……就如明军杀进了抚顺关,我的后路……也要被抄了……”代善苦涩地说着。

    此刻,喊杀之声越来越近了。

    传信的太监茫然的看着代善,满脸期盼地希望代善给出救援的法子。

    但现在的代善显然是泥菩萨过奖,自身难保了。

    与此同时,一阵又一阵嘹亮的冲锋号之下,在投降不杀的口号之下,无数人跪地投降。

    代善孤独地坐在帅帐之中,静静等候着属于自己的结局到来。

    他回想着当年起兵造反至此的一切,二十五年风雨走过,眼下……到了尽头。

    代善颤抖地拿出了手中的一个青瓷小瓶子,闭上了眼睛。

    片刻过后,当瓦克达与罗洛浑混身染血地试图带代善突围的时候,他们满面乌青,七窍流血的代善……

    “阿玛……”

    哭腔响起,一个时代开始落幕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兵临赫图阿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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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开国时置建州卫于辽东,后来努尔哈赤造反,建州卫的名号渐渐少有人知了。赫图阿拉成了更常用的名字。

    当然,正式一些,得称呼赫图阿拉为兴京,这是天聪八年,也就是十年前定下的名字。

    黄台吉定赫图阿拉为兴京的时候,并未觉得有一天大清的子孙还会继续在这里坚守。在他想来,这顶多是为了做一些表皮功夫,散发一下怀旧之情。毕竟,这可是大清的龙兴之地哩。

    在这里,努尔哈赤建立了后金。

    东北这片土地由此一片血雨腥风。

    在无数汉家儿郎的尸骸之中,一个新的帝国建立了。

    而现在,不会有任何人依旧还能想到,曾经被轻而易举击败的对手席卷重来,雄兵十万,不仅复了辽东,更是杀近了赫图阿拉。

    在南面,面对红娘子的辽东镇兵马,当骁骑营被伏击全军覆没以后,鸦鸪关很快便成了一座空城。

    可以从容调集巨炮的红娘子犹如在进行一场胜利的行军一样,在三天前攻破了鸦鸪关。

    那时,骁骑营被伏击全军覆没的消息才刚刚从赫图阿拉传向抚顺关前线。

    布木布泰并不知道自己将消息传过去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晚到鳌拜已经战死,代善大军全军覆没。

    这一回,再也没有任何一部兵马可以守卫着这座大清最后的城池了。

    城内已然只剩下了此前留守在兴京的老弱病残,有战斗力的都已经被调往前线,不是作战就是运送粮秣。

    为了这一战,清国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元气。

    现在,结局已经降临,命运终将给与他们审判。

    布木布泰坐在赫图阿拉的宫殿里,心情忽然间变得很放松。

    他挥退了左右将前线战报远远传来的内侍,也不看自己案台之上堆着的一叠有一叠的奏章。

    上面,无数紧急军情被细心地按照事件前后顺序摆着。

    只是,里面的内容显然都让难以承受。

    “明军已进鸦鸪关……”

    “礼亲王所部全军覆没……”

    “明军前锋抵达马尔敦寨……”

    “灶突山一线发现可疑骑卒,疑似明人先锋斥候……”

    ……

    明军不断杀来,甚至连东面的朝鲜人也不甘落后,急匆匆地将兵马派出鸭绿江,试图借着大清这个曾经不可侵犯的宗主尸骸朝着那位皇帝献媚。

    四面围来的敌军犹如一张巨大的渔网罩来,将赫图阿拉围的密不透风,让身在其间的人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但是,不同于身边那些人的慌张与惊恐,布木布泰此刻显得反而有些从容。

    顺治皇帝方才好不容易才睡着了,七岁的孩子精力充沛,闹腾起来狗都嫌。没了这最后一个牵挂,布木布泰站在自己的梳妆台上,缓缓将皇太后的盛装脱了下来。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一国太后的威严渐渐消散,布木布泰似乎回到了少女时代,她想喊自己一声大玉儿。看着镜子里那个皮肤无暇的模样,大玉儿渐渐的笑了。

    没有什么一国兴衰寄于一身的说道,不提什么兵临城下,一切要自己肩扛。

    此刻,只有大玉儿一个少女静静地装点着自己的妆容,想要回到已经注定回不到的青春。

    “没有这些什么使命的感觉,真好呀……”大玉儿咬着唇脂,轻笑地说着。

    她已经用尽全力了。

    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所有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最精明强干的儿郎都已经走上了战场。

    最后一点帝国的菁英,在战火之中灰飞烟灭。

    一群老弱病残惶惶不可终日的满清贵胄们想着后路,想着逃亡。但大玉儿却是不想逃了,也不想再振旗鼓了。

    她已经做完了自己一切能做的了。

    现在的她,只想平静地享受着最后可以享受的安宁。

    妆容在大玉儿的手中静静地完成,精致的妆容配上如玉一半的肌肤,让大玉儿整个人都显得光彩明亮,艳光四射。

    他站起身,轻轻地转了一圈,裙边飞舞,仿佛让她回想起了年少时在大草原山花浪漫之处时纵马疾驰飞奔的岁月。

    良久,大玉儿停了下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个太监宫女们跪在地上,道:“太后交代的事情,奴婢们方才做好了。”

    “都下去吧。”大玉儿顿了顿,又从怀中拿出一份手信,道:“每人去领五百两银子,各自准备着吧。这些年你们伺候我,也算是辛苦了。眼下……哀家能做的,也就这点银子了。”

    “谢太后!”几个太监猛地磕头。

    唯有几个宫女闻言,纷纷泪眼朦胧:“太后娘娘,奴婢们愿意跟着太后。”

    “去吧,好生找个人家嫁了。”说罢,大玉儿闭上了眼。

    见此,一阵梆梆磕头的声音传来,最后,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许是来了人的缘故,顺治皇帝醒来了。

    不同于寻常的是,似乎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七岁的顺治皇帝眨巴眨巴着眼睛,显得十分安静,乖巧无比。

    若是寻常,大玉儿非得惊喜万分不可。

    但现在,大玉儿只是将福临抱起来,轻轻地哼起了歌谣:“怎么,又醒了?来,额娘给你唱歌儿。你呀,继续睡吧。睡下去,就什么烦心的事情都没有了。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情,都会过去……都会过去的……”

    福临倚着大玉儿,忽而低声道:“额娘,好久不见你笑了……”

    大玉儿愣了愣,缓缓浮现了笑容:“皇帝啊……你额娘,的确是好少笑了。但今天听你这么说,额娘心里高兴,真的高兴。睡吧……”

    哼着家乡的歌谣,福临静静地睡了下去。

    这时,殿外刚刚沉寂下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但很快,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殿外。因为,四周所有的门都关了起来。

    大玉儿重新坐在了梳妆台前,任由殿内空无一人,亦是无人理会外间急促的敲门声。

    “太后大事不好了,明人杀过来了!”

    “宫内的守军逃了大半,眼下侍卫统领泰恩求见!”

    “太后,宫里出了贼人,有人趁乱在偷内库财物!”

    “太后……太后……”

    ……
正文 第二章:幸福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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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眯着眼睛看着李香君转过身,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微微有些心虚。【零↑九△小↓說△網】毕竟,朱慈烺的确是不想再回死守着那儿呢。

    看着一双双眼睛都看着自己,朱慈烺抿着唇,道:“啊,真是想不到让李老师说中了。安居乐业四个字说的好呀。李自成为何谋逆,不外乎活不下去了。百姓们为何跟随,也不外乎活下去了。倭寇缘何谋反,就连建奴之所以能有人跟随,也一样是因为……有利可图。若是安安分分做事也能活下去,朕相信不会有那么多人犯上作乱,拼着性命去寻一口饭,挣一个前途。”

    朱慈烺说得朴实,徐茵茵拧着眉头,却是有些不服输。

    一旁,吴巧儿闻言,却是久久长叹。

    她自从入校以后便明白身边的同学大多都是富家子,少有几个家境贫寒之辈。这些人自小锦衣玉食,纵然这些年动荡,他们也只是埋怨世道坏了,出门要多带几个随从护卫。但很少有人会去想,这天底下有多少人已经活不下去,这才要让他们拼着性命去做贼。

    相比之下,吴巧儿反而算是见多识广,能够明白地方情况的了。

    阶级分化,阶级隔阂,这并非是后世才有的现象。【零↑九△小↓說△網】

    世家子不明白贫寒百姓的心情,不能够正常与他们沟通,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当然,这些女同学能够下基层在辽东各处去看,已然是世家子中佼佼者,不能苛求更多了。

    李香君的回答虽然看似随意,亦是显得俄有些宽泛。

    但于朱慈烺而言,却是一语中的,大道至简罢了。

    所谓安居乐业,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就业。

    在这方面上,恢复辽东,开发辽东,这当然可以解决数十百万人的就业问题。不管是开垦田地,亦或者因为耕牛种子而产生的商业需求可以让多少人赚到钱。就说光是辽东这么大的地方,重新恢复建制,从辽东省到各个州府县乡,再到主官、佐贰官、警署、六房、地方守备军。光是出现的财政编制就可以解决上万人的就业问题,更是可以间接解决数十万人的活路。

    当然,也不是说随便放一个人就行。人事问题,向来复杂必须谨慎。就业仅仅只是一面罢了。

    故而,朱慈烺这才说恢复辽东只是一方面,并非是核心脉络。

    至于万邦来华,也同样如此。

    交结各国,建立外交事务线,这是为了海外贸易做准备。【零↑九△小↓說△網】老实说,朱慈烺虽然脑海里还有一些后世的记忆。知道东南亚此刻已经有欧洲列强开始殖民扩展。但他们到底是如何殖民的,东南亚的地方土著又是个什么情况,朱慈烺依旧是两眼一抹黑。

    要知道,朱慈烺现在可不是什么后世的普通人,这是一国之主。

    但眼下,大明对东南亚的掌握依旧还是稀少。而这,显然就需要朱慈烺朝着后世那种水平建立一个新的外交系统。

    至于这样的举动反过来被人理解成搞一个万邦来华炫耀盛世的目的,那自然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眼下大明久经战乱,人口凋零,故而人稠地少的情况得以缓解。百姓稍多一些活路。但是,将这一方眼界困顿于国内实属下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之大,实在有太多的地方可以让百姓安居乐业了。所谓天朝上邦,无所不有,不需睁眼向外看的自大之言,朕可是从不这么认为的。”朱慈烺郑重地看着徐茵茵,眼角一瞥,发现杨文岳与倪元璐等人来了。

    见此,朱慈烺收住声,喊来内侍将准备好的礼品送给了几人,一番告别,倪元璐与杨文岳联袂坐下。

    一干京师大学堂的女学生们惊喜地带着皇帝的礼物离开了。

    朱慈烺则是有些不安的看着两位大臣的到来。

    好在,让朱慈烺稍稍安心的是,两人显然不是纠结朱慈烺是不是要继续出宫的。

    两人,是带来了一份辽东之战的战果汇总。

    见此,朱慈烺顿时欢喜了起来:“哈哈,有这一份清单,两位爱卿回了京,可就好受多了。至少,户部傅爱卿那边就不会白眼有加了。”

    往常看到枢密院,傅淑训就感觉头大。因为这意味着又是大笔的战争经费支出。

    但每次战后,这种关系就会调过头。

    也许是传承了朱慈烺一开始就算账精明的作风,大明皇家军队不管是陆军还是水师都喜欢算账。全军上下格外重视斩获纪律,一律充公,绝不私藏。

    毕竟,这可是军队少数可以在户部衙门面前硬起腰杆的时候。

    也正是这种会经营思路的思虑,这才让军队一直保持了较高军费标准,有钱,就有了跨时代发展的底气。毕竟,一支火器化的近代军队军费开支可是数倍于传统军队。

    “这么多啊……”朱慈烺虽然心中有所预料,但看了这一战后的斩获,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一共价值……一千九百万两?”

    “建奴贵胄伪朝之产,一共都折算了进来。单单只算现银,其实只有七百余万两。但折算上其余的私财,包括金锭、珠宝、字画、地产、牛马、人参鹿茸等财货,价值一千九百万两。当然,余下一千余万两这些具体还要看拍卖的情况。这么多的东西,要一次性投入市场,拍卖起来价值还会有所波动。”杨文岳解释着道。

    “但这已经足够让朕惊喜了!”朱慈烺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一回,见了李爱卿,朕倒是可以换一个法子头痛了。”

    “陛下身体不适?”倪元璐有些紧张。

    朱慈烺促狭地笑道:“倪爱卿多虑了。朕呀,是打算对李爱卿说……多了一千多万的经费预算。朕,要头痛怎么才能把这笔钱花光喽!”

    作为一个现代人,朱慈烺的财政理念当然不一样。这年头对于官员而言,当然是想着存钱越多越好。

    但朱慈烺明白,储蓄习惯说到底是为了抗风险。但实际上,钱不用出去,就无法让经济活跃,对于国家政府而言是亏本行为。

    倪元璐等人跟随朱慈烺良久,耳濡目染,对于这一点当然清楚。此刻听明白这个梗,都是不由欢畅笑了起来。

    是啊,有钱不知道怎么花,这实在是个幸福的烦恼。
正文 第三章: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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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东收复,京师自然是载歌载舞,各处一片庆典。不少商家们都纷纷挂出了复辽东,进店优惠的招牌。

    至于各处如何张灯结彩欢庆辽东收复,灭亡清国,礼部、枢密院、内阁又是如何热议着怎么办一场献俘大典,那自然是无需赘言。

    总而言之,欢乐的海洋席卷了全国。

    大明重归承平,百姓们再也不用担心异族还会闯入关内,屠杀抢掠,美好的日子就这么来到了。

    朱慈烺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之中,抵达了塘沽码头,悠然地陆路回到了京师。

    感受着久违的和平气息,朱慈烺掀开窗子,贪婪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还是得回京一趟啊……”马车里,朱慈烺脑海里想着如何外出的事情。

    没错,这一回又是让李香君猜对了。

    或者说,这个聪慧的女子深切明白朱慈烺骨子里那一刻躁动的内心是不会忍受紫禁城对他约束的。

    当初的朱慈烺频繁去京师大学堂便足可以证明这一点。

    眼下,辽东已经收复,御驾亲征开始进入收尾的阶段。皇帝陛下过足了军事审判的瘾,继续滞留宫外已经让皇帝陛下收到了很多封太过于思念的奏章。

    这一回,倒是少有官员敢于直接指责皇帝陛下贪玩了。

    历尽大胜,连那个曾经悬挂在帝国头顶之上的心腹大患已然为皇帝陛下铲除。举国上下,尽皆欢呼庆贺之情。人心之中,纷纷为朱慈烺这般武功赫赫所敬仰敬佩。

    这会儿的朱慈烺,正是权柄威望最隆重的时候。

    事实上,历数前朝帝王,除了那些开国皇帝,极少有人能比得上朱慈烺的武功。而且,文治之上,朱慈烺亦是不俗。

    往常,朱慈烺年纪轻轻,难以压服群臣。但现在,朱慈烺的年纪轻轻不再成为朝臣们可以忽视的理由,反而成了朱慈烺更加可怕的优势。

    对于寻常小皇帝而言,年轻意味着不懂事,意味着好欺负,意味着没本事。

    但朱慈烺显然已经不需要懂事这种忽悠小孩子的评价了,这一位更是只有他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他的,至于本事,文治武功的颂词遍满京华。灭国平贼,这等巅峰级别的战功,举国无出其右。

    没有三个特征,朱慈烺的年幼就成了优势。

    毕竟,只要朱慈烺不自己作死中途挂掉,哪怕按照后世正国级领导人的退休时间,朱慈烺也可以继续执政五十年。

    五十年是个什么概念?

    那意味着朱慈烺再久一点,可以从十七世纪执政到十八世纪。

    这么漫长的政治生命,哪怕再刺头的官员都必须敬畏。这意味着,若是真有人打算拿皇帝陛下刷声望来积攒政治资本,朱慈烺完全可以冷藏人家三代,从本人到他儿子再到他孙子……

    纵然朱慈烺自己忘记了有这么一个人得罪了自己,但官场之上,最不缺少的就是聪明人。只要皇帝陛下活着,这种自不量力的倒霉鬼就绝不会被人提拔、赞赏。

    对于之前的官员而言,得罪了皇帝,熬几年等这个皇帝挂了,自己就成了两朝元老,靠着之前刷的声望和资历就可以回京更胜一层楼了。

    可在朱慈烺这里,却绝没有人敢打这个念头。

    因为……大部分官员,正常一点的考上进士都是三四十岁了。三十多岁得罪了皇帝陛下,到退休都还没熬出头。到时候,儿子孙子都走上官场了,还得受到牵连。

    故而,此刻朱慈烺的权柄还真是稳固又强大,直追太祖皇帝与成祖皇帝。甚至,比起朱棣,朱慈烺还要名正言顺许多。

    当然,朱慈烺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他可不是任性的武宗皇帝朱厚照,丢下京师一大把国务就跑去大同与蒙古人开片。朱慈烺要的不仅是星辰大海,更要的是国泰民安。只有帝国强盛了,海外殖民才可以算得上是根基深厚,而不至于朱慈烺在外打得好好的,结果后院起火,前功尽弃。

    车队一路顺利地开进了紫禁城,朱慈烺一回宫,没怎么封锁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庆祝大胜的气氛当然是更加浓郁了,但很快,宫城就热闹了起来。

    留守班子纷纷赶到,李邦华、刘宗周、傅淑训、高名衡、史可法、黄宗羲、常志朗、朱之瑜……

    一个个熟悉的目光和身影出现在眼前,让朱慈烺好生唏嘘:“诸位爱卿,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朱慈烺的动情让在场不少人准备好的话语吞了进去,纷纷一阵感慨道:“圣上更加英武了。”

    “这一仗打得好呀。圣上这一回御驾亲征,可真是举国沸腾,民心士气之凝聚,实属大明之幸甚!”

    “圣上携大胜回来,微臣恭贺圣上!”

    ……

    “好了好了,大家都坐下吧。”朱慈烺笑着伸手,示意大家各自落座,道:“庆贺的事情,各部拟好了折子,给朕看一下就行。不过嘛,朕看来,诸位来此,应该不止于此吧?”

    李邦华等人对视一眼,纷纷笑着颔首:“吾皇英明。”

    “这是工部呈上来的修补黄河水利折……”

    “这是教育总署呈上来的兴修各省师范学校折……”

    “这是刑部呈上来的兴修警察学院并革新提刑按察使司折……”

    “还有礼部的请奏泰山祭天折、扩建同文馆折……”

    “这是太常寺的……这是户部的……”

    ……

    众人一个个次序递上折子,朱慈烺无奈地扶着额头。他就猜到,朱慈烺一回来大臣们就得赶忙过来。

    毕竟,换句话说,这其实也是朱慈烺自己欠下来的作业。是这个帝国运行之中,必须完成的功课。

    看着堆积如山的政务,朱慈烺一边处理着,一边心中想着,他已经对此有过一些改革。但眼下看来,还得再改一改……

    要不然,接下来的计划可就不怎么顺利了呢。

    按照之前的权力运行,下面有司官员上奏的折子,先是会到内阁票拟出处理意见,然后给司礼监披红,最终由皇帝应允。当然,有时候皇帝的权力放权给了太监,以至于有些太监权柄极大。

    但朱慈烺上台以后,悄然间将这些统统改掉了。
正文 第六章:大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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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君权神授,崇祯皇帝可从来没有这么乐观过。

    他登基之初,可是睡觉的时候都藏着利剑,吃饭都要从王府带过来不敢吃宫里东西的。权力的路上险恶非凡,到处都是刀枪剑雨,哪里是什么君权神授,祖宗继承可以简单解释的?

    也许是回忆起了许多往事,朱由检的沉默了颇久的一段时间。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道:“天子之权柄,固然有君权神授、代代传承之无上荣光加持,人心所向,奸邪难挡。但说到底,还需自己强大。心智强盛者,帝王之术存乎一心,中人之智者,玩弄权术,尔虞我诈,以图维持。我大明比起历代,体制稳固,皇帝权柄虽有不如意者,却也不会如汉唐权宦把持。”

    说到底,朱慈烺有着正儿八经崇祯皇帝太子的继承权,合法性毋庸置疑,权力来源格外正统。这种情况之下,哪怕有人打算怂恿崇祯皇帝复辟,都没有胜算,更别提其余乱七八糟的土鸡瓦狗了。

    “儿臣有时候想,儿臣以及以后的儿孙们,归根到底便也只是一群身份不一样的二世祖罢了。与那些继承家中万顷良田的富家子弟别无二致。但很多时候呢,儿臣还想。为什么继承这万顷良田的是这个人,不是其他人?因为嫡长子继承制。因为活下来的那个人,当然理所应当是守住了这份家业的人。所以先天来讲,有儒教宗法保护我们嫡长子。后天来讲,也需要个人努力。”朱慈烺深呼吸一口气道:“一个人的命运呀,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父皇,这个世界变了。儒教宗法……恐怕护不住朱明皇室以后的子孙们了。”

    朱慈烺还有很多话没讲。

    比如,他就没有提再过几十年,这世界上就会有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

    比如,封建儒教面对革新的生产力,将会被冲击得土崩瓦解。

    那个时候,皇室存在的意义也许仅仅至来源于帝国对传统的维持,来源于民众对皇室过的爱戴……

    当然,眼下这个时间朱慈烺提这些都太久远了。

    但这并不妨碍朱慈烺提前预备着这些。

    “烺儿这一回出宫……”朱由检听着,不由想起了当初朱慈烺第一次出宫的时候。

    那一回,朱慈烺出宫是为了拯救这个帝国。

    不同的时候,那时候帝国内忧外患,虽然一个个都难以解决,但终归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眼下,天下承平已久,朱慈烺又看出了什么祸患呢?

    朱由检细细品味着,猜到了什么。

    朱慈烺则是笑道:“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父皇,儿臣相信大臣们对这个帝国的忠诚。儿臣,也相信儿臣能维护好这样的忠诚。至于其他的……儿臣会用行动告诉父皇的。”

    此刻,两人信步走着,纷纷停在了一处高台之上。这里是紫禁城内的一处高台,站在这里,不仅宫中宫阙可以尽收眼底,四目望去,更可以看到城中屋舍亭台纷纷在眼中展现,张开怀抱,似乎就能将这个世界拥抱住。

    朱慈烺与朱由检肩并肩站定,看向这片天下,朱由检重重地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为父很期待,一个属于烺儿的新时代,到底是怎生的模样。”

    朱慈烺重重点头,眼中神采绽放,顿生豪气干云。

    ……

    紫光阁里,朱慈烺看着一干太监宫女们忙活着,将一幅幅画卷送入宫中。

    前阵子,礼部组织了一批画师,绘制了这四年来历次大战之中立下功勋的功臣们画像,并且在下面配着简短的描述。

    朱慈烺知晓以后,便将这些画像加上临时要求增加的历次关键大战群画像一柄送到了紫光阁供奉。

    眼下,太监宫女们忙活的显然就是将这些画卷一一放置。

    当这些忙活完毕以后,司恩见情况不错,喊了一声开始。

    皇帝陛下就站在历次大战的群画像面前,于宝座之下,看着官员一路从紫禁城排队到西苑紫光阁内。

    这是京中全体官员们在进行排队。

    朱慈烺笑容温和,身边的俊秀的宫女们拿着托盘,放着一个又一个的红包。红包拿起来时声音轻轻颤动着,发出悦耳的声音。懂行的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什么,里面,装的可是金叶子哩。

    与此同时,京中文武百官开始排队入列。

    李邦华、杨文岳、倪元璐一个个身影排队前来,躬身敬礼,朱慈烺笑着将手中的红包发过去:“诸位爱卿,这是开工利是,新春吉祥呀。”

    “吾皇万岁,多谢陛下。”李邦华笑着收下。

    随后一个个官员们次第入内,如李邦华这等时常见到皇帝陛下的还好,保持着镇静。但其余官员们此刻听闻能见到皇帝陛下,亲自从皇帝陛下手中拿到新年红包,却是纷纷惊讶得不敢置信。

    要知道,京师的文武百官数量何止上万人?

    但朱慈烺的旨意很清楚,初八一到,假期结束开工,所有人都能从皇帝陛下手中拿到一份准备好的开工利是。

    里面,是两片金灿灿的金叶子。

    金叶子很小,不到一两重,却是雕工非凡,非常精致,如果拿去典当起码能值十两银子。但显然,纵然再穷的京官,也会好好收着这枚皇帝陛下亲自给予的新年红包。

    长龙从清晨开始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宫中也理所应当地供应了百官的盒饭。

    一直到朱慈烺晓得腮帮子都僵硬得感觉不到滋味了,朱慈烺这才见到最后一个排队的官员:大理寺卿原潜。

    排队的次序基本上是先来后到,原潜是从辽东回京的,恰巧赶上。

    “吾皇万岁,多谢陛下。”原潜喜笑颜开。

    朱慈烺笑着道:“终于结束了。新年好呀,新的一年,与列位卿家再创辉煌。”

    说罢,朱慈烺终于可以回宫去休息一些。

    翌日一早,忙完了新年红包。朱慈烺喊来了李邦华、杨文岳以及京中重臣,一见大家,朱慈烺就促狭地笑道:“这一回,朕又要搞一个大新闻了。”
正文 第七章:明定国是(合并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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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朱慈烺说要搞大新闻,大家一下子表情郑重了起来。

    朱慈烺继续道:“此前远征公司远渡重洋,先期去了日本,重启了贸易大门。日本幕府将军表达了对中华的渴望。朕想了想,打算开展外事访问。第一站访问朝鲜,第二站看情况,当然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会对日本进行国事访问。”

    朱慈烺说罢,大家大眼对小眼,都沉默了。

    也许是被朱慈烺的突袭袭击弄了很多回,大家眼下都已经有了免疫力。

    至少,没有弄一个什么全场哗然,惊讶得纷纷反对。

    朱慈烺从来不是个开玩笑的人。既然朱慈烺已经有这个打算,并且严密的计划了下来,那么……

    绝大多数时候,作为人臣,他们只有乖乖执行的份儿。更何况,皇帝陛下眼下威望隆重,要做一个国事访问,不管是为了帝国还是自己贪玩,他们似乎都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更何况,看朱慈烺的模样,大家甚至反而有些期待皇帝陛下接下来的话语会让他们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明白这一场国事访问有多大的好处。

    要知道,往往着急着反对皇帝陛下的人,最终的结果都是恍然大悟明白朱慈烺的厉害。

    最终还是李邦华打破了沉默,作为首相,他也许是唯一一个有本事可以阻拦的人。

    他沉吟了稍许,心中悄然有了定计:“陛下,外事固然是国务之中重要一环。然则,以小邦之名,应是外邦先来我大明中华之地朝拜参礼才是。岂有我天朝上邦一国之君轻易外出的道理。这般隆恩,以朝鲜日本国之福缘,恐怕还承担不起呀。”

    众人一听,顿时纷纷颔首。

    李邦华这话在后世看来是自大自傲,可只要稍稍想一想大明帝国的强盛与威名,就能理解这一点。

    况且,对比大明与日本、朝鲜的关系也可以换个比喻。就仿佛后世的美帝与小弟菲律宾、澳大利亚这种国家,名曰盟国,实际上还是有远近亲疏,孰轻孰重之问题的。就仿佛美国总统川普救治,肯定是他国元首主动恭贺,亦或者谋求国事访问获得支持。而不是反过来,澳大利亚上下还未反应,川普反而就跑去了澳洲国事访问。

    哪怕是有再重要的事情,也肯定是得人家正儿八经恭恭敬敬地邀请皇帝陛下对自己的宗藩国进行国事访问,然后朱慈烺再体面地过去。

    李邦华的理由很是让人信服,朱慈烺笑了笑,也觉得是妥帖。

    但紧接着,李邦华便话锋一转,道:“更何况,眼下国中政务繁忙。还是请陛下待两国君主先行朝贡恭请陛下访问以后,再来谈论此事吧。”

    如果说,前者还是将大明捧着,将朱慈烺往好里说,后者,便是切切实实无法绕开的问题。朱慈烺心中感慨了一下姜还是老的辣,一个拖字诀,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国务繁忙可不是简单几句话可以交代清楚的,朱慈烺远在辽东,已经让朝中政务处理不得不暂缓。要是朱慈烺再跑到海外去,那可真是音讯全无。一个奏章若是要等上一年半载,这帝国的发展就得停摆了。

    对于这一点,朝臣们的体会可就比还未怎么接触过的外事工作理解深刻许多。

    能出现在这里的官员,自然都是高级官员,手中许多事情唯一的审批权就只在朱慈烺的手中。

    皇帝陛下不批准,他们的事情就无法干。

    尽管,朱慈烺已经下放了一定的审批权限,李邦华作为帝国首相,亦是可以对大多数的事情进行决断。但涉及重大事情,没有朱慈烺点头,依旧无法办理。

    甚至,有一些百年大计,若是没有朱慈烺亲力关注,就连实际承办的大臣们心中也没有底。

    比如这教育总署就极其关切这一点。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的事情,非十年之功见不得效果。至于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一个部门迎来第三任长官了。那个时候,功劳是别人的,中间做事的过程里有什么过程是自己的。若是没有皇帝陛下知晓,明白功过,力挺一切,朱之瑜等人也是不免心中惴惴。

    说起这一点,朝臣们尽皆显得感慨深处,议论纷纷。

    “辽东大胜,这是极喜庆的事情。到时候盛典礼部、太常寺这几天都忙得头晕眼花呢。再加上一个国务访问,礼部上下人手可就要够不上了。”

    “战后论功行赏,枢密院也是忙得一头包呢。”

    “还有辽东战后恢复建制的问题,一省官员人事调配,州县划分,具是忙碌的时候。从巡抚到知县,这具是要陛下过问首肯才行呀……”

    ……

    眼见大家叫屈,朱慈烺虽然知道没人说埋怨怪罪他,可话里话外,显然也就是那意思。大家眼巴巴看着朱慈烺,还真是生怕朱慈烺跑了一样。

    朱慈烺无奈地拍拍手,让大家冷静下来,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道:“这一点,朕也的确深思过,故而,这一回,便是要来解决这一点问题。”

    说罢,朱慈烺拿出了一本白皮笔记本。

    白皮笔记本之上,赫然写着四个硕大的字:“明定国是”

    是国是,而不是国事。工于文字的朝臣们迅速理会了这一点的含义。

    “国是”则指国家大计,国家的指导方针、理论基础、方针政策。也就是说,朱慈烺眼下要打算将未来国家的发展方向,国务的指导方针等等一切基础性根基确定清楚。

    换句话说,对于眼下大明帝国的政务运行,朱慈烺其实是颇为有些瞧不上眼的。

    虽然平心而论,眼下大明的治政已经比起过往强出了许多。但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朱慈烺可不是什么没见识的小朋友。

    这位皇帝陛下来自后世,眼光自然超乎寻常。

    别看各部官员对于本职工作都是尽心尽力,教育总署与礼部用心学校建设,工部发展科技,各部各司其职,亦是都有一番雄心试图做出一番事业。

    但在朱慈烺看来,这里却有一个惨不忍睹的地方。

    那就是……太乱了。

    李邦华为一国首相,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调停各方发展计划的冲突。也就是说,帝国的发展大计是很有些随意,没有统一规划,科学调研的。

    再细致一点,各部对于自己的本职工作提出了新的项目,比如增设学校,比如兴修道路,这些都是可喜可贺之事。然则,提出了方案还只是第一步,继续执行下去还得调配人力物力,以及最关键的财力。

    前文提及过,大明的户部很多时候就只是一个总会计部门,只能算账。朱慈烺登基以后,情况大大改善。但是,帝国的财政支出仍然显得欠缺。

    比如,这个年代可没有预算的。

    “定国是、立预算……”朱慈烺轻轻地将这两个词念出来,顿时就如同两颗深水炸弹落入海洋之中,将在里头的鱼儿们被炸的晕头转向。

    无论是哪一个,这都是新鲜的东西。

    但同样,无论是哪一点,显然都有助于解决皇帝陛下离京远处的问题。

    尽管李邦华心中还有一个更核心的问题没有提出来,但朝臣们已然被朱慈烺这两个关键词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一时间,大家纷纷围到朱慈烺身前,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请奏陛下,这明定国是为何物?可是往后大政要务,先明定公告?”

    “这般公告,又当是谁来首肯?”

    “还有这预算之事为何物?可是预先计算往后费用?”

    ……

    两个新鲜的东西引起了大家极大的兴趣,朱慈烺眯着眼睛看着大家看过来,缓缓颔首:“没错,便是这么一个事情。”

    李邦华渐渐听出了意思,也跟着凑过去,众人一问一答,讨论热切,很快就明白了朱慈烺所言的明定国是是何物。

    所谓明定国是,并不意味着朱慈烺要搞一个什么变法。

    改革,其实每天都有。一个拥有着远超旁人数百年目光的皇帝陛下,如何会容忍帝国沉闷迂腐的现状?自然是大刀阔斧,不惧艰难险阻。

    不管是在河南,亦或者面对宗室,甚至面对天下士绅,朱慈烺都有能力。

    在朱慈烺这儿,明定国是,其实通俗易懂一些,是朱慈烺打算搞一个五年计划。而今大明官员多数任期是三年左右。内阁大学士因为一开始只是五品的侍从文学之职,故而实际上成了一个不定期的长寿职务。能当多久,实际上取决于自己的权柄有多稳固。

    在政治上,任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任期太长,就要多想想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的道理。若是任期太短,那又要担心官员急功近利,不考虑长远。

    朱慈烺取舍良久,最终决定以五年为一个任期。

    这个任期里,也不能每天大臣们临时想一个计划,然后各方调配。亦或者朱慈烺主动出击,试图改革。

    于朱慈烺而言,李邦华与杨文岳都是老城可靠之人。尤其李邦华,当年在京营时便是雷厉风行,手段强硬,执行能力强。

    但这样的人往往不是一个有点子的人,李邦华虽然有意推动革新,却难免让朱慈烺有些瞧不上那些敲边鼓的东西。

    故而,朱慈烺便决定明定国是,置顶一个五年任期内的“国是”。

    如此一来,帝国的发展战略便可以明定清晰。到时候,一来不需要频繁地请示皇帝陛下,从而让朱慈烺不厌其烦。二来,一开始就制定规划,也不用到时候重新调配资源,极大减少内耗。

    如此种种好处,大家只是一想就不由拍着大腿赞叹皇帝陛下之英明。

    这一点,倒是真的让大家发自肺腑。

    朱慈烺笑着受用了众人的夸赞,心中也不由有些自得:“懒人真是社会进步的源头呀……”

    微微吐槽了一句,傅淑训便赶紧绕开众人,找了计划赶忙将自己的疑问都给讲了出来:“请奏陛下,这预算制为何物?有何意义?眼下户部缺人旧矣,若是再开新制,亦是需要众多人手呐。还有此番斩获,户部清点亦是人手极度紧张。还有这预算制,谁来批准?”

    朱慈烺没有着急回答问题,而是待身边的中书舍人将傅淑训的对话记录下来以后,朱慈烺这才拿着草稿细细地看了起来。

    对于臣子而言,皇帝发问,要么直接认怂说需要回去查阅,要么就得立刻当场回复。

    但对于皇帝而言,臣子的问题,却是可以从容回复。要是不爽,一个先搁着就可以不顾。当然,朱慈烺是不会那么不负责任的。

    虽如此,作为皇帝,朱慈烺还是有很多优势。

    比如,随时在一旁观察着皇帝言行的史官,他们会写起居注。而朱慈烺,一样可以让身边人将大臣们的对话一个个记录在案。比如眼下,朱慈烺就不用一个个记住,立刻就回复,而是可以慢慢地看,慢慢地想。

    经过这么一个缓冲,对于傅淑训的问题,朱慈烺心中答案已经有了轮廓。

    所谓预算制度,说到底是一个工具。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先进的工具,是治国理政之中很好用,效果出众的工具。

    当然,就其产生之初而言,这并非是因为治国理政的需要而产生的工具。这是一个斗争而产生的工具。

    预算制度权力制衡之下产生的结果。如果要算历史,作为最早建立宪政体系的英国,其宪政政体的产生很多时候就是以税收作为中心而产生的财政权力的争夺。

    预算制度的出现,便是始于资产阶级、贵族以及国王的权力博弈。通过不断对财政的约束与监督,英国建立了预算制度。依次,反过来规范制衡政府。最终完成了宪政体制。

    对于朱慈烺而言,情况其实有些反过来。

    而今的朱慈烺并不担心被贵族与大臣们争斗而限制皇帝的权力。

    在这方面上,朱慈烺反而是有一种无欲则刚的心情。简单说,为何皇帝要扩张自己的权力?不外乎是有欲望,而大多数的欲望,便是始于要用钱。

    建立宫室、攻灭一国、醉心万物、痴迷美色。这些都要用钱。

    但朱慈烺显然不一样。
正文 第十章:世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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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这些政党的事情朱慈烺拿起暖壶暖手,闭目静思,不再着急开腔。

    李邦华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也是放下了筷子。两人的胃口不错,草草吃了些东西,留下一些果点以后便没有在吃饭。现在用过晚餐,太监们收光了餐具,殿内只余下两人。一阵舒缓的呼吸过后,李邦华道:“臣明白了。”

    朱慈烺笑了,他明白李邦华听出了自己的意思,不再绕圈子,道:“李爱卿还记得当年,士大夫一体纳粮的事情吗?猜一猜,朕当年面见各地士绅的时候,是如何说服江南豪族的。”

    没错,朱慈烺当年在京师推行财政改革的时候阻力是非常大的。

    但颇为奇怪的是,这些最大的阻力却并不来源于江南,而是直隶地区反弹最为强烈。

    虽然这首先是源于顺天府率先改革,但士绅之间彼此通气,岂会齐齐沉默?要知道,大明税赋重镇一直以来可都是在江南。

    李邦华也很疑惑:“这也是微臣此前担心的一点,微臣百般查探,只听闻乡贤尽皆赞叹陛下公允,应是此处不足,别处有补。”

    朱慈烺缓缓颔首:“没错,朕是答应了一些让步。当然对比帝国能得到的,朕认为,是远远足够的。这就是……提名权!”

    提名权就是字面意思,提出某人的名字。

    当然,也可以提自己的名字。

    如果不说具体应用场景,大家是会一头雾水的,但如果知道了这个应用场景,那就恍然大悟。

    待到李邦华听完朱慈烺接下来所言的事情以后,李邦华顿时明白了一切:“圣上所料深远……臣,佩服。城上意欲国事访问,臣鼎力完成,绝不给圣上拖后腿。”

    “爱卿所为,朕都看在眼里!”朱慈烺轻声地说着,亲自送李邦华出了殿。

    ……

    翌日一早,京师第一高楼,恒信酒店的九楼天字一号套房里,一群侍女们伺候着一个男子更衣。

    如果是后世的人看来,这可当真是奢侈无比。

    但这样的举动对于宋继澄而言,却是再寻常不过。也许大明时代对比后世生活质量有许多地方的不如。

    但单纯从人力方面来说,大明这个时代却可以让人伺候的舒舒服服。毕竟,就是在后世,就是顶尖富豪,也未必能享受到这个时代奴仆们伺候人的本事。

    当然,这一位宋继澄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他是来自山东胶东的名门望族掌门人。

    宋氏家族系胶东名门望族。原籍是长清人,永乐年间迁徙道莱阳,曾祖父宋肖,岁贡生,临洮通判。宋兆祥,万历乙酉举人,汝宁同知。兆祥有三子,长子继登,甲辰进士,官至南京鸿胪寺卿。次继发,崇祯年戊辰进士,长洲知县。宋继登长子宋琮,天启辛酉年举人。崇祯戊辰进士,初授祥符县知县,后归乡里,文名极重。次子宋珵,崇祯元年恩荫贡生。宋玫,字文玉,号九青。历官虞城知县、繁杞县知县、吏科给事中、刑科都给事中、太常少卿、大理卿、工部右侍郎等职。崇祯十五年因事免职归里。第二年癸未邑难中,因在抗击清兵而死。赠兵部尚书。

    至于宋继澄,则是系宋兆祥三子,天启七年举人,善古文词,文名满海内。而且是曾任兵部尚书黄嘉善之孙婿。

    往常说起大明,判断一个家族是否是豪族,一个非常关键的标准就是这一代家族里有没有进士。

    宋氏近年累有进士,显然是标准的望族。

    当然,对于一个大家族而言,守业之人是举人也是足够了。别觉得举人没有考上进士就如何了。这自古以来就只有穷秀才,可从来没有穷举人的说法。

    一个人考上了举人就有了做官的资格,比如《天工开物》的作者宋应星年轻的时候是神童,很快就考了举人,后来折腾了三朝皇帝,没考上进士,绝望了,去当了县令,如果没有朱慈烺的赏识,后来便只能在知州的位置上退休回老家。

    后世人如果不了解古代的情况,粗看大多觉得不过如此,但替代一下,便可以一目了然。

    比如宋应星是神童,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难度相当于考进重点大学的本科,后来在28岁的时候考上全省第六的举人(难度相当于各个核心部门核心岗位的公务员遴选考试。)

    当然,宋应星还不满足于此,他要继续考进士。

    如果考上了进士,未来就有机会冲刺七长老,再不济,那也是中组部里挂号的后备干部。

    没考上,那也没关系。

    举人可以通过吏部铨选下基层,依旧当官。当然,一般也就是个县丞(副县长),如宋应星这样当上正职的很少。就是宋应星自己,后来也是县令不当,回家当了个没品级的教谕(相当于县中学校长。)后来几经沉浮,就从知州(地级市市长、市委书记)退休。

    不过嘛,一个举人再是落魄,也是可以从正厅级级别上下来。当然就不会有什么酸举人了。

    于宋继澄而言,也是如此。

    只不过,宋继澄没有选择做官,而是选择留守本地。但饶是如此,一个举人老爷已然是妥妥的赵家人层次。

    而宋氏一门清贵,更是给了宋继澄巨大的能量。

    比如,宋继澄与其子宋琏皆为“复社”中坚人物,在莱阳组织了海滨复社。后来复社与朱慈烺的选择之中,宋继澄听闻东林大佬李邦华已经站在了朱慈烺的一边,于是父子而言便选择了新东林。

    后来政党公开化,两人自然也是堂而皇之地以新东林莱阳地区代表人自居。

    当然,能够让两人这一回入京的关键之处还不是这里。更关键的,还是接下来会参与的一系列政治活动。

    就当宋继澄收拾着衣裳的时候,忽而一旁窗子打开,一个清秀儒雅的男子推开阳台的玻璃窗,啧啧称奇:“没想到,这才两年不见,京师的变化,京师比起之前数十年来还要巨大。父亲大人,十年前的京师如何,比现在如何?”

    显然,这个男子就是宋继澄之子宋琏了。
正文 第十一章:国务大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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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继澄此刻也已经收拾好了衣装。

    这是一身改良的朱子深衣。比起过往的朱子深衣要显得更加干净利落,又不失庄重。自从皇帝陛下出宫便装时穿了这一身以后,便引起民间跟风。。

    皇帝陛下的龙袍与常服显然不是臣子们可以随意穿的,但陛下穿着改良的朱子深衣显然就没有这个顾忌。

    这年头没有什么时尚圈,但皇帝陛下喜欢,又的确好看得体,自然迅速在高级官员之中流行起来。

    衣着时尚这样的东西,从来都是上行下效。更何况,据传这还是皇后娘娘为陛下着手改良的呢,自然是引动了风潮。

    居于胶东的宋继澄曾经十余年前去过一趟京师。

    那时候的京师哪里顾得上什么衣装风尚,人人想的是辽东战事,想的是朝政动乱,想的是大明内忧外患,士子们纵然想要关心一些风花雪月,也是烟柳胡同酒肉******眼下,风气却是为之一新,让宋继澄也不得不感慨这才是盛世之象呐。

    此刻,宋琏推窗看去,宋继澄也摆摆手,挥退了侍女,走上了阳台。

    这也是恒信酒店的新式建筑,在京师立起高楼,又花了大心思重构营造法式,于是乎酒店里多了这一个观景阳台。

    观景阳台里,藤蔓萦绕,两把藤椅构思精巧地嵌入阳台之上,落地玻璃窗的上半部分已经打开,高楼外的微风吹拂入内,带着早春的寒气扑入,让人驱散了晨起残留的几分困倦。

    宋继澄与宋琏父子二人坐在藤椅之上,遥遥扫向京师,极目望去,仿佛整个京城尽收眼底,一种心胸开阔之情顿时滋生:“京师的变化,的确太大了。别的不提,这人烟鼎沸,市井繁华的模样就远胜十数年前。”

    “毕竟,战乱平定了。”说起来,宋继澄也不由感慨到:“可惜你哥哥文玉癸未邑难中,抗击清兵而死,却是见不到这一切了。”

    宋继澄所言的文玉,便是前文所提的宋玫,文玉是他的字,官至工部右侍郎,是宋氏一家官场之上的顶梁柱。

    宋琏闻言,也不由哀叹一声,又轻声道:“若文玉哥哥泉下有知,见我大明又临盛世,也会瞑目吧。”

    两人说了一些闲话后,宋继澄凝望各处,最终却是将目光落在了内城道:“那个方向,就应该是我们今日要去的国务大会堂了。”

    恒信大酒店的屋舍算得上高了,但因为安全的问题,却远离皇城。如此一来,内城之中的景色是看不到了。

    不过,两人却是去过国务大会堂的。

    那是一处占地不小的屋舍,就在东江米巷。国务大会堂修筑得富丽堂皇,典雅而壮观,修筑起来,更是罕见的干净利落而迅速。

    对于朱慈烺修筑国务大会堂,朝中民间议论不少,也是讨论激烈,褒贬都有。

    贬义的,自然是指责皇帝陛下大兴土木,空耗民脂民膏。毕竟,历朝历代纵观历史,大兴土木而导致压榨民力、财政崩溃最后国中生乱的例子比比皆是。

    但同样,褒义的也不少。

    赞赏的认为国务大会堂修筑得富丽堂皇,是壮哉国威。而且,朱慈烺修筑国务大会堂采取的是后世的模式,拨款竞标,并不让朝堂直接组织,也不搞徭役。

    虽然,徭役是免费的,而朝堂如此做会成本激增。

    但显然,这种模式下修筑的国务大会堂不仅质量上佳,显然也解决了不少就业问题。虽然难免有腐败,但以万众瞩目之关注度,一切还算可控。

    撇去这些不提,就国务大会堂本身而言,其大量采用新式技术,大量使用石质材料、水泥砖瓦钢筋混凝土的亮点让国务大会堂的壮丽与恢弘是远超其余建筑的。

    在这里召开国务会议,显然让人感觉与有荣焉,格调不能再高了。

    父子两人闲谈了一会儿,门外忽然间响起了敲门之声。

    一个衣着整洁,举止文雅的男子笑着朝着两人行礼:“两位先生,属下国务会议筹备委员会王行止,特来请两位先生前往国务大会堂参会。”

    “王……”

    看着王行止面白无须,声音奸细的模样,宋继澄眼尖地认了出来想要喊一声公公。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如果是宫中太监,那显然是宫中的职务。但人家既然自称是筹备委员会的职司,那显然就不一样了。

    这让宋继澄想起了当年宋时的宦官。那时候,宦官在宫中最高的职位也就是八九品左右的小官,想要进步,就得归入政府官员的职司。故而,宦官的升迁也是与文武官员一样受收到朝廷控制。

    这显然就十分便利地让宋朝大多数时候都少有宦官干政乱权的时候。

    朱慈烺登基以后,少有给宦官升官的举动,宦官数量也是一再削减。其中,不少还算有本事的人就到了其余衙门里任职。

    比如,这个看起来举止气度不错的王行止显然应该是宫中内书房里出来的人物,是以到了这一回国务会议筹备委员会中任职。

    这一切,显然是打算淡化人家太监的身份,只是作为一个寻常官吏看待。

    这个时候继续喊人家公公,那显然就有些不对劲了

    “那就有劳王大人了。”宋继澄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回来。

    王行止的笑容显然真诚了许多:“不敢当,不敢当,在下无官无职只是奉命行事,服务诸位先生呀。”

    几人又客套了几句,下了楼,果然看到门口一列列大马车已经预备完毕,几人上了车,一路驶向国务大会堂,畅通无阻,很快就抵达了国务大会堂的山东厅。

    到了山东厅不久,就见又有其余人工作人员引来几人入内。

    宋继澄心中虽然再有准备,但一见来人,还是纷纷不由地感觉惊了。

    他胶东宋氏已经算得上一方土豪,但今日来的这些人,竟是整个山东都有头有脸的豪族。比如蒙阴公氏。这一位可是家里出了公鼐的清贵世家。公鼐高祖公勉仁开始,代代蝉联进士,到公鼐一代,“五世进士、父子翰林”,成为明朝末期著名的进士家族。他们或文治,或武功,多有建树,一时间,蒙阴公氏之名彪炳海内。

    现在,他们也出现在了这里。
正文 第十四章:国务会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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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行止一连看向大堂的座钟数次,低声与韩成武说了几句。韩成武缓缓颔首,又看了一眼场面情况,见大家都已经差不多了解完毕,便朗声道:“既然如此,稍待就会到不记名唱票阶段。当然,这样的不记名是针对诸位先生而言的,于皇帝陛下,一切都有纪录。若无疑问,稍待在下会发放提名书,请诸位抓紧最后的考虑时间!”

    说完,一封又一封的烫金卡片送入屋内。

    里面,硬纸盖子里的书页一片空白,等待着后备委员们提名下自己的名字。

    宋继澄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提笔写上自己的编号与提名人以后,盖上盒子交给了王行止。

    一张又一张的提名书被汇总上缴了上去。

    朱慈烺站在国务大会堂的宝座之上,随手在记事本上写着什么东西,时不时抬眼看着各个省厅里的筹备委员会工作人员将装好的提名书搬入大厅。

    在朱慈烺御座之下,一排的位置上,坐满了当朝的内阁诸位大臣们,再小一些左右两侧排着的位置上,则作者六部九卿等部级高官们。

    此刻,各个省厅里的后备委员们走出屋内,互相打着招呼,最后纷纷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足够容纳五千人的国务大会堂里,靠前的座位们被做得满满当当,当朱慈烺放下手中的纸币开始看着将目光落在正中央一个又一个的票箱那里时,气氛安静了下来,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敛声屏息。

    唱票的是左都御史刘宗周,这位威名远扬的都察院长官显然深得所有人的信任,担任了这一个颇为吃力更是至关重要的活计。

    刘宗周坐在了唱票台的上面,一张又一张的提名书在空白的玻璃柜里被人高高举起过头,在万众瞩目之中递到了刘宗周的手中。

    “朱耷一票!”

    “张显庸一票!”

    “钱谦益一票!”

    ……

    “宋继澄一票!”

    ……

    台下,宋继澄重重捏着拳头,他的身边,宋链面红耳赤,他遥望着宝座之上神态自如,气质威严的皇帝陛下,心潮澎湃得不能自已。

    “皇帝陛下身边的国务咨询委员会委员,这般殊荣,若是成了,那交了的几千石粮食几百两银子实在是太值了!”这样想着,宋链忽然间想到。皇帝陛下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来看待他们的呢?

    这一切,于朱慈烺而言,却显得全然是风轻云淡。

    对于富有四海,已然权柄在握的朱慈烺,自然是轻松写意地看着台下诸位委员们的勾心斗角。

    朱慈烺用提名选举的方式而不是用直接任命的方式让皇帝陛下在国务咨询委员会的提名之中身处一个超然的地位。

    委员们需要各种勾心斗角,但不会任何一人将矛头试图对准皇帝。他们深切明白,想要获得这个正式委员的提名,应该做的就是在各个后备委员之中游说,陈述自己的理念,亦或者进行利益交换。

    总的而言,朱慈烺对于提名的结果并不会简单粗暴地否决推翻。但皇帝陛下显然始终保持着最关键的否决权。

    这意味着任何委员都必须时刻明白自己的身份,他们最核心职责的还是向皇帝陛下效忠。

    毕竟,说穿了,国务咨询委员会只是一个咨询智囊机构。

    只不过,对于在场大部分消息灵通之辈而言,他们很清楚明白这个国务咨询委员会的价值。

    因为,皇帝陛下很快就要离京了。

    陛下的未来是星辰与大海,是广阔的天地,是开疆扩土,为大明雄主。

    自然,国内的庶务不可能堆积不处理。

    而国是计划以及财政预算方案的审定都意味着国务咨询委员会将拥有充分的权限,作为皇帝陛下信任的权力机构审定大政要务。

    可以想象,一旦皇帝陛下不再京师,国务咨询委员会就可以在各个领域发挥充沛的权力审定大政要务,并且正式批准施行。

    当然,至于朱慈烺如何遥隔万里来掌控国务咨询委员会,那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至少,当国务咨询委员会正式运行以后,朱慈烺不会担心朝臣会在皇帝陛下不在的时候无法好好干活,报上来一个项目无人批准。同样,也不用担心朝臣在皇帝陛下不在的时候胡作非为。

    这一点,朝臣应该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曾经,皇帝陛下是用太监内侍作为内廷班子掌控朝政,而现在,皇帝陛下显然还了另外一套更加高级的玩法。

    台下,一张又一张的提名书被刘宗周张票完毕。

    巨大的黑板之上,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被加上了一个简写的正字。

    最终,唱票结束,统计开始。

    “……”

    “朱耷,十三票!”

    “张显庸,十七票!”

    “孔胤植……零票!”

    “宋继澄,十票!”

    ……

    一个个名字被唱出来,屋内,一片喧嚣。

    为了保证不会出现大量提名集中投票的情况,这一回国务会议还有一个预备方案,也就是说,只要达到十票,就十有八九能在补选之中通过皇帝陛下的直接任命成为国务咨询委员会的正式委员。

    宋继澄看着自己刚巧十票的票数,禁不住重重握拳,低声吼着,要将自己那惊喜的情绪释放出来。

    一开始,宋继澄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很快,他看着此刻场上场下的欢畅模样,便渐渐放松开了。

    此刻,宋链忽然间引着赵之余大步走来,朝着宋继澄举手恭贺:“恭喜宋先生,得选国务咨询委员会委员,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宋继澄面上温润如玉,得体地谢过赵之余,待几句闲话打发走了赵之余,他便不由地恼怒看向宋链:“你为何把他给寻来了?”

    “父亲大人莫不是还不知道?那第十个提名可是赵东主提名的呢!若不是赵东主这一票,父亲大人这个国务委员可就没有机会了!”宋链反而一脸惊讶地看着宋继澄。

    见此,宋继澄又去打听一番,这才明白原来之前已经约好的一家竟然事到临头反悔了!

    要知道,宋家在胶东算得上出名,全国范围内可就不如何了。这一回是废了牛鼻子力气这才集齐了十票,为此,同样作为预备委员的宋链手中一票也被早早拿去交换。没想到,最后关头竟然是这一个海主投了自己的提名。

    宋继澄心中感慨,原本定好的主意此刻也为之扭转大半。他们宋氏在胶州分量不轻,之前远征公司看好胶州地利,想要开发青岛。听闻,这还是皇帝陛下曾经也赞许的地方呢。

    但是,宋继澄如大多数士绅一样,并不愿意改变现状,为此是一个坚定的禁海派。而今,赵之余的举动让宋继澄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与此同时,台上,刘宗周狠狠地敲击着一个小木槌:“肃静,肃静!大明二七八年大明朝政报告即将开始,二七八年一期国是计划以及二七八年年度财政预算表决即将开始。请诸位当选的正式委员各自落座,不要喧哗!”

    刘宗周的木槌落下,大会堂内总算稍稍安静了下来,众人静静地看着朝堂官员齐齐上场。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李邦华的上场。

    他是作为内阁首席大臣代表大明帝国朝廷作报告的。

    “敬爱的皇帝陛下、各位委员:现在,我代表朝廷向大会报告朝廷工作,请皇帝陛下审议,并请国务咨询委员会各位委员提出意见。”

    “过去的一年,大明面临着内忧外患,国内的改革与国外的敌人都考验着朝廷的执政能力。在皇帝陛下的英明领导之下,大明全体国民以坚定的信心和非凡的勇气,攻坚克难,开拓进取,完成了对内的财政改革,更实现了大明二十八年来始终困扰着的心腹大患-来自辽东的叛乱。建奴于此宣告覆灭,大明的中兴之路取得了重大的成就!”

    “在过去的一年,朝廷财政税收实现了初步的清理,财政入库金额达到三千九百一十五万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两百七十九,其中,各类战争斩获高达百分之四十七。特别是朝廷的执政能力更加稳固,基层建设更加深入,这确保了朝廷政策的上传下达以及不走样的执行……”

    ……

    在场的所有人都显得格外关注,这无疑是一缕清新的春风,为大明朝廷带来了格外新鲜的空气。

    首席大臣的述职与政府报告在国务大会堂上进行,这既是一种炫耀,当众宣读自己的功绩,谁不感觉与有荣焉?

    但同样,更多嗅觉敏锐的人感受到了这样的气息带来的不同。毫无疑问,这同样是一种政治上的新变化。

    对于在场的的委员们而言,他们当然没有皇帝陛下朱慈烺那样来自后世穿越客的眼光,可以犹如上帝一样,纵览历史的轨迹。

    于他们而言,这是一场仪式。

    首席大臣这位帝国首相的工作报告就像是一个庄严而肃穆的仪式,宣告着他们这些帝国的精英之辈可以更加深切地参与到帝国的政治生活之中。

    往常,他们依靠着文化、经济以及各种羁绊保持着对这个帝国的忠诚。

    而现在,他们悄然间开始真正地与这个帝国一同深呼吸。

    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聚集到了一起,为这个帝国的未来献计献策,发挥自己的智力,奉献自己的青春与热血。

    很快,李邦华的工作报告完毕了。

    朱慈烺率先起身鼓掌,旋即,雷鸣般的欢呼声响彻国务大会堂,人人起立,纷纷将目光落在了皇帝陛下的身上。

    对于在场之中的不少人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个帝国的统治者,这个他们被教育了数百年要效忠的人。

    朱慈烺穿着盛大的礼服——冕服。上着玄衣,下为纁裳(xūng)。腰系玉佩,就连传什么袜子,用什么鞋子,亦是讲究非凡。

    人靠衣装马靠岸,更别提朱慈烺数年军旅,一言定数十万人生死历练出来的气场。明君不明君的且不提,这一位皇帝,却定然是一个第一印象就觉得极为厉害的人物。

    也唯有这般人物,才能折腾出这千年未有之变局吧。

    上一个可以与皇帝陛下这般举动相提并论的,或许就只有太祖皇帝废丞相之制了。

    而今,当今皇帝陛下不仅重新将宰相改了个名字立了回来,更是使出了一套更高明的法子运用这帝王心术。

    当李邦华的朝廷工作报告念完以后,另一人,作为内阁次辅,新任的内阁常务大臣吴甡走上了礼台,只见他环顾左右,逐一拱手致礼,随后道:“接下来,就由在下,大明内阁常务大臣报告国是计划,恭请皇帝陛下审定,并请国务咨询委员提出意见。”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坐正了身子,他们明白,国是计划的出台,将是一个深切改变帝国未来面貌的巨大工程。

    而这,就是他们行使手中权力的第一个舞台。

    朱慈烺笑着看着傅淑训将这一个数易其稿,将内阁上下无数英才愁白了头发的国是计划娓娓道来。

    首先,国事计划的时间为五年。

    而这一个五年,便是这一届内阁的任期。若没有剧烈变化,都将在李邦华的亲自主持之下进行,而不会出现人亡政息的悲剧。

    总的而言,这一回的国是计划以恢复与发展为主题。

    恢复,便是恢复帝国二十八年来在战争摧残之下的国土。而今大明,海内九州,从辽东到广西,从福建到甘肃,几乎没有一省未经历战争,没有哪一处地方不受这末世之影响。

    这样的情况之下,第一个议题便是恢复。

    恢复全国上下的农业生产,恢复各省断绝的交通,恢复朝廷对因战乱而失去控制的地方治理。

    种种恢复,不一而足,而朱慈烺亦是很鼓劲地将这个目标定到万历十年的水平。

    这一点,朝廷本来颇感为难。毕竟,以这年代大部分人厚古薄今的传统,在他们看来万历年间已经是大明一个中兴之治,厉害之程度,非言语能表。

    这个任务,看起来似乎太过超前了一些。

    但很快,当他们发现而今大明税收已经超过一条鞭法后的万历税收时,便很快不敢置信地接受了下来。
正文 第十五章:朝鲜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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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是计划的核心主题除了恢复,那就是发展。

    这个发展,在要细分主要也是两点。

    一是交通,二是教育。

    交通,一是疏通河道,二是修筑官道,三开放海道,至于最后一点,却是皇帝陛下格外青睐的京师链接天津卫的复线马拉火车轨道。

    四道成了交通的主要点。

    基础建设的投资浩大,尤其皇帝陛下三令五申决不允许搞徭役以后,基础建设的成本更是迅速激增。

    如此浩大的开支引起了不少的骚动,但大多数人对于交通的重要性都十分清楚,虽然一阵骚动,却渐渐都平静了下来,算是认可。

    至于教育,这却是最没有异议的一点。

    唯一称得上异议的,便是质疑这一个目标是否太过宏伟了。因为,国是计划中教育计划的目标竟然是每个省必须有至少一个师范学校,每个州府必须有一百个中等学校,每个县必须有十个初等学校。

    要知道,大明的县何止上千。

    这意味着,在这新的五年里,大明需要建立超过一万所学校。

    如此雄心勃勃的计划既是让一向热切支持教育的委员们激动地直呼大明万岁,又不由地患得患失,开始担忧这一个计划是否能够贯彻下去。

    当吴甡将国是计划念完以后,委员们纷纷便开始追问这一点。

    吴甡也是一副上佳的好脾气,他拉着教育总署的朱之瑜,教育大臣黄道周一同上台,分别回答诸位委员们的计划。

    “总的而言,每个省中央都会拨付一定的经费保证至少有一座高等师范学校的筹建,并且从南京师范学校、北京师范学校抽调一批精兵强将支援。但同样,各省情况不一,是否能够筹建更多的学校,还得取决于各省的财政状况。当然啦,无论如何,五年完成一万所小学的筹建,让帝国每年多出百万有志青年,这是皇帝陛下的期望,更是朝廷言必信,行必果的承诺!请诸位对朝廷抱有信心,也请各位支持朝廷对教育工作的推进!”吴甡侃侃而谈,让场内气氛一派热烈。

    一旁,主持会议秩序的刘宗周虽然心情上佳,但还是不由地再三拿起小锤敲击了起来。

    场内回归安静以后,刘宗周躬身一礼向皇帝陛下道:“恭请陛下圣裁。”

    “请国务咨询委员们表决。”朱慈烺道。

    台下,宋继澄重重地握拳,他看向左右身侧,无数人也纷纷明白了这一点。显然,皇帝陛下是在放权!

    台下的气氛更加欢畅了。

    这时,会务们提示着委员们看向自己位置上的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同意与拒绝的字样。

    “同意!”

    “同意!”

    “同意!”

    ……

    全场一个个木牌举起,朱慈烺笑着颔首:“民心所向,朕同意审定通过大明第一个五年国是计划”

    说罢,朱慈烺拿起手上的玉玺,重重盖下。

    场上欢呼雷动,全场气氛更加热烈。

    在如此欢畅的气氛中,傅淑训走上了礼台。让他不知是喜是悲的是,现场气氛过于欢畅,以至于让接下来的财政与经济大臣傅淑训走上台宣读新一个财年财政预算的时候,大家都有些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激动之中,久久没有回过状态。

    不过,让傅淑训稍稍放松一些的是,表决通过的一样是格外顺利。

    新一年的财年预算迅速全票通过。

    “朕宣布,审定通过大明二七八年财政预算计划!”朱慈烺拿起玉玺砰地盖下。

    角落里,记录着这一切的书记员们不会想到。这一刻,将是另一个崭新时代的起点!

    ……

    礼部衙门门前,李淏缩了缩身子,看着巍峨的宫阙,心中不由感叹地道:“中华之国,真乃泱泱大国也。”

    他的身前,赫然就是大明礼部官衙了。

    这一回,李淏也不是一人前来。他的身边,还有众多穿着官袍的男子。不同寻常的是,他们穿的都不是大明那一套飞禽走兽图。他们穿的,是朝鲜国的官服。

    显然,眼前这一位李淏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这一位,赫然就是之前朱慈烺攻破盛京以后,从盛京策动朝鲜军队策应从而逃出升天的朝鲜国世子凤林大君。

    凤林大君此番一大早赶到,显得诚意十足,更是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没多久,礼部衙门里便走出来一人,赫然就是礼部侍郎乐清儒。乐清儒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文雅男子,见李淏一大早亲自赶来,不由颇为惊讶:“世子匆忙而来,不知何时?眼下还请入内一叙。”

    虽然嘴上迷茫不知李淏为何而来,但显然,看乐清儒一副平静从容的模样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个底。

    而李倧则想得比乐清儒还要多。

    别的不提,皇帝陛下亲征辽东建奴的时候,朝鲜可就在边上呢。

    按照以往大明动兵的法子,定然是要朝鲜人出兵配合的。

    但这一回,除了驻扎在凤凰城的红娘子要求朝鲜人排前大量民夫,运送大量粮草辎重以外,竟是并没有让朝鲜人出兵。

    这让朝鲜国内既是松了一口气,又感觉隐隐有些惴惴不安。

    对于朝鲜人而言,虽然大明已经屡战屡胜,击败了建奴。但清军笼罩在朝鲜人头顶上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国内对于是否要出兵与建奴作战实在非议众多。换句话说,朝鲜人已经颇为有些被吓破了胆子。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比如李倧,亲眼见了大明军队如何杀败清军的他对明人,或者说对于新任大明皇帝充满信心。

    为此,在李倧一再坚持之下,朝鲜人终于在战争末尾,建奴已经力穷必败无疑以后,这才放出兵马前去进攻。

    只可惜,这已经是锦上添花,除了庆祝显得人多热闹以外,显然毫无作用。

    这个时候,朝鲜上下就更加心中难安了。

    而今东亚重新为大明独霸,作为藩属国,在宗主国有难的时候却袖手旁观,现在大明重新强盛,朝鲜上下自然感觉有些怕怕。

    这个时候,李倧提出了亲自前往大明京师的事情。

    对于这位朝鲜国世子,李倧颇为有些忌惮,见李淏要去,便忙不迭打发走了。

    于是乎,李倧便出现在了这里。
正文 第十八章:海外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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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了解明末的外交就会发现,明末其实也一样有西方列强的殖民活动,并不是一直到清末才突然出现。只不过是大明朝廷比较给力,面对外来侵犯也是顺利击退,故而从来没有闹出过什么不平等条约的耻辱性记忆。但似乎也正因为太过顺利,反而让人记忆不深。

    但实际上,葡萄牙人赖在澳门不走。荷兰人入侵澎湖列岛,在台湾驻热兰遮城,西班牙人在台湾筑城,这些都是侵略殖民举动。

    只不过,不管是葡萄牙人还是荷兰人,亦或者西班牙人,他们在这些大明主权领域的范围活动,都并非是试图将中国沦为其殖民地,由西方列强奴役。他们的本心,其实都是渴望在对日本的贸易之中分一杯羹。

    正是因为日本人被中国人关闭上了贸易的大门,他们这些第三方都在东南沿海费尽心思,想从中国买到丝货卖给日本人,赚取高额利润。

    当然,除了西方列强,一样还有中国走私商人的参与。

    对于日本贸易,大明的走私海商人还好,直接就是原产地,在中国买了生丝就能卖到日本去。葡萄牙人有澳门作为据点,所以进口货源也颇为顺利。

    相比而言,西班牙人经营能力比较挫,外交又与日本人闹了好几次乱子,所以进步缓慢。英国人本钱小,规模次,暂且不提。

    荷兰人作为这个时代的海上马车夫,本钱雄厚,开拓进取,相比而言就比较积极主动,用了半个世纪的时间试图打开与中国的贸易大门。

    1603年,荷兰人舰队司令史蒂芬哈根带着礼物与外交使者前往中国试图觐见中国皇帝请求通商,结果被傲娇的官员冷漠拒绝……

    不甘心的荷兰人在1604年六月,由荷兰舰队司令韦麻郎率领舰队打算动武,从北大年奉命前往中国,这一次荷兰人准备充分不少,不仅联络了几个海商,还贿赂了一个税监,试图走太监的路子打开通商的渠道。同时也打算直接揍一顿澳门。

    他们并未料到的是,在大明这里,葡萄牙人不断形容荷兰人是野蛮无理的国家,加上荷兰人气势汹汹,屯兵澎湖,引起了大明的警惕。

    大明可不是清朝,对海外领土视若无睹。

    荷兰人一据澎湖,便有人上书力陈利害关系。大明显然不缺少有识之士,知晓澎湖地理位置十分关键,绝不能让荷兰人占有。

    为此,广东巡抚徐学聚迅速调集兵马,虽然与清朝一样明朝在武备之上颇有差距,但明人不管是战斗意志,亦或者动员能力都远超荷兰人的想象。

    荷兰人不仅在陆上被明军数度击败,在海上更是被明军水师团团围住,最终不得不逼退。

    软的不行,硬的无力。

    荷兰人左思右想,依旧不得不选择离开澎湖,转而悄悄逃到了台湾。

    不管如何,荷兰人的一切殖民举动都只是为了买到中国的货物,比如生丝,从而当一个二道贩子……卖给日本人。

    然而,傲娇的大明官员直接拒绝了蛮夷的通商要求……

    这个时候,再联想到后世中国的供给侧改革,那全世界寻找市场要把中国货卖出去的现状,忽然间对由来已久宣传的明末抵抗列强入侵的宣传感觉到了那么一丢丢的哭笑不得……

    说到这里,大约就能理解日本人在整个东亚格局之中的中枢地位。

    再简单说一下,因为日本银矿的开发,市场的培育,以及购买力的充足,这时候的日本就是人傻钱多速来的地方。

    朱慈烺要搞海外开发的战略,如何会错过这么一个关键的地方呢?

    而今,大明已经恢复和平。朱慈烺撒泼下来的工坊种子实际上代表资本主义开始生根发芽。

    朱慈烺手中以恒信商行为核心的庞大集团每年都在利用者格外雄厚的资金投资、兼并,培育着一个又一个的工坊。

    到时候,可以遇见,帝国的市场终有一天会被占领充足。而马尔萨斯陷阱也终于有一天会到来。

    这个时候,提前抢占国外市场,无疑是一个明知的布局之举。

    一个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人的巨大市场,一个东亚通往东太平洋的桥头堡。无论如何,朱慈烺都不允许自己错过这一切。

    但是,要如何切入到日本的海外贸易,这显然又是另一个十分重要的议题。

    李邦华对于朝政掌故颇为清楚,也明白为何朱慈烺要将目光盯在朝鲜身上。

    缘由,又要从福建说起。

    福建是一个人多地少的地方,自古以来就有经商与读书的风气。后者不提,对于前者,靠海吃海,不少人打渔之外,也都纷纷去做了海商。

    同时,自从倭寇平定过后,大明也有不少有识之士开始反思。

    很多官员都意识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一点“市通,则寇转为商;市禁,则商转为寇。”“禁商犹易,禁寇实难。”

    很多人都渐渐明白,倭寇之中,固然有日本浪人武士,有日本商人,但更多的“倭寇”反而是在东南沿海活不下去的普通大明百姓。

    不解决东南沿海的经济问题,倭寇就是一个永远断绝不了的问题。

    故而,朝堂对于海禁的态度开始改变。

    隆庆元年,福建巡抚徐泽民上奏请开海禁,由此,福建月港开始有限制有条件的开放海禁。虽然海禁开放了依旧有诸如限制日本,不许外国人来华贸易等等规定。但无论如何,中国的海外贸易重新开始了。当然,过去两百年的朝贡贸易也由此结束。

    只不过,让朱慈烺感觉不爽的是,福建等地虽然依旧是大明领土,其中盘踞着的土著们也依旧是以大明官员自居。但朝廷的政令是否能贯彻在福建,尤其是贯彻在海外贸易之上,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

    朱慈烺当然是因为心知肚明,所以才将注意打到了朝鲜身上。

    这并非意味着皇帝陛下面对福建的地头蛇例如郑芝龙选择了退却,则是朱慈烺很简单的算了一笔账。

    福建之所以成为海外贸易的中心,不外乎是政策上的便利。

    但对于朱慈烺而言,显然有更好的选择。

    想要吃下海外贸易这一块肥肉,并非只有开支浩大的战争一条路。
正文 第十九章:世子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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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丝的原产地是在江浙。从这个角度来看,苏州、松江、乃至于宁波杭州,都远远比福建要来得便利。

    只不过,考虑到中日关系的微妙,朱慈烺并不打算就这么天上掉馅饼地全面恢复与日本的通商。就是远征公司,其实也是如大部分海商一样,打着去南洋贸易的名头,到了台湾,又转道日本去做生意,实际上,依旧有点灰色背景。当然,主持远征公司的祖大寿上层消息灵通,心里头明白朱慈烺已经打算恢复对日贸易,这才有胆子这么干。

    日本苦求了将近百年依旧不能得到的东西,若是简单轻易给了,那等于是开场就丢一个王炸,除了傻缺没人会干。

    在这样的大背景之下,朱慈烺将目光盯上了朝鲜。

    ……

    “世子!京师军械工坊的要求,提出的太冒昧了!”一个老者沉声地说着,语气挺起来格外可惜。

    李氵昊看向老者,面色微微有些赧然。

    一旁,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官员低声道:“崔大人,世子这也是心忧国势。”

    “世子的担心,老臣明白。但这个时候提出的太早,显然就让大明上官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有些过早暴露了我们的意图。皇帝陛下想必已然有所觉察,以大明之消息灵通,很快就能明白而今朝鲜的情况。如此一来,我们便要失去先机了。”这个老者显然就是崔鸣吉了。

    崔鸣吉是曾经的朝鲜权臣,后来因为包庇林庆业反清助明,一同被建奴发难从朝鲜的当权高官沦为建奴的阶下之囚。若不是朱慈烺后来冒雨奔袭盛京,崔鸣吉与李氵昊一同逃出升天,恐怕也没有机会继续活着在这里说话了。

    虽然崔鸣吉与与凤林大君李氵昊一同回到了朝鲜,但于崔鸣吉而言,之前空缺的位置已经有人做了。崔鸣吉虽然德高望重,却只得了一个虚职。最终,崔鸣吉与李氵昊走得越来越近,已经成了李氵昊身边军师智囊一般的人物,亦是深得李氵昊的信重。

    至于那个年轻一些的,显然就是李氵昊的亲信姚育。

    有了姚育帮腔缓解了尴尬,李氵昊也缓缓开腔,道:“孤如何不明白,只是时不待我。听闻哥哥也开始行动了,我不得不早作打算。天下人都说大明火铳犀利,实乃逆转国运的神兵利器。这一回难得的机会大明皇帝陛下有……”

    “世子,收声!”崔鸣吉与要与几乎同时开腔,两人紧急左右扫了一眼,见都无人偷窥,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皇帝陛下要来朝鲜的事情,也只是与老夫透露过一二。但世子若是说出去,恐怕这话……就不灵了。”崔鸣吉急切地道:“更何况,陛下身在京师,国务繁重,若是极重要的事情,如何会连出国务大会堂等重招?真的只是打算去游山玩水不成?”

    姚育仿佛猜到了什么,亦是缓缓摇头道:“世子。至于坊间传闻什么皇帝陛下当年于朝鲜偶遇的国色天香绯闻之事,更是做不的数的。”

    大明与朝鲜说起来也还有过一段特殊关系,那就是历代皇帝后妃之中,经常都能见到朝鲜人的面孔。要说起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太祖皇帝朱元璋的时候。

    但显然,朱慈烺不是为了美色将江山弃之不顾的人。

    “那是为了什么?莫不是……这一回哥哥也说动了他?”李氵昊凝眉地说着,但很快也不由地摇头拒绝:“不对,若是如此,这一回来大明的也不会是我了。这可奇了……”

    “不管皇帝陛下如何想,这终究于我们而言,是一场机缘,更是难得的机会。说不定,朝鲜的复兴,就能于此发端。世子,这几日定然要注意谨言慎行,切莫孟浪失去了机会啊!”崔鸣吉殷切嘱咐着,又道:“昭显世子久在建奴手中,眼中看的是清强明弱,回了朝鲜,也是睁不开眼睛。但世子您可不能再孟浪了……”

    李氵昊眼中微微有些不耐烦的神色,但还是道颔首:“崔师放心,孤在京师,亲眼见了大明皇帝远征奔袭破盛京的丰功伟业,如何不知道大明之强盛。孤明白的,孤明白的。”

    崔鸣吉历尽风雨,如何看不出李氵昊隐藏着的敷衍之色,心中一叹。

    李淏当然明白大明的强盛,但也一样觉得,大明之所以厉害,不过是因为枪炮犀利,只要得到这一点,朝鲜也能强盛。

    历史上的李淏其实也是一个慕华派,1650年的时候,李氵昊执政的朝鲜就对南明政权、吴三桂和三藩、台湾郑成功、准噶尔蒙古等反清势力寄以厚望,准备派使臣渡海联络,策划夹击清朝。

    李氵昊会如此做,除了报大明神宗皇帝于朝鲜的再造之恩以外,未尝没有彼可取而代之之心。

    只可惜,而今的天下显然没有朝鲜贪图天下的机会了。崔鸣吉反复思量,却是不知道李淏如此急切想要获得先进武器到底是如何着想。

    ……

    七日之后,大明二七八年,也就是后世的公元一六四六年的二月十三日,一场盛大的典礼在京师召开。

    位于城南天坛之上,礼部、太常寺等各个衙门忙活了一个多月献捷大典在此召开。

    李氵昊受邀前往,一路上,鸿胪寺少卿丁琨一路陪同,也是不由啧啧称奇。

    献捷大典,顾名思义就是一场展示战利品的大典礼。

    因为建奴首领几人大多死的死,宣判的宣判,落到京师这里的时候,献俘大典是不好搞了,不过展示战利品的机会却是足够。

    从辽东盛京、赫图阿拉运过来的战利品是一车又一车,一船又一船。

    天坛之中,亦是新立起了一个建筑物,里面人山人海,往来的都是前来观看献捷大典的人。

    李氵昊跟随着人潮进去,一样都是身着便装,亦是无人认得他们。径直一路入内,几人很快便在门前定住了脚步。

    场内,一样有许多人如他们一样,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那里,赫然摆放着几乎所有人都听闻过的东西。

    “这就是建奴起兵的十三副铠甲不成?”李氵昊禁不住问道。
正文 第二十二章:军火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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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这些军械具是神兵利器,小王见了,实在倾心不已,只是不知可否购买?价钱等物,都是好说!”李氵昊虽然明白皇帝陛下既然能带他来看就是打算开卖,可此刻话一出口,还是不由地感觉心跳猛烈加速。

    朱慈烺眯着眼睛,没有直接回答:“经商做买卖的事情么,我为你引见一下吧。赵卿家,你们的生意上门了。”

    赵真徽能够当然京师军械工坊的研发负责人,能做到这个为止,自然除了研发之上,生意头脑也是精明。

    此刻,见李氵昊一副标准凯子模样送上来,自然是呼朋唤友,热烈迎接李氵昊入内。

    没多久,李氵昊与赵真徽都是春风满面地重新见到了朱慈烺。

    这时候,崔鸣吉与姚育不知何时也抵达了京师军械工坊。

    朱慈烺对于崔鸣吉的兴趣显得比起李氵昊还要深,此刻见了崔鸣吉,却是拉着崔鸣吉聊了不少。

    “朕之前听过朝鲜的故事,尤其对崔卿家的事情十分感兴趣呀。崔卿家,在万众高呼迎战的情况之下,你是如何作出投降选择的?”朱慈烺饶有兴趣地看着崔鸣吉。

    崔鸣吉年岁不小,而今已经是六十高龄的岁数了。历仕朝鲜宣祖、光海君、仁祖三朝,堪称是三朝元老。在朝鲜政局之中,他属于西人党。因在仁祖反正中有功而获得重用,封完城府院君。

    后来官制领议政,可以说是朝中权臣。

    只是,丙子胡乱爆发的时候。朝鲜上下举国愤慨,国中抗战之声为主流。只不过,朝鲜国力弱小,军力卑微,面对建奴铁骑,轻而易举就被杀到汉城。

    面对大军来临,此刻朝鲜国中依旧有不少主战之声。

    但这时,崔鸣吉却站了出来选择了投降。

    “无他,建奴兵临城下,为保全国家之际,投降尚有一丝希望。若是顽抗,却连玉石俱焚都做不到,顶多只能让建奴多拖延几日,毫无它用。为此,臣选择了投降。”崔鸣吉回忆着,面色不怎么好看。

    “就不怕后世唾骂,一辈子说你是个朝奸?”朱慈烺道。

    崔鸣吉苦笑道:“说不怕,那当然是假的。但人生在世,总要做一些事情才要对得住自己未曾白来一趟。臣明白,臣做的是对的,是有用于国家的,如此,臣能心安便足以。”

    “就没有想过,干脆彻底就做一个坏人?”朱慈烺又道:“林庆业之事,你本可以不用插手的。”

    “不忘初心,方得善终。这时臣一直以来铭记于心的一句话。”崔鸣吉道。

    朱慈烺派了派座位上的手柄,缓缓颔首:“好一个不忘初心,好一个不忘初心啊。”

    这时,姚育也与李氵昊一同走了出来。

    方才一路上,两人都细细说着,将与京师军械工坊谈的事情说了出来。待到李氵昊说到一柄刺刀十两银子,一杆火铳一百三十两银子的时候,姚育禁不住整个面色一下子绿了起来。

    这个价格可谓是实在不便宜。

    要知道,姚育从私底下打探来的情报可是显示大明军队买一把刺刀只不过需要五两银子,一杆最新式的加装了瞄准镜的火铳,也不过只需要一百两银子。

    至于成本,那显然是更低。

    但眼下,只是一些出口版本就买到了这个价格,实在是让姚育感觉肉疼。

    姚育看着李氵昊脸上的激动的神色,倒是强忍着没把话说出来。他当然明白轻重主次,这一回能够在大明这里买到军火就已经是最大的胜利了。至于性价比,那实在是最后需要考虑的事情。

    这般想着,姚育心中稍稍放松了一点。

    与此同时,见李氵昊回来,崔鸣吉低声问道:“世子买了多少的军火?”

    “长刀一万把,长枪五千杆,铠甲九千副,中兴一式步枪五千杆,加购刺刀两万把,除此外大小火炮三十六门。为此,我还打算再买一艘快船,一艘福船。对此,方才赵大人也答应为我引荐了南京龙江船厂的同仁了。这可真是好消息,顶天的好消息呐!”李氵昊兴奋地说着。

    朱慈烺笑着看着崔鸣吉与姚育的脸色齐齐变色,也不顾李淏还在兴高采烈,崔鸣吉当即就压抑着惊讶道:“世子!可是,可是我们哪里有这么多钱粮去买啊!”

    姚育心中微微松一口气,他可没有足够的资历敢这么说。

    崔鸣吉毕竟是三超老臣,又是核心智囊,明白李氵昊手中到底有多少银子。这一刻说出,顿时直接就点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没错,朝鲜人是不穷。林庆业换装了辽东镇退下来的兵甲也能办得到。

    但最关键的一点,李氵昊没有那么多钱。

    林庆业所部兵马用的是朝鲜国库手中的钱,那是李亻宗的钱。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李氵昊恢复了冷静,明白自己可是没有资格当霸王餐的。

    方才从强大武器,强大野望中激动得澎湃起来的心情这一刻缓缓兵锋,一种格外尴尬的气氛在场上萦绕。

    没钱充大佬,碰上个不客气的店子,那不仅是要拿起扫把赶人,更是要提起拳头揍人了。

    此刻,一旁的顾炎武缓缓走过来,却仿佛未曾听到一样,笑呵呵地看着李氵昊道:“凤林大君,不知方才见演练军械的兵士如何感想?”

    “精兵强将,小王佩服。这位是?”李氵昊只当这一位是好心过来打破沉默尴尬的好心人,急忙起身问道。

    朱慈烺笑道:“这位么,便是当年江南赫赫有名的一代才子,而今枢密院作训部军师顾炎武。”

    “原来是顾绛先生,真是久仰久仰。”李氵昊仔细地看着来人,心中暖流涌动。

    顾炎武笑着应下,倒是高看了一分李氵昊。显然,这一位朝鲜世子对大明的功课做得颇为细致。顾炎武原名顾绛,是跟了朱慈烺做事以后才改名的顾炎武。

    李氵昊能知晓顾炎武的原名,那一句久仰大名倒不是真的纯粹客套。
正文 第二十三章:援助朝鲜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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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这么一段话说出,气氛换换转暖。崔鸣吉与姚育闻言,都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一点虚名而已,而今具是为国谋事,过去的事情都已经作罢了。凤林大君,不瞒你说。我们作训部最近一直在研究陆军学校的改革。眼下大军大战胜利告终,原本因为各种各样问题而耽搁下来的作训整合也提上了日程。陆军学校也开始不断轮流整训军中将士,开办了各种进修培训班。为此,本官也设想了一处新的项目,已经在内阁与枢密院得到通过。这便是……海外派遣班。”顾炎武娓娓道来,很快就让李氵昊集中注意力细细听了起来。

    “顾大人的意思是……让小王前往大明陆军学校进修?”李氵昊虽然颇为心动,却格外理智地克制住了这个情绪。

    他明白,一旦进入了这个海外派遣班,那他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角逐王位了。

    可是,一想到过往之中见到大明强军的那一幕幕,看着那一个个强兵干将,他依旧不由心痒痒了起来,只觉得一团火在胸中燃烧,如果得不到,将会悔恨万分。

    “若是世子有心,那定然是可以优先安排。”顾炎武缓缓道:“但海外派遣班,顾名思义,便是往海外派遣的方向。比如,往后若是他国有意寻求宗主国之帮助。则可以派遣已经在这里研修过的军官前往支援该国。同样,也可以由藩属国国民前来申请进修,随后回国报效家国。”

    “原来如此,小王明白了。可有先例?”李氵昊恍然大悟。

    “琉球国世子已经入校进修了。故而,这一回听闻凤林大君也前来,我便急忙赶了过来。”顾炎武又笑道。

    李氵昊惊喜难掩:“如此,小王打算……”

    这时,崔鸣吉狠狠地拉了一下李氵昊。

    他还真担心李氵昊头脑发昏跑去进修了。就算不是李氵昊去,其他人去也有点麻烦。李氵昊作为朝鲜世子,夹袋之中的名字当然是十分众多的。其中,也不乏军中将士。但是,林庆业这般名将终归是极少的。其中大多数将士连合格都说不上,只能说是军中有些力量罢了。

    这个时候,若是能够将李氵昊的嫡系送入大明进修,回国之后练就一批强军,如何不让李氵昊更加感觉心安?

    只不过,崔鸣吉扯拉让李氵昊很快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个问题。

    缺钱。

    这世道,不管是什么都是要花钱的。

    看朱慈烺的定价以及顾炎武的模样,这显然也不是什么免费入学的举动。不比后世北大清华各位优待棒子留学生,天天跷课一样无碍。这年头,给入学大明的机会是恩赐。君不见,大明才是儒家文化圈的文化中心。不管是日本人还是朝鲜人越南人,都要怀着朝圣之心去看待。这种机会,怎么可能还是免费?

    这样一想,李氵昊脸上的表情颇为有些黯淡了下来。

    见此,朱慈烺也终于不再沉默,笑道:“别急别急,来来来,凤林大君、崔卿家,我再给你们介绍一人。这一位,是帝国中央银行行长,徐焕武。”

    “见过凤林大君与崔大人。”徐焕武起身朝着两人行礼,他一直沉默寡言,这里又少有金融系统的人,除了朱慈烺与顾炎武,竟是没人明白这一位的身份。

    “见过徐大人。”一番建立,听了眼前此人的职司,李氵昊心中升起了希望。

    这时,徐焕武笑眯眯地拿出了两份文件。

    “还请让下官为世子排忧解难。”说罢,徐焕武先递出一份文件,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援助朝鲜贷款的方案。

    所谓援助贷款,便是帝国中央银行向朝鲜发行贷款。

    而且,徐焕武颇为大方,一出手就是一百万元的贷款,相当于一百万两银子。要知道,而今朝鲜国库现在全部拿出来,手中也绝对支配不了一百万两的巨款。

    也就是说,只要应下来这一笔贷款,转瞬所有一切财政困难的关卡都能迅速解决。

    到时候,别说什么送学生入学,就是再多买一倍的军械都没有问题!

    如此好事,差点就让欢喜击溃了李氵昊的心防。

    但这一回,李氵昊却是不用崔鸣吉提醒,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天底下,从来没有平白掉下来的馅饼,如果有,总要防着里面是不是藏着陷阱与诱饵,就等着一把钓上去。

    心念于此,李氵昊用了极大的毅力平抑下来自己的心境,这才深呼吸一口气地仔细看起了方案。

    果不其然,平静下来以后,李氵昊很快就看到了关键性的字眼:“年息百分之……五?如此……竟然如此低??”

    李氵昊不敢置信地看着上面这么低的利息,惊讶地喊出声来。

    朱慈烺听着李氵昊前半段,还以为李氵昊嫌多呢。没想到,李氵昊却是一副精细得难以置信的模样。

    相比朱慈烺罕见的意外,徐焕武显然就做多了许多的准备,道:“这毕竟是两国之间的援助贷款,可不是乡下那些土豪劣绅所做的印子钱。凤林大君且放心吧。”

    这年头,九出十三归都算得上是厚道的。一些印子钱,年前借的时候才二两银子,可过了两年,不少高利贷就能驴打滚地翻到二百两银子,把全家田产房产连老婆孩子都拿去,依旧还不光。杨白劳便是这般逼死的。

    自然,对于借款,李氵昊首先担忧的就是这一点问题。

    如果是高利贷,自然很理解为何大明会借款一百万两。

    但对比九出十三归都厚道的高利贷,大明这仅仅只需要百分之五利息的贷款就显得太良心了。

    这样的良心,让李氵昊更加失措。

    当然,这个利率是朱慈烺定的,徐焕武可不敢反对。

    见此,朱慈烺也有些挂不住面皮了,道:“凤林大君,你不如注意一下。这借款,可是以大明元为支付单位的。眼下,举国推行新式宝钞,两国交易,可不会再用银两作为结算工具了。纵然要用银两,也得先进大明换算了宝钞再能结算。这一点,你可要想清楚。”

    朱慈烺终于忍不住点破了这一份援助贷款方案里要命关键的地方。
正文 第二十六章:阿部忠秋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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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部忠秋是阿部忠吉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大须贺康高之女。他的哥哥没长大夭折,于是阿部忠秋继承家督。当时还不是这个名字,是叫阿部正秋,宽永3年拜领德川秀忠名讳一字,改名忠秋。

    宽永元年,阿部忠秋继承父亲遗留下来的领地6000石。一番奋斗,七年后,宽永10年阿部忠秋成为六人众。同年5月5日、就任老中。宽永16年1月5日、从壬生城转封忍藩主。

    也就是说,这一位,赫然就是在日本江户幕府的重臣。

    但眼下,阿部忠秋却是带着对马守宗义成等人马抵达了大明京师!对马守是负责日本外交的人,专司日本与朝鲜的往来通商。此刻他们前来,便是探听到了朝鲜国世子李氵昊进入大明,这才火速地赶了过来。

    显然,居住在民宅之中的阿部忠秋并非是从官方途径光明正大地进入。

    此刻,若非是民宅之中已经改装的日式建筑风格,恐怕也没人知道眼前这些全然中国人打扮的人竟然都是日本的官员与武士。

    阿部忠秋挥退了在内不相干的家臣,仔仔细细地看起来了报纸。他看完以后,身前不少人也纷纷开始轮流翻阅了起来。

    其中,阿部忠秋看完以后,却是看向其中一名年轻男子,等待着这个男子发言。

    今年四十五岁的阿部忠秋年纪不小了,当然也已经结婚,只是子嗣艰难,让人叹息。阿部忠秋的正室是稻叶道通之女,继室是户田康长之女。本来生育过一个儿子,但夭折了,后来也没有再生过儿子。为此,阿部忠秋只好收养伯父阿部正次之孙阿部正令,然后改名阿部正能为养子。

    眼下,阿部正能也跟了过来,显然是打算跟着养父一起历练。

    宽永四年生的阿部正能现在十九岁,在历史上,他会一直到六年后才会成为阿部忠秋的养子。但眼下,显然历史已经改变。

    “正能,明人报纸上说的,你怎么看。”阿部忠秋拧着眉头,想着这些对于日本的影响。

    阿部正能一礼,道:“父上大人。明人对朝鲜行事大为改变,一改往日朝贡体例。眼下看来,定有大事发生。如此既是贷款,又是允许购买先进军械。这是有大事情发生的前奏。”

    “你想得和我差不多。但还有一点,你没想到。”阿部忠秋缓缓道:“我怀疑,这位皇帝陛下是不打算让日本、朝鲜安生了。他既然盯上了朝鲜,就不会放过我日本国……”

    这个不放过的用词让阿部正能听完,却是忽而感觉身上一冷。

    阿部忠秋说罢,又看向对马守宗义成。

    宗义成也在苦思冥想,这会儿见阿部忠秋转眼看来,明白这是想看问自己的看法,缓缓颔首道:“明人……太豪富了。一百万元,按照明人的换算,那就是一百万两银子。折算成钱粮,那是多少万石?”

    宗家是享受十万石大明待遇的对马守,阿部忠秋虽然少一些,老中作为谱代大名只有几万石。而这些,都意味着一百万两银子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数目。

    就算是以日本政治生活后来极为重要的迎接朝鲜通信使,以动员33万人,七千六百匹马这般巨大的接待费用,也是一百万两银子。

    但大明,竟是一开口就给了一个低息的百万元贷款,真正是让人不由地感慨明国之豪富。

    “此前,我还听说明国内忧外患,眼下看,却全然不是这个样子。那东北清国已经被明国灭亡了。国内的判断,更是早早为新国主消灭。这样的大明,只剩下一个让人敬畏的大明。只可惜,了解这一切,我们知悉的太晚了。”阿部忠秋缓缓地说着,拧着眉头,皱眉苦思。

    阿部忠秋是从抵达日本国的华商口中知晓中国近况的。

    同时,通过朝鲜人的口中,对马守的宗义成也知悉了一些中国的近况。

    在华商口中,大明自然是天降圣君,扫平内乱与外患,中兴大明,更是开明地看待海外贸易。

    透过朝鲜人口中了解大明的宗义成更是感觉夸张。朝鲜人面对清人铁蹄,是毫无抵抗之力,被轻易杀到国都脚下,举国沦陷,惨状无以言表。故而,在朝鲜人的印象里,清人固然是蛮夷,但军力是极厉害的。

    而今,从前看起来不如的明国竟是反过来吊打了清人,直接将建州亡国。这样的反转震动了朝鲜人。

    “神兵天将,十万强军剿灭建奴,长驱直入,直捣赫图阿拉,虏酋授首五十万清军灰飞烟灭!”

    “大明强兵利器,火铳开火,千步之外取人性命。大炮怒吼,三尺城墙砖石崩毁……”

    “天降圣君,大明中兴……”

    ……

    回忆着从朝鲜人口中听来的二道消息,宗义成转述说出,果然见大家的脸色都变得颇为难看。

    “中国之强,竟然于斯?留言,或多不实之处。”阿部正能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此刻抗声说出,满是不平之色。

    其余人见了,却是都不约而同地摇头叹息。

    中日的差距,实在是巨大得让人无法否认。

    从前,他们在日本国,见不到中国如何,还可以多说几句自大的话语。但眼下到了中国,见恢复和平后的京师繁华,见城门口每日见到的巡逻警便纪律森严战力彪悍,等到又见天坛献捷大典上一处处战利品,他们便明白,这大明之中兴,委实不只是说说。

    “中国之强盛,多说无益。眼下,还是要探究明白,中国对于日本国意欲何为……若是再严格禁绝贸易,便大事坏矣。诸君,此乃切身攸关之事,还请诸君万万报以诚挚进取之心,不可懈怠一分!”阿部忠秋扫视全场,目光尤其严厉地看向宗义成。

    毕竟,这一位可是有过篡改日本国书的恶劣先例。虽然后来柳川一件之事中幕府将军选择了维护大名的威严,坚决肃清战国时代“以下克上”之风气。但对于宗义成这等世代把持日本外交事务的对马守,依旧还是颇为警惕又不得不重用的复杂心情。

    “哈伊!”全场轰鸣,所有人严正以待。
正文 第二十七章:有求于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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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是没有星期日的。

    这是基督教的东西,虽然天主教徒已经在中国开始传教,但显然还未到了可以影响全国的地步。没有周末这种事,朱慈烺每日都得干活,除了春节这等重大时候,竟是连个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朱慈烺是要准备出国访问的人,这一回给了朝鲜人一百万元巨额贷款以后,李氵昊谦辞卑言,极力恳请大明帝国皇帝陛下对朝鲜进行国事访问的事情也已经开始准备。

    很快,朱慈烺就要离开京师了。

    自然,也就不用每日继续处理那些繁重的政务。

    虽然自从审定了国是计划,批准了财政预算方案以后,朱慈烺的工作量大大减轻,纵然要批复什么大事,也可以丢到各个国务咨询委员会里。

    但……皇帝陛下毕竟是个仁慈的人。

    对于这一点,乐清儒尤为赞同。

    他只不过是在与皇帝陛下私下谈论的时候提及了休息的这个问题,很快便引起了皇帝陛下的注意。

    没多久,一封请奏《奏议节假日》的奏章从礼部定下方案,呈文到了内阁,随后以闪电一般的速度递送到了皇帝陛下的案台上。

    照例,一式两份,皇帝陛下案台上一份原本,国务咨询委员会里收到了另一份复印件。

    节假日当然就是顾名思义,要休息。

    相比而言,明朝的节假日就实在是太少了。一开始,明朝正式的假日在朱元璋时期只有三天。也就是春节、冬至以及皇帝的生日。

    当然,这种做法长久不了。没多久,便增加了年末春节一个月的假期。到了后头,时移势易,休假再改,一个月休息三天假。也就是上旬一日,中旬一日,下旬又一日。

    虽然如此,但朱慈烺看来还是太少了。

    为此,朱慈烺便是决定重订大明的节假日。

    在节假日里,朱慈烺增加了以皇帝陛下攻占赫图阿拉那一天的日期,十二月一日作为帝国的国庆日。

    同时,朱慈烺决定一月休假六日,每隔五日休假一日。

    没人明白为何皇帝陛下如此执着于消灭建奴竟是能够当得上国庆的规格。毕竟,对于大明而言,久经风雨,无论是蒙古人、倭寇亦或者女真人都未能击败他们。

    但皇帝陛下既然坚持,那也自然没有人对此表示异议。

    更何况,国庆节还能多七日长假呢。

    当然,总免不了许多部门都需要值班有人守候。这些条例经过礼部上下讨论以后,都完备仔细,这才提交到了皇帝陛下的手中。

    照例,如此重要的事情朱慈烺递给了国务咨询委员会审定。因为国务咨询委员会委员们显然也是在这个节假日范围内的,自然迅速通过。

    这个也许是批复最快的议案实施以后,乐清儒便很是乐得在二月十六的这一天,享受新多出来的这一天的假日。

    再不需要大早便赶到衙门去,也没有了每月例行仪式痛苦万分的早朝,乐清儒轻轻松松地在家赖了个床,睡到日上三竿这才悠悠醒来,享受美妙的一天。

    只不过,朝堂虽然给了休息的一天,但乐清儒作为礼部侍郎,分管外交的侍郎显然安生不了了。

    咚咚咚……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乐清儒虽然只是三品,门房却自觉自己也有个九品。此刻眼皮子不抬地看着门外进来的一人,微微地打量了起来。

    能当得上门房的,别的不说,眼力劲以及随机应变的本事必须有。

    眼力劲便是要有看得出对方是什么人,什么身份的本事。

    这自然要有相当大的阅历。

    显然,乐颜是有这个本事的。

    他只是一扫眼看过去,便认出了对面里面竟然有个外国人。这对于乐颜而言算不上以为。自己老爷什么职司,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么?

    稍待,乐颜往前目光一扫,心中微微多了一点注意。领头的男子是个明人,穿着体面,衣着华贵,显然不是凡人。再定睛一看,目光扫过眼前那名文士,乐颜仔细一看,心中不由久久思量了起来。

    藏在文士身后的那人虽然身量不高,却是仰首挺胸,一副久居上位者的气势。虽然此人有意思在收着这样的气势不让人看出来,但这般事情,如何瞒得过乐颜?

    乐颜不禁将此人与自家老爷默默对比了一下,竟是发现两者不遑多让,甚至眼前这一位说不定还气场强大一些。

    这般一想,乐颜却是郑重了起来,他预感到了有些不对劲。

    排前的是乐清儒的老乡,亦是在京师准备下一年大比的举人,陈渐鸿。陈渐鸿生的一副好相貌,举止气度温文尔雅,待人接物亦是妥帖非常。

    此刻叩响了门,陈渐鸿没有寻常书生的傲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出,走上前先朝着乐颜致礼道:“乐管家,学生可又来叨扰了。”

    伸手不打笑面人,更何况陈渐鸿身上还有功名,却对他如此客气,自然是让乐颜好感积累颇多,笑道:“刘先生今日这般早来,可不知是何要务呀?”

    “要务当不得,只是今日听闻乐大人休沐,难得有个闲暇,便想起此前与乐大人约了一处棋局。往常呐,几番想要胜过乐大人不得,今日请来一个高手,却是要与乐大人再战一回了!”陈渐鸿笑呵呵地说着,却是让乐颜扫了几眼,笑着,没有多说。

    “还请让小人去问老爷……”

    “有劳有劳。”说罢,陈渐鸿拱手见礼之间,不着痕迹地递过去了一块银锭。

    没多久,陈渐鸿顺利带着人进了乐清儒的书房里。

    “听说征复寻来了一个围棋高手,要与老夫大战一回呀。老夫想起来,却是手痒痒的很,草草用了点早点便过来了。让老夫看看,是哪一位国手啊?”乐清儒看了一眼,却见阿部忠秋缓缓地走了上来。

    “正是在下。”生涩的汉话说出,顿时便让乐清儒目光一凝。

    乐清儒深深看了一眼既是感觉有些疲倦,又是自傲:“这群日本人呐,竟然还真如陛下所言,找过来了。”

    日本人这么拐弯抹角偷偷摸摸来,显然只有一个原因。

    他们有求于大明。
正文 第三十章:有喜了(合并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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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帝国皇帝陛下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人物。这一点,哪怕不提起陛下平定内忧外患的功绩,单单只回忆在北苑的那一场觐见,也无疑可以确证这一点。那是一个气场十足的人,权掌天下的威严与充沛智慧的自信都让人感觉在陛下身前渺小如尘埃。我想,掌控这样一个庞大复杂帝国的人,能够做出那样伟大的功绩,如何会是一个寻常人呢。”

    “更加让我感觉倍受敬仰的是,在这样一个出色人物面前,皇帝陛下的气场并不让我战战兢兢。儒家的儒雅、温润君子形象在陛下的身上形容最是恰当不过。他善于倾听人的话语,见解更是精妙。唯一可惜的是……”

    《阿部忠秋旅华回忆录》第一卷,第十九页。

    “可惜,礼物没有送出去。”阿部忠秋更加无奈地对宗义成道。

    宗义成摸着脑袋,目光看向陈渐鸿更加不解。

    陈渐鸿三年前便来了京师,那一年皇帝陛下登基之后开恩科。只可惜,陈渐鸿等第举子不久,显然准备不足,一场会试下来,名落孙山。

    第一次参加科举没有会试及第实在正常,就如同各个小城市的学霸在众望所归之中考上了清华北大,然后深切地体会到了自己这个学霸被更强的学霸在智商之上碾压。

    陈渐鸿也是如此,被碾压完毕以后,他心态恢复很快,没多久就承认了现实。不过,陈渐鸿没有与其他同学一样回老家继续准备科举,他准备留下来。

    举人不同于秀才,已经有了经济上的特权,老家诡寄的田产让原本不甚宽裕的家庭一下子成了县乡里知名的大老爷。

    这让陈渐鸿有了留守京师的经济基础。最紧要的,还是陈渐鸿到了京师才明白,这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到了一定层次,若是没有后者万里路的历练,很容易就变成书呆子了。

    为此,陈渐鸿便打算在京师搏一搏,一面温习功课,一面又交结士子,游走显宦。尤其是后来举人功名不能再免税以后,陈渐鸿更不愿意回去了。依靠着陈渐鸿不错的外形、举人的身份以及圆滑的性格,他很快就在京师里打下了自己的名号。

    通俗一点说,陈渐鸿也算是一方名士了。

    当然,不爽陈渐鸿的也会说,此人不过是一个高级掮客罢了。

    但无论如何,陈渐鸿这三年来历练都不是空费,那一份礼单,也是陈渐鸿考虑再三才选择的。他甚至为此专门研究过皇帝陛下的外交政策。

    这一点,似乎也挺明显。

    皇帝陛下自从废除了厚赐回礼的外交规矩以后,便刷新调整原来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风气。

    显然,皇帝陛下是一个务实的人。

    但这样一个务实的皇帝,面对价值至少五万两的见面礼却选择了拒绝,这让陈渐鸿对自己这三年来的历练不由的产生了怀疑。

    “我可能来了一个假京师……”陈渐鸿苦笑地说着:“学生也实在不解。只是,不知后来陛下与丰后守谈了什么?”

    “谈了什么?说来话长。”阿部忠秋轻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细说:“不过,皇帝陛下倒是没有赶我走,话语之中,对日本也并无大恶感。对了,陛下还派了一名中书舍人,道是陪我等一起去游览京师。”

    “没有提朝贡之事?”宗义成可是明白,而今大明与日本国的关系实际上是已经断绝停止的。他们这一回来,最渴望的就是想恢复两国邦交。

    但无论是乐清儒还是皇帝陛下,这种保持联系却绝不许诺的做法都让两人感觉到了深深的不安。

    仿佛是被人吊在半空之中,上不上,下不下,好不难受。

    阿部忠秋沉声道:“我提了,但被绕开了。皇帝陛下是个聪慧的人,他不会没有听到。只能说……并不如我们之前所想的那样顺利。”

    “也没有提通商之事?”宗义成声音低了一度。

    “提了……”阿部忠秋也不由感觉有些情绪低落,道:“陛下……”

    “陛下说什么了?”宗义成紧张了起来。

    “陛下没来得及说,宫中便有一内侍急急忙忙找了过来,听闻是后宫有喜。这等事面前,我如何还敢多做拖延?”阿部忠秋一脸郁闷。

    宗义成、陈渐鸿以及阿部忠秋面面相觑,不知是喜还是悲。

    ……

    “去,把整个太医院!不对,还有陆军医院的主要医生都给我集结起来。给朕准备马车,防震措施给朕加一倍,不,加三倍!”朱慈烺大声喊叫着,看着皇后微微有些苍白的面颊,惊喜难掩:“没……没事吧?要是知道如此,我怎么还敢让你骑马。哎呀,你要是从马上跌落下来了,我……我……我非得后悔一辈子不可!”

    “圣上太紧张了。臣妾又不是那等娇弱的女子,当年从陕西跟着大军千里驰援去了洛阳,不也是一般无二的无碍?圣上……啊……呕……”还没说几句,皇后便一阵干呕了起来。

    朱慈烺见此,自然是更加紧张地过去扶住皇后,好一阵忙碌以后,皇后这才面色好了许多。

    不过片刻,马车就准备好了。

    一流的减震效果让一路行使都显得平稳无比。

    陆军医院。

    孔洛灵忙活完了一天的实验,终于得以施展了一下身姿,他看了看屋内的座钟,算了下时间,便提步走去了隔壁的陆军医院附属妇幼医院。

    作为陆军医院里少数难得的出色女医师,妇幼医院的院正之职当仁不让地落到了孔洛灵的肩上。

    而陆军医院上下,也都听闻过孔洛灵在御前会议上的表现。

    预料到京师的人口大增长,这在后世,显然是足以上顶级期刊的成果。在这个医学一切都在大发展的年代,自然是显得更加耀目。

    而事实,也果然如孔洛灵所言。

    大明在战后迎来了极为庞大的人口出生潮。又因为孔洛灵主持的包括稳婆再培训、基础医疗器械再推广以及社区诊所的补点,都让曾经被称呼为鬼门关的幼儿生产有了大幅改善。

    当然,这样的种种改善,最终因果落下来,便是医疗资源的紧张。

    虽然京师已经是全国医馆最多的地方,稳婆数量、新建医院数量都是最多的地方,但对比医疗人手扩充的缓慢,一切医疗资源都显得不足。

    为此,孔洛灵只好一边忙碌着陆军医院病理实验室的工作,又时不时抽时间在妇幼医院主持大局。

    好在,身为在御前会议上挂过号的人物,孔洛灵的发言少有人敢忽视,尤其孔洛灵亲自在太医署上怼了朝廷官办医院的滞后以后,各地社区诊所推进大大加快,伴随着京师第一医院的投入使用,终于让陆军医院以及陆军医院附属妇幼医院的压力减轻。

    当然,对于许多人而言,虽然京师第一医院也是官办医院,集中了太医署不少轮流坐诊的老医师,但因为陆军医院这三年的创下的功业,有条件的还是渴望在这里治疗。

    故而,孔洛灵在妇幼医院为院正,倒是每日都能见到不少达官显宦的家眷。

    对于妇幼医院的工作,孔洛灵还是颇为欢喜的。至少每日见到那么多可爱的小宝宝,便让孔洛灵心都柔化了。

    今日,孔洛灵提前料理完了病理实验室的事情,朝着不远处的妇幼医院走去。前些时日,礼部下发了各处单位《帝国休假指导建议》。对于大部分单位,都会按照条例上休息。当然,作为治病救人的医院,虽然也有每隔五日的休息,但显然他们得安排好足够的人手轮班,可以特殊处理。

    孔洛灵知道一旦到了节假日,医院便要更加忙上一筹,是以这才提前赶了过去。作为院正,也作为妇幼医院里经验最为丰富的医师,孔洛灵坐镇,便让人感觉心安一分。

    只是,微微让孔洛灵感觉惊异的是,妇幼医院里竟是罕见的安静。

    孔洛灵有些愕然:“是自己预料岔了吗?”

    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

    宁威站在门前,一队队女侍卫们纷纷入内,一个稍稍年长一些的宫女疾步走来,朝着孔洛灵轻轻一礼道:“敢问先生可是妇幼医院远征孔洛灵?在下坤宁宫青萝,特为皇后娘娘办理入院挂号手续,今日陛下亲自陪同娘娘,多有烦劳之处,还请海涵。”

    说罢,便早有人又拿出一个银盆,上面放着一张张金叶子,递给了孔洛灵道:“这是皇后娘娘嘱咐的特别挂号费,以此慰劳诸位护士医师。”

    孔洛灵看着这个名作青萝的女官举止气度挥洒自如,心中好一阵感慨,她倒是没有迂腐,让一旁的护士收下这些归入公帐,这才跟着入内,恰好见到了一辆径直入内的马车。

    马车在妇科大楼门前停下,行动干练的宫女案上小梯,朱慈烺扶着皇后缓缓下了马车,在皇后再三的嗔怪之中,这才让了皇后一人入内。

    见此,早已候着的医师们急忙行礼,自然又是好一阵的扶起,再说申明不需行礼,这才放过。

    当值的医师们迎着皇后入内,见孔洛灵来了,纷纷松了一口气,将主治医师的位置让开。

    孔洛灵亦是毫不客气,坐下以后,对视着这位同样传奇色彩的皇后娘娘。

    赵诗瑶出落得自然是越发标致,更间杂皇帝陛下难得在宫中久呆,更显得颇多女人味。只是一路星驰,骑了马,又吐了几回,面色微微显得苍白,也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模样。

    “陛下可真是好福气,娶了这般天姿国色的妻。”孔洛灵轻声说着,又道:“还请皇后放轻松,检查一会儿就好,很快的,没有什么疼痛。”

    皇后娘娘眼中异色闪动,也是打量着这位知性的女子,浅笑了一下,没有多说,只是缓缓收起衣袖,让赵诗瑶把脉。

    屋外,朱慈烺左右走着,来回踱着步子,按捺不住的焦虑。

    一旁,司恩急忙赶过来,身边,还有几个满头大汗喜笑颜开的太监。司恩在朱慈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倒是让朱慈烺哭笑不得起来。

    没错,这几个太监就是记录朱慈烺房事时间的太监。宫中有规矩,记录房事时间,到时候哪个娘娘有喜了,就先印证时间。

    司恩赔着笑:“这是宫中规矩,老祖宗代代相传的,况且,咱家这不都是来报喜的嘛,恭喜圣上,贺喜圣上。”

    “好好好,还是先等结果出来吧!”朱慈烺打发完了几个安静退到一边的太监,忽而见到门口李邦华与杨文岳等人也是探头探脑地在门口张望。

    见此,朱慈烺摇摇头,心知自己在这里等结果是不成了,他走到了行政楼,随便借了一个会客厅,果然见内阁大臣们一个不少,纷纷赶了过来。

    李邦华与杨文岳等熟悉一些的还只是一个劲嘿笑,黄道周这位老臣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沉声道:“天家嫡长子嗣,此乃国本。陛下,我等此来,具是为了国事。”

    “好好好……国事,好歹,诸位这一回也能安心朕出国了吧?”朱慈烺这一回没有搞对抗,陪着笑说着。

    黄道周闻言,尴尬地轻咳了几声,倒是也没那么大厚脸皮继续这个话题。

    但黄道周这话却是没错。

    自古以来,关于继承人的权力斗争都十分惨烈。比如朝鲜,此刻就要面对同时存在两个世子的尴尬窘境。

    这对于大明来说是机会,对于黄道周这等老牌的大臣们而言,却是警醒。

    毕竟,皇帝陛下虽然年轻,可子嗣没个着落,国本不稳这可不是说着玩的。眼下既然留下来了一个嫡长子嗣,到时候不管男女,显然都能让他们安心几分。

    众人一个劲嘿笑,倒是让场内气氛欢乐许多。

    这时,青萝脚步急匆匆地奔入房内,高呼道:“陛下,陛下!是有喜了,大夫确证,皇后娘娘是喜脉!”

    “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恭喜陛下!”

    ……

    众人闻言,齐齐欢呼。

    朱慈烺一一谢过,望着这片天空,心中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在这个时代,可真是扎下根了呀。
正文 第三十一章:英才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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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有喜,普天同庆。

    皇帝陛下一面下诏拒收贺礼,一面则是从私房钱里拿出了银子,给了全国官员随同本月俸禄发了一个红包。

    让阿部忠秋感觉意外的是,这个红包他竟然也有份。

    红包是王夫之中书舍人从紫禁城里带出来的。

    这位气宇轩扬的男子站立如松,目光炯炯有神,配上不俗的面容,以及一身居于中枢自带的挥洒自如气质,让阿部忠秋好生感叹明国英才辈出,随便拎出来一个伴随一同游览京师的中书舍人亦是如此不俗。

    阿部忠秋并不知道,这一位王夫之同学,历史上可是鼎鼎有名哩。他字而农,号姜斋,湖广衡州府衡阳县。与后来的顾炎武、黄宗羲并称明清之际三大思想家。

    当然,大明没有亡,王夫之同学也没有抗清失败以后回乡中著书立作,往后还能不能当思想就还两说呢。

    于朱慈烺而言,王夫之的生活轨迹可谓是恰好就与皇帝陛下的行程撞到了一起,想要不被皇帝陛下注意都难呀。

    王夫之是万历四十七年,也就是西元1619年生人,而今二十七岁,正是男儿踏上事业成长期的时候。

    而事实上,王夫之也的确算得上颇为顺利。且不提后世那些定论,就说而今,王夫之的履历也堪称杰出。

    王夫之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早年就跟随父兄读书,六岁就完成了十三经的功课,崇祯五年,年仅十三岁的王夫之中得秀才,很是让仕途不顺的王父王朝娉大为扬眉吐气。

    经过湖广提学佥事王志坚的举荐,王夫之到衡阳县学就读。接下来的几年,王夫之连连落榜,转而游学各处,结社聚会,并且娶了富商之妻。一直到崇祯十五年,王夫之与兄长一同在乡试之中高中,王夫之更是排名第五。

    越战越勇的王夫之决定与兄长王介之一同北上参加会试,但又因为农民军猖獗,两人不得不半路从南昌绕道回来。

    还好,张献忠之前被朱慈烺从武汉赶到长沙的时候,一路追击,形如丧家之犬,一日建国便被灭国,除了映衬皇帝陛下的厉害以外,并未在历史上让艾能奇挟持王夫之父亲王朝聘逼迫王夫之就范。

    没多久,湖广与河南便恢复了平静。

    道路平靖,王夫之与王介之自然是顺利北上,前往京师参加崇祯十六年的会试。这一年的会试因为朱慈烺御驾亲征在保定与李自成大打出手而延期待定。

    朱慈烺回京之后,借着大胜与登基之赏,宣布这一届为恩科,增加了一倍的名额。

    也许是因为难度得以降低,王夫之与兄长王介之没有如历史上一样,错过大明最后一期科举,而是在恩科之中顺利高中进士。

    恩科的进士名单当然是皇帝陛下点的,见了王夫之的名字,便笑着将其收入了自己的囊中。

    故而,这才有了中书舍人王夫之的出现。

    回想着皇帝陛下与自己一连长谈半个时辰的中日关系,王夫之心在怦怦跳地加速,他预感到,这回事自己命运转折的一个关键时刻。

    皇帝陛下即将出海进行国事访问,日本也显然是帝国未来战略的重点。这个时候,让王夫之参与到日本外交活动之中,这意味着什么,显然不言而喻。

    两年的中书舍人生涯已经让王夫之积累了相当足够的理论基础,按照皇帝陛下一惯任用的惯例,要重用,便要下基层,经历实务。

    这一次接待阿部忠秋显然也就是这一个实务一环,是对王夫之的考验。

    这样的考验让王夫之再三让自己打气,也开始心中不断思索如何对待日本来使。皇帝陛下对日战略颇为复杂,更是连同朝鲜战略一同施行,若非王夫之亦是久在中枢历练,恐怕无法把握皇帝陛下的意思。

    接待阿部忠秋一行人显然并不是寻常的主人接待客人。

    事实上,主人也未必见得有除了客气以外对客人的好感。

    而客人呢,也显然并非是外表上的卑躬屈膝,和气满满。

    这个背景之下,全地主之谊就必须记住不能讨好客人,但怠慢了也显然不行。心中想着分寸,拿捏着火候,一番客套后,王夫之带着一行人上了马车。

    “陛下交代了,由在下为诸位客人先在京师赏玩几日再论其他。作为贵客,在下安排了一处居所,还请诸位移步,随在下而去。”王夫之道。

    阿部忠秋谢过之后,跟随王夫之而去,待到了地方,却不由齐齐惊讶起来。

    按说,外国使节入住是有专门地方的,这个地方名曰会同馆。会同馆是朝廷接待外国使节的地方。是明朝的国宾馆。会同馆这个名字,最早发端于辽国,大明建国初期,在南京设有会同馆。永乐初年,又设会同馆于北京。正统六年,定为南北两馆,北馆六所,南馆三所。北会同馆,位于澄清坊大街东,就是后世的王府井一带。弘治五年对南北两馆有所改造,改造后的北会同馆有房屋376间。

    376间房,而今只有朝鲜人、琉球国入住,澄清坊大街东面的会同馆实在是空得很。但是,问题却出在几个日本人身份都有些尴尬。

    几个日本人都是非官方途径入内,严格算起来,一个非法入境都可以算得上。

    当然,这年头不讲究这些,也不算个什么大事。可这么光明正大住进会同馆就显然不妥当了。至于继续让阿部忠秋等人住在他们自己的私宅里,那也显然是招待不周。

    转念一想,王夫之想到了京师刚刚扩建完成的集显寓。

    皇帝陛下登基之后,政体上改动巨大,不仅将自己于太子时建立的班子升格成了枢密院掌管军政,又将在南京建立的内阁大臣班子挪到了北京,其后新闻出版总数、教育总署、帝国中央银行,一个个新衙门纷纷在京师里立起。

    这些新部门的出现给国朝政局权力划分带来巨大变革的同时,也在细节之处带来了众多的变化。
正文 第三十四章:朱慈烺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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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方殖民国家眼中的文明世界,显然就是只有那几个在殖民斗争之中经过血腥厮杀而互相认可的国家。对于非洲人,拉丁美洲的印第安人,印度半岛里的印度人,甚至近代历史里的中国人,他们显然都不认为是文明世界里的一员。

    不是文明国家的人,实际上也就算不得人,甚至都未必比得上一头猪对他们而言更重要。至少,一头猪能喂饱他们的肚子。

    在原定历史中,日本人曾经也一样不被当做文明世界国家之中的一员。为此,他们付出了数十万乃至数百万的鲜血,与英国人结盟,与俄国人爆发战争并获胜,乃至参加一战。依靠着无数飞洒的血与泪,日本人终于获得了与西方列强站在同一张谈判桌上的资格,勉强被当做文明世界的一员。

    至于那些不被当做文明世界一员里的人,更多的时候,他们的身份只有一种:猎物。被无数文明世界国家追逐猎杀的猎物。

    在这个时代,显然一样也是丛林法则盛行。只不过,徘徊在东南沿海的西方殖民者们显然还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进攻这个帝国。

    而同样,以纯粹的文明视角来看待,此刻的大明显然无愧于文明世界的称号。

    不仅卫生商业繁华这样的生活水平,在思想上,在一样如此。就如同西学东渐让明末伴随传教士到来,大明有许多人研究西方学说一样。传教士们回到欧洲以后,也将中国的思想文化传回了西方。

    面对宋明理学,传教士们虽然竭力希望中国的思想文化与基督教的宗教控制结合起来,但依旧有包括龙华民等人的坚持,他们认为孔子哲学是无神论。

    为此,罗马教会严厉地宣布中国儒学是异端。

    罗马教会的封禁没有熄灭中国儒学的发展,反而成为欧洲启蒙思想家们最热烈欢迎的思想,成为他们攻击神学反对教会的有力武器。

    于是,在十八世纪前后数十年的时间里,西方掀起了一股格外有力的东方热。

    至于更早一些1646年的眼下,西方人对于中国的热情更是有增无减。别忘了,大航海时代最早的发端就是富饶的东方。

    马可波罗游记对中国遍地黄金的描写激起了一代又一代冒险家们的热情,让他们朝着东方远去。

    一开始他们抵达了美洲,后来,荷兰人发现了香料群岛,最终,葡萄人在澳门赖下不走定居,终于获得了富饶中国贸易的机会。

    按照原定历史,南明已经在建奴的铁蹄之下残喘苟延,帝国末日的景象完全不复富饶文明的东方印象。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大明文明昌盛的传说印象不仅没有被现实的落差击垮,反而更加让人钦佩。

    大明的文明繁华本就是远超各国,卫生医疗这些基础条件更是耀目二卓著,在皇帝陛下的督促之下,更是在上一层楼。

    尤其是京师这个帝京居所,更是变化最为明显。此前,皇帝陛下唯在京师久居,呆着也是在宫中,自然有人妥善清理宫内的情况。可后来战后久居京师,又时常出宫,如何会忍受糟糕的卫生?

    再加上此前瘟疫席卷京师,教训深刻,故而这一动,就是雷厉风行。每次巡警站岗除了应付奸人,还要管那些随地大小便的,逮着一个,轻者教训罚款,重者就要去昌平采石场报道了。

    这年月京中屋舍修建的需求极为庞大,警务系统里的几个劳改队也是纷纷抓紧商机。自然,一旦被抓去劳改,是绝无好果子吃的。

    如此果决是手段,再加上整治瘟疫时期建立的市政卫生队伍,京中气象终于为之一新。

    至于后来整修下水道重重之事,听在宗义成与阿部忠秋耳中,纷纷犹如在听世外天书。

    这并非是他们听不懂,而是觉得能做成这等事,实在是世外桃源之地,更是宛如天上仙人的手段。

    他们只要想一想那需要的庞大资金量以及基层管理之中的重重阻碍,便是头大如斗,根本不想去想了。

    但明人不仅去想了,更是做了,这样的本事,让两人从另一个角度领会了这个帝国的可敬之处。

    “如果……他们将这样的力量转化为战争的动员能力,那将是如何一个恐怖的存在?”阿部忠秋不仅是一个官员,更是一个具有政治家格局与眼光的名臣。他很快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也很快就想到了这的确是曾经存在过的事情。

    “请中书舍人阁下带领在下等人参观献捷馆!”阿部忠秋严肃地想着。

    献捷大典已经结束了很久,但里面的战利品并没有因为献捷大典的结束而选择关闭。转而,一处名曰大明帝国军事博物馆的存在重新挂上了牌匾,并且增加了大明历次作战的文书档案,已经战利品展览。

    在里面,阿部忠秋不仅看到了一处处对清作战的战利品,更是看到了一个新家伙。

    那是一个庞大的雕塑群像。

    在抚顺关外,一场决定着帝国未来的战争被惟妙惟肖地刻画了出来。整肃的队列,精良的武备,强大而众多的敌人,不可一世的自觉胜机在握建奴礼亲王代善。

    阿部忠秋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痴痴地看了将近有一刻钟的时间,这才走出了军事博物馆。

    “中书舍人阁下,我们下一步,去哪里?”阿部忠秋已经渐渐明白了皇帝陛下的意思。

    因为两国之间交往的稀疏,日本人对于大明的印象依旧停留在过去,也流传在夸张不切实际,或者极端黑或者极端粉之中。

    故而,目前的中日两国对对方的了解都有极大的不清晰之处。

    这样的基础之上,朱慈烺或许因为后世的了解有一些便利,但日本人对大明的了解过于缺少却是绝对的。

    如此,皇帝陛下并没有急切地发表言论定性,这是老成谋国之举。

    显然,大明皇帝陛下朱慈烺对大明的重新强盛有足够的信心。他相信,在阿部忠秋看见一个真实的大明以后,会明白日本国于大明应该有的地位,也会真切明白中日之间应该选择的道路。
正文 第三十五章:赳赳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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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疑问,皇帝陛下目光深远,心性沉稳,足够多的王牌更是让阿部忠秋生不出抵抗之心。

    对此,阿部忠秋选择继续看下去。

    最了解你的人,很多时候就是你的敌人。

    一个合格的敌人,就要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去了解对方。如果没有多加了解就选择敌人,那毫无疑问是愚蠢的举动。

    这样的举动,阿部忠秋不允许自己去做。

    同样,他并没有抗拒的是……自己的内心已经隐隐不再愿意去想与大明为敌了。

    王夫之看了看天色,道:“原本,是愿诸位在于京中游玩一两日。眼下既然丰后守与对马守都愿去下一处,那么,看天色此刻可以出发前往陆军学校了。”

    “陆军学校?”阿部忠秋与宗义成对视一眼,都是难掩的惊喜。

    陆军学校最早始于皇帝陛下在河南作战时建立的教导队,随后很快就建立了随军武校。

    “皇帝陛下对军人一向是寄予厚望的。《诗经》里说,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军人对于帝国而言,是忠诚而荣耀的存在。教育军人,让军人有文化,能成长,是陛下一惯的殷切期待。更是帝国战斗力的保证。军人,从来不应该是粗鲁野蛮没有文化的人。陆军学校,决意改变这一切错误的成见。”帝国陆军学校远征傅如圭看向校园之中的学员们,笑着向来访的两位日本友人介绍。

    阿部忠秋与宗义成一面哟西哟西应下,一面聚精会神地看着陆军学校的操典。

    对于两位日本人的来访,虽然经过了重重审批,但真正进了学校,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特殊待遇。唯一称得上不一样的,便是陆军学校的院正傅如圭的接见。

    作为帝国户部尚书,财政大臣傅淑训的儿子,傅如圭卸任了军中的指挥职务,低调地回到了陆军学校担任院正。

    而今的陆军学校不比当年在武汉时期草创的简陋了。

    陆军学校建立在京师外城,地方圈的极大,一圈围墙围起来,内里就是一个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全军的精选出来的优秀士兵与军官接受着新一轮的学习进修。

    同样,陆军学校的老师也不断地改进着教材,针对每一次爆发的战争进行推演,总结经验,反思教训,以期成长。

    在这样的气氛里,傅如圭感受到了一种充沛的朝气。

    日本人们也同样感受到了这样的朝气。

    “一二一二、一二一……”

    跑圈的学员们经过礼台,专心操典的士兵们并没有注意到在角落里观察着这一切的远征以及来访的客人。

    望着一个个整肃的队列,年轻的面庞,阿部忠秋与宗义成都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在这一场战斗里,先提教训。攻坚战攻坚战,攻打艰难的地方。但这不意味着要鲁莽行事,没错,我们面对的是战斗意志坚韧的敌人,而不是说我们要去送死。要发挥我们聪明的大脑,在这一方面上,遵化之战在小苍山战斗中三七六团九营的指战员表现差劲,他们忽略了一线战士们的发现,固执地认为猛打猛冲就可以解决战斗。而忽略了用用脑子!虽然他们顺利地攻占了九号高地,但要建奴的骑军在这个时候冲过来,却造成了无畏的伤亡!士兵的鲜血不是功勋章的垫脚石。作为指挥官,你的无能,随时会造成更多的鲜血!”教室里,一个年轻的教官们拿着教鞭,黑板上,满满都是画着的遵化之战上的战例。

    “回到这一个案例中,细心观察就可以发现,这里,从侦察员穿回来的情报之中可以得知,这个地方是建奴临时安置多余马匹的地方。通过骚扰马匹达成突袭效果,这是当年老祖宗在即墨之战时蛮牛阵的智慧!”

    陆军学校教室里,所有人鸦雀无声,唯有教员说话喝水的停顿时分,哗啦啦鹅毛笔速记在纸上化写的声音。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此刻教室外已经突然间有了院正傅如圭与日本访客的围观。

    宗义成低声看向陈渐鸿:“敢问这位是哪位名将?”

    “在下……不认得。也不似军事博物馆里的名将录中的一员。”陈渐鸿面有难色。他也随同跟了过来。他记性很好,去军事博物馆的时候几乎记下了每一位名将们的表现。

    但这一刻,他可以很确定,这一位教员并不是那些名将之中的人。

    “这是当日轮值的教员,苏松,他的文化课表现非常优异,也在军中来回调任,现在是作战指挥系的见习教员。”果然,傅如圭说出名字,宗义成皱着眉头,并没有认出这一位。

    “这般英才,才只是一个见习教员……”阿部忠秋心在呐喊。

    他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一连走过去,偷听了一堂又一堂的课,阿部忠秋发现每一堂课都非常精彩。更加让他们惊叹的是,所有的课程毫无花哨,都是实战之中经验在推广,在总结,在反思。

    当然,这也并非意味着没有高级将官在讲课。

    在这里,阿部忠秋见到了炮兵将领柳泉讲解炮兵的运用。只不过,讲到关键之处,阿部忠秋就被人不着痕迹地拉走了。

    离开了教室,阿部忠秋似乎回过神,道:“等等,方才,至少上千名学员。他们……他们都认字?”

    一千名士兵能够认字,这样的发现,让阿部忠秋回想起来,无比惊恐。

    望着阿部忠秋惊恐的表情,傅如圭忽而有些异样的畅快,道:“没错。他们,都认字。这是皇帝陛下在四年前就已经决定的事情。没有完成基础识字学习,不能够达标的,都得不到晋升。”

    与晋升捆绑在了一起,不难想象士兵们对于此事的积极性程度。

    更何况,还有更多的奖励计划。

    闻言,阿部忠秋环顾一眼,看到了宗义成眼中的不安,也看到了陈渐鸿与王夫之眼中的平静。

    对于王夫之与陈渐鸿而言,这的确算不得什么奇怪的事情。

    也许,他们已经更加接受一支荣耀威武的军队,而不是粗鲁野蛮,毫无军纪的匪徒。

    “在下……明白了。”阿部忠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回彻底被震动到了。
正文 第三十八章:如见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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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大学堂的学子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如沐春风的新风气。而这,也是皇帝陛下一早最先建立师范学校的缘故。

    刷新风气,而不是原来那些,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科举。

    课堂,依旧在继续。

    学生们非常认真,这里不仅有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也有三四十的中年人。他们济济一堂,都明白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

    蔡韬远继续道:“方才有同学提到了一处很关键的地方,不相信。虽然,大家都常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实际上,只要经过一定的处理,也可以达到眼见是虚。为师想了想,这不光要让为师来做,也要让诸位同学们,也一并动手起来。只要亲身领略了,体会了,把握了其中真义,才能让知识刻在心中。”

    “诸位同学,我宣布,现在各自结社,最低五人,随后推举一人上来,前往我这里领取实验材料。注意,实验材料最后还是要留待下一堂课使用的。各位小心使用。好了,给诸位一百息的时间,各自结社,现在开始。”蔡韬远说罢,课堂的气氛一下子爆炸了下来。

    而这时,大教室外也走进了数人。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行政人员推车小推车,将一个又一个的实验材料推入教室。最引人注目的,自然还是其中赫然就有一个硕大的水池。

    阿部忠秋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理不由回想起了一路来的见闻。

    京师大学堂修筑得极大,教师与学生的屋舍、食堂、球场、操场等这些生活场所就已经屋舍上百,教学楼、实验楼、行政楼以及各处教学性屋舍更是倍之。

    其中,相当一部分依旧还在修筑亦或者装修之中。也同样,还有一部分是空着的。

    而这一切,都彰显了京师大学堂充沛的财力。

    如果说,京师大学堂充沛的财力是来源于朝廷支持的底气。那么,这些银子都能真真花到学生上去,那显然就更加厉害了。

    眼下,看着那些行政人员们推着推车入内,阿部忠秋心中想的是……这得多少经费在燃烧呀。

    但明人有钱,而且他们更将钱花到了刀尖上去。

    阿部忠秋胡思乱想的时候,学生们已经各自结社完成,纷纷上台领取材料。

    不过,阿部忠秋与前来旁听的陈渐鸿都没有参与,他们并不是京师大学堂的正式学生。

    当然,这也不妨碍他们观看。

    学生们的动手能力很强,很快,他们便开始用木料制作帆船模型,用一根木棍插入船体作为帆船的桅杆,在桅杆上固定一片细小的软帆,在穿过船体的木棍的下端增加了称量过的小铁块作为配重。

    对此,陈渐鸿显然有些看不懂:“就不怕放了铁块,小船沉下去么?”

    “这是配重,为的是让帆船模型能够在水中稳定漂浮。陈真同学,别忘了一会儿还要加一个小舵。”蔡韬远随手解答了问题,继续朝着下一组走去。

    阿部忠秋为此也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蔡韬远都是细心解答。

    如是过去一个时辰过后,待全场的帆船模型都已经制作完毕,陈渐鸿笑着鼓掌恭贺,随后随机抽取了一组学生上台。

    原来,蔡韬远并没有自己带着自己组装的帆船模型。

    台下,阿部忠秋不由地感觉到了一股钦佩:“真是艺高人胆大呀。”

    蔡韬远似乎听到了这些细细的议论,只是轻笑一声,不以为意,继续看着台下的学生们将自己的帆船模型拿上来:“同时,我需要两个完全中立的同学。那位,对,年纪大一些的同学,还有旁边的一位,一同上来,作为见证吧。”

    阿部忠秋惊喜地对视向陈渐鸿。

    陈渐鸿享受着所有人望过来艳羡的目光,恭谨地与阿部忠秋上台了。

    巨大的水盆上,帆船缓缓放下,涟漪荡起,全场静谧无声,没有一人敢打扰。

    实验开始了。

    “首先,设置风道,调整水槽,并且固定两者之间的方位。”蔡韬远说罢,台下哗啦啦的记笔记的声音响起。在这个年代,信息是十分贫瘠的。寻常人一辈子看的字,也许都没有后世一个宅男一天看的字多。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任何一分有用的信息都是需要记下的。与后世忘了还能继续搜索出来不一样,这年代没有搜索引擎,有条件又有准备的人宁愿相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这般想着,蔡韬远开始设置风道与水槽的方位,随后道:“注意,水面要低于低于槽沿15毫米。好了,放下帆船,逆风而进即将开始!”

    全场屏息而待。

    一旁,身材健说的教工缓慢而军心地开始操作起了鼓风机。这年头,可没有电力可用,只能用人力鼓风机。

    但就是这么一个鼓风机,在不少人眼里已经是先进的代名词了。

    风开始吹拂,水面涟漪迅速荡漾起来。小舟重新被缓缓放置在水面风力均匀的地方,说时迟那时快,当拿着小舟的蔡韬远将调整完毕斜帆的小舟放下的时候,果然见到小舟沿着逆风的方向行进过去。

    这就仿佛,眼前的鼓风机不是在吹拂着朝向教室门口的风,而是在朝着教师内测吸一样。

    哗然之声不断响起,所有人如同一头又一头另类的鹅一样,伸着脑袋向前看去。惊奇敬佩与质疑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真的是逆风行舟!”

    “奇了,奇了!”

    “这简直神了啊!”

    “三弟,你的帆船能逆风行舟啊,是施展了仙法吗?”

    “什么仙法,我也不过是个凡人啊。真的是按照蔡老师所言制作的帆船,寻常一般无异。竟然……竟然真的逆风行舟了!”

    ……

    “来,感受一下风的方向。”蔡韬远看向阿部忠秋。

    阿部忠秋伸手向鼓风机的风口,道:“确系向门外吹去。”

    “确系如此!”陈渐鸿也跟着上去了,他显得更细心一些,特地下了台朝着前排左的学子借了一张纸,随后到了鼓风机的风口。

    阿部忠秋瞪大了眼珠子,心想:自己是来到了仙界吗?
正文 第三十九章:扬眉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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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气氛燃烧了。所有人注视着这一幕,揉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

    纸向教室门口吹去,但是,船只依旧在鼓风机的吹拂之下,朝着鼓风机而去!

    比起台下士子的震惊与不敢置信,阿部忠秋更是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仙法,看到了神术:“这是神仙法术吗?竟然……逆风而行!”

    “这当然不是什么神仙法术,这个世界,为师我也不相信有什么神仙法术。如果想知道里面的奇妙因果,那就保持一颗旺盛的好奇心,保持一颗不断前进的进取心,去探索未知世界的乐趣。好了,同学们,一个个准备上台,实验你们手中的帆船!”蔡韬远说罢,场面顿时沸腾。

    所有人整洁有序地开始排队等候,更有热心之人劝开了教工,自己心急地开始给自己鼓风。

    果不其然,除了六个倒霉鬼帆船制作失误或者沉了或者歪了以外,在蔡韬远的主持之下,一共十六艘帆船模型,统统实现了逆风行舟的神奇景象。

    为此,教室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着眼前这一个不敢置信的景象。

    好在,他们显然没有出现在什么道观寺庙里,他们迅速反应过来,这是在帝国京师大学堂的教室里。

    场面缓缓安静了下来,一双双求知的目光落在了蔡韬远的身上。

    见此,蔡韬远浅笑着,重新开始了一次实验。这时,蔡韬远开始分解起了实验的注意事项:“大家注意,方才我其实有几点,并没有和大家仔细说。来,请看这里。同学们方才没有注意到的几个关键之处。”

    熟悉的笔记之声响了起来,阿部忠秋更是一字不漏,不敢错过。

    “第一,调节小舟使其斜帆方位与实验原理指示的一致,第二,使水面上方风的方向一致,风力均匀,第三,关键之处来了:帆形、风向与船前进方向约为400;帆面的前1/3部分,也就是在导向板以前三角帆的长边部分,这里,应始终保持与风向平行,后2/3部分是拉紧的,且平行于前进方向,也就是帆使风改变方向朝正后方吹,可以近似地说,这类似于船向正后方喷气而得到向前进的动力。”

    哗啦啦记笔记的声音一下子响亮了起来,所有人一边抬头看着蔡韬远的演示,一边不断地写着这些文字。

    与此同时,蔡韬远则是拿起了帆船模型开始简介:“注意,船底设有龙骨。其作用是使其侧阻力很大,即使有力从侧面作用于船,水的阻力总可与之相抵消。船不会因此向侧面运动。风吹到斜帆上,侧帆给它以冲量使它具有沿直帆向船后的动量。风对斜帆的冲量分解为两个分量,其一被龙骨阻力抵消,船在另一分量作用下逆风行进。”

    啪嗒……

    阿部忠秋写完,笔落在地上,她迷茫地看着蔡韬远的讲解,所有话语都记下以后,他却发觉了致命的一点。自己听不懂。

    什么冲量分解,什么龙骨,什么阻力,什么动力,每一个汉字单个拿出来他都知道,但要理解起来,他就一知半解,迷迷糊糊了。

    他缓缓地看向陈渐鸿,轻声而坚定地道:“陈桑!原定的费用,我再加一倍,不,再加两倍。恳请让我务必再留下来继续听课!”

    “我要在这里学习!好好学习大明的一切!”阿部忠秋目光坚定,燃烧着求知的渴望。

    接下来的日子里,阿部忠秋在京师大学堂里可谓是大开眼界。

    三基色实验、无法被燃烧的布、人造彩虹、水下火山……一个个完全超乎常理的实验几乎颠覆了阿部忠秋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但同样,他就如同一块海绵一样,开始吸收着全新的信息量,更新世界观。他仿佛像是睁开了一双一直以来闭着的眼睛一样,看到了另一个奇妙的世界,也真切地理解了大明的文明强盛,以及这样的昌盛下面,隐藏着怎样的力量。

    强大的火炮,仅仅只是强大文明的一个表象罢了。就如同能够短时间建造的军用铁路一样,看似仿佛是一夜冒出。但实际上,若非大明拥有技术高超市场广阔的钢铁厂,拥有足够的基层管理人才,拥有一流的后勤供应力量,又如何能实现这样的奇迹?无论是钢铁厂还是人才的充沛,亦或者后勤的力量,都显然是昭示着帝国强大的国力。

    于是,阿部忠秋在京师大学堂这一呆,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里,京师内风起云涌。

    皇后娘娘确诊有喜,普天同庆。琉球国与朝鲜国的上表称颂亦是让朝廷颜面大涨。但很快,朝鲜国凤林大君李氵昊就极力上表请奏皇帝陛下对朝鲜进行国事访问。

    并且,朝廷亦是开始陆陆续续披露与朝鲜交往的一系列动作。除了一早就透露风声的对朝鲜一百万元的援助贷款以外,教育大臣领着教育总署、礼部与凤林大君代表的朝鲜国政府主持谈妥了朝鲜选派留学生的《援助朝鲜教育条约》,财政与经济大臣则领着户部等部完善了《中朝有好通商条约》。

    显然,贷款并非是真的就是无私援助。

    每一分真金白银都透露着帝国对于宗藩国越发强劲的控制能力。同样,更多的百姓们看到了这一份又一份的条约下,那无限的商机。

    在这样一系列的前奏之下,面对朝鲜国的盛情邀请,朝廷上下开始郑重面对。至于市井之中,倒是纷纷一派扬眉吐气之色。

    当年建奴肆虐时,大明几番要求朝鲜派大军协同围剿。只不过,朝鲜人或者是有自知之明,或者是有些忘恩负义,总之几次出兵都是敷衍了事。

    至于后来朝鲜投降建奴,换了个宗主国,实在是背叛之事。若不是朝鲜过往还留了几分始终回到大明怀抱之中的忠心,几番解释,大明都要算朝鲜叛乱了。

    “还好那朝鲜人识相,一早就派来了使臣,卑言谦词,既赠贡品,又贺天朝,更是定下诸多利我大明的条约,让人扬眉吐气!要不然,哼哼,我这就去登刊文登报,上书求战,看那些棒子如何跪地求饶!”京师大学堂的食堂里,一个学生热情激扬,扬眉吐气,好不畅快。
正文 第四十二章: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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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胪寺少卿虽然是一个部门的副职,在长官空缺的情况之下,在部门里说一不二,大小也是一方大佬了。

    但面对王夫之,丁琨显然知晓利害。别看人家才八品的官阶,但只要皇帝陛下海外战略完毕,论功行赏,那驻日大使馆还指不定就是从三品的官阶了呢。

    更何况,大明向来讲究正印官与佐贰官的区分。

    王夫之能去驻日大使馆担任正印官,那就是说一不二的大佬,如何不比丁琨这种副职强?

    当然,王夫之能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显然就是天子近臣的好处了。别看丁琨是部门的二把手,一把手空缺的情况下说一不二。但再说一不二,丁琨也就是一个从五品的佐贰官。中书舍人虽然级别很低,只有从八品,连个县衙的县丞都赶不上。但人家现在一外放,就噌噌噌如飞升一般飞上了正印官,实在是让人不得不艳羡呐。

    “都是托了陛下圣明的光呐。改了早朝条例,再也不用天不亮就抹黑出来了。而且,还是每天如此!想想都能让人疯了……还好,现在,每个月一次,时间也改到了十点半。”一共两个小时的时间,就算是距离紫禁城地方颇远的帝国中央银行也能赶过来了。

    “说不定呀,往后还会将早朝继续改时间呢。”王夫之随口说着闲话,顿了顿,似乎发觉有些不妥。这里不是中书舍人司,而是紫禁城的大广场呢,大家都偷听着。但转念一想,这些基本都是公开信息,自己也不算涉密,便也不管了。

    丁琨心中直道厉害,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倒是很让王夫之性质昂扬:“眼下帝国各处的官衙都纷纷扩建,紫禁城呐,想要全部装下是不成了。各处赶来不便,要么是缩减成员,要么只能是推后时间了。”

    “缩减,恐怕不成。”丁琨断然判断。这个倒是好理解。

    眼下参加早朝也不累人了,参加一次早朝,反而是本系统里官员们难得互相碰面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能见到皇帝陛下呀。

    这就是待遇,是规格,就是里子和面子。

    要是缩减了,那反而让人不愿意。

    打个比方,以后世中国距离之远,中央委员们开个会显然不容易吧?虽然较多的中央委员都在帝京,但若是谁敢说取消地方中央委员们参加大会的资格,那恐怕就是一场血雨腥风要掀起了。

    “那就只能推后时间了。当然,朝堂也在想起他办法减轻问题。比如,两府近日就在讨论要修建环城铁路哩。”王夫之笑着道。

    “咱们大明,可真是要日新月异了……这个,是写进国是计划里的吧。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开始实施。”丁琨感慨着。

    在内城虽然去上班方便,但伴随着京师人口越来越稠密,交通也成了一个大问题。

    住得近的还好,人少地方近,没担心。住的远一些的,亦或者如帝国中央银行这样,就在闹市区里的,那就麻烦了。

    往来一趟,纸面距离就那么几公里,可堵车时间却有可能要一个时辰。

    这个时候,改进交通的议案就纷纷出台。

    对此,朝廷倒是经验不少。修缮马路,新建公路的提议纷至沓来。而铁路,作为更为便捷先进的方案也开始走上了所有人的案台。

    这一个在复辽大战之中大放异彩,到现在还有荣光的新事物实在是成了一个宠儿。

    “好了好了,早朝很快就要开始了。咱们进去吧!”王夫之正色地说着。

    丁琨闻言,狠狠点头,忽而想起了什么往右边一看。果不其然,单独一列之上,占着众多气质颇为不一样的几人。

    虽然,一样是穿着汉服,但大家还是一眼都认出来了这是外国使臣。

    早朝之上,位分文武,班分职司。

    在中国这个环境之下,站什么地方,坐什么地方,那都是有极大讲究的。小小的酒桌之上还有主座,主陪,更何况早朝大典这样隆重的地方?

    坐的位置错了,旁人丢过来鄙夷的目光且不说,巡察御史见了,那便是一个处分背着,奖金就拜拜,晋升也要靠边站。

    故而,早朝这里,站次是十分重要的。

    外交系统的一条线,财税系统的一条线,教育系统的又是一条线。人多的分两条线三条线站着,但各自不同系统的人,大家还是十分明显地拉开距离,作为区分。

    显然,这几人站的地方绝不是大明官员的一条线。

    站在最前头的,是朝鲜国凤林大君李氵昊等朝鲜使臣,在其后则是琉球国使臣金应元等人。

    至于最后一队人,却是让丁琨一副预料之中,我就知道的模样。

    此人,赫然就是日本人。

    丁琨身为外交系统的官员,猜到了中日关系即将浮出水面有个了结。但其余大明官员见到日本人,却是纷纷议论纷纷,显得颇为惊讶了。

    “日本人竟然来了!皇帝陛下的海外战略,果然又是要大手笔了!”

    “朝鲜,日本,琉球……还好没加上交趾……这,这计划也未免太大了……”

    “真是不知道日本人来了,会是这样的变化,又是一番风起云涌喽……”

    ……

    比起大明官员们看到日本人的惊讶,琉球王国的使臣们却显得更加激动。

    他们看着身着幕府老中官员服装的阿部忠秋静静与对马守宗义成静静站在自己的位次之后,既是咬牙切齿,又是期待万分。

    原本平静的早朝开始掀起了波澜。

    这样的情况其实颇为罕见。

    早朝在大明实际上已经是一个仪式性质的存在,极少有过当朝讨论具体事务的情况。就算有,也只是履行一些关键大事的宣布。故而,早朝麻烦是麻烦了一些,但一般也不怎么耗费心力。毕竟,事情都已经在台后确定商议好了。

    总而言之,意外这种东西在早朝之上是很少的。

    今天,就是那个很少的时候。

    朝鲜国王上表庆贺,大明天子即将对朝鲜国事访问。这个关头,皇帝陛下忽而让日本使臣出现在台上,委实引起了无数人的心中猜测。

    王夫之骄傲底地挺直胸膛,他知道,这个世界,即将在大明走出国门的力量之下“改朝换代”了。

    一个属于中国大明的时代。
正文 第四十三章:琉球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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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应元回望过去,深深地看了一眼闭目沉思假寐之中的日本国的使臣。这时,角落里一名宫廷画师悄然间刷刷刷画了下来。

    这一瞥就此定格,成了这名不知名的宫廷画师流传于世的传奇作品,见证着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

    回到早朝智商,日本人的到来对于已经渐渐遗忘了东瀛存在的大明官员们来说,或许有因为缺少了解而产生的迷茫。但对于琉球王国的使臣们而言,却是一件极端重要的事情。

    琉球王国很多人耳熟,因为这就是后世盛传的琉球列岛的所在地。至于大家会知道琉球列岛,当然是因为所谓第一岛链。第一岛链主要是指靠近中国大陆海区外侧的那条弧形岛屿带,即北起日本列岛、琉球群岛,中接台湾岛,南至菲律宾、大巽他群岛的链形岛屿带,涵盖了中国的黄海、东海和南海海域.

    同样,大明要走出东亚,便离不开对第一岛链的经营。

    其中,琉球列岛就是一个很合适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而今大明的宗藩国:琉球王国的领土。

    琉球王国对大明一向恭顺,1372年,琉球诸国成为中国明王朝的藩属国。1429年,统一后的琉球王国仍一直与中国保持着宗藩关系。

    眼下的琉球王国已经到了第二尚氏时期,1470年,伊是名岛出身的宫中御锁侧官内间金丸,玩了一把黄袍加身,被群臣推举为君,改名为尚圆,并于1471年以“世子”的身份向明朝报告“父丧”。1472年,明朝使臣册封尚圆为王。就此,琉球王国进入第二尚氏王朝时期。此时的琉球国国土包括整个琉球列岛,北起喜界岛、奄美大岛,南至宫古岛、八重山群岛。

    六年前的五月初四,琉球尚丰王去世。次年,其三子尚贤即位。

    世子要登任为国王,却不是自己办完了丧事就能做的,还得向宗主国请求册封。为此,在崇祯十五年三月,尚贤依定制特遣正议大夫蔡锦等人赴中国进贡兼请封。

    但因此刻的明朝战乱频仍,无法派出足够规模的册封队伍。因而,蔡锦等未能如愿,只好先行返国。

    无可奈何的琉球世子当了两年世子依旧不能转正,只好再接再厉。好在,没多久,尚贤就听闻大明皇帝新任皇帝陛下文韬武略,平定内乱顺利登基。为此,尚贤又于前年,也就是改元明元大明二七六年的二月,遣正议大夫金应元、使者吉时逢、都通事郑思善等人赴中国朝贡,并再次请求册封。

    按照原定历史,金应元等人抵达福建的时候崇祯皇帝就已经在煤山上吊了。

    这个时空里显然就没这回事,于是一行人又一路抵达京师。

    但是……虽然大明没有战乱,不凑巧的他们依旧如原定历史上一样还是不能立刻完成册封。因为,皇帝陛下宣布东征进攻建奴,举国上下为战争而动员,自然也分不出精力来处理一个小小的琉球国。负责礼部的王铎只好一面招待着琉球使臣,又推荐了尚贤之子尚质在陆军学校进修,应付了此事。

    原定历史上,南明政权虽然几次试图接过这些外交事务。但外交这事情,既要人,又要钱。琉球王国虽然拿南明当一盘菜,但南明却是短命而无能,更是内乱迭出。最终,琉球世子尚贤依旧无法转正。堪称琉球王国史上最长试用期的世子。

    当然,要说尚贤能不能自称一声本王,那也是行的。

    说起这个,就能解释的通为何见到日本使臣出现在金銮殿上,金应元等人会激动非常了。

    因为,这就要涉及到日本与琉球国的关系。

    在尚未闭关锁国的那段时间里,日本国大力发展海外贸易,因为巨大的需求创造了巨大的利润,为了解决生丝问题,有人将目光打到了琉球王国的身上。

    明万历三十七年,也就是日本庆长十四年,日本德川幕府派萨摩藩率军侵略朝鲜,萨摩军攻占首里王城后,大劫七日,一切可动财物,全部装箱抢走。不仅如此,日本人还将琉球国王尚宁等百余人俘至鹿儿岛,直至1611年九月十九日,尚宁王被迫与萨摩藩签订《掟十五条》,承认萨摩藩对琉球的控制并且将奄美五岛划归萨摩藩直辖,才得以释放生还。

    此后,岛津氏成为中国与琉球王国贸易的实际掌控者。以此通过“借壳入市”,绕开了大明对日本国的贸易封禁。缓解了因为贸易封禁而产生巨额生丝缺口。

    如此种种,对于琉球王国而言,弱肉强食的规则可谓是血淋淋地展现在他们的身上。

    从此以后,琉球进入了“一国两属”时期。1632年,日本宽永九年。岛津氏在琉球那霸设立在番奉行,监视琉球内政和监督贸易和进贡,进一步强化了对琉球王国的控制。

    琉球王国在大明这里得不到册封,倒是在日本人那里进展顺利,故而尚贤要称呼一声本王,那也是可以的。

    只是,尚贤显然更加宁愿作为明国的琉球王,而不是日本人的琉球王。

    毕竟,只要一想想当年大明为了支援朝鲜所做的一切,就足以让人相信明国不会打琉球王国吞并的注意。但日本人狼子野心,与这样一个恶邻为伴,显然不是一件可以让人感觉欢快的事情。

    更何况,眼下琉球王国的情势,已然是越陷越深,就要让日本人吞并了。

    琉球王国竭力保持与中国的朝贡关系,不就是借以躲避日本人的吞并么?

    现在,日本使臣占到了金銮殿上,当然就是意味着有机会可以让大明重新主持公道了!

    一念此处,金应元目光炯炯,浑身都燃起了奋斗的热情。

    此刻,巡察御史缓缓走来,看了一眼金应元,沉声道:“外班使臣肃静!”

    所有人不由身子一挺,李这时,李邦华亦是缓缓调整了一下身姿站定。众人见此,纷纷收声。

    他们明白,皇帝陛下要来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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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名字念出去,接下来,黄景昉狠狠吞咽一口唾沫,缓解了一下嘴唇的干燥,又道:“另宣布,皇帝陛下决意追加一百万两赏格加入这一回封赏奖金池。今日,特此宣布……”

    李氵昊静静地听着,感觉好一阵头晕目眩。

    这一位大明的皇帝,手笔还真大呀。

    一百万两,李氵昊贴着朝鲜王国的独立自主进去,也只换回来了一百万两呀。而且,还是借的。

    不对……

    是追加?

    “这么说,原有的赏格还要更多?”李氵昊望着黄景昉将一个个数字念出来,已经感觉这个世界不太真实,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赏格一一念出,场上的气氛更加热闹了起来,巡查的御史一连弹压数次,却发现自己也渐渐为这样的气氛所感染。

    皇帝陛下一如既往的慷慨,而早朝也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这样的气氛,一直伴随着黄景昉将最后一人的名单宣布完毕,这才终于迎来了第二个议题。

    朱慈烺的目光,亦是一样跟着落在了朝鲜凤林大君李氵昊的身上。

    早朝已经失去了曾经君臣议事的传统,大多数事务都是敲定之后履行议事。越是重要的事情,也越是可以以此用仪式感增加分量。

    “朝鲜使臣李氵昊,恭请大明皇帝陛下对朝鲜进行国事访问!”李氵昊的话很简洁,说完,便行行礼叩拜。

    其后,朝鲜使臣一一叩拜。

    朱慈烺朗声道:“朕允了。”

    “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哗啦啦……

    潮水涌动,通往济州岛的航线上,一支船队缓缓朝着东方驶去。

    船队正中,一艘规模远大于身侧其余船只的飞剪船里,祖大寿笑呵呵地看向在船舱之中干呕着的吴三桂,笑道:“月所,怎么样,船上的生活,可还习惯啊?”

    “舅父……你还打趣我呢。这,这哪里称得上习惯了。”吴三桂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掀开舷窗的盖子,看着外间亮堂的天色,道:“又过去一天了啊,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快到济州岛了,顶多,还有两个时辰的时光就到了。”祖大寿道。

    吴三桂一阵长吁短叹:“还要两个时辰啊。这真是……真是……”

    说着,吴三桂又是不住地摇头起来。

    “怎么,当初舍弃一身荣辱,封侯拜相的军功都不要的豪情去哪里了?现在海上这点风浪,就让你没了气色?”祖大寿眯着眼睛,缓缓说。

    吴三桂闻言,脸上哀叹的表情缓缓收起,看着祖大寿,轻轻吐出一口气,道:“舅父。我只是想证明我自己罢了,证明我辽东关宁军中,有的是铁血的男儿,有的是忠诚职守的勇士。做完了这些,也是时候是我们这些人落幕的时候了。当初,孩儿不解舅父为何要去茫茫大海,今日看舅父所作所为,却是忍不住艳羡。”

    “少给我戴高帽子。”祖大寿笑骂一句,却是理解吴三桂的做法:“也好,也好。你这一卸下军装,也算咱们这些人给大明一个交代了。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指着我们脊梁骨骂一句汉奸了。这里,却是我要谢你的。”

    祖大寿这一句说出,却是真情涌动。

    这些,说起来也是颇为复杂的。

    朱慈烺登记之后进行军制改革,收编各路军阵,不管是边镇也好,内陆军头也罢,就连关宁军这样在明清之中游走的强军将门,也统统吞下。

    显然,皇帝陛下是决不允许军阀出现的。

    只不过,碍于现实压力,皇帝陛下保留了相当部分不溶于新式军队的成分。比如吴三桂在萨尔浒的计策,若非有一支惟命是从,毫无疑问的私军,恐怕也完成不了计划。毕竟,换做金吾军等新式军队,就在吴三桂第一天宣布要投清人的时候,他肯定就要被部下捆着送到首席军师身前了。

    过往的印记让吴三桂虽然得到了实职师长之位,但也同样让他们难以得到信任。

    一场无可辩驳的胜利洗刷了吴三桂身上的疑点,恰到好处的时机选择退役则让这一个落幕印刻在了最完美无瑕的时候。

    这让关宁军上下依旧还在军中的将士们都不用再因为过去而受到猜忌,可以顺利融入新式军队之中。

    同样,于吴三桂与祖大寿这一层级的关宁军集体而言,这也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吴三桂失去的是军功的封赏,得到的则是一场新生。毕竟,现在吴三桂身上依旧享有正师级的退役待遇,这个身份让他在在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便利。

    比如,这一回跟随远征公司出发向济州岛的船队之中,就有两艘是属于吴三桂名下的。

    “哎呀,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呀。”吴襄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看着父亲,吴三桂连忙起身:“父亲大人,我与舅父谈起了一些过往。”

    “噢?”吴襄眯着眼睛左右看了一下,道:“算算时间,这会儿朝廷对这一战的封赏结局估计也出来了。我离开京师的时候,听倪相说过,这一回陛下手笔十分惊人。以月所的功劳,一个侯爵难说,一个伯爵是有的。”

    “不世的伯爵,也就那样吧。”吴三桂嘿笑了一声。

    吴襄笑骂道:“也就那样你能这么利落地跟着上船来?瞧你那出息劲儿!”

    吴三桂苦笑着,仍由父亲大人评论。

    “行了行了。男子汉大丈夫,这一个选择做出来了,不管好坏,都得去承受。更何况,依我看呐,跟着我们出海,我却觉得这才是一个以后不会后悔的选择呢。”祖大寿说着,走出了船舱。

    吴三桂朗朗跄跄地跟了过去。

    经历了数日的折腾,闻着已经不再敏感的海腥味,吴三桂看着茫茫大海,心中奇异地感觉到了一些开阔:“这片天地,真大呀。”

    “济州岛很快就要到了!”瞭望塔上,一个男子高声大喊,如果还有人认得此人,定然会发现,此人赫然就是李岩。

    吴三桂凝神看过去,心中莫名起悸动了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涌上心头。
正文 第四十七章:开拓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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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济州岛,你舅父会暂留几日,等候下一批船队一同直接出发前往日本。”吴襄道。

    “朝廷已经允许打开中日贸易大门了?”吴三桂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吴襄失笑道:“别这么心急,为父还没说完呢。”

    吴三桂不好意思道:“是孩儿心急了。”

    “远征公司有浓郁的军方背景,也是朝廷在海外行动的探路人。我们这个探路先锋,有危险,也有机会。这一次去日本,就是为朝廷打前站去的。其实,你也不用担心。上一回,我们的人私底下就去过一趟日本。同行之中的,也有几个走私的海商,他们有些人头熟络,我们不必过于担心。”

    顿了顿,吴襄又道:“重要的,是我们的行动。日本国的计划,还是靠在后面。我们最主要的是朝鲜国。我会留守济州岛,前往济州岛的中央山地,那里是一个巨大的牧场,远征的股东会讨论后,认为在那里大有可为。至于儿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前往朝鲜半岛?”

    “哪个城市?”吴三桂眉毛一挑:“什么任务,什么目的,我能获得多少资源,能有什么权力?”

    “朝鲜都城,汉城。任务……打开朝鲜的市场,建立我们的力量与基本盘。你的资源,是启动资金一万两银子与一批货物,以及这个……你的权力,是来自一个强大国家,大明合法商人的权力。当然,我们会在你的背后。当你有问题的时候,可以联系这份文件上第九页的那个人。”

    说完,吴襄递给了吴三桂一份文件。

    船队在济州岛一分为二,吴三桂甚至没来得及在济州岛多休息一日,便搭上了另一艘前往汉城的船队。

    踏上新的船队以后,吴三桂摆摆手,挥别了父亲。他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吴襄最后的嘱咐。

    “这一行,对于你而言,是一个新的世界。你的身份比寻常人更有机会在朝鲜有所作为。同样,也不用担心。你不会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身后,不仅是远征公司,也是我们那个强大的帝国为依靠!”吴襄的话语在吴三桂的耳边回绕,他摩挲着手中的那份文件,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吴……将军,货物已经清点完成了。请指示。”一个清瘦的男子大步走来,手中恭敬地递过来一份清单。

    吴三桂接过去,扫了一眼,看着眼前男子发汗的额头,道:“不错,清点得很仔细。有没有缺漏?”

    清瘦男子有些为难地看了吴三桂一眼。

    吴三桂见了这个眼神,顿时明白了:“有话直说,打今个儿起,咱们不仅是远征公司属下的人,最重要的还是朝鲜开拓队的人。能不能在朝鲜这儿赚到钱,那才是和公司说话的底气。差了点什么东西,不用担心有什么处分,你要瞒着了我的,关键时候再掉了链子,那咱们都一起跳海得了。”

    清瘦男子闻言,这才道:“其中三担生丝被海水泡了,成色降了两等,还有六箱琉璃罐头不见了,京师钢铁厂的铁锭在前日的大浪里捆绑不紧,丢了约莫三分之一。”

    听到对方说起这些,吴三桂伸手过去,一把握住对方的肩膀。

    却不料,对方也是动作干练,当下就要一个反擒拿使出。还好,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哪里,手上的动作统统僵住。

    吴三桂伸出手,果然在那清瘦男子臂后腋下看到丝丝血痕,凝眉道:“船医呢?这伤口都没处理,就这么让人死扛着?来人,快去请医生。我前天的海浪我记得,别人都躲着,就你上了,这伤口也是加固铁锭时的事儿吧?海上本来就凶险,丢了些东西少了些东西也算正常。那铁锭沉甸甸的,捆不住也没办法,只能回头在国内买了铁丝再说了。”

    说罢,吴三桂又顿了顿,道:“你是叫李岩?”

    李岩躬身道:“正是罪囚。”

    原来,这个清瘦男子赫然就是此前被俘的闯军大将李岩。

    只不过,经历了这几年劳役风雨,李岩变化极大,也许是吃得不够好的缘故,身子瘦弱,显得有些弱不经风。加上这几年亦是不忘读书,甚至兼了劳改队里的教习之职,又恢复了一身书生儒雅的气质。看起来,不像是曾经的将领,反倒是像个书生。

    这李岩,也正式因为文化素养上的本事,被劳改队推荐到了远征公司。

    就如同这个年代西方殖民者敢于海外殖民的大多数是罪犯、无赖、流民一样,对于安土重迁的大明人而言,尽管盛传着海外可以一夜暴富的传说。但是,无论如何宣传,远征公司能够应征到的人手还是十分紧张。

    为此,李岩倒是顺利入职远征公司。

    这般想着,船上的医师也慌忙赶了过来。

    李岩低声道:“罪囚身子骨结实,船上药物具是宝贵,是以这才想扛过去,不想惊动医师。”

    吴三桂缓缓摇头:“上了船,进了队,就是一起的兄弟。以后,不许说这些生分的话,刘医师,辛苦了。药材什么的,尽管用。我算过船里的存货,不够再去朝鲜买就是!”

    “吴将军放心。”刘医师笑道。

    “往后,别叫什么将军了。我已经退役了,现在就是你们的头儿。你们懒,就喊一声头儿。要想讲究一些,直接喊队长。”吴三桂大笑。

    “是,队长……头儿!”李岩笑着,心里却化开了什么一般。

    吴三桂笑着,忽而听到船头前一阵欢呼声响起。

    “朝鲜快到了!”

    ……

    吴三桂应着,拿起了千里镜,跑去船长室里瞭望去了。待到吴三桂的身影远去,李岩脱开了外衣,任由刘医师叨叨絮絮地说着伤口的注意之处,又见刘医师拿出了顶金贵的两个干瘪的橘子,又道:“伤口的注意事项,我方才与你说了。饮食那边,会给你按照病号处理。,这几日你多喝茶,黄豆也不必让给别人。船上其实也种了菜,就是给大家吃的。”

    “唉,谢谢刘医师。”李岩轻声地应下,回想着这几日的过往,觉得仿佛是在梦中一般。
正文 第五十章:不平静(合并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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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车队行使出了京师,却并没有如此前一样朝着塘沽港而去。他们一路慢悠悠地压着朝着辽东进发。

    对于皇帝陛下的安危,举国上下自然是牵挂非常。

    李邦华更是每每都要来一回进谏直言,希望皇帝陛下可以考虑更为安全的陆路。甚至,一连几份奏章之中,朱慈烺都不由地发现了讲述当年朝鲜使臣恳求陆路入京朝贡的旧事。

    对于这个时代的宗藩国而言,朝贡是一个表示宗主国与宗藩国关系的重要行为。一般而言,朝鲜人一年都会朝贡四次。只不过,虽然朝鲜与大明关系很近,但在大明建国初年那段时间里,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大明是不断拒绝朝鲜人希望陆路抵达大明之恳求的。

    无他,辽东当时还是军略要地,是与蒙古人抗争的前线,这种地方,自然不宜外人入内。

    对于朝鲜人而言,当然就是十分现实的问题——安全。

    海路每多折损,一场暴风一场迷航都会让船队在茫茫大海之中消失,再次被人见到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船毁人亡的海滩之中。

    朝臣们的关切是毫无疑问的,陆路的安全性亦是毋庸置疑的。

    但显然……

    我们的皇帝陛下从来不是一个愿意平静这一生的人。

    跟随御驾而来的行在大臣吴甡苦笑一声,看向一样苦笑看着自己的高名衡,道:“陛下这个让我们打掩护的任务,可是不轻啊……”

    皇帝陛下的御驾里空无一人,只余下一封轻飘飘的书信。

    ……

    黄海之上,波涛掀起。

    一艘快船穿破海浪,这艘集结了水师最优秀熟练士兵的快船平静又一如既往地迅速抵达了位于仁川港旁边的军港里。

    皇帝陛下伸展了腰肢,一旁,宁威拧着眉头扶着伏波号的桅杆,看着缓缓靠近的仁川军港,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陛下,我们平安抵达了。”宁威对朱慈烺道。

    “不过,看样子,那边有人遇到了麻烦呀。”朱慈烺瞥了一眼,距离军港不远的仁川港里,当一艘挂着日月龙旗的福船遥遥靠过去准备停靠的时候,却忽而发现无数的渔船蜂拥而去,径直都将仁川港占满了。

    宁威看了一眼,一下子也认出了不对劲。

    “这些渔船不正常。”说话的是北洋水师第一舰队提督齐远,这位当年在朱慈烺讲学之中弃笔从戎的前书生老练地看出了问题:“第一,号令太整齐了。我怀疑港口有人发号施令。第二,若是渔船,聚集在商港之上太少见。他们一般各自在所在村庄,仁川港对于寻常小渔户而言可不是什么人间仙境,这般胡闹,岂不是打那些地头蛇的颜面?船拆了,人丢海里喂鱼都是寻常。”

    朱慈烺缓缓颔首,他也想到了此节。

    齐远倒是显得跃跃欲试,看样子,显然很想为祖国同胞出一口恶气。

    毕竟,别人不知道皇帝陛下已经提前抵达了京师,他可是清楚。这些不长眼的棒子扫了陛下的兴致,他自然要出手收拾收拾。

    对比陆军,水师这几年可是不怎么好过。

    也就是因为对清大战,水师的战船扩充还算顺畅。但对比屡立战功的陆军,水师显然就只能赚一个苦功了。

    这样的苦功,齐远显然是不满足的。

    眼见同期一起上来的或是封官拜爵,或是荣耀满身,他却守着舰队看同胞窝火,自然是不甘心。

    朱慈烺没有着急发言,舰队靠岸,紧张有序的迎接仪式开展了。

    皇帝陛下一路入住军营,临时行在的营地亦是迅速恢复。

    一封封公文批量地通过海路、陆路双份朝着国内发去。同样,落地的还有皇帝陛下身边众多的机构。比如,迅速接洽了锦衣卫朝鲜千户的魏云山。

    作为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他已经渐渐结过了当年北镇抚司留下的工作。

    建奴已经平灭,东北重新归为大明的领土,就是朝鲜,也因为朱慈烺此前一场又一场的战斗打下了基础,不再为建奴所用。

    这样的情况之下,锦衣卫的内部划分便认为朝鲜属于国内的范畴。张镇,也开始精选一批精兵强将,开始朝着南洋与日本而去。

    撇去这些细枝末节不提,朱慈烺一封封书信公文朝着国内发去报平安,恢复联系。同样,魏云山也迅速带着仁川港的锦衣卫总旗朝着朱慈烺汇报。

    “倒是巧了,李岩与吴三桂……凑在了一起?”朱慈烺摸了摸脑袋,觉得这个世界太奇妙了。

    那感觉,就仿佛是关公战秦琼一样。

    李岩是当初顺军的人,而吴三桂却是一片石大战顺军主力,改写了中国历史。但现在,他们都作为远征公司的商人,一同在朝鲜开疆扩土。

    而这样一个奇妙的世界,还是让朱慈烺一手创造的。

    这样想着,朱慈烺看了一眼依旧跃跃欲试的齐远,道:“这两位呀,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齐爱卿想要出出风头,恐怕是不成喽。”

    齐远闻言,无奈道:“如此,倒是要看看这两位能闹出个什么名堂来了。”

    说完这些,齐远忽然悄悄地打量着朱慈烺,却觉得这一位是要比那两位更能闹腾。

    毕竟,眼下估摸着刚刚上了辽东铁轨的御驾车队里,一众大臣们估计都是满脸的苦闷与担忧吧……

    这样想着,齐远忽然特别地期待了起来。

    ……

    下了大船换了小船,吴三桂一行人抵达了仁川。

    这是个不大的城市,人特别多,也特别热闹。人来人往,跳着担子的,打着赤膊的,吆喝着口号卖东西的,各样的人喊着,若非其中许多话都是吴三桂听不懂的,还以为自己是来了哪个寻常的乡下小镇。

    “都是些山东货呀。”李岩扫了一眼,认出了不少百姓们身上的布匹都是缘自山东的。

    山东距离朝鲜距离近,临清而今更是百工兴旺,尤其制衣工坊十分有名,远销半个北中国。

    自然,也迅速辐射到了朝鲜这里。

    “就是差了些意思,都是些大路货。”吴三桂也跟着扫了一眼,眯着眼睛,想到了什么。

    “头儿,我们先找个客栈?”李岩问道。

    吴三桂笑道:“咱们也是有组织的,报个名号,去辽东会馆便是。”

    一路又问了几人路,撒下几个铜子以后,吴三桂抵达了辽东会馆。

    这是朝鲜国各处都有的知名地方,当然不是什么景点,而是同乡会+商人联合会之类的存在。

    作为最靠近朝鲜的大明省份,边境贸易的发展比起山东来更要便利数倍。

    伴随着战争的渐渐平息,辽东的商贸亦是发展迅速。

    战后的辽东急需大量的耕牛,而朝鲜一样是久经建奴为祸,贸易断绝的苦楚。自然,辽东百姓比起其余各地的百姓都要来得更加便利在朝鲜行商。

    更何况,当年朱慈烺仁川登录朝鲜,亦是在凤凰城留下一支大军,那时起,辽东商人便开始在朝鲜活跃。

    故而,各处大城市里,大多都有辽东会馆的存在。这就如同,大明的京师里,遍布着湖广会馆、广东会馆这样的存在。

    辽东会馆位于城里最繁华的中心地域里,门脸占了八处,门堂大开,站立着四个挺胸阔肚的大汉,一双眼睛扫视着街道上的来人,看得闲杂人等皆是不敢入内。

    但显然,这四人也全然不世脸上绷着脸的那种生人勿近,一见吴三桂前来,却是纷纷变了一种颜色。

    “敢问几位可是大明故人?”一人操着辽东官话道。

    吴三桂颔首:“在下是姓吴,关宁人士,远赴仁川经商,想在贵处下榻,不知是否方便?”

    “关宁?那可是地道的辽人呐。这有何不方便?贵客,快快有请!”门内又是走出一名老者,拱手笑道:“在下梁新立,今日当值会馆,几位都是同乡邻里,身在异乡,理当互帮互助。依我看,便不需寻什么客栈酒楼了,就在这会馆里住下,只管当自己家里处!”

    “既然如此,在下就唤一声梁翁了。在下亦是备了一些见面礼,还请收下。”说罢,李岩便提着一个礼盒随同几个门子入内。

    吴三桂与梁新立一前一后,进了辽东会馆。

    辽东会馆地面不小,屋舍众多。内里人却是有些冷清,见此,吴三桂也直接将方才遇到的麻烦说了出来,随口又问起了这里的异常之处。

    梁新立闻言,轻叹一声,道:“仁川港的事情,我也是有所听闻。那些渔船,绝非是碰巧都聚集在港口里的。一艘艘小船,如何需要占下这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仁川港?只是,当初陛下将这仁川港修缮一新给了朝鲜人,朝鲜人却是惫懒又贪婪,只晓得压榨银子,也不思如何经营。出了这等事,也是无个主持公道的人。”

    “这么说来,固然有人从中作梗?”吴三桂听出了画风。

    梁新立迟疑了稍许,道:“没错,我们在王城也收到了消息,在仁川这里的,近来躲躲风头。只要陛下到了,那一切都回转了。朝鲜人事大至诚,断然不会恶了大明。”

    说着,梁新立只感觉微微一阵傲然。

    “若是不能从根子里着手,只怕皇帝陛下此番来了,压得越狠,来日反弹越是剧烈。更何况,区区一个小贼,还等陛下来了才能出手,那也未免让人觉得我们真这般好欺!”吴三桂目光灼灼,仿佛燃烧着光芒。

    李岩放下了见面礼,一番客套,便带着两个的手下出了门。他是奉了吴三桂的命令去打探消息的。

    为了能够在远征公司安心做事,李岩可是废了极大心思。尤其知道他们以后要经营朝鲜贸易以后,更是刻苦学了朝鲜话,此刻行走在街道之中,又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短袍,寻了一处茶馆,又搭讪了一个讲的兴高采烈的大汉吃了些酒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仁川城外,宋府。

    啪嗒啪嗒……

    李岩叩响了门,吱呀一声,内里探头探脑地出来了一个老管家。一见陌生的两人,顿时一脸不解。

    “在下大明人士,有要事拜访家主,还请代为通传。”吴三桂说完,李岩便悄悄递过去一颗银豆子。

    果不其然,一阵叽里呱啦的激动之声中,门开了。只是,让吴三桂都感觉以外的是,这门子竟是直接就带着人入内了。

    李岩与吴三桂对视一眼,却是相顾一笑。

    “这一回的行动,恐怕想得比你我顺利。”吴三桂说完,便在一处小亭里见到了这位宋氏当家人。

    那是一个颇为清瘦的老者,此刻正与另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对弈。

    少年郎下得入迷,老者显然颇有余力,不断的落子之中,少年郎的局势越发被动,最终不得不无奈地抛下棋子,道:“阿伯几,我输了,这棋我不下了,我再去念书。念完了,阿伯几教我拆招可好?”

    “好好好,有客来了,孩子去吧。”说完,老者站起身,看向吴三桂与李岩,疑惑道:“两位大明贵客,不知上门寻宋某,有何贵干?”

    “无他……送一笔钱罢了。”李岩笑道。

    吴三桂补刀了一记:“当然,您需要付出的只是很微末的一点东西。比如,位于靠海的那处宋氏渔港。我们需要买几间屋舍,租用一处码头罢了。”

    ……

    “他们在说什么?”朱慈烺行走在仁川的大街上,但只是走了不远,他就感觉到了后悔。

    这样的后悔不是来源于那些尾随自己的安保,而是古代城市里那种脏乱差的窘境。

    这个时候,朱慈烺有些理解为什么说好运会是狗屎运。

    在这年代的教育卫生背景下,只踩中狗屎而不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在是算一种幸运。

    为此,朱慈烺只好打发人去寻车马,便就近找了一处茶楼。朱慈烺也熟悉朝鲜话,便见一间开着茶楼的店铺挂了汉字招牌便进去了。

    而此刻,茶楼里显得气氛颇为热闹。不少朝鲜人叽里呱啦,说着话,皆是颇为激动。
正文 第五十一章:汉文汉话(合并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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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眼前叽里呱啦的朝鲜话,朱慈烺回忆起了不少恶劣的回忆。

    当年朱慈烺读书时,学校里就有几个来自韩国的留学生。虽然那所学校也算得上国内翘楚,可进去的韩国留学生却是一个个素质低劣,在校园里留下诸多恶名。

    抄袭作弊这等事且不说,竟是有人回答五经是哪五经时,回答了一个《一经》《二经》……

    此刻,再听朝鲜人的话,朱慈烺却还是有些心中不爽利。

    朱慈烺听不懂朝鲜话,但身边当然是有人懂得的。不是宁威也不是齐远,而是相貌堂堂,一身儒雅非凡旗帜的陈贞慧。

    这位中华通讯社的社长亦是跟随朱慈烺到了朝鲜,而且颇为让人感觉惊讶的是,这位学霸在得到了跟随皇帝陛下出使的任务以后,便迅速找了一位朝鲜话老师,到了朝鲜,就已然能够听说读写朝鲜话与朝鲜文字了。

    这样的学霸光环,真是照耀得让人感觉有些刺眼。

    当然,再是刺眼,此刻也是得为皇帝陛下服务嘛。

    “都是在议论仁川港码头堵塞的事情呢。”陈贞慧低声翻译给了朱慈烺听。

    朱慈烺微微颔首,要了一个僻静的二楼雅间,随口道:“到底不世中原地界,朝鲜话一个个的朕都听不懂。要是这世界各处都说得是汉话,那该多好。大明百姓行走各处,都便利了。”

    陈贞慧笑道:“陛下此前行文到了汉城,朝鲜举国上下都对汉话一事十分重视呢。听闻汉城城内,去过大明的使臣都已经成了各处的座上宾。就连行商此处的商人,也成了各处官宦人家的座上宾。仁川这里因是小城,官宦之家也少,还未流传。要不然,光是咱们这打扮,已经有人来寻是否有意做一个西席先生,赚些外快了。”

    “自古做事,自上而下的总是艰难。朝鲜国王对于朕的话自然不敢不顾,可要说有多用心去做,那还是得看具体情况的。”朱慈烺说着,见陈贞慧亦是缓缓颔首,显然颇为认同。

    陈贞慧沉吟稍许,道:“以汉城而今趋势,足以说明我大明得道之正,人心皆在我大明身上。往后,这朝鲜国中会汉话之人定然是会越来越多的。”

    “人心在望这是不差,可也架不住有坏人呐……”朱慈烺说着,眯着眼睛,却是摇了摇头,道:“不过,这汉话的事情,却是一桩重要的事情。既然是我大明是朝鲜的宗主国。这是不推行汉话,更待何时?”

    “陛下的意思是……我们也亲自推动?”陈贞慧感觉有些意外:“这……恐怕有些不妥当。一来,朝鲜国王已然应允,亦是声势浩大推动。二来,身处异乡,去推动这些,恐怕也有些不便。重重因果,似都不利于我等贸然行动呀。”

    朱慈烺摇摇头:“自上而下,这当然会盯着朝鲜人去做。可……自下而上,才是最彻底的呀……陈爱卿,知道朕为什么会带你来吗?”

    “臣……臣……”陈贞慧恍然大悟,既是有种委以重任的兴奋,又感觉格外的忐忑不安,他担心自己能力不够,把事情做砸了:“因为臣……能推动朝鲜人都说汉话?是报纸!”

    身为中华通讯社的社长,又是京华时报社的社长,陈贞慧作为大明第一媒体人,自然一下子思路通畅,竟是隐隐觉得这事能成。

    “当然是如此。虽然,朝鲜人识字的人不多,在这里办报无甚么利益可图。但是……这也意味着,此刻进入,定然畅通无阻。至于银子的事情,朕另拨经费。当然,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止是朝鲜。要让全世界……都说汉话,都写汉文,让天下人,皆是以一口地道的北直隶、南直隶腔为荣!”朱慈烺掷地有声,陈贞慧听着,却是觉得一腔热血都要燃起来了。

    “如此,臣决意办东华时报,恳请陛下题词!”两人离开茶馆,进了早有人备好的清静小院,陈贞慧备好了笔墨纸砚,恭敬地请朱慈烺在为即将办的报社题词。

    “让天下同发汉声,让世界同书汉文……”朱慈烺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开始还可以用年幼打幌子不管,可伴随着皇帝陛下要批阅越来越多的公文,便必须练就一手好字了。

    此刻,朱慈烺一气呵成,提笔落下,笔走龙蛇的两行字落下,顿时便让陈贞慧珍重手下,直如传家宝一般。

    ……

    宋东元是仁川大族宋氏的当家人,致仕还家,颐养天年。此刻的他,送别了李岩与吴三桂,满是不解与纳闷。

    他并不明白这两个看起来气宇轩扬,气度不凡的年轻明人此来的目的。

    如果是简单的话语之上所为,那显然不至于让宋东元不解。

    但是……

    他预感到,事情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虽然,这一回吴三桂仅仅只是购买了靠近海边一共二十余亩盐碱地以及二十余间完全不值钱的土房别院。

    那处院子,因为靠近海边,曾经遭过倭寇袭扰,以至于宋东元自己都不愿意去住,宋氏子弟也都冷落那里。就这般,早已破漏不堪,不值几个银子。

    相反,吴三桂的开价却是让宋东元想不出理由拒绝。

    只不过,宋东元亦是一地豪强,在汉城也有故旧,不算那等没见识之人。他只是一听关宁吴氏便猜到了什么。

    “难不成,是要转移到渔村去?但那里可不是停泊大船的地方,纵然要卸货,也得考虑从那偏僻渔村到城中发卖货物的艰难。”宋东元想不通,干脆也就不想了。

    他开始去逗弄自己的孙子去了。

    孙子名作宋正哲,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宋东元亦是名儒,闲赋在家,倒是喜爱教导起了孩子。

    他宋氏子嗣艰难,好不容易有个孙子,自然是让宋东元格外疼爱。

    这会儿,又听孙子嚷着要去街市上逛荡买糖葫芦,宋东元便带着上街去了。孙子被婢女抱着买了糖葫芦,宋正哲却想再采买些书籍。

    “听闻明人船只搬运了小批量的货物上岸,惯例大明与朝鲜贸易都有许多书籍。以价值高又物体小的来算,说不定就是新书上市了呢。”这般想着,宋东元也不管宋正哲还想再买些小吃,便寻着书店去了。

    只是,走到熟悉的地方,却发现此刻已然是改头换面。一个妙趣书屋的牌子挂在当中,门庭里,都是往来的客人。

    而且,这妙趣书屋的东主显然手笔惊人,竟是将左右的门面也统统占了去。仁川本就是不大的城市,读书识字的士子也就那么几个。此刻京师都在这里晃荡着。

    “宋公……”

    “宋翁……”

    “宋翁也听闻妙趣书屋了?”

    ……

    宋东元一路招呼着,打量着书屋内的景象,不由赞叹了一声:“倒是好生爽利。”

    书屋显然有过新的装修,这年头不用胶水也没什么甲醛,装修起来速度快。加上东主舍得本钱,顿时让这原来有些破陋的书屋此刻焕发新生,敞亮宽阔,几处窗户没有如这年头常用的窗纸,而是十分大手笔的用了透亮的琉璃窗,阳光照射下来,视线极好。在这里看书,当真也是一大享受。

    当然,对于一个书屋而言,显然最为重要的还是这里头能够看到最全最多的书籍。

    毕竟,这年头可不是后世。寻常一个小学的图书馆就能藏书数千上万册。对于整个仁川城而言,恐怕加起来的书籍也就那么万把册。

    这年头,印刷的不便让书籍成为宝贵的存在。

    这一点,显然就是妙趣书屋可以赢得如此多士子来此的缘由。

    这里,比起此前的书店更加书籍众多。

    见此,宋东元都忍不住嘀咕了起来:“这该不是偷了明人的船吧?只不过,这么多书……难不成明人都将货物换成了书籍?”

    看着上面一本本汉字书籍,尤其是颇为少见的史书,比如《三国志》《资治通鉴》《后汉书》,甚至还出现了被不少人认为是玩物丧志的杂书,比如《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

    看到这里,宋东元约莫明白了为何这里这么多朝鲜士子的缘故。

    书是不便宜的,哪怕有着大明货物免税的便利,但漂洋过海而来,价格自然是昂贵。除非家中家底厚实的,不然许多士子都不敢去看书籍上面的价格标签。

    “《三国演义》一点二元……”宋东元知道这个元说的是大明银元。

    宝钞虽然在大明国内开始流通,信誉也初显稳固,但在海外,显然还是银子更加靠谱。尤其是在京师通过水力机械锻造出来的银元,制作精良,误差极小,上面的图案栩栩如生,甚至比起一些工艺品还要来得更加精良。

    这样的制造水准让银元一经推出就收到热烈追捧。以至于甚至出现了溢价。

    在海外,自然更是如此。不少人宁愿花点银子也愿意兑换一些银元出来。毕竟,这年头做生意实在不容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简单,可收钱还得称量银子,还得看成色,种种细节,不一而足,实在是让人头痛得很。

    故而,宋东元微微一换算,很快就明白了。这得一两五钱碎银子呢。

    对于不少手头拮据的士子而言,花这么多钱去买一本消遣的书显然是极其败家的。

    但这又显露出妙趣书屋店家的本事了。他竟是开放了租书与免费看书。

    租书,一天亦是不过只需要一文钱便可。至于免费看书,那更是戳中了读书人心中的热情。

    妙趣书屋的主人还美其名曰文学结社,只需要入社,就能在书屋内拿起书籍就看,甚至还有茶点候着。

    这般条件,宋东元听了,不由咋舌。

    “这妙趣书屋的主人,当真是大手笔。只是,不知这样的人物,我从前却是没有听说过呢?难不成,也是这一行明人?”宋东元这样想着,却忽然见内间的一处空旷的房间里,一个男子奋笔疾书,却不知是写着什么东西。

    身边,几个妙趣书屋的士子紧紧围观一旁。宋东元扯来几个相熟的人一问,这才发现,这个奋笔疾书的男子显然正是这妙趣书屋的主人。

    “还真是个明人啊。”看衣冠,宋东元也认了出来。

    这年头,大明的衣着就是时尚。

    此前中朝朝贡贸易开端的时候,中国使臣最喜爱收到的礼物就是朝鲜的布匹。但朝鲜人呢,也是喜欢来自中国的布匹。当然,情况还有些细微的不一样。

    朝鲜送出去的是原材料,中国人送回去的却就是成品了。

    也就是说,中国人送的就是成衣。

    对于有些土帽的朝鲜人而言,有些衣服都不会穿,每每都要请一同前来的侍女使臣询问如何穿衣。

    自然,眼前这人是不是明人,在身周一干韩国人身旁,就十分显眼了。

    只见那气宇轩扬的明人提笔疾书,一行字落下,无数人争先观看。甚至有人当场传抄了下来。

    “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宝玉笑道:“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贾母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宝玉便走近黛玉身边坐下,又细细打量一番,因问:“妹妹可曾读书?”黛玉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宝玉又道:“妹妹尊名是那两个字?”黛玉便说了名。宝玉又问表字。黛玉道:“无字。”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

    “诸位告饶,今日实在倦了。不写了不写了。况且诸位围着我这般看,在下也吃不消呐。”朱慈烺拱手着,起身伸展了腰肢。

    一旁围着的人将满纸的章节看了,待听完朱慈烺要走,纷纷都是急了。

    “秦兄,你昨日施展本事,咱们都被镇住了。这一字一句,勾得咱们心痒痒的不行。都急切想要知道下回如何,你这……连人家姑娘的表字都未说,怎么能走?”

    “就是……”

    “秦兄,这要是舍了我等,可真是让人心里头抓心挠肺,急得不行呀!”

    ……
正文 第五十四章: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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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吴三桂对于宋东元的提醒并不在意:“顶多是那些书生摆个破鞋阵跑去县衙里胡闹罢了。民间,他们可以拿出百姓当幌子,让我等有些束手束脚。可官府之上,哼,谁敢难为我大明?远征公司,那也是朝中有人的。”

    对于远征公司的官方背景,上下没有谁有何讳言。若是远征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是在国内,或许大家还需要遮掩几分。但对于开拓海外的远征公司而言,不将自己身后的背景摆出来,那些人便只会以为你是软弱可欺的小商人。

    到了海外,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便是格外赤裸,鲜血淋漓。

    吴三桂的自信感染了李岩,他恢复了自信,道:“既然如此,头儿,那我就去继续进行我们的下一步计划了!”

    “这时候……也该是他们头疼了!”

    ……

    停留在仁川港的渔船依旧在,数百艘渔船满满当当地堵塞着港口,交通断绝,看得人头皮发麻。

    当然,这些渔船们也有颇为“善解人意”的一面。

    对于那些无辜的围观群众,若是愿意花一笔大价钱找到里头的主事者,那也不是没有办法靠岸。

    只不过,在数百艘渔船,上千渔民们的注视之中靠岸卸货,那委实是需要一颗格外雄壮的胆子。

    又是一队商人在渔民的引导之中到了整个港口里最大的一艘渔船上。

    这艘渔船,看起来就比起旁边的渔船都要大上两号,足有两层楼高,俨然就是一艘楼船了。而事实上,对于以渔船为家的这些渔民而言,这也的确是他们的家。

    显然,作为这一次联合行动的头儿,居住在里面的崔在兴对自己的居住条件是颇为关心的。

    他大刺刺地躺在软椅之上,摸索着上面有些发黄的毯子,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换一件虎皮在下面垫着更为体面。

    一阵胡思乱想后,崔在兴看到了几个渔民带着一个男子上了船。

    “大王,小的是平壤来的,做点小本生意。还请高抬贵手,绕过在下。这是小小心思,不成敬意,还请大王收下。”说罢,那男子便朝着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提着一个小箱子开了盖子,露出里面银光闪闪的银子,缓缓放下。

    崔在兴脸上笑容浓郁了不少:“你是懂规矩的,我等自然不会为难。来人,带他下去,开一条路,谁都不许乱动手动脚,不然仔细老子砍了他的手脚!”

    说罢,那商人就一阵谢天谢地,连忙离开了这里。

    崔在兴见此,看着巷子里的银子,惊喜过后,就是惆怅:“就这百来两银子,济得甚事。”

    虽然,这一笔钱比起仁川的海关关税都要高,但这笔钱他是无法独吞的。这一回联络四周渔民,让他们舍弃家业来这里堵塞港口,他的耗费是极为不轻的。

    虽然那位大人物指使他们的时候许了不少好处,可很快崔在兴就发现要入不敷出了。毕竟,数百艘船给征了过来,那些渔民就没了吃饭的家伙。这时候,就得给人家养起来。

    百来两银子,若是一个人独吞了,那可算得上一笔巨款了。

    只不过,要拿去再养活上千渔民,那就委实算不得什么了。

    这般想着,崔在兴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意兴阑珊。

    他看到第一个商人过来拜码头时,是颇为兴奋的。没想到,一连来得几个,都是些朝鲜国内商人。

    远征公司的明人就这么停在外海,时不时朝着其余地方跑去补给,保持着极大的默契就是不来寻他崔在兴。

    崔在兴已经想了约莫有半个月,脑海里不知道幻想了多久明人在他身前卑躬屈膝求饶的模样……

    但是,明人没来。

    无论他准备好了怎样的价码,但明人没来,一切就得落空。

    这不由让崔在兴感觉有些沮丧。

    想到此处,就连方才收入一笔横财的喜悦也被冲淡了。这时,崔在兴忽然发现引路来的那个渔民竟然没走,不但没走,竟然还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崔在兴。

    崔在兴脸塌了下来:“老九,你不去看着海面,在这里停着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大老爷们,还要寻小女儿作态不成?”

    被换做老九的闻言,也抛开了心中的担心,道:“大哥……市面上的鱼又涨价了……”

    “涨价了就涨了,鱼的钱本来就贱,还要过牙行一道,每年苦哈哈打渔,也就苟活罢了。这一回给金大人办好了差事,没了牙行分润,往后才能过上好日子!”崔在兴忙连不在乎。

    “可……牙行这一回也来求饶了,他们开价十文钱一斤鱼都收不到了。尤其是上等的秋刀鱼,城里几位贵官都喜爱,这几日都过问了。急的牙行来寻……”老九说完,虽然脸上还带着愁容,眼角却是笑的。

    “哼,也亏得他们能求过来。罢了,这却不是好事?你急个甚么?”崔在兴不明白了。

    “急的……是大家都不想在这里守着了。鱼价越来越高,连牙行都作梗了,这时候咱们死守着这里,就是和大家的财路对着干……而且,听说……听说……”老九说着,就见崔在兴的脸越来越黑。

    崔在兴不耐烦道:“听说什么?十文一斤,这么高的价还能涨上去?我就不信了。这仁川城往日也不过是个小渔港,能有多少人,堵几日又如何?”

    “听说大明皇帝陛下要从仁川港登陆。这里,就是当年大明皇帝陛下登陆之处……待御驾到达,何止上万人?粮米是要,可渔获的价钱,肯定也是飞涨。这个时候,大家哪里还愿意守着这里?”老九说完,忽然听外间猛地一阵聒噪之声响起。

    崔在兴急忙跑出去,唤来左右,以备不测。

    让他大大松一口气的是,并没有人冲击过来对他不利。

    只是……

    整个港口犹如沸腾了一样,原本堵塞的渔船仿佛被什么强大的吸力吸住了一样,死命地朝着外海划去。

    时不时各种号子响了起来,热闹非凡。

    “快去捞鱼啊!听说大明皇帝最爱吃鱼,去的晚了,就再也没钱赚了!”

    “半坡港出了腌鱼工坊,鲜货也不怕卖不掉了!再呆着就晚喽!”

    崔在兴感觉仿佛有一个大棒子猛地砸中自己脑壳一样,一阵发沉,他预感到金大人的计划要败坏掉了。
正文 第五十五章:三韩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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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谁让他们走的!来人,给我拦住!”崔在兴急了眼,这是要坏了金大人的事啊!

    他急忙扯住一船渔民,却见对面一脸激动地道:“崔老大,别拦着了!再拦着,这发财的机会就没了!”

    “发个屁财,这打了鱼都是鲜货,当日卖不出去,第二日就坏了。恶了金大人,鱼都要烂在船上!”崔在兴咆哮着。

    这时,老九低声在崔在兴耳边说道:“大哥,方才忘记和你说了……半坡港里兴起一处腌鱼场,每日腌鱼万斤,高价收购,每日有限。听闻到时候大明皇帝陛下都要来……这个时候,打了多少鱼都是赚的。咱们挡不住……挡不住啊,挡了人家财路,谁还认你的脸面……?况且,皇帝陛下在,见了这里,要是一船撞过来,谁敢说个不字?就算大明的军舰不撞,陪同的官军大船见了,哪里会饶……”

    崔在兴闻言,嗫嚅着,却完全搞不懂:“怎么就败了?那些明人怎么做到的,竟然能让这些我指使了数年的人就这么不听我话了!”

    所有的渔船都散了,远征公司的武装商船缓缓驶入港口内。

    两侧舷窗打开,一门门大炮默然地摆放着。黑黝黝的炮口犹如是黑洞一样,将人的心神都吸引进去。

    崔在兴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那艘单薄孱弱的小船,缩进了房里。

    ……

    距离辽东会馆不远,就是仁川县学。

    仁川原本是一处小渔港,当年大明的军舰从这里登陆,一路杀进了汉城,大战清军又将金自点等亲清派从肉体上剿灭,重新让朝鲜回到了大明的同盟船上。

    自此以后,仁川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渔港变成了一处对外交流开放的窗口。港口开始扩大,数年以来,不断的商人在这里聚集,打造出了一个繁华的商港。

    自然,朝鲜王庭也将这里迅速建成一处县城。

    因为有众多的明国商人,这里的一切都带着浓浓的大明痕迹。不仅大多数的建筑都是与大明一般无二,就是这教育,也有一个县学。

    因为仁川这里商税不少,县学的投入比起其余各地都要来得充裕。

    自然,县学也成了整个仁川的文化中心。

    今日,金西石站在县学的讲堂之上,台下,无数学子缓缓靠拢。

    “同学们!不要被明人的假象所蒙蔽。要时刻记住,我们是朝鲜王国的子民。我们要明白,朝鲜人的未来,必须由我们自己掌握!”金自点握着拳,面色涨红。

    “金大人!大明对我朝鲜有再造之恩,当年倭人入侵,若非大明,朝鲜已经亡国了呀!”有士子忍不住反驳。

    “但是,那是明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如同那女真人作乱于东北一样,若是让倭寇占据东北,自然会成当年高句丽之祸。更何况,能击退倭寇,七分是我朝鲜儿郎的功劳,三分才是那大明志愿军的本事。”金西石面不改色,继续高声道。

    台下无数哗然之声响起,有些士子有心想要辩驳一二,可一看到台下群情汹涌的景象,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朝鲜人对大明的心情可谓是复杂的。

    在半岛小国的身份之下,朝鲜一惯选择侍奉大国为其外交的指导思想。从前唐朝打了一仗打赢了日本,让东瀛小国不断派遣遣唐使学习,目睹了这一切的半岛诸国选择侍奉唐朝。后来元朝崛起,朝鲜人又选择元朝。

    朱元璋北伐建立大明,朝鲜又不远万里,不顾海波凶险,年年派遣贡使侍奉大明。

    只不过,大明这些年的命运委实有些波折。

    建奴兴起边患于辽东,幅员万里的强大帝国就这样被女真人吊打了十数年。靠近辽东,一切变故都历历在目的朝鲜人心中纷纷升起了别样的感觉。

    对于有些良心的人来说,自然是感觉极其愧疚。觉得若不是当年大明为了朝鲜打一场抗日援朝战争折损了国力,也不至于被区区建奴吊打。

    当然,有良心的人不多。

    更有许多人觉得这是个机会,摆脱半岛国家一辈子只能侍奉一个大国的选择。再不济,务实一些,在两个大国之中游走,也足以让朝鲜的处境更好。

    跟随清人,那是衣冠左衽,绝难接受的。尤其是在建奴两回入侵朝鲜之后,更是奇耻大辱。只是,大部分人只能默默接受。

    但在大明的宗藩关系之下,也有许多不美的回忆。

    朝鲜人每年前往大明朝贡,大明亦是时常回赐。本着厚彼薄己的心思,大明朝廷总会优容几分。

    但是,时间长了,却架不住我们的队伍中出了一个叛徒。

    总有些使臣借着大明宗主国的威风索要贿赂,大明朝廷除了朝贡之外,更常常有别献增加,除此外还有和买等事,让朝鲜国不堪其重。比如大明国初时节,为了准备对蒙古用兵,就几番要求朝鲜每年和买军马,一次就是五千之众。

    朱慈烺登基以后,外交思想更趋于务实。这样的变化之下,对于这一回朱慈烺的国事访问,许多人都心怀着巨大的警惕。

    “要记住,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明人如此热切我朝鲜,绝非是什么好事。那大明皇帝只来了一趟,我朝鲜的税关就成了明人所有,我们朝鲜儿郎,竟然要给明人缴税,那是什么道理?每年数十万的关税,都叫明人收去,我朝鲜儿郎拿什么修兵甲,拿什么卫疆土,又从哪里拿学校的经费?”

    “朝鲜,是我们所有朝鲜人的朝鲜!我们的关税,凭什么要让明人执掌!”

    “听闻凤林大君更是签订诸多不平等的卖国条约,绝不接受!我朝鲜士人要独立,我朝鲜关税要自主,我们的关税,要自己来收!”

    ……

    无数口号响彻,场面的气氛渐渐热切地燃烧了起来。

    “同学们,去那辽东会馆!收回我三韩儿郎的关税主权!”金西石振臂一呼,果然就见士子们纷纷相应,齐齐朝着辽东会馆而去。

    眼见士子们纷纷朝着辽东会馆出发,金西石抿着唇,轻笑了起来,他扯过一名为首之人,低声交代了几句,自己悄然离开。
正文 第五十八章: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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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金太宇也不管什么明人这里没有吴三桂了。

    在他们看来,这显然就是在声东击西。这里的明人在辽东会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主要的人马却跑去了港口,一番用力,便让港口上堆积的渔船散开了。

    虽然金太宇心中早已有所准备,预料到渔船堵塞港口不可能一直下去。但这才短短几日时光竟然就让对方将渔船挪开靠岸,金太宇心中依旧不由有些感觉惊讶与愤怒。

    这样的愤怒,参杂着几分摸不清对方套路的恐惧。

    他们寻不到吴三桂,但眼前一样有一帮子明人。

    望着一两百号人在忙碌着剧场的朱慈烺等人,金太宇怒火中烧,心中满满是被挑衅的愤怒。

    “这群该死的明狗竟然敢戏耍我们!同学们,能饶了他们吗?”金太宇的仆人不知何时办了小凳子过来,金太宇站在小凳子上,朝着全场高呼,只不过,他的身子却是悄然间落在了众人的中央,而不是此前的前方。

    “不能!”虽然都知道堵塞港口不对,但这会儿见金太宇义愤填膺,众人纷纷被感染了起来。

    群体都是盲目的,尤其是在有不少唯金太宇马首是瞻的士子率先起哄之后。

    宋永健跟着大呼:“拆了这破台,不能饶了明狗!”

    “不能饶了明狗!”

    “不能饶了明狗!”

    ……

    上百朝鲜士子并着紧随其后的豪仆们拥了过去,朝着朱慈烺布置了小半天的舞台围去。

    明人们虽然听不懂朝鲜话,可看这架势,哪里看不出人家气势汹汹不对付?

    朱慈烺早就停下了手中的伙计,打量着眼前的景象。陈贞慧不时在朱慈烺耳边低语,翻译者这些朝鲜人说的话。

    宁威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些朝鲜人,心中倒是平静得很。

    朝鲜人气势汹汹,朱慈烺还未出手,余大姐却是冷哼一声,秀眉微蹙,拍拍手,身旁顿时就聚集了百来人。

    只见余大姐转过身,背对着身后数百涌来的朝鲜人,朝着舞台上下忙活的众人示意:“兄弟姐妹们!外间来了蟊贼,看不起我大明儿郎,说是要将我们的舞台砸了,大家伙说,要怎么办?”

    一名道具师默默地串起了手中铁罐头一般的铠甲,执起一干一仗长的长枪。

    另一个打鼓的壮汉高高举起手中的大锤,摆出比划肱二头肌的动作。

    与此同时,又有舞台之后,刚刚调试完乐器的几个乐师猛地鼓声金锣擂东,一阵慷慨激扬的《苏维埃进行曲》当即奏鸣。

    随后,又有数个扮作武生的少年郎纵身一跃,从高台跃下,手中却是腰佩短刀,手持长枪,几人都是动作干练,举动一致,纵身往前一部卖出,伴随着口中爆喝一声,一个漂亮的枪花抖出,寒光迎着朝阳,闪烁得人目光一凝,都是纷纷收声。

    宋永健停住了脚步,不再往前冲了,无数士子们看着一根根长枪抖着枪花炫耀着武力,虽然有心想要比划一下练得拳脚,可在刀兵面前,显然不宜用血肉之躯硬抗。

    大家将目光落在了金太宇的身上,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金太宇还在那地方站着,而且越走越靠后,一副送死你去,功劳我来的架势。

    金太宇涨红了脸,也不知是被看穿了心思躁的,还是见这窘境,心乱如麻又被吓到了。

    过了老半天,金太宇才反应过来该自己出马了,大步冲出,道:“你们是哪里来的贼人,胆敢在我朝鲜境内亮刀兵,来人,立刻去禀告官府,就说这里有强贼出没!”

    “不错不错。既然是读书人,又何必弄那些舞刀弄棒,打打杀杀的活儿,看着都觉得别扭得慌。你等既然会汉话,便敞亮说开,既然看不惯我大明儿郎,要寻不是,尽管直接来。少弄些下三滥的玩意,平白将李舜臣挣下的颜面丢的一干二净!”朱慈烺迈步走出,看着金太宇,却是毫不怯场。

    “哼,你就是此间主事之人?非等我要报官,你才露面。我看你才是那无胆之辈!”金太宇嘴皮子利索起来,也有几分急智。

    朱慈烺被气笑了,但见金太宇说起汉话,倒是很欣慰,道:“你若要报官,便尽管去。就算你不报官,也无须担心。今日剧组本就请了仁川县令。至于谁被一些没开锋的道具吓破了胆,相信群众的眼睛呐,那是顶尖雪亮的。哈哈哈!”

    见朱慈烺这般说,身后的几个武生果然纷纷抖动起了手中的长枪短刀,待众人仔细一看两旁放着的道具架,果然发现上面都是木架子涂了漆的道具,偶然有几把短刀是真货,却也都是些没开锋的东西。

    说这些是兵械,那只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眼见动武不成,金太宇也不装了,索性撕了面皮,道:“你当真不怕我等?今日来此,我便将话说穿了。我等来,一是要尔等知道好歹,明白我朝鲜国的事情,理应我朝鲜国做主。二,便是让尔等补上关税。我朝鲜人的关税,理当我朝鲜人征收。尔等从了,那便两相好看。若是不从,哼……”

    说到这里,金太宇却是难得聪明了一回,只是冷哼一声,看着朱慈烺,显然是无尽的威胁。

    他若是直接说要砸了这台子,亦或者要动粗,那当真是无可回避,也只能止于此。

    但金太宇并不说穿,就给人了无限遐想,反而更让人多几番忌惮。

    此刻辽东会馆进来上百朝鲜世子,一同涌入的也有不少好事之徒。其中,路人们便纷纷议论起来。

    “那位金太宇大人听闻是汉城府从四品郡守金正中的侄子呢……在京中亦是有诸多大官如金西石金大人为臂助……”

    “还有那位宋永健宋大人,宋氏一族亦是有西班从二品的镇抚使为族中奥援呢……”

    “这些明人被他们盯上,那是万万不妙呀……”

    ……

    围观群众显然也有懂汉话的,纵然不懂,梁新立也一一翻译了过来,让朱慈烺等人知晓了利害。

    “恐怕……这一回我们的麻烦大了。”梁新立缓缓说道。
正文 第五十九章:你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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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了眼前几人的身份背景,梁新立心中默念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看向朱慈烺等人的时候,也是不由诚挚地道:“秦同学,不如暂且服个软,等皇帝陛下来了,再做周旋吧……”

    说完,梁新立也是一脸苦涩。  说实在的,身为辽东会馆的会,不能护住在自己会馆里居住的宾客,这实在算得上一件奇耻大辱了。

    对于梁新立而言,他宁愿是自己吃亏,也实在不愿意自己的客人受了委屈。这样想着,梁新立又许下诺言,试图让朱慈烺先行退避锋芒。说罢,就是一脸疲倦与平静,似乎对这样的事情,早有心理准备了。

    “可是……这是敲诈!”朱慈烺心中怒气沸腾,看着梁新立的目光,忽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久在外乡,便为异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毕竟……”说罢,梁新立苦笑起来。一切都在不言中。

    显然,华商在外被敲诈勒索这等事,他也的确是经历惯了,以至于早已心平气和,再掀不起波澜了。

    朱慈烺见此,却是坚定地摇头,他将梁新立护在身后,看着金太宇等人,冷声道:“入关之前的关税,我等都是依法依律交纳完毕。纵然朝鲜税关有明人,那也一样是交纳进了朝鲜国库,少为自己的胡作非为扯幌子!”

    金太宇面色大变:“你敢胡言乱语!当真当我等是可以随意糊弄的吗?信不信……”

    还未等金太宇威胁之话说出,朱慈烺便毫不客气地打断:“那我也将话放在这里。今日的舞台,你不闹,如期开放。你闹,那也一样开放。若是你敢放肆,那也仔细想一想,是不是当真你惹得起的!寻常来几个纨绔就以为可以胡作非为?哼,惹恼了洒家,打得就是你这种纨绔的颜面!!”

    “你……你……你……”金太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异乡来客竟然有这样的勇气,敢对他们这些地头蛇霸蛮。

    “这是我朝鲜儿郎的地头,你当真不怕死不成!”金太宇也恼了,眼中燃起了几分凶光。

    这时,朝鲜士子僵持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在金太宇与宋永健等人未察觉到的地方里,正有数人低声说着什么,让人目光一阵变换。随后,原本百来人的朝鲜士子悄悄开始出现几人趁着大家伙不注意开溜。

    场上,更多的人注视着朱慈烺与金太宇的对峙。

    尤其是金太宇飙以后,倒也有几分威势,只见他使了一个眼色,手底下便有一人带着数十豪仆绕道打算趁着明人不备,打一个偷袭。

    只是,金太宇显然不会料到他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

    “你大可以试试,这朝鲜国天上地下,谁护得住你!我就怕你见了接下来的场景,后悔得自己掌嘴求饶。”朱慈烺毫不相让,说罢,也丝毫不在乎金太宇的威胁,拍拍手,道:“时间应该快到了。”

    陈贞慧看了一眼日晷,道:“还有一刻钟,时间就到了。”

    他看一干朝鲜士子色厉内荏,纷纷不动,也是不由轻笑。

    朱慈烺说罢,便不再理会这些人,而是示意陈贞慧与余大姐继续准备舞台。

    眼见朱慈烺离去,宋永健想要追过去,却被金太宇拉住了。旁人没有正面对视朱慈烺,尚且感觉不到那种说不传道不明的威势。

    但方才金太宇正面对视上朱慈烺,却真切感受到了那种气势。

    仿佛,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戏班子班主,而是一个比他平生见过最有权势之人还要厉害的人。

    如果说,衣着与谈吐还可以刻意装出来。

    但一个人自内心的那种随性所欲的气质却是绝难隐藏,更难伪装的。

    那是一种挥手之间可以定万人生死,一言而决影响一个时代变化的威势。是权力在握之人才能培养出来的气场。

    对视上这样的人,还这般嚣张跋扈,金太宇隐隐为自己刚才的鲁莽感觉到后悔:“快去将全泰喊回来……”

    这样想着,忽然间,他就听到远处一阵闷响不断响起。

    角落之中,一排人墙站了起来。

    那是一群不苟言笑,身材雄壮的男子排成排密不透风堵住视线的人墙。而闷响之声,便来源于这些人墙之后。

    只见那里间杂着一阵砰砰砰的闷响,以及几声时不时竭力试图出来的求救之声。金太宇眼皮子猛跳,意识到自己派出去的手下可能凶多吉少。

    还未等金太宇多说,就见此刻时辰已到,金锣响起。梁新立也是反应过来,急忙将四门打开。

    一干仆役们纷纷冲出,清理路面。这时,宋永健也终于现,原本跟随自己而来的那些朝鲜士子数量已经只剩下一半。

    不少人面面相觑,都是议论着伙伴不知何时离开。

    这时,辽东会馆外的大街之上,一阵马蹄声响起。

    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停留在辽东会馆外宽阔的街道里。紧接着,一阵莺莺燕燕的声音响起。其中间杂更有地面在轻轻颤动的声音。

    宋永健仿佛预料到了什么,急忙冲到金太宇耳边低语了起来。

    金太宇一听,也跟着脸色一变。

    但还未等他动作,只是转过身一看,就忍不住眼前一黑。

    只见门外一个体重约等于身高数字的女子身着一身襦裙,眼见金太宇,顿时目光大放,道:“太宇欧巴!原来你也在这里!”

    “太宇欧巴!你上回答应带奴家出去玩的,后来奴家左等右等你的书信,怎么还未等到呀……”

    “太宇欧巴!你怎么不理我……怎么不应我……”

    金太宇被眼前女子握住,双手大力地摇晃着。如果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小萝莉,那当真是又萌又软。可被一个足足有将近两百斤的身量扯住,那当真是让金太宇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哪里还有力气说话。

    “我……我……”金太宇欲哭无泪:“我……怎么就不能来?倒是你……你怎么来了?李家妹妹,绕过我吧……”
正文 第六十二章:小鲜肉朱慈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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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场了,要上场了!”李秀拉惊叫着。

    一旁,其余朝鲜仕女们亦是静静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盯着台上。

    先是一个面容有几分英俊的男子与一个名东吴将领装束的男子上场。舞台旁边,一左一右,一块牌子齐齐举起,恰是中朝两国文字并列,介绍着上台的角色。

    那颇为英俊的男子当然就是周瑜,而另一人,便是鲁肃。

    台下,旁白恰是时候响起,陈贞慧朗声道:“此刻,正是蒋干之计成功之后。蔡、张二人身死,曹操换曹操换毛玠、于禁为水军都督。从此江东无患。诸葛亮知晓此事,便贺喜鲁肃。又嘱咐鲁肃切莫将此事讲与周公瑾说。诸葛亮已然料到周瑜气量狭小,必然寻思如何害诸葛亮。

    “都督,孔明已然知晓此事。”鲁肃一见周瑜,便如实交代。

    周瑜闻言,顿时大惊,一脸狰狞,肃然道:“此人决不可留!吾决意斩之!”

    鲁肃劝道:“若杀孔明,却被曹操笑也。”

    周瑜说:“吾自有公道斩之,教他死而无怨。”

    鲁肃疑惑问道:“何以公道斩之?”

    周瑜摇头,摆摆手道:“子敬休问,来日便见。””

    ……

    此刻,台上一张黑布掀起,上书一日过后。

    等到稍待黑布掀开之后,只片刻间,台上的周瑜与鲁肃便消散不见。换了一个新的布景,正是一副击周瑜正在鼓聚将议事的场景。

    台下见此,纷纷惊叹了起来,如此短的时间里换好布景,显然是剧组本领厉害。

    这时,周瑜聚众于帐内,遣人去请诸葛亮。

    台下,李秀拉紧握着手,焦虑道:“如何是好,那周公瑾要害孔明了!允儿姐姐,这可如何是好……”

    “孔明是个什么模样,你却是还为见到呢。若是见了是个还不如周公瑾俊秀的,倒看你要心疼谁去……”李允儿打趣地说着。

    “才……才有一点点可能会嘛……”李秀拉说着,又看向金太宇,道:“太宇欧巴,你说是不是……?”

    金太宇一脸黑线。此刻,纵然以他对明人成见之深,也不由入了迷,静静看着台上的表演继续。毕竟,不管是文字小说还是连环画本,都不能完整还原场景。

    以这年代娱乐方式只匮乏,看戏实在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寻常人见了,都不由入迷了去。

    后世娱乐方式众多也许不能理解,但只要试想全国上下只有那百来个剧场可以看电影,那也定然能够体会看电影之珍贵难得。这年头,戏班子也是稀少的,高质量的戏剧更是凤毛麟角。

    台下小声议论着,台上,诸葛亮出场了。

    朱慈烺羽扇纶巾,缓步走出。

    眼下是一六四六年,大明二七八年了。这一年的朱慈烺,在营养均衡的发育之下已经长成了一个更加俊俏的小伙儿了。

    按照后世说法,这妥妥的就是一个小鲜肉。

    不仅难得地有这个年代少有的白皙皮肤,挺拔身姿,便是那五官之上,亦是上佳地柔和了周皇后与朱家皇室十数代改良的优秀基因,端的是帅气逼人。

    更加难得的是,朱慈烺身为皇帝,平素最爱读书,自有一副儒雅之气。而这些年沙场历练,指挥千军万马包揽一次又一次大胜,更给朱慈烺平添了军旅男儿沙场喋血的阳刚之气。

    这两种气质完美协调地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又是如此一副好面貌,台下,无数人看着这绝代美色,都不由惊了。

    就是金太宇,身为一个男子,此刻见了精心打扮的朱慈烺,也心中不由升起了嫉恨之心,他几乎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李允儿。

    果不其然,此刻的李允儿怔怔地看着朱慈烺,竟然也是看呆了。

    至于那李秀拉,更是当即尖叫了起来:“孔明欧巴!孔明欧巴!好帅呀……你别过去,那周公瑾要害你!”

    李允儿涨红脸,扯住李秀拉:“不要打扰人家表演!”

    说完,李允儿又是怔怔地看过去,忽然间回想起了方才这人看自己时的场景,忍不住扑哧一笑,美艳不可方物。

    “该死……”金太宇握紧了拳头。

    一旁,宋永健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但此刻全场都是惊叫,显然是被朱慈烺这一副绝世美颜给都吸引到了。

    如果不是此前结了梁子,宋永健都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陛……”齐远与陈贞慧对视一眼,看着朱慈烺的出场形象,不由惊呼出声:“太……太精彩,太出彩了!”

    “余大姐的本事厉害啊……”陈贞慧虽然也有心理准备,但此刻见了,还是不由赞叹了起来。

    那余大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道:“哪里,还是秦小哥儿天生丽质嘛……”

    “天生丽质……”陈贞慧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不敢说话了。

    台下如此骚动,台上的周瑜有些架不住吃不消了。

    一念于此,周瑜却是更加担忧地看向“诸葛亮”。毕竟,眼前这一回剧组主力强推的可是眼前这个“小鲜肉”。

    既然是小鲜肉,那当然是没有什么演艺功底的。

    若是演砸了,这一回可就是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只不过,周瑜看过去的时候,却是哑然地发现,眼前的“诸葛亮”完全没有收到影响,仿佛台下那些议论与惊叫都不存在一样,依旧是在戏里,笑着坐定,等候着周瑜继续开口。

    周瑜急忙回过神,道:“即日将与曹军交战,水路交兵,当以何兵器为先?”

    “大江之上,以弓箭为先。”

    “先生之言,甚合愚意。但今军中正缺箭用,敢烦先生监造十万支箭,以为应敌之具。此系公事,先生幸勿推却。”

    “都督见委,自当效劳。敢问十万枝箭,何时要用?”

    周瑜笑道:“十日之内,可完办否?”

    说罢,就见周瑜笑着看向诸葛亮,十日得十万之箭,这可真是一个刁难人的差事了。但问题是,诸葛亮既然已经应下,又的确军情紧急,那委实容不得诸葛亮推脱。

    台下,众人纷纷想到这一环节,都是为诸葛亮担忧起来。毕竟,在场读完了《三国演义》的可没几人。

    李允儿等朝鲜仕女纷纷议论纷纷,紧捏着手绢:“这可实在害人呀……”

    金太宇冷哼一声,却道:“干脆假戏成真,被军法处置了才好!”
正文 第六十三章: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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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去听金太宇的碎碎念,在不知道接下来情节的情况之下,大家都不由地为台上的诸葛亮担忧起来。

    军中无戏言,干犯了军法,那可是要杀头的。

    纵然知道这是演戏,可大家还是止不住的为这位儒雅又阳刚帅气的诸葛亮牵挂上心。尤其以台下那些朝鲜仕女更甚,若非李允儿再三示意众人莫要胡闹,大家都指不定要上台来一场美人救英雄了。

    大家屏息以待,都看着朱慈烺扮演的诸葛亮打算如何回复。

    只见台上的诸葛亮道:“曹军即日将至,若候十日,必误大事”

    周瑜闻言,眉毛一挑,显然乐了。他没想到,看运气,诸葛亮竟然还要自己给自己挖坑:“先生料几日可完办?”

    “只消三日,便可拜纳十万支箭。”

    “军中无戏言!”

    ……

    此刻,又是一阵帘幕被升起。

    台下,无数观众又跟着议论纷纷起来。

    “诸葛亮怎生如此糊涂,军中无戏言,这要是办差了,那岂不是要人头落地?”

    “太意气用事了。本就知晓那周公瑾要害孔明,还这般上去给人寻口实,这不是自己寻不自在么?”

    “我看呐,这所谓的诸葛亮,也不过如此!就是个言过其实的蠢材罢了!”台下,金太宇冷哼地说着。

    另一旁,宋永健也跟着附和:“倒要看看,那诸葛亮如何个丢人的下场!”

    宋永健见了朱慈烺扮演的诸葛亮那般光彩照人,帅气英姿,亦是不由地感觉到了嫉恨。此刻见了机会,哪里忍得住,当即跟着抨击了起来。

    “各位各位……”李允儿也罕见地插话了,她一开口,无数人便跟着注视了过来,道:“依我看,孔明非是蠢材。他既然说直销三日便可以纳十万支箭,说不定……真能办得到呢?”

    “哼……哪里有这等本事!”

    “定然是办不到!”

    “对,定然是办不到!”金太宇与宋永健异口同声。他们看李允儿画风朝着朱慈烺骗去,心中嫉恨之火都要燃烧得天地变色了。

    “若是办得到呢?”李允儿笑道。

    一旁,梁新立也插话了进来:“汉时,这三韩之地都是我先祖之处。诸葛亮多智近妖,自然办得到。”

    金太宇与宋永健都是虽然纨绔,却被家里管束的紧,读书上头只看经义文章,就算想要出去玩乐,也自然是奔着青楼楚馆戏耍,倒是真没有听说过这种流传于茶馆说书人口中的《三国演义》。当然,若是两人身在大明国内,说不定还真听过这故事。

    可既然两人都在朝鲜,这就显然没有机会了。

    这就如同,也许英国美国那里有非常知名的典故,可对于连英文都没学利索的中国人而言,再是有名,也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当然,金太宇也不是蠢人,他见梁新立也跟着插话,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对方这信誓旦旦的念头还真让他有几分怕,只见他冷哼一声,很快便明白了过来,道:“哼……若是尔等胡编乱造,来一个什么天上飞仙赠予,那自然是台上办到了。这等怪诞之言,谁能信之?”

    “非也非也!”梁新立大笑起来,看着金太宇,宛若看着一个智障,道:“孔明岂会是这等人。这撒豆成兵的事情,自然是没有的。若是当真孔明智取十万支箭,阁下可敢打个赌?”

    “如何不敢!”金太宇冷哼一声,自己寻思了一下,的确是怎么都想不出能智取十万支箭的计策,当即定了定心性,道:“这一玉佩,乃是我家父于我冠礼那日赠予的重礼,价值千金!就怕阁下不敢赌!”

    “既然如此!”梁新立闻言,大笑道:“那我也拼了,这是辽东会馆的地契与房契!阁下不是左右都想砸了这辽东会馆吗?我押了!”

    “一言为定!”金太宇当即道。

    “驷马难追!诸位都可见证!”梁新立昂然挺首。

    一旁,李允儿也开腔道:“那我也做个见证。”

    金太宇看向李允儿,心中一喜,心道:自己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折下这些明人的面子,好让这允儿妹妹多看齐的我一分。要不然,实在心气难平!

    这般想着,金太宇重重点头,看向台上。

    那里,帷幕已经揭开。

    这一回,台上却是人马众多。方才来的明军士兵与朝鲜士兵此刻都扮作了群众演员走上台。

    见此,金太宇少了此前留存的几分敬畏,冷哼一声道:能使唤得了这么多士兵又如何?还不是上来出众。这所谓三国演义,我看还是要扬那周公瑾的美名吧。此前也听闻这周瑜可是一位人生赢家,得一国重奖之将,娇妻美妾,好不快活。这里,肯定也是要折辱这诸葛亮一番!

    左右,金太宇委实不信这些汉人真这么厉害。哪怕是千年之前的老祖宗。

    这般说着,金太宇看向台上,帷幕揭开。

    朱慈烺扮演的诸葛亮去寻了鲁肃借船,借了二十艘船数百军士以后,诸葛亮便跑去自顾自地读书去了。

    见此,众人纷纷愕然。

    “诸葛亮如何这般悠闲,实在荒废时机啊!”

    “军情紧急,竟然还去悠然读书!”

    “我看,也不过如此!”

    ……

    帘幕又一次掀起又落下,待到台下观众们再次倾注上期待的时候。诸葛亮这一回却还是悠然玩乐,纵声高歌,品美酒,好美食,看风景,书笔墨,全然没有用心军机的事情。

    金太宇忍不住道:“诸葛亮不过如此!”

    “摆明就是骗人的!这是拿来给那周公瑾成名的吧!”宋永健也笑道。

    李秀拉等朝鲜仕女们也纷纷担忧地叽叽喳喳说起。李允儿拧着眉头,回想起了朱慈烺的面容,止住了同伴们的议论:“继续看下去吧……”

    帘幕再一次掀起,这一回,已然到了第三日四更时分。

    陈贞慧举起了四更时分的牌子,众人心中一提,预料到要见分晓了。

    只见诸葛亮请来鲁肃:“特请子敬同往取箭。”

    鲁肃不信:“何处去取?”

    诸葛亮笑道:“敬休问,前去便见。”

    只见舞台之上,二十只船长索相连,又见浓汤燃烧,大雾卷着青烟升起。

    诸葛亮笑道:“果然是好大雾!”

    鲁肃更不解了:“大雾不利于作战,如何是好大雾?”

    诸葛亮笑而不语。其实,他又如何没有听到台下的议论呢,瞥了一眼金太宇,他笑得更欢畅了。
正文 第六十六章: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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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知道吴三桂怎么做到的,但眼下既然来了这么多本地豪强,朴智恩便知道那码头上的麻烦定然已经被吴三桂解决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从身边的书吏口中听闻了吴三桂最近的事迹,从闲鱼罐头工坊到渔价飞涨宋东元大赚一笔,朴智恩渐渐回味过劲来。

    不管如何,初来乍到的吴三桂已经结识了众多的地方豪强。以及,更重要的是这些地方豪强士绅看架势也打算与吴三桂站到同一条战壕里。

    曾经,对于远征公司的到来,朴智恩并不觉得如何。就仿佛一个蝼蚁的死活是没人关心的,一个客商,若是自己没有一些根底让人畏惧,那就是一只待宰杀的肥羊。

    但眼下便不同了。

    吴三桂在这里扎下了跟脚,又联合了这么多士绅,这就让朴智恩感觉到了威胁。对方已经有了让他不得不郑重以待的力量。

    朴智恩心中警惕连连,惊疑不定地看着宋东元,对宋东元有些无礼的话语也顾不上了。

    只见宋东元与在场士绅对视一眼后道:“老夫打算在家中兴建几处工坊,几位老友亦是打算办几处种植园、工坊。名字都已经立好,本来也不远叨扰。不过吴东主几番恳请,也觉得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不当瞒着。便打算来与朴大人分说。当然,亦是商定税金。”

    “办工坊?定税金?”朴智恩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拿捏着分寸,迟疑到:“这等新鲜事物……”

    这事,陈贞慧罕见低打断了一句话,笑道:“我在大明时,曾与临清州的知州郑大人闲谈,说起一场趣事,不知朴大人有意听否?”

    “洗耳恭听。”朴智恩有些不满,但更加认定这两位定然是大明的权贵人士,联想到大明皇帝陛下即将抵达朝鲜,他更是感受到了对方之利害,忍住被打断的不耐,细听下来。

    “那时临清州打算举全州之力,重整旧城,开辟出一处工坊园区,吸引百商入内。力主此事的临清州知州郑大人与我说,当时他本打算上奏省府,得到支持后再继续做下去。毕竟,重整旧城,就要拆迁,拆毁屋舍,挪移百姓。虽然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挪移之后,百姓能在更宽大舒适的屋舍生活。但……开支浩大,一旦不成,下一年官吏的薪俸都要拿不出了……”陈贞慧一开腔,大家都禁不住侧耳细听了起来。

    “那郑大人最后是如何办的?按说,这等大事,总要禀告上官,得了应允这才好办。”朴智恩仿佛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充分,又道:“方才先生亦是说着财计艰难之事,更当由有司接济啊!”

    “按理来说,的确如此。”陈贞慧如何不明白是这么个道理。

    县衙虽然是正印官,可大明的考核也是不少的。拆城建设工坊区虽然在近些年被证明能够拉动投资,增加就业等等利国利民的好处。可大明的吏部动作可没这么快,各地衙门考核依旧是从前那几样,核心是收税,其次就是教育、不出事儿。

    拆城固然是好事,但容易得罪的人太多了,一看就是容易出问题的大事儿。

    这种事,若是上官不同意,来年的考核岂不就是要差评?

    见陈贞慧这般应下,朴智恩脸上的表情有点僵。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如何不明白这些字眼上的细节问题?

    “还请先生指教。”朴智恩轻声道。

    陈贞慧笑道:“指教不敢当,只不过是说点闲话罢了。那郑大人本来也是这般说,按理来说的确是应当上官应允以后才行。可是呐,省中各位大佬心思各异,努力运作一些,上面的大佬不作梗,也只能一层层报上去,到户部到吏部,再上到内阁,内阁吃不准,又要报到皇帝陛下的案台之上。只有天子一言,定下方向,下面这才能甩开膀子去干。”

    “明白了……”朴智恩很快就理解了意思:“只是这时间之上,非拖个三年五载不成呐。”

    “没错。时间就是个最大的问题啊。大明虽然不需要三年五载,却也要费数月的时光,这还是地方主官办事得力的情况之下。”陈贞慧缓声道。

    “大明果然不一样啊。”朴智恩感慨道。数月的时间,依然是超出朴智恩想象的快了,但他也明白,官员任期有限,要是拖这么久,往后批准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时间拉长,那是绝对不可以的。商机错失,要建工坊恐怕也就没机会了。其实,真有这必要?”

    “若是能活人数千,让百姓安居乐业,如何不重要?这一点,想必宋老等人定然是明白的。”陈贞慧笑道,目光看向朱慈烺微微一欠身。

    朱慈烺笑着摆手,道:“事情在郑知州上报的那一刻就会超出他的控制,无论他如何想要改变临清州,都无法改变他需要面对的是整个政治体制的现实。而事实上,省内的纠葛就足以说明一切。面对下级报上来的这个请求,定然会有漫长的讨论、反复,一直到有一个组个有勇气的人承担起一切的职责。山东省的官员很少有这样有担当的,中枢或许有,也不会多。对于多数官僚而言,更保险的做法是一直上报,一直到皇帝的案头前。但同样……皇帝也可以继续让部阁讨论……从而陷入无限期的蔓延,直到皇帝亦或者哪个试图有所作为的大臣站出来承担职责。”

    “所以,真正想要做事,就不能做这等早请示晚汇报的风尘俗吏。”朱慈烺若有所指地看着朴智恩。

    朴智恩一样是若有所思。

    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往上汇报,固然是安全妥当。但其实也就是在转移责任。上级如果有点责任心,纵然千难万苦批准了,也会使出各种各样的限制让不出事。

    只是,朴智恩并不明白自己有和动力要去费这个劲。

    这时,吴三桂与宋东元对视一眼,又道:“我等初定每间工坊以定额纳税,每雇佣一名工人,缴纳一两银子税赋。目前,我等已经招募工人六十九人。各处种植园、工坊,大体都可以此为准。”

    “当真?”朴智恩目光大亮。

    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切的因果。
正文 第六十七章:新的世界体系(合并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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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岂是那等戏弄人的人?”宋东元脸色一板。若不是吴三桂已经先行约定好税负由他们负担,他才懒得来见朴智恩。

    官府既然没有这部分收税的名目,就不该给他们机会。

    但他也明白吴三桂的苦心。

    天下各国情况不一,但若要说起官员责任的共通点,首先一点可以确定的就是税!

    能收的上税的政府就是一个强力的政府,能收的上税的官员,就是有能力的官员。

    更何况,还是这等既不扰民,又不需要对抗豪强的新税种?

    光是靠着这一点,已经足以让朴智恩在考评之中得到上等的考评。

    听到了这儿,朴智恩已经明白了为何那临清州郑知州如此热心。

    每一家工坊都代表着一条新的税源呀。仁川港此前只是一个小渔村,几乎收不上什么税。后来这里开了商港,大明商船望来经商,帝国的后勤军需也曾经于此转运,迅速催生了一个县城。

    要知道,朝鲜王廷这些年财政可不宽裕,若不是仁川港靠着关税商税在税收之中十分亮眼,也没有那么多银子开支一个县衙的财政支出。

    也正是如此,朴智恩比任何朝鲜官员都明白税收对一个政府的重要性。

    至于工坊开办以后对经济的拉动,对民生的改善,对就业的支持,朴智恩反而想不了那么远。也不会知道临清州更深层次的动力。

    这时,李岩拉着刚刚与朴智恩说话的书吏,递出去一张绿色的凭证。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宋氏工坊股本凭证”的字样。又悄悄递出去一块银锭,书吏掂量了一下,递给了李岩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书吏在朴智恩耳边低语稍待,转瞬,朴智恩两只眼睛如同灯泡一样,看着吴三桂,笑道:“好!本官一定竭尽全力,为诸位东主保驾护航,决不让奸邪之辈侵扰!”

    “父母官如此用心,真让小民钦佩!”吴三桂配合着演戏,一时间,场上相顾身欢。

    ……

    这时,朱慈烺不知何时悄然起身,离开了辽东会馆。

    朱慈烺漫步走在街上,听着耳边时不时响起的汉话,露出了欢畅的微笑。

    “定生,咱们的工作,卓有成效呀。”朱慈烺笑道:“立竿见影,就见这朝鲜之地,处处能听到汉话了。”

    陈贞慧见朱慈烺离开,自然也是跟了上来,此刻听朱慈烺如此说,道:“还是陛下指挥得力,卑职只是做了些微小的工作。”

    朱慈烺嘴角一抽,摆手道:“语言与文字,是一个强势文明最显著的特征。当年始皇帝车同轨,书同文,这才造就汉家江山,九州中华。用文明的力量与文明的手段征服,这是万世基业的根本。朕今日做的这些,传回国内以后,估计会颇多非议。但朕希望,有人能够真正看到这一点。明白这一切的意义。”

    陈贞慧静静地听着朱慈烺的话语,揣摩着朱慈烺的每一个词句。

    对于无数朝臣而言,揣摩上意几乎是一道为官的必修课。而朱慈烺这位皇帝的无数举动,也显然经历了无数个N次方次数的研究。

    那一次次耀眼的胜利成了陆军学校教学里的教材。

    一场场大刀阔斧的改革,也成了无数大臣们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噩梦与惊喜。

    自然,对于朱慈烺一切的举动,亦是免不了颇多分析。有的人认为朱慈烺是天降圣君。但不少举措亦是让朱慈烺收到大量质疑,甚至暗地里不敬地斥之为疯子。

    比如那个田赋改革,就有人断定这定然是大明往后覆灭的根源。

    超前一步是天才,超前十步就是疯子了。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陈贞慧明白听懂了朱慈烺所说的一切。至于他自己是不是也会变成国内那些庸人眼中的疯子……

    “谁在乎呢……反正我不在乎。”陈贞慧心中喃喃地想着,又道:“若非当年同僚们为此疯魔一般推进田赋改革,天下破产的自耕农只会越来越多。而朝堂连官员俸禄都发布出去的日子,也只会越来越多。听庸人言,远不如亲眼见证这波澜壮阔的变革。”

    ……

    朱慈烺与陈贞慧两人信步在仁川街头上散步,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城内的小山岗上,这里是仁川县学的后山,朱慈烺与陈贞慧今日算是刷出了知名度,刷脸直接进入了后山。

    到了后山之上,有一小亭,站立其中,登高远望,整个仁川港尽收眼底。

    也许是朱慈烺气场强大,又有扮演诸葛亮多智近妖的印象,不少朝鲜士子驻足远观,却是不敢近前了。

    当然,陈贞慧就显得平易近人许多,待陈贞慧推销完了留学大明的方案以后,终于打发走了前来围观的朝鲜士子。

    “太吃力了……”陈贞慧摸了摸额头,一把的汗:“陛下那个……雅,雅思这名字真是起的好。若是汉话说得不好,磕磕绊绊的说着,连蒙带猜,那可还真是够呛。”

    朱慈烺回想着刚刚朝鲜士子们磕磕绊绊地用汉话,更用手势比划,不由地笑出声:“总归是一个好的开头。定生,我们留在仁川的时间不多了。算了算时间,御驾就要进入朝鲜了。你尽快安排个人,将妙趣书屋改为驻朝领事馆……这些官面上的事情,要尽快落实掉。千辛万苦培育出来了小树苗,很快就要到开花结果的时候了。建立好仁川领事馆,将那些有意到大明去留学的朝鲜士子办好手续,才能将这一轮果实收割到帝国的篮子里。”

    “是!”陈贞慧高声应下:“微臣这就去办。”

    “仁川……仁川……朝鲜这一站,不止我们一同入局呢。”朱慈烺遥遥地看向港口。

    那里,一艘又一艘的福船一次靠岸。当然,最为亮眼的还是在最前头早已停靠的三艘飞剪船。

    显然,这就是远征公司直属的商船了。

    海上行商,许多都是结伴组团而行。远征公司本金雄厚,背景惊人又难得口碑不错,不少大小商人商社都爱与远征公司一同出行。

    这一回,三艘远征公司的飞剪船从济州岛出发,便是汇聚了不少华商一同出发到朝鲜。

    自从当年朱慈烺在仁川叩开了朝鲜的国门以后,来往朝鲜的商船就增多许多。当然,他们也怕路上被打劫,进入朝鲜境内以后又被勒索,于是都好组团出发。就是一艘船上,亦是有许多大小商家。

    此刻,他们纷纷涌入仁川城内。

    “大明儿郎,远赴四海……这样的景象,真是让人感觉激动呀。”朱慈烺眯着眼睛,道:“陈爱卿,知道朕这一回为何要坚定亲自来朝鲜吗?”

    “朝鲜为我大明宗藩国中第一亲善之国。然则此前建奴兴起,不复此前亲善。眼下,大明将开拓进取于四海,自当第一重固与朝鲜的关系。或者说……加强对朝鲜的掌控。”陈贞慧道。

    朱慈烺赞赏地看了一眼,道:“没错。朝鲜是帝国走出世界的第一步。大明周遭诸国,论及关系尤其以朝鲜与日本源远流长,这是巨大的优势。两国又都是人口繁密,市场广大之处。若是连这两个国家都无法搞定,奢谈其余他国的贸易,那是舍本求末。”

    “其实,臣心中亦是有一大疑惑,甚为不解。”陈贞慧大起胆子,道:“朝鲜为我大明藩属国,平常亦是恭谨非常。不知陛下欲如何对待朝鲜?”

    言下之意,显然是陈贞慧也不明白为何朱慈烺要这么执着在朝鲜的身上。甚至还要大张旗鼓的来一场国事访问。

    毕竟,朝鲜对大明已经算得上是恭顺了。

    甚至,仁川军港就有大明水师驻扎。

    “宗藩体系……已经落后于时代了。”朱慈烺背对大海,遥望着朝鲜三千里山河,道:“在朕看来,宗藩朝贡体系,都是属于过去式了。朕,要一个新的外交体系。比如朝鲜,依旧俨然一国,比如日本,依旧实为独立之国。这都让朕心中难以满足啊。”

    “陛下……意欲吞并为省州否?”陈贞慧凝眉。

    朱慈烺道:“一切都取决于利益得失。若是吞并为省府州县收益最大,那自然会如此行动。但显然,辽东都尚且千里狂野,如何有闲暇吞并朝鲜日本?没几日,我们就要出发汉城了。朕不妨与你多说几句,要建立朕心中的新世界。往常的朝贡贸易是落后的,一个经济密切的中朝关系,才是更稳固的关系。当然,还有一处,朕这一回也打算给朝鲜国王一封大礼呢。”

    说罢,朱慈烺就递给了陈贞慧一份计划书。

    上面,赫然写着“中朝军略”四个大字。

    “作为宗主国,朝鲜的国防军事安全大明应当发扬光荣传统,担起责任,保护朝鲜的国防军事安全。第一:扩大在朝鲜驻军。第二:协助朝鲜建立现代化新式军队。第三:建设联合作战指挥模式……”

    “这是要夺军权啊!”陈贞慧眼皮子大跳,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气。

    作为宗藩国,再是听话,除非碰上当年日本举国入侵朝鲜战争。不然也不会将军事指挥权拱手相让。

    对于朝鲜国王,两班贵族而言,恐怕也很难接受这一点。

    到时候,定然就是一番龙争虎斗。

    怪不得……皇帝陛下要亲自来此啊。

    对于朱慈烺而言,这一步是必然要做的。

    就如同后世建国初期就开打了一场抗美援朝,大明也是不惜国库一空打了一场抗日援朝。

    胜利固然是光荣而伟大的。

    但战争的沉重后果也让大明国力消耗,以至于不少人都认为若非这一战,大明也不会被区区建奴轻易击垮。

    只是,落后老旧的朝贡宗藩外交体系之下,大明很难在这样的体系之中获利,反哺国内经济,反而要贴上巨大的成本从而亏空。

    以至于后来建奴兴起,朝鲜国王便是敷衍,大明亦是无可奈何。

    朱慈烺来自后世,亦是关切时政,明白东北亚对帝国兴衰的影响。建国之初,一场抗美援朝打出了中国的骨气,在世界各国之中立下了不可轻辱的地位。

    但中国却并不如美国,美国依旧在韩国驻兵,深切地掌控着韩国的国防命脉。反而是中国,屡屡对朝鲜失控,甚至朝鲜造出了核弹也无法控制局势。

    若是中国如美国一样也是在战后驻军朝鲜,岂会让朝鲜如此自行其是?以至于最终惹出一场引起全国抵制韩国的“萨德事件”。

    虽然是另一个时空的事情。但在这个时空,朱慈烺面对朝鲜,依旧有着深深的不安。

    在他看来,此前宗藩朝贡体系的控制力度实在是太弱了。经济上几乎彼此独立,军事上亦是各行其是,这实在难以让朱慈烺满意。

    当然……想要深切控制住这个国家,文化也同样是一把软刀子。

    扩展留学,推行汉文汉话,这都是谋百世基业之举。

    “微臣……明白了。”陈贞慧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再怀疑朱慈烺的计划。他只是转念一想,又低声说出了一个计划。

    朱慈烺听完以后,目光一亮,看着这个大名鼎鼎的复社四公子,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一样:“陈爱卿的谋略,朕知晓了。朕打算在内阁之中增设外交大臣,分割礼部、鸿胪寺,合并建立外交部。现在,朕给你一个新的任务。第一:打探清楚我大明儿郎远赴四海常去的地方。第二:打探清楚千年以来,我汉家儿郎在全球之中的分布。第三:朕要发一个宏愿:从今往后,大明儿郎所到之处,都由我大明的刀剑与枪炮保护。为了实现这一点,朕要建立一个覆盖全球的外交新体系!你……有没有这个勇气与担当,与朕一同打造这一番新的世界?”

    “微臣,万死不辞!”陈贞慧慷慨高声道。

    朱慈烺拍着陈贞慧的肩膀,仰天大笑。

    ……

    景福宫里,昭显世子看着台下一人,金西石久久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他拧着眉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粗气,道:“罢了,该来的都会来。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看那大明皇帝,是不是真有胆子,敢胡作非为!”
正文 第七十章:山贼与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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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孔明!是你!”金西石回忆着在仁川的挫折,看着眼前的朱慈烺,金西石的新愁旧恨齐齐涌上了心头。

    朱慈烺却是茫然地看着金西石:“你认识我?”

    金西石当然认得这一位,就是他,搅黄了金太宇与宋永健等人前去捣鬼的计划。

    可是,这些事情金太宇当然不会说出来。

    崔成恩在一边看着,却大约猜到了一些猫腻:“他有一个本家侄子,就叫金太宇。这一回恐怕是来找场子的……本以为他是来找我麻烦,却想不到,原来也招惹过你……我早该想到……”

    金西石冷哼一声,就算作是默认了,只是脸上红肿的眼眶与晶莹的泪珠怎么都显不出什么气场。更重要的是,一想到那件事,他只好压低了声音道:“我不想与你们废话。崔成恩,今日算你狠。我不来寻你麻烦,你也识相一点让开路!”

    崔成恩还想硬气地说几句话,却是被身边的几个小伙伴扯住。

    朱慈烺敲出了不对劲,眯着眼睛。看起来,这个崔成恩干不过对方啊……

    崔成恩涨红了脸,看着朱慈烺,此刻却是万分羞愧。毕竟,刚刚才说了要罩着朱慈烺的话语呢。

    这时,一名侍卫到宁威耳边低语几声。

    宁威面色一变,转告给了朱慈烺。

    朱慈烺一愣,倒是半眯着眼睛缩回了马车附近。

    见此,崔成恩只以为朱慈烺是打算服软,不想硬抗。

    金西石冷哼一声,招呼左右,打算顺着朱慈烺让出的道路继续前进。

    轰隆……

    一声巨响,山道前后,前后纷纷滚落一颗颗足有半人高的巨石。

    转瞬,山道就此被封住。

    “小的们,该我们出场了!咱们摩尼寨这一回当真可是赚发了!”一个彪形大汉从山中走出,大笑连连:“该是我九龙眼成名的时候了,哈哈哈!”

    朱慈烺转身看去,果然见漫山遍野,跑出来了上千的喽啰。

    “这王城左近……竟然有这么多的山贼……”朱慈烺对朝鲜的治安不由叹了一口气。

    当然,在崔成恩与金西石的眼中,并没有看出太多的意外。似乎,他们对于路上会遇到贼寇的事情早已有所预料。要不然,也不会身边带上这么多的人吗。

    只是,金西石与崔成恩都不会预料到眼前这样的窘境,遇到这么多的山贼。

    朱慈烺的车队与崔成恩的马队本来就拥挤不堪,堵在路上只能崔成恩后退。眼下,再来一个金西石的马队,那就更加无法动弹了。

    拥挤的山道里堵上了彼此瞧不上眼的双方,这样的混乱可想而知。

    再来一群山贼冲出,山道里拥堵的情况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甚至,比起一锅粥来的还要糟糕。

    山贼可不管你是好赖,冲下来便是开干。尤其前后山道堵住,这个关头就是想要逃跑都无法逃出生天。

    好在,山贼们显然更加垂涎崔成恩以及金西石身上的马队,朱慈烺车队的人马还算安全。

    更重要的是,宁威显然早已看见了苗头,禁卫军的大内侍卫们早已警戒。宁威当机立断,抛下车驾,将人员护卫住。

    剧组上的众人平素舞刀弄枪,又是军中的剧组,大战小战经历不计其数,眼下见了这阵仗,也是未有慌乱。

    当然,更加让余大姐感觉惊讶的是后队那一个个密封的车厢里,忽然间冲出一名又一名的士兵。

    只见他们手中纷纷提着短手铳警戒着四方,甚至迅速占据了一个小山头,转瞬就建立了初步的防卫阵线。

    余大姐看了景象,提议道:“我们这么多人,联手击退山贼吧!”

    崔成恩道:“金西石!过往恩怨暂且不论,先击退山贼再说!”

    金西石眼角瞥了一眼朱慈烺的方向,脸上作出郑重之色道:“轻重缓急我明白,先杀退山贼!”

    宁威想好的话这会儿却是说不出来了。

    朱慈烺明白宁威想说什么:“家当都在这里,先想着如何击退贼人再说。”

    宁威丢给陈贞慧一个眼神,带着人与崔成恩一同上前。

    陈贞慧不由分说,扯着朱慈烺朝着后方退去。那里是山贼冲下来以后迅速围成的环形车阵。

    崔成恩、宁威以及金西石纷纷距离起了手下,也不顾落下的胯下的战马,迅速穿了甲,提起手中长刀就朝着漫山遍野跑来的山贼冲去。

    半山腰上,见山下之人如此悍勇,突袭之下经历片刻慌乱过后就重新组起阵容,经不住一叹:“有几分本事,但我的手段就只剩下如此了么!哼……小的们,放箭,上飞石!”

    山道狭隘,山上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

    这会儿山贼拿起歪歪扭扭的长弓开始抛射,劲头虽然参差不齐,杀伤力却是别无二致。没多久,就见崔成恩等人开始披红挂彩。

    尤其那洒落的山石,有些更是足有一个人脑袋大。

    “这些强人都疯了吗,也不怕打死自己人!”宁威惊道。

    金西石冷哼一声:“眼下这上百的马,数十个贵人,干一票,一辈子都赚了,谁管死几个小喽啰?”

    “不管了,必须打开僵局!”宁威看向朱慈烺那边,心中不断念着:白龙鱼服,白龙鱼服……

    他很清楚,自己不管怎么伤了哪怕就是死了,都无关紧要。可皇帝陛下有一点伤害,不仅是禁卫军的耻辱,更要将这天都捅出一个窟窿来。

    这时,崔成恩却是咆哮起来:“贼老天,来了一回麻烦又来第二回,真当我崔成恩吃素的吗?兄弟们,跟我与这群贼人拼了!”

    崔成恩今日出门显然没有看黄历,路上堵车不说,还碰到了自己对付不了的纨绔二代金西石。

    眼下再遇山贼,直将崔成恩心中那怒火腾地都勾了起来,化作了那所当皆破的悍勇之气。他身后的小伙伴受此感染,皆是嗷嗷叫地冲了过去。

    见此,宁威见了也不由心中钦佩。他看向朱慈烺那边,却见朱慈烺比划过来一个手势,让他心中微微放松。

    白龙鱼服是危险,但身为这个世界里最强的皇室,敢任性出宫游玩,自然早有准备。

    “突围!”朱慈烺当机立断。

    转瞬,就见一杆又一杆的长火铳从马车里掏出,数个精干利落的便装侍卫们从沉重的车厢里掏出一个个奇怪的零件,在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过后,一个简易投石机就此制成。

    只是,还未等朱慈烺这边进攻开始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了起来。

    原来,趁着这边厮杀的时候,金西石却是命令手下清开山道。这会儿见崔成恩拼命啥去,身边山贼零落,当即就领着人冲了出去。

    金西石逃出生天,也不敢回顾,只是欢畅大笑。

    他这一笑,当真是让刚刚回转的情势跌入谷底。

    原本见金西石这边几个护卫都是本领高强,山贼们有着招架不住,差点就让崔成恩功成。但此刻来了金西石逃跑这一出,当即就就留出偌大一个空缺。

    山贼们就如同那金瓶入海破了个口子一般,哗啦啦地如海水一样漫灌了进来。

    这下子,崔成恩别说打跑山贼,背后遇袭,连安危周全都要顾不上了。

    “崔成恩!我给你火力支援,我们突围出去!”朱慈烺连忙大喊。

    崔成恩闻言,这才发现身后的金西石跑了,让山贼们从后路扑了上来,差点就要打成一个反包围了。

    恰此时,几杆带着瞄准镜的长火铳久候的目标进入射程,台下那一简易投石机更是将数捆震天雷瞄准待发。

    宁威一声令下,火铳开枪,投石机丢出的震天雷一样是精准地丢入半山腰贼人聚集之处。

    惨叫应声传来,轰隆的爆炸声将贼人们砸了五荤八素。

    见此时机,朱慈烺不再恋战,带着人开始突围。

    崔成恩感动非常,也要跟着跑过去,却被身边一名小伙伴拦住:“我们身周贼人众多,此刻去寻孔明哥哥是给人添乱,大哥,我们朝着另一头吸引贼人主力跑去!”

    “好!”崔成恩当即赢下,口中骂骂咧咧,骂战贼人,引着被挑起怒火的贼人追着冲杀而去。

    朱慈烺这边也是一般无二,上百侍卫分做两路,一路分出数人分发武器带着戏班子朝着西边逃去。

    另一边,却是精锐的侍卫们护送着朱慈烺朝着东北面突围而去。

    兵分三路逃跑,山贼们见状也都是纷纷抓狂。

    一连跑了一刻钟,见后方追兵寥寥,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慢着!”陈贞慧喘着粗气,预料到了什么:“从东北而去,固然可以逃开山贼。但那金西石人品败坏,今日作出这等陷害队友之事,回去定然要谋害我等,用以杀人灭口不让丑事败露。此刻匆忙下山,恐怕会有金西石的随从护卫埋伏。而去,那金西石在王城里势大,在摩尼山里吃瘪,定然会回去请兵来剿。到时候,恐怕会动用朝鲜官军来害我等。陛下,我们不能轻易下山!”

    “往西北突围!去寻仁川军港的驻军,平了这摩尼山的寨子!一个左右不到两百丈的小山,竟然窝藏了这么多的匪患,指不定有左近的山民助纣为虐,更说不定还有诡秘之事。这仇,朕必须得报了!”朱慈烺窝着一肚子火,本来是顺顺利利的扮演偶像级皇帝,可眼下竟然刚刚进了山就被山贼盯上了,还碰上背后捅一刀的敌人,实在是火大。

    “臣扮演陛下,吸引山贼与金西石的人!”陈贞慧当即道。

    “就这么办!”朱慈烺在宁威的护送之下,朝着西北山道跑去。

    不过,这一回继续留下来的显然只有十数个精锐的侍卫了。

    似乎厄运已经远去,朱慈烺突围出了方才的山道以后,走在山野小道里朝着西北而去,一路走了半刻钟,都没有再见到山贼。

    “也许……一车子的道具,已经让那些强人满足了吧……哼,最好别让他们破坏了道具。不然就是尽数杀了,也难泄心头之恨!”朱慈烺深呼吸一口气,口中发着碎碎念。

    忽而,宁威扯住朱慈烺。

    前头一名侍卫转过头,竖起食指朝着朱慈烺与宁威等人比划着手势。

    转瞬,一干侍卫们就轻手轻脚地各自隐藏了起来。

    宁威纵深一跃,扯着朱慈烺上了一颗三人环抱的大树。

    众人隐藏在了繁茂的树叶里。

    约莫过了数十息以后,山脚下,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唱着山歌儿欢快地走了过来。

    阿里郎,阿里郎,阿里郎哟!

    ……

    那边的那座山便是白头山吧,

    ……

    冬至腊月也有花儿绽放!

    “小妹妹,歌唱得不错啊。”哗啦啦,半山腰里跳出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十数大汉。

    为首一人,身材瘪瘦,贼眉鼠眼,上身套着一件斜襟宽袖的则高利,下身则是裤长腰宽的白色巴基,一副典型朝鲜人的打扮:“你运气不错,我们摩尼寨的大当家九龙眼瞧上你了。嘿,跟着兄弟们走,就是你的福气。往后当了咱们摩尼寨的压寨夫人,吃香的喝辣的,让你一辈子享福喽!”

    一干小喽啰们看着眼前少女凹凸有致的身材,不由地眼珠子都要陷进去一般,听了这贼眉鼠眼男子所言,都是纷纷露出了嘿笑的笑容。

    “别……别过来……”小姑娘见来了这么多人,受了惊吓,惊得连退数步。

    “哼,我劝你识相一点。也别浪费本大爷的时间。真要动了粗,哼,就在这里让你给兄弟几个泻火!”那贼首说罢,左右都是大笑。

    “三当家的仗义!”

    “这妮子要是敢跑,拿下了先给三当家的享用!”

    “对对,三当家的吃肉,咱们兄弟喝汤!”

    “哈哈哈……”

    一阵污言秽语想起,那少女却是两泪汪汪,哗啦地头顶上取出发簪子,顶着喉咙道:“你们再敢过来,我便死在这里,也休想让你们的淫心得逞!”

    三当家的见此急忙停手:“好好好,咱们好好商量着来!”

    说罢,三当家的朝着手底下丢了一个眼色过去。不多久,就有两名山贼悄悄地绕道走去。

    树上,朱慈烺听了宁威断断续续翻译的话语,一肚子火终于寻到了发泄的地方:“动手!”
正文 第七十一章:路见不平遇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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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手!”朱慈烺命令发出,自己编率先冲出,纵身一跃,落在地上就抬起手中手铳,一个照面,便如倾盆暴雨将子弹倾泻而去。那三当家的还未报出名号,就只余下一声“啊”的惨叫,浑身鲜血溅出,当即就死在朱慈烺的手铳射杀之下。

    宁威见朱慈烺这般凶猛,哪里还敢落后,几个侍卫都是纷纷争先冲去,还未等贼人反应过来,就见长短火铳依次开火,还未见山贼有如何挣扎就结束了战斗。

    “都去检查一下,别有装死的逃过去了!”朱慈烺说罢,却是长长出了一口恶气。

    “是!”众人应下,都是讲刺刀按上火铳,亦或者直接抽出佩剑,一个个朝着心口就是一剑刺去,稳准狠,补刀得格外利落。

    见众人干活顺利,朱慈烺看着拿着簪子的少女,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却还是拿着簪子顶着脖颈,明白了过来,急忙到:“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也是被这些山贼打劫了的旅人。见他们为祸,这厢忍不住就动手了。姑娘你别紧张……哦……你……你放心,我,我不会伤害你……”

    朱慈烺明白过来人家可能听不懂汉话,急忙蹦出几个刚刚学到的朝鲜话,比划着手势,终于让对方将手中的簪子拿了下来。

    见此,朱慈烺这才松了一口气,倒是有些闲暇地打量了起来。对比着方才将头发收起干净清爽,这会儿长发披肩的少女忽而多了几分妩媚。

    就当朱慈烺发呆之间,后方宁威急忙提剑跑来。

    一道寒光闪过,几声怒吼响起。

    只见电光火石之间,这少女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长剑,身形冲来,疾风猎猎。几乎只容朱慈烺侧身躲避的空隙里,剑锋划开肌肉,扑哧扑哧的声音接连想起。

    再当朱慈烺回过神的时候,裙摆扬起,那少女腾空回落,缓缓收齐了长剑,努了努嘴,示意朱慈烺往后看。

    宁威面色发白,看着朱慈烺身侧两具尸骸和一条黑白纹路相间的细蛇,道:“该死的……竟然还会养蛇,这真的是简单的山贼吗?”

    方才那三当家的手下竟然没有逃,此刻暴起发难,一人执刀,一人抛蛇,煞是阴狠。

    “摩尼山里本来没多少山贼,忽然来了这么多山贼,还会养蛇,的确是有些奇怪。”少女开腔,却是字正腔圆的汉话:“这里不慎太平,方才你救我……虽然也没什么必要。但的确是要零几分恩情。若想接下来无碍,还是随我下山吧。”

    “多谢姑娘援手,在下秦益明,敢问姑娘芳名?”朱慈烺后怕地看着被斩成数段的毒蛇,又看着脖颈处鲜血淋漓的几名山贼,不断地刷新着眼前少女的印象。

    “柳英彩。”柳英彩说完,重新恢复了那副欢快少女的模样,哼着山歌,也不顾身周这么多大汉,自顾自地领着众人继续下山了。

    朱慈烺望着少女的背影,喃喃地说着:“人不可貌相啊……”

    显然,方才少女的势弱并非真的害怕,而是在设下计策用最胜利的方式杀死敌人。就算是没有朱慈烺的援手,那般高明的功夫也足以让她杀死这几名山贼。

    徒增的山贼……

    阴险狠辣的金西石……

    巧遇相识的崔成恩……

    以及神秘的少女。

    朱慈烺走在山道里,对接下来的世界越来越好奇了。

    当然……还有深呼吸一口气的宁威,他无可奈何又全力以赴地迎接着这个精彩的世界。

    跟随着少女一路下山,自然就需要交流。会汉话,那实在是最好不过了。这意味着朱慈烺不用担心威逼利诱因为语言的问题夭折。

    当然,这样的利诱并非是许以钱财。而是朱慈烺发挥了中华儿郎的天赋技能,中华料理。

    侍卫设置了几个陷阱,当一行人抵达摩尼山山脚下的一处破庙以后,跟随着一行人抵达的还有几只山鸡,甚至一头野猪。

    见此,朱慈烺目光大亮,掏出了背囊里的各色香料。油盐酱醋孜然花椒……

    犹如百宝箱一般的背囊超乎了柳英彩的想象。

    在一顿叫化鸡的威力之下,柳英彩带路下山的决定变成了改无人问津的羊肠小道,带一行人出发前往了汉城。

    宁威派了一个侍卫前往去了仁川军港。

    而另一边,朱慈烺也继续启程跟随陌生少女柳英彩出发汉城。

    小路挑的很僻静,却也并非是荒无人烟。只是一路上许多地方都是乡村,走在田埂小路里,滋味颇为怪异。

    宁威有意无意地跟在后头,警惕地打量着柳英彩,走在最前的当然就是引路的柳英彩。

    朱慈烺久经军旅,体力自然不错,跟在柳英彩身边,对这个武力值有些爆棚的少女颇为好奇。

    “小娘子的武艺很是不凡呢。不知师出何等高门?”

    “师傅说,这样的问题不能随便回答。”

    “那就是说有条件的可以回答喽?”

    “是的。”

    “那要如何小娘子才愿意说?”

    “打得过我,我便说了。”

    朱慈烺抹了抹有些长粗的胡须,干咳一声道:“打打杀杀的,多不美妙。小娘子进京以后有什么打算?”

    “寻人。”

    “谁?”

    “你的问题好像有些多。”柳英彩停住脚步,丢了一个白眼。

    “这一路得你许多帮助,我也想回报一二嘛。别的不提,在汉城里,说不定我能帮你忙呢。”朱慈烺笑道。

    后面,宁威一脸黑线。皇帝陛下这般许诺的时候,还真不多见啊。不过,也的确欠了人家人情。

    “不用。我是去受人之托办事。若是事情让你办了,钱也就给你了,我就要饿肚子了。”柳英彩话很少,思路却让朱慈烺不由捧腹。

    “好吧,那便说些闲话吧。”朱慈烺无奈地放弃了打探情报的心思,道:“英彩小娘子多久没回家了?昨夜我看着星空,在想,我竟是有快两个月未见我家娘子了。也不知,家里可还安好。”

    “回家……?”柳英彩又停住了脚步,望着天,又看着朱慈烺,低声道:“我没有家。”
正文 第七十四章:昭显世子李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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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怀疑锦衣卫刑讯的手段,在刺杀皇帝这样的大罪名里,等候他们的只有无边无尽的酷刑。

    魏云山的动作很快,只是片刻之间城头上的踪迹就消散一空。

    至于那几个拦路的守卫,也很快就调离到其他地方,除了锦衣卫,再无人能查到去处。

    北门城外,御驾停留在了距离长亭外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里。

    随行大臣吴甡发布了命令,传令左右,整顿车马队列,准备进入汉城。

    车队一路行驶而来,除了在辽东一直在军列之上保持了不错的仪容外,进了朝鲜以后,道路的行进就变得颇为困难起来。

    每日走在朝鲜的官道之中,虽然一路都有朝鲜地方官府接力侍奉,却依旧风尘仆仆,有些不够整洁。

    吴甡的命令显得十分合理。

    但也正是这样过于强调合理,才让人不得不微微多去思虑了一下。

    比如高名衡就明白吴甡的命令并非简单的是停顿修整。

    御驾车队里,吴甡背对着双手,在一棵树下不断地来回走着步子。高名衡的脚步声引起了吴甡的注意力,但只是一看高名衡的表情,吴甡就不由拧起了眉头:“陛下还没回来……?”

    前去寻找皇帝陛下的任务是高名衡带队过去的。这位国防大臣动用了手中可以动用的最大兵力,一共一百人散落各处,又将军中全部传令兵纷纷派出去寻找。

    眼下,高名衡回来,愁眉不展的表情可以想象事情并不顺利。

    “没有找到……”高名衡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恐怕哪里出了问题。我们入朝的时候,还和皇帝陛下去取得过联系。就是过平壤的时候,亦是确定过时间与行程。现在……”

    “仁川方面有回信了吗?齐远怎么说?”吴甡又道。

    “齐远回应陛下是在五日之前离开的仁川。仁川距离汉城并不远,但……据查,他们走的是一条山道。根据刚刚获得的消息,在摩尼山附近发现了山贼的踪迹……为此,齐远已经请奏飞鹰传信,让驻扎在平壤的水师陆战队即刻移防仁川军港,以备行动。我批准了,但也是最大的权限了。”高名衡不由眉头一凝:“现在,此前派出去的人马都在朝着摩尼山方向搜索。为此,朝鲜人已经询问数次。但……顾不上了。”

    水师陆战队现在依旧还有曾经的外籍军队,除了依旧回归朝鲜朝廷的林庆业以外,还有数量不少的日本浪人。他们战斗力强大,亦是行动迅速,是军中在海外的王牌力量。

    当然,更重要的是,作为水师部队,水师陆战队可以方便移防各个港口。

    但是,要下达作战指令这就不是高名衡可以决定的了。

    “哼……若是陛下出了事,便是让着朝鲜举国沉沦也在所不惜。我知道你的意思,若是今日再寻不到,我与你联合签发命令。全军就地搜索!”吴甡重重吐出一口气,道:“皇帝陛下如此看重朝鲜……以国事访问之事于此,是天下皆知,天下在望的大事。如此重大国事,一分一毫都在全世界的注目之中。不说国内,多少报刊杂志的包打听到处乱跑,就说那朝鲜国内,亦是纷纷看着!”

    “若是皇帝陛下寻不到,这国事访问也算是白开了……”高名衡更是痛苦地想到:“说不定,更要丢脸到藩属国里了……”

    其余大臣闻言,都是面面相觑:“何至于此……”

    “报!朝鲜世子求见!”一名书吏走来,道。

    “是李皑?还是先期回去的李氵昊?”吴甡道。

    “是李皑!”

    吴甡与高名衡闻言,都是郑重起来。

    他们没有理由拒绝对方的求见。

    李皑的动作更是很快,一等求见通过,他迅速便走了进来,入内,就是诚惶诚恐地道:“小国远离上国,不识礼仪,一路接待,恐多有怠慢。小王此来,特请上国降罪……”

    说罢,李皑大礼参拜,让高名衡急忙过去扶起:“朝鲜国一路接待,都为诚心,何必多虑……”

    李皑顺势起身,依旧是一副惶恐的模样:“臣此前听闻,大皇帝一向亲爱子民。我朝鲜国侍奉大明已久,亦为大明子民。一路驰来,均未见大皇帝召见朝鲜臣民,已全朝鲜君臣忠义。小王惶恐,唯虑侍奉不周,以至于大皇帝心生不悦。特来求见大皇帝请罪……”

    “多虑……多虑了……”吴甡嘴角一抽,心理无边苦涩,一路来朝鲜人的确是诚惶诚恐,唯恐招待不周。但此前十分爱出门的皇帝陛下却一路都没有见过一个朝鲜人。只有他们几个大臣一路用皇帝的名义发布诏书,或者勉励朝鲜君臣,或者赏赐地方官员、民众。

    这的确是太奇怪了。别说是朝鲜人,就是不少大明官员士兵也十分疑惑。

    吴甡明白李皑的心情,却更是苦涩地不得不承认面对李皑的请罪,想着要如何回复:“吾皇一向宽宏大量,未有见百姓,实在是偶感风寒,故而不宜见人。还请无需忧烦……”

    “如此,小王正好准备了百年高丽参,以及各色珍贵名药,还请小王奉上贡品,已全君臣忠孝之义!”说罢,李皑又是跪在地上,只是,面色朝着地面的时候,却是说不出的欢畅。

    显然,他们并没有找到皇帝本人。

    一想到这些平素让朝鲜君臣无不战战兢兢地大明高官们这般心虚担忧的模样,李皑就心中大为畅快起来。

    此刻他跪的越是恭敬,吴甡就越发不好发怒着恼。

    “觐见就不必了,待陛下身子好转,会亲自再行赏赐的。来人,陪世子去,按律回赐。”吴甡忙不迭地想要打发走李皑。

    但李皑却来了劲,担忧地道:“若是不便见小王,小王这就去寻国中全部医者,为陛下诊治。若不能全此忠孝,父王一样会怪罪小王,以为朝鲜侍奉不周,以至于大皇帝怪罪……这才再三拒见,引祸朝鲜……”

    吴甡眉头一跳。

    这李皑话中有话!

    高名衡一样是迅速听出了对方的意思,李皑是在挖坑啊!

    被李皑这么一个将军,他们想要动兵搜查全国却是难了。
正文 第七十五章: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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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甡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皑。对于眼前这个朝鲜世子有了更深刻的人士。别看人家一脸谦恭,姿态放得极低,一来就装孙子。但这么一连串的话,却是让吴甡与高名衡也不经意间进了套。

    就李皑说的这些话,吴甡仔细想了一下也不由发现,他的确挑不出错。人家说得逻辑顺畅,道理正常。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让人无可指责。

    朝鲜人竭力侍奉,唯恐不周到引起大明怪罪。这是一片忠心之举。若是这个时候,吴甡大举兴兵,那可真是无道暴虐了。

    这对于十分讲面子的大明人而言显然是说不通的,就算吴甡想要这么做,也只能毁了与朝鲜的关系,于道义有亏,更无法让大明臣民信服。

    除非……将皇帝陛下消失的事情说出来。

    但毫无疑问,这样更加丢脸的事情是绝不能说的!

    这时,角落里,缓缓走来了一人。此人身着飞鱼服,脸上残留着惊喜过后的强作镇静,他悄然扯开高名衡,在高名衡耳边低语数句。

    高名衡亦是惊喜难当,但他也是明白这朝鲜世子不对劲,数十年修养出的城府让他迅速平静了下来,丢给了吴甡一个应下来的眼神。

    吴甡选择相信同僚,他深呼吸一口气,道:“自然……没有的事情。朝鲜一片恭顺,本官都看在眼里……岂会无端兴兵……”

    说完这句话,吴甡便知道,刚刚敲定大举兴兵的话接下来是再也难以提出了。

    听到这话,李皑如释重负,毫不掩饰地松了一口气,道:“小王就只上国素乃仁义之邦,今日听闻,果然如此。小王真是放心许多了……”

    只见李皑说罢,身后一连走进许多朝鲜重臣。

    吴甡瞪着眼睛看向那守门书吏。

    书吏也是一脸无辜,心道:“方才不都是已然应允了么?”

    高名衡倒是心中平静,明白这李皑果然有问题。看来,这些朝鲜官员刚刚是顺势摸进来的!

    一干朝鲜重臣们笑着前来见礼,一番繁文缛节以后,这些朝鲜重臣们便一一献上礼单。显然,这也都是事先准备好的由头。

    “上国仁义,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下官本来担忧小国招待不周,心中惶恐。如此可就安心许多了……”

    “原本备上请罪之礼,生怕送不出去。眼下看来不用担心了。”

    “这是敝国一片心意,还请万万收下。以全我国忠孝之义……”

    吴甡面皮抽动着,心中无数话想要吐槽。

    试想,若非是早已事先串通好就是为了坑一把吴甡,如何会提前预备着这么多朝鲜重臣一同入内?

    在平时,强行入内也算不得什么事情,顶多进来几个人,显得鲁莽失礼。

    但现在,显然就是要坐实方才吴甡说的那句话。

    高名衡在一旁,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听着方才那锦衣卫军官报告的消息,此刻全然都是冷笑,显得放松无比,丢给了吴甡一个放松的表情。

    “好了好了。诸位的心意,本官都已然知晓了。本官稍后,就会觐见陛下,一一道明。还请诸位各自回城,准备一应大典吧。”吴甡心中有些不耐烦了。

    李皑不再大礼参拜了,他笑着看向吴甡,眼中藏着戏谑,假意担忧地道:“若是陛下不至,这迎接大典恐怕要推迟了。”

    “朝鲜乃我大明宗藩国,宗主驾临,就当不得一个迎接大典?”吴甡怒了,目光凌厉地看向李皑,仿佛刀刮一样。

    李皑心中一跳,明白过来眼前是何人。

    这一位,可是大明曾经的内阁次辅。眼下虽然已经改组内阁大臣,却依旧是大明重臣。一举一动,依旧可以让朝鲜掀起地震。

    更何况,还可能是在接下来那样的风暴之中。

    若是真让对方找到由头发难,那可就不妙了。

    见此,李皑当即道:“还请大人息怒,小王的意思是,这典礼之上有些仪式要略改一下。毕竟……陛下身体抱恙,再行出门多有不便。”

    这时,高名衡不知何时离开了帐内重新回来,道:“不必了。既然是如此隆重的大典,皇帝陛下自然会驾临,陛下龙体安康,一点不适,算不得什么大事。”

    李皑目光一跳,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有些浑浑噩噩,听不清晰了。

    一直到御驾重新开动,朝着北门驶去,李皑这才终于见到苦等依旧的手下。

    “弩手们失踪了!”

    李皑如遭雷劈,呆立当场。

    ……

    位于北门一处小山坡里,金西石寻了一个最佳的视角,看着缓缓启动的御驾,笑道:“真不知道明人们眼下是个什么景象呢,听闻堂堂偌大一个帝国的皇帝失踪,想必一定很慌张吧。”

    “当初在摩尼山,我还在想,是谁竟然有这般大的本事,将震天雷,千里镜火铳等等神物带在身边,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一国之尊!”

    “可惜呀可惜……再是厉害,也要沦为我朝鲜儿郎指掌玩弄!”

    ……

    一干私兵们听着金西石用汉话念念叨叨地,纷纷一脸茫然,犹如石头人一样。

    说了好一阵子,见没有人能够领会,金西石感觉有些没趣,拍了拍手,道:“行了,该我们一起,去收获我们的战利品了。不管是伤着的活人,还是死了的死尸,都能让我大朝鲜王国改变命运!更能……”

    改变他金西石的命运!

    金西石带着人,大步走去。

    ……

    于此,北城门里。

    朝鲜国王李亻宗左右搓着手,忍不住有些担忧道:“大明的御驾停顿如此之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氵昊儿,你去过大明,知道是什么事吗?唉,也不知道你哥哥去了御驾那边,如何了。”

    “皇帝陛下……对我朝鲜亲善,不仅签订合约,贷款甚巨,更能招收我朝鲜儿郎入学。还请父王安心。”凤林大君李氵昊宽慰着说道。

    “唉,大皇帝一日不见面,我又如何能安心?”李亻宗叹息地说着。

    这时,天空之中,忽而缓缓飘来一个巨大的热气球。

    热气球上,朱慈烺身着盛装,只见他招着手,身后,一连十数个热气球腾空而起。

    山脚之下,禁卫军三个整编团威武不凡,兵甲鲜亮,迈着正步,缓缓走来。
正文 第七十八章:汉城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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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陛下抵达了汉城,盛大的迎接仪式之后,下榻在了位于城北北越山山脚下的景福宫。这是汉城五大宫之首,亦是朝鲜王朝曾经的正宫所在。

    景福宫是朝鲜太祖李成桂时期修筑的宫殿。最早可以追溯到高丽肃宗修建的宫殿,忠肃王时加以扩建,高丽禑王和恭让王迁都汉城时曾居于此。这里周围1813步,有四门,正南为光化门,门外东西设两府、六曹、台院。正北为玄武门。正东为建春门。正西为迎秋门。宫城内有宫殿建筑500多栋,正殿曰勤政殿。

    可惜的是,万历二十年日本丰臣秀吉派兵入侵朝鲜,壬辰倭乱爆发,日军占领汉城前夕,景福宫与昌德宫、昌庆宫同时被朝鲜乱民焚毁。

    战后,离宫昌德宫被当作正宫使用,景福宫则开始了长久的闲置。

    如果不是朱慈烺的到来,景福宫将会就此被一直闲置下去,直到日本人再次登上朝鲜半岛。随后整个李氏朝鲜王国宣告覆灭。

    当然,眼下显然不会再重复这样的历史了。

    大明国的大皇帝开始国事访问,皇帝行在所居之处也是愁白了朝鲜人的头发。朱慈烺不是喜好奢靡之人,不会如后世的土豪国一样带五百吨的行李。可是,近万人的队伍依旧是格外考验朝鲜朝廷的接待能力。

    当然,最主要的是考验朝鲜朝廷的财政能力。

    毕竟,大部分时候的东西花钱也就能解决了。朝鲜与日本国两国互派使者,动辄耗用白银百万两,要说经验并非没有,只不过是缺钱罢了。

    好在,跟随皇帝陛下抵达的还有数量众多的商人,他们是前来寻找发财机会的。当然,更多的是双赢的机会。毫无疑问,这些都将给朝鲜人带来众多的收入。

    再加上随同而来的外交使者,还会有大量礼物赐予朝鲜。这些都能补上朝鲜人的亏空。

    既然财政之上没有问题,景福宫的修缮也便迅速推进。面对大明皇帝的威严,朝鲜朝廷一改往日的懒散推诿,表现得非常迅速。

    垃圾杂务被迅速清空,内里的屋舍一一修缮。当然,许多修缮的工作其实都是先期抵达的明国装修队伍在进行。

    朱慈烺喜爱居住西苑,可不仅是因为这是后世的中南海,更重要的是紫禁城内大部分建筑的改进余地都很够呛。哪怕是朝廷不缺钱,也犯不着都拆了重修。

    故而,在加装了一些保暖祛暑的设施以后,大内还是将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西苑的装修之上。不仅翻修了下水道系统,加装了水塔、建立的初步的自来水管道,更有格外重要的内饰,比如冲水马桶之类的小物件。

    如此细节种种,不一而论。足可以说明这一场国事访问在光鲜背后,是怎样的麻烦。

    李亻宗五十出头,年岁不小,处理完了最核心的几样迎接大典,便将一些杂务都分给几个儿子去处理。虽然凤林大君李氵昊十分积极,但李亻宗还是笑而不语地丢给了李氵昊几样杂务,将更主要的接待任务给了李皑。

    李皑身为世子,名声在朝鲜国中其实颇为不错。

    当年建奴入侵朝鲜,要求李亻宗亲自出城投降,并且要求其拿出一个儿子去作为人质。当时,李皑挺身而出,亲自出城作为人质。

    为此,朝野对李皑颇为尊崇。

    眼下又没有历史上父子反目的权力斗争,反而在保持权力之上有共同之处,自然让李皑在朝中如鱼得水,迅速恢复了过往的威望。

    能者多劳,李皑自然承担起了一应接待庶务。

    为此,一直到入夜快到物业,李皑这才在寂静无人,只有巡逻人马的街道里踏上回家的道路。

    “天色已晚,这时候再回宫中也是不便。就在北城寻一处别院,暂且安歇吧。”李皑疲倦地说着。

    外间,马夫应了下来。

    不多久,车队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嗡……

    一声轻响,一支又一支蜡烛点燃。

    屋内,黑暗被驱散,人影得以显露。

    那是易容之后的柳英彩。

    柳英彩声音沙哑,道:“见过世子邸下。”

    “酬劳,我已经遣人送上长白山了。白头山上一应权属,都会归属给你们。”李皑顿了顿,道:“过去的情谊,我想就不用再赘述了。这一回的任务很难……但我相信你们的信誉。”

    “既已接下任务,瑶池上下必定达成。不成……”柳英彩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只想听到成功的消息。”说完,李皑拿出一个巨大的信封:“一切任务细节,都在这里。祝你好远。”

    说完,李皑端起茶杯。

    见此,柳英彩躬身退下,消失在了黑暗里。

    李皑默默地拿起茶杯,下意识想要寻人说几句话,却发现自己的得力手下已经下入大狱。

    他放下茶杯,看着隐藏在黑暗里只露出一个轮廓的老仆,道:“冬青。金西石……那边的人派出去了吗?”

    “回禀邸下,狱卒本来就是我们的人,捕盗厅的大牢对我们而言形同虚设。”冬青显然就是李皑在暗处的一支力量了。作为权力场里的人物,他有太多不能见人的事情需要做了。这个从宫里带出来的老仆显然是可靠的人物。毕竟,冬青是个太监,没有子嗣。更是几乎看着李皑长大,情感之上视若子女。

    “好……”李皑轻轻叹了一口气:“旧时好友,几十年来,又凋零一人了……”

    “身为金自点之子,他留着本就碍眼。邸下……趁着他还未暴露,能做下这些事情已经足够了。”冬青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李皑,却让李皑更加哭笑不得。

    但这个方式似乎又是足够管用的,李皑很快就调整了心态。他对于老朋友应该算得上仁至义尽了,毕竟,那一顿饭菜制作尽量,不仅是城中最好酒楼汉樊楼里定制的席面,里面加了的东西,更是无色无味。当然,最重要的是见效极快……不会感觉多大的痛楚。

    “邸下……老奴有一事不解。瑶池虽然名声很大,但这一回的目标实在太大……恐怕……”作为暗中世界里的行者,冬青明白锦衣卫的厉害。

    那几个弩手是如何消失的,虽然还未查清楚,但显然是与锦衣卫有关。至少,捕盗厅是绝对没有本事逮捕住金西石的。

    动手的,显然是明人。

    朱慈烺孟浪地在仁川白龙鱼服给了他们机会,但显然这也只是最后的机会了。

    接下来,他们要刺杀朱慈烺,不仅是在与朱慈烺以及他的侍卫作战,更是与一个庞大帝国作战……而锦衣卫,仅仅只是其中的力量。

    而这一支力量的强大,旁人或许不清楚,但冬青却是再明白不过。

    “我当然不会完全指望他们……”李皑起了身,背对着双手,绕着烛光转着圈。一圈又一圈,道:“这只是一条线罢了……倒是这一回瑶池山门的传人,有些意思。原本白莲教……罢了,不说了。只是真的很有意思,很有意思……哈哈……”

    ……

    离开了别院,柳英彩没有惊动店小二,重新潜回了客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油灯被悄然点开,怀中的文件袋也终于得以落出。

    上面,一份又一份文件被打开。

    柳英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浓重,最终,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一份画卷之上。

    上面……

    朱慈烺扮演着诸葛孔明,英俊不凡,睿智难挡,无边的夺目。

    如果是换一个人,也许已经要倾心不已,化身成汉城现金最流行的孔明偶吧粉了。

    但是……看到的人是柳英彩。作为一个已经不知道痛下杀手多少回的杀手,柳英彩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还有感情。

    他不由地回想起了当初与朱慈烺初见时的景象。

    一个帝国的主宰犹如邻家小哥一样,与自己说着话,好似山门里的师兄弟姐妹们……纯粹而没有任何的冲突。

    “我想和妻子一起去西半球的南面经纬度相对应的那个地方。在那里玩够了,准备启程回家。就会发现,无论往东西南北哪里跨一步……都是回家。回家,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

    转而,又流露出了那样的霸气。

    “总有一天,大明旗帜升起的地方,太阳永不落下。那个角落也许很遥远,但是,我想我们会抵达的。”

    瑶池山门居于险要之处,远离尘世,不染尘埃。本来是完全没有这些感受的。

    不知道民族是何物,不清楚国家是何事。

    就连席卷辽东,屠杀生民无数的建奴,也未曾侵犯过瑶池山门。

    出色的地利,萨满的敬畏交厚,乃至不俗的武力都让柳英彩未曾有过家国情缘的感受。

    但那一刻,朱慈烺的话语却第一次让柳英彩心中升起了格外异样的感觉。

    初始是无感,细听以后骤然被拨弄动了心弦。

    久久品味,却是间杂着艳羡与轻蔑。

    艳羡那样的自信与光荣的梦想,轻蔑却是并不相信这样的事情会成真。

    年轻人有梦想是好的,但年纪大了就会发现人生的道路不再是梦想,而是每一个日夜的苟且。

    柳英彩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年轻的后生,竟是大明帝国的大皇帝……

    毫无疑问,如果说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有资格说那句话,那就一定是他……

    “只是……对不起,我要杀你。”柳英彩深呼吸一口气,眼中全部的色彩纷纷退散,只余下了全部的理智。

    就仿佛一个最精密的仪器,滴答滴答地运行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亦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离。

    一份份文件阅览完毕,计划渐渐成型。

    只是,当最后一份文件打开的时候,柳英彩愣住了。

    那是一封信。

    “山主托我一件事,说这一封信里有关于你的身世。”上面,一张便签里简单地写着几个字,显然,这是世子李皑写的。

    柳英彩解开便条,划拉地抽出了里面的信。

    这显然是一封十几年前书写的信,纸张显露着尘封的往事。

    里面的文字一字一句落入柳英彩的眼中,组成一句句话,展露出了一个个的动画。

    十八年前,长白山山脚下,一个无奈的年轻男子将最后一件衣服脱下,裹住了寒风里,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襁褓。

    随后,路过山脚的一名道人发现了襁褓里的女婴,茫然四顾,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信的末尾,还放着一封山主的信。

    “这些年来,我一直摸不清楚该不该将真相告诉你。但是……英彩你长大了,有权利知道真相。而且,这一回的任务,还需要你的生父帮助。没错,你的生父……还活着。”

    这一刻,柳英彩泪流满面,他回想起了当时与朱慈烺说的那句话:“我没有家……”

    “我……要有家了吗?”柳英彩哽咽地摩挲着信纸上的字句。

    ……

    朝鲜京畿道的东面就是江原道,江原道上,雪山景色妙不可言。

    此刻,雪岳山的神兴寺里,方丈大人送走了几名非富即贵的香客,回到了后院一间禅房里。

    里面,小沙弥打开了机关,让方丈大人缓缓步入了另一个隔间里。

    里面,一行人早早等候。

    “教主!”

    “教主!”

    “教主!”

    ……

    一行人恭恭敬敬地行礼,台下,一名大汉颤颤巍巍,跪拜在地上,显得颇为惊慌。如果是熟悉摩尼山山寨的人见了此人,定然会惊愕不已。

    以为,此人赫然就是举起大小喽啰上千的摩尼寨大当家的九龙眼。

    只是,看这九龙眼的位次以及举止,显然可以得出,此人在这房间里地位低下,更是显得颇为惊慌。

    一切都透露着说不尽的诡异。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千年古寺已经变换了主人,成了天理教教主的巢穴。如果不知道天理教,那么只要明白方丈曾经在大明的身份那就清楚了。此人,赫然就是曾经大明山东白莲教的坛主,只因当年在大明教内争权失败,这才隐性瞒名,到了朝鲜。

    却不料,在这里如鱼得水,只不过十数年,就从当年一个连幼女都养不活的落魄书生,成了神兴寺的方丈,以及天理教的教主!
正文 第七十九章:明军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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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福宫里,朱慈烺起了个大早。一边笑着与众人打着招呼,一边去了勤政殿。里面,吴甡与高名衡等官员已然齐聚了。

    朱慈烺拱手朝着众人赔了个不是:“让诸位爱卿担心了,是朕的不是,朕过意不去,一早就过来赔礼啦。”

    一干大臣们见此,哪里敢大刺刺地接下来,纷纷起身道:“陛下言重了……”

    “臣等一片赤诚之心,陛下知晓,臣等就心满意足了……”

    “都是臣等应该做的……”

    ……

    吴甡与高名衡等大臣们见朱慈烺这般,面上当然不敢接话,但见朱慈烺这个态度,心中都是纷纷熨贴的。

    至少,这说明朱慈烺不是正德皇帝那种完全沟通不了的人。

    一念于此,场内气氛一派欢畅。

    众人在勤政殿里汇合,享用了朱慈烺御厨班子里提供的早膳,随后便都开始拿起了行程单子开始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说起这个安排,其实也是愁白了众人的头发。

    不管是大明的官员们还是朝鲜的博学鸿儒门,听见国事访问几个字都是满头包,迷茫又茫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毕竟,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先例的事情。

    甚至,要仔细说起来,上一次来自中国的皇帝抵达朝鲜半岛的时候,还是当年唐太宗征伐高句丽呢。

    虽然高句丽与而今的朝鲜国不是一个概念,但的确大家都不知道要如何安排。

    对此,朱慈烺其实也是心中不怎么清楚。但是,好歹后世注意过相似的新闻,总算把思路确定了下来,至于其他细节,自然有两国有司官员自己忙活去。

    至于大明这一边负责的大臣们如吴甡、高名衡以及陈贞慧等人会不会愁白头发,那就不是朱慈烺应该关心的范畴了。

    他总归是相信自己大臣能力的。

    而最后,结果也的确是让朱慈烺颇为满意。于是乎,在东方这片在后世被欧洲人认为愚昧落后的土地里,竟是先一步西方成长出了现代化的外交礼仪。

    国事访问的规范礼仪最主要的就是欢迎仪式。

    欢迎仪式其实是昨天已经完成了一半了,就是昨天国王李亻宗亲自出城迎接。只是,朱慈烺自己耽搁了时间,众人入城以后,草草见了文武百官道路两旁的百姓就天黑了。也没来及进行下一步的欢迎仪式。

    为此,朝鲜人倒是自己挺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一步是奏国歌并检阅仪仗队。当然,还有奏响礼炮。国歌好办,这么大一个国家,选几个乐手并不难。就是此前大明定下来的国歌都是些让朱慈烺大为感慨审美的雅乐,古风是有了,观赏性就够呛了。

    至于朝鲜的军力如何,众人自然都是心知肚明。为此,随同凤林大君回来的还有陆军学校的几名资深教官。

    大明直接提出了手把手教仪仗队的意愿。

    虽然大明的善意很明显,表达理解都毫无疑问。

    但显然,小国也是有尊严的。

    军力也许不强,但拿出点场面的面子活还不会么?

    对于这一点,李亻宗好歹是有一些信心的。只是……

    当林庆业上奏,并且带着李亻宗见了一趟明军仪仗队的表现以后,李亻宗自己就打了退堂鼓,寻思着左右练几十个兵也没事,这才迅速应下,并且更加紧张能不能练好仪仗队。

    毕竟,这可决定着朝鲜国的体面。

    事大至诚,自然是要竭尽全力,侍奉周全。要是到时候上了场拉稀,自己丢脸不说,大明也会轻视与不悦。

    眼下多出一天的时间训练,李亻宗还稍稍安心了一些。

    朱慈烺带着朝臣出发,前往去了昌德宫的广场上。

    一切准备就绪,朱慈烺步入宫门。一共二十九门礼炮齐齐轰鸣。

    按照历史上的惯例,其实是应该鸣二十一门礼炮的。因为这是个礼仪传统要追溯到英国人身上。十七世纪多数英国军舰的火炮就二十一门。在海面上,两艘船只相遇,如果要表示没有恶意,就会轰鸣二十一门礼炮释放善意,表示自己没有攻击的意思。如果要去一个国家加水补给,进入港口的时候,也要鸣炮释放内里弹药。

    朱慈烺明面上是陆路来的,其实是通过水师先一步抵达朝鲜,担任运输任务的是驻扎在仁川军港里的北洋水师第一舰队旗舰,登州号,登州号可是足足有二十九门火炮的大船。

    自然,这个数字也就定在了二十九门上。

    礼炮轰鸣过后,朱慈烺开始检阅朝鲜的水陆两军仪仗队。里面,朱慈烺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显然,由于缺乏足够多的骨干,李亻宗实在担心出纰漏,干脆就让前来帮忙的明军教官直接编组进入。

    对此,朱慈烺笑容绽放,挥着手检阅。

    国歌奏鸣,礼炮轰出,朱慈烺放松地走在昌德宫的广场上,检阅着朝鲜的仪仗队。

    由明军手把手交出来的朝鲜仪仗队迈着正步,走在广场之上,伴随着朱慈烺的脚步,哗啦啦秀着花活,变换着姿势。

    来自大明的定制型中兴一式步枪在仪仗队的将士们手中,先是枪尖朝上放着,随后缓缓提起,缓缓前倾,又缓缓提起,最终半举高空朝上。

    最让人惊叹的当然不是这些单个的动作,而是一百五十一人的仪仗队动作协调一致,威仪无限。

    “花活不错。”朱慈烺赞叹。

    “谢大皇帝陛下。”李亻宗陪同着,笑道。

    朱慈烺点点头,却是在高名衡凑过来的时候,低了一个眼神,道:“要好好嘉奖将士们。”

    李亻宗迷茫地应下:“陛下仁慈。”

    高名衡听懂了意思,也认出了这明显带有大明痕迹的仪仗队,知道里头有明军教官的功劳。

    高名衡是大明传统晋升体系里成长出来的官员。此前,是很难理解赳赳武夫之荣耀的。

    只是后来,跟随到朱慈烺麾下以后,渐渐改变了看法。

    今日,见仪仗队整肃如此,威武非常,心中骤然升起了荣耀之感,心道:“汉军威仪,千古耀目。明军威仪,也将始于今日,天下侧目了!”
正文 第八十二章:汉城交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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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鸣吉明白之前崔成恩的顾虑,担心崔鸣吉依旧会让这个孙子继续隐忍。

    但现在,明白崔鸣吉也没有顾虑以后,崔成恩决定放开了心思,直叙胸臆。

    崔成恩缓缓抬起了头,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正式:“当然不是!那金西石狗娘养的欺负我们崔家也不是一两回了,我在摩尼山就受辱一回,后来更是差点被杀了,这等奇耻大辱,不报非君子!”

    崔鸣吉露出了一点笑容。

    “当然……除了这私心让我咽不下这口气,还有……大皇帝不会满意这么简单的一个结果。在往常,也许这样糊弄没有问题。党同伐异,一石开启,就没人再顾得上其余。但是……我相信,未来的朝鲜……大皇帝陛下的旨意,是第一重要的事情。哪怕是……”哪怕是李亻宗的旨意,也不会比朱慈烺的话更管用。

    这一句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大家都懂。

    崔鸣吉的笑容更盛了:“去吧,继续查吧。捕盗厅的职司我会安排给你。孩子们都长大了,该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了。这一回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把握好。”

    说完,崔鸣吉离开了捕盗厅,丢下了无数个疑问号压在崔成恩的肩膀上。

    崔成恩深深呼出一口气,看向一旁的朴正勇,道:“记得没错,你是叫朴正勇?”

    “正是下官。”朴正勇大步走来见礼,心中忽而猛地一跳。

    果不其然,崔成恩道:“想跟我干一票大的吗?”

    “干了!”朴正勇看着崔成恩,仿佛看到了他身后一条金光大道,通往大明的宝船。

    ……

    华商会馆有一处极大的大厅,名曰聚宝厅,可坐上百人共同宴请。这么大的地方,其实也就是给大家一个机会,交流感情,说不定还有发财的机会大家一起干。

    尤其是最近皇帝陛下抵达汉城,不少出色的华商代表都被选了过去。自然,整个朝鲜国内的华商华人华桥全都一拥而来,一个不落。

    皇帝陛下对朝鲜举行国事访问,这可不知让多少华人扬眉吐气,可算日子好过了起来。不提那些什么劳什子的汉语教师,眼下见了明军威仪,见了大明之强盛,不少有些欺软怕硬,夜郎自大的朝鲜人转瞬就变了面孔。

    欺软怕硬,眼见想捏的软柿子成了硬梆梆的枪杆子,自然是纷纷换了眼色。

    由华商与朝鲜几家大族联手举办的午宴过后,伴随着断断续续回到华商会馆,聚宝厅里,自然是纷纷说着画面上的见闻。

    “陛下在关庙里那一席话,实在是太有劲了!大家伙听见没,瞧见没?那气势,朝鲜的国王在一边就跟个孙子一样,乖巧得不行!”

    “那可不是。壬辰倭乱平壤一战,大明将士阵亡796杀敌一万二,碧蹄馆一战,大明阵亡246杀敌五千八。蔚山一战大明阵亡1400杀敌一万七,露梁一战大明阵亡五百,杀敌一万三。这等大胜,哪里是朝鲜一群软脚虾能打出来的?”

    “老祖宗的事情不提,近年那一场场大胜,陛下几万兵杀光了建奴几十万兵,何等的厉害。朝鲜人哪里敢多说?”

    “哈哈,这往后啊,与朝鲜人的友谊可就真的‘稳固’起来了喽。”

    “哼,就是此前那胆敢行刺皇帝陛下的金西石,也是麻溜的畏罪自杀了。死的好啊!这等人,我都恨不得活剐了他!”

    “死了,那是便宜他……”

    角落里,吴三桂带着李岩也回归了聚宝厅。对于大明这个体制来说,两人都算不上全然欣喜。

    李岩是顺军反贼,自不用提。

    吴三桂如何被排挤,如何舍弃一身军职换来全军富贵,自然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故而,两人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当然,要说如李皑那等心思,逆反到了视若仇寇,那显然也没有。

    “预料之中。金西石死了,反而一切都收场了。等时间过去,皇帝陛下微服私访的事情会淡忘掉。金西石活着,不仅提示朝鲜人犯了大逆不道的罪行,也在揭咱们大明自己的丑。他死了……大家都好过。”李岩何等聪慧。

    “陛下不是好糊弄的人。”吴三桂没有多说这个话题:“还是就事论事吧。看皇帝陛下这一回在关庙上的讲话,我们在朝鲜做生意的便利程度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好了。借着这股东风,我打算办一件大事……就叫汉交会。汉城交易会!集合朝鲜一众华商,一举打破此前汉城朝鲜商人垄断分销渠道市场的如意算盘!”

    李岩静静沉思起来,这个问题,事实上已经不是第一回困扰他们了。

    这年头,做生意实在是不如后世那般顺利。

    哪怕就是后世,想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拓市场,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做好生意,而是怎么不被人打劫。

    当然不是说明晃晃的明抢,而是各种地头蛇都会试图分一杯羹,让你上供,交纳一个近乎保护费的东西。

    皇帝陛下的国事访问让交保护费的问题顺利解决,作为已经给大明朝廷教过保护费的商人们显然不需要再给那些地头蛇多大的好处了,随便打发下借个善缘即可。

    毕竟,在大明这头真龙之下,别强横的地头蛇也别想胡乱张口。

    保护费的问题解决了,正儿八经做生意却还是难。

    比如,大多数的城市都是有牙行存在的。就如同那些渔民一样,想要卖鱼,不是直接进城卖,得找牙行卖。

    也许各个地方不全是牙行垄断,可大抵上那些地头蛇都有着这样那样的既得利益。无论大明的商品多么物美价廉,一个地方保护主义大旗升起,再是物美价廉也会抬高成本到受不了的地步。

    甚至哪怕千辛万苦进入了市场,利润的大头的还是被那些分销商吃了。

    “交易会……就如同这聚宝厅一样。大家共处一室,想买什么就买,想卖什么就卖。两得便利。”李岩又有点担心地道:“只是,我担心那些朝鲜人会从中作梗……”

    “这是皇帝陛下在《中朝友好通商条约》里明确的事情。趁着这个东风,办这交易会是最有利的时候!谁敢作梗,正好把他做了!”吴三桂目光灼灼,雄心升起。
正文 第八十三章: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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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城城北,通往东边江原道的官道里,行人往来如织。不过,伴随着道路越发深入,朝着东面去的人越来越少了,从东面朝着汉城去的人则是越来越多了。

    柳英彩骑着马儿,一路疾驰而去,停留在了一间乡间客栈了。

    也许这会儿正是一天里太阳最烈的时候,路上行人稀少,客栈里的人亦是稀稀落落。

    柳英彩重新恢复了女装,英姿勃勃,腰中配着剑,不苟言笑,很是让人畏惧地喊来了店家去牵马喂豆草,取了银子又唤店家准备上了酒菜。

    乡人的手艺很糙,因为少盐,饭菜味道都很淡。

    柳英彩在山门里是个爱美食佳肴的,但下了山就不是享受,是执行任务,也没什么讲究。更重要的是,柳英彩不断地想着那日信里蕴含的信息量。

    “竟然……自己的生父还在。只是,父亲大人既然当了和尚……又还会认我么?或者……母亲大人应该就不在了吧。”一个和尚父亲,柳英彩想起此节就愁肠百转。

    对于自己的身世,这曾经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

    但现在年岁渐长,曾经敏感的心思也渐渐宽怀,尤其是听到朱慈烺提及那个回家儿子,更是让开始畅想退休生活的柳英彩无限惆怅。

    这样想着,柳英彩却是怀念起了犹如母亲一般的师傅。

    想得有些痴了,思绪也有些发散,不知怎的,柳英彩竟然怀念起了师傅做的乱炖。师傅的厨艺精湛,简单的一锅乱炖却是鲜香扑鼻,闻之垂涎欲滴。

    这样想着,柳英彩对桌子上的一桌子饭菜也就没了什么胃口。

    忽而,柳英彩微微有些警惕,发现不远处一个衣着简陋,背着一个小包囊的老妇人怔怔地看着柳英彩桌子上吃得七零八落,剩下大半的饭菜。

    “这位大娘,我看与你有缘,不如一同共进午餐吧。”柳英彩笑着,招手道。

    柳英彩行走江湖,不拘俗礼,并无看不起弱者的心思。同时,这些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也让柳英彩对人性把握深刻。他明白,若是看人可怜,给钱施舍是定然不可以的。其后,若是真想诚心实意帮助一个人,那是绝不能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去做。

    这样的善意,更多的是用以激励自己对善的认可,具体落在被帮助者身上,却会有极大的难堪。

    当然,若是饥荒,这种情况倒是不用担心。

    饿疯了的人会吃掉一切能吃的东西,更不会在乎你用什么方式。只不过……这样的饥不择食过后,彼此心中滋味是如何,那又另说了。

    撇去这些闲话,见柳英彩邀请自己上桌,而不是让小二将饭菜给他,那大娘眼中绽放出了亮色,凑近前来一礼,道:“谢过女公子。其实,老身我也带了一些路上的干粮,若是不嫌弃,可以一同享用。”

    说着,那大娘就从包裹里掏出一个小陶罐,陶罐一拧开,顿时就闻着鲜香扑鼻。这让吃够了寡淡无味饭菜的柳英彩目光一亮。

    她仔细打量着这位老妇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年纪很大,但细细去看,更多的是一种长期劳作的衰老,而非自然岁月带走的时间痕迹。说是老妇人也说得通,但说不定,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人。

    当然,更加让人感觉以外的是这位大娘言谈举止显然都不是普通的穷人。至少,是家中有过教养,略略读过几本书众人之家里的孩子。

    说不定,这一位就是两班贵族之后。

    不同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深入人心的中华,朝鲜可以说是一个颇为严苛的等级社会。最知名的就是这个两班贵族体制。

    两班一词一般认为是指上朝时,君王坐北向南,以君王为中心,文官排列在东边(东班),武官排列在西边(西班),之后,两班专指朝会的官员延伸到两班官员的家族及家门。高丽时文班叫龙班,武班叫虎班。文班管政治武班管军事。在乡村生活的贵族称乡班。

    而今的李氏朝鲜王国,阶级制度规范非常严格,同阶级之人不准许通婚,并实施从母法,母亲是什么阶级孩子也是一样。

    以至于后世都有人直接说朝鲜社会就是两班社会,这个国家几乎是被这个阶层所支配着。

    就是国王,在一些弱势时代里,也得受制于两班之强大。

    当然,就如同天底下从来都不会有完美无缺的制度一样,两班制度施行数百年,早已面临众多的巨大挑战。

    虽然有着诸如庶孽禁锢这样的政策力图控制,但再如何努力,依旧无法绕开的一点,那就是两班贵族的人口膨胀。

    后世,大部分朝鲜半岛的人上溯到先祖,十有六七都有一个两班贵族的祖宗。由此可见两班贵族人口膨胀之迅速。

    蛋糕总是有限的,哪怕土地兼并到起义不断,甚至连景福宫都烧了,汉城都焚了,但既得利益者是不会轻易松开手中权利的。

    伴随着壬辰倭乱、丁茂胡乱、丙子胡乱等等一系列动荡,朝鲜在亡国的庞大压力之下,不得不做出改变。

    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财政危机。

    政府需要足够的银子组织军队保卫国家,而这就需要足够的银子。

    为此,朝鲜王国开始卖官鬻爵。他们将两班贵族的资格开始开放购买,大量有钱的地主、商人、乃至于一些颇为富裕的工匠等等都加入购买,摇身一变也成了两班贵族。

    伴随着新成员的加入,自然也有旧成员的败落。

    在动荡的战乱之中,大量家族迅速破产,甚至直接被屠杀,人口凋零。在战争面前,又有谁会对一个所谓区区两班贵族手下留情呢?

    显然,眼前这个妇人,也许就是一个衰落的两班贵族之后。

    对于朝鲜而言,这算不上新鲜事。毕竟,真要算起来,这个国家人口居于多数的才是两班贵族哩。

    撇去这些杂念,柳英彩将注意力落在了陶罐之内。

    “是白菜鸡丝酱。这个呀,可是我的法宝喽。最是下饭,也能在市面里卖出好价钱。”那大娘说着,微微有些自豪。
正文 第八十六章:中华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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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亻宗对于这几日的陪同感觉颇为吃力,却又不得不继续。

    就如同国家领导人到了下面某个省里视察一样,省里的主要领导人就得随时陪同,更何况朱慈烺还是皇帝。

    朱慈烺是个很细致的人,他观察到了李亻宗的疲倦,对于这位尽职陪同的导游,朱慈烺心中不忍,道:“李卿家,接下来几日的安排,朕看就召集各衙门议事吧。朕这一趟来朝鲜,就如同朕在江南,在中原,在京畿所做的一切一样。为了改革,为了一个更富强的中国,现在也是为了一个更富强的大明与朝鲜。这些事情,也该议一议了。”

    李亻宗本来是打算拒绝,继续强撑着带队游玩的。

    但一听朱慈烺直接开启正题,心中那点虚礼就一下子抛却开了。

    不管如何事大至诚,利益终究都是一切的核心。

    侍奉大国,也无非是为了保住朝鲜作为弱国的生存与利益。若是可以有机会崛起,朝鲜人也从来没有忘记过高句丽的荣耀。

    尽管,高句丽其实与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对于朱慈烺的来意,李亻宗一直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只是,大多数的事情并非是他能掌控的。放纵世子的疯狂已经是他最大的程度。作为弱国,这就是悲哀。也是现实。

    “臣听命……”李亻宗深呼吸一口气,忍不住有些心中感慨:命运的宣判,即将到来了。

    ……

    昌德宫里。

    “汉话……汉话,哼。世宗大王当年的伟业,全都给糟蹋了!”世子李皑冷笑着,却又感觉无力。

    金西石死了。

    捕盗厅的调查陷入了停滞。

    摩尼山被抓住了几十个山贼,一个自称是九龙眼的贼首在清剿的行动之中被当场格杀。

    一切似乎都已经宣告结束。

    李皑的麻烦消失了。

    但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朝鲜的麻烦一个又一个的到来。

    这样的警惕,来源于朱慈烺在国宴上宣布的中华同盟。

    华之一字,是儒家构想里的核心一环。历朝历代对于外交的处理,都几乎是用华夷之辨来作为主导。

    朝鲜作为儒家思想根深蒂固的社会,华夷之辨一样深入人心。

    故而,中华同盟二字,几乎一出场就没有什么阻碍赢得了拥护。

    甚至,不少学者都是欢欣鼓舞,认为这是大明对于朝鲜的认可。这就好似欧洲人可以认为俄罗斯是文明世界里的一员,而不会对俄罗斯人如非洲大陆里的部落一样。前者,是可以平起平坐,平等对待的,至少是可以互相沟通的。但后者……那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显然,大明要推出中华同盟的构想,并且允许了李亻宗的加入,显然是认为朝鲜是华。

    只是……

    李皑却格外不喜欢这种赏赐。更重要的是……他渴望一个拥有自主权力的朝鲜。而非是被大明操控的朝鲜。李皑很聪明,他隐约的意识到,一旦这个中华同盟的计划开启……很多事情就要变得不一样了。

    景福宫的一处偏殿里,被改造一新的会议厅按照大明的样式装修完毕。

    一个巨大的圆桌落在会议厅里最核心的地方里,围绕着圆桌,是一圈又一圈的座位。

    朱慈烺坐在圆桌的上手里,左手旁,是来自大明的官员,而右手对应的地方,自然是朝鲜的官员。在朱慈烺对面的,则是李亻宗。

    李亻宗的身旁,李皑恭敬地站立着,屁股挨着椅子半边,显得格外乖巧。只有偶尔将脑袋垂下来的时候,才露出几分阴郁的表情。

    “请肃静。”高名衡轻咳一声,环顾全场。

    来自大明军方的水陆两军将士代表齐齐抬头挺胸,尽皆默不作声,一片肃穆。其余人受此感染,纷纷收声。

    “会议开始。”高名衡轻咳一声,众人齐齐看向高名衡。

    李亻宗双手放在桌子上,随后又收到桌子底下,有些坐卧不安。不过,他见大家都迅速适应下来,也感觉颇为好奇。这样的开会模式,倒是真的让人感觉颇为新奇。要知道,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大明的官员,当然包括朝贡的朝鲜官员面见皇帝以及大明高官都是得跪着的呢。

    这样的细节让李亻宗放松了下来,这可比起之前几日游玩要轻松许多,他感觉到朱慈烺并非是一个刻薄的皇帝。

    “根据皇帝陛下的旨意,接下来由下官介绍中华同盟的计划。”高名衡深深呼吸出一口气,开始了介绍。

    所有人都听得无比认真。

    “人有不同,国分华夷。此间天下,并非九州之图可以囊括,天下寰宇,屹立万国。远隔万里之外的欧罗巴诸国更有雄兵十万,民众千万之国。于此万国林立之中,为求中华各国之富强,不受外贼欺辱,不使江山倾覆。故此,设立中华同盟。”高名衡缓缓说着,台下众人表情万千。

    李亻宗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不使江山倾覆……”

    这是要报他李家宗室世代为王的意思么?当然,李亻宗并没有激动。毕竟,作为宗主国,这一点本来就是义务。除了换个名头,似乎并无什么别的区别。

    崔鸣吉则感觉这恐怕是在预防当年建奴之乱。毕竟,当年大明与朝鲜就身受建奴侵犯之苦。这一个中华同盟,恐怕核心就会以军事同盟存在。

    这一点,让高名衡这个国防大臣来讲解计划显然就可以看出一二。

    李皑亦是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紧。无论如何,这都是在加强对朝鲜的控制啊:时不我待了……

    介绍还在继续。

    崔鸣吉的预料果然没错。

    “加入中华同盟之国,必当在同盟公约之上签字。任何一国向同盟之国发起战争,则视为对中华同盟全体成员国的战争,中华同盟全体成员国必将向进犯之国立刻宣战!”高名衡身为国防大臣,乃是帝国军界大佬,此刻这话说出,威严无限。尤其最后几句说出,一字一顿,更是气场强势,杀气腾腾之下,带着强烈的自信。

    至于台下朝鲜君臣听了,更是纷纷喜上眉梢。

    这样的军事保护,是所有弱国百姓梦寐以求的存在啊。

    “大王应下的这个中华同盟可真是好啊……”

    “任何一国对朝鲜发起战争,就意味着对大明的战争。从今往后,谁敢欺我朝鲜?”

    “如此一来,再去见那日本使者,足可以扬眉吐气,再也不惧了!”

    ……
正文 第八十七章: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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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静静地看着在场朝鲜人的反应,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虽然不少朝鲜大臣都是颇为激动。但李亻宗、李皑、崔鸣吉以及凤林大君李氵昊的反应并非让人满意。

    虽然几人也是跟着一副千恩万谢的模样,但显然……他们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激动得忘乎所以。

    更重要的是……

    他们并没有当即宣布,谋求加入。这就显得有些冷场了。

    “诸位卿家心中有疑虑之处?”朱慈烺直接挑开了话题。

    李亻宗一副被惊醒的模样,沉声道:“小王只是担忧……如此一来,恐怕会徒耗大明财计,而一无所得。长此以往,与上国有害,为此小王心中不安。”

    朱慈烺一笑,听明白了。

    李亻宗的话很委婉,当然,说话也非常漂亮。一副完全为你考虑的模样,不愧是人尖子,智商情商都是一流。

    虽然都是为大明打算的话语,但这其实只是一种增强说服力的手段罢了。

    李亻宗很明白,他也很清楚这个世界的一个核心原则: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

    就如同此前大明与朝鲜。

    大明虽然愿意以举国之力进入朝鲜抗击日寇。但那是在此前朝鲜数百年持之以恒事大至诚的努力之下维护好的关系。

    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朝鲜都是频繁朝贡大明,要银子给银子,要人给人,就连皇帝要海东青之类的玩物,也照给无妨。虽然大明也照样频繁有回赐,不让朝鲜吃亏。但显然,这样数百年如一日的朝贡都是一种甘当孙子的行为,极大的满足了天朝上国的虚荣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倭寇胆敢入侵朝鲜,固然是对朝鲜的进犯,但也是在打大明的脸。打狗尚且看主人,更何况国与国之间的利益纠葛?

    眼下,军事同盟显然是更进一步将大明与朝鲜捆绑在了一起。

    这无疑是一个对于朝鲜而言的好事,让李亻宗等朝鲜人心中欢喜。这意味着,再来一个诸如日本进犯之类的事情,那定然不用担心苦苦求援大明,生怕大明撒手不管。

    在外交诚信之上,对于同为儒家文明圈里一员的朝鲜,大明上下还是颇为有信誉的。除非是如建奴肆虐,自顾不暇,不然大明是绝对不会撒手不管。

    但是……这样一个礼物显然不会是免费的。

    尊严,朝鲜已经付出了。显然不可能再卖两回,更何况以朱慈烺之务实,恐怕也不会单单只买一个虚荣心,甚至说不定还会明面抬升朝鲜的国际地位,而谋求更多的实际利益。

    “没错。朕想了想,为了避免此前壬辰倭乱那般骤然袭击的前例。也如同方才介绍之中所言,切实履行同盟义务,朕打算扩大在朝诸军。当然,也如方才卿家所担心的一般。此间一应所需军费,朝鲜是需要出的。具体份额以及形式,户部、兵部都会有人具体细谈。”朱慈烺说罢,就见大明这一方起来两人朝着在场众人致礼。随性的两人显然就是有司派员。

    李亻宗脸上的欣喜着点头,一连点了几个朝鲜官员的名字,道:“这几位是兵曹、户曹判书。还请几位大人再具体细谈。”

    高名衡一笑,看着朱慈烺对视一眼,都是明白。看来,李亻宗对于这个并不反感。

    李皑听完,却是感觉手中一抖,原本把玩着的钢笔也有些不利索了。这是朱慈烺赠送的礼物,作为世子,李皑也收到了这份礼物。他爱不释手,此前一路都记了不少的笔记。这会儿更是担任了会议记录员的职司,但此刻却是一个字都没心思写下去了。

    若是让大明驻军朝鲜,固然是可以保护朝鲜。但反过来,一样是加深了对朝鲜的控制啊!

    “自古礼尚往来……朝鲜上下亦是一片赤诚,若有机会,愿为中华同盟效力。”李皑笑道。

    虽然明白驻军大明几乎毫无用处,根本撼动不了帝国。但李皑还是颇有几分阴险地说了出来。

    “这一点,朕也考虑过。”朱慈烺沉吟稍许,道:“但鉴于而今朝鲜国的军力情况,朕很担忧呀。一旦战时,恐怕很难适应现在的战争情势了。远的不说,就如同北边,就有一处名作罗刹的大国,幅员万里,人口千万,冰封已经到了奴儿干都司一带。他们具是装备火铳,设立堡垒,绝非弓马之兵可以对付。”朱慈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李皑,笑道:“所以,朕打算协助卿家训练朝鲜兵马。同时,组建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由朕亲自担任主将,定然为我中华同盟打造出一支纵横天下的强兵!”

    朱慈烺话音刚落,就见李皑啪嗒一声,钢笔落地。

    不过,在场众人也几乎都是跟着被朱慈烺的雄心与透露的信息量所震慑了。

    尤其是李亻宗,更是陷入了沉思,他深呼吸一口气,苦苦思索。

    朱慈烺……

    这是要军权啊。

    但朱慈烺的话也全然无可指责,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毕竟,任谁去想,也都知道而今朝鲜军力孱弱的事实。朱慈烺愿意费尽心思帮助朝鲜训练兵马,投入资源,那是宗主国,中华同盟盟主的责任。尽职尽责的宗主盟主,那显然是让人感动报恩的存在。

    只是……

    这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一出就意味着军权从此易手。

    毕竟,皇帝陛下都站出来要担任主将,还有谁有资格去争?且不提皇帝陛下的威严,就说天下名将统帅,又有谁还能胜得过朱慈烺?

    短短五年时光,平定内忧外患,这样的成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天降圣人了。

    这样一个统帅担任主将,不管是谁去想,都是大为信服。

    如此一来,留给朝鲜人的选择就只有两个了。

    是,还是否。

    中华同盟加入还是不加入,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下朝鲜军队的军权,是给,还是不给。

    不管是假托开支浩荡,还是推脱主将不堪都已经行不通。

    李皑心在不断的下沉,他看着父王的表情,心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摆脱自己的控制。

    朝鲜国王李亻宗……又到底在想什么呢?
正文 第九十章:天理教少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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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原道,雪岳山。

    大雄宝殿里,柳英彩止住了脚步,艰难而无法抵抗地转回了身影。

    戒疤之下,是一个依稀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正是神兴寺方丈云慧大师。云慧大师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看着柳英彩,眼中无限柔光涌起:“其实,早在五年之前,我去看过你。天池旁,我看着你在补天石堆里练武,是那样的自由自在。你天赋极好,悟性上佳,是山门里的大师姐。旁人只当你是山主的女儿,而我,一个大和尚,与你相认,却是不知会成全了你,还是毁了你。”

    “我……我……”回忆渐渐涌起,柳英彩泪水一下子盈满眼眶,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道:“却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谎言不会永恒持续,其实早在我十岁那年,就偷听到了师傅的话。她终生未嫁,何来的女儿。山门里旁人见我敬畏我,觉得我是顶梁柱,任务无不完成。可是……一个弃儿,谁都嫌我。今日你说破这身份,就不怕明日旁人笑你,嫌你,毁你半生清誉么?云慧大师?”

    “怕?可你是我女儿呀。”云慧看着柳英彩,轻声地说着:“我只怕你不认我这个爹爹。”

    “爹……爹……我也要终于有个家了么?”说罢,柳英彩抚着门框声音哽咽。

    云慧拍着柳英彩的背,终于,柳英彩扑在云慧怀里,放声大哭。

    “不哭不哭。十八年前,是我不是。十八年后,该是我偿还这些年的亏欠了。”云慧缓声说着,唏嘘无限。

    柳英彩哽咽地说着:“我不要什么偿还,我只要一个家,要一个在那半球之外,往哪儿走都可以回去的家。”

    “好,回家,回家。”云慧尽数应下。

    父女相认,好一阵互诉亲情。一直过了一个时辰,两人这才渐渐回归了平静。

    柳英彩不亏是杀手出身,很快就回复了理智,看着大雄宝殿,怎么都不觉得自己的家能安在这里:“只是……这里……”

    云慧何等聪慧,哪里不明白柳英彩的担忧:“你是担忧爹爹的身份有碍?”

    “毕竟……名声有损,清誉难挽。”柳英彩点头。

    “哈哈哈,傻女儿啊。”云慧大师大笑:“若是一年前,我还真的忌惮几分。但今日,我还怕什么?你这些年,每回任务必定皆成,固然你武艺高强,心思缜密。但……真就这么简单么?”

    “是爹爹帮衬?”柳英彩惊讶又恍然大悟。

    的确,这世间不管做什么都是有成有败,一直都能做成的,那显然是少数。

    “不愧是我的女儿,聪明。一个神兴寺方丈,当然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来吧,跟爹爹看看,这些年,爹爹给你打下了怎样的江山!”说罢,云慧引着柳英彩进了后殿。

    内里,几个小沙弥打开大门,拧开机关,让两人进了一条密道。柳英彩一路跟去,都是细细地打量着一切看到的东西,目光落到那其中一个小沙弥身上时,更是感觉有些眼熟。

    柳英彩很快就被地道里的世界吸引了注意力。

    地道里存储着大量的粮食、刀兵、甲胄。但这显然还不是最主要的,地道一路通往寺庙外。一行人抵达了山内一处平谷之中。

    谷外难寻踪迹,一进谷内,就见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别有一片天地成就。

    不同于柳英彩所想山谷内应有的阡陌纵横,内里所有土地都被平整硬化,成了一个硕大的校场。

    上面,至少为数三千的人马正在操练。显然,他们并非是专门集结准备的人马。

    也就是说,这里的兵马显然更多!

    柳英彩感觉这个世界太精彩了,眼前的一切,更是带来了海量的信息量涌入柳英彩的脑海里,让她第一次感觉有些过载宕机。

    尤其是云慧方丈一路走过去,却见沿途所有人见了云慧,竟是纷纷不含方丈,而是另一个称呼。

    “教主!”

    “教主!”

    “教主!”

    ……

    云慧带着柳英彩,一路抵达一处高台,在高台之上看下去,柳英彩轻轻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什么山谷,这分明就是一处军事堡垒。

    有望楼箭楼,有城墙,有营房,有武库,有围墙,有岗哨。

    而高台之上,一处山间峭壁里,赫然挂着一个巨大的旗帜,迎风招展,威武不凡。

    “天理教!”

    一切,都有了答案。

    “去喊各个堂主、香主来拜,觐见我天理教的少教主!”云慧站在高台之上,威武不凡。柳英彩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有些呆了。

    “觐见少教主!”

    “觐见少教主!”

    “觐见少教主!”

    各路香主堂主纷纷抵达,所有人齐齐见礼,柳英彩扶起众人,只觉得这个世界……

    真是太精彩了。

    紧接着,云慧又带着柳英彩去了刚刚的校场。她猜的没错,这处山谷只是天理教其中一个堡垒。而这里,也只是一部分前来轮换训练的天理教精兵。

    天理教真正的兵力,这里显露了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就是这一部分,在柳英彩看来也是远胜朝鲜军队,比起那些稀烂的朝鲜官军强大。甚至,在云慧的带领之下,柳英彩还在另一个山谷里看到了更高机密级别的武库。

    里面,赫然就是一箱又一箱的火铳。

    “都是从明军军中秘密买来的,都花了大价钱!”看着那上千杆火铳,云慧也不由感觉唏嘘不已,更是微微傲然。

    柳英彩瞪大了眼睛,低声道:“这般军力,足以在这三韩之地嫌弃滔天巨浪了……”

    云慧笑看着柳英彩,道:“女儿,还担心么?”

    “爹爹好生威武,女儿我……只觉得一切太让人惊讶了。”柳英彩好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至于此前,女儿的任务……原本不解的地方都明白了。”

    显然,若非是这位天理教教主暗中帮助,这个杀手组织再厉害,也无法做到九十九个任务全部完成。甚至,说不定有一些就是天理教主导,柳英彩恰逢其会直接摘桃子。

    云慧大笑:“哈哈哈哈,那就放心吧。区区非议,比起而今大势,值当什么?至于你的最后一个任务,爹爹我也知道。接下来……就让世人瞩目你我父女吧!”

    ……
正文 第九十一章:百态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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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兴寺门前,洪七娘挤出全部笑容,甚至也不管那老和尚不规矩的手脚,嘿笑地说着:“如此,就拜托安能大师了。”

    “嘿,什么狗屁大师,也就是呆得久了点罢了。你想儿子,我也明白。只不过你儿子在寺里颇为受重用,也不必担忧。这一回让你见……最多一刻钟,再要多想,可就要出事了。抓紧吧!”被唤作安能的和尚说完,念念不舍地收回咸猪手,虽然洪七娘看着老态,其实也只有三十,身形丰盈,让在寺庙里当了几十年和尚的安能蠢蠢欲动。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眼下洪七娘有了签。安能掂量着手中的碎银子,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

    洪七娘千恩万谢了,苦等了十数息的时间。

    忽而,一个弱弱的小少年看着洪七娘的背影,喊了一声:“是娘吗?娘,贤儿在这里过得苦,什么时候能带贤儿回去……贤儿,想娘了……”

    洪七娘身子一僵,转过身去,定定地看着小沙弥,正是自己的儿子洪文贤,泪如雨下,一把冲过去抱住:“儿呀……终于又能见到你了,又能见到你了。放心吧,娘这些年有本事了。娘一定给你带回家里去!”

    听洪七娘如此说,小沙弥也顿时情绪如开闸的洪水,倾斜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他将自己的僧服脱开,展露出了里面一条条可怖的伤痕,连哭带泪地说着在神兴寺里的惨遇。

    神兴寺内里并不像外表一样是一处名刹古寺,是得道高僧修行之处。里面不仅规矩森严得吓人,刑罚严酷,动辄打骂。更重要的是,时常有小伙伴突然之间就被打杀,据闻只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洪文贤因是自小被发卖此处,生死都由寺庙执掌,倒是一时间还得信任。

    可是,洪文贤看出了寺庙里的诡异之处,低低说了许多,却是怎么都不敢呆在这里了。

    洪七娘听了,心在滴血。她既是心疼,又是无力。脑海里苦苦想着法子,却怎么都想不到妥善的办法。

    这年头的寺庙可远不如表面上那样,是得道高僧修行的地方。

    每一个寺庙,那都是一个强大的地主,而且还是成组织的地主。就如少林寺,圈养武僧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修炼武艺?那当然是有现实需求的。为的,就是保卫庞大的利益,比如高利贷,比如庞大的田产。

    没错,寺庙是有田产的。他们可不是只靠香客的供奉才能生存。拥有免税特权的寺庙在各个时期都是寄生虫一样的存在。

    得罪他们,就是普通的士绅都未必吃得消,更何况一个孤儿寡母的平民?

    只是,洪七娘一看儿子那惊恐不安的眼神与遍体鳞伤的身子,她又如何能退缩?一想到可能默默无闻就被打杀了,再也没了,她又如何能忍?

    洪七娘怔怔地看着洪文贤不安的目光,抚着儿子的脑袋,渐渐定了心计,轻声道:“放心吧,放心吧,娘会带你走……带你走,拼了娘这条老命,舍了全部身家……也要带你走。只是还要你等我七日安排法子,就七日!”

    ……

    李岩进了妙趣书屋汉城店,掏出银子,一连买了十数本,包满了一个双肩背包这才结束继续挑选的心思。

    他左右一看,见没有熟人发现自己,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提着包到了柜台,掏出银子,红着脸看着柜员将包打开,一一看了书价,道:“一共七点六元,这是敝店小票。”

    说完,颇为打量地看了李岩一眼。

    李岩嘿笑一声,连忙给了银子,迅速将书籍金属放入背包,转身离开了。毕竟,买《石头记》还算正常,可《桃花扇》《西厢记》这等言情小说……一个男孩子买,显然就有点奇怪了。

    在店员不解的注释之下,李岩抵达了东城,拿了铭牌,进入了一个挂着郑府牌匾的大院。院门之前,车马往来不停,不少人翘首以盼,却得不到门子一个准许进入的话语。

    这里,赫然就是朝鲜吏曹忠翔府正郎郑永文之家。这个职司格外关键,就如大明吏部文选清吏司一样,乃是天下官员无不艳羡的肥缺。就好比后世中组部天然高出一层金光一样,这忠翔府正郎郑永文亦是朝鲜权力版图里的一个关键人物。

    但是……

    李岩只是拿了自己的盘子,却悠然入内,看得众人无不是艳羡不已。

    “这人是谁呀,竟是报个名字就进去了……”

    “刚才听得不仔细,好似是叫李岩的。”

    “李岩?这么说,这是个明人?”

    “听闻此前郑大人一直坚持不寻教习汉语的西席先生。三日前,王上宣布加入中华同盟,可是让郑大人立马转了性子。这李岩……就是那教习汉语的西席先生喽……”

    ……

    众人们议论纷纷,但李岩是听不到了。他只是拿着买的新书进了内院,里面,一个面容颇为清丽的小少女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岩,一见李岩打开背包,顿时喜不自胜:“终于等到了!终于成册了,这位曹先生,可真是急煞人了。”

    李岩赞道:“曹先生文笔不凡,据闻更是当今圣上了。闲暇文字,非是正途。这几日慢了一些更新,也是常理。”

    “哎呀……李郎,你怎么还占着,到要人笑话咱们家不知礼了……怎么样,李郎,我的汉话,可还好?”小少女目光亮晶晶的。

    李岩看着有些呆了,定了定神,道:“你应该唤我先生……”

    “别家的夫子,都七老八十了。哪里如你这般……”小少女说着,却脸色泛红,走过去,想要将书包提起来,却未料到竟然那般沉,当即就身子一晃。

    李岩连忙凑过去扶住,小少女就此直接倒入李岩怀中。此刻,刚刚踏入庭院的一个男子顿住脚步,脸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咬着牙,道:“去,将这个李岩的根底给我查出来!祖宗十八代,全部查出来!”

    待到李岩走后,这位男子这才唤来女儿,看着女儿欢欣雀跃的表情,心都在滴血。有种好白菜让野猪拱了的心情:“就此禁足,待为父查清楚了,再作处置!”
正文 第九十四章:再来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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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空里,中日之间总的来说战争的几率是很低的。

    对于大明而言,十数年的内忧外令带来了巨大的破坏,军队虽然因为平叛战争得以磨砺得锋锐,却没有理由再开启一场战争。

    两百年后,克劳塞维茨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而今,适用于眼下一样没有问题。解决日本问题的办法有很多种,但战争这个选择显然是投入巨大,而收益极低的一种。

    朱慈烺虽然想要赚日本人的银子,却显然不需要战争来解决。毕竟,是日本人求着要进口大明的生丝呢。

    是日本困于大明的贸易封禁,而不是反过来,大明困于日本人的闭关锁国。

    反过来说,就算要打仗,显然也是日本人主动挑起更有理由。

    伴随着被闭关锁国,大量的欧洲列强殖民者被迫退出日本的外贸舞台,日本人的生丝缺口也变得更加庞大。

    这个时候,要说日本人被封锁极了狗急跳墙显然更合常理。

    当然,有两位日本使者在京师的见闻作为打底,朱慈烺相信有那个胆量敢于再跳起战争的人并不会多。

    朱慈烺暂时不再有官方活动,朝鲜国王李亻宗也终于可以喘息一口气,自己在宫中继续处理中华同盟的后续事宜。

    当然,朱慈烺这边是还得继续安排的接待的。

    这一回,李亻宗安排了李氵昊作为接待导游,鞍前马后给朱慈烺使唤。当然,这是戏言。

    对于李氵昊而言,他却自己主动做到了这个程度。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同时还发挥了主观能动性,一听朱慈烺要打算游山玩水,说不定还要继续搞一个微服私访。李氵昊又一遍情洗刷了京畿道治安以后,想到了一个问题。

    “皇帝陛下……不会朝鲜话吧?若是记得没错,是那位陈贞慧,趁大人会朝鲜话。”李氵昊道。

    一旁,李氵昊的得力手下姚育感叹道:“大明真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这位陈大人才思敏捷,学习的本领更是让人望而兴叹。听闻陈大人是突击学了不到两月就掌握了日常的朝鲜对话。”

    李氵昊眯着眼睛,却是一下子想到了另一位精通汉话的朝鲜仕女。

    语言这个问题还真是一个不大不小又很关键的问题。若是语言不通,那就一了百了,全然没法沟通对话了。历史上,因为语言不通出现的误会以至于闹大的例子比比皆是。

    旁人可能只是看到担忧之处,李氵昊却敏锐地抓到了一个机会。

    “但正是如此,这位陈大人也是领了其余职司。听闻,大皇帝陛下有意新建一个职司叫做外交大臣。现在,陈贞慧大就是总领一应外交事务,更有那东华报,就是他亲手办下来的。这样的大员,岂会一直留在皇帝陛下的身边担任通译职司?这岂不是大材小用?”李氵昊说着,目光一亮:“你应该知道忠翔府正郎家里的那一段佳话吧?”

    “吏曹忠翔府?可是郑永文家里?臣下记起来了。那一段佳话……说起来也是差点有些丢人了。不过还好是个明人……还是个有财力之人愿意出来善后的明人。要不然,这事可就没法收场了。”姚育感叹地说着:“那个李岩……倒是福气不浅啊。”

    吏曹就相当于大明的吏部,忠翔府就是吏部下面负责一应人事关系的部门,堪称关键部门的要害人物。

    大明皇帝陛下来朝鲜之前,朝鲜多数官员就被要求通晓汉话。大部分两班贵族大多有些家底学起来不难。但也有一部死硬分子,死活不学还抵制汉语的。比如郑永文就是这等死硬分子。当然,也不是说郑永文筋骨有多硬朗。而是说,郑永文将宝压在了国王会属意坚持朝鲜话的一侧上。

    只可惜,李亻宗宣布加入中华同盟。汉话这等细枝末节的问题一下子被抬高引人瞩目。春江水暖鸭先知,郑永文很快就体会到了水温的变化。

    这是大明与朝鲜关系继续升温,并且越来越紧密,越来越强势的征兆。

    这个时候,郑永文继续坚持不学汉话就毫无意义,自然是迅速变换了态度。

    如此一来,自然就不免有些“趣事”。

    比如……外语教学里,总有几个身姿俊朗的汉家男子让待字闺中的朝鲜闺秀一见倾心。

    郑永文之女便是如此,而且还是瞧上了远征公司的一个普通员工,李岩。

    书生与千金小姐的故事总是喜闻乐见的。千金小姐芳心暗许穷酸书生,日后飞黄腾达,如胶似漆。虽然李亻宗与姚育都已经是一方权贵,不需要渴求。但两人亦是年轻过,落魄过,如何不明白这种故事的爆炸性威力。

    当然,在朝鲜国这种环境里,这种遭遇显然是极低的。阶级固化之下,一个穷酸书生想要高攀千金小姐那根本没门,在大明还能参加科举,在朝鲜,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但眼下显然不一样了,也怪不得姚育会感叹,还好是个明人。

    若非是个明人,那远征公司的少东家又大为欣喜地花费人情请出高名衡代为提亲,更是彩礼雄厚,这一段佳话就要变成丑象了。

    当然,若是个普通明人,迎娶千金小姐估计还有希望,但要轰轰烈烈路人皆知,那定然是没门。

    “大君的意思是……”姚育有些猜到了。

    作为一名究竟宦海考验的中年人。姚育明白接待多数老男人的要点。也明白大多数男人聚集一起会讨论什么:去哪里搞钱,去哪里搞权,去哪里搞女人。

    朱慈烺虽然年轻,可谁还觉得……朱慈烺还年幼呢?

    “没错……”李氵昊笑道:“别的不说,我那位允儿妹妹,定然会欢喜的。当然,皇帝陛下要不要,要谁,要几个……通译官……当然是皇帝陛下的事情。若是再来一段假话,自然是欢喜万分。纵然不成,那还能亏了谁?”

    姚育猛地点头,大为赞同。

    两人显然都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朝鲜人作为中国皇帝妃子的例子又不是一两回了。有的时候,枕头风的威力,可是超乎想像的厉害呢。

    当然……朱慈烺会不会收下,又能不能让朝鲜人把握住机会,那显然是两说了。
正文 第九十五章: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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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别数月,思念之言,千万字难以述尽。方才,朕在景福宫后院闲逛,眼见月季渐开,思念如潮涌如。庭外花开,心缓缓归矣……”朱慈烺写着信,一字一句,写得无比认真。当书信完毕,朱慈烺落入袋中,怔怔地看着西方,那是大明的方向。

    信,很快就被身边的中书舍人仔仔细细地装好,封好。随后,他将跟随最快的路上通道以八百里速递的速度回国。

    自从马拉铁路开始陆续专为民用得以修缮开始商业运营以后,大明邮政立刻花费巨资成了第一个客户。

    皇帝陛下行在身处昌德宫,不仅有皇帝陛下给皇后的私信,也一样是有无数随从的公私信件。而这些信件的邮费,都让大明邮政顺利运转,更有利润可以转而投入扩张。

    扩张的除了业务范围,自然也有运营速度。

    比如,曾经八百里一日的传递速度是加急,但现在,皇帝陛下的信件作为第一优先级的存在,已经可以通过马拉铁路完成每日八百里的日常速度传递回京师了。

    写完了私信,朱慈烺又回了一批奏章。

    经过国务咨询委员会的筛选以后,朱慈烺治理帝国感觉大大轻松了。关注了一下各方消息,还原了一下京师的政治运转,朱慈烺心中稍安,不再管国内的事情,想起方才还有一桩事情。

    “成均馆的事情,朝鲜人准备得怎么样了?对了,刚刚说,朝鲜人给朕寻了几个通译官?”朱慈烺看向一旁正在处理政务的陈贞慧。

    陈贞慧道:“没错,听闻是寻了好些个,要请陛下选择。”

    “这有什么好选的?朕难不成还要当场考核他们的通译水平?让他们自己选两个有本事的过来,朕带着听用便是。”朱慈烺随手打发走了这个问题,开始与陈贞慧等人讨论起了日本的计划。

    “也不知王夫之他们几人在日本那个驻日大使馆的事情如何了,说起来,日本也是个头痛的问题。我们态度亲善,他们定然觉得好欺。那一手解除贸易封禁的牌就不好打出去。可要是态度强硬了,以日本人极端的性格,万一收不住手也是麻烦。”陈贞慧感慨了起来。

    朱慈烺思虑稍许,又道:“还是要从核心着手。日本的确是个有些脱离控制的地方。王爱卿作为先锋大将,朕是信得过的。等王爱卿,还有锦衣卫、兵部、礼部等等各部的消息汇总出来,梳理了日本的情况,理顺了他们的权力架构,各方诉求。再做打算吧……”

    此前朱慈烺虽然心中已经有所准备,但这些年大明与日本双方彼此互相知晓都是够呛。众多急需了解的情报都是一片空白,朱慈烺空有一个大的框架,却不知道如何落实计划。

    当然,而今朝廷光是忙活朝鲜的事情就已经够呛,日本……暂缓也无妨。

    朱慈烺这边讨论暂歇,那边,李氵昊却大张旗鼓地准备选两个女人送进朱慈烺宫中。

    “所有会汉话的京中仕女,就在这里了吗?两个名额……两个名额啊!”听了从景福宫里穿回来的消息,一下子感觉时间格外紧凑。

    一旁,姚育抹着额头上的大汗,道:“大君,时间仓促,我也只能登门拜访那些态度和善的大臣。能找到的,就是这些了。”

    “皇帝陛下就给了两个名额啊……”李氵昊拧着眉头:“看来,到时候得想个变通的法子。从王室各个旁支里再选一批人过去。人数太少,若是姿色不够,这可就坏事了。”

    姚育大大点头。

    与此同时,仕女们已经准备妥当,莺莺燕燕,看着让人好一阵感叹王侯之妙。

    后世的选秀,那是当明星。这年头的选秀,却是只为天子一人而用,选宫女。

    甚至有人说,单单从选秀来看,也可以侧面反应一个国家是否强盛。如果是乱世里天下纷乱,宫中用度缩减,纵然是选秀,也是小规模,没力度,能选出来的秀女也就姿色堪忧。

    若是盛世,亦或者后宫尚有空缺,那自然是人人趋之若鹜,选出来的秀女姿色上佳。

    李氵昊想要选秀的心是很坚定的,仓卒之际,就寻来了百来号仕女。但这并非是简单的选秀,首先一条会汉话就卡死了普通人家的姑娘。

    此刻,所有的仕女面容让两人一一看过去,李氵昊与姚育都是露出了失望之色。

    作为京中名门之后,这里的闺秀们自然是姿色不错。但再是不错,那也仅仅只是不错。对于用后宫佳丽标准要求的李氵昊而言,勉强拿出手就只能去碰运气,到时候若是马屁拍到了马蹄子身上,朱慈烺都要觉得朝鲜女子不过如此。以后朝鲜说不定就只能绝了枕头风的打算了。

    可是,李氵昊这主意想出来的时间太短,急切之间也寻不到多少人。

    待李氵昊又耐心地去了汉城里各家宗室逛了一圈,又不禁叹息一声。

    宗室之中,要说脑子聪慧面容极美的那当然是有,就是李允儿。可是,李允儿是选上了,其他人在寻一个可就难了。总不能就只选一个绿叶吧,那也太冒险了。

    现实,似乎就这么悲催。

    李氵昊甚至忍不住想要再将范围扩大到民间女子身上。但是……民间女子十有八九是不会汉话的。

    会汉话做通译,让李允儿上肯定足够。自然也能顺理成章接近皇帝陛下,就如同李岩当初所做的一样。

    可是,若是来一个虽然看着养眼,可汉话一窍不通的,那就不是养眼,而是居心不轨,一下子就要看穿了。

    到时候,李氵昊想要遮掩一下都难办。

    毕竟,男女之事,对于绝不会缺女人的朱慈烺而言,讲究的得是你情我愿。而李氵昊可是清楚,这时候是皇后娘娘怀孕之际呢。

    虽然这个时空大部分人对于这一点都不在乎,但若是皇帝与皇后娘娘夫妻恩爱,自己弄巧成拙,那显然就会来一个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有了……有了……”这时,又急匆匆跑来一人。一看,赫然就是刚刚离开的姚育:“有合适的人选了!”
正文 第九十八章:出兵平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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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福宫的会议厅里,众人一听高名衡似乎要推脱,场上气氛顿时一变。

    当即就有郑永文高声出列,道:“是不简单。那倭寇杀我国民,掠我百姓,更是毁城烧衙。目无我朝鲜有此一国,有此一君。王上,下臣唯请亲批战甲,募集勇士,战那倭寇。纵然死了,也算得上胸中无愧!”

    “好一个胸中无愧!”李亻宗感动地说着:“只是如此忠臣义士,孤又如何舍得让你出战战死。再者,你一个文人,谈何行军打仗。我朝鲜上下,就没个敢战之士么?”

    “恐怕,往后是没有了。”郑永文微微瞥了一眼高名衡,轻哼一声。

    高名衡目光一凝,当即就听出了对方口中那隐含嘲弄之话。

    显然,他们说的就是中华同盟而今已经执掌了军权,教官下派,当先就将汉城之中的数万大军给接管了过去,准备开始改组兵马。

    这个时候,全军之中人心惶惶,都担忧自己什么时候被裁汰掉。哪里还有什么士气作战?

    哪怕就是强硬要他们重新恢复编制,那也显然不是朝鲜人自己说话就能算数的了。得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说话才能算数。

    要不然,这一回的会议显然也开不起来。

    更重要的是,倭寇进犯朝鲜,糟蹋的不仅是朝鲜的主权,更是对大明的挑衅。

    高名衡的话语引起在场所有人的侧目,一半的目光怪罪地落在了高名衡的身上,另一半的目光则是期盼地落在了朱慈烺的身上。

    李亻宗对郑永文的赞同可谓是一颗软钉子顶在了朱慈烺的身上,让他无法沉默。

    “倭寇进犯,必加严惩。这毋庸置疑,对中华同盟境内和平的维护,让我们必须挺身而出。但是,高爱卿的担忧当然也不是没有道理。倭寇进犯,必须加以区别。第一,这是个别海贼的行为,还是日本国的国家行为。第二,针对倭寇的进犯,事涉日本国民,有必要要求日本对此进行处置,联合进剿。第三:对于倭寇必须立刻进剿,穷追不舍,一经抓捕,立刻审判执行,亦不给日本国干涉之机会。”朱慈烺说罢,看向高名衡与吴甡示意。

    两人参加会议之前就已经收到了大量的消息,自然,针对这一回倭寇进犯也提出了相当多的议案。

    此刻见朱慈烺决意进剿,两人都无疑虑。

    见此,朝鲜人们纷纷长长出了一口气,李亻宗感激连连,朱慈烺却只是摆手。

    他又如何不知道这一回倭寇的进犯来得特别奇怪,但既然是有倭寇进犯,那自然必须予以回应。

    台上,吴甡与高名衡简要地商讨以后便开始讨论进剿方略。

    大明比起朝鲜不愧是久经斩获考验的大国,一个个调兵遣将的计划安排出来,场上众人都是纷纷点头。

    “驻扎釜山的第二舰队即可前往日本海,进剿海上倭寇力量。”

    “驻扎仁川的第一舰队移驻釜山,监视日本动静。”

    “水师陆战队进入汉城待命,与朝鲜官军一同进发。”

    “调集驻扎在凤凰城的辽东镇进入朝鲜……”

    ……

    当吴甡与高名衡的计划说完以后,场上众人纷纷看着看向朱慈烺。

    这时,世子李皑在李亻宗耳边轻轻低语几句。李亻宗眉头一拧,打破了沉默:“孤方才注意到,大部分的计划都是水师。虽然倭寇主要以在海上移动,但他们这一回冲入江陵城,毁城破衙,端的是跋扈非常。孤的担忧是,他们恐怕会深入内陆。水师陆战队的确是天下劲旅,但若是对方深入内陆,以一支水师陆战队之军力加上其余朝鲜兵马,这恐怕……”李亻宗担忧地看向朱慈烺。

    朱慈烺思虑稍许,便觉得李亻宗的担忧的确有道理。

    水师陆战队兵马最初始的时候只有六百余人,这一回排遣他们出战,是因为其中有相当大部分是日本武士。这些人是大明的外籍军团,花销低,战斗意志坚韧,对付同样是日本流浪武士组成的倭寇十分对症。

    但水师陆战队扩充至今,又经历林庆业回归朝鲜军队的事情,一共只有千余人马。这样的人马,在三千里江山的朝鲜上实在是太稀少了。

    至于朝鲜军队,因为军权异位的变动,正是军心动荡的时候,让他们打打下手已经是极限,再要做多的,显然会力有未逮。

    按照原计划,是徐徐图之,等红娘子的辽东镇兵马进入朝鲜就不用担心兵力短缺。可是凤凰城距离汉城路途遥远,以倭寇之机动,朝鲜地方之糜烂,都可能留下让倭寇肆虐的时间差。

    “等朱笛所部辽东镇兵马进入朝鲜,时间恐怕会来不及。”朱慈烺沉吟稍许,便道:“高爱卿,跟随水师陆战队一同去的,朕决定再加两个禁卫团。”

    “陛下!这些都是宫中亲卫!”高名衡当然知道大明还有一直兵马,战斗力强大,是军中精锐选拔出来的荣耀之师。

    可是,这些是皇帝陛下的亲卫啊。是保护皇帝陛下的,这一抽调,那岂不是皇帝身边的保卫就要出漏洞了?

    朱慈烺不以为意,又似乎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朝鲜人,道:“禁卫军乃是各军强兵选拔出来的,朕每次作战时,都将身边的禁卫军作为后备军在关键时刻投入战场。每战必胜,攻无不克。区区一个倭寇算得了什么?况且,朕又不是将兵马都抽调走了。还有一个近卫团呢。”

    不同于大多数人想象之中,中央的就一定是厉害的。

    在王朝末世,很多时候就是因为中央的力量太过于衰微,以至于让地方诸侯做大,天下大乱。

    故而,一听高名衡又表示异议,不少朝鲜大臣都想到了这一点。

    朱慈烺辟谣完毕,一旁的高名衡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还想说点什么挣扎一下,但一想到朝鲜大臣们的目光,他迟疑着,最终还是叹息一口气,道:“臣谨遵圣命。”

    朱慈烺笑着颔首,站起了身:“诸位爱卿且放心好了,区区倭寇,还算不了什么。就算再来一个壬辰倭乱,我大明也一样可以轻易评定。”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

    众人轰然称是,一片谢恩的山呼之中,李皑轻轻地笑了起来,隐藏在众人的欢呼之中,显得格外另类。
正文 第九十九章:朝鲜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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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城之内,出现没多久的太平气象骤然就被打破。

    江陵大都护府被倭寇攻入,一连烧杀抢掠的消息转瞬就传入了汉城城内。一直到景福宫内会议完毕,大明出兵平叛的消息传出来,汉城城内的气氛这才稍稍安歇。

    朱慈烺站在景福宫的宫墙里,静静地看着两个禁卫军整编团走出宫内,走向了位于北城的军营。

    那里,他们将与一同集合起来的朝鲜官军出发,前往东面江原道与江陵大都护府平定倭寇之乱。

    这几日里,朱慈烺都显得颇为忙碌。关于军事行动就需要皇帝陛下的应允,需要安排国内国外军政命令,比如辽东镇移动驻扎进朝鲜,这就需要京师那边安排清楚这才能移防,要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兵变了呢。

    当然,朝鲜朝廷这边也一样是忙活得够呛。

    驻扎在城北大营的朝鲜主将是林庆业。

    这一位朝鲜名将堪称传奇。丙子胡乱期间,清朝入侵朝鲜,堪称是势如破竹。将朝鲜一国按在地上摩擦。

    但朝鲜一方也并非全然没有亮点。丙子胡乱期间。林庆业据守白马山城抗击清军,将清军阻挡在白马山城防线以北一带。

    但当时主政的金自点封锁消息,见死不救,以至于清军顺利南下逼近汉城。李亻宗逃亡南汉山,逼迫李亻宗投降。

    虽然林庆业在接到了朝廷勤王的诏书以后率军前往南汉山城救驾,甚至击毙了皇太极的外甥要槌。然而,臣战君已降。林庆业再如何努力已经无济于事。

    要知道,这时候林庆业手头还只有仅仅三千兵马。

    如此传奇色彩,以至于后世有人感叹若是让林庆业执掌朝鲜军队,那朝鲜在两次建奴入侵之中都将是另一个命运。

    历史没有如果,而林庆业闻名的也并非是这一点。

    在朝鲜被迫成为清国的藩属国以后,林庆业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当时,朝鲜派出水军支援建奴进攻大明。林庆业借助时机,反而将清军的计划一一透露给了明军,以至于清人损失惨重。

    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林庆业作为朝鲜重将,源源不断将重要军情传给明军。后来伴随着洪承畴降清,林庆业这才暴露。

    为此,林庆业在崔鸣吉的帮助之下,又逃离大明,试图帮助大明光复辽土,平定建奴。只可惜大明自身难保,自然无济于事。

    当然,历史已经改变。

    在朱慈烺的这个时空里,林庆业在失势之后得到了朱慈烺的帮助,带着麾下精锐,加入水师陆战队,又组成了外籍军团与日本外籍将士一同攻城拔寨,杀入沈阳城。

    战后,水师陆战队依旧保留了外籍军团中朝鲜人的位置,但林庆业则是官复原职,重新成了朝鲜军中大将。

    这一回,朱慈烺要建立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林庆业就是朝鲜军中的主将。

    ……

    林庆业巡视着军营,看着一个个沉默的将官,不断地说着鼓励的话语,一直说得口干舌燥了,依旧不见众人脸上露出自己所期盼的表情,不禁变得有些尴尬。

    “兄弟们,不是我林庆业偏向外人。我此前的过往,大家也是听说过的。在明人手底下打仗,那是我林庆业这一生里最畅快的时候。就是比起勤王的时候宰了要槌还要开心。”林庆业说到这里,终于见场上微微有了动静。

    但这样的动静却不是林庆业所预料的支持,而是质疑。

    “林将军当年领兵的时候,一军主将,麾下雄兵数万,那般的日子竟然比不过在明人手底下当一个百夫长?”说话的人名作高敏甘。

    这位高敏甘是内禁卫大将,也是此前林庆业来组建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之前的朝鲜军中主将。

    林庆业既然当了朝鲜方面军的主将,自然就没有高敏甘当主将的地方。于是,所有人都是退了一步,正职成了副职,副职成了闲职。所有将官一瞬间失去了指挥权力,大部分的士兵都等待着筛选,重新整合成军。

    在这样被直接打散指挥结构的情况之下,哪怕是朝鲜人想要自己独力解决倭寇的问题也办不到。

    一支军队,不在于武器多么先进,大多数情况之下都需要依靠人。

    区别于乌合之众的军队最主要的特质自然也就是组织二字。

    组织结构打散虽然有益于明人按照自己的方式训练出一支强军,却也让这支军队想要打仗的时候变得混乱不堪。

    当然,打仗虽然用不上了。可要说闹事,他们却能一瞬间恢复既往的组织结构。这一切,自然是源自于对利益受损的不满。

    比如高敏甘这等高级将官,从前担任将官的时候作威作福,吃兵血,驱使士卒如奴仆。而今一朝之间权柄丢失,自然是很快就结成了利益同盟。此前的中级将官也是一般无二,这一回一受冲击,自然便是迅速没了银子,纷纷恨得明人几乎要到骨子里去了。

    若非林庆业是那等要人望有人望,要战绩有战绩,还有一定班底货真价实的名将,还真镇不住场子。

    故而,这也是林庆业巡视之事,遇到沉默的缘由。

    此刻高敏甘呛声林庆业,自然是看不爽林庆业,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林庆业一听,却是心中一喜。他不怕对方说话,却是怕自己一个劲唱独角戏根本没法施展。

    此刻一听高敏甘如此问,林庆业当即笑道:“要说舒坦,那却还真是在明人手中当一个百夫长来得舒坦。在明军里,我作为一名基层军官,就只需要想好如何打仗,如何完成作战目标即可。粮饷有后方的文职军官安排,侧翼有队友护卫,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被卖了。战后打出了多少战功,就分得多少赏格。童叟无欺,公平不二。而不是如此前一样,要请战,被压下求和。要粮饷,无人问津。要作战,却还要担心侧翼被队友卖了。换作各位,却如何不想想,到哪里舒心?”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大人物与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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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兴寺里,云慧脱掉了袈裟。他来到了此前的山谷之中,静静的看着手下集合起来的两千精兵,踌躇满志。

    山谷里原本是有精兵三千的,但来来去去,轮训整队,只剩下了最后两千最精锐的部分。

    至于余下的,都已经派出去了各处山谷要地集合等候着那一场大战的发生。

    他当然不会在乎神兴寺里是否多了一个色和尚,是否有少了一个小沙弥。

    在造反这件大事面前,任何一切的细枝末节都变得不再重要,而必须朝着这样一个重要目标让路。

    这时,一名头戴白布包的男子凑到了云慧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云慧闻言,微微一笑,跟着到了山谷之中的一处密室。

    密室之中,安放着一处巨大的沙盘。

    显然,来自大明的云慧并不缺乏学习精神。面对近在咫尺的明清战争,云慧也学习了许多重要的技术。比如,眼前这个沙盘。

    沙盘之上,粗糙地描绘着整个朝鲜的版图与山川地形。

    “根据线报,明军果然出发了。那大明国皇帝也如世子邸下所言一样,将身边仅有的两个禁卫军主战团派了出来。根据属下的探报,禁卫军装备精良,每日都有荤腥的军粮,更是……人人配备火铳。这是一支全火铳的部队。”这时,说话的是贞能。这位名义上神兴寺的僧人实际上是天理教的情报头子,此刻将消息娓娓道来,让云慧颇为赞赏。

    “明人装备之精良,一向是闻名遐迩的。在建奴这样凶悍敢战的蛮族面前,便只有堆钱财,用最好的武器装备军队,用最好的粮饷激励士卒。要不然,依着明军这些年孱弱的表现,如何能出一支强军。”对于明军的印象,普天之下似乎都是一个:财大器粗。

    有钱,兵械精良。

    如此,一切胜仗似乎都显得顺理成章。

    对于外界的这一点印象,明军显然并非没有掌握。但是,在朱慈烺的示意之下,却并没有对这些传言进行辟谣。他甚至乐于见到明军出现这样一个印象。

    就如同日本人对于美国人的一贯印象都是有钱的花花公子一样,一旦开战,就会发现美国才是一个彻底的尚武之国。事实上,一个允许民间持枪的国家又怎么会是一群孱弱民族组成的呢?

    对于眼前的明军显然也是如此。

    敌人的轻视固然让人愤慨,但毫无疑问,愚蠢的敌人,会死掉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故而,外界的这个印象也就这样一直延续了下去。

    当然……

    云慧关注的并非是这些。

    “如此一来,伏击成功……却是所有的武备甲胄都可以为我们所用了!”云慧说罢,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了起来。

    仿佛,在云慧的眼里,明军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一个移动的宝库。

    这也并非是云慧的狂妄。

    很快,关于明军的动向一一开始被贞能解说起来。

    “按照预定的目标,明军三个禁卫团以及朝鲜官军一共三万人将在三日出首尔抵达杨平郡……”贞能细细地说着。

    云慧听完,亦是不由连连感慨:“而今大明的官军还真是不一样,从前的官军,那跟个贼一样,也就边镇几支兵马能打。可就是那几支边镇的兵马,也没听说过如这般讲究的。只可惜……”

    只可惜,云慧早已经不是明人了。

    就是在明国,他也是白莲教的香主,干的就是造反的勾当。天不怕地不怕,更是想要在朝鲜立下自己的一片江山。

    一念于此,哪里会关什么故国情谊。

    显然,这一回云慧的准备也是十分充分。源源不断的详细军情落入云慧手中,在沙盘之上依次排好。

    在感慨完了明军行军动作迅速以外,云慧将目光落在了杨平俊东南的原州上。

    那里,有一处地方名作尚志岭。

    尚志岭上面正有天理教的一处重要据点,已然囤积好兵马。这里亦是天理教的一处重镇,当地官员,士绅贵族都有众多的天理教信徒,只待主力从神兴寺触发,便可以举事。

    同时……

    按照计划,“倭寇”也将先于天理教教徒一日抵达这里。

    那时,明军与朝鲜联军才刚刚抵达杨平郡。

    “就等明人手忙脚乱地跑到杨平郡……然后么……哼哼……”云慧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而大笑起来。

    ……

    洪七娘望着原州城的城墙,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操起了马鞭,继续驾着马车缓缓入城。一连赔笑地交了入城的银子以后,洪七娘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马车里,洪文贤掀开了帘子,拿出了一个还留着几分热乎气的馍馍递给了洪七娘:“娘,我来赶车吧。”

    “你会赶什么车呀,把帽子好好带好,可别让人见到了马脚。”洪七娘笑着接过馍馍,又寻了路人打听了远征公司原州货栈的地方,一路赶车车马,见到了一个门庭广大的商铺。

    门前,行人往来如织,进进出出,显得颇为热闹。

    见此,洪七娘却是微微有些担忧。毕竟,店大欺客。进去买东西都说不定要受人欺负,更何况还是去求人办事。

    只是,一想到儿子的事情,洪七娘也顾不得,硬着头皮进了门。

    旁人见这马车破烂,几个店员倒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也并未抗拒,似乎司空见惯,照例问了几句贵干,就听洪七娘将移民的事情说了出来。

    闻言,几个柜员都是有些惊讶连连。

    “想……移居大明?”几个店员们听罢,却是都来了兴致,叨叨絮絮地问了起来。

    见此,洪七娘不敢说神兴寺,只说自己在村里孤儿寡母受人欺负,此前又听李岩点拨了生意经,故而特此想要移居大明,逃避灾祸。

    “嘿呀,往常呐,倒是只听说各处逃难逃荒天涯各处的跑。现在,却是有人奔着咱们大明来跑了。”

    “怎么着,帮还是不帮?”

    “不管李掌柜有没有说,这档子事,顺手帮了也是积德。”

    “成,我去寻咱们原州办事处的掌柜来。”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殖民护卫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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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正是远征公司原州货栈最忙碌的时候,但听闻有人想求助到远征公司里想要移民,负责此间事务的掌柜胡文轩还是很感兴趣地抽身过来。

    只见胡文轩细细听了洪七娘的事情,也是感觉奇了,笑了笑,就道:“要说去大明,咱们几个人自然是欢迎的。可衙门里入籍的事情是如何个章程那可就不清楚了。这样吧,先送你去济州岛。那眼下也是咱大明的地盘。待你我们为你打探清楚了这入籍的事情,再送你去大明。可好?”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洪七娘躬身敬礼。

    洪文贤此刻忽而扯了扯洪七娘的衣袖,道:“我在神兴寺里听了件事……想说给明人大官……”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话。”洪七娘并不感觉小孩子会说什么重要消息,他倒是唯恐将神兴寺的事情说出来来以后,明人就不再庇护他们了。

    洪文贤见母亲阻拦,想要再张口多说,却被洪七娘扯着,一路进了后院。

    原州的远征公司办事处占地广大,这里既是商店货站,又是仓库,占地广大,屋舍众多。原本就是这里最大商号的货栈,远征公司见这里区位便利,一墙之隔外就有一条小河,直通城外,取水交通都是上佳,于是就花费重金直接买了下来。

    远征公司来了以后,不仅更是大肆兴修仓库与屋舍,更是积极将院墙修筑得厚实了许多,又以防贼的名义招募了众多的护卫队。

    招呼完了洪七娘母子,胡文轩就开始带着护卫队巡逻起了办事处大院里。大院极大,就是要走一圈都得用时一个多时辰。

    朝鲜地方治安不好,原州虽然距离汉城不远,但清缴治安不慎顺利。更何况,大多数时候就是城内还有点王法,出了城也得面对一路的山贼土匪,甚至乡民路霸。

    故而,对于远征公司招募护卫队的事情,也没有多少人非议。

    甚至,作为掌柜的胡文轩都知道比起原州的办事处,在汉城的远征公司总部更加厉害呢。据闻负责朝鲜业务的吴三桂抵达汉城落脚以后,就朝着济州岛求援,要求调集人手来朝鲜。一开口就要来了五百人。

    这可不是五百头猪,五百个货柜,那是五百人啊。

    除了商业人员以外,其中有规模在四百人的战斗人员。若非远征公司觉得朝鲜毕竟有一个藩属国朝廷在,还是人家的首都,恐怕吴三桂还能再多要一点人。

    毕竟,远征公司在商业业务人员上也许的确比较捉襟见肘。但要说战斗人员,那却是一句话:只要有钱,要多少有多少。

    反过来说,只要能赚钱,那就是要多少人就能招多少人。

    伴随着清国的灭亡,国内反叛的平定,原本维持的庞大军队也就失去了意义。虽然帝国之中还有众多需要加强国防的土地,但裁军也提上了议程。朱慈烺虽然不希望马放南山,却也很清楚战时庞大的军费开支会如何拖累财政。

    这一点,秦朝得了天下以后依旧没有卸下战时体制就是鲜明的例子。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想要寻点退伍兵那实在是太容易了。不仅能拿枢密院与兵部的人情,更是能迅速得到一直强有力的力量。

    对于朱慈烺的新军退伍士兵,大多数东主雇佣起来都是颇为赞赏。

    别的不提,能认字就是一个全天下都难找的事。多少店小二当不上掌柜就是没有文化?

    至于纪律上佳,喝酒干仗样样不怂之类的事情,自然更是难得。

    这对于既需要应酬又需要干架的远征公司而言,实在是十分对胃口。

    当然,吴三桂要这么多人也不是为了去干架,而是防着别人干架。吴三桂虽然有高名衡这一级的人情,汉城官府亦是用力维持秩序,但依着吴三桂的眼界,却是左思右想不放心。

    为此,他就想到了远征公司的护卫队上。

    远征公司作为大明的殖民公司,当然不会都将目光落在纯粹的商业活动上。除了济州岛这个朱慈烺率先开拓的殖民地被几乎所有海外商人当作公用殖民中转港口练手以外,远征公司已经开始在台湾建立定居点。

    台湾可不是什么太平地面,在上面活动过的外国殖民者先后就有日本、西班牙以及荷兰人。为了独享台湾的殖民权益,三家彼此大打出手,可谓是鲜血流淌过的土地。

    一开始,远征公司还有点温良恭谦让。但血淋淋的丛林法则很快就教他们做人,更激发了中国人这头大熊猫面表下真正的属性:熊。

    再可爱卖萌的大熊猫那也得记住人家的属性,那是一头杂食性的肉食大型猛兽。

    很快,远征公司的护卫队就建立了起来,用以维持汉城交易会的秩序。

    作为军方大佬,不管是祖大寿还是吴三桂都轻易就能拉起人马。

    原州办事处虽然只是一处普通的货栈,但一样也有护卫队上百人护卫着里面众多的货物。

    洪七娘前去安顿起了自己的行囊,到了原州办事处里,洪七娘卸下了戒心,嘱咐好了洪文贤不要乱跑便自顾自地忙了起来。她打算再寻人商量商量,将自己的酱菜都售卖出去,换些盘缠,也打算寻个人一起做生意。

    洪文贤见娘走了,却是在门口将小脑袋放在窗子上,望着胡文轩带着人巡视着货栈。

    胡文轩一边走着,一边与护卫队的头领说着闲话:“怎么样,最近的人手够不够?有没有什么问题?”

    护卫队头领是个胡子浓密的大汉,身子挺拔魁梧,一举一动都透露着退伍军人的干练,他名作魏庆勇,看起来是个闷葫芦,一说开话题却怎么都止不住了:“要说人手,那当然一直都是不够的。咱们压的货多,跑的趟也多,等闲寻几个商队一起走都不保险。而且,树下担心倭寇的事情。按说,这倭寇应该还只肆虐在江陵一带。但见他们趋势,很可能会进犯到内陆来。我看,最近的护卫要更加严密一些。这么看来,人手又是更加不够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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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报军师低声道:“确证无误,倭寇已经进犯原州,正在开始攻城。原州的郡守权乙东…已经被买通。”

    “连郡守都会被买通……”林庆业想了想潘凤文的模样,又想了想这朝鲜朝廷,禁不住张大了嘴,忍不住连连摇头。

    “听闻那郡守的妻女都已经被倭寇抓获,倭寇肆虐朝鲜东海沿岸,那郡守的家眷也恰巧在其中被波及。若是这个消息属实,倒也说得通了。”林庆业又补了一句。

    徐闻抿着唇,静静地看着原州的地理方位。

    原州在南汉江上游,太白与车岭山脉环绕的盆地中。有通往汉城的官道,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一处军事要冲。不管是从西面的汉城打过去,还是从东面打过来汉城,都会经历这里。历史上,这里爆发的大战不少。可见其位置之重要。

    若是这里被倭寇攻占,那接下来平叛的事情就要徒费众多波折了。

    对于带着七千明军主力离开汉城,让皇帝陛下身边亲卫减少,徐闻心中有些不平静。他更希望能够速战速决,迅速平定。而事实上,出发之前,大多数高级将领也的确是如此想的。大家对于区区千余倭寇并不甚看在眼里。都觉得定然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可眼下……

    意外突生,这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打!”徐闻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纠结的时间,他重重地拍在桌案之上,道:“不能将希望落在守军的战斗意志会有多么坚决之上。立刻传令全军,立刻出发原州,奔袭倭寇!”

    “喏!”众人轰然应诺。

    林庆业目光一肃,他想开口多说什么,却见徐闻意志坚定,忍不住叹息一声。他当然明白接下来会是怎样的场景。

    徐闻对于朝鲜军队的战斗力颇为怀疑,既然要奔袭,便肯定不会带着拖油瓶一般的朝鲜军。也就是说,接下来将会以七千明军作为主力。可是,离开了明军,朝鲜军也不便弹压。这意味着,肯定还要留守一些明军,到时候徐闻能分兵的兵力可能只有五千上下。

    虽然五千明军的战斗力已经颇为强大,就是再来十倍的倭寇也不足为惧。可是……

    林庆业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让他感觉惴惴不安。

    “或许……就是这个分兵的问题上?”林庆业想到了汉城里还剩下的那个禁卫团。

    这已经不是明军的第一次分兵了。

    ……

    “太好了,终于又分兵了!”云慧捏着手中的信纸,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明军,果然来了!”

    他此刻已经抵达尚志岭,身后旗帜票票,兵强马壮。情报畅通,更有地利人和之便。接下来的战斗,已经让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迎接了。

    ……

    尚志岭上,冬青背着双手,任由身后一片嘈杂的声音响起。

    那是一队日本武士在争先恐后地分着框子里的饭团。

    大白米饭配着泡菜的饭团味道其实很够呛,但流浪的武士们显然没有挑挑拣拣的资格。尤其,这样的伙食在日本其实也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这一招,是冬青从水师陆战队里学到的。

    日本人对于荤腥很不感冒,在日本除了僧侣明治维新之前其实都是不吃牛肉等肉类的。他们对于白米饭有着根深蒂固的追求。

    曾经,这一点在日本是很难做到的。

    朝鲜虽然不如大明富裕,可要想拿出这么一点待遇却是很轻松。

    没错,身后这一队日本武士就是冬青招募起来的。这位路子野的男子赫然就是朝鲜世子李皑的亲信,冬青。

    显然……

    这一次从东海杀来的倭寇并不是什么来自日本的海贼,而是……一支由朝鲜人招募而来的雇佣军。是属于李皑的私人武装。

    当然,光是依靠这些日本人并不够。

    为此,李皑早已联络好各处亲信,发动百姓,裹挟民壮,声势颇为浩大。不同于大明曾经有过抗倭战争,也明白倭寇之患的根源在哪里。不明真相的朝鲜人显然并不知道这一切。故而,一时间也被这样的表象所迷惑。于是乎,从各地官府报上来的消息,一会儿说倭寇数万,一会儿说精兵上千,有说主事之人是一名日本海贼,更有说来犯的是某个日本大名。当然,更离谱的说这是清人的余孽。

    “余孽么,自然是有的。只是……”冬青眯着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冬青身边,一名身着朝鲜将官官服的男子走了过来,低声道:“大人,一共五百杆火铳已经交友陷阵营了。”

    “好。各处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吗?”冬青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

    “都已经安排好了。”

    “明人什么时候到原州?”

    “约莫三日后。”

    “告诉云慧,让他准备妥当。该动手了!”

    ……

    通往汉城的官道上,拥挤不堪。逃难的百姓不计其数。位于官道最前方的远征公司商队掌柜胡文轩往后看了一眼,忍不住叹息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倭寇竟然如此凶悍,须臾之间就杀到了原州来了。要知道那江陵距离原州数百里,就是一路行军而来,也做不到这么快啊。”

    一旁,几个远征公司的护卫们也是议论纷纷:“也不知道魏头儿在原州能不能熬得过去。我们这回得了这差事可算是幸运万分,但魏头儿留守原州,万一杀进了原州……”

    “还好我们这一回领着差事,将大部分的货物都带上汉城去了……”

    “唉,只可惜这样一来,留在原州城里的护卫们也是少了。”

    ……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说不尽的担忧。他们大多都是退伍兵出身,军略之上都有老兵的直觉。对于这留守原州,几乎所有人都是感觉悲观。

    这倒不是觉得倭寇到底如何难缠难对付,而是朝鲜人猪队友实在是太稀烂了。原州的城防本是不错的,可一听闻倭寇来犯,上下竟然都拿不出个注意来,就连民众逃难,也是放任发展,既不封锁城门,也不组织百姓守城,

    这样的情况之下,几乎所有人都是对守住原州感觉悲观。

    更何况,一路伴随着灾民逃难,越来越多的消息也传入耳中。听闻倭寇席卷而来,一路裹挟百姓数万,弥漫开来,犹如一只吞天巨兽。数万的人马,似乎光是踩都能踩死原州。

    “我已经传消息回去了,战乱这等事情不可预料。这点损失,想必总部会理解的。不管如何,人比起区区财货更加重要。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公司里的骨肉,一旦有事,以保全性命为要。不拘小节,都可以随他。相信老魏吉人自有天相。”说完,胡文轩又看了一眼官道之上熙熙攘攘的队伍,担忧地道:“我们快些走,先到样杨平郡,尽快抵达汉城,到了汉城我们就安全了。这一路不仅队伍太大,目标太大。更是堵塞交通,也不便其他百姓逃难……”

    “对,加速到汉城!”

    “到了汉城,就能见到皇帝陛下喽。”

    “皇帝陛下也在汉城,咱们去的汉城交易会更有陛下的墨宝呢。若是赶着有空再去一趟成均馆,更能目睹陛下真颜……”

    众人说着,胡文轩也点点头,只是他刚想跑,却见马前忽然间冒出一个小男孩,深呼吸地喘着粗气:“叔叔,我也要见皇帝陛下!”

    “小家伙,你怎么跑出来了?”胡文轩看着洪文贤拦在了马前,心中有些不耐烦,但又不得不沉住气,安慰起了小朋友。

    “我想见大皇帝。”洪文贤一脸坚定。

    胡文轩却是摇头失笑:“就是连我都未必有把握能见到陛下一面。更何况还带你去……况且,我说的见,也就是旁边目睹天颜的见,可不是能让你开口乱讲话的地方。行了,你们要是担心入籍的事情,大可不必担心。就算大明去不得,我们远征公司在台湾,在济州岛,都有地方可以居住。”

    洪七娘惶恐不安地跑了过来,洪文贤一听见不到皇帝,心中跟着一慌,茫然地被洪七娘撤了过去。

    “我……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得和明人的大官说。娘……你相信我。这关系到恩人们的……性命!”洪文贤看着洪七娘,无比认真。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回到汉城以后,被神兴寺的人重新打上门的场景。尤其那句涉及大明皇帝的事情,更是让他感觉不妙。

    洪七娘被儿子这么异常坚定的目光一看,心中一下子动摇了起来,尤其听到那恩人性命相关的时候,更是不由自主地放松了手。

    只是,不管洪七娘怎么问,洪文贤都不再开口。知晓儿子已经拿定注意的洪七娘第一回不再拿他当小孩子,摸了摸洪文贤的脑袋,轻轻地点了点头。

    若是能报恩,神兴寺的事情便是说了,洪七娘也不在乎了。

    ……

    车队一行人紧赶慢赶地到了汉城。

    不必原州的一片慌乱,一进汉城,所有人都感觉仿佛是换了一个世界。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拥挤的道路里行人往来如织,似乎比起盛典之事都要显得热闹。

    只一打听,洪七娘这才晓得原来明天就是汉城交易会正式开办的日子了。所谓汉城交易会,其实也就是一处任由各方洽谈贸易合作的大型展览会。各家将自己的商品陈设展览,随后任由彼此洽谈交易,当场就可以签订契约,一式三份为凭,到时候若是各家谁要反悔,都可以来汉城交易会评理甚至主持公道。

    虽然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司法主权这种东西存在,但吴三桂的确不是奔着来这点事来的。事实证明,远征公司以及众多华商的信誉是很足够的。这个规矩定下来,原本就火爆的交易会便更加热闹了,原本还担心太过空旷的场地一下子反而需要增加展位。

    汉城交易会开办的地方是德寿宫,这是远征公司花了真金白银租下来的场地。虽然出租自己的宫殿看起来既是不合礼法又显得有些穷酸,但的确是穷怕了的李亻宗听闻了租赁的条件以后很快就果断地答应了下来。

    吴三桂不仅承诺了租金,更承诺了税金。在仁川尝到了争取地方官员支持的甜头以后,用税收这等法子拉拢朝鲜官员又发扬到了李亻宗的身上。

    李亻宗的确很吃这一套,商税本是一头痛的问题,本来就因为要设立关卡收税成本高昂收不起来多少税,故而李亻宗并不感兴趣国内贸易。

    但是,此刻一听汉城交易会还有这等方便收税的好处,立刻就改变了态度支持。

    德寿宫原本并非王宫,原来是成宗的哥哥月山大君的宅邸,因1592年壬辰倭乱时宫殿几乎全毁,于是从1593年开始将当时的德寿宫做为行宫使用。逃难至义州的宣祖回到汉阳後就居住於德寿宫,宣祖后的光海君于1608年在这个行宫里即位,1611年把行宫更名为庆运宫,而後7年内都将这里当作王宫使用。1615年移至昌德宫後,便把宣祖的继妃仁穆大妃幽禁於此。1618年废止仁穆大妃的尊号,并将庆运宫贬称为西宫。

    1623年李亻宗政变夺权成功,于是在德寿宫即位。至此,这里也就成了一处别宫。

    德寿宫地方广大,屋舍众多,摆开厅堂,更是方便设立展览点。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国王殿下的宫殿里召开交易会,自然是一等一的高格调,引得四方瞩目也就不足为奇了。

    胡文轩也正是在这里,见到了久违的李岩。

    “将东西都交给你,我的差事也算是办完了。这一趟差事,可真是惊心动魄。一路上连倭寇的事情都碰上了。”胡文轩感叹地说着。

    李岩拍了拍胡文轩的肩膀:“能平安回来就好。嗯?你身后这是……是你们啊。”

    “恩人,正是妾身。”洪七娘躬身一礼:“谢恩人大恩。妾身做牛做马,也愿报答恩情。”

    “救人也不是为了图报答的。不必如此。”李岩不以为意。

    洪七娘摸了摸洪文贤的脑袋,在此开腔的时候,就是洪文贤了,只听他将在寺庙里偷听观察到的一切异常冷静清晰地说出,一开始李岩还只是颇为赞赏这小孩子聪慧。

    但当听到事情涉及皇帝陛下的时候,面色一下子僵硬了起来,这事不简单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中华的意识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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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寿宫里,正是一天里最炎热的正午。李岩听了洪文贤的话,却感觉仿佛是一下子调换了个季节,像是在辽东的冰雪天里一样,心里一下子凉了起来。

    他意识到,这是一桩大事。

    作为曾经的顺军大将,哪怕是进了一趟劳改营,李岩也依旧认得许多人,人脉广阔,交游四方。

    而这,也是李岩此前能够在朝鲜远征公司里做事的缘故。这些人脉当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李岩当年在顺军里积攒下来的。不少人都记挂李岩的恩情与名望。

    这些顺军士卒,大部分甄别以后没有作恶事迹的一般管教一顿以后也就放了,运气不好一些的,也就是拉去做了几个月徭役干了工程再放。其中许多都是跟着辽东修筑军用铁路散落在了辽东,也有许多直接就散落到了朝鲜。

    军中徭役结束以后,他们大部分都被放了。许多人寻不到职司,就在朝鲜转悠着打算寻一口饭吃。

    有些做起了生意,也有流落得给人当了打手。更有甚者,加入了各种帮派、教派。这神兴寺的名头,旁人说起来估计只当是佛教圣地。可李岩却明白,此处地方早已鸠占鹊巢,成了地下宗教天理教的山头。

    这一切,盖因许多流落的顺军士卒就是去了那神兴寺给人当家丁护院。名义上是家丁护院,可实际上战斗力却是比朝鲜官军还要厉害。

    “天理教攻打……汉城?奔着陛下去的?如果这么说,恐怕就有些说得通了。这神兴寺,恐怕不简单……”李岩说着,深呼吸一口气:“不行,我得去寻头儿!他是从前的朝廷大将,定然能寻到陛下!”

    ……

    景福宫里,朱慈烺正在准备着最后的稿件:《这个世界的未来》。

    朱慈烺很多时候都忍不住想要感叹,超人一步是天才,超前两步,那就是疯子了。世界上有很多只有多活几年就能拨开云雾见青天的例子。无数天资绝伦的英才发现了伟大的科研成果,却因为世俗的压力被视为异端。

    故而,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拥有足够聪慧的脑袋并非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拥有足够的力量。

    毫无疑问,朱慈烺已经到了那个拥有足够强大力量的时候。

    这个时候,哪怕朱慈烺的言辞再如何疯狂,也依旧可以坚定地推行自己的计划,改变着这个世界,印证着自己的伟大。

    这就是权力的美妙,这就是身为强者的骄傲。

    可以无视非议,甚至因为足够强大的力量而让非议变成赞美。

    毫无疑问,朱慈烺折腾够了国内,也要折腾起国外了。毕竟,这个世界很大,那海外的天空更需要中华儿郎去征服。

    这样想得入神,朱慈烺便开始不断地反复读起了自己的演讲稿。检查着期间的每一个字句,不断地修改着,默默地背诵着。

    这并非是一个仪式性的活动需要朱慈烺完成任务,这是在实现他心中的理想。他要将朝鲜这个国家彻底地绑在中华扩张的战车上,成为大明登上文明世界魁首的第一个喝彩的盟友。

    但同样,想要做到这一点,光是依靠武力,依靠政策,依靠朝贡体系之下三百年来的维系都是不够的。

    依靠利益的捆绑也并非是那样的稳固。

    朱慈烺想要做的,是改变所有人的精神世界。换句话说,就是意识形态。就如同后世分辨世界国家格局简单二维区分一样,一想到美帝就是富强、民主、强大、一切都是好的。但一想到土工,便说这是毒菜、落后,一切都是带有原罪。

    就如同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意识形态沟壑。朱慈烺一样也要构建出属于中华文明的意识形态,作为扩张世界的理论支撑。

    朱慈烺默默地准备好了底稿,又默诵了几遍,很快一切文字都已经烂俗于心。朱慈烺掌权五年,对这样的活动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自信,可以说得上是驾轻就熟了。

    这时,锦衣卫镇抚使魏云山到了朱慈烺的身边见礼。

    朱慈烺见魏云山来,便猜到那个调查有了眉目。

    果不其然,就听魏云山道:“柳英彩的根底非常清白,亦是一片空白,就好似一坛子清水一样,待字闺中,喜好游玩,精于女工,除此外什么消息都查不出。但正是如此……微臣猜到定然有问题。依据微臣的观察,若是真有如此清白,那绝不会是陛下见到的这个柳英彩。”

    “也就是说,都有伪装。”朱慈烺来了兴趣。

    魏云山继续说:“陛下英明,这个身份有大量的掩饰痕迹。最终,属下追查到……柳英彩上次曾经去过神兴寺。可能……可能与神兴寺主持有染。”

    “有染……”朱慈烺嘴角抽了抽:“行了,还有什么没说的,一应说了吧,别吞吞吐吐的,朕没那么重口味。”

    魏云山松了口气,继续说:“神兴寺可能窝藏了大量的天理教教徒。根据微臣的调查,朝鲜许多官员都事涉其中。这柳英彩与天理教有关。”

    “不会是什么圣女吧……”朱慈烺忍不住咂舌,他明白魏云山的担忧。

    这年头,圣女虽然在各种文学作品上十分闪亮高大上。但在现实里可就没这么美好了,可以说是异常的骨感。比如印度教的圣女其实就是寺庙的圈养的职业庙妓,是寺庙僧侣用以发泄生理欲望的人……

    这样的圣女,可实在是扯不上什么神圣高大上。

    至于天理教,锦衣卫搜集的情报比较浅,可很快也总结出来了特征,这就是一个组织颇为严密的地下宗教。约莫就是大明境内白莲教一类。只不过,大明境内的白莲教是职业造反家,天理教打算做什么,锦衣卫便没有查出什么名堂,只知道这宗教打得是天下大乱,末日升天来临,唯有天理可救信徒的幌子。

    朱慈烺倒是想起了后世韩国的邪教。后世,韩国邪教格外众多,五花八门,更是能够干涉国政。如崔顺势一样,让一国总统言听计从。

    这个时候送一个女人进来,估计也是美人计的打算。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讲学成均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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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允儿与柳英彩自然是在朱慈烺准备的草稿之上见过朱慈烺的文章。但是,比起李允儿,柳英彩显然许多话能认得字,却全然不懂得意思。

    但是,柳英彩觉得这些说到底,显然还有一层隔膜。

    仿佛哪里不对劲一样。

    李允儿沉吟稍许,又道:“其实,若是英彩姐姐有空,可以去汉城江南的九龙村看看。这些年,陛下来之前,朝鲜动荡不安。胡虏进犯,江山沦陷。官府压榨,民不聊生。陛下来了以后,便见战乱没有了。匪患也平靖许多,最重要那些年年会倒毙路边的贫民百姓,也少了许多。我不懂得陛下是如何做到的。但……我觉得陛下这样的大事,实在是不容易。”

    朱慈烺要兴商贸,办工坊,又开发辽东,许多活不下去的朝鲜人都偷偷跑去了辽东寻活路。

    大明经济复苏,自然也是大量进口朝鲜物产,由此活民无数,如此总总,李允儿一个女孩子家,虽然都不明白过程,却都知晓结果。

    说完,李允儿又轻叹了一声:“其实,陛下也得罪了不少人。”

    “嗯?”柳英彩心中一颤:“如何说。”

    “陛下要做好事,活民无数。却是断了别人的财路……就如那兴商贸,讲究的是毫无阻塞,无人敲剥,无人卡要。可陛下一来,便是利剑斩脏手。谁不恨得牙痒痒?又比如听闻陛下兴辽东屯垦,更放了话,去了辽东便可入汉家籍贯。不知多少活不下去的人去了辽东,离了朝鲜。可这样一来,自然是贵人们没了佃户,土地无人耕种,便是要留下人,亦是得降低租子。如此总总,谁不恨?更别说……”说到这里,李允儿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嘴,道:“对了,这一回的讲学,英彩姐姐准备好了么?”

    李允儿与柳英彩是李氵昊送进去的女人,为的其实也就是让皇帝陛下对李氵昊有好印象。显然,这就涉及到朝鲜王位之争了。朱慈烺偏向李氵昊,自然是让李皑恼恨。只是这些细节李允儿显然就没有必要与柳英彩提。

    “陛下要讲什么,也不和我们提。能如何准备,只是心中不慌,处事不乱罢了。”柳英彩听李允儿打断对话换了话题,心中一颤,却又微微有些放松,跟着换了话题,心乱如麻。

    ……

    成均馆、明伦堂。

    进了成均馆,在整个馆内最中间的地方矗立着新扩建的明伦堂。这里合并了另一处藏书阁,请了来自大明的设计师与工程队,在皇帝陛下宣布要来朝鲜以后就开始修筑。一连忙碌数月,今天,明伦堂到了实现它意义的时候了。

    大明国皇帝朱慈烺将于今日上午十点举行自己的讲学。

    皇帝陛下宣布的政策,开展两国政治、经济新动向,那是很常见的事情。可皇帝陛下此刻摇身一变成了学者,却是让不少人感觉大为新奇。

    比如而今新上任的左议政金尚宪。

    不同于官场里姗姗来迟者为尊的传统,今日的崔鸣吉抵达明伦堂格外的早。作为朝鲜朝中排前的高官,崔鸣吉同样也想明白朱慈烺胸中所想。

    毕竟,不管是中华同盟,亦或者大明中兴的缘由。他都颇为好奇。更想明白朝鲜是否也有这个机会,可以再度兴盛。

    与金尚宪怀着同样心情的人显然不少,明伦堂里很快便济济一堂,已然扩建得足够容纳千人的大堂里坐满以后,依旧源源不断地有新的人进入,拥挤在过道之中。

    维持秩序的成均馆官员教师们忙得忙头大汗,还好有禁卫军亲卫营的将士们维持着持续,又及时关闭了通道,这才让堂内显得安静稍许。

    金尚宪环顾了左右,从未觉得朝鲜的权贵们竟然如此的行动迅速。这才开场不到一百息的时间就前后抵达。

    今日的观众不仅有朝鲜王室,李亻宗、李氵昊、李皑亦是汇聚了朝鲜朝廷里叫得出名号的官员,包括崔鸣吉这样的高官,亦是包括郑永文这样的中坚官员,几乎纷纷到场。当然,亦是少不了朝鲜的名儒,青年才俊,此刻都是闻名而来,静候着朱慈烺的讲学。

    明伦堂的修筑是参考大明京师大学堂里阶梯教室一般布置的,其实也是如后世的人民大会堂一般无二。

    不同的是,台上可没有那么多椅子,而只是放了一张主席台。

    简单,更是简洁。

    朱慈烺缓缓从后台里走出来,却是颇为让人感觉意外地没有身着皇帝常服,则是一身青衣长衫,看起来格外全然是另一番感觉。

    脱去皇帝常服以后,众人似乎也观察到了这位皇帝的年轻。

    而今刚刚二十出头的朱慈烺实在是青春朝气得让人嫉妒。但更是让台下的李氵昊忍不住感叹:“这个世界,未来将是陛下的呀。”

    李亻宗也显然发现了这一点。过往交谈国事,谈论天下大政,两国要务。在这样的气氛之下,众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龙袍之下这位皇帝的年纪。一身龙袍仿佛就像是法袍一样,加持了朱慈烺不可侵犯的神秘感,让人不敢去揣测。

    而今,众人意识到朱慈烺的年纪以后,都是明白了一点,朱慈烺光是耗,就足以耗上半个世纪再退休。

    那时候,一切的敌人再如何强大,都会倒在时光的流逝之下。

    比如,李亻宗就自觉自己已经没几年好活了。

    事实上,依着朱慈烺的年纪以及国内迅速成长的医疗水平,朱慈烺相信……朱慈烺足以活到给李氵昊孙子册封的那一天。

    台下,李皑显然也明白这一天。他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又闭着眼睛默默地想了想城内的安排。这时候,再抬眼看向朱慈烺的时候,李皑气色一变,却是不由地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真是年轻得让人嫉妒……但这世上,不是还有一个词么?天妒英才……”

    一阵闲话撇去,朱慈烺背着双手,走上了主席台。

    当朱慈烺走上台的时候,台下无不是齐齐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场内,一片静谧。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天下坤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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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的明伦堂显得安静非常,亦是庄重而正式。皇帝陛下站在主席台看向全场,所有人都不由地抬头挺胸。

    朱慈烺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李亻宗、李氵昊以及崔鸣吉、李皑等人身上,最终落在李允儿与柳英彩的身上,点了点头。

    柳英彩忽而显得紧张了起来,他抓住了李允儿的手。

    “放轻松,就是翻译一下,况且,咱们这儿也有提词本呢。没事的。”李允儿拍了拍柳英彩的手背。

    见此,柳英彩却是不由摇头,她哪里是担忧翻译的事情。只是,心中纠结苦闷之处显然不是可以说给李允儿听的,只好强笑着道:“我只是担心陛下到时候不按稿子来……”

    “这倒是真的……”李允儿也有些紧张,但很快就陷入到了另一种情绪里:“英彩,你觉不觉得,陛下今天的打扮,很清秀可人呢……”

    “清秀可人……”柳英彩忍不住笑出了声,但仔细一看,却当真觉得朱慈烺这模样,可真是比起建奴那金钱鼠尾要来得好看多了。当然,便是正常汉家衣冠里,朱慈烺这扮相,亦是简洁清爽,清俊文秀,亦是透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

    当然,比起旁人,朱慈烺那站相却是有力多了。挺立主席台上,天然就是全场的聚焦点。

    “诸位朝鲜臣民们上午好,朕来到这里,很荣幸要与诸位见证一个属于我们的时代开启。请允许朕衷心地庆贺朝鲜对中华同盟的加入,历史将会证明,这是一个明智之举。而诸位所有人都将亲眼见证,这片星空之下,所有人的财富、荣誉、乃至于对全人类文明的贡献,都将获得长足的发展。而这,是朕今日讲学此间的目的。”朱慈烺开门见山,当即就让有少数被眼热天气之下,静谧气氛弄得有些昏昏欲睡的观众为之猛地提神。

    一旁,伴随着朱慈烺一字一句道出,柳英彩与李允儿亦是紧张地坐着同声传译。

    靠近李允儿与柳英彩位置旁边的座位里,一些不会汉语的观众们亦是听着。

    所有人听完了朱慈烺的话以后,便皆是忍不住齐齐起身鼓掌。

    显然,这是对朱慈烺庆贺朝鲜加入中华同盟的回应。

    金尚宪率先带头起身鼓掌,那一个我们二字当即便勾动了他的心弦,一下子便让他聚集起了全部的精神。

    同样,李氵昊、崔鸣吉以及在场无数人都是注视着那几个关键词:财富、荣誉……

    李皑默不作声,只是将目光落在柳英彩身上,又落在了柳英彩一侧里,一个靠近出口的男子身上。

    那里,一名男子缓缓朝着李皑摇头。

    李皑深呼吸一口气,算着时间。

    朱慈烺再三虚压,一连等了足有十息的时间,这才见众人重新回归平静,等待着朱慈烺继续开奖。

    “碍于过去的一切陈旧落后的见解,许多人缺乏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总觉得,海外便是风暴未知之处。总觉得,这片天下,就只有九州之地,只有三韩之地。但事实上,远非如此!落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百国林立,世界新开的局面。七大洲,四大洋。昆仑以西,往北是带甲之兵数十万的俄罗斯。往西,是雄兵百万,幅员万里的奥斯曼。大洋以东,是南北纵横两万里的未知美洲大陆,再往东,是百国林立,征伐不休的欧罗巴大陆。以及已然沦为欧罗巴人殖民征伐的非洲大陆。”朱慈烺说罢,就见身后几名中书舍人挂出一副巨大的世界地图。

    旋即,在地图之上,一个个陌生的国家开始出现。

    东亚:越南莫氏、郑氏、阮朝、柬埔寨、南掌、暹罗、若开、北大年、柔佛、亚齐、文莱、苏禄……

    南亚:莫卧儿帝国、阿迪了沙阿王朝、果阿、康提……

    西亚:萨菲王朝、奥斯曼帝国……

    至于欧罗巴,那就更多了。这时候的意大利还没有统一,由威尼斯、西西里、医院骑士团、那不勒斯组成。波兰和立陶宛是一个国家,大波波还是一个大国。瑞典称雄北欧,葡萄牙与西班牙还算对于朝鲜人而言有些听闻。法国、英国、尼德兰、神圣罗马、荷兰、勃兰登堡、奥地利、普鲁士等等……

    光是朱慈烺随口念了几个,便是让在场所有人感觉闻所未闻,更是大开眼界。

    这是朱慈烺穿越后记下来的成果之一。也是这几年来锦衣卫与朝廷多番搜寻整理得出来的结果。

    如此巨大的信息量,以至于原先只有一个书桌大的地图已经装载不下如此巨大的信息量。

    为此,中书舍人司呕心沥血,寻了能工巧匠费尽心机,这才将一个足可以放得下一面墙的巨大世界地图制作完成。

    今日拿出来的,更非原件,而是复印件。但光是复印件的出动,亦是显得格外郑重,唯恐损坏。

    事实上,地图的价值全然当得起这么隆重的对待。在秦朝,献上领土还伴随着另一个动作:献上地图。交了地图,许多时候就意味着转移了领土的主权。版图版图,便是地图。

    如此,足可理解众人看到这幅巨大的地图以后,无不是震惊难言。

    众人聚精会神地看过去,望着这样巨大的世界地图,纷纷都是哗然。

    “这是天下坤舆图?”李亻宗好奇又震惊。上面,用五色图区分着各地的模样。位于地图的正中间,一圈实线勾勒出了各个区域。

    “天下之大,竟然如斯。以中华九州之雄伟广阔,却也不过只是一隅,甚至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李皑喃喃地道。

    “我朝鲜比起来,却是更小了。”金尚宪说。

    “这一番天地,大有可为啊!”姚育目光灼灼。

    “那各处小国,原本本国只有一县之地,数十万之民。竟然扬帆远航,能扩张千里沃土。陛下所言,我似乎预料到什么……”最后一句话,李氵昊的声音越来越低,却是感觉心跳加速。他预感到,若是能够理会皇帝陛下今日的意思,那他极可能彻底打动大皇帝,赢得那个位置的支持!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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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难道是天劫吗?”李亻宗亦是第一回听到这样的理论,这个后世被称之为马尔萨斯人口陷阱的存在真可谓是清晰地秒回了治乱循环的缘由。

    “所以扩张土地,让百姓安居乐业,自然一切动乱根由消弭。”朱慈烺又说:“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百姓亦然。一个不为百姓考虑的君主,注定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君主。所以,朕认为,殖民势在必行。”朱慈烺说完,笑着看向李皑。

    李皑来了兴致:“还有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朱慈烺笑道:“朕相信,殖民是一件可以创造利润的事情。政府,不管是大明还是朝鲜政府,都应该以一种秩序的维护者身份存在,而非一种争夺利润的参与者存在。”

    当然,还有一些话朱慈烺没有说,也没有说。

    资产阶级革命已经爆发。

    未来各国王室皇室的结局如何,朱慈烺并不清楚。但现在……作为帝国头号资产阶级。朱慈烺更希望自己的殖民帝国扩张。

    而非最终冒出来一个绝对强势的政府。

    只是朱慈烺显然不打算将这一点也说给朝鲜人。朝鲜只需要符合帝国的利益便足够了,至于是王室通知还是资本家们统治,朱慈烺并不关心。

    朱慈烺的每一个字,台下的人都能认得。

    但这些字句组合起来的意思,众人听了,却纷纷感觉迷茫。

    政府是秩序的维护者,这个在后世看来烂大街的道理,在这个时代,不仅陌生,更有些离经叛道。

    若是换一个人来说这些话,只怕当场就要遭到众人的呵斥怒骂了。

    但今天,说这些话的人是大明的皇帝陛下。

    是拥有无上威严的大明皇帝。

    朱慈烺说出了话,李亻宗心中想了无数话语,却都有些说不出来。高名衡与吴甡一脸凝重,崔鸣吉与李氵昊若有所思,亦是欲言又止。

    虽然朱慈烺已经再三强调并非以皇帝身份来施政下达命令,但他们却不敢当场反驳。

    唯独只有一人不一样。

    李皑又站起了身。

    李亻宗丢过去了一个制止的目光,沉下了眉头。

    这位朝鲜国王内心很不高兴,他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已经图例了自己的控制。就当李亻宗盘算着回去怎么教训不听话的儿子时。

    李皑这一回也不再站起来了,就那么大刺刺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一种正常,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悠然地道:“去给明人做衣裳,我朝鲜儿郎还没有这么蠢。甚么秩序的守护者,分明便是只拿我朝鲜当一条看家护院的家犬罢了。这甚么开疆扩土,还不是给人送人送钱送命,到头来都是旁人的。没有一点是我朝鲜国自家的。”

    朱慈烺目光一凝,定定地看了一眼李皑。

    李皑却是直勾勾地盯着朱慈烺。

    古人可不是讲究什么说话的时候对视才是礼貌,朱慈烺自从登记以来,除了皇后、宰相们偶尔为之以外,还鲜少有人敢直面自己的眼神。

    他从李皑的眼中看出了桀骜不驯,以及通通消散不见的敬畏。

    朱慈烺脑海之中一个猜想越发清晰。

    而这是场上更多的议论声也吸引了李皑与朱慈烺的目光。

    “这不算朝鲜的,那不算朝鲜的。就是出了国门,也得把这甚么公司开到大明的境内挂名号,谁欢喜?”

    “海外本就风急浪高,一不慎就是家破人亡的勾当。要我说,也不值当跑出去喽。”

    “也不当这般说,海外还是有大利的。就如同此前,谁能想象那荆楚之地其实也是一片膏腴之地?这时候早些去了,也能早些赚下。听陛下的意思,晚去了,可就被夷人占了。只是世子邸下说得也是,若是都成了旁人的……”

    场上议论纷纷,却都是被李皑的话语给说动了。

    不得不承认,你我二字一分,话题渐渐就从讨论殖民的好坏变成了明国与朝鲜的战队。

    朱慈烺预感到场上的气氛开始变调,只见他不慌不乱,竟是直接开口邀请:“既然世子自有一番别论,朕也是很感兴趣呐。来人,为设座。朕亦是很想听一听,世子心中高论。”

    说罢,朱慈烺侧身一让,示意请李皑上台。

    李皑没有站起来,就不需要面对所有人聚集的目光,站在台下,又有几个预先安排好的人起哄,气氛转瞬就变了。

    可眼下,朱慈烺挑破暗处纷争,却是让一切都显得光明正大。这就让李皑无从遁避,只得起身面对所有人的目光。

    果然,一上台,李皑就变得谦逊起来,再不复方才阴恻恻的模样。

    朱慈烺心中冷哼,只听李皑道:“高论臣下不敢当。然则台下具为我朝鲜儿郎中的精英一辈,自当为朝鲜人的命运思量。臣下想来,海外开疆扩土,利处是有的。然则我朝鲜国人少力微,断然不当如大明一般情势。若要海外殖民,必当以朝廷聚集四方有力之势,一体筹措,共铸辉煌。”

    朱慈烺眯着眼睛看着李皑,看得李皑好一阵心慌后才开口:“朕有一句看不惯。朝鲜本就为我大明藩属,地位之中,就如湖广、云贵一般。何来左一句你大明,右一句我朝鲜?而今具为中华同盟一员。面对西方诸国挑战,更应携手同心,并肩作战。岂有这般狭小器量?”

    “亲兄弟明算帐,臣下所想如此,还请陛下见谅。”李皑寸步不让。

    “哈哈哈。”朱慈烺大笑:“所谓因小失大,丢了西瓜捡芝麻,便是如此了。朕创设中华同盟,一体调和藩属与宗主纷争,难不成就算不了这明处的帐,要暗地里闹那等纷争?”

    说罢,只听朱慈烺环顾场上众人,道:“朕创设中华同盟,为的是中华同盟各国的富强。让各国人民都能安居乐业,各得其所,共同沐浴在中华文明灿烂的光辉之下。再朕看来,这世间再多的纷争,再多的勾心斗角,都可以在一个这样一个共同的目标团结在一起,抛却成见。在朕看来,这是一个领袖应有的胸怀。”

    李皑闻言,面目肃然。

    朱慈烺这是要撕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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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伦堂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本该神清气爽的上午开始带起了火药味。

    对于台下的人而言,却听出了朱慈烺的气量。

    李亻宗闻言,缓缓颔首。一个政客当政,典型的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只顾维持现状以得私利。而一个政治家,却需要有兼济天下的胸怀,调和各派利益的纷争,统合力量,解决国家面临的难题。

    朱慈烺吐字清晰,说话不快不慢,松弛有度。这样长期演讲得来的本事让在场观众纷纷听了进去。而这,也让一直以来担心翻译不好的李允儿与柳英彩纷纷都是松了一口气。

    李允儿趁着场上沉默以待的时候,露出了一个笑容给了柳英彩。

    但柳英彩却是翻译完了以后,沉默寡言。

    她第一次怀疑自己执行刺杀任务的意义。并不同寻常刺客杀手,认钱不认人。柳英彩读过书,识得字。知晓礼义,亦是不失同情弱小者的悲悯。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不顾繁琐,只因路上一点缘分就一路帮助洪七娘护送去了神兴寺。

    也正式如此,让柳英彩今日对于自己接到的任务赶到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这一次……我做的一切,真的是对的吗?”

    ……

    台下,不少人为朱慈烺的话语所动容。

    崔鸣吉与金尚宪对视一眼,纷纷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思绪。朝鲜不仅是朝鲜国,也是大明的藩属国,是大明的一份子。李皑这话虽然清理法理上都勉强可以自圆其说,但认真一点,这却是有些分裂主义呀。

    朱慈烺没有说破,自然是众人不管。但眼下朱慈烺说破了,就意味着这一层帷幕解开,赤裸地展现在众人眼前,绕不开,躲不过了。

    这也意味着……台上的对立骤然升级,即将爆发。

    ……

    成均馆距离德寿宫并不远,直线距离只不过六里路。

    当成均馆明伦堂举行着整个汉城最盛大高档的文化典礼时,德寿宫亦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各路商贾纷纷抵达。

    一场盛大的汉城交易会亦是在这里进行。

    交易会上的商品琳琅满目,更难得的是物美价廉,隔着海船扬帆而来,却依旧比起朝鲜各地的土产要来得低廉。

    更为重要的是,远征公司这一回摆出的架势就是来者不拒,只要开得起价码,拿得出可以以物换物的商品,远征公司都买,只要不是违禁的商品,汉城交易会上,都有得卖。

    吴三桂很清楚,朝鲜可不是一个贫瘠之国。贫瘠的只是小老百姓,而不是这个国度。以朝鲜千万级别的人口,只要贸易畅通,朝鲜很快就可以改善民生,百姓兜里有了钱,自然就培育出了一个广阔的市场。

    果不其然,汉城交易会上,不少朝鲜商家的物产颇为丰富。不仅有最原始的金银矿产这类硬通货,也有米粮早晚稻种这类有些技术的东西。更有各类皮货、文房四宝、衣冠服饰等等。

    不仅如此,其中亦是颇多样式精美之物。比如金银饰品、器皿。战马、种马。还有本来专供给大明皇室的龙文席。彩色席、花色席、门窗门帘。具是贡品级别,精美精良。

    除此外,椿木为原料的高档白纸亦是朝鲜特产,质量上佳,亦是贡品级别。原本这些贡品是不能拿来卖的。但朱慈烺知晓此前有许多内官以朝贡之事要挟朝鲜上下,惹人记恨。故而,朱慈烺早已改革朝贡体例,将皇室专供改为皇室采买。

    如此一来,实际上解禁了皇室贡品不能私用的体例。

    受此影响,各处商家纷纷争先恐后将自家最好的商品拿出来,只求送入宫中,得到一个皇室用品的名号。毕竟,这名号一处,那等于是天下第一的质量认证。

    如此一来,悄然也除了一大封建痹症之害。

    受此连带的影响就是朝贡最多的朝鲜国大量货物都涌入市场,丰富了朝鲜人的购买力。

    再加上这年头可是没有动物保护法的。朝鲜多产皮毛,豹皮、黑白狐皮、白鼠皮、金丝匹、貂皮、鹿皮。各色皮子之外还有加工好的毛冠靴、狐裘学等皮制品。

    至于高丽参、水产渔获自然不必多提。

    比起朝鲜的物产,远征公司以及在朝各路华商的准备可就充分许多了。

    不仅有传统物产,比如冕服、冠服时兴的流行改良汉服,甚至无肩章的军装。亦是有纺织品类的比如罗纱、罗里绢、文绮绢、彩帛、色段罗。当然也少不了瓷器,白瓷尽钟、白瓷茶瓶、瓷器、青花大盘。还有各色漆器、药材、以及最为代表性的书籍。比如《四书五经大全》《十八史略》二十四史《春秋会通》《朱子成书》以及卖的最火的《西游记》《三国演义》以及还在更新状态只有第一册的《石头记》。

    撇去这些传统类别的货品,更有第一次出口汉城的高级工业品。比如从前就限制出售的铁料。自从京师钢铁厂投产以后,没了战争这只吞金巨兽的需求,京师钢铁厂的货品一下子就开始涌入各地。自然,也获准出口朝鲜。

    除此外,还有少量的水泥、少量的淘汰机床。比起其他敞开供应的东西,这些货品,刚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再想要,便要花大价钱买了。

    有了宋东元的前例,谁都明白买了明人的机器开办个工坊转瞬就可以发家致富。

    如此种种,足可见这一场汉城交易会之盛大。

    比起云集朝鲜各方权贵的明伦堂讲学,汉城交易会的人流量更多,本就巨大的德寿宫本来就有不少的侍卫听用,维持秩序。可面对才刚到十点就已经至少拥挤了上万人的汉城交易会,原本寥寥数百侍卫一下子不够用了。

    “还好准备充分啊!”看着五百余雇佣而来的护卫队涌入场内,维持秩序,李岩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刚开始我把报告打上去的时候,可没少被骂。哈哈,过了今日,整个公司上下,包括那些一副臭脸的董事们,也得乖乖道一个服字!”吴三桂插着手,既是感觉松了一口气,也是傲然非常。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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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伦堂里,刀兵之声骤然响起。

    披甲执锐的御营官厅士兵踏着整齐的脚步,哐当哐当地发出响声,步入明伦堂里。中午明媚的阳光在这一刻,被森冷的刀锋所降温。

    众人侧目看过去,目光落在这御营官厅大将高敏甘的身上,皆是倒吸一口气凉气。这高敏甘可是曾经手握御营官厅兵马的内禁卫大将,势力盘根错节。此人此刻出手,定然代表屋外还有数万朝鲜兵马已经倒向了李皑。

    伴随着大门的打开,原本被齐唱所遮盖住声音显露出来。

    那是砰砰砰火铳开火的声音。

    毫无疑问,有来有往。

    这也意味着,对面也同样有火器。

    几乎瞬息之间,宁威面色凝重地跑了过来,身边是披挂整肃,扛着藤牌的大内侍卫。他们不由分说地护卫着朱慈烺退向舞台之后。

    宁威看向朱慈烺,等待朱慈烺的命令。

    朱慈烺却是摇了摇头,对方的马脚还没有显露呢:“倭寇?倭寇怎么会打进汉城里。分明还在原州,李皑,你带兵进明伦堂。不仅是藐视朝鲜法度,在朕面前擅动刀兵,更是欺君犯上之罪。这一罪过,你想好后果了吗?”

    “欺明人之君那是明国死罪一条。但我李皑所为的一切,都是为了朝鲜。父王,倭寇来袭,他们要奔着大明皇帝去,此地不宜久留。还请父王随我离去!”李皑说罢,侧身一让,示意李亻宗离开。

    李亻宗看着带着披甲执锐武士到自己身前的李皑,眼中全都是陌生。

    他明白,这个一直以来被自己当做棋子平衡棋盘的长子在发现自己已经被抛弃之后,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而事实上,可以看出来,李皑慢着李亻宗做了很多事情。至少,能够指挥这么多精锐兵马就是李亻宗全然不知道的。

    这是政变。

    而他的结局……将是什么?

    李亻宗的思绪有些飘散,面对现实,他很快就讲目光落到了朱慈烺的身上,起身走过去:“我不跟你走,我要与陛下在一起。”

    但迎接他的却是利剑。

    李皑亲手执着一柄长剑,尽管依旧套着剑鞘,但李皑接下来的话让人丝毫不怀疑他有拔剑弑君的胆量:“倭寇是明人引来的,父王过去,只有死路一条。”

    李亻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李皑早已不耐烦。

    此刻,高敏甘拿起长刀,道:“还等什么?王上被奸贼迷惑了本心,胡言乱语。快带王上走,去见御医!”

    李皑露出了赞赏的表情,几个武士冲去,架着李亻宗离开了明伦堂。

    李氵昊看着这一切,望着明晃晃的刀兵,颤声地指着李皑:“这是政变!你这是叛乱!”

    “大君,这个时候还纠缠什么?快走!”姚育说罢,连忙扯着李氵昊跑。

    李皑拿出了剑对着国王,李氵昊更是喊出了这一切的真相:叛乱。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政变。

    一切幕后主使者,赫然就是眼前这个一贯以温良恭谦形象示人的朝鲜世子:李皑。

    望着那明晃晃的刀枪,在场的朝鲜人们纷纷感觉自己的两腿有些发软。

    李皑的准备显然颇为充分,四门打开,明伦堂四个方向的大门纷纷出现了朝鲜士兵。赫然就是此前被执行清洗的朝鲜官军,御营官厅兵马。

    李氵昊脚下一软,心道:这回完了,逃不出去了。

    “诸位不必乱跑了。父王被奸邪蛊惑,罔顾朝鲜利益,我李皑身为朝鲜世子,自当清君侧。诸位大臣只要认清形势,自然无忧。”李皑说罢,这才让堂上混乱不堪的情势稍稍安静下来。

    金尚宪与崔鸣吉没有走,他们站起身,崔鸣吉冷冷地看着李皑:“犯上作乱者,必将死无葬身之地。更何况,你此来针对大皇帝陛下。更要惹起滔天大祸!”

    崔鸣吉话音落下,金尚宪又道:“此刻回头尚且还有机会,世子,我最后喊你一声。切莫自误啊!”

    “大明……?哈哈,这明国本就该亡了。若非出了一个朱慈烺,何来的甚么中兴?只要我登上王位,联络那八旗精锐。这天下就能由我朝鲜儿郎改写。三百年了,三百年来屈居半岛之上,跪地求饶的命运,朝鲜儿郎受够了!”李皑放生大笑。

    朱慈烺看着眼前的一切,轻声道:“果然,果然。从仁川金西石开始,就是你在一切幕后主使吧。”

    李皑傲然道:“便让你死了也瞑目,是又如何?”

    场上一阵哗然,在场朝鲜精英们纷纷震惊了。既是震惊于李皑的胆量,又震惊于李皑的阴狠隐忍。

    这一切,绝非是一时起意,定然是图谋已久了。

    但对于不少人而言,也是纷纷激动难言。他们的确是被李皑立志让朝鲜独立雄起于东亚而鼓舞起来。

    朱慈烺缓缓颔首。

    另一边,李皑说完,也不再废话,挥手就让身边御营官厅的朝鲜士兵冲过去,试图抓住朱慈烺。

    宁威看了一眼,轻蔑地冷哼一声。

    只见转瞬就是上百个震天雷丢出,又稳又准地砸入朝鲜御营官厅军手中。

    高敏甘见此,却是明白震天雷的厉害,连忙后退,身后十数名士兵齐齐举起盾牌将四面八方乃至于头顶之上都举起盾牌。

    一片惨叫声响起,烟雾升腾弥漫。

    与此同时,东门更是也跟着响起一片震天雷爆炸开的声音。无数预备好的亲卫营将士纷纷冲入。

    见此时机,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高名衡连忙朝着李氵昊大喊:“大君,现在还留着,是要当一辈子的大君吗?”

    朱慈烺亦是招呼着众人,还派了两人去接李允儿。

    李氵昊如梦初醒,连忙连滚带爬,跟上明人的动静。

    说时迟那时快,随时众多的信息量,但其实都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内外夹击打破包围之后,朱慈烺便在护送之中安布离开明伦堂。

    见此,李皑大为气急。

    他虽然知道御营官厅不善战,却也不知道会弱到这个地步,当即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快追!”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陛下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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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伦堂外,高敏甘面红耳赤,也不知是壮行酒的效果,还是发现自己手下不堪用的难堪,他急忙开口安慰着李皑也安慰着自己:“大王不必心慌。我出军营时,依然联络了内禁卫与御营官厅一共三万兵马,将这成均馆左右围了个水泄不通。那朱慈烺纵然逃出去明伦堂,也绝对逃不出大王的手掌心!”

    显然,这是讲李皑比喻成如来佛。

    也许是那一句大王,也许是那一句三万兵马。李皑心中好受许多,也不顾那如来佛比喻唤起了他刚刚不幸的回忆,急忙亲自带人追去。

    此刻,一行人突围出了明伦堂,陈贞慧就道:“一样如前些时候一般,陛下,我们扮作陛下模样,兵分数路,分散突围!”

    朱慈烺点头:“就这么办!”

    说罢,就见众人各自散开。与此同时,各个队伍之中尽是纷纷出现了一个青衣男子。

    追来的李皑看着各个方向都有青衣男子,顿时傻了眼。他万万没想到,打扮普通一点竟然还有这个好处。

    眼见至少有三路人马分散突围,李皑心中一个劲添堵。

    高敏甘弱弱地问:“大王,莫不如分兵追去?”

    “除了追,还能如何?”李皑气急败坏,却是忽然想起了距离此地不远的德寿宫。那里,汉城交易会正在举办呢。

    若是李亻宗当政,朱慈烺也在位,汉城交易会自然是会越办越好。但李皑可不喜欢这汉人。这个时候,为数众多的华商就等于褪去了朱慈烺与李亻宗给的护甲,成了一只待宰的肥羊。

    “不能放过德寿宫的那些汉人,孤将来的军费,还得这些汉人身上出!”说罢,李皑目光灼灼,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还真找到了朱慈烺亲自逃去的那一路。

    宁威护送着朱慈烺,很快就找到了御用马车,一路挑着小道,在身旁侍卫的护送之下,杀出成均馆,朝着南面跑去。

    一路都有大内侍卫护卫,他们装备精良,更是在干净利落的突围之下显得游刃有余,一路阻拦的朝鲜士兵纷纷如牛倒入黄油一般,毫无抵抗能力就让队伍轻易突围出去。

    朱慈烺上了马车,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摇头道:“没想到,李皑竟然是拿幕后主使。”

    李允儿内疚地说着:“让陛下受惊,是敝国之罪。”

    到了这会儿,朱慈烺这才发现,马车上除了宁威等亲卫,竟然还有李允儿。当然,伴随着李允儿的,显然还有柳英彩。

    跑去带走李允儿侍卫本来只喊了李允儿一人,但李允儿哪里舍得柳英彩。此刻,柳英彩亦是在马车上。

    朱慈烺惊讶地看着李允儿与柳英彩。

    一旁,宁威万分紧张,火铳落在手中,只待一声令下就讲这来路不明之人拿下。

    朱慈烺摆摆手,安慰了一下李允儿,又看向柳英彩,道:“英彩姑娘,万万没想到,我们又相遇了。而且还是相遇在同样逃跑的路上。”

    上一回,朱慈烺被山贼追了,想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结果被来了一出美女救英雄。

    现在,又是逃跑的路上,一样遇到了柳英彩。

    李允儿一脸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表情。

    柳英彩却是面容僵硬,死死盯着朱慈烺,心中百转愁肠。

    她本是一个十分骄傲的女子。

    九十九次任务全都完美完成的经历让她格外自信自己的本事。

    但是……自从神兴寺一行,柳英彩就觉得自己的内心被动摇了。原来,并没有天资卓越,无所不能的柳英彩。有的,只是一个作弊的柳英彩。

    这让她过往所有的成就都显得非常虚幻,一种无力的感觉深深滴动摇着她的信心。

    头一回,她对自己刺客的人生意义产生了怀疑。

    尤其是今日的一场讲学,作为翻译者,她比任何人都听得更加认真仔细,尤其是一字一句从自己嘴巴里念出来的时候,更是加深了印象。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开明而胸怀广大的明君。是一个百年难遇一人的卓越君主。这样的君主存在,是百姓之福。

    就如同洪七娘一样,能在惨淡的乱世里遇到一抹亮色。

    杀他,成了一个罪恶无比的举动。

    尽管,眼下同出一个马车之中。柳英彩自信自己十数年苦练的武艺完全有机会杀死眼前这个……可以改变世界的男子。

    “但是……要动手吗?”柳英彩迷茫了。

    朱慈烺凝视着有些迷茫的柳英彩,看得柳英彩神情一阵闪躲。

    一阵沉默之后,朱慈烺道:“你当时说要去汉城执行任务,是要来刺杀我吧。”

    李允儿捂着嘴巴,惊讶地出声。

    宁威想要动手,却被朱慈烺的目光锁阻止。

    柳英彩紧紧握着手中藏好的簪子,那是她唯一的武器。在重重搜检之中遗留下来的东西。但对于身怀十数年武艺的柳英彩而言,有此一物,也足够了。

    “陛下……何出此言……”柳英彩的表情格外勉强。

    李允儿瞪大了眼睛,她是何等聪慧的人,如何看不出这其实就是承认。若不是心中有鬼,怎么会这么说?这个反应,无论如何都是太不正常了。

    “一路见来,我明白英彩姑娘你是知晓礼义之人。从你救我,救助洪七娘的举动可以看得出,你是一个心善之人。善恶自有分辨之处。再加上今日通译之职,朕每一字每一句,你都是全场听得最仔细之人。朕一切所言之意,想必你都懂得。既然如此,这把刀,朕给你。若是你想杀朕,今天就是你最后的机会。”说罢,朱慈烺从怀里丢出一把精致的小刀。

    珍宝镶嵌的英吉沙小刀是西域的贡品,落在柳英彩手中,却是仿佛着了火,烫手握着,全然没了十数年修炼武艺时的熟稔。

    李允儿惊叫地到了朱慈烺身前,看着柳英彩,满眼泪盈盈地:“英彩,不要做傻事。杀了陛下,不仅你完了。我们朝鲜……这天下,就要打乱了。一场战事来临,便是天下大乱,阴谋家得逞的机会。谁会可怜那些在动荡社会里被乱兵奸杀,被饥饿逼死的人呢?”

    ……

    出了明伦堂通往德寿宫的路上,没有人知道,路上虽然少有追兵变得安全,马车内却是一片凶险。

    “允儿,不必挣扎。她若是想动手,以那十数年的武艺,你是拦不住的。”朱慈烺缓缓地说着,透着几分自嘲:“朕是真心想看看,朕试图改变这个世界。让天下人拥抱中华文明的温暖,有衣穿,有饭吃。这样的事情,值不值换出当一个人的良心。”

    说罢,朱慈烺凝视柳英彩:“动手吧,让朕看看,这天下人的良心。”

    哐当……

    匕首落在马车上,连带着簪子也落了下来。

    簪子格外锋锐,让宁威见了,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急忙将武器拾起,又拿起手铳,死死对准者柳英彩。

    柳英彩毫无反抗:“陛下你说对了,我是刺客。只是……罢了,陛下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是我错了,一开始就错了……错到,我本不该来此世间……”

    朱慈烺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时,李允儿却忽然注意到那一把小刀根本就是特制的,刀刃竟然……可以收缩!

    朱慈烺不住唏嘘:“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事到如今,陛下,还不如多想想如何逃跑吧。世……李皑他准备极多。倭寇的确不在汉城还未入城,却也差不远了。尤其城内,更有他兵马数万。出了成均馆还远远不够,这汉城一旦关上城门,可就难了。”柳英彩任由自己被五花大绑捆起来。

    只是,朱慈烺看着柳英彩说话的时候,却忍不住一阵想要闭眼。没错,捆绑之后的柳英彩更加显得身材傲人,就连李允儿都看直了眼睛。

    朱慈烺闻言,却是丝毫不担心,笑道:“哈哈哈,真觉得朕对这一切都毫无察觉吗?若是不知晓,又如何知道你一路护送了洪七娘呢。只是,世事变迁。谁能想到,你救了洪七娘。洪七娘救了我……又等于留了你一命?”

    “陛下……不杀我?”柳英彩惊讶地说着。

    朱慈烺摆摆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宁威:“出发德寿宫,接下来,该是开始我们本领的时候了!”

    马车一路星驰朝着德寿宫出发。

    果然如柳英彩所言,李皑一朝发动政变,哪里会只在成均馆动手,御营官厅三万没有跟随清剿倭寇而去的朝鲜官军此刻都被从军营里放了出来。

    比起有明军弹压时的军纪,政变的朝鲜御营官厅兵马犹如匪徒。朱慈烺只是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就不由咂舌地发现,沿途原本繁华的街道此刻仿佛是到了末日一样。到处都是被冲撞开的大门,丢弃满地的各色商品,熊熊燃烧起来的大火,冲天而起的烟雾。

    显然,这些叛军还没抓到朱慈烺,倒是把本地百姓给祸害了一番。

    两地距离很近,马车行使却不得不放慢了下来。到最后,一行人果断丢弃马车,绕行小道,冲向德寿宫的后门。

    伴随着距离德寿宫越近,沿途焚毁的场景越是严重,原本还不怎么见到的叛军踪迹已经隐隐可以看到。

    但是,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些叛军却是围着德寿宫绕着圈,靠近了几次,却是仿佛中间有一道透明的城墙一样,死活不敢靠近。倒是见了这边一行人冲了过来,纷纷侧目。

    朱慈烺看向身边数十骑士,目光落到了宁威的身上。

    宁威早已准备完毕,一枚信号弹打出,在天空绽放出了一个大红色的烟花。

    德寿宫内。

    无数朝鲜百姓躲避此处。,他们猛地惊醒发现,此刻不知何时,竟是出现了一支兵马。

    原本圆滑的远征公司少东家此刻换了一身装扮,身着没有肩章袖标的军装,身后亦是一支没有肩章标识的军队。他们几乎都是同样地身着制式款式的军装,只不过比起明军的红色,他们的军服是红色的。

    这是一直手持着鲁密铳、鸟铳等各色火铳的军队。

    他们在朝廷里获得了拥有火器的资格,当然,要想从京师军械工坊采买到制式的中兴一式步枪是不成的,不少军队到现在都没完成全火器的装备呢。可是,拿到各军此前淘汰下来鸟铳鲁密铳等旧式火铳却是无碍。

    再加上这一支护卫队大部分都是退伍兵出身,稍加整训磨合便开始迅速形成战斗力。

    无论如何,比起依旧还只是冷兵器水准的朝鲜军队。远征公司的护卫队完全就是超一流的水平。

    此刻,他们集合在德寿宫的中庭之上,整合列队,待到侦察兵传讯朱慈烺已经抵达的时候,一共一千五百名远征公司的护卫队加上各处商号集结而来的一千余护兵,一共将近三千人马开始冲向大门。

    场上,拥挤在人堆里的洪七娘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惊叹出声:“远征公司竟是有这般大的本事?”

    洪文贤默默地看着场上那威武雄壮的护卫们,满脸通红:“娘,娘。我想练武,学打仗。跟着这样的兵打仗,谁还敢欺负娘?”

    德寿宫的汉城交易会本来是进行得好好的。但是,突然间就有一群乱军冲过来,声称要抓倭寇细作。

    但既然是抓倭寇细作,理应去抓日本商人才是。可这伙乱兵却摆明就是来敲诈,一看稍有不合意就当即动手,更是抽出了刀子。

    吴三桂与李岩早有预料城中会大乱,见此当即反击。

    德寿宫本就是一处宫城,城墙厚实,因为修筑时间较近,防御功能完备。手中有火铳快枪,一排齐射打出去,战力稀松的乱军见这里不好啃,直接就去祸乱其他商铺了。

    如此场景,可是将德寿宫里参加汉城交易会的商人百姓们吓得不行。他们纷纷意识到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搜捕倭寇奸细。

    这是乱兵叛乱呀。

    这时,在场的朝鲜商人百姓们再看那强悍的华商护卫队,所有人都对明人的印象有了刷新。

    敢开枪,敢干架,还能干赢。

    这种人以后可是不能惹的存在啊。

    城墙之上,梁新立看着眼前景象,感慨道:“还好陛下早有准备。”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倭寇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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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原州城内已经是冬青的囊中之物了。并非是说城内的守军不堪战,只需要一个冲锋就可以冲入。

    实在是原州郡守就是世子李皑的人,明白城外这些“倭寇”其实就是世子准备的大军。只不过,原州城今日要作为一个诱饵,引诱明军前来解救。

    自然,“倭寇”攻城就不能急躁。

    虽是如此,但城内的百姓们依旧是一日三惊。尤其见倭寇将原州城里外围住,围了个水泄不通以后,更是狂躁不安。城内的士绅一连派出十三波信使奔赴各处求援,亦是拼命地加固着城防,试图抵挡倭寇的进犯。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匪患。一旦让倭寇杀进城内,整个原州城都完了。

    城内,魏庆勇凝望着城外所谓的倭寇,脑袋上一脑门的问号:“有些不对劲呀。”

    “什么不对劲?”说话的是另一名商人,也是原州的大户,名作崔英贤,崔英贤此刻紧张兮兮:“可是倭寇要攻城了?”

    “若是要攻城,早就该打了。行军打仗,都讲究一鼓作气。不趁着一股血勇之气攻城,却是在城外吹风,那士气很容易就渐渐消弭掉。所以,倭寇这几日的动静,都不对劲。”魏庆勇也一脑门的疑惑。

    “那……会不会一直不打?还是说有的谈?”崔英贤目光一亮。

    “不会。只有一个理由解释的通,有比原州更重要的事情让他们停留下来。很可能……是要伏击援军。城内自保尚且无力,更遑论出城夹击。所以这个时候,倭寇恐怕是想先打破援军再论。若是如此,那就太可怕了。”魏庆勇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倭寇若是有这个心机,那不仅代表着原州的未来黯淡,更代表着这一场大乱显然不会早些平静。

    “等等……快看那里!”崔英贤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眼镜,又急忙示意着众人一起去看。

    大家顺着崔英贤的目光看过去,赫然发现城外出来了一队兵马。

    尤其以魏庆勇看得仔细,更是看得认真,当即就道:“大明的援军来了!”

    “明军来了!”

    “太好了,原州有救了!”

    “可是……”崔英贤想起了刚刚魏庆勇的话:“若是倭寇要伏击明军……可怎么办?”

    “等等,开打了!”魏庆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明军的动作比崔英贤等人想的还要快,他们几乎都没有任何开场的废话,一发现敌人,立刻进攻。

    整队列阵之后,后队里的火炮率先轰鸣。

    随后,步骑结阵,浩浩荡荡地推了过去。当真是犹如一个巨大的推土机一般,扫清尘世间的一切污垢。

    只片刻,原本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倭寇就在明军强大的战阵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倭寇”的战阵之中,冬青一脸的不敢置信:“埋伏呢?天理教的人都去了哪里?他们不应该是早就将这货明军伏击在山道之中吗?”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汉城传来消息,世子……世子被捕了!汉城的大事,失败了!”一名传令兵急切扑到冬青身边。

    冬青闻言,浑身生气被抽空,只是来回反复地问着:“天理教的人呢?”

    “我们明明商量好,伏击明军……”

    “若是天理教的伏兵这个时候赶到,怎么会如此……”

    “怎么会如此……”

    明军如浩浩荡荡冲撞而去,挤压一切,撞在倭寇阵中,让无数“倭寇”粉身碎骨。

    城头之上,魏庆勇昂然挺胸:“这就是我大明强军!”

    一旁,崔英贤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我刚刚说什么来着……伏击明军……伏击……”

    围点打援,似乎是进行了。但……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却是倭寇。

    眼前城外,明军浩浩荡荡冲锋杀去,将半个朝鲜肆虐的倭寇就这样轻易地被击破,毫无反抗之力。

    崔英贤只觉得犹如在梦幻之中,惊喜是来得如此之快,而明军的强大,又是如此的出人意料。

    “这就是大明的力量吗?”崔英贤喃喃地说着。

    这时,又一人跑上城头,大喊道:“郡守上吊了……听闻倭寇被杀败,郡守……竟然上吊了……”

    “刚刚趁着倭寇被杀退,城外传来消息,汉城发生政变。世子勾结御营官厅高敏甘发动政变,出兵软禁王上,被大皇帝陛下出兵平定。这倭寇……”

    大家彼此对视,渐渐明悟。

    尚志岭上,云慧手中捏着一封书信,长长一叹:“完了……没想到,一切的一切,竟然败坏在了一个小沙弥的身上。女儿痴了,落到了朱慈烺的手中。今日看来,倒似我送了个人质上门。”

    云慧手中是柳英彩的书信。

    信上,是柳英彩劝说云慧投降的话语。

    柳英彩没有多说,只是不认同刺杀朱慈烺的事情,束手就擒。现在被拘禁在景福宫的地牢之中。

    显然,柳英彩是死是活,全然取决于云慧接下来的动作。

    更重要的是,柳英彩也在信封之上说明,自己刺杀的举动以及天理教的虚实早已经被朱慈烺所掌握。

    原本,明军还不知晓天理教的动向。可伴随着崔成恩的追查,现在尚志岭的山脚下,已然全部都是林庆业麾下的兵马,以及一个营的明军了。

    “教主……”云慧的身边,贞能目光狰狞:“和这些明狗拼了!”

    “拼!那可是我的女儿啊!”云慧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也只有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贞能也明白情势不可挽回。可内心之上,她还是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个现实。

    “是时候,该我圆寂了。”云慧说罢,身子颤抖着,又寻来几人,点燃一堆篝火。

    外间,明军开始喊起了口号:“将军有令,一刻钟后,若再不投降,就再无留情,发起进攻!”

    篝火熊熊燃起云慧置身其中,却是转瞬就被烈火吞噬。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贞能的身上。

    “降了……”贞能闭着眼睛,听着外间一片喧闹,无数明军涌入寨内。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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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倭寇平定了。

    冬青的身份也揭露出来,他被李皑身边的侍从认了出来。随后,陆陆续续的物证从倭寇的营地之中搜检得出。

    并没有什么倭寇,有的,只是一群彻头彻尾的阴谋分子。

    他们搜罗了一批流浪武士,更多的是集结了大量的阴谋家造反叛乱。

    当得知李皑已经被擒的时候,冬青试图自杀结果被看守的锦衣卫直接卸掉了下巴,从牙缝之中找到了毒药。

    很快冬青就知道天理教的结果。

    没有人想到,这一切的缘由竟然是来源于柳英彩路上的一面之缘。

    当然,若非朱慈烺偶遇柳英彩,锦衣卫又尽职地调查了,恐怕也不会对此有万分的防范。

    无论如何,一场政变已经轻松被平定。

    朱慈烺迅速召集了三法司前来会审,对此,李亻宗默默接受。事涉朱慈烺,自然不可能简单就由朝鲜人自己处理。当初金西石的案子更是历历在目呢。

    李亻宗有时候甚至会不由地想,若是当初自己下了决心,不管是否事涉李皑都严加追查,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一切呢?

    朝鲜,将越来越远离曾经那个朝鲜了。

    历史没有如果。

    三法司尚且在从京师出发的路上还未到达,但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李皑的结局。

    谋逆叛乱,这是十恶不赦的罪名。留待李皑的只有死亡的结局,区别只不过是凌迟还是秋后问斩。

    当然,株连九族是做不到了。李亻宗总不能跟着送命。

    没了一个世子,朝鲜的政坛也迎来了一个新的动荡。在叛乱之中意志不坚定的被迅速清晰,李氵昊这样一匹黑马就这么迅速地一跃而出,在六月十日的这一天正式被朱慈烺在景福宫的正殿上册封为朝鲜世子。

    李亻宗对此依旧没有半点波澜,默默地执行了这个命令。

    虽然发动叛乱被针对的是朱慈烺,但整个叛乱之中,受创严重的其实也有国王李亻宗。谁都知道,李皑能够迅速掌权,甚至到了勾结了军中大将的地步,完全是因为李亻宗的放纵。

    尤其是在这样一场叛乱之中,李亻宗毫无准备,亦是给了不少人口舌。

    在他们看来,这位国王对朝鲜的掌控能力显然是十分值得商榷的。

    没过几天,李亻宗就大病一场。似乎是当日被烈日炎炎炙烤后的后遗症。虽然有朱慈烺身边御医团队的倾力救助,李亻宗身体很快就情况转好。

    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已经年过半百的李亻宗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起繁重的国务了,他上表请求退休,也就是转为太上。

    这样一个例子在朝鲜历史上显然是罕见的。但在大明,这却是现场就有的例子。

    显然,李亻宗有机会可以与朱由检一起讨论退休后的生活规划了。

    朱慈烺很快就批准,新的朝鲜国王亦是一匹黑马跃出的凤林大君李氵昊。

    李氵昊刚一上任,除了竭力清洗着李皑余孽以外,便是开始大力推动着朝鲜军队的受训。显然,刚刚发生的叛乱大大地加大了所有人对于军权的关注。

    汉城上下,又是一片热热闹闹。

    这一场权力格局的动荡里,显然是十分有利于大明的。能够从中作梗的反明派在这一场政变之中被清洗得七七八八,接下来无论做什么,都能显得游刃有余。

    大明二七八年六月十三日,景福宫。

    早餐刚过,朱慈烺拆阅了从京中皇后寄过来的书信,浅浅地笑了。他报平安的书信寄了回去,亦是将那个对应经纬度点四面八方都是回家的故事说给了皇后听。

    只不过,皇后显然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关注万里之外的另一处。他更关心……朱慈烺什么时候能回京。

    一别近半年,皇帝陛下的子嗣也将莅临人间了。

    朱慈烺捏着书信,久久地遥望着西面的窗台,直到外间想起了宁威的声音。

    “陛下,吴甡大人、高名衡大人、朱迪将军以及陈贞慧大人等随驾大臣求见。”

    “宣。”朱慈烺转过身,到了偏厅里。里面,几个侍女正在撤去冰块,最近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一场大雨倾盆落下,浇灭了朱慈烺外出游玩心情的同时,也让天气一下子转了凉。甚至,就连朱慈烺也打了几个喷嚏,惹得不少近臣纷纷念叨着朱慈烺该注意休息了。

    很快,吴甡、高名衡以及陈贞慧都到了偏厅。

    朱慈烺招呼着几人用了果点,随后在偏厅之中坐下。

    几人跟着落座,却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朱慈烺见此,来了兴致:“有话就说呀,怎生的一个两个,都要装作木头人一般了?”

    见此,众人这才轻咳一声,最终推让了一番,由吴甡开了话头:“臣等是来启奏,望陛下早归京师。域外蛮荒之地,说到底都是太……危险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白龙鱼服,终非安事。”

    说完,吴甡也是有些惴惴不安。

    大明极少有皇帝出宫,就是有一个如正德皇帝这样的,也是做贼一样,生怕被发现,生怕被赶回宫中。他心心念地想去一趟江南,只可惜,还是得打着平乱宁王造反的名目前去。

    反观清朝,如民间津津乐道的乾隆爷七下江南,那可就截然不同了。当然不是说朝堂之中就没有反对声,恰恰相反,不仅在江南的汉臣们竭力反对,就连不少满人大臣也出声反对。

    无他,一场出宫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这年头不是工业社会,农业剩余终究是有数的。再加上政府管理缓解的腐败损耗,一场皇帝的出游是消耗极大的。

    有道是穷家富路,在家随便吃十几块的外卖,但出去随便吃个饭就是几十块,更别提每天几百块的住宿费用了。再算上车马费,以及各种意外的开支,那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若是再将这样的数字乘以几万,十几万,那就更不得了了。

    皇帝出宫,便是这么一个性质。

    也许,宫外的天空固然是风流倜傥。

    但落在旁人眼中,如吴甡等人看来,却担忧会如隋炀帝一般,重蹈覆辙。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新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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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于此前皇帝出宫都是要地方百姓负担徭役、负担开支。

    这一会的出宫,朱慈烺可是直接让内库给的真金白银,从无拖欠。甚至,还破例动用了颇为少见的银元。

    在京师等大城市,宝钞的信誉已经开始恢复,但在不少偏远地区,就算知晓宝钞可以缴税,也是大户们的事情。银子,还是最有力的硬通货。

    无论如何,这个结果都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甚至,就是朱慈烺也没想到结果会这么好。

    毕竟,朝鲜之行,将朝鲜收入大明版图之中。不管是关税主权、司法主权还是联合军权,都说起来有点虚。

    对于多数大明官员而言,他们更担忧朱慈烺的安危,更觉得皇帝出宫是一个败家的活动。

    “当年郑和七下西洋,后人都传言此举劳民伤财。但朕就纳闷了,明明成祖爷几番大战,劳民伤财之深无过于此,若是七下西洋纯粹是耀武扬威去的,如何还能支撑下去,还连办七场?就是开头有耀武扬威的心思,后来难不成一直都是?只有一个目的。”朱慈烺目光灼灼:“海外贸易有大利啊。”

    朱慈烺这一回是海陆并进,望来朝鲜,自然也是靠着贸易大赚了一笔。

    对于很注重财政的朱慈烺而言自然不会做冤大头。

    于是,一场国事访问完毕,财政收支综合算起来,竟然没亏,还收支平衡了。当然,朝鲜人也不亏。此前几年建奴肆虐,他们可是受够了贸易困顿的苦楚。这一回前来,虽然负担了不少接待费用,却一样是赚了。不管是朱慈烺采买的物资还是随行的商人,都不是白要强买的。

    “陛下圣明。”吴甡隐隐担忧,看着朱慈烺,仿佛生怕朱慈烺又要调转车头,继续朝着朝鲜出发。

    朱慈烺才没有那么浪呢。

    他此刻满心都已经是紫禁城里的娇妻。

    一别数月,朱慈烺亦是颇为挂念着皇后呀。

    载着这样的思绪,专列很快就抵达了海州。到了海州,就不得不转乘水师舰船。这里是渤海内海,风平浪静,船只亦是高大坚固,自然再也无人担忧安危。

    海上行船晃得朱慈烺晕晕乎乎,一直到天津港转入内河漕运下了御船,朱慈烺这才缓了回来。

    回到家乡,那种在外奔波绷着心神的紧张感悄然退了下来。

    平静与放松过后,数月来藏着的疲倦席卷上来。朱慈烺在御船上一直睡到了通州,及至宁威低声说着已经靠岸的时候,这才悠悠转醒。

    换成马车,在已然开辟好的御道之中,朱慈烺奔驰疾入,重回紫禁城。

    皇帝陛下的回归显得极其平静,没有锣鼓,没有欢呼,亦是没有什么仪式。而朱慈烺显然也并不关注这些,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越来越靠近的紫禁城,看着宫门,看着殿内熟悉的宫女推开大门。

    里面,盈盈一笑朝着朱慈烺摆手的皇后:“陛下,回家了。”

    “回家啦。”朱慈烺浅浅一笑,奔过去抱住皇后,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喃喃地说着:“我呀,也在这世界,安身扎根喽。”

    自己的血脉即将诞生,这对于一直以来都是灵魂异客的朱慈烺有着迥然不同的感觉。

    仿佛,自己的命运与这个世界开始变得越发的真实,越发的紧密。

    ……

    “陛下回京了。”京师大学堂里,傅山忙碌了一天的课程,回到了自己的教授办公室里。

    办公室很大,但装饰十分简洁。待客的茶几座椅书桌以外,便是一排又一排的书柜。

    书柜上间隙地放着几个椅子,每个书柜里,时不时都贴着几张崭新的书签记录着阅读的标记。

    作为当年太原保卫战的功臣,傅山本来是有机会走上官场的。

    但傅山却选择了拒绝。这倒不是傅山有意清高,而是他寻到了更值得自己去倾注精力的存在。

    比如:学问。

    最终,在朱之瑜的盛情邀请之下,傅山选择了担任京师大学堂历史系教授,列席全校学术委员会委员。

    史学在科举功名的压制之下,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有些被压制的。若非近年科举题材大改,八股文已然被动摇,策论史论不断提高出现几率,历史这一门本来中国擅长的学科恐怕就要有些落寞了。

    历史这样的文科,对于后世的中国人而言是有些轻视的。

    就如同明人认为史学是小道杂学,无用于科举一样,后世的中国读历史也是一门没什么用的学科。大多数时候,学历史无助于找到一个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

    以至于有人甚至觉得,文科这样的学科,就注定应该是精英化的存在。没有足够的家底拜托市侩,注定无法在学科之上有所成就。

    傅山傅青主这一位一代大家并不担心钱财的问题。

    他更看重自己的研究对象。

    没错,傅山选择的赫然就是当代史。

    这位波澜群书,除经、子、史、集外,甚至连佛教伊斯兰天主教经典都精心览读的大能自然将目光聚焦到了皇帝陛下的身上。

    “当启明市的第一个水力纺纱机发出吱呀吱呀声音的时候,就注定了大明已经走向了另一个时代。一个新经济形式发端并且迅速着装成长的时代。曾经,我们有必要感叹朝廷对于成组织群体聚集一起的恐惧,以至于担忧这样一个新生事物很快就会灭亡。但我们必须庆幸,这是一个幸运的时代。最开明的人掌握了权力,让最聪慧的人将自己的聪慧运用到了正确的地方上。”傅山看着自己草稿的第一页,缓缓翻到了最后一页。

    随后,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天下坤舆图。

    目光落在了朝鲜的位置上,随后移到了日本,落到了北美。

    “历史将证明,这是一出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伟业。通过扩张朝鲜的小试牛刀,我们的同胞将迈向世界。聚集在大明旗帜下的中华儿郎已经遗忘了太久的雄心,汉唐的伟业,不再沉沦。在帝国的炮舰面前,一个属于中华的新纪元,开启了。”傅山提笔落下,望着那副世界地图,久久凝望。
正文 第一章:京师住了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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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义成喜欢在京师的生活,喜欢这里的冬天,喜欢这里的春天,喜欢这里的夏天,一样也喜欢眼下的秋天。

    对于这个天下第一大都会,恐怕也没有人会拒绝在这里扎根的吸引力。比如对马岛上的贫瘠,京师的繁华就显得太诱人了。

    不止衣食住行这样生活品质的部分,宗义成更找到了自己生命的真谛:商业。对马岛之所以繁荣,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负责着朝鲜与日本之间的贸易。商业贸易之一词对于宗义成而言,可以说是刻入根骨之中的追求。

    但是,虽然占据了政策便利,但日朝贸易的开展却十分不舒心。作为官方贸易,自然身受诸多政策因素的影响。

    这也让对马岛的贸易一直停滞在每年两三艘船的规模上。甚至,若是情势不好,连这个规模都维持不了。

    只不过,在而今的大明,宗义成发现了新大陆。

    在这个士农工商,商本末业的地方,竟然感受到了对商业的宽容。

    大明的商业本就是十分发达的,压制商业发展已经是年初的时候。明末大明的工商业都是十分发达的,以至于出现了教科书中表述的资本主义萌芽。

    朱慈烺所做的,无非是将那些来自行政力量,来自社会意识的压制搬开罢了。中国从来都是上行下效的国度。中央集权下的帝国,皇帝的意志可以最大程度上地改变着这个国家。

    既然皇帝陛下对工商业释放善意,甚至自己就是恒信商行的幕后东家,原本商业为末的风气渐渐扭转。至于规定商人衣着这类的行政指令,自然悄然废除。

    没有了行政的压制,没了对商业的歧视,甚至有恒信商行这等庞然大物将一路上会遇到的阻塞趟开。

    宗义成在京师发现了越来越多让人感觉惊喜的存在。

    这个国家在悄然变化,而且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

    而一切,都让宗义成感觉如鱼得水。在一番思虑之后,他将对马岛上的商行总部直接开到了京师,专注起了与大明的贸易。

    这时候,对马岛的双重身份突破了大明对日本的贸易封锁。原本宗义成还担心大明官府会对宗义成的日本背景有所封禁,但当宗义成在顺天府中注册的时候,却是发现一路畅通,只是再三强调了要求照章纳税。

    当然,也不是说所有的东西都是好事。

    首先就是京师的房价,原本还只是五百元的一处独栋小四合院,再回首听闻的时候,就已经涨价到了八百元。而这,中间才仅仅过去了半年的时光。

    这自然是让宗义成头痛不已。伴随着宗义商行扩张,员工的住宿问题开始变得越来越贵,以至于宗义成不得不挪出一部分利润买了几处地皮,现在已经在开建了两栋筒子楼,试图解决员工住宿的问题。

    想到这些,宗义成还不得不感叹了一下明人的厉害。在大明买地皮,所有权是不能买的,只能买使用权。而且使用权也不是永久,只买了七十年。就是新建的屋舍批下来的地契房契竟然也只有七十年。

    “距离当初抵达京师……想不到已经过去了半年呀。”宗义成感慨着时光流逝的悄然无声。

    当初在京师买地皮买房子可没这么麻烦,这一切都是而今皇帝陛下登基后才有的事情。

    撇去这些话题,宗义成也难免开始回忆起了过去。

    作为当年偷渡到京师的日本使臣,他是与阿部忠秋一起抵达京师的。

    而今,阿部忠秋圆满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探明了大明国内的情况回去了日本。但宗义成则选择留了下来。

    他喜欢这里,被这个城市,这个帝国的魅力所深深的吸引。

    尽管,他在对马岛上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然则,对马岛再好,也只是一个小村庄。国际都会的魅力只是轻轻地摇摆一下,便让宗义成做出了选择。

    宗义成惯常地起了个大早,随后就爱上了京师百姓们喜欢的一处休闲:遛鸟。

    遛鸟自然是有去处的,比如就在街旁的开口笑茶庄。

    茶庄是典型的大明样式,对门大开,摆开一处处桌椅。小二捧着餐盘,上面的热气腾腾的蒸笼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陪着小二的吆喝声,别具风味。

    宗义成进了茶馆,便招呼着在场熟悉的人。

    “宋二爷,可有段时间没见了吧。哪儿发财呀?”

    “哟,这不是宝三哥么,看这精神劲儿,可是部里官运亨通喽?”

    “嗨,掌柜的,今个儿怎么没见刘博士了。有几天没听评书,可想念的紧呢。”

    ……

    一口利落的京片子喊出,不是知根知底的,绝不会想到眼前这一位竟然是来自日本对马岛。

    就是宗义成自己,在没有提及自己出身的情况之下,也越来越难想起来自己还是一个日本人了。

    他甚至没有掩饰自己的本名,直接就以宗义成之名行走京师。

    中华地大物博,什么稀有姓氏都有,宗之一姓也是有的。大名鼎鼎宗泽便是。

    “原来是成爷。”

    “成哥,有阵子没见呀。”

    “看来是有发财的活儿喽。”

    ……

    众人见了宗义成,都是招呼着,掌柜也是笑道:“成爷,您的位置给您留着呢。这是新品?听闻您又淘换来了一只杜鹃,那音儿,在隔壁茶庄里博了满堂彩。今天,是要来这儿展风采了不成?”

    “随便玩玩,随便玩玩,三儿,提着。”宗义成招呼完了,顺着掌柜的示意落座了自己的位置,又将鸟笼交给了身边伺候着的书童,开始了唠嗑。

    大多数时候,宗义成并不怎么说话,而是到了听着在场的人说着闲话。

    开口笑茶庄名字简单,往来的客人也是什么人都有。

    战争对于多数人来说是残酷的,但从某种角度而言,也是一些人的幸运。战争给了已经固化的阶层一个剧烈流动的机会。

    曾经的贫民抓住机会,经商致富。不仁的富豪在战乱中被贼匪洗劫,妻小感受着家道中落。他们混杂在一起,少有戾气,而是感慨着和平的不易。不少人彼此熟识,交谈着最近听闻的消息,是宗义成惯常打听消息的渠道。
正文 第四章:女天皇与新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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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有一处特别的寺庙,是东福门院修行的地方。里面的主人笃信佛教,却是所有信徒之中身份最为特殊之人——日本天皇。

    天皇的皮肤很白皙,面目秀美。坦白来说,这位天皇并不具有天姿国色的容貌。但任何人见过她都会被另一种气质所吸引,或者说,这时她身份与生俱来的气场。因为,这是天皇。日本明正天皇。

    没错,很难有人会想到。而今日本国的天皇竟然会有一位女天皇。

    今年二十二岁的明正天皇显然比起奈良时代那些出色的前辈来说要可怜得多。在强势幕府的力量之下,明正天皇兴子更多的是神宫的女祭司。甚至,因为是身份高贵的天皇,兴子一辈子都只能孤独终老地走完这一生。显然,没有人能够娶她。没有人有这个能力突破幕府将军的强大力量,也没有人有这个够格的身份可以迎娶女天皇。

    当然,也许算得上幸运的是。兴子在自己十八岁的哪年将皇位让给了同父异母的弟弟绍仁。现在日本当任的乃是后光明天皇。

    一切的风雨都有了弟弟去担任,明正天皇便可以安安静静地在伊势神宫之中用自己那每年五千石禄米来度过这注定孤寂的一生了。

    “上皇陛下。”一名年轻的侍女躬身前来,有些惶恐不安:“陛下请您前去。”

    称呼略微有些杂乱。

    但以兴子的聪慧,很快就理解了侍女指的是谁。

    “弟弟……为何喊我?”明正天皇显然不会料到,原定历史上自己将忍受七十三年的孤独。但现在,命运的齿轮在中华神舟大地上改变以后,一切都将不一样了。包括明正天皇的孤独……

    ……

    皇居之中,席地而坐的后光明天皇很急躁。

    不同于兴子的安静与孤独,后光明天皇绍仁性格就颇为激烈了。

    绍仁是后水尾天皇的第四皇子,幼年名作素鹅宫。在四年前被立为太子,在三年前从姐姐明正天皇的手中获得让位成为天皇。

    显然,不比后世大多数人印象之中的天皇。江户时代的天皇注定是悲催的。

    相比身为幕府将军之女的明正天皇,后光明天皇绍仁的不幸也许更甚。因为,他失去了一个男人在精神上最重要的东西:事业。简单说,天皇失去了权力。

    这一点,从绍仁的父亲后水尾天皇时期就已经如此了。

    宽永四年,日本发生紫衣事件,朝廷为了财政,事先未同幕府商量,允许大德寺和妙心寺僧侣数十人穿紫衣。但是幕府制定僧侣之诸出世法度、京都大德寺及妙心寺之紫衣敕许无效。

    让日本朝廷颜面扫地。

    又过两年,德川家光竟然让自己的乳母面见天皇。不同于中国,领导颇为乐意接见底层百姓,更喜欢在底层百姓面前彰显自己的仁慈。但在日本显然不一样,等级森严的日本里,春日局这样一个无官无位的人却能面见天皇,只能被天皇当作是奇耻大辱。更觉得幕府丝毫不将天皇放在眼里。

    作为反抗,后水尾天皇为了断绝德川家光让自己外孙继承皇位的意图,直接让兴子登基成为下一任天皇。最终,又在素鹅宫长大以后,让素鹅宫继位成天皇。

    可以说,素鹅宫的登基从头到尾就带着屈辱。

    当然,眼下还只有十三岁的绍仁是不明白这一切的。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已经退位两任的父亲,后水尾天皇政仁要把自己和姐姐喊过来。甚至,政仁都不愿意用自己的名义,而是要用素鹅宫的名义。

    果不其然,当兴子在皇居之中见到素鹅宫被政仁挥退出去单独留下自己以后,心中升起了怪异的感觉。

    “朕收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政仁目光灼灼,让兴子心中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这位父亲,今天有些不一样的特殊呢。

    “还请父亲大人示下。”兴子并没有天皇的威严,在父亲面前,她一如既往的乖巧。

    “大明皇帝要来日本国进行国事访问!他们已经在朝鲜完成了国事访问,让朝鲜为之变色,当权者李亻宗下台。这是一个机会!兴子,这是天照大神对于天皇的仁爱。为了大日本帝国,为了天皇……我需要你做出努力,听我的计划!”政仁说完,双眼放着光。

    兴子迷茫地听着政仁将计划一一说出,最终身子僵硬了下来,有些抗拒,又有些一样的期待。

    ……

    京师。

    结束了一天辛苦军训的尚质得到了特别的假期,让他回归到了一个几乎遗忘了的身份状态之中——琉球王弟。

    而今琉球国国王是尚贤,但尚贤颇为悲催的一辈子都没有留下一儿半女。这让琉球国王愁白了头发。

    但国本不可动摇,于是,尚贤实际上就成了琉球国的世子。只不过,尚贤还没有到完全失去生育机会的时候,并没有人去触霉头。

    尚质并不想回想自己为什么会被选派到京师里。

    有些亲信觉得这是国王尚贤的权术,担忧王弟干扰自己生孩子。当然,也有人觉得这是重用,是亲信。

    尚质更明白王兄的意思就是前者。

    大明是琉球王国的救命稻草,这一点,在日本人逼迫越来越紧的现实面前,更加如此。

    今天,来自琉球王国的使臣在陆军学校为尚质请了假。鲜少批假的陆军学校破例统一了。这引起了不少人的艳羡。

    当然,很快就到了普天同庆的日子。

    时间过得非常快,距离一月传来喜讯皇后娘娘怀孕以后,现在已经到了十一月了。

    天气骤然转冷,但京师的气氛却显得十分热闹欢畅。

    “母子平安!咱们大明,迎来第一个皇子了!”街头巷尾转瞬传出了欢呼的喜讯。

    尚质亦是发自内心地为大明感觉高兴。嫡长子,又是皇帝陛下喜爱的嫡长子。这几乎可以意味着大明的继承人问题将毫无疑虑。

    在残酷的政治斗争面前,这几乎是最好的开局了。

    “好了,也该……前往为陛下祝贺了。而这,也意味着最后一个拘束陛下留京的理由,结束了。”尚质很明白,朱慈烺之所以愿意乖乖留在京师几个月,只是为了陪同皇后罢了。

    那么,此前停顿的一切国务,都将加速开启!

    琉球王国,到了决定命运的关头。

    ……

    京师上午。

    坤宁宫里,孔洛灵驱赶走了围观了满屋子的大明权贵们:“都挤挤攘攘的做什么呢,这生产大事,一等一重要的就是清净干净。一个个的,哪个身上不是带着万千的病菌,若想皇后娘娘无事,还请都退出去。”

    几个皇后家的姊妹闻言,心中自然是大怒。

    但朱慈烺听了,却是心中赞赏,面上也不由地直接开口道:“孔医师说得是。我们也都是心急了,我们这就退出去,这就退出去。”

    说罢,朱慈烺就带头出了早已被布置成无菌病房的寝宫。

    其余人见此,纷纷都将嘴巴里的话都吞进去。

    孔洛灵感激地给了朱慈烺一个眼神,也是继续忙活去了。给皇后娘娘接生,孔洛灵虽然竭力找了全国最有经验的医师、稳婆。可还是架不住这巨大风险下的压力。

    生产是一道鬼门关,而给皇家看病,更是一道凶险的鬼门关。

    看好了,那自然是无碍,说不定还有一些封赏。可是看坏了,那就坏事了。保不齐就得抄家灭门。要说医闹,皇帝们虽然不是敲诈勒索。可病人伤患却很容易签连到医生身上。故而,太医院里尽是一些太平庸医。吃一些治不好也治不坏的平庸药方。

    也就是朱慈烺这位从后世来的现代人对医闹深恶痛绝,这才借力陆军医院以及京师妇幼保健院的清凉东风将这风气刷新。

    对于清洁的问题,在场众人纷纷茫然。

    这年头的人并不清楚病从何来。

    当然,朱慈烺也不是很清楚。可他却有基本的医疗卫生观念,比如简单的医疗清洁原则。朱慈烺自然不会将精力都花在医院上。但医院里面却有朱慈烺医术上的推动者,显然,孔洛灵就是这个执着的幸运儿。

    她不会想到,自己会在医学史上留下怎样的鼎鼎大名。

    生产时发生难产,自然是一道鬼门关。但这显然还不是仅有的一道。更加让人难以察觉又致命的是产褥热。

    也就是产后致病菌侵入****引起的疾病,在后世,这是产妇在坐月子时易患的比较严重的疾病,一般医院都可以治疗妥善。

    但在大明这念头却是无数待产产妇的噩梦。

    更为特殊的还在于产褥热还是一种富贵病。在医院生产的产妇很容易感染产褥热离开人世。以至于在十六世纪的欧洲皇室都因此陷入恐慌,引以为上帝对富人的惩罚。相反,没钱去医院在自己家里生产的穷人却很少有产褥热感染。比如朱慈烺这个时代一百年前爱德华流失出生两周后,他的母亲简·西摩尔就因产褥热离开人世。

    毫无疑问,而今的大明也同样有这样的担忧。

    在妇幼保健院出来之前,甚至连陆军医院都出现过不少产褥热的病例。

    对此,无数医官都是忧心忡忡,生怕皇后娘娘也因此落下这个恐怖的病症。

    以皇帝陛下夫妻伉俪情深,说不定就要拿几个脑袋泄愤了。

    当然以而今朱慈烺对孔洛灵的态度,不仅医生们忧虑大减,就是京中权贵,也纷纷记下了这个印象。连皇帝陛下都克制自己在医学面前尊重医师。他们这些人若是弄一个医闹出来,显然可以遇见到皇帝陛下到时候会处置谁。

    总之,不会纵容医闹便是。

    话归原题,孔洛灵不愧是陆军医院里新一代的优秀医师。他就任妇幼保健医院以后,便很快找到了产褥热的原因。

    他怀疑,产褥热是由内科医生、护士以及病人的间接接触感染所引起。

    事实上,这一点几乎与这个时空两百年后匈牙利内科医生伊格拉兹·塞迈尔维斯的发现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匈牙利的医院显然那要脏许多。

    更加让人感觉忍不住哭笑不得的是,接生是一个苦差事,故而相当部分的手术都是资深一生带着实习医生所做。但那些实习医生每日的任务都是排的满满当当,大部分时候,在给产妇接生之前,他们刚刚做完尸体解剖的学习任务。这中间,毫无间隙。以至于他们身上沾染着死者血液体液的白大褂都不会还。

    当然,再给产妇接生的时候,肯定会难免摸一摸白大褂擦拭一下手上的污物,然后继续给搀扶接生。

    虽然,在后世看来,实习解剖完了竟然毫无清洁连衣服都不还实在恐怖。

    但是,你若是站出来说这些医生们的手不干净,会给产妇带来病患,那定然是会引起整个医生们分开的。

    历史上,不管是同样发现了这一缘由的美国内科医生奥利弗·霍姆斯还是伊格拉兹·塞迈尔维斯,都由此收到了大量的嘲讽。

    认为这是对医生的嘲弄,无法认可,无法原谅。

    一直到赛迈尔维斯彻底推广了术前清洁收书,这才终结了十九世纪让欧洲上层惶恐了几百年的富贵病——产褥热。

    坤宁宫是紫禁城一等一的宫殿。

    但要从卫生角度来说医院的清洁,那显然还有差距。

    尤其这么一堆人拥挤在屋内,甚至还有想接触产妇的,那更是让孔洛灵升起了对产褥热的恐惧。

    如此,也难怪孔洛灵发飙。

    此刻,坤宁宫里。

    忙碌许久以后,紧张有序的生产之后,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之声响起,在寂静的宫外显得是那么的惊喜。

    “恭喜陛下,母子平安。”孔洛灵满头大汗地说着:“可以入内了。”

    朱慈烺冲入屋内,看着皇后满头大汗地看着床边的无菌保温箱,里面正是朱慈烺的孩子,两人双目对视,眼中尽皆柔情。

    朱慈烺轻声地说着:“辛苦了。”

    皇后微微一笑,忽而听外间远远地传出噼里啪啦的鞭炮之声。

    这是庆贺的烟火。
正文 第五章:皇子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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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菌保温箱外,襁褓之中的婴儿引得众人围观。

    生产结束,又是在无菌保温箱里,孔洛灵自然重新回归了那个大方得体的妇幼保健医院院长上,不再阻挠众人入内。

    围观的众人自然包括皇室外戚,就连鲜少出现在众人身前的太上皇崇祯皇帝朱由检也出现在了此间。

    一番恭贺之中,朱慈烺笑得表情都僵硬了。

    很快,一个重要的议题被提了出来。

    “皇子诞生。也该起个名字了吧。烺儿可考虑好了?”朱由检笑着恭贺,也是感慨着时间飞逝。当年的幼童成了中兴之君,连孩子都有了。

    而这似乎就成了一个分界线,朱慈烺的成熟形象可就越来越凸显了。就连朱慈烺自己,也觉得一瞬间心态不一样了。

    从今往后,他可就不再是一个愣头青。不仅是人子,也是人父。尽管,风雨变迁下来,朱慈烺的内心早已成熟。

    “名字,其实想得差不多了。就是在想用哪一个。”朱慈烺道。

    其实,取名字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不简单是因为想个好名字实在是让人感觉煞费苦心。但不难呢,也是因为其实只需要考虑最后一个字的右边半个字就好了。

    这不是寻常百姓家,取名字简简单单随便取个就好了。

    这是皇室,是大明皇室。

    朱慈烺是成祖爷朱棣的子孙,朱元璋给朱棣一脉定的字辈是: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第三个字按五行相生的顺序而定。

    朱慈烺是“慈”字辈,从“火”旁。

    故而,儿子的名字就是“和”字辈,从“土”旁,姓名格式是“朱和土”。

    也就是说,朱慈烺的任务就是找出一个合适的土字旁的字就可以完成取名大业了。

    虽然说起来简单,但要找出一个合适的字,非博学大儒不可。朱慈烺虽然有些心怯,可皇后却是自幼读书,还真找出来一个字。

    玊。朱和玊,念su。

    玊,形声字。字从王从丶,丶亦声。“王”指“王室”、“王公贵族”。“丶”字音、义同“主”,读为“入主”、“进驻”。“王”与“丶”联合起来,且“丶”位居王字右上部,表示“在手、肘部琢玉”。

    也就是说,意思就是有疵点的玉。也就是和普通百姓家取名字取得贱一些好养活一样。

    只不过,皇后取名字的本事那层次境界显然就比起狗儿猫儿要强上许多层了。

    “最终,定下来的名字就是,朱和玊了。”朱慈烺道。

    朱由检自然是比起朱慈烺这个穿越客博学多了,很快就理解了意思,笑道:“人无完人,月满则缺。这是中庸之道呀。这个名字取得好。”

    “谢父皇。”朱慈烺笑道。

    随后,一旁自然有人将朱慈烺写下来的名字印下,传给宗人府的人,给新皇子登记进册。

    当然,现在也还没有人提里太子的事情。这年头幼儿夭折的几率很大,虽然现在大明的医疗水平突飞猛进,连天花这等让人闻之色变的绝症都有预防的手段,但毫无疑问,养儿百日,大家都不着急。

    当然,反过来说,有了新皇子的顺利生下。朝中对朱慈烺出国的担忧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汉城的政变传出,朝中奏请陛下禁绝国事访问的奏章飞一般进入朱慈烺的案头。甚至激进一些,都有报纸上刊文说应该杀陈贞慧等支持朱慈烺国事访问大臣以儆效尤。

    奏章自然是被朱慈烺按下不表,冷处理了。

    报纸上的刊文自然也是不用管。

    因为,很快就会有远征公司等诸多殖民公司、贸易商社入股交好的报纸刊文互相驳斥。

    孩子生下,朱慈烺一连小半个月都是变成了宅男,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就看着小宝宝,甚至复原了后世的游乐园,在宫中建立了一个儿童游乐园。又开始费尽心机地开始审阅全国的教材,一连组织了三波人马针对性地重新编撰教材。

    朱慈烺不怎么打算将孩子养在深宫,他也注定不会只有一个皇子。故而,他还是想将孩子匿名进普通学校里的。当然,普通只是说形式,可学校本身却必须优质。

    同意,皇后也没闲着,他更是直接就让恒信商社买了地皮,招募了人手,建立了一个幼儿园。打算提前学习起了幼儿教学。

    在对待孩子这件事上,朱慈烺与皇后都是一如后世的父母一般。

    当然,朱慈烺的身份毕竟不一样。私事耗费一些时间,公事也迅速将注意力牵扯了过去。

    作为大明皇帝,他的案头之上很快就出现了众多的奏章等待着他来批复。在宫门之外数着日子翻牌子的番邦使节,藩属使节,各色国内代表都需要朱慈烺抽出时间接见。

    当然,大部分的缘由都很简单,恭贺朱慈烺喜获麒麟儿。

    只不过,对于不少人而言……

    恭贺朱慈烺喜获麒麟儿仅仅只是一个由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然不会因为简单的礼仪而大费周章。

    朱慈烺也是如此,所以在大明二七八年十二月的这个冬天里。十九号的上午让朱慈烺不得不早起,在西苑的昭和殿接见了琉球王国王弟,而今就读陆军学校的尚质。

    比起二十一岁的哥哥,尚质一样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郎。

    当然,在这个时代。十四五岁就可以结婚生子。已然娶妻的尚质也是一个标准的成年人了。

    觐见的礼节一举一动都是十分标准,显然久经练习。

    昭和殿里,尚质表现得十分严肃,也是暗地里打量着这位喜获皇子的皇帝。虽然早就知晓朱慈烺年轻,但尚质初见朱慈烺,还是不由惊叹这位皇帝的朝气蓬勃。

    以及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臣,恭贺陛下喜获皇子。此乃琉球国上下进献之贺礼。”尚质说罢,便见朱慈烺招收唤人收下礼单,随后交还一份回赐礼单。

    朱慈烺笑道:“琉球王有心,朕知晓了。这也是大明对于外藩的心意,收下吧。”

    尚质恭恭敬敬地收下。他深呼吸一口气,平抑心境,正题就要开始了。
正文 第八章:首里城的新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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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底的这个年末里,首里城新开了一家书店,名曰绿石书斋,成了城中少见的热闹景象。

    绿石书斋的书籍大多是从上海启程抵达首里城的,但颇为出人意料的是,书斋的主人却是从日本来的。更加让人感觉意外的也还有……

    因为,从日本抵达琉球的,是一名汉人。而且还是大明官员:王夫之。

    王夫之的能力不俗,但运气很差。

    说他能力不俗是因为绿石书斋在江户城开办得很兴旺,不少日本人都闻讯而来,想要一睹中华儒家学问的文章。尤其是不少人在绿石书斋里发现了诸如《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桃花扇》乃至《石头记》以后,都痴迷起了中华读物。

    尤其是石头记,作为连载自朝鲜朱慈烺手中的《石头记》其实就是《红楼梦》。《红楼梦》的火热出乎意料,更带动了江户城掀起了一股模仿《红楼梦》里衣食住行的风潮。

    《红楼梦》里虽然贾母自称自己是中等人家,但这一举一动全然都是上流社会才有的景象。这对于一惯艳羡中国的日本人而言,无疑是一个走上人生巅峰享受的模仿渠道。

    至少,这可要比起看《小时代》来了解上流社会要靠谱得多。或者说……拿两者对比,是对《红楼梦》的侮辱。

    绿石书斋的开办很顺利,客流量很高,更是迅速就聚成了一个书友会的圈子。在这样的基础之下,绿石书斋不断扩大规模,更是广买屋舍,对外说是以后作为书库。但其实就是大明驻日本大使馆的馆舍。

    靠着绿石书斋的突破,又有阿部忠秋帮忙牵线,王夫之很快就结实了不少日本高官重将。只可惜,这个时候倭寇入侵朝鲜与琉球请奏驱逐日本人的事情先后发生,彻底地打乱了王夫之建立大使馆的步骤。

    倭寇入侵的事情,王夫之不担心。误会很快就能解除.

    但是,琉球王国驱逐日本人的事情,却让王夫之犯了难。

    平白而论,王夫之本身的任务是负责重新恢复大明与日本两国持续百年的紧张敌对关系,解除贸易封禁,完成建交,随后力求将日本纳入帝国的控制之中。

    但琉球王国的存在展露了一个现实。

    那就是大明与日本在利益的诉求上并非完全一致,甚至有着全然冲突的地方。那就是琉球的利益。

    大使馆的事情显然是泡汤了。

    王夫之留在江户一下子没了意义,他想了想,决定启程前往首里城。

    比起王夫之,先期还有陈渐鸿抵达了首里城,将绿石书斋办了起来。

    两人虽然都已经解决了官身的待遇问题,但中日重新交恶的现状让两人都大为感叹时运不济。

    建交显然是不成了。

    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反而就显得颇为宽松。

    他们本来的任务是在日本接应皇帝陛下的国事访问,但既然皇帝陛下思乡心切先回了一趟家,在没有明确取消日本之行的前提之下,两人还得继续在外面呆着。只不过,前去了解琉球情况显然也算公务范围之中。

    一下首里城,王夫之乎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不比朱慈烺习惯水性,王夫之有些旱鸭子。前往日本的时候是走的陆路从朝鲜出发,只有离开朝鲜去日本的时候才坐船。

    这一回从日本抵达琉球王国,自然也得坐船。

    以至于王夫之重新踏上坚实陆地的时候,都感觉双脚有些发软。

    发软归发软,王夫之看到陈渐鸿的时候,还是非常高兴。久在异乡为异客,见到故人的心情总是容易激动许多。

    两人路上没多寒暄,上了马车就直接开始了正题。

    王夫之先是看了一下车内的设施,笑道:“看来书斋在琉球办的不多。”

    “还是而农大人的主意正。这书斋在日本办得好,在琉球也一样顺畅。因为我们望来打交道的不是当地显贵,就是往来客商,赚钱不要太容易。”陈渐鸿说起这个,表情轻松欢快。

    但王夫之很快就露出了肃容:“赚钱轻松,这当然是好事。不过,正事可别忘了。”

    “属下一刻没忘。”陈渐鸿收起笑容,道:“消息,属下都有初步打探。情况很是不妙。”

    “毫无缓和余地?”王夫之并非是心向日本,在他看来,小国就是注定被牺牲的存在。若是可以为大明取得更高的利益,牺牲琉球毫无疑问是正确的选择。

    但若是牺牲琉球却只能成全日本,那显然也不会干。

    他此前来时,就是想化解琉球问题,重新将事情拉回正轨。

    但一看陈渐鸿的表情他就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民愤很大。首先就是郑家,就是谢名亲方利山那个郑家。他们一刻未曾忘记当年的仇恨,以他为代表,琉球国内的情势反日派占据了主流。原本,他们也没有那个力量。但现在第二舰队开驻琉球。他们的胆量就壮了很多。”陈渐鸿说。

    王夫之缓缓点头:“尚贤的态度是什么?”

    “倾向于反日。这也不怪他们,日本人做得的确很过分。更是将朝贡贸易都挪到了萨摩人的手中。日本人还在琉球各地设官收税,俨然日本领土。而且,这些年萨摩藩的压力越来越大。琉球的负担也越来越重。尚贤反日,是预料之中的事情。”陈渐鸿说。

    “最近的日本人是个什么态度?”王夫之又问:“和他们打过交道么?怎么个印象。”

    “谦卑,低姿态。假。”陈渐鸿不假思索:“在我面前非常的前辈,鞠躬再鞠躬,言辞之前辈,搞得我一开始非常不好意思。但后来一打听又发现,我面前那个什么奉行西川义夫的在奄美大岛的时候可是活阎王的身份。可是,听说我是明国来的官员,一下子眼珠子亮了起来,想拜托我打通与日本人的贸易。”

    “可惜,时移势易。不过,日本人真是贼心不死。我来之前就听说过,琉球国的朝贡贸易就是掌握在日本人的手中,只是没想到,琉球国已经有了日本人设官了。”王夫之皱起了眉头。这可不是个什么好消息。

    奄美大岛奉行所,是一个基层的治理机构。意味着直接的管辖。
正文 第九章:萨摩藩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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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基本上琉球国赚钱的差事都让日本人插了一手。要不是前几年大明索性直接断了琉球国的朝贡贸易,日本人渐渐看不上这里让尚贤喘了一口气,恐怕已经没有琉球国的事情了。”陈渐鸿无奈地说。

    “这可真是……”王夫之说着,苦笑了几句。

    朝贡贸易断绝,两国关系实际上也是走向低点。虽然实际上帮助了琉球国,让琉球国因为降低了利用价值而松了口气。可这实际上说明了大明之前的衰落,不是什么光彩事。

    “走,先转转。”王夫之岔开了话题,在琉球王国里转悠了起来。

    值得转的地方也就是首里城。这里颇为繁华,人流量不低,商业也颇为繁荣。街头巷尾说的话虽然王夫之听不懂,可时不时都能听到汉话。

    首里城的大多数屋舍都是中式的,但新修筑的一些屋舍也有事日式建筑。颇为有意思的是,日式建筑门口大多站着几个衣衫简陋的日本武士,眯着眼睛半躺在门口。虽然流浪武士多半就是个看门的,但看那冷清景象也足以证明这些日式建筑里的商户们日子不甚好过。

    相反,大多数打着明国旗号的商社却是人流众多,望来兴盛。

    颇为惹人注目的……却是几栋尖顶的欧式建筑。

    “西洋人?”王夫之眉头一挑。

    见到外国人的确是个新鲜事。

    不过,王夫之眼下就在外国,一路见的都是外国人,按说也不该这么惊奇。惊奇的,是见到红头发绿眼睛的外国人,是见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不比旁人,作为大明的新式外交官,即将成立的外交部下大使馆大使,王夫之对世界地理可是清楚知晓的。

    朱慈烺在汉城给朝鲜人上了一堂世界地理课,在此之前,却是不知多少次地给大明的外交官员上了一堂外交课。

    欧洲人,欧罗巴人。来自西方万里之外的殖民者,亦是帝国向外踏出脚步的竞争者。

    琉球港口贸易开放,原本仅是对大明的开放,任由大明与琉球商人贸易往来。但是这里靠近日本,也靠近台湾。商人们顺着金钱的铜臭味纷至沓来,犹如闻到了鲜血的鲨鱼。

    日本人盯上了琉球,欧洲人也一样。

    而且,来的还是金发碧眼的英吉利人。

    “英吉利人动作快,学习了葡萄牙人的做法,打通了尚贤身边近臣的关系。更重要的是,英吉利人为了说服尚贤同意他们进驻琉球贸易,亲自将战船上的火炮拆卸了下来,作为红夷大炮进献给了琉球官军。”陈渐鸿来得早,听闻过这个事情。

    尚贤十分担忧萨摩藩会再次出兵,故而对于兵械的问题十分看重。虽然大明一样也有武备可以让琉球人买,但此前尚贤已经掏空了家底,却只买回来了岸防巨炮三门,守卫首里王城。除此外,就只剩下了五百枝火铳。

    在对外军火贸易之上,京师军械工坊的开价显然是对得起国家开给他们的那份粮饷的。

    要不然,朝中对于如此让利给琉球人也不会这么平静。显然,彼此共赢才是王道。刻薄属国迟早会离心离德。

    这一方面,英吉利人显然就抓住了要点。他们家底小,在东亚诸多西方列强名单中是最弱小的一个,连已经衰落的葡萄牙人都比他们强。

    至于最强大的,显然是荷兰。

    “荷兰人占据了大员,也就是台湾。他们之前与大明交战过,也被郑芝龙搞得焦头难额,估计一时半会也没想到要来琉球。”因为此前岛原之乱,日本幕府对于西方国家警惕非常之身。德川家总觉得这些西方殖民者来到东方,肯定会让这里天地变色,在意识形态上动摇德川幕府的统治。故而,千方百计闭关锁国。荷兰人再厉害,也抵抗不了一个强大的主权国家。努力了几回,最终不得不退出日本的贸易。

    当然,所有人西洋人最想得到的还是中国人的生丝、瓷器以及茶糖等中国特产。尤其是茶,更是英国人的本命。

    “他们来琉球来对了地方。伴随着第二舰队的抵达,还有陆续抵达的包括远征公司在内的三只商队,带来了众多的商品。只不过,仅限于与琉球商人交易。”陈渐鸿继续说着。

    王夫之听出了意思:“陛下对琉球还真是厚爱啊。”

    说是只给琉球商人,但其实都明白琉球人消化不了那么多海量的商品,最终还是要卖给其他人的。西洋人显然就是一个不错的买家。

    这其实是在支持琉球的商业贸易罢了,让琉球人当二道贩子,赚丰厚的差价。

    “不过,日本人那边恐怕也会趁此得手。”陈渐鸿说着,感叹了起来,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接说。支支吾吾什么?”王夫之一下子猜了出来:“还是会卖给日本人?怎么做到的。”

    陈渐鸿这才下定决心,道:“福建的郑芝龙。这一位,可要是而今东海海面上最强大的海商了。尤其他本身还有个游击将军的官职……”

    在大明内陆,尤其是远离福建的京师,福建郑芝龙的名字少有人传唱。这些年来也是变得越来越低调。尤其是建奴灭国,朝鲜归服等一件件大事出现以后,郑芝龙一家表现得更是低调。

    但是,只要是在海上讨生活,就难免要遇到郑氏海商集团。

    “他们的日子不好过了,有远征公司,有拿了证搬了手续交了关税的各式商人。往来马尼拉、琉球、朝鲜、安南的贸易都不再会是郑芝龙的专利。利润估计会看一大截。我大概想到了,还是对日本的贸易。”王夫之说着,稍稍沉默稍许。

    郑芝龙与日本关系很深,郑成功更是出身在日本。故而,郑氏的对日本贸易进行得非常顺利。哪怕是德川幕府闭关锁国,也并没有影响到郑氏一家的贸易。

    陈渐鸿刚刚抵达日本的时候,本来还想借助郑家的力量,更是借助郑氏作为纽带解决中日外交问题。

    但王夫之听闻了陈渐鸿的计划以后,只是笑而不语地选择了拒绝。

    一开始,陈渐鸿十分不理解。但很快她就明白了缘由。

    郑芝龙是在走私啊!

    从前,通行东亚海上,那是要挂郑家旗帜的。一道旗帜就是一个平安符,不是说你不会遇上风浪,而是你遇上了郑家的船只不会被抢掠,等于是保护费。

    可现在,朝廷却要来收一道关税,一刀砍下来,对于贸易规模格外庞大的郑氏船队而言痛彻心扉。

    还好,郑芝龙很会变通,买通了市舶司,重金之下,以一年交个五万上下的税金作为结局试图了结此事。

    总的而言,郑氏虽然依旧是东亚海商巨头,可在不断加大的竞争之中,在朝堂另类的目光之下,日子过得颇为难受。

    人呐,日子一天天好过,那总是开心欢喜有盼头的。可一旦要走下坡路,那就难受了。存钱总是开心的,入不敷出的赤字一旦出现,纵然还能熬几天,可大家都难免有种看到死期将近的感受。

    这个时候,郑氏海上竭力趁着大明还没有打开对日贸易的时候大肆走私也是显而易见的了。

    若是不闹闹抓住对日贸易的巨大利润,曾经的海商巨头迟早要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

    “我知道了。”不似后世,走私可是一个要命的罪名。这年头,包括王夫之,都对走私这两个字敏感度不大。

    别的不说,在大明,有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海上贸易全都是走私。

    出海经商,手续齐全那是罕见,走私的贸易反而正常。

    不过,王夫之毕竟是天子近臣,不管是思考的角度还是了解的信息量都远超旁人:“郑氏闹腾不了多久。日本的问题,过去是腾不出时间来。可现在……宫中已经报喜,羁绊陛下最大的阻碍就没有了。郑氏,还能蹦达几天?”

    陈渐鸿重重颔首,只是脸上还是有些隐忧:“郑芝龙毕竟老奸巨猾……不过,若是陛下出手。那郑氏的确是没几天好活了。”

    “当然,若是此刻回头。尤其在琉球之事中站对了立场,那他们还有机会。若是……哼哼……”王夫之没有多说。毕竟,这些都是题外话。甚至,他也不觉得郑氏真的会蠢到那个地步,不当明人去当倭人。

    两人一路说了些闲话,终于到了绿石书斋。

    安顿稍许以后,翌日一早,陈渐鸿兴高采烈地找到了王夫之:“面见琉球王的事情谈妥了,对于而农大人的到来,王上显得很高兴,要大肆欢庆大人的到来呢。”

    “仪式什么的就免了,我今日直接去见琉球王吧。”王夫之摆摆手,对那些繁文缛节并不在乎。

    虽然,这是一个十分长脸的事情。但身为大明帝国的外交官,这实属寻常。天底下还有比大明更强大的国家吗?

    没有。

    那就是了,那注定了大明的外交官到哪儿都会收到盛大的欢迎。

    见怪不怪,也怪不得王夫之不感兴趣。

    陈渐鸿狠狠点头,明白这个心情。一路引入,过奉神门,经御庭,抵达了正殿。在往内,就是内廷了。

    王夫之见到了年轻的尚贤,而尚贤亦是万分期待地看着王夫之,一开口就丢给了王夫之一个难题:“天使容小王急切禀告,奄美大岛已经有萨摩藩增兵三千。敢问天使可有听闻?”

    ……

    奄美大岛。

    作为当年萨摩藩入侵琉球王国的前站,这里在当年日本人进军的时候就几乎没有什么抵抗,以至于第一时间就被萨摩藩当作了直属领地,有奉行所进行管辖。

    现任奉行所西川义夫是个精干的中年男子,身长六尺有余,在日本人的身高之中也是颇为强健高达。

    但今天,在另一拨人面前,西川义夫的身量又要被比下去了。对比他们的衣着,很快就能认出来,这是明人。

    而且,带队的赫然就是在东南沿海之中赫赫有名的郑芝豹。

    郑芝豹显得表情很凝重,直到跟着西川义夫一同看了同行抵达的三千萨摩藩铁炮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没想到日本人竟然也有火铳手,而且还有战争经验。”

    战国时代,日本人的铁炮队就颇为闻名,是几个强藩得以在战国时代里闻名获胜的依仗。这对于陆军并不擅长的郑芝豹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这才让他前些时日得到兄长决定时的抑郁稍稍得以缓解。

    “只希望,那处东边的大陆……是真的吧。罢了,罢了,眼下,还得将眼下一切的难关解决。要想让日本人满意,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更何况,还是让他们几乎下血本……”撇去散乱的思路,郑芝豹跟着西川义夫一同观察了一趟日本人的操练。

    郑芝豹是海上蛟龙,陆军的事情其实并不懂。西川义夫本来颇为捏了一把汗,但眼见郑芝豹看不出什么名堂,转而就放轻松了。

    很快,他就开始打听起了这一回郑芝豹带来的船队。

    “大部队已经先去长崎了。我带队的,也都在鹿儿岛驻扎。官军驻扎琉球,哪有去冒犯眉头的。第二舰队战斗力是不俗,我郑氏更是不惧。但……我想你们藩主也不是真想打仗。”郑芝豹也不想打仗。说到底,他只是个商人。

    只不过,若是迫不得已,或者说对方出得起更加高昂的代价,郑芝龙显然不介意拼命一把。这一切,就看郑芝龙在日本能够与幕府,与岛津光久谈下什么结果了。

    “所噶。我的明白了。我会和藩主交代。总而言之,有郑桑的帮助。琉球,绝不会离开大日本帝国!”西川义夫说着生硬的汉话,让郑芝豹笑着转过头去,露出了一抹捉摸不定的表情。

    “板载!”

    “嘿哈!”

    ……

    奄美大岛上,新抵达的三千兵马操练得颇为勤快。他们兴致勃勃,都十分渴望一场战争。和平抵达,却也意味着社会开始稳固。出人头地的机会对于武士而言更加稀少,他们渴望一场战争,让自己抢掠丰收,一如三十多年前的前辈们所做一样。
正文 第十二章:得了更大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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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允儿身为朝鲜宗室,家底不错。学校也对于这个身份不凡的留学生十分厚待,安排了一个一人独居的宿舍。

    只不过,李允儿到了大明,却显得很冷淡,不与人打交道,没几个朋友,只是拼命地学习,也不知忙着什么,奔着什么去。

    “哎呀,这不是咱们班的允儿同学么?今天愣着什么呢?”这时,一个年纪颇大的女子笑嘻嘻地打招呼。

    李允儿见了来人,知道这是班中年纪最大的同学,是胶东人氏,他家都喊她李大姐。

    既是本家,两人多了几分亲近,让李允儿露出笑容,道:“李大姐,我想去图书馆呢。”

    “去什么图书馆,哎呀,也不是说不该去,应该去应该去。不过呀,咱们班里,要来一个新同学了。可是大名鼎鼎,这一回进了学校里,外间报纸上不知议论纷纷成什么样呢。”李大姐眉飞色舞,十分兴奋。

    李允儿来了兴致:“是什么事情呀,让大家这么高兴。”

    “柳如是!咱们的新同学,叫柳如是!”大教室里,教授傅山傅青主难得亲自地鼓掌欢迎着新同学:“柳如是同学报考咱们历史系278级,这既是一个外界对我们历史系的认可,也是一番压力。同学们,在接下来的学习生活里,可千万不能懈怠。不能眼见身边的同学都学识突飞猛进,自己却是混日子。当你往后回想此生,我希望你想到的不是混吃等死,而是自己度过了有意义的一天。好了,再多的话我不说了。下一堂课是公开课,学校请了都察院的监察御史来给咱们同学讲课,各院系的同学都会旁听。有报名,或者感兴趣的,可以留下来。”

    傅山交代完了事情,一个俏生生的女子也站到了台上,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李允儿原本对自己的容貌与气质都是信心十足的。可今日,看到了柳如是,却是忍不住惊了:“大明可真是人杰地灵,随便出来一个女子,京师这般的……集天地之精华。既是容貌倾城,又有这般的学识……”

    有了报纸,消息的流传就快了。至少,讲起八卦的范围也就大了。在京师,南京的八卦也能传过来。女孩子家家的,最喜欢听这个。李允儿也不例外,自然知晓秦淮八艳是怎样的人物。

    这等层次的名妓,实际上就是明星。

    大家闺秀或许有几分可以瞧不起他们身份的,但女儿家对于超出自己太多的女子,嫉妒之心少了,钦佩之心多了。

    柳如是接受了大家的欢迎,也短暂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随后好巧不巧地落座到了李允儿的身边,悄悄打了个招呼,记下了名字,随后开始上课。

    傅山的课很受欢迎,讲当代史的,就是身边发生的事情。身边还带着几个研究生,让人见之不由露出一种时代见证者的钦佩。

    “……所以,旧的朝贡体系走向重点。新的国际关系步入了帝国的视野,迎接我们的,既是一个开拓进取的大明,也是一个存在着竞争,乃至战争、灭国、灭族等绝非耸人听闻之事的时代。好了,同学们,我们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下一堂课,将由都察院的秦御史为我们讲课。”傅山说罢,带头鼓掌,欢迎朱慈烺御史走上舞台。

    当然,朱慈烺用的是假名,大家都直呼御史,倒也没什么问题。

    众人并没有认出来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纯色藏蓝制服的男子就是皇帝陛下,纷纷期待地听着朱慈烺讲起了都察院对百官的监察。

    “……总的来说,都察院不会是一个顶着皇帝陛下圣旨特事特办的钦差。监察职能的履行,既要治病救人地彻查大案要案,又要防范于未然。在制度层面不给官员贪污受贿的机会。同时。同时监察职能的履行,应该严格依照国务大会议中确定的律例进行操作。而非沦为争权夺利的工具……”朱慈烺讲的很大胆,也很超前。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柳如是一双秀目盯着眼前男子,忽而露出了一律狡黠的微笑,熟悉他的人明白,这位不让男子的女子有刁难的问题要问了。

    一旁,李允儿却没有注意到柳如是的表情,他只是怔怔地盯着,心跳加速。他认出了眼前之人。只不过,他既然要隐藏身份,那显然不希望别人知晓。

    “好了,同学们,有什么问题要提问吗?”朱慈烺讲的口干舌燥,趁此时机喝了一杯水,眼见踊跃地举手出来,一连回答了两个问题以后,忽而发现一旁角落里来了一人,神情焦急,赫然就是顾炎武。

    朱慈烺心中一个咯噔,却不想打乱眼前的步调:“还有最后一个机会,还有哪位同学要提问吗?”

    柳如是举起手,对视着朱慈烺的目光,有些哀怨。她都被错过了两回了。

    朱慈烺注意到了这一点:“那就这位同学了。”

    “御史大人。学生有一个问题,一直以来十分好奇,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还请大人解惑。”柳如是笑着,眼中藏着火光。

    朱慈烺缓缓颔首:“请说。”

    “对于朝廷而言,请问是无能的清官好,还是有能力的贪官好呢。”柳如是说完,堂下一片哗然。

    倒不是说非议,而是纷纷都很感兴趣。

    “对呀,无能的清官占着位置不干活,看着是不讨嫌,可做不成事,吃亏的还是国家。”

    “那有能力的贪官好歹能做点事情,虽然贪了一点,可现在谁不贪?只要过得去就行。现在,我都听说家乡的父老不想那位任知府调离呢。都说好不容易喂饱了一个,现在又要换,大家都担心。”

    “可是,无能的清官在如何,那也是清官。贪官呢……唉,真是个麻烦的问题啊……”

    柳如是有些得意同学们对这个问题的赞赏,不过,一旁的李允儿却是一脸期待地盯着朱慈烺:“如是姐姐,这个问题,一会儿恐怕会有很精彩的回答哦。”

    “哦?”柳如是好奇了起来,不知道李允儿对这位御史哪里来的信心。

    朱慈烺听完,却是笑道:“这个问题很很刁钻,让人很难受啊。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万国来京,京师听闻也开了一家天竺餐厅,招牌是咖喱。接下来要吃午饭,这位同学去的饭店有两个选择作为她的午餐,一个是屎一样的咖喱,另一个是咖喱一样的屎。请问,同学们想吃哪一个菜啊?”

    场内所有人闻言,纷纷愕然愣在当场。

    这个问题与答案都实在是太恶心了。朱慈烺更是不会想到,这一堂课传出去,刚刚开业的那个印度餐厅一下子就要面临生死存亡的考验,接受接下来数年的冷清。

    一个是屎一样的咖喱,另一个是咖喱一样的屎。

    午餐该吃哪一个?

    屎一样的咖喱,那么难看,谁会有胃口?

    咖喱一样的屎就更不用说了,估计没人会想吃屎,又不是没东西吃的野狗……

    大家被难住了,你看我,我看你,嘀咕了几句,又嘀咕了几句,最后统统沦为冷静。

    柳如是听完,也是目瞪口呆,完全想不到会收到这么一个答案。但很快,他就听明白了朱慈烺的问题。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对方给猜了出来。

    一大才女,却是被人这么独辟蹊径地给解决了。柳如是心中服气又害怕,却是升起了对眼前男子的好奇。

    “有哪位同学明白了我的回答呢?”朱慈烺不想耽误时间,结束了冷场。

    李允儿笑吟吟地站了起来,看着朱慈烺的惊讶,道:“当然是两个都不选。”

    两个都不选!

    柳如是明白自己预设思维陷阱的花招被人看了出来,而且还是两个人看了出来。其他人闻言,都是恍然大悟。

    “当然有美味的菜,也有纯粹就是恶心人的菜。”朱慈烺道:“选择去在于我们。我们当然可以选择既不要屎一样的咖喱,也不要咖喱一样的屎。回到原题,要什么样的官员,自然是取决于朝堂想要什么。朝堂想要的,当然是能干的清官。而事实上,哪怕以所有人都觉得私利上失败的海瑞海清天,他的能力也是所有人都称道的。这世界上,并非一定要同流合污才能做成事情。很多时候,的确有太多的遗憾。但最大的遗憾,是你本来可以选择做一个好人。”

    啪啪啪……

    鼓掌之声响起,朱慈烺笑着躬身回礼,离开了教室,甚至都忘记了要给都察院挖墙脚的事情。

    ……

    江户的二月,天气渐暖,似乎笼罩在将军头顶上的阴云也渐渐消散了几分。听闻了属下的汇报,德川家光喜形于色:“大明的使节,果真如此说?”

    他的身前,阿部忠秋显得十分开心:“的确如此。不瞒主公,大明使节其实就是绿石书斋的主人王夫之先生。他此前日本之行本来就是想要解决中日两国的问题,重新打开中日贸易的大门。甚至,此前抵达长崎的就有一艘远征公司的船只。越来越多的事情足以说明,大明的确是有心要重开贸易。”

    “其实,大明若是重开贸易,我自然是高兴万分。”德川家光显得开心又担忧:“但是,这些年不也是一直都有郑芝龙在望来中日之间进行贸易么?一官的本事,大家都信服。生丝的价虽然高了,可比那些洋人要稳定能耐得多。我有些不懂,这个惊喜怎么来得如此之快。”

    “主公,若是我未曾去过京师,也会与主公一般疑问。但自从知晓了这位皇帝陛下发家的历史,臣下就明白了。”阿部忠秋说完,感叹不已地将大明的税务制度地简单地讲了一遍。

    朱慈烺是个很讲究税收的人,关税更是一大重头戏。全国各地的商港,就属福建泉州、漳州、厦门三个市舶司关税最高。

    可这样的情况之下,却还是溜走了郑氏船队庞大的走私贸易。

    地方官府基本上是被郑芝龙经营透了,但朱慈烺却如何会放任这罕见巨大的税源流失?

    利益,说穿了还是利益。

    但同样,说明白了这一点,德川家光迅速就能理解了:“所噶……原来如此。既然大明有意以重开中日贸易为代价换取萨摩藩对琉球国的退出,这的确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完全做得!”

    当年日本人入侵琉球,固然是对外扩张的需要。但最直接最现实的原因还是想要用借壳上市的办法解决一直以来大明对日本的贸易封锁。

    若是现在大明愿意用谈判的方式来解决琉球问题,用中日重开贸易的代价换取琉球对萨摩藩的摆脱。

    那岂不是正遂了日本人的心愿?

    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也难怪德川家光几乎不假思索,当机立断就能决定。

    这种好事,德川家光全然不觉得亏本。更不觉得丢失琉球领土有多亏。甚至,他很笃定,哪怕是利益受损最大的萨摩藩知晓了这件事以后,也不会拒绝,只会想着借此时机努力争取中日贸易里更优厚的条件。

    毕竟,以幕府对贸易的掌控,是绝不希望地方藩国坐大,从而威胁到中枢的。

    林林总总算下来,这似乎是一个皆大欢喜的解决。

    就连大明也不觉得亏本。

    朱慈烺以及朱慈烺带出来的新一代官员,王夫之、顾炎武、陈贞慧这等官员都明白对外贸易的好处。既然如此,大明也不会觉得用打开贸易的代价换取琉球会如何亏本。顶多只需要几个殖民公司贸易商社在国内舆论造势,大谈特谈大明争取到的在日本贸易的优厚条件。

    要知道,与日本人做生意是不容易的。明人走私商人顺畅无误,那是生丝茶叶瓷器的魅力。但不管是荷兰人、葡萄牙人还是英国人,想要留在日本却是十分困难。就算是到后世,美国人黑船事件做出,才用大炮轰开了日本闭关锁国的国门呢。

    这实在是一个得了便宜又得更大便宜的美事。
正文 第十三章:未进化版国姓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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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啦……

    海船之上,郑森听着船舷外的海浪,听着涛声,怔怔地发呆。

    就在三天前,他还是大明南京师范学校的一名助教,作为钱谦益的得意门生,郑森按照学院里新出的规定报考了钱谦益当代文学的研究生,并且顺理成章地担任了南京师范学校文学院的助教。

    虽然钱谦益在后世因为一个大名鼎鼎的水太凉之典故而闻名,但没有这个典故之前,钱谦益还是颇为得意的。东林复社虽然没落,但李邦华等人新起的新东林党一样撑起了东林的牌子。

    背靠大树好乘凉,钱谦益知道自己与李邦华不太对付,心中明白京师格局自己是无缘掺一脚了。尤其隐约之中,听闻皇帝陛下也不甚看得上自己,索性就在南京师范学校里担任教职。

    钱谦益名声极大,身份亦是隆重,对于他的执教,南京师范学校求之不得。

    对于钱谦益而言,在这里养望也是一个极佳的选择。不比此前其实是野路子的东林书院,南京师范学校实在是一个养声望的好地方。

    要知道,这里可是培养教师的地方。自己当教师就已经可以收得门生故吏万千了,更何况自己还会教一批教师出来呢?

    这可不是后世,教师虽然光荣,却寒酸。在这年代,西席先生完全可以说得上当地名高望重的大人物。

    总而言之,钱谦益虽然官场失意,但名利场上并不失意。至少,跟着钱谦益的郑森没有前科,背景干净漂亮,有着这样的资历,甚至有望进入中书舍人班子,成为天子近臣。

    据传,钱谦益就曾经透露过皇帝陛下有打听过郑森的名字呢。只不过,朱慈烺印象里的是郑成功。而郑成功这个名字,要一直到隆武政权成立才会有。那时候,郑成功才会是一个大名鼎鼎的国姓爷,眼下只能是未进化完成版。

    故而,郑森眼下还只得继续在南京示范学校跟着钱谦益读书。

    家里有钱,郑森从来不用担心自己吃喝用度。家中甚至一门心思地觉得让郑森好好读书,将来参加科举,光宗耀祖,这才是正途。等到郑森学业有成,事业进步,郑氏一门也就可以在乡里自称是书香门第,诗书传家了。

    但规划是美好的。

    而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

    一个巨大的变化来了,好似海浪,将郑森整个人的骨架都仿佛拍散了。

    郑森回想着往事,感觉心情苦涩。

    忽然间,豪富的家庭风雨飘摇,要举族迁徙海外。自然,作为郑氏的嫡长子,郑森也就没有机会继续留任南京师范学校的教职。

    从曾经体面受人尊敬教师转身变成狼狈逃亡的海贼,这个身份落差,实在是让人感觉止不住的失落。

    郑氏的大队伍分为两路,一路就近从福建迁徙去台湾。那里只有一个台湾海峡,更有澎湖列岛作为中转站转运,故而是大部分普通船只的目的地。他们运载着郑氏船队的家眷,开始了庞大的前移。

    对于郑氏这个堪称史诗一般的行动,朝廷并非完全没有察觉。

    只是,而今大明门户已开,海外殖民的步伐早已在远征公司这等弄潮儿的欢呼之下开启。从前渡海远去那可能是犯上作乱,眼下却是官府都大肆宣传改变命运的机会。

    事实上,马尔萨斯陷人口论的陷阱已经传达到了县级衙门的主官中。各个县令对于皇帝陛下的论断既是感觉新奇,又有许多感觉茅塞顿开。

    无论如何,将那些无业游民一股脑地送上海船不会是坏事。不管他们能不能发家致富,至少不会祸害乡里了。

    总而言之,郑氏这一番移民的举动虽然曾经引起过注意力。但在海外殖民的旗帜之下,无人察觉到最核心的异常之处。

    十数万的水手与他们的家属们此刻已经抵达台湾了,热兰遮里的红毛番子紧张得如临大敌,感觉灭世的恐惧即将抵达。

    郑芝虎而今已经抵达台湾,将与红毛番子的长官谈判。要不是顾忌大明的压力,恐怕郑芝虎的谈判实际上会变成一场鸿门宴,直接将红毛番子围剿了。

    除去台湾一路,另一路便是前往日本的郑氏主力了。这里有最精锐的士兵,最嫡系的船队,最精良的装备。

    自然,也包括了郑氏主要人物的家眷。

    比起瘴气弥补可能倒在开拓途中的台湾,日本显然要宜居许多。郑氏中日贸易开战十数年,在日本根底极厚,更是引得萨摩藩藩主做了一番交易,支撑着郑氏整体移民日本。

    脑海中杂念频生,郑森摸着脸,狠狠揉捏了一把,让自己从远洋航行的昏倦之中清醒过来,也将那些杂念跑去。

    事已至此,再多乱想没有意义。

    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呢……

    第一步,问问他老爸,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吧。

    这样想着,郑森稍稍冷静了些许。一路平安,除了在经过一场暴风的时候折了六艘船以外,庞大的船队堪称好运的抵达了萨摩藩。

    岛津光久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随后便在港口一侧的农村里随手一指,道:“还请郑桑放心,这里我已经进行了迁徙。为即将抵达的居民准备了一千间屋舍,一共两千亩的土地,作为中国城的移居之所。”

    一千间房子根本不够,两千亩土地也只能说够呛。

    但能做到这一步,郑芝龙不会再奢求。他看着陆续从船上走下来的郑氏人员,感慨万千。对于中国人而言,安土重迁。能够做到让数十万人跟着流浪,这既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本事。

    再创新世界的豪情。

    “父亲!”在移民之中,郑芝龙同样也看到了郑森。

    望着已经长大,儒雅文秀的儿子,郑芝龙拍了拍郑森的肩膀,道:“孩子,好久不见了。”

    “父亲……也有白头发了。”郑芝龙早就有白头发了,只是很多时候,别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但眼下,异国他乡,彼此团结求存,凸显了所有人的困境。郑森第一眼就是这样一个发现。

    “老了嘛,正常都会有的事情。”郑芝龙轻笑了一声,道:“下了船,就赶紧休息。我们要采买物资,修建屋舍。重建我郑氏商行的辉煌。”

    “到了日本……还能继续之前的贸易?”郑森疑惑不解。

    “当然,走私的事情,对于大明而言,那是杀头的大罪。可对于日本而言,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郑芝龙笑道:“我这一回到日本,不少人是如丧傧考,哼,总觉得我们都完了。可是,对于日本人而言,却是巴巴地求着我们。这一回,我们一来,就有诸多缫丝工坊大送厚礼呢。”

    “若是朝廷知晓,这恐怕形同背叛……”郑森嗫嚅着,有些欲言又止。

    “若是之前那个朝堂,我是信的。”郑芝龙扯着郑森,信步走在岛津光久准备的特区上,看着屋舍鳞次梓比修筑,笑容放松,前所未有的开怀:“但成也萧何败萧何。皇帝陛下最讲规矩,不会容忍有人破坏海外贸易,海外殖民这个赚钱的大事搞株连。我们是跑了,但话怎么说呢?我们在里里外外,都是扛着皇帝陛下的旗帜搞殖民呀。台湾我们开发了,日本,我们来了。哪一步不是给朝廷丢包袱?”

    地方官府对于无业游民的问题是十分重视的,深切明白这些人是社会动荡的源头。至少,在治安上来说是的。

    郑芝龙主动跑了,不知道多少人乐得睡觉都能笑出声。

    不过,郑森笑不出来:“毕竟是背井离乡……”

    “放心吧。”郑芝龙轻轻吐出一口气:“虽然舍弃了福建这个大本营,可对于我们来说,事业是更高的起点。我们是走了,但商行一样开着。从大明采买生丝等货物一样也能采买到。这几十年的积累,人家见我郑芝龙的名字一样会认。就算不济,台湾大岛,气候宜人,更是一员福地。只要我们熬过初始一两年的磨合期,台湾也一样可以收获出生丝来!”

    郑芝龙目光灼灼,雄心万丈。

    朝廷的逼迫固然让他窘迫,却也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开发台湾,此前百年其实早就有人做。但如郑氏这样财力雄厚,规模庞大的开发机会却是头一回。

    不去不知道,去了,听了朱慈烺的话,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新天地。占了台湾宝岛,一样有无数的宝贵物产可以卖给日本人,继续之前郑氏的贸易。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大明朝廷清算。

    “父亲,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郑森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决定开口:“我们身在异乡,这些钱财还是尽快花出去为好。若是可以,甚至还要借钱。找岛津光久借,找江户的高官大将借。绝不能让日本人觉得我们是来自大明的富豪。而今身在人家的地盘里,若是被当作肥羊这可就危险了。”

    “孩子能这么想,我可朕就太高兴了。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你想不开。现在看来,倒是真的太好了。太好了!”郑芝龙没有先点评郑森的计划,而是看着郑森担忧的神色,欣喜万分。

    郑森苦笑:“事到如今,难不成我还能跑回去么……”

    就是回去,也回不到过去了。

    就算回去了,他们所有人都会被视为异类,更可能被清算。

    已经无法回头,自然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别去想过去那些了。”郑芝龙宽慰地说着,又赞赏道:“孩子能这么想,能给为父想这些办法,我心中是开心,也是认可。这个主意好,甚至还可以做更大一步。将郑氏商行的股份稀释开,给原始股,只要幕府将军收,直接给他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当然,他肯定不会收。我打算找看谁会继承幕府将军之位,或者半卖半送几个高官大将也可以。至于担忧地方欺辱,这你不用担心。到日本的火炮,那都是最精良状态最好的。官军那样的新式火铳是没有多少,可鲁密铳我却买到了三千支,就让你去整训出三千精锐人马来。”

    似乎还担心郑森担忧,郑芝龙又道:“况且,我这一回笃定能顺利移民日本,也是捏萨摩藩的一个要害:琉球。他们要在琉球之事上借助我抵抗代码那个的水师强兵。要不然,这一千屋舍,数千亩地也是要不到的。”

    说着,郑芝龙就将萨摩藩琉球国的前因后果一一道出。

    听此,郑森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显然,郑芝龙也不蠢。没有完全的准备,不找到最好的时机,也不会贸然出手,将这辈子的身家丢在这里。

    只不过,郑芝龙显然不会想到……

    计划,比变化快。

    而同样,他也显然不会想到,还好是郑森开口劝言做了一手暗棋。要不然……郑氏就真的完了。

    “果然,果然……这就是幕府的时代,这就是有幕府将军的日本国。战国,已经过去。现在,是德川家的天下!这日本,是德川家的日本!”岛津光久收起了好心情,听着从江户传来的噩耗,咬牙切齿。

    “萨摩藩……被卖了。”山田有荣似乎担心大家不知晓前因后果,示意桦山久守将从江户传来的消息说出。

    “幕府将军决定,将琉球国归还给大明,撤出在上面的一应日本人。包括奄美大岛这几个已经治理的地方……”桦山久守说着,涩然道:“以此,换取大明使节的承诺:重开中日贸易。”

    “中日贸易!”所有人的眼珠子都亮了。

    但很快,他们的眼神就黯淡了下来:“但是……我萨摩藩要失去琉球,那……”

    少了琉球十几万石的税收,傻子都明白萨摩藩的日子会有多难过。这对于与幕府本来就不对付的萨摩藩而言,显然是痛彻心扉。

    中日重开贸易,利好最大的是江户那些缫丝厂,急需生丝的工坊。对于萨摩藩而言,显然也是好事。但比起失去的琉球,那就太亏了。

    “现在不是往日了……”山田有荣感叹:“将军的命令,一定会执行。我们的反对对于幕府而言,只能是祸事。”

    “不能就这样结束!必须找回损失!”桦山久守目光灼灼,这位年轻的家臣找到了弥补损失的办法,只听他轻轻吐出了两个字:郑氏。
正文 第十六章:创造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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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不知不觉,又到晚上了。”乾清宫里,朱慈烺伸了个懒腰。一旁,皇后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摆着三五碟的东西,散发着清香,在深夜之中格外醒目。

    听着朱慈烺的抱怨,皇后轻声道:“圣上,臣妾准备了清心莲子羹,小心着急上火便对身子不好了。”

    “身子还没调养好呢,怎么还亲自端着东西过来了。这些事情,交给宫女就行,你使唤着,朕也能感受到这一番心意。”朱慈烺笑着接过,又满是埋怨半是关心地说了几句。

    皇后只是浅笑,不接朱慈烺这个话题。

    对于国事,朱慈烺倒是没有秉持着曾经在后宫里流传百年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许多故事,朱慈烺也不瞒着皇后。

    不过,出身名门,作为打破了大明皇后一惯从普通人家里选出皇后的赵诗瑶十分清楚自己的位置,只是静静地听,轻柔地安慰着朱慈烺焦躁的心境,对于国事从来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陛下还是忧烦还是琉球的事情么?”皇后说着,收拾着桌子上的餐盘。朱慈烺当然不会再让皇后自己动手,挥手招来了几个宫女,牵着皇后在院子里走了走。

    朱慈烺说:“本来,琉球的事情也差不多能解决了。王夫之想出了个主意,挺不错的,颇为刁钻,也很管用。但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十全十美的计策。这一回也不例外,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出了岔子。”

    “什么法子和岔子呢?”

    “王夫之想的法子是拿重开中日贸易作为砝码,换取琉球上的日本人撤离。”

    “这可是个妙法,可谓是一举两得。既是解决了中日贸易不知如何开局的僵持,又解决了琉球为日人所侵占之事。”

    “妙法是妙法,王夫之与顾炎武想出这个办法以后,更是做了不少完善。远征公司那边也表态,已经联络了诸多大报,一讲大明重新打开了日本市场的利处,二将日人为我大明忝为所震慑,主动退出琉球。宣传的事情都已经平定,可没想到……这个时候,又出了郑氏这么一档子事。岔子,在郑氏身上。”朱慈烺感慨不已。

    “陛下已经做得足够多了……”皇后轻声宽慰。

    “但失算就是失算,郑氏这一个局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没有被考虑进来。说到底是我们的问题。底下人也不是没给朕打过预防针,是朕自己大意了。”朱慈烺对郑氏的好感还是不少的。

    虽然这些好感主要源于名字还叫郑森的郑成功,但因为这一层关系,朝廷迟迟没有料理郑氏,让其一直在福建经营。

    由于朱慈烺这些年的所有精力与重心都在北方,哪怕短暂监国江南,也是在湖广活动,并不触碰福建。故而,也是迟迟没有机会碰撞郑氏。

    当然,要说朝堂对于郑氏没有堤防与探查,那是绝对小瞧了大明的人才。

    至少,锦衣卫就探查过几次郑氏曾经试图与建奴打交道,更是做了不少小手脚。只不过朱慈烺想到海外战略人手匮乏,也不忍这一支主要的海上力量就这么分崩离析,是以又给了郑氏一个机会,劝说郑氏开拓海外。为朱慈烺的殖民战略添砖加瓦。

    却不料,这一个信号却促成了郑氏的集体移民。

    至少二十万人迁徙台湾,主要战舰全都去了日本。

    顾炎武的汇报传来,朱慈烺陷入了内疚之中,罕见地连续三天加班,死死盯着这一回琉球之事的进展。

    “陛下莫要自责了……”皇后说着,欲言又止。

    他有心想要朱慈烺多宅一会儿,但同时心中也十分清楚。朱慈烺不是那等会被困在紫禁城的人。

    无论琉球之事以怎样的结局落幕,都不会扭转朱慈烺再出宫一趟的决心。区别,仅仅只是用怎样的方式入场罢了。

    朱慈烺拍了拍皇后的手背,似乎明白了皇后的意思:“朕在想想,朕在想想……或许,这也是一个机遇。这个世界的改变已经很多了,应该,还会有更多……让朕惊喜的改变吧……”

    朱慈烺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做的事情很多已经不再是改变历史,而是创造历史。

    ……

    “确定……明人停止操练了吗?”山田有荣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桦山久守。

    桦山久守身板挺直,道:“是。可以确信,他们已经停止了操练。这是明国的春节,人人休息。这个时候操练,对于本就不是武士的明国人是虐待。他们不敢如此逼迫,从而引起叛乱。”

    “明国的春节,士兵不值守,朝廷不上朝。百物歇息,人人玩乐。但对于我们而言……却是最好的机会!”山田有荣目光灼灼:“可以准备行动了。桦山桑,祝你好运。”

    “哈伊!”桦山久守目光灼灼。

    元月十四,即将元宵佳节了。同样,春节也落入尾声。迎来往送的拜年热闹进入到了终章,寒冷的鹿儿岛上,百姓们窝进了屋子里。

    除了营房之中,整个中国城一片静谧。

    作为郑氏集团的当家掌门人,郑芝龙去了种子岛,等候着可能爆发在琉球的战争。留手鹿儿岛的只有一些妇孺,若非郑森坚持,也不会有两千人马。

    当然,郑氏毕竟不是什么割据政权。作为武装海商集团,说到底还是一群商人。故而,就是这两千人马,也是平时为民,战时为兵。职业士兵的比例并不多,再加上春节留守,最终留下来的只有五百余人。

    就是这五百余人,也颇为不易了。

    好在,年关即将结束,人手陆续回归,到时候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这般想着,郑森迷迷糊糊就躺在了营房的行军床上,昏睡之前,他喊来了林凤:“撑不住了,阿凤,帮我去外间巡逻一趟。有什么事,直接喊醒我。”

    林凤应了一声,提着家伙出了门。

    他去的地方是个暗哨,位于一处小山坡的一颗苍天大树上。

    树冠很大,甚至足以放下一个睡袋。

    这是大明进口的东西,听闻是一处专门给军队供给军装的工坊新研制的。一经推出就早到了军方的追捧,后来殖民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更是引发热卖。

    郑氏财大气粗,也买了三千只。

    郑森作为暗哨,也配备了一个,就挂在树上,缩在温暖的睡袋之中。睡袋是浅绿色的,与大树融为一体。若是不仔细看,完全瞧不出这里还有一人。

    “确定,明人停止操练了吗?”

    迷迷糊糊间,林凤听到了一句话,整个人惊醒了。但他又不敢动,生怕惊动了对面。他万分懊悔自己竟然在温暖的睡袋里这么容易就睡死没发觉有人进来,更是惊喜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机密。

    只不过,听完了机密,林凤显然就不再觉得自己这是惊喜了。

    完全就是惊吓!

    “行动?”林凤目光大瞪,竖起耳朵,不敢落下一个字。

    树下,两名萨摩藩家臣不会想到自己亲自前来探查会被泄漏。事实上,行动即将开始。这个时候就算泄漏似乎也没什么紧要的。

    桦山久守与山田有荣在山坡上继续打量了几眼中国城以后,悄然离开。

    树上,林凤几乎顾不得自己的睡袋,如猿猴一般迅速下了树,撒腿狂奔,在半夜的时刻,喊醒了睡得死沉的郑森。

    “少主,不好了。日本人盯上我们了,他们说什么行动,分明就是针对我们。而且,以为我们已经停止了训练!”林凤显得十分紧张,前言不搭后语。

    惊醒的郑森皱着眉头,感觉颇为不悦。但起床气很快就在劲爆的消息面前全部散去。万万没想到,日本人竟然这么快就盯上了他们,而且看起来动作还不小。

    他们并不知晓琉球发生的变化,只是身在他乡,又心怀保护。闹事持金,便是身怀原罪。更何况持着黄金的看起来还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幼童。

    “别急,别急。有我在,日本人还猖狂不了。过不久就要与日本人对付,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怎么,想在日本人身前丢人现眼吗?冷静下来,将听到的消息再复述一遍。”激将法挺管用,郑森一语落出,果然便让林凤深呼吸一口过后,冷静了下来,开始陆陆续续今日听到的消息一一道出。

    “地图!”中国城条件不佳,还未准备好沙盘,只有一张草草绘制的地图,是郑森亲手制作的心血。

    萨摩藩给郑氏准备的中国城地方不佳,从好了说,是海景房,度假圣地。可往坏了说,这就是一处绝地。

    三面环海,堵住一头就没得跑了。

    当然,这个位置如果在郑芝龙还在的时候,其实是颇为不错的。

    郑芝龙打算等有余力,在这里新开一个港口,到时候战舰直接可以停泊,炮舰炮口的射程之下,就是一道坚实的防护网。

    只不过,眼下留在日本的只有一些火力微弱的运输船,连外出都需要护送。

    郑森的目光在土地上不断逡巡扫视,最终将地方落在了串木野上。

    “串木野……”郑森喃喃地说着。

    行军打仗不是小事,对于郑氏而言。小规模的劫掠根本就不用担忧,随便出一队护兵就能把人拿下。开玩笑,他们可是有铁炮的。敢开枪,就不是那些提着武士道的日本矮子可以抵挡的。

    所以……想要对付郑氏,一定要调集足够的人手。如果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人数的数量可以降低一点。但如果是一群乱民,那数字定然必须达到五倍的人数,也就是到三千人的规模。

    想要让三千人冲进中国城抢掠,那绝不是说在人群里放几个谣言,鼓动鼓动一群愚民或者狂热武士就可以做到的。

    至少,他们要经过一定的组织领导。

    那么,能够容纳三千人组团的地方就只有串木野这里了。

    串木野是一处小城镇,也是唯一可以提供三千人口粮的地方。

    “少主……怎么办?”杨朝栋听闻了消息,赶了过来。

    他比起林凤而言战争经验更多,这个时候已经针对完毕,带着手下两百多人列队等候命令。

    一旁,林凤见了杨朝栋的动作以后,也是如此。

    五百余人被从深夜之中喊醒感觉纷纷唉声叹气,以为恐怖的操练重新开始。这是郑森从大明官军里学到的法子,深夜紧急动员,检验军队的快速反应能力。

    “我考虑了很久,事实上如果真的有组织的抢掠来临要如何应对,早在建立护卫队之前就想过。本以为,这种事是杞人忧天。但事实证明,遭遇过流星雨的杞人考虑是对的。我们有这足够的幸运,或者说,有这足够的考验,来检验兄弟们的战斗力。”郑森平静的话语里露出了杀气。

    “日本鬼子居心叵测非一日两日之事。这世上,从来就只有千日做贼的事情,绝无千日防贼的事情。对于日本人,历数古今典故,我算看明白了他们骨子里的脾性,那就是:欺软怕硬。眼下有这胆量来,分明是觉得可以抢走我们的一切。想要组织抢劫犯的野心,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郑森目光森然,话语亦是杀气腾腾。

    众人听出了意思,哗啦啦地挺身:“请少主发令!”

    “请少主发令!”

    “请少主发令!”

    ……

    郑森不愧是一代枭雄,此刻闻言,重重握拳,道:“杀他一个人头滚滚!主动出击,打疼日本鬼子,让他们知晓厉害,再逼退他们。等这一回过渡期完毕,我郑氏的船队主力回到萨摩藩,谁还敢碰我们?就是那幕府将军,也要再三掂量清楚分量!”

    “喏!少主,何时进攻?”林凤目光灼灼,心情火热。

    “传令火头军,立刻准备干粮热水。传令全军,吃饱喝足,一个小时后,夜袭串木野!”郑森年轻气盛,被日本人再三撩拨,就算是泥菩萨也冒出了火气。更何况还是有组织的抢劫,那几乎和战争没两样。

    他万万不会想到,自己一个简单的想法,会引发怎样的滔天巨变。更是青史留名,成了后世无数人考近代历史的考点……
正文 第十七章:火攻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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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串木野的全称叫做市来串木野,但对于大多数并不认得日文的中国人而言,就只认得后面三个用中文写得名字,串木野。故而,郑森没有特地翻译,只是直接叫串木野。

    对萨摩藩而言,串木野这里算得上是一处不小的城镇了。至少有好几个作坊,商店数十,可以购买到足够数千人用的早饭午饭与晚饭。

    带队的桦山久守对于此行很有信心,将人马安置在串木野以后就出发前往中国城探查消息。他并未发现自己竟然很偶尔地巧合之下,被人探听清楚了消息。

    天色不早,夜色里出行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若不是不想被明人发现自己来过,桦山久守甚至不会在夜色之中出行。出去一趟麻烦,回来一趟自然也麻烦。折腾得累了的桦山久守磕着枕头就睡着了,只是嘱咐了一边身边的武士凌晨拂晓就喊醒自己。

    凌晨时分,对于不需要耕作的这些商民们而言,还是在蒙头大睡的时候。

    这个时候,也是人最放松警惕的时候。

    “不过,比起凌晨,还有一个时间更让人放松警惕……”郑森深呼吸一口气,回想着自己曾经在南京师范学校听闻到的一个行动。

    大明各个高效都在开战晚自习的计划。

    白天的时间终究是有限的,对于有着无限研究目标的教师学生们而言,晚上的时间自然需要充分利用起来。

    蜡烛之物很快就热卖起来,各式各样的油灯也纷纷出现。

    但另一个问题就紧接着冒了出来:夜盲症。

    对于普通人而言,夜盲症这个问题也许一辈子也弄不懂什么名堂。但对于教师们而言,却是一个课题研究的事情。南京师范学校虽然主打师范,却也有一定的理工科研究力量。事实上。他们都不需要怎么研究就能找到现成的解决办法。

    大明军队就为了解决夜盲症特别采购了众多的猪肝,用以补充军人的营养。

    郑氏不缺钱,日本的荤腥更是价格低廉,方便购买。操练至今,留守的五百余人纷纷都解决了夜盲症的问题。

    对比日军,这显然是一个极大的优势。

    披星戴月之中,五百人整队走出中国城。

    他们的出发静悄悄,做的事情,却注定会影响深远。

    走出温暖的室内,冰冷的空气让郑森稍稍冷静了下来。迎面的冷风扑打着面庞,一个声音冒了出来:现在撤退,还来得及。

    毕竟,异国他乡,主动进攻一个日本城镇,这样的性质实在非同小可。

    杨朝栋似乎也有这样的心情,热血过后,有些担忧。

    郑森一样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环顾所有,看着众人望过来期盼的目光,知道自己是时候做出行动了:“我在南京时,听闻陛下说过一句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日本人对我们的不善,从我们踏入这个国土的时候,就注定了。”

    “唉,其实早些时候来的时候,做生意时,日本人看着都挺可亲的。”杨朝栋想着日本人三番五次的挑衅,破天荒有些多愁善感。似乎是在宣泄即将被杀戮遮盖的些许温情。

    “不管是哪里,过来花钱的游客都是受人欢迎的。但是……一旦当你定居下来,就意味着要和他们争夺不多的资源。至少,我们的到来就已经将本来昂贵的米价涨到了一个让许多武士愤怒的地步。他们本就失业,许多人吃不起米,不得不贱卖自己视之为生命的武士刀。虽然他们的失业并非我们造成,可我们却是对于不少野心家而言上佳的背锅侠。”郑森话语有几分诙谐,却听得所有人心思纷纷沉重。

    林凤明白郑森的心思,作为将领,他不怕说什么坏话。在极端困难的境地里,盲目鼓吹信心是不切实际的。有的时候,哀兵更有用。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倭人若非万历年间挨打了一场,恐怕我们一进日本的土地就被抢光了。现在将军不在萨摩藩,我们处境最是弱小。现在打一场,给倭人长长记性,让他们记得万历年间的大败,记得咱们大明儿郎的本事,才能让他们再也不敢打我们的注意!”林凤说罢,转而悲情地道:“不管咱们是不是背叛了大明,我们永远都是中华儿郎,是汉家骨血。眼下身在异国他乡,注定孤军奋战。万事都得靠咱们自己,打赢了,扬眉吐气,让日本人不敢小瞧我们中国人。打输了……老婆孩子全没了!”

    “打!争扬眉吐气!”杨朝栋低吼着,双拳紧握。

    郑森见士气可用,心中欢喜,朝着林凤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听我号令,出发串木野!”

    “喏!”

    ……

    串木野是一处小城镇,并不如大多数的大明城市一样,有城墙。整个城镇最外围唯一看起来像是有点防御能力的就是一圈篱笆。

    这里曾经有一个兵营,后来萨摩藩的军队规模萎缩,这个军营就空了出来。而今,恰好住着从各地赶过来的流浪武士。

    桦山久守的能力比起郑森想得还要弱了一层,并没有一口气喊过来三千人,只有两千多人。事实上,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桦山久守只是秘密召集了三百余名流浪武士,以及一千余人农民,再加上自己手头的九百余人,将整个串木野挤得满满当当。

    还好,兵营修筑得不小。装进这么多人压力不大。

    但同样,这么多人出现串木野,也成了一个巨大的目标。

    林凤先期带着数十名精锐充当斥候,绕着串木野跑了一圈就猜出了大约的人马,四周的足迹很乱,各式旗帜飘满兵营里的小广场。

    当时间进入深夜的时,林凤重新到了郑森的身边。

    “目标已经确定方位,在串木野西南角的旧军营里……”林凤一一报告者掌握的情况:“属下抓了一个舌头,果然让少主猜中了,他们来了两千余人。而且,目标就是奔着我们来的!最近萨摩藩根本没有要动兵的时候,就算要朝着琉球动兵,也不会在这路聚集……都在种子岛上!”

    郑森眯着眼睛,借着星光,看着一队队人马分批进入预定地点。

    晚上不是大白天,集体作战难度很大。虽然解决了夜盲症的问题解决星光勉强看清楚地面,但一旦厮杀起来,万一打了半天是自己人就糟糕了。

    尤其是日本人大多数是夜盲症患者,他们人多,一冲散了,反而让夜袭的郑氏护卫队手忙脚乱。

    为此,行动之前的那一个小时的空档里,郑森将手中五百余人编组成了二十个小队伍,各自领了任务划分区域开始行动。

    现在目的地已经到达,各就位熟悉地方。

    郑森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朦胧夜色之中沉睡的兵营,重重呼出一口气:“准备动手!”

    “是!”林凤显得有些兴奋。

    一旁,杨朝栋则陷入了平静。他年级更大,经验更多。战前的时候瞻前顾后,现在反而平静了下来。这是一名老兵的素养。

    两人各自都有任务,也都是关键之中的关键。

    杨朝栋领着手下人马冲进篱笆,手中长刀轻轻挥砍,就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口。其余各组约莫都是如此,篱笆几乎不设防一样,不怎么花费力气就成功入内。

    跟着杨朝栋身后的人马手中提着大桶小包,都用布包着,动作轻盈,不露出一点声响。

    其余各组有的埋陷阱,有的假设着小型火炮,更有准备着火种,手中提着一个又一个的瓶瓶罐罐,透露着十足的危险气息。

    别看因为要留守一部分,只有一共参战的只有四百来人,但这份指挥有素,如臂指使的水平,却让郑森平添了许多信心。

    郑森亲自带着人手跟着杨朝栋一同入内。他的身后,士兵们扛着一包又一包的柴禾轻手轻脚地放进了兵营之中。

    当郑森抵达的时候,行动已经悄然打响。

    十数名伸手利落的护卫队队员背着一个个铁皮小桶,进入军营。

    没多久,一股散发着微微恶臭味道的液体被护卫队队员们洒落进军营之中。

    杨朝栋吊着匕首,带着全副武装的手下随同入内,一连扑倒了一名夜里出恭的士兵,又摁到抹脖子干掉了一名似乎梦游的日本武士,提着小铁皮桶的队员们回来了,纷纷伸出大拇指。

    这是行动顺利的标志。

    人群依次如潮水重新退出。

    林凤亦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朝着郑森致礼。

    郑森深深呼出一口气,道:“准备放火箭!”

    ……

    与此同时,军营里,桦山久守忽然醒来。

    他原本是很困的,但只是浅浅睡了一会儿,却怎么都睡不着。

    脑海之中,满是与家主议论的话语。按说,萨摩藩与郑氏毕竟是合作关系。郑氏作为海上霸主,经商许久,也在日本国与很多人交了朋友。

    很多人打心底里喜欢这些来自明国的商人。

    不管是不是还有利用价值,就这么趁火打劫总有些不对。

    只不过,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一切都显得不足为道。

    也许是有些良心上的过意不去,桦山久守有些睡不着。

    这对于他而言不算少见,他干脆起身,打算出去练练刀法。

    只不过,他刚刚走出军营,却见眼前腾空而起,宛若流星一般落下来的火箭。

    这是一场火攻!

    但真正要完成火攻显然不是简单放火箭就能做到的,虽然古代屋舍易燃,但火箭想要引燃可不容易。

    刚刚上面的铁皮桶里,装载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希腊火。这是郑氏有感于大明水师舰队火力越来越凶猛重金从奥斯曼帝国商人手中买到的秘方。这种希腊火可以在海面上熊熊燃烧。作为郑氏舰队大本营的鹿儿岛中国城,自然也有希腊火保存。

    但没有人想到,本该在海上发威的希腊火第一战会在串木野打响。

    林凤轻轻一挥手,上百支被火捻子点燃的火箭冲入兵营之中。

    上百道火光冲天而起,带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一头扎入军营之中。

    也不知是护卫队的箭法够好,还是引燃设置得够好。只一轮,火光腾地就熊熊燃烧起来。

    众人怔怔地看过去,纷纷忍不住深呼吸起来:“开始了!”

    “各自行动!”郑森当即挥手。

    转瞬,几个会日语的人当即大喊:“走水啦!快出来救火”

    “走水啦!”

    “救火啊!”

    ……

    半夜之中,火光猛地升腾起来。大火熊熊燃烧,希腊火的威力比郑森想的还要猛烈。只一瞬间,原本还只是星星之火就已经燎原起来。

    整个军营进入火光之中。

    滚烫的热浪袭来,原本就住了不少人的军营一下子就炸开锅。

    大多数人从梦中惊醒,哪里反应得过来,还未来得及将衣服穿起来,就葬身火海之中。

    火攻进行得非常顺利。

    林凤与杨朝栋都露出了笑容,但这个时候对于桦山久守而言,却是末世灾祸。

    他来不及分析怎么突然冒出来一场大火,求生的本能让他飞快地冲入马厩,也不是不是自己的马,翻身上马就拔腿狂奔。

    就当他想要冲军营大门冲去的时候,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竟是直接骑着战马,朝着军营的一侧围墙冲去。

    围墙没有出口,自然也就没有陷阱。

    果不其然,桦山久守的余光之中,就听门口传来阵阵惨叫。

    桦山久守目光一凝,瞳孔剧烈收缩,反应了过来:“这是人为的纵火!一定是那些明人干的!”

    他万分懊恼,自己怎么没有将保密做得再好一些,又十分震惊。这些明人实在是太胆大包天了,竟然敢主动袭击。

    惊恐万分之中,桦山久守心中凝聚成了一个念头:跑出去,回来找场子!

    “糟糕,有人要跑出去!林凤,丁组的人在哪里,拦住他!”郑森发现了有人竟然从围墙里纵马跃出,惊了。

    林凤闻言,原本的喜悦一下子凝固:“竟然要放跑一人,还是骑马的,一定是个将官。丁组听令,跟我去追!”
正文 第二十章:嚣张使节王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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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阳光像是冰箱里的电灯泡,毫无威力。

    海风猛烈吹来,让人感觉十分寒冷。城外十里长亭,荒草遍布,但此刻却是拥挤不堪。挤满了前来迎接的队伍。

    随行岛津光久迎接队伍的桦山久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比起至少数百号人的迎接队伍,来者的队伍就显得很少了。

    驻扎在日本的大明使节只有一正一副两人,身边随从也不多,并无如在朝鲜那样还有上万驻军,还有驻扎着舰队。

    但是,只需要一行使节,却足以镇住拥有雄兵上万的萨摩藩当家人。让他不得不暂时放弃收拾郑氏的计划,竭力接待着来自大明的使节。

    这就是大明的雄威。

    这一刻,桦山久守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做中国人,可真好啊。

    ……

    种子岛,晚上的风很冷。

    但郑芝龙喜欢这感觉,冰冷的风让他觉得至少脑子清醒了许多。没错,自从接到了来自萨摩藩儿子与兄弟的书信以后,他就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十分不清醒。

    仿佛是整个脑袋都被人重重打了一锤一样,没了精气神,也思考不起来了。

    到了船首,迎着腥咸海风,这样的昏沉少了几分,让郑芝龙重新可以开始思考。

    无疑,这一回他赌大了。将整个郑氏都堵了上去,一开始一切都显得很顺利而美妙。但大明一出手,哪怕没有刻意针对郑氏,却也依旧将郑氏的处境掉了个个儿。

    那感觉就仿佛是,对手还没有用力呢,我自己就倒了下来。

    这滋味,放谁身上都不好受。

    好在,自从朱慈烺平定建奴以后,郑芝龙早就熄了与建奴对抗的心思。就仿佛是他当年在这个时候面对清人灭了明国,打进福建时所做一样。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对抗庞大的清国,只想从新王朝中拿到一个满意的位置。

    原定历史上。如果郑芝龙只是简单以一个海商的身份投靠清人,其实也无所谓。只可惜,当时的郑芝龙不仅是一名海商,首先还是大明官员。哪怕这个招安有名无实,但后来郑芝龙却是执掌着隆武王朝的军国大权。

    郑芝龙投靠清人,带的不仅是自己的全部身家,也是埋葬了大明的未来。原定历史里,再过九个月,执掌隆武王朝军国大权的郑芝龙至福州将与清军统帅、贝勒博洛折箭为誓,剃发投降。

    只可惜,卖了大明的郑芝龙很快就被清人卖了。一见大明气数已尽,反清事业再无希望。清军统帅贝勒博洛以“铸闽广总督印以待将军”为诱饵,派人招降郑芝龙。

    郑芝龙利令智昏,不顾部下与儿子郑成功(此时还叫郑森)的再三劝阻,依旧带着寥寥五百人投降清人,结果转头就被软禁起来,关进监狱,最终连同其几个兄弟一起发配宁古塔,到了康熙年间,更是直接与他的十几个家人一同斩首于京师菜市口。

    在这个时空里,到了同一个时间。

    似乎命数如此,郑芝龙举家投靠日本人,结果转手又被日本人卖了,要打劫这支肥羊。

    唯一让郑芝龙感觉心中好受一些的是……至少一如原定历史上那样,他的儿子郑森十分争气。

    原定历史上,郑森自己收拾了老爹的家业,重新建立了一个海上王朝,以台湾作为基地继续抗清事业。

    在这个时空里,郑森被拐到了日本,也一样带着五百余人,抵抗住了日本人的暴行。

    “一代比一代强啊……”风越来越大了,船队扬帆启航,趁着夜色离开了种子岛。

    距离收到消息还不到一个时辰,郑芝龙下的决定很快,快到种子岛上的日军哪怕想要行动也根本来不及。

    面对力量强大的郑氏,水上力量并不强大的萨摩藩难以抵挡,就是偷袭都未必有多少胜算,更何况硬攻?

    风起,扬帆北去。

    郑芝龙在串木野距离中国城的中间点上见到了一个新的港口。

    那是郑芝龙与萨摩藩谈判后的结果,这个港口将作为郑氏舰队驻扎之地。连命名的权力都交给了郑氏,唯恐郑氏将舰队驻扎到萨摩藩的主要港口里去。

    郑森明白岛津光久的担忧。

    在强大的水师力量面前,作为主人,谁都喧宾夺主的担心。

    郑森毫不客气地将这个港口命名为新华港。

    十分中国化的名字。

    只不过港口的吞吐能力十分有限,大部分的船只依旧只能在海外漂泊着。

    对此,郑芝龙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其他人可以排着队,他能顺利登陆就行。

    郑芝龙是在早上十点的时候见到的郑森,地点是一处巨大的校场里。上面有足足三千余人马在操练。

    而这,还是新华港的驻军。据闻,中国城里还有紧急动员起来的两千人,市来串木野也有五百人。

    也就是说,小小的萨摩藩里,竟然有五千五百余名士兵不属于日本人,而是属于中国人。

    带兵训操的郑森忙得满头大汗,重新回到帅帐见到郑芝龙的时候,亦是止不住的汗流浃背,一口气喝了两大碗盐水,两方这才坐定。

    看着满头大汗,却是浑身绽放着朝气的儿子,郑芝龙心中既是自豪,也是有了些许的倦怠。那是一种跟不上变化潮流的疲倦。

    算起来,自从郑森去了南京跟着钱谦益读书以后,父子二人也是很久没有见面了。

    记忆里,郑森在郑芝龙的眼中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后生仔。就是上一回郑森提出来诸多意见,郑芝龙也只是当小孩子胡闹,听之任之,奔着锻炼的心思。只不过,作为富豪阔佬的儿子,郑芝龙有更多的资源可以调配给儿子胡闹。

    就仿佛王健林对王思聪的态度,给五个亿的学费让他胡闹,被骗光了再回去。

    只不过,王思聪没有被骗光,反而发财了。

    同样,郑森也没有胡闹,他立下了大功,成长成了郑氏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只要一看这五千余兵马就明白,郑芝豹手中的力量也给郑森指挥了。

    “父亲大人,孩儿没有给你丢脸吧。交给孩儿的任务,孩儿可是圆满给父亲大人完成了呢。”郑森调皮地说着。

    “何止圆满完成。要不是福松,我们现在在这里可就不是回来谈判,而是要回来给大家伙办丧事了。这是立了大功,救了千千万万人啊。我带着大家伙远渡重洋,离开福建,去台湾,来日本。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大家伙能有好日子过。可这远渡重洋的劳累还没过几天呢,日本人背信弃义。消息穿回来的时候,我真的是……恨不得自缢以谢天下。”郑芝龙说着,忍不住眼眶一红。

    也就是兄弟儿子面前了,郑芝龙还能真情流露。

    在外间,他真是想说几句心里话都不敢。

    他是郑氏的主心骨,连主心骨都动摇了,那这队伍还有未来吗?

    “大哥,何必如此。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大家跟着你来此,就是信任你。要是没有大哥,别说在日本的好日子,就是能不能活到现在,也是个未知数。”郑芝豹劝慰着。

    郑森却明白症结在哪里,郑芝豹这么安慰,反而是加重郑芝龙的心理负担,于是开腔道:“父亲大人还请宽心,眼下虽然是有些小问题。但还不至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远的不说,对于我们而言,这不仅是一个危机,也是一个机遇呢。”

    “哦?”都是些男子汉大丈夫,没有那么多婆婆妈妈的。感性很快就被抛却,郑芝龙听说有解决之法,提神了起来:“说说福松的计划。”

    “原本,我还有些对我这计划不那么笃定。但最近,我又收到了一个新的消息。就是那大明使节也来了萨摩藩。有了这一环的加入,我反而对我这计划更有信心了。只不过,还是需要父亲大人来决断才好。”说着,郑芝龙轻轻地笑着,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这计划一开口,就得了郑芝豹满堂彩:“大哥有个好孩子啊。这计划一出,不仅原来的担忧烟消云散。更是能够让我郑氏重新焕发新生,更能解除此前所有忧虑呢。”

    “是啊,是啊……”郑芝龙跟着点了点头,但很快却闭上眼睛,嘴巴上念念有词,又是一手摸着太阳穴,轻轻揉捏了起来。

    似乎感觉到自己这个反应不对劲,郑芝龙轻咳一声,道:“福松的计划我看是可行的。我在想想,给孩子拾遗补缺一下。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了。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说着,郑芝龙就告别了郑森与郑芝豹,自己寻了一个房间里歇息了起来。

    郑森自然不会无聊到怀疑郑芝龙会搞什么胡思乱想,但郑芝豹与郑芝龙朝夕相处,如何不熟悉自己这个兄长?

    兄长不是那等优柔寡断之人,定然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想到这里,郑芝豹却是不由地皱眉了起来。但是,郑芝龙既然不想说,却也定然不会被自己追问出来。

    想到这里,郑芝豹心中叹了口气,转而切入正题道:“福松,那王夫之你打过交道么?”

    “没有打过交道,但能联络得上。父亲大人来之前,我已经书信过去一封。就在昨晚,已经收到了回信。信上,王大使的态度不错。我提了几点,王大使都明白了意思,流露出了几分有兴趣的话锋。总之,这是个好兆头。我有信心,定然能让那些日本人大吃一惊!”郑森成竹在胸。

    ……

    王夫之被恭送着入驻了岛津家的一处别院里。那里本来是岛津家修筑的一个大型私人园林,只可惜一直以来都是财政短缺,最终只修筑了一个紧凑版本的。

    想要修园林,日式风格固然有些意思。不过天下园林,当然是大明苏杭为先。故而,这处叫做月鸟园的园子也有几分中式的风格,让王夫之大感亲切,笑着笑纳。

    一旦中日建交,王夫之也会有一个自己的大使官邸去住。不同于大使馆那是办公的场所,作为驻日大使,王夫之代表的是大明,代表的是皇帝陛下使节的颜面。那官邸修筑起来,也自然是一处园林别墅,大气、典雅,舒适。总之肯定涨面子。

    岛津光久提供的月鸟园虽然肯定不如,却也十分尽心了。

    宾主头回相见,彼此气氛融洽,至少在官方公开的场合之上,大家都表现得风度翩翩,礼仪周全。

    作为驻外使节,王夫之不必让人担心,礼仪之邦出来的人物难道还会怕了这些繁文缛节?

    当然,总的来说。

    包括桦山久守在内的大多数岛津家家臣对于王夫之的第一印象都是十分有好感:温文儒雅,是个十分有君子风度的中华男子。

    但是,这么一个君子风度的使节见了岛津光久的单独会谈以后,第一个话题就露出了十分不好惹的面目:“中日通商在即,我此行抵达萨摩藩,为的是两件事。第一,检查萨摩藩人员撤离的进度,在江户有司官员的见证之下,知会好萨摩藩具体的撤离行动表。第二,寻访日本各处适合的通商口岸。对于大明而言,中日毕竟曾经有过一段不那么愉快的历史。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对于通商都会有一些疑虑。不仅疑惑能不能赚到钱,更担忧能不能活着将钱赚回去。毕竟有句话说得好,有命赚没命花,是不是。可以透露给岛津阁下一个确切的消息:首次开埠的日本通商口岸名额只有……五个。”

    王夫之侃侃而谈,岛津光久却是眉头紧锁。

    第一个问题就已经很难缠了,没想到第二个问题更是尖锐。

    首先是那句江户有司官员的见证,说是见证,还不是督促?至于知会二字用的更是嚣张。什么叫知会?那就是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决定了,现在告诉你一声,你照办就行。

    萨摩藩毫无反抗之力。

    在大明这位手持刀叉的厨师面前,只能换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来承受……

    这是案板上肉的命运。
正文 第二十一章:全球征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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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岛津光久在自己的官邸里陷入了沉思,明媚的春光显得生机勃勃,早上的太阳亦是让屋内显得明亮。

    王夫之没有顺从日本人的习惯跪坐在榻榻米上。尽管,按照过去温良恭谦让的传统,中国人一向是乐于展示自己宽容的。

    只不过,谨记着自己是中国代表的王夫之坚持地要了一双椅子,并排交谈,身前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桌子。

    王夫之脑海里回想着朱慈烺当初的话语。

    “外交无小事。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外交人员的一切活动都可以成为一个活的宣传样板。过去,我们强调要入乡随俗,要尊重对方的传统与习惯。但朕有不同的看法。朕认为,作为一个强势文明,更重要的选择是传播我们的文明。让外国人认为中国人的一切都是好的,从货物到礼仪,从制度到生活方式。。”

    一开始,对于这样的交谈方式,岛津光久感觉很不适应,有些不自在。

    只不过,他很快就顾不上这些细碎的小节了。

    不管是撤离琉球进度表还是问责市来串木野事件都是十分难缠的问题。

    撤离琉球上的日本人,可以说这是在撕扯自己身上的血肉一样,过程必定是血淋淋的,而结果也一定是惨痛的。

    被人督促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谈不上有半分的轻松。

    当然,这个问题毕竟已经成为定局。撤离琉球不可逆转,岛津光久放弃了抵抗,顶多只是想着如何利用这一点作为接下来谈判的资本,以期在与大明的通商之中达到更好的条件。

    不同于后世外国人为了打开中国的市场而不惜动用武力,发动战争,签订不平等条约这才开埠,获得了几个工商口岸。对于岛津光久而言,仅有五个通商口岸则无疑是明人丢出来的一个诱饵,引诱着各个大明争先给明人献媚。

    这样的例子岛津光久并非没有听说过,阴险一点,甚至与一句“二桃杀三士”的典故就可以关联起来。

    大明不仅不需要发动战争才能逼迫日本人通商,作为萨摩藩的藩主,如果他知晓可以发动一场战争获得一个通商口岸,他无疑有这个勇气发动。当然,不是面对大明的战争,而是面对那些与他争抢通商口岸竞争者的战争。

    “使节大人的意思我们非常清楚。也许存在这样那样的道理,但完成江户与大明朋友的心愿是我们一定会做到的任务。希望使节大人能够明白,无论如何,萨摩藩是一个友善的地方。在下岛津光久,是一个愿意与大明保持友好态度的大名。对于使节大人的问题,无论如何,都会给出一个尊重的回答。”岛津光久斟酌着词句。

    王夫之浅笑着颔首,也算作一种鼓励。

    “我们相信大明帝国是一个文明的福地。他的统治者 - 大明皇帝,对治下子民的仁慈,是让我这样一名身在千里之外外国人都敬佩的存在。也正因此,基于对大明皇帝的学习。我必须保证,或者尽最大的努力安置好撤离琉球的子民。”岛津光久言辞别致,让王夫之感觉到了一些意思。

    岛津光久的回答很聪明,尤其是拉出朱慈烺扯虎皮,让王夫之有些哭笑不得。但无论如何,不管是发自内心的也好,还是在礼节上的回应也罢,王夫之都不得不很快回答:“皇帝陛下的仁慈四海皆知。”

    岛津光久像是被更加鼓舞了起来一样,继续道:“在琉球,他们是拥有土地、拥有工作的子民。但回到萨摩藩,我却必须考虑在动荡的国土里,他们是否会一回归就沦为赤贫。如果是在皇帝陛下的注视之下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无法承受良心的自责。”

    “皇帝陛下的仁慈,限于大明的儿郎。”王夫之一语双关,也暗示岛津光久扯虎皮一次就够了,反复反而嫌烦。

    岛津光久果然识趣地没有再浪费口舌,道:“直到在使节大人的身上,我看到了希望。与大明通商,不仅是关涉中日两国关系的伟大时刻。同样,对于无数挣扎在生丝边缘的日本子民面前,也是一桩切实的问题。他们可以服务大明的商人,为贸易工作。没有什么比安居乐业更加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问题。我想,这一点我们所有人都能理解。”

    对于就业的重要性,不用岛津光久提王夫之也明白。

    皇帝陛下甚至直接认为,天下的多数问题,归根到底都可以在就业二字上得到解释,至少一部分的解释。

    甚至,王夫之反过来还要赞赏一句。毕竟,这年头开明又有见识的人说到底还是稀少的。尤其这样的一个人还是日本的大名,那就更加稀少了。

    当然,王夫之也明白。这些话弯弯绕绕起来,其实还是没有说道最关键的地方上。

    果不其然,一阵深呼吸后,岛津光久悠然道:“萨摩藩无疑拥有尽快达成江户与明国朋友心愿的想法,但我们同样必须考虑对子民的责任。若是能够让他们在新的贸易通商之中获得工作,弥补失去琉球的困难。我相信,所有的子民都将感叹大明皇帝陛下的仁慈。”

    话说得非常漂亮,也很官方。

    至少,交易的目的和条件都坦诚地交代了出来。

    “让日本民众感受皇帝陛下的仁慈,我认为陛下知晓以后,一定会非常喜悦。”王夫之不动神色说着场面话,但透露出来的信息量无疑是善意的。

    岛津光久心中一喜,无论如何,这说明对于这个条件交换,明人没有反对的态度,透露出了不小的可能性赢得他们的同意,但很快也就更加郑重了起来。

    毫无疑问,戏肉很快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王夫之又道:“但皇帝陛下首先需要照顾的,是大明子民。在日本有非常多的中华儿郎。我们不仅认为那些在短时间内离开大明前往各处的国民需要被保护,同样,那些属于中华儿郎的后裔,一样可以向大明伸张正义。作为皇帝陛下派遣的外交官员,向同胞提供保护义不容辞。岛津光久阁下,我认为,是时候给出一个说法了。哪怕同样为了你的子民。”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委婉,但王夫之相信岛津光久能够理解。

    就如同岛津光久试图用撤离琉球的进度来换取一个通商口岸一样,王夫之显然也拿捏住了桦山久守纠集兵马进攻郑氏中国城的事件做文章。

    岛津光久不是这么容易屈服的,尤其感受到了王夫之在第一个条件交换上的让步以后,信心更足。

    “还请使节大人明白,日本国对大明一向以师长的心怀去对待。面对背叛市长的罪民,我们同样拥有无可辩驳的热情去逮捕他们。”一场罪恶的劫掠在岛津光久的口中不动神色地变成了所谓的逮捕,仿佛是一群警察在追捕逃犯一样。

    王夫之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皇帝陛下在京师扩大警署侦查队伍的时候,朝中有不少人讽刺这是暴力政治。但是,要用不到两千人的警员保护一百万人的治安,那无疑是天方夜谭。这是皇帝陛下厉行推行的原因。哪怕只增加了不到一万人就被抨击。但万万没想到,在日本国,竟然会有这么多的警员。也许,大明可以向日本国派遣教员负责对警员的培训。你们一定很喜欢先进的知识。”

    一群乌合之众,根本就不是什么警察。哪里有资格执法,更没有资格逮捕大明的子民审判定罪!

    这涉及司法主权,毋庸置疑。

    面对王夫之的绵里藏针,岛津光久脸上表情微微有些变换,一阵青一阵红,良久才道:“无论如何,他们离开大明的方式并不妥当。”

    岛津光久知晓了眼前这个男子的厉害,决定还是坦诚一些对大家都好:“在这个问题上,我本以为与大明是同一立场。”

    日本人想要收拾郑氏,因为图谋的就是他们身上的钱财。一只肥羊而已。

    不过,大明其实也是想收拾郑氏。想要收拾他们,自然是想触发他们的近乎偷渡的行为。如此规模庞大的迁徙,固然有一部分拿着殖民出国的名头做幌子,但不用猜也知道还有大量的人员是没有手续的非法出境。

    两家人虽然在初衷之上都有些不一样,但无论如何,他们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都是有些殊途同归。

    “但要明白,他们是明人。如何处理他们,这是大明的事情。作为大明的外交官员,我不得不坦率地告诉藩主,我们非常感谢你的协助,但也仅是协助。当然,很凑巧他们出现在了这样一个关键的时刻里。皇帝陛下带给我了特殊的授权,你说的没错,我认为,我们是有必要开展另一个层面的合作了。我相信,不仅你,包括你的家臣都会非常喜悦。”说完,王夫之掏出了一个方案计划书。

    上面,赫然是开埠的意向书。

    “江户那些混蛋……至少还有些良心。而大明……那位皇帝陛下,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看着计划书上的那些汉字,岛津光久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不同于后世惯例会准备两份翻译文字版本。大明在这个问题上非常强势,要签订任何合约都必须以中文为准。如果你想准备一份日文版本,没问题。但你必须做好准备这一份日文版本仅作为宣传用途。因为,无论在什么场合里,大明官方都只承认中文版本的效力。

    至于你看不懂汉字……

    那可就有些可笑了。且不提日本高层基本上都会汉话,就算不会。在这个以大明为核心主导的世界里,一名地方主要领导人竟然不会中文,如此无能,那还有什么必要赖在这个位置上呢?

    回想着计划书上的文字,岛津光久匆匆忙忙地着急了家臣,开始布置。

    “桦山久守,你被免职了。作为倡议进攻大明公民的家臣,你对朋友的友谊无疑让人感觉可耻。我们必须告诉你,你已经不再适合在萨摩藩担任职务。”山田有荣声音沙哑,看着眼前的男子,缓缓开腔。

    所有人丢给了桦山久守一个哀悼的表情。

    桦山久守呆了一下,但很快就回归了平静。甚至,内心之中隐隐还有一些放松。至少,不用切腹谢罪。

    他苦笑着离开了岛津光久的官邸,捏着手中的武士刀,觉得天空上的阳光前所未有的刺眼:“这是要给明人的一个交代吗?”

    回到自己家里,桦山久守又看到了山田有荣。

    两人一老一少,都是萨摩藩的支柱。但现在,少壮的受此挫折,一下子没了前途。山田有荣担心不下,亲自在斜阳西下的时候来到了桦山久守的家里。

    “没错,使节的意思非常清楚。不管这些明人在大明做了什么,作为主导的都应该是大明。甚至,他们是否有罪,应该怎样的触发,皇帝陛下的态度都非常坚决,任何人都不能挑衅大明对子民的保护。”山田有荣轻哼一声:“话是很好听。但最终一到关键地方还是露了头。”

    “哦?”似乎是无官一身轻,桦山久守也不是那么注意这件事了。

    “皇帝陛下……依旧有意抵达日本。王夫之立功心切,很想将这些化外之民纳入帝国的民册之中。你明白,郑芝龙为何要跑到日本?还不是那些税闹得。大明的意思很清楚,全球征税。王夫之要动员人马,将在日本的中国人重新登记在册……从此以后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大明子民,为大明服役,以及最关键的……纳税。”

    “一条肥羊,不……一群肥羊,谁都想吃一口。”桦山久守很能明白指定这个计划人的心思。说白了,捞钱。

    只不过,日本人是弥补亏空。而大明,则是搂草打兔子,一并收拾了。

    而主要的……说到底还是钱。

    只不过日本人的吃相特别难看,用抢。

    而大明的方式就文明许多,文明地登记你的名字,我们提供保护,而你负责纳税服役。
正文 第二十四章: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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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是切支丹教徒……”林阿平心惊不已。

    他是大明人,在没有宗教恐怖的中国,很难理解竟然需要因为自己的信仰而受到迫害至少,基督教不是那些邪教。并没有什么恶行传出。

    故而,听闻日本幕府曾经大肆围剿叛乱的基督徒时,林阿平心中未尝没有过对基督徒的同情。

    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在这里见到这些基督徒。

    脑海之中想象的基督徒可能还有些不真切,虚幻。现在真切见了这些切支丹教徒,却觉得他们的确是真的可怜。

    大多数人一身赤贫,三月份的日本天气还很冷,但许多人都是衣衫褴褛,冻得瑟瑟发抖。其实,林阿平不知道的是,若非他们在串木野被郑森打过一场,被当作战俘收容过一段时间,恐怕许多人就已经冻死饿死了。

    不比旧时代的那些海商,郑森作为一个读书人出身的海商,身上到底是留了几分仁爱。对于别人而言,俘虏就是负担,杀了或许不详,可不管不问让他们冻死饿死却反而省心省事。

    总而言之,这些切支丹教徒的确是可怜。

    林阿平之前听李东家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要说可恨的地方,林阿平自己没有多大的感觉。但真切接触了,却觉得这些人是真的有些太过于逆来顺受了。

    也许是岛原之乱的阴影太大,暴力反抗的结果,就是数万切支丹教徒被剿灭到只剩下这么点人。也许还有人隐藏在民间,但日渐凋零却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多读一点书,林阿平也许会听说过皇帝陛下曾经在随笔里写的一句话,形容他们正是应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只不过,眼下显然至少比起之前怒其不争的时候要强一点。

    他们已经尝到了反抗的好处——仙严园。

    仙严园是岛津光久度假的别墅,虽然眼下这里只是草草修筑了一些屋舍,并没有历史上大兴土木后的规模,却也依旧让这些长久在茅草屋与野地上居住的切支丹教徒感觉到了生活质量的飞跃。

    人人都有了地方住,更在别墅里获得了足够的粮食。

    为此,切支丹教徒举行了一场可以堪称是奢侈的篝火晚会。原本,这种事情对于切支丹教徒来说是不敢想象的。但今天显然情况特殊,他们是在以此感谢带领他们做出扭转的一位切支丹教徒领袖,以及……智子的救命恩人:林阿平。

    到了这会儿,林阿平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位被誉为切支丹教徒领袖的男子。

    不同于他想象之中一定是严肃守礼的男子,这个名作陈渐鸿的男子堪称是风度翩翩,仪表优雅,他身着一身修身简洁的改良汉服,见到林阿平,大大方方地笑着握手:“久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能在异乡见到老乡,可真是人生一大喜呀。我在京师受汤若望先生的嘱托,前来寻找在日本的教友。没想到,还能在这样偏僻的地方见到这么多的同胞。陈渐鸿,幸会。”

    “林……林阿平……陈桑太客气了。我只是一节小民,不敢当此大礼。”林阿平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对面的陈渐鸿的确称得上是风度翩翩,相比之下,他就显得太拘谨了。

    “哪里有什么礼节。我们中国人身在异乡,就应该互相帮忙嘛。”说着,陈渐鸿沉吟了一下,又道:“倒是这一回这个风波传出来反而要让你受累了。”

    陈渐鸿有些歉意地看着林阿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恐怕是一场无妄之灾。

    林阿平听此,却是不断摇头,他闭着眼睛就想起了白天智子被那个武士用刀指着的景象,道:“智子说的对,欺凌弱小不是武士所为。我是一个中国人,也是一个有一点仁义之心的普通人。如果我真的手无寸铁,身体残疾,反抗不了。那也就罢了。但我既然有手有脚,就不能昧着良心,无动于衷。”

    “好!好一个仁义之心,好一个不能无动于衷!”陈渐鸿击掌赞叹,随后拉着林阿平进入别墅的中庭之中。

    没有如那些宴会一样,搞出什么流水席面。这是一场篝火晚会,各类海鲜烧烤纷纷乘上,填补着久久没有饱餐一顿的切支丹教徒们的胃。

    陈渐鸿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林阿平一样如此。

    尤其不一样的是,陈渐鸿欢呼了一会儿,就被一个老者与几个年轻人拉到了一旁。倒是林阿平凑了一阵子热闹以后,大家若有若无地将智子留在了林阿平的身边。

    林阿平面色涨红了一下,反倒是智子显得主动许多,一双大眼睛盯着林阿平,脸上的雀斑显得活泼而可爱。

    两人独处了一会儿,很快便有说有笑了起来。

    不过,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不多久,一名男子将林阿平喊到了陈渐鸿的身边。

    此刻,陈渐鸿正在与天草久二交谈。

    “经过考虑,我们决定隐瞒陈桑的身份。身为大明人,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帮助我们。我们已经十分感激,不能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影响到陈桑的安危。其余人并不知晓陈桑的名字,还请林先生务必保密。拜托了!”天草久二十分谦卑,躬身一礼说。

    “哪里哪里,陈桑的事情,我一定会保密的。”原来是这个事情,原本林阿平还有些疑惑。切支丹教徒商量大事,按说不该找他。但既然是给陈渐鸿保密,倒是不足为奇。毕竟,他们杀了岛津光久的人,这是一场大祸。

    看切支丹教徒这一回拼命的勇气,倒是不怀疑他们面对萨摩藩的围剿会不会绝望,但无论如何,不让恩人受难,的确是身怀感恩之心的。

    “谢谢林桑的帮助!”天草久二又是一礼。

    按说,接下来林阿平是应该走了。

    但陈渐鸿似乎显得有些马大哈,直接就开口谈起了正事:“萨摩藩目前陷于郑氏与琉球这两桩麻烦里,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心思去赏樱,更不会想到樱岛这里的事情。码头,方才久二已经安排人去接管了,岛内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人。那些中国朋友,我也会打好交道。想来不会卷到这一场事情之中。短时间里,岛津光久应该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这都是陈桑的功劳。”天草久二谦逊地说着,又感慨道:“原本我瞻前顾后,还唯恐萨摩藩的报复。现在看来,也许是我的懦弱,让我们一再受难。”

    “久二已经做得很好了。听闻其他地方的切支丹教徒,许多都已经不得不隐姓埋名生存,就连平时想要听从主的福音,也是没有机会,更多的人比我们的处境还要艰难。”陈渐鸿宽慰了一声,又道:“只不过,比起萨摩藩的麻烦。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需要我们解决。”

    “粮食。”这一件事,天草久二反而显得非常冷静与清晰。

    林阿平听着两人一言一语谈论着事情,一开始还有些尴尬。但又转而明白,这是他们信任自己才会有的举动,也就低着头,不言不语了。

    原本,林阿平还担心这些人浪费粮食,不知珍贵。

    但现在见天草久二很清楚这个问题,陈渐鸿也很明白这个事情的严肃,不禁好奇了起来,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搞什么篝火舞会呢?

    “樱岛不是出产丰厚的地方,这里山地过多,事宜耕种的地方太过稀少。依靠别墅里的积蓄我们可以暂时不用担心饥饿,但如果要没有找到一条可以维持的办法,那么我们不得不再次面对流亡。”陈渐鸿表情渐渐严肃。

    天草久二叹道:“哪怕这里适宜耕种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转而,天草久二转头看向场上众人的表情。

    当然不是说林阿平,而是那些其他切支丹教徒。

    他们能聚集在这里,现在还算团结。可暂时安全无忧以后,很多人就各有想法。他们并非铁板一块,天草久二声望虽高,却没有足够的能力整合统一。

    甚至有人有了分行李的想法。要不是篝火晚会,几乎不能将人都聚集起来。

    眼下困难被揭露,众人闹哄哄的,各执一词。

    “那看来是要尽早离开樱岛,再寻一个地方。”

    “趁着眼下有储蓄,应该再去早寻其他教徒,继续度过困难。”

    “难道还能找到比这里更好的地方?离开,我们就只能面对死亡。”

    “难道井上桑有办法?”

    “没有办法,也比送死要强。”

    ……

    众人各执一词,议论纷纷,但很快就都感觉到了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团结,才是解决我们难关的唯一力量!”天草久二沉声地扫视全场:“办法,当然不是没有。但我想要知道的,是在座的诸位教友们能不能做到。愿不愿意……付出可能死亡的可怕后果。”

    “死……谁又愿意。但如果真的有脱离险境的办法而不去尝试,那也许是比死亡更加可怕,更加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陈渐鸿说道。

    “说吧,有什么办法呢?”

    “陈桑说得对。如果不去尝试,就这样死去,那我们会更加痛苦。”

    “请开口吧,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

    “我来日本时,曾经在琉球国与一位英吉利国的教友有过交谈。他非常希望能够开拓在东亚的市场。大明的贸易壁垒坚不可破,虽然他们的使节在京师取得的初步的交往,但距离通商还遥遥无期。英吉利的朋友向我透露这个苦楚的时候,我那时还爱莫能助。但在这里……樱岛距离萨摩藩不远,我们也拥有可以在任何海岸靠岸的小船。我相信切支丹教友们的团结,如果……这里拥有大量丰富的日本商品。我相信我的那位英国教友会非常感兴趣!”陈渐鸿一口气说完没有再继续。

    他明白,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哪怕是天草久二,此刻也跟着凝眉。他虽然此前就已经下过决定,但再去回想,还是不由感觉到了郑重。

    切支丹教徒的暴乱曾经引起了举国之力围剿。

    这一暴乱也让西方商人不得不离开日本。

    苟活残存下来的切支丹教徒得以继续生存,第一要义就是低调再低调。甚至有人直接抛弃了信仰。

    原本,为了生存,他们表面上已经放弃了一切切支丹教徒的特征,唯恐引起官方的围剿。

    但现在,又是为了生存,却要踏上与英国人的贸易。

    这样的风险,所有人都不得不去掂量。

    “今日,一个大名的家臣与走狗武士,都让我们畏首畏脚,若不是陈桑的鼓励与帮助,我们都不敢反抗。但是……天草桑,你还记得吗?你的叔父,是让全日本大名都不能战胜的存在。贸易,才能让我们生存下来。让樱岛成为切支丹教徒的大本营,让全日本流亡苦难的教友得到平静的生活,我们只有抓住贸易的机会。”一名老者缓缓开腔。

    日本有一个可怕的习俗,那就是将老人背到山里去。表面上说的好听是去拜见山神。但实际上就是让老人死去,别给年轻人添加负担。

    切支丹教徒的生存环境更加险恶,自然没有余力养活老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位老者能够活下来,显然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威望。是当年岛原之乱里幸存的老人。别看他眼下衰老,与日本武士作战的时候,却是一人用木棍打败了两名武士。

    “那就……拜托陈桑了!”天草久二躬身一礼。

    “其实……我想,我或许也可以帮上一下忙。”林阿平迟疑了稍许,但还是缓缓开口。

    众人侧目望去,却是纷纷惊喜。

    半个月的时间,一闪而过。

    樱岛这里,樱花盛开。

    一艘又一艘的船只抵达樱岛的港口,伯尼布莱恩欢天喜地下了岸,恨不得想要亲吻这片土地。

    他觉得自己终于时来运转了。

    伯尼完成了郑芝豹的交易,在将琉球的货物卖到了日本。更加重要的是,在以往,他也许要空船而归。但这一回,他在樱岛满载而归。这里的货物虽然稍稍有些贫瘠,但对于已经全部撤离的荷兰人而言,一个英国人还能与日本人交易,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正文 第二十五章:桦山久守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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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尼布莱恩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桦山久守却在樱岛的对岸,静静地看着英国人的船只离开,激动不已。他觉得自己获得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该死的切支丹教徒!竟然在这个时候兴风作浪!”听到桦山久守的汇报,岛津光久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眼下,正是萨摩藩最受考验的时刻。

    不仅要处理郑氏的难题,还要应付明国使节的咄咄逼人,再等不多久,来自江户的阿部忠秋也会抵达萨摩藩,检查撤离琉球的进度。

    在这个时候,已经覆灭的切支丹教徒又冒了出来,真是让岛津光久说不尽的头痛。

    如果真的是小打小闹,也许下面人体贴岛津光久最近诸事缠身也就不打扰了。可占领的是樱岛,预定的行程之中,还有要去樱岛赏樱呢。就算岛津光久不去,也说不定会带着贵宾王夫之、郑森郑芝龙等人去。

    当然,王夫之或许会欣然应允。但郑芝龙肯定担心来一个鸿门宴,敬谢不敏。

    撇去闲话,而今在仙严的别墅被切支丹教徒占领,岛津光久肯定不会再带人去了。自然,也得禀告岛津光久。

    “我知道了……这些事情,先放一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处理,一些乱民……还能在那片贫瘠的岛屿上生出什么更大的麻烦吗?”岛津光久忍耐着心中的烦躁,想要掀开这一页。

    但桦山久守似乎邪了门一样,又抛出一个消息:“禀告主公……我看到了英国人的大帆船在樱岛停下,与那些切支丹教徒进行贸易。”

    “该死的英国人!”岛津光久一下子被触碰到了敏感点一样,腾地站了起来,但随后又颇为无奈地道:“如果是在往日,还能拦住他们,质问他们为什么没有交纳足够的关税。但现在,我只希望他们有多远离开多元。谁知道竟然在这个紧要关头跑到了这里!”

    曾经日本与欧洲殖民者的关系是颇为融洽的。

    因为战争需要,谁都需要新的财源来增加自己的实力。这个时候,不仅是幕府,就是各个地方的大名都十分热衷于进行通商贸易。西方殖民者纷至沓来,荷兰人,西班牙人以及英国人、葡萄牙人都在日本开了货栈。

    但很快他们的蜜月期就结束。

    不仅日本对外扩张与欧洲人起了冲突,最大的缘由还是岛原之乱的祸患让幕府觉得与欧洲人做生意,肯定会被他们的宗教渗透,让自己的百姓不再服从幕府将军的统治。由此江山变色。

    于是,一地鸡毛的闭关锁国开展。

    不仅欧洲殖民者被驱逐,就是各地大名也被严厉约束与那些欧洲殖民者通商。尽管岛津光久知道通商贸易可以获得利润,强大自己,解决一直以来急需的财政缺口。

    但千好万好,若是因此引起幕府的猜忌,从而在接下来的一系列麻烦之中打压萨摩藩,唯恐萨摩藩借此时机壮大到脱离幕府的地步。那么,岛津光久的日子就格外难过了。到时候,别提怎么吞吃下郑氏这个肥羊,就连幕府答应的对华通商贸易优惠政策都可能因此流产。

    “很好……很好……桦山久守,你的消息汇报的很及时。不愧是我信任的家臣。”岛津光久虽然内心万份不愿意听到坏消息,但作为一个明智的领导者,他很清楚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他保持了最大的冷静,夸赞了忠心的手下。

    桦山久守激动不已,上次突袭的失败是一个巨大的心里阴影,笼罩在他的心中,格外的难受。而现在,一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一举雪耻。

    “为主公效命,万死不辞!”桦山久守用着绞尽脑汁想到的一个成语,十分激动。

    不知不觉,最近日本国中都流行起了汉语。不仅萨摩藩,就是江户也一样如此。虽然大家都说江户肯定会内定成为那五个名额之中的通商口岸。但江户人并没有因此懈怠,十分积极地与明人亲善,表达自己的诚意。

    自然,学汉语,说汉话就成了很直接的一环。

    “我需要你去探查清楚那些切支丹教徒的底细……他们还有多少人,拥有怎样的力量。你用多少人,可以将他们统统平定。”切支丹教徒的坚韧让岛津光久印象深刻,当初作为萨摩藩的主将,岛津光久可是亲自出兵平叛过的。

    但是,面对十数万日军数年来的围攻,切支丹教徒却是坚韧顽强,一直坚持了将近三年的时间。

    要知道,他们可是仅仅只有两万多人。还不是两万多兵马,而是算上妇孺老幼一共只有两万多人。

    “是。遵命!”桦山久守走了。

    岛津光久扶着额头,陷入了深思。

    他的目标本来是非常清晰的,既然郑氏无用,那就吞吃下郑氏,填补自己的损失。事实上,这也的确是一个本来很轻松就能做到的事情。

    当年萨摩藩既然可以进攻琉球一国,而今对于一个区区海商,也不算难事。

    可意外接二连三地出现。

    首先是桦山久守的行动失败。

    紧接着,一个更大的麻烦来了。王夫之带着来自江户的压力以及通商口岸的诱饵逼迫岛津光久不得不停止吃相难看的计划。

    岛津光久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这其中肯定有郑氏的行动。大抵能想出这些主意的,也只有那个被称作少主的郑森。郑芝龙有什么底细,惯常会使出怎样的法子,岛津光久熟悉已久,大约都能猜到。

    能打出这样一同乱拳的,也只有这个年轻气盛,奇怪想法多多的郑森了。

    郑森不仅自己组建了一支兵马,甚至还在相当短的时间里统合了郑氏内部的力量,建立了一支数千人的武装力量。他们盘踞在串木野到中国城一代的范围之中,哪怕郑森想要动武,一时半会也啃不下去。

    更重要的是,现在想要啃郑氏的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还有明人……

    王夫之也表露出了对郑氏的兴趣。

    将嘴边肥肉让出去不是岛津光久的风格。

    当王夫之提出这个动议的时候,岛津光久打着哈哈含糊了过去。他已经让了一次琉球,不能再将郑氏也让出去。

    “主公,土佐藩那边我已经谈妥了。他们也对郑氏有兴趣,只是这样一来,我们恐怕就没办法独占了。”山田有荣轻声地说着。

    “至少,不管是比起江户还是明国人,土佐人要好打交道一些。”郑森找了王夫之这个盟友,岛津光久当然也能找到盟友。当然,土佐藩与萨摩藩一样,困顿于财政问题,要在等几十年才能恢复正常。比起江户的幕府与大明的王夫之,土佐藩显然更加容易控制。在到时候的分肥之中可以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山田有荣躬身应下,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至少,想要从明人手中独立吞下郑氏的人口、财富、船只,不仅要顺利敷衍住明人,还要确保自己内部不乱。

    而这个时候,冒出来的切支丹教徒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爆发的震天雷,让山田有荣的心中充满了阴霾。

    ……

    桦山久守没有带着自己的武士,作为不经意间招收了这些切支丹教徒去抢掠的人,他对天草久二那些人颇为了解。

    他们很敏感,内心细腻,尤其对于武士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敏锐。

    简单说,他们能够很敏锐地察觉出那些对他们有敌意的人。

    桦山久守伪装成了一名商人,这对于年轻时候曾经主持过家族商铺产业的桦山久守而言不算困难。但他对自己的那些莽撞傲慢的武士没有信心,干脆就自己一人孤身入内。

    樱岛才过去半个月,三月底的春光已经到了尾声,天气渐渐开始热了起来。农历的三月已经到了万物快速生长的时候,离开大隅半岛一片绿茫茫的稻田,桦山久守乘着一座小船抵达了樱岛。

    比起上一回偷偷潜入时,樱岛的变化大了很多。

    首先是码头得到了扩张,对此桦山久守不以为意。那是中国人的功劳,远征公司在仙严驻扎下来,修筑了一片屋舍作为基地办公。得知远征公司要来萨摩藩做生意,岛津光久十分高兴,认为这是萨摩藩扩大对华贸易的优势,欣然应允,还将仙严一代本来预备修筑别墅的地方划拨给了中国人。

    码头的扩张显然是中国人的功劳,他们技术高超又勤劳,等到最新一期的扩建工程完工就可以直接停泊来自中国的二号福船了。

    一路入内,桦山久守犹如一名旅人一样,欣赏着樱岛的景色。心中却是陷入了深深的怀疑,这些切支丹教徒难道是中国人搞出来的鬼?

    这里的确很美,只是在之前,不出产粮食的樱岛养活不了太多人。但现在,切支丹教徒不断涌入。

    原本传说只有数百人,但现在一看,至少有两千本地日本人。如果他们都是切支丹教徒的话,那也太过于可怕了。这才过去多久的时间呀?

    中国人没有这个本事,说不定是郑氏在搞鬼。郑氏本来就在与荷兰人做生意,也一直想要换一个新的欧洲殖民者作为客户。英国人声誉不错,相比王夫之,郑氏的嫌疑更大。

    但无论如何,这都算不上一个好消息。

    一路入内,桦山久守渐渐走到了仙严。

    比起之前看到冷冷清清的模样,而今的仙严热闹了许多。原本是一处布满空地的别墅区,现在,草地之上摆放起了一个个地摊。来自日本各地口音的商人叫卖着摆摊。

    那里,几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嚷嚷着桦山久守听不懂的话语,让他预感到了不妙的地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桦山久守的身前,让他不得不迅速躲了起来。

    那是天草久二。

    似乎是一阵激烈的谈判,天草久二与那个看起来像是英国人的商人谈成了买卖。

    一行人重新去了码头,没多久,让桦山久守内心沉重的事情发生了。

    一门……

    不对,至少三门红夷大炮被从船上运了下来。还有一箱一箱的木箱子被搬运进去,其中有几个箱子甚至没有盖子,直接就可以看到内里的景象。

    那是一杆又一杆的铁炮,而且还是洋人的铁炮。

    “该死的……如果是这样,恐怕我们的人根本就登陆不上樱岛!”桦山久守心碎地收起了目光,他觉得自己不是等到了一个时来运转的机会,而是沾染上了一桩大麻烦。

    试想,如果自己不能带兵平乱,那么这恐怕将是一个更加让自己感觉绝望的地方。

    一次失败,藩主还可以表示自己的宽宏大量,给他下一个机会。

    但再一次失败,恐怕不用岛津光久说,他自己都可以麻利地切腹自杀了。

    “桦山桑,没想到,我们还会在这里相见。”就当桦山久守带着斗篷隐藏到一条小巷子里的时候,天草久二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桦山久守望着曾经的手下,曾经被自己驱使得恭谨无比的流民,表情复杂:“你们是怎么找出我的。我自信,并没有哪里有任何异常。”

    “当然是农民的帮助。”天草久二笑道:“当你落脚进樱岛时,就有你农庄的农民认出了你。”

    “农民?难道不是从各地蜂拥而来的切支丹教徒?除了切支丹教徒有这样的顽强坚韧,怎么可能是一群农民打败了我?你觉得农民可信?笑话!他们无耻龌龊,劫杀落单的武士,贪财好色,狡猾无能。说谎成性,一有土匪就寻武士帮忙,武士来了,却什么走不给。他们最狡猾,要米不给米,要麦说没有。其实都有。你掀开地板,不在地下室就在储物间。你用一群农民探听到了我的踪迹?我不相信!他们最吝啬,最卑鄙,毫无仁义,不懂礼节。是最可恶的存在。你竟然说是农民帮助你发现了我?你也变成了可恶的说谎者!”桦山久守愤怒大喊。

    他可以容忍自己被高明的对手打败,却不能想象自己竟然败在了一群低贱的泥腿子身上。
正文 第二十八章:在日本搞中国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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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港谈得很欢,不过这一回朱慈烺抵达日本的主题不是菲律宾。而是日本,菲律宾的屠杀还未进行。但在日本的中国人收到欺压劫掠的事情却正在发生。

    比起菲律宾的中国人,在日本的郑氏移民显然要幸运许多。他们有一个出色的领导人:郑森。

    在郑森的努力之下,一场可能蔓延成屠杀的劫掠被避免。来自日本人的刀光暂时停歇,他们也成功得以被整合起来,有希望度过这一场艰难。

    更加让无数人感动的是,在这个中国同胞最艰难的关头,原本在江户的大明使节抵达了萨摩藩,摁住了岛津光久蠢蠢欲动的野心。

    至少,林阿平就听民间无数传言说,若非是王夫之朝着岛津光久拍了桌子,扬言要将驻扎在琉球的第二舰队派驻过来,恐怕岛津光久的毒手就已经下了。

    故而,今日祖大寿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跟随朱慈烺来到日本国的那些大臣、商人们大多数并不懂得。可是,在日本深切感受这种恐惧的大明百姓们却非常清楚这样的处境是多么的可怕。

    若非是大明出手,他们很多人此刻已经葬身鱼腹,不仅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家财没有,连自己的性命,自己父母妻儿的性命也都要没有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朱慈烺抵达新华港后,来自大明的移民顿时如同度过了狂欢节一样,欢呼庆贺着,一直以来担惊受怕的忧虑在这一刻统统都烟消云散。

    尽管朱慈烺眼下还未做出什么行动,但所有人都有理由也非常相信他们的皇帝陛下绝对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事实上,比起建奴之乱,比起李自成百万反贼,区区一个萨摩藩或许有点外国人的光环看着害怕,可实际上算起来,并不能算得什么大事情。

    尤其是消息灵通的郑森已经打听到,就连岛津光久最信重的老臣山田有荣也已经开始劝说岛津光久放弃对郑氏的图谋。

    尽管,郑森也很清楚,他们郑氏商社不是被日本人吞吃,就是重新回归到大明的手掌心里。

    比起父辈们对朝廷既是害怕又是渴望的心情,生活在红旗之下的郑森立场显然就坚定许多。他是一个坚定的大明派,身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

    如果没有机会只能当一个日本人也就罢了,但眼下有一个大好的机会可以重新回归大明,他怎么会拒绝呢?自然是处心积虑促成。

    当然,郑森虽然天资卓越,但还有一点没有想清楚……

    一场欢庆典礼过后,朱慈烺参观了郑氏商社的总部。

    比起之前在郑芝龙兄弟几人手中的郑氏,到了日本以后,郑氏反而走上了正轨。简单来说,就是完成了建制。就如同后世的公司有各个部门一样,郑氏这里也一样设立了各个部门。总部里主要有三大部,业务部、城政部以及护卫队。除此之外,郑森还将各个分散在天涯各处的郑氏人员都进行了封官落职,分公司主事的名头不要钱地撒出去。

    比起远征公司用的是经理之称,郑氏商社就要显得中国化许多。

    分公司的负责人叫主事,而恰好大明六部的最基础官员也是主事,相当于后世的处长。至于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则叫做总主事。这一点在简称之上倒是和祖大寿对等了。人家直接带姓氏喊一个总就是了。

    靠着这一手名分大义,不少人为了获得一个好听的职司,都是积极朝着郑森靠拢。

    也许,这才是郑森能够这么快统合郑氏内部复杂派系的一个重要缘由。

    朱慈烺仔细地打量起了年轻的郑森,看着眼下才二十二岁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郑森,感慨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南京师范学校的郑森同学,你能保护自己的同胞,勇于但当,敢于亮剑,做得很好。我中华儿郎在日本的风潮,看来要由你引领了。”

    别看朱慈烺说起来简单,但派系之争,权力划分,哪一个都是波谲云诡,甚至要带着血色。郑森能够安安稳稳坐下来固然是有日本人逼迫他们团结的天时地利,可若是因此小看了郑森的本事,那就大错特错了。

    面对皇帝陛下的夸赞,郑森只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在这位偶像面前,他可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只是一个劲地搓手,有些不知所措:“陛下缪赞,学生……学生不敢当。陛下……陛下……夸赞,学生只有发奋图强,不给咱们南京师范学校丢人!”

    朱慈烺是大明高等学校体系的亲手建立者,南京师范学校更是朱慈烺建立的第一所高校。郑森入教南京师范学校,也是与朱慈烺能扯得上一些关系的。朱慈烺提出这一点,让两人关系亲近了一些。

    “哈哈,好!”朱慈烺击掌赞叹:“那就由郑森同学带领我们一同去各处转一转吧。郑氏商社作为我大明海外扩张先驱,朕可是好奇很久了。一路上,郑森同学也可以想想,有没有什么困难是祖国可以帮得上你们这些海外游子的。”

    郑森惊喜连连,竭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让自己回归冷静。

    这可是万分惊喜的好事,若是因为自己惊喜失措弄砸了,那可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朝廷会帮郑氏解决在日本的尴尬处境,这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朱慈烺想要获得最有利的开局,当然不是自己亲手撸起袖子自己干。自然,就要让郑森自己提出来。

    这个时候,朝廷就等于掌握了主动权。

    尽管,朝廷已经对此准备了超过五个预案。但有没有主动权很关键,这决定着大明能不能在日本之行获得最大的利益。

    朱慈烺一边参观着新华港,听着一旁的郑芝豹介绍着郑氏商社的一切。而郑森,也是经过短暂的缓冲以后,已然思虑情绪。

    到了午饭的点,宾主落座以后,郑森轻咳一声,开口了。

    朱慈烺饶有兴趣地等待着郑森接下来的话。

    一旁的王夫之也是有些微微紧张地看着郑森。

    尽管私底下已经就这个问题沟通了很多次,但真正计划实施,还是让人既是期待,又是有些担忧的。

    事实上,郑森比朱慈烺想象的还要聪明。

    “学生的打算是这样的:建立明日自由贸易区!”郑森目光炯炯,光芒大放。

    “开放中国城-新华港-串木野一线全境作为大明与日本自由贸易区域。在这个区域之中,管理由居民共和商议,在大明与日本政府的指导监督之下治理。军事安全,由中华同盟庇护。一切贸易自由,大明与日本商人、工人、居民可以在遵守大明法规的基础上自由望来进行贸易……而土地,可以由郑氏向萨摩藩提出租赁,租期暂定九十九年,租金都好说话……”

    郑森娓娓道来,越说越是激动。

    不多久,更有一个颇为潦草的笔记本被拿了出来。随后他有拿着一支鹅毛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之上涂写,展示着自己心中自由贸易区的规划。

    朱慈烺看完,心中惊喜,又感觉到了一种恶趣味。

    这不就是租界么?

    也是郑森的确年轻,虽然有奇思妙想,但是不得不承认,很多东西其实是挑战主权的。一片领土,自然是所在国毫无争议地施行行政、立法、司法、关税主权。

    但在郑森的构想之中,行政由本地居民共同商议举行,虽然有一个中日政府的指导监督,但显然不是最主要的。这等于让日本人失去了大半的行政权,难以任命自己的官员治理。

    至于司法、立法以及最核心的关税,自然是统统献媚一般丢给了大明。

    这样一来,日本国与割地有什么区别?

    还好,这是一个好的时代。没有人会意识到关税主权是国家主权,也不会觉得沿用大明律有什么不好。比起日本,大明真的是什么都先进呢。

    总的来说,日本人也许会心痛丢失了一隅之地,但只要利益之上给与补足,郑森有信心岛津光久会同意。

    朱慈烺也不得不承认,郑森的准备功夫做得很足:“自由贸易区是个好主意,但光是租金……还不够。还不够打动日本人。日本人也许意识不到司法主权的重要性,但他们会敏锐地察觉到失去行政主权、关税主权的痛楚。想要弥补日本人失去行政管理与税收的痛楚,就必须抛出一个止痛药与一个迷幻药。”

    “止痛药就是……税收分成,参考大明在朝鲜关税所做一样。包括关税在内的一切税收,由大明征收,按照固定公式分成给日本人。”

    “而迷幻药,则是一个打底。让日本人相信,这是一个双赢之举。那就是……人头税。允诺一个较高的人头税,让日本人相信中国人在自由贸易区里越多,他们的利益就越大!”

    朱慈烺的补充说完,就见郑森一副惊见天人的表情看着自己:“陛下对日本人心思之洞彻,学生佩服,学习了!”

    没错,朱慈烺这一个止痛药与迷幻药跑出来,不管是谁都不得不承认……

    哪怕是自己,在这样优厚的条件之下,也会怦然心动,毫无理由拒绝。

    更别提已经被逼得在放弃郑氏边缘的岛津光久了。

    ……

    切支丹教徒事件一出,顿时就动摇了岛津光久对于自己对领下控制能力的怀疑。而百姓们迫切想要贸易改善生活的举措,则更是让他加紧对明人谈判的紧迫感。

    现在,阿部忠秋也来了。即将督促萨摩藩撤离在琉球的日本人。

    等到那些日本人回归萨摩藩,又是一个更大的麻烦席卷在他的胸腔里。

    安置数千兵马,安置失去工作的数万民众以及数十官员。怎么想都是一个头痛的事情。对于财政本来就艰难不得不违抗幕府命令开矿的岛津光久而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又得让步了。

    只是,上一次让步的时候还可以用郑氏来弥补。

    这一次,他迫切想要知道能不能通过让步放弃郑氏还换取一个稍稍有利的回报……

    事实证明,明人或许没有那么可恶。

    一场隆重正式的迎接以后,岛津光久将郑森与朱慈烺迎接到了自己的会议厅里。

    在朱慈烺的示意之下,郑森将自己“自由贸易区”的计划和盘托出。

    默默听完以后,岛津光久一脸狐疑地盯着两人。

    他不是不满意,而是觉得不敢相信。

    天底下……

    有这样的好事?

    看到岛津光久的表情,朱慈烺与郑森相视一笑。

    他们明白,两个人的计划成功了。

    看到这个笑容,岛津光久明白……对方,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时代的局限性注定让岛津光久不能明白其中奥义,他只是反复思虑以后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一个非常非常丰厚的条件,丰厚得岛津光久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一个让自己拒绝的办法。

    他觉得……自己恐怕没办法冷静下来了。

    一抹有些夸张的笑容露出,随后,笑容就仿佛山洪一样泄出。尽管岛津光久还有一点理智让自己保持一点大名的尊严,但在那丰厚的“让利”之下,岛津光久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的领土租赁出去了。

    哪怕是……九十九年。

    更何况,和自己说话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那一位,可是大明帝国的皇帝陛下呀。

    天子一言,就是法旨。君无戏言说的就是皇帝陛下的信誉是绝对满分的。

    “还请皇帝放心,对于与大明的贸易,萨摩藩上上下下将报以万分的诚恳彻底履行。请皇帝陛下相信萨摩藩人民对于陛下的敬仰……我认为,或许……还可以将樱岛-大隅半岛这一线更多的地方都划归到自由贸易区之中。”岛津光久急急忙忙招来一张地图,想要将自己的领土多租出去一些。

    没有人不想当包租公,不劳而获是人类内心隐秘之处最渴望的想法。

    只不过,大多数人实在是卖不出去一个合适的价码罢了。

    而这一回,却是一个稳赚不赔的差事。不仅是租金、人头税十分丰厚。更重要的是,只要萨摩藩贸易繁荣起来,就很快可以带动起各种消费,拉动经济。

    对于岛津光久而言,这些都是发财的大好时机。
正文 第二十九章:中日自由贸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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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摩藩作为日本最西南角落的偏僻之处,本来是经济凋敝的地方。自然,土地不值钱,房屋也不值钱。

    可自从郑氏来了以后,土地价格飞涨,虽然通货膨胀让人感觉钱不值钱,可更多的人觉得萨摩藩开始繁荣了。

    旅社酒肆青楼楚馆都是迅速兴茂。

    自然,萨摩藩也可以再这样经济发展之中收得税收。更不用提商家们因此可以预期的直接收入了。

    日本国比起大明,町人(商人)的地位可要高得许多。

    虽然传统上来说,中日两国都是重农抑商。但这些年来的变化之下,比起大明,日本的同行处境显然就要顺畅得多。

    郑森之能够探听到萨摩藩的消息,未尝也没有自己商人朋友得力的缘故。

    若是不了解中日商人的区别,探听一下借钱之说就可以了解稍许。

    在大明,若是有哪个王侯高官找商人借钱,那是不敢想象的。大人物要钱,双手奉上换一份庇护还求之不得呢,谁会觉得还需要借?

    但日本不一样,在日本,大名向商人借钱之事并不少见。而且更加让明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大名还不敢不还。

    岛津光久为了解决财政危机,自然也是借了不少钱。这一回的自由贸易区终于让他看到了反过来对付那些商人的机会。

    租出去土地,租金自然可以偿还债务。

    若是萨摩藩由此发达起来,那些商人更是要卑躬屈膝地向自己求饶,以此换取发财的好机会。

    从前当然也不是没有商人来萨摩藩做生意,只是闭关锁国之后,贫瘠的萨摩藩让许多人失去兴趣。纵然有人要来这里做生意,也不觉得需要如何卑躬屈膝讨好大名。

    可眼下这一处变化一出来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若是将来萨摩藩成为自由贸易区,有更多的大明人来做生意,那所有的商铺生意都能好做许多。到时候不仅是税收能跟上来解决困扰萨摩藩数十年的财政危机,就是包括大名在内的大多数官员也可以因此获益。

    “我相信,大明的商人对于这一笔新增的土地,会有很大的兴趣。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这里还可以升格成更高的特区,享有大明更优厚的政策呢。”朱慈烺毫不犹豫地再抛出一个诱饵,迷惑得岛津光久找不着北了。

    尽管不知道那个什么特区会有具体怎样的政策,但皇帝陛下既然说是更优厚的政策,那就肯定是更给力的扶持项目。

    岛津光久听闻以后,自然是更加激动不已,忍不住当即高喊:“吾皇万岁!”

    朱慈烺顿时放声大笑。

    要知道,日本可是久不服王化了。这一声“吾皇万岁”指的可是喊的大明帝国的皇帝,而不是日本的天皇。

    这其中的区别,自然是极大的。

    这意味着,大明这个巨人的手已经伸进了日本国里。而且,还十分轻易地搞定了萨摩藩这个日本第二强藩。

    一旁,姗姗来迟的阿部忠秋赶了过来。

    他本来担心岛津光久对于退出琉球又放弃郑氏会有脾气,从而给皇帝陛下带来难堪。但结局显然比预想得要好无数倍,其走向发展则更是全然不一样。

    原本桀骜不驯的大名面对皇帝陛下的威严似乎轻易被驯服,也不知道皇帝陛下使出了什么招数,岛津光久竟然连“吾皇万岁”的话语都喊了出来。

    要知道,这一句喊出来,不管岛津光久以后如何解释,别人都只当他倒向了大明,彻底成了亲明派。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去,再想撕下来,付出的代价可就要痛彻心扉了。

    显然,岛津光久没有想要撕掉自己身上亲明派标签的意思。他甚至十分自豪自己有资格可以贴上这样一个标签。

    他看着阿部忠秋姗姗来迟不以为意,而是十分轻松,笑容满面地请阿部忠秋做见证:“老中殿,您的到来让萨摩藩蓬荜生辉。而现在,更是有一件格外重要的事情等待你来做见证。一个属于萨摩藩的荣耀,一个属于日本国的幸运。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就要敲定了!”

    说完,一旁的郑森与祖大寿联合着随同朱慈烺前来的商人们纷纷涌了过来。

    听闻可以在日本国建立自由贸易区,在上面自由贸易,打断郑氏垄断以后,无数大明商人都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扑了过来。

    角落里,看着无数同行涌上去,林阿平真是感慨不已。

    作为曾经在郑氏干过活的林阿平对于日本贸易了解可是要比别人多一些。原本,这是郑氏几乎垄断的贸易。鼎盛时期,如果没有给郑氏买路钱买到旗帜,往来日本一旦遇到郑氏的船队就要遭殃,被劫掠。

    现在,皇帝陛下决定施以仁慈,重新与日本国通商,可不知是让多少人欢欣雀跃。

    这一回来到日本国的那些商人,其中不少也是奔着这个来的。只不过,不管是中国城还是新华港,那都是郑氏的地盘,小商人或许无畏无惧,但大商家们难免就有顾虑。

    这个时候,朱慈烺与岛津光久提出了扩大樱岛与大隅半岛一线也成为自由贸易区,自然是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

    这些地方没有郑氏的干扰,郑氏国内其他商人入场的好时机。

    尤其是樱岛,虽然那些切支丹教徒是郑森引发的,却毕竟不是他完全可以控制的力量。樱岛而今更多的还是远征公司的地盘,显然,这是皇帝陛下在支持远征公司的发展。

    对于这一点,郑森并不觉得意外。他不仅听闻过远征公司有恒信商社的股本,也听说过恒信商社就是皇帝陛下的的私产。

    当然,隐隐约约打破垄断的心思郑森也明白。

    对于这一点,郑氏商社内部自然分歧众多。可是郑森却明白,面对强大的帝国,硬抗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尤其是而今的郑氏是求人的时候,自然不能挑三拣四。

    对于而今的郑氏而言,依旧把持着对日贸易的垄断权实在是一个靶子,一个不慎就要引火烧身。

    这个时候众人一起涌入对日贸易,反而是加大了郑氏自身的安全。让那些日本人不敢再动歪心思。

    这般想着,郑森与祖大寿就当着阿部忠秋的面将中日自由贸易区的事情一一介绍开来。

    听闻了皇帝陛下使出这一招,阿部忠秋再看向朱慈烺的时候,目光顿时一变。

    他皱着眉头,心中直觉告诉他十分不对劲,犹如压了一块石头在心底里一样,怎么都挪不开。他深呼吸一口气,开腔道:“岛津萨摩守殿,开设自由贸易区,让渡税收民政一应事务,确系已经考虑详备,不复忧虑了吗?”

    岛津光久见阿部忠秋这个态度,倒是心中有些惊讶。但很快,他就理解了。

    阿部忠秋显然不是很赞同,但亲明派的身份或者说立场有让他这样的否定也并不坚定。岛津光久能够理解阿部忠秋的想法。

    显然,阿部忠秋作为江户的重臣,是不会希望萨摩藩这个远离江户的第二强藩做大的。毫无疑问,自由贸易区一旦设立,萨摩藩就将迅速兴旺发达起来。

    日本并非是没有通商过,曾经日本的八幡大船可是远航海外,在整个亚洲都是极有影响力的。以至于在外的日本商人以及他们的后裔已经高达至少十数万人。

    只不过,德川家光执意闭关锁国,让这一切通商贸易的行动纷纷禁绝。

    岛津光久平素很少十分信任别人的话,但今日,他却觉得此前那个切支丹教徒的话十分引人深思。

    火种一旦撒下,再想扑灭就绝难做到了。

    他可能没有听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故事,但通商贸易的好处却是每个大名都十分相信的。

    只要看江户大阪那些与郑氏经商后繁荣起来的城市,发达起来的商人就可以明白海外贸易的巨大利润是多么惊人。

    “还请老中殿放心,对于自由贸易区之事,萨摩藩上下必定抱以最诚挚,最坚定的信念推行。对于日本国,这是利于千万国民的福祉。对于萨摩藩,更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我非常相信,不管是任何困难,不管是任何险阻,都无法阻挡萨摩藩上下数十黎民的信念!我岛津光久必定为此奉献自己的余生,为萨摩藩千秋事业进击,绝不退缩!”岛津光久信誓旦旦。

    阿部忠秋听完,欲言又止。

    他并非是警惕萨摩藩的崛起,在京师大学堂修习过的阿部忠秋可比日本许多人更能理解主权两个字的含义。他非常清楚,在日本领土上如果存在一片日本人不能施行司法主权、关税主权等等主权的区域,那显然就是一种领土的割让。

    只不过,在朱慈烺的迷幻药作用之下,岛津光久这位在日本呆了一辈子的土包子显然不能理解主权是何物。他能看到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益。

    甚至,对于许多军阀而言,如果有足够的代价,就算是卖国,那又如何?

    历史上的二十一条谁不知道是卖国的?但代价足够……卖国贼们也就坦然面对了。

    岛津光久并不知道自己这一系列的举动会在后世留下怎样毁誉参半的评价,但老中阿部忠秋的沉默显然是不打算坚持这个话题。

    这让放松下来,悄悄松了一口气。坦白的将,如果阿部忠秋真的要继续坚持,他虽然有信心可以抵抗,却要费去不少的力气。

    这对于争分夺秒的自贸区建设可不是一个好事。

    这时,朱慈烺救命一般的话语响了起来:“听闻琉球之事已经敲定开始执行。朕来了以后,也很想看看这个中日和解的约定现在履行得如何了。阿部忠秋阁下、岛津光久阁下,给朕说一说吧。”

    岛津光久松了一口气,皇帝陛下开口,阿部忠秋可没精神去商量其他闲言碎语了。

    “禀告陛下,琉球的撤离目前已经进行到三分之一的进度了。此前约定驻扎在奄美大岛的萨摩藩军队已经在第一舰队的陪同之下返回种子岛,在琉球各处的奉行正在与琉球官员进行交接。还余下剩下两个阶段,一个是回流萨摩藩的日本民众安置。另一个则是不能移动的不动产等一切物资的移交。目前我国正在与琉球国进行商议,初步计划是琉球国进行赎买。”阿部忠秋这些天一直都在奔波此事,可也算是累坏了他。

    朱慈烺含笑点头,军队第一步撤离,萨摩藩的确没有搞鬼。

    岛津光久也是趁机诉苦:“琉球之地,我萨摩藩百姓视之如本岛本土。待之如自己家园一样,悉心建设。且不提数十载耕耘荒废,而今萨摩藩人口膨胀,人多地少。如此多的百姓一旦涌入,却是无数麻烦将至了。但同样,陛下圣明可查,我萨摩藩向往大明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朱慈烺沉吟稍许,却是笑道:“这些萨摩守却是不必担忧。我可以提前透露一个好消息,由大明教育总署主持的中日亲善学校会在萨摩藩首先开办。预期将招收首批一千名学生教习基础的汉语对话。而且,根据此前在朝鲜的经验来看,一旦中日自由贸易区建设成功,将在一年内创造超过五千名就业机会。而这,还是考虑到中日亲善学校汉语普及的效果,在一年里大概教习五千名合格掌握汉语的毕业生。一旦后期语言问题完成解决,我相信,哪怕是撤离了五万,十万民众。中日自由贸易区的就业问题……也绝对不会成为困扰。光是刘氏印刷成衣工坊就计划在萨摩藩建立一个一千人规模的工坊。而这样的大工坊主,这一回随同朕来的,至少在一百人。”

    一个工坊主就能招聘一千人,那一百个是多少?

    十万人!

    这十万人的就业问题解决,萨摩藩得繁荣成什么地步?

    也许岛津光久暂且还不能理解就业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程度。

    但毫无疑问,从萨摩藩撤离回来的几万百姓是绝对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了。

    而且,萨摩藩的繁荣似乎也已经板上钉钉。

    现在,岛津光久要做的就是将这一切都落实下来,绝不能让到嘴边的鸭子还飞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中华天威不容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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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胶州号上,山内忠直气焰嚣张。

    当然,在岛津光久心中,他也的确有这个嚣张的本钱。显然,土佐藩这一回认真了。穷疯了的他们为之据说投入了相当大的血本,此前岛津光久光顾着乐呵中日自由贸易区的事情,却没料到自己当初还留下来这么一个收尾。

    易地而处,如果岛津光久自己落到了土佐藩这个境地估计也会十分抓狂。

    藩国之中已经是财政危急,十分困难。这个时候,忽而听到有赚二十万两白银的机会,恐怕谁都会激动不已。

    为此,哪怕是借高利贷筹措军费他也会做。

    事实上,山内忠丰也的确这么做了。

    但结局显然十分的悲催。

    希望来得是如此的愉悦,当希望破灭的时候,就会有同样程度的崩溃。

    山内忠丰的暴走不出意外,他们的威胁,也的确是货真价实。

    岛津光久感觉到了棘手,这真是一桩大麻烦呀。

    二十万两,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但以船上所有人的豪富,应该不难拿出来。岛津光久想着措辞,想要屈服了。

    他甚至没有想过,大明皇帝陛下是否也会跟着屈服。显然,在岛津光久的潜意识里,明人也许有钱,但他们肯定也惜命。也许路上他们是强大的,据说十分悍勇的女真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被他们所击败。

    但这里不同,这里是海上呀。

    至少三十艘战舰环绕之下,他们仅仅只有四艘船。而且,对方是悍勇的倭寇,许多都是流浪武士。他们悍不畏死,熟悉海战。跳帮冲杀过来,任你是路上雄师也只能觉得是无能为力。

    但,皇帝陛下只是轻蔑地吐出了几个字:“无知者无畏……”

    山内忠直面色一变,面色很是凶恶:“明国的皇帝,固然是权力重大。但你们明国也同样有一句话说得好,那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里是大海,面对我们的围剿,你们只有四艘船。其中许多都是一些软弱没有骨气的商人的商船。这样的对手,绝不是渡边雨宫舰队的对手。现在,还只是二十万两银子就可以解决。但等你们所有人都被俘获,那就不再是二十万两可以解决的事情!”

    岛津光久急了:“忠直君,何必咄咄逼人。这毕竟是大皇帝陛下……”

    “所谓皇帝又如何……那明国不一样也有过所谓土木堡之事。哼,中国人的强大与我日本国何干?当年盛极一时的所谓蒙古人,也一样在神风相助之下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岛津光久,你的膝盖太软了。但我土佐人的儿郎,却绝不会和你一样!”山内忠直一脸不屑。

    朱慈烺摇了摇头,不想再和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对说,只是开口道:“山内忠直阁下,你要明白,只是再与大明为敌。你清楚自己所作所为吗?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这,是战争的行为!”

    朱慈烺目光灼灼,更带着许多的冷芒。

    山内忠直忽而感觉空气里气氛一变,刚刚还只是看起来温和有礼的大明皇帝一下子显得有些咄咄逼人起来。

    虽然话语里不见有几分锋锐,可这般语气,却显露着十足的寒意。

    “哼,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山内忠直安慰着自己,轻哼一声,说:“是又如何?”

    “有道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现在可以安全的离开了,但一刻钟后。如果你还停留在我方视野里。也许你会是第一个战死的日本军人。同样,朕放你回去也并非是缘自宋襄公的迂腐。而是朕有信心,很快就能再见到你。如果你没有死的话。而地方,就在战争罪犯的牢房里。”朱慈烺挥退了山内忠直。

    很快,自然就有人不由分说地赶着山内忠直下了船。

    岛津光久着急了:“陛下,何必如此。他一下传,和平的机会就没有了……”

    祖大寿与郑森都是显得焦急,他们也明白这些倭寇的厉害。就是他们,等闲也是不想招惹。可是大多数时候,他们在航行之中也不会碰到这么多倭寇。

    三十五艘倭寇战舰,这可能已经将那所谓渡边雨宫的倭寇头子全部家底都掏了出来,讲不定还拉拢了其他的倭寇。

    而且,一般而言。经商都是求财,如果敌人势大,交一些买路费其实就是最合算的事情。二十万两虽然多了,大家都凑一凑不是什么难事。总比船毁人亡要好。

    但这毕竟是皇帝陛下。

    祖大寿与郑森都很理解,作为大明臣民,陛下既然开口,他们就没有理由再阻拦,只好心中忧虑。

    岛津光久毕竟牵涉最深,身份也较为超然,当即劝阻。

    就是一旁一向对大明亲善的阿部忠秋也是低声劝诫:“陛下,如此一来可就是不死不休的僵局了。还请陛下三思。实在不行,小臣亦可出面。幕府的威严,那些倭寇不敢不顾。纵然有什么关涉,一应都该是土佐藩与萨摩藩的不是。不该牵扯到大明身上,这些人应是明白分寸轻重。”

    阿部忠秋无疑是递给了朱慈烺一个台阶下,这样一来大家面上都好看。

    作为幕府的高官,对付一个两万石的大名不成问题。

    就是岛津光久闻言,虽然知晓可能要自己承担一应罪责,却也一样觉得这也是个办法。总比大家都撕破脸皮好。万一皇帝陛下在日本有什么闪失,那对于萨摩藩而言就不是机会,而是灾难了。

    朱慈烺含笑着摇头,但没有说拒绝的原因。

    岛津光久听了,既是觉得放松,又是觉得心情紧张。

    放松的是大明既然将这件事扛了起来,那就是对萨摩藩的庇护。这是一番爱护之心,也是作为萨摩藩割让租界的回报。

    就如同刚刚岛津光久对朱慈烺这位皇帝陛下的恭谨一样,中日自由贸易区一成立,萨摩藩就钉上了一个板上钉钉的亲华派身份。

    培养一个日奸不容易,就这么葬送掉,朱慈烺可不甘心。

    当然……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朱慈烺刚刚那一番最后痛贴。

    “既然倭寇选择了攻击行为发动战争,那么就有理由用战争的方式维护和平。以武止戈,方是正道。”朱慈烺说完,目光落在了舰长夏志武的身上。

    夏志武昂然挺胸,板正的行了一个军礼:“胶州号上下二百零七人具已待命,请陛下指示!”

    朱慈烺缓缓颔首:“朕想来,在座的诸位恐怕忘记了一件事。这里,是大明军舰之上。胶州号,是刚刚入役配备了大明最新最强武备的新一代夏级战舰。也许,你们在此之前对此一无所知。但朕相信,你们很快就会知晓。中华天威,不容亵渎!夏志武,我命令你,击败敌人!”

    “是!陛下!”夏志武领命而去。

    随后,也不顾船上众人面面相觑的表情,开始了发号施令。

    “左满舵,注意右前方敌人。目标:渡边雨宫旗舰,一艘一号福船。各部进行最后检查,听我号令,准备战斗!”夏志武沉稳下令。

    到了这时,众人这才似乎恍然明白,这艘福船比起之前的任何一艘福船都显得不一样。

    岛津光久心中一动,却是响起了之前郑芝龙给的那个绝密图纸。上面,赫然就是新式福船的图纸。

    郑芝龙将这艘船夸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更是可以比拟西洋人的盖伦船。但是,岛津光久却不以为意。觉得郑芝龙南面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更重要的是萨摩藩造船厂的技术力量薄弱,一番开工以后,先是预计下水的时间一再拖延,到最后,却是忽然又说国内买的一应材料统统不合格,许多关键材料都需要在大明购买。尤其是最重要的风帆,在大明境内京师、南京、泉州各处购买,都是失望而归。

    于是,萨摩藩的仿制计划就此搁浅。

    而今日,岛津光久不由地住地回忆起了当初自己看到图纸后的感想。以及自己家臣之中,擅长水军将领的评论。

    “若说大船,自然有大船的好处。大明福船,最重要的优点就是船大如楼。只是以往明人官办多有做工稀松。若是以最大号的一号福船为例,只要用心督造,可放夷人之红夷大炮。炮大,则威力强。一炮轰出,敌舰粉身碎骨。而今关船小早或许能放炮,却多是小铁炮。纵然是放一门弗郎机炮也显是够呛。而这新式福船……恐怕可上五千斤巨炮……”

    岛津光久忍不住打量起了舰首的那个炮台。

    这艘夏级战舰一如多数西夷大船一样,在左右两侧布置火炮。但舰首舰尾却是各有一个可以旋转的炮台。

    想要移动船身在海上是需要时间的,而且还要很长的时间,十分考校技术。

    但移动炮口,却显然更加便利。

    两侧火炮还未就位,舰首舰尾的炮台已经开始扭转炮口,对准了前方敌人。

    他们如何瞄准,岛津光久就是有人解说自己也听不懂。他对火炮的理解十分简单,也十分朴素。

    越大越好,口径越大,重量越大,越是强大。

    眼前这一门火炮让岛津光久忍不住眼珠子都好像被勾进去了一样,怎么都挪动不开了。

    他嗫嚅着嘴巴,想要伸手过去比划一下。但显然,他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但无需质疑的是,这一门火炮,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门都要大。至少……肯定比那些弗朗机小火炮要大。至于口径,也许在四尺上。

    而且,更加让岛津光久忍不住垂涎的是……这竟然是一门青铜炮。

    青铜炮啊,也就说明上面很多的成分都是铜。

    虽然日本产铜,铜价比起大明要便宜许多。但一样,谁都知道铜就是钱。铜钱铜钱,不言而喻。

    而这竟然是一门青铜炮。

    青铜炮作为火炮的优势如何他有听说过,但就好像是用银子做电线大家都知道性能优异,可谁都没想到过真的要用银子做电线……

    如果真的有,那至少也得是曼哈顿工程造原子弹那样重要才行。

    “真是狗大户,太有钱了……这些明人……难道是觉得自己的底气都在这里吗?但是……”岛津光久忽然间没有了吐槽的兴趣。

    明人的强大有些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已经彻底打消了对郑氏下手的心情了。

    他在静静地等待着战斗开场,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是……从今往后,他将在“日奸”的道路上越行越远了……

    战斗已经开场。

    舰首舰尾的火炮率先开火。

    命中率很正常,都没有打中。

    但精确度却让不少行家感觉意外。

    因为,都是七七八八落在了敌舰周围不到十丈的地方上。

    这对于距离在五百丈的海战中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精确了。

    伴随着胶州号的开火,其余几艘战船也已经纷纷明白了决定。除了两艘明军的小型战舰迅速布置开战阵跟随着开火以外,其余三艘船都是慢了一拍。

    轰……

    三艘商船也纷纷开火。

    一号福船上,渡边雨宫看着溅在自己身上的水渍,又看了一眼那几艘商船炮火在百丈外的距离落下,松了口气:“哼,说到底也只是一群商人。平时打劫同为商人的其他商船也就罢了。敢对八幡大船下的大和男儿下手,那是自寻死路!忠丰君,请你放心。忠直君在明人身前收到的耻辱,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雨宫君,您的力量我十分相信。但是,汉人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夜长梦多。谁也无法肯定他们是否会将财宝货物丢下船,我听说明人准备了许多给琉球国的礼物,价值丰厚。我们必须动作快一些了!”山内忠丰切入了正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一旁,听人提及自己,山内忠直却没有心思回应,他打量着那艘叫做胶州号的战舰,瞳孔跟着一缩:“等等……速度太快了,他们已经贴近了距离。在刚刚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距离已经只剩下三百丈了。而且……不对……不对,为什么这么灵活?该死,他们将炮口对准了我们!”

    胶州号横了过来。

    这意味着这一侧至少二十个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倭寇的船队。
正文 第三十三章:很美妙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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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回想,才会觉得荒谬,也才能明白夏将军的底气在哪里。或者说,那也并非单单只是一种底气。作为一名军人,被海盗挑衅。那应该是一种耻辱吧。对于无知者的回报,就应该是这样……在大炮的轰鸣下让他粉身碎骨……”远征公司的商船上,李岩在自己的船舱里写着日记。

    他不会想到,当自己无能的子女借着父辈名头发财的时候,会为这一件并未载于史册,却在民间野史广泛流传的小故事起到了多么惊人的传播作用。

    笔下书写如有神,李岩的字迹很端正,而回忆,也如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那时的他并没有资格能够在胶州号上见到皇帝陛下,他是在远征公司庆元号上看着战斗打开的。

    各船离得不远,也有通讯舰往来。尤其是山内忠直喊出了二十万两的时候,祖大寿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缴纳勒索金,换取皇帝陛下的安全。当然,胶州号上是没有远征公司财产的。也就是在这个机会上,李岩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万万没想到,在萨摩藩一切顺利之后,竟然会在前往琉球的道路上碰上这种事情。

    这真可谓是还难以置信。

    首先难以置信的当然是倭寇的愚蠢。

    作为曾经皇帝陛下的敌人,他太清楚眼前的对手是如何的强大。在当初就已经让他败得心服口服,到现在,自然是更加明白皇帝陛下的强大。

    这一点,同在船上的吴三桂也是分外清楚。

    “一群宵小,也敢挑衅。真是活腻歪了。”吴三桂听完了信使的话语,没有着急着准备钱财,而是道:“准备作战。很快就有事情要干了!”

    远征公司,从公司的名字身上就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性质的公司。作为开疆扩土的殖民公司,骨子里就藏着搏斗的献血。

    舰船之上,更是许多都是直接从军中退役的将士。

    他们听闻皇帝陛下被一群倭寇勒索,先是感觉好笑,随后就是义愤填膺,齐齐高喊着战斗的口号,准备作战。

    庆元号虽然是商船,但这年头海上行商哪里不准备一点武器?

    他们更是配备着此前在路上退役的火炮安装到了船上,等闲比起郑氏的商船火力还要凶猛。

    随后,炮击开始了。

    李岩回忆道了这里,笔尖一下子停顿了下来。

    那是怎样让船上那些日本鬼子震惊的场面呀。

    庆元号第一次炮击落在了三百米的地方里,懂行的人没有多说。第一发的精准度一向够呛,没人当真。

    但是,紧接着第二轮炮击开场以后。

    忽而间,船上那个叫做山田有荣的萨摩藩家臣忍不住惊呼出声。

    无他,命中了。

    一发炮弹丢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以后,以极快的速度集中了渡边雨宫的一号福船。刺啦一声,一道烟雾冲天而起。

    “大明万岁!”

    “吾皇万岁!”

    “大明万胜!”

    ……

    各样的口号震天地响起。

    山田有荣冷冷地说着:“这又不是庆元号打中!”

    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这样的事实。

    “但那是皇帝陛下的座舰胶州号打下来的!”李岩动情地欢呼着。

    在这些异国人的面前,他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作为一个中国人的骄傲。

    山田有荣沉默了。

    他是战国时代的老将,比起已经渐渐凋零的家臣,他对战争的气味更加熟悉。对战争的变化更为敏感。

    本来,他是可以不必参加此行前往琉球国的。作为一名老臣,他资历够深,已经不需要这一行为自己添加功劳。他只是听说可以近距离观摩中国人的战舰,才特地来了一趟。

    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对于中国人而言,这是惊喜。对于日本人而言,恐怕就是惊吓了。

    没有人喜欢一个强大的邻居,赵匡胤当初那句话赫赫有名,日本人一样也记得,至少山田有荣就记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枚炮击击中了渡边雨宫的一号福船,战斗并未因此一锤定音,但在山田有荣这个老将面前,他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胜利的天平已经不断倾斜向中国人一方了。

    果不其然,伴随着距离不断的拉近,炮击的命中率不断提高。

    距离已经到了一千步的地方,经历了至少七轮炮击以后,其余三艘战舰的炮击终于已经命中了敌舰。

    他们当然没有那么厉害的精准度,只是各自散落在三十五艘各色倭寇战舰之上。

    明人不再欢呼,紧张的战斗气氛已经蔓延到了全船。

    硝烟味扑入鼻腔,接下来才是最紧要的关头。

    一场场炮击虽然打得很欢,一次次命中敌舰,激起无数鲜血与木屑。但是,在这年头,三艘商船的火炮都无法直接击毁敌舰。

    这并非是木质战舰兼顾,而是大多数的火炮都是实心弹,杀伤力有限。如果时间足够,他们可以尽情地在海上追逐,用炮击打得敌人毫无还手之力以后再跳帮作战。

    但现在,就帝国的荣誉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那么就剩下了一种情况。

    狭路相逢勇者胜。

    接下来,是要到跳帮作战,白刃冲锋的时候了。

    这是这年代战斗的节奏。

    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近的彼此都已经可以清晰得看见对方的旗帜。八幡大船,的确是倭寇的船队。

    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视力好的甚至可以看得清楚对面战船上那些跃跃欲试的倭寇。

    没错,倭寇已经等待白刃交战很久了。

    方才持续了一刻钟的炮击让他们憋屈不已。

    倭寇当然不是没有火炮,但总共不到五十门的火炮不仅威力很小,射程很近,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打不准。

    渡边雨宫对此很焦急,但也对此毫无办法,他只能不断命令水手加速向前包围。

    在他看来,只要成功将眼前的明人团团围住,那么胜利就将迅速到来。一如之前所做的一样,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自己手下跳上敌人战舰时的景象。

    尤其是那一艘最大的胶州号,更是让他垂涎不已。

    这艘比起一号福船还要大一轮的战舰一看就是大明皇帝的旗舰,如果俘获这样一艘战舰回去,那么他渡边雨宫甚至可以展望一下未来的海上霸业。比如……取代曾经的郑氏。

    当然,他也只能想想,日本毕竟已经闭关锁国了。

    撇去那些遐思,距离就这样越来越接近了。

    甚至,在高强度的炮击之后,炮击的频率也已经下降。

    明军似乎开始泼水降温,青铜炮虽然坚韧,寿命长。但此刻也是烫的冒烟,迫切需要用宝贵的淡水降温。

    当然,也有更重要的原因。

    现在,双方的距离已经到了五百米的地步。

    在这个距离上,朱慈烺的望远镜里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渡边雨宫、山内忠直与山内忠丰三人的模样。

    渡边雨宫是一个皮肤粗糙的典型倭寇,没有意想之中的独眼龙铁钩手,倒是更像一个老渔民。倒是一旁的山内兄弟俩显得细皮嫩肉。

    他们的表情都显得十分期待,朱慈烺都已经猜到了他们内心的想法。

    不外乎是这一回赚大发了以后要如何过。

    “中个五百万的彩票……人人都做过这个梦想。只是呢……对于绝大多数的人而言,一辈子的期望都只能被博彩公司玩弄罢了。”朱慈烺当然听说过那些彩票公司里的猫腻。

    就如同……

    朱慈烺而今要玩弄这几个异想天开的可怜人一样。

    他们的想法很美妙。

    但接下来的一切,却会让他们感觉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可笑。

    “变阵!”夏志武凛然发令。

    今日这一战,可以说得上是各个舰队成立之后,终于正儿八经地打的一仗。在此之前,尽管他们享用着皇帝陛下慷慨的军费,拥有着甚至比陆军同仁还要好的待遇。但是,他们却再绝大大多数的时候都只能充当一下运输大队。

    哪怕就是遇上海寇,对方也迅速挂上海商的旗帜,根本不想得罪大明这个庞然大物。

    也就是说,今天这一仗才是水师真正面对的第一场大规模作战。

    数年来的风风雨雨,无数日夜里的操练和准备,为的不就是沙场扬威,一举定胜负吗?

    军令发出,望楼之上,旗手迅速挥舞着旗帜发令。

    到了这时,李岩这会儿才发现自己的船上不知核实也来了一名旗手。

    皇帝陛下既然拿下令,那自然是听从胶州号的命令。

    也不知旗手看到了什么,竟然就指挥着船长开始跟着边镇,转舵。

    两艘远征公司与郑氏的商船慢了一拍,但另一边的一艘小型明军战舰却是动作迅速,当即就跟着变换了航行。

    没多久,四艘战舰仿佛是妖娆的蛟龙一样,身姿一扭,颇为整齐地齐齐横排对向整个倭寇船队的正面。

    “准备齐射!”

    “开火!”

    轰……

    轰……

    轰……

    齐射的命令紧接着抵达,几乎没有留给倭寇一点喘息的时机。

    此前遥遥相隔数倍于此距离的时候,明军已经可以命中倭寇,此刻已经拉近到了五百米的距离,自然是更加轻而易举。

    尤其是齐射开火,这个打不中那个总能打中,一瞬间,就见无数炮弹击中的声音传出。咔嚓轰隆的声音此起披伏。

    尤其是那搜一号福船,更是被胶州号重点光顾。

    这时,所有人终于明白了明军水师此举为的是什么。

    此前,在冲锋的时候,只能用舰首舰尾两门火炮交替射击,自然是炮击密度够呛。

    但现在,姿势调整过来,战舰上两侧一共六十门火炮就有一半可以投入使用。

    而这时,明军方向一转,就不再是对垒冲锋,而是剑锋一转,斜刺里朝着倭寇船队的左前方冲去。

    别忘了,胶州号的舰首上还有一艘已经准备就绪的主炮呢。

    轰……

    这时,距离自然是更近了。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里,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船上对方慌张的模样。

    比起胶州号这个庞然大物,拦路的几艘倭寇战船显然就要笑得许多。一艘主炮轰去,更是如同铁锤砸在了一只兔子上一般,将其变成了肉饼。

    炮弹轰鸣进船,也许是这一回距离格外的近,也许是运气格外的好。一团大火熊熊燃烧起来,上面的倭寇们纷纷鬼哭狼嚎,原本准备好的跳帮作战转瞬泡汤。

    在速度颇快的胶州号冲撞之下,整只战船被装得倾斜。伴随着一声剧烈的轰鸣,倭寇的战舰一下子回归了平静,只剩下了一些微弱的惨叫声与噼里啪啦火焰的燃烧声。

    胶州号对此不以为意,继续当作开路先锋。

    舰首舰尾两门主炮点名一样相继轰鸣,为自己的船队轰开了一条道路。

    而这时,左右两边的火炮自然不会闲着。

    排成战列的战舰们依次释放着自己的弹药,海面之上很快就是硝烟弥漫,隆重得甚至让李岩已经难以分辨清楚整个海面上战局的详情。

    终于,当硝烟渐渐散去的时候,明军一方的船队降低了航速。

    李岩四顾望去,却发现风呼呼地吹。张帆布满,速度又是迅速加快。

    山田有荣露出了格外复杂的表情:“……抢到上风了。”

    上风,就是说风向有利于他们。

    想打就降低速度,风会吹着你的敌人过来,他们跑不掉。

    想不打自然也简单,跑就是,你有距离优势,也有风口优势,他们追不上。

    而现在……穿透倭寇船队,他们抢到了上风。

    “秀出炮火技术的时候……到了!”夏志武在胶州号上,拍了拍手。

    一**手们纷纷露出了笑容,一颗颗洁白的牙齿好像沾染着鲜血的猎豹。

    倭寇的一号福船上,渡边雨宫的表情格外的狰狞。

    作为整个倭寇船队里战斗力最强大的战舰,他的一号福船虽然竭力冲去……但是,在猛烈的炮火之下,护卫在自己身边的一艘又一艘的战舰纷纷被炮火洗甲板,失去了跳帮作战的能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硝烟飘散过来……

    随后,对方绕到了自己的身后,抢占了上风口。

    “又要来了……”山内忠直苦涩地说着,想起了皇帝陛下此前的那句话:

    朕有信心很快就能再见到你。如果你没有死的话。当然,再见的会在关押战争罪犯的牢房里。
正文 第三十六章:郑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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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屁,就不用拍了。”朱慈烺也是觉得唏嘘不已:“你郑森的本事,朕也是看中了的。能够庇护数万乡情不受贼人欺辱,这是好男儿所为。只可惜,你生在了这样一个家庭里……这是无法选择的事情。”

    “陛下隆恩,不降罪寒家亲眷,学生已经感恩戴德,不敢奢求。”郑森说。

    朱慈烺眯着眼睛,忽而道:“无论如何,从今日起,这就算是掀开了新的一页了。过去的一切,都是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想了。既然如此呢,朕也想了想,打算赐你一个新名字,就叫郑成功,怎么样?”

    “臣,叩谢陛下!”郑森,哦不,现在得叫郑成功了。

    郑成功当即明白了朱慈烺的心意。

    郑芝龙是内奸的事情不会瞒下去,很快就会知晓。别的不说,具体执行的人就是郑彩,是郑氏的一个重要人物。跑了一个大和尚,还有许多小和尚也有罪。他们当然不会不抓。

    郑森固然是无辜,连家业都投献了出来,但肯定有落井下石之人,也有指指点点之人。

    朱慈烺要说为郑森辩驳,那是决计不会的,这完全有悖于法理。但要说坐视不见,朱慈烺也不忍心。

    这时候,一个赐名,却等于是给郑森一个新生。

    从前是内奸之子的郑森已经过去了,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新的郑成功。一个忠于大明,忠于朱慈烺,为帝国开疆扩土事业奋战的郑成功!

    而这个郑成功,顶着一个御赐姓名的名头,想来是绝不会有人指指点点的。

    这是一个荣誉,也似乎对于郑成功将郑氏家业交出来的回报。

    郑成功很满意这一点,朱慈烺也松了一口气。

    郑氏的事情,也终于解决了。

    中华儿郎,也不用困在内耗上面,彼此纷争不休。

    琉球的事情很简单,尚贤举行了一个隆重的典礼,欢迎皇帝陛下抵达。至于日本人撤离琉球的事情,虽然是此行的一个重点,却很快就走完了过程。

    不管是大明还是琉球亦或者日本人,都不会缺少船只运送。

    首批日本军队就这样在郑氏船队的承运之中离开了日本国。

    丸桥忠弥表情无限复杂地看了一眼奄美大岛,重重叹息了一声。这名曾经的萨摩藩家的武士又是不得不回归自己之前的那个身份了:流浪武士。

    没错,他本来就是一名流浪武士。

    只是机缘巧合之下,他在由井正雪的带领中加入到了中国外籍军团。只可惜,外籍军团在打完了朝鲜之战以后就少有表现的机会。

    不过,因为有了从军中国人军队的资历,丸桥忠弥获得了一个让他欣喜万分的机会:加入萨摩藩的武士团里。

    最终,他作为萨摩藩的精锐军队被派驻到了琉球,预备即将开始的战争。

    但是……

    预想之中可以建功立业,一展宏图的战争没有爆发,反而迎来了一个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噩梦的消息。

    撤离琉球……

    不仅如此,一个笼罩在所有人天空上的阴云让他们心情压抑。

    来自萨摩藩本部的长官沉痛地宣布了一个消息:他们要裁撤掉一半的武士。

    紧接着,还未等人反应过来,丸桥忠弥就拿到了遣散费,仅仅只有一两银子。

    很快,丸桥忠弥就明白了一切的缘由。

    日本人全部撤离琉球。

    他们彻底放弃了这里。

    连那些各个岛屿上的奉行,连那些萨摩藩自己的数万民众都不得不被迁徙回本岛,又何况丸桥忠弥这个本来就不是鹿儿岛人的外人呢?

    裁军就这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发生了,也是由不得丸桥忠弥多做反抗。

    “又要回归成流浪武士了呀……”丸桥忠弥苦涩地笑着,喃喃地道:“只是,不知道由井正雪与金井半兵卫那两个家伙怎么样了……”

    说着,丸桥忠弥不免回忆起了当初一起在江户时的日月。

    尤其是由井正雪,这名日本知名的楠木派军事学者可谓是一直就想致力于解决日本的流浪武士问题。后来,他们的确获得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一艘秘密抵达日本的明国使带走了一批日本武士,加入到了对朝鲜的战争之中。

    趁此时机,也的确让不少想要建功立业的日本武士获得了翻身的机会。

    但现在,丸桥忠弥却与两位至交好友分隔天涯,而结局,也是如此的悬殊。

    “那两个家伙,恐怕已经成了明国军中的军官了吧。明国的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后来还平了建奴,多少立战功的机会,说不定已经成了将军呢。反倒是我……又重新成了一名流浪武士。”丸桥忠弥感慨了一下命运变迁,但还是挣扎不过命运,只能无奈地登上回到日本去的船只。

    船上,大部分都是认识的武士。他们本来是萨摩藩的精锐武士,经受数十年的武艺修行,有着可以一以当十的战斗技艺。但是,在这样的大潮之下,他们还是无法反抗。

    萨摩藩本来就是财政贫弱的地方,要不然也不会开拓琉球之地。

    但现在,琉球被迫撤离,不仅要失去每年数十万石的收益,还要庞大的军队开支。裁军势在必行……而流浪武士,这个本来已经平息些许的问题再度重新严重起来。

    丸桥忠弥心中想着事情,也悄然打量起了船上的人。

    大部分的人都是满面困们,有的人大喊大叫,有的人决绝地留了下来,也有的慷慨高喊,试图团结起他们这些在命运大潮下被揉捏的可怜儿。

    但很快,随行的明军士兵就用枪托叫他们做人:“叫唤着什么?都老实点!”

    “丸桥桑,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有人喊了一声丸桥忠弥。

    丸桥忠弥看过去,认出了这是一个长崎人,名作猪七郎。

    不比丸桥忠弥有名有姓,这个猪七郎显然就身份低微许多,出身也是很差,此刻看着丸桥忠弥,满心希望他有什么高深的见解与解决当下问题的灵丹妙药。

    “无非是继续成为流浪武士而已,七郎,有些事情,不是凡人可以抗拒的。也许上天的安排就是如此,我们无力反抗。”丸桥忠弥说。

    猪七郎年轻的脸上涨红了面皮:“但是,没有努力过,又怎能知道是怎样的结果?我知晓丸桥桑你是有本事的人物,还请你带领我们,一起走出困境吧!”

    “努力……?”丸桥忠弥想起了当初由井正雪带领他们走出日本时的坚毅决绝。那时候,去做明人的雇佣兵,可并非是每个流浪武士都有的胆量。

    但他们拼了一把,努力了。而事实上,他们也纷纷解决了问题。只可惜,只有丸桥忠弥一番蹉跎,又重新变成了流浪武士。

    “但如果方向就是错的,那么再怎样努力,也无济于事。日本国的模样,就是这样啦。在三年前,我就想过要怎样抵抗命运给我们这些流浪武士的安排。我们奋斗了,踏上了大洋的彼岸,为优厚的待遇奋战。成为一名日子过得很好的职业军人。但……我竟然又回来了。而日本国里……想要成为一名正式的武士,实在是太困难了。”这就有点像是编制,各个大名包括幕府自己的钱粮都是有限,能养活的脱产武士自然也是定额有限的。

    但每年在各个道场里练习出武艺的年轻人,被各个大名抛弃的曾经武士却是每年突增,迅速超过了日本国总共可以供养武士的数目。

    这个时候,流浪武士的问题就越来越严重了。

    想要在这样的困境之中努力挣脱,在丸桥忠弥看来,那实在是太过于奢望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猪七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妹妹,我对不起你……哥哥今年,还是不能带你去看病。也许,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陪你度过最后的岁月。”

    听着猪七郎的话,丸桥忠弥心中尘封的东西好像一下子被破除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有点压抑不住自己的关切:“你……还有一个妹妹?”

    “她得了一个奇怪的病,找了长崎城里最好的大夫但还是没有办法。还是一名医生告诉我,明国的京师,有天下最好的医生。我想要钱……许多的钱,这样才能让妹妹有去明国看病的机会。但是……如果找不到一份武士的职业,我又还有什么办法,能为妹妹……赚到钱?”猪七郎说着,渐渐哽咽。

    “每个人都有内心深处想要守护的东西呀。”丸桥忠弥不得不承认,自己动容了:“也许,你是对的。”

    “丸桥桑……?”猪七郎抬起头。

    “是应该努力一回。我……有两个至交好友在明国,我想,我可以努力将你推荐过去。如果能够加入明国的外籍军团,前往明国的路费你就不用担心了。作为军属,你的妹妹有的探亲福利,军队会提供补助,足够你将妹妹接过去。”

    “是真的吗?丸桥桑,我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猪七郎激动无比。

    “不用感谢我……毕竟,那些家伙也曾经是口口声声,想要名留青史,做出一番事业的家伙……一群沽名钓誉的家伙。用我的脸面去请求,应该不会有问题吧。”说着,丸桥忠弥苦笑:“想不到,最后还是那两个家伙做得对。还是由井正雪和他的小尾巴……做得对呀。”

    丸桥忠弥晃悠着船抵达鹿儿岛港。

    比起离开之前的鹿儿岛,重新回到这里,却发现这里比起之前更加繁荣了。

    这里已经确定成为即将城里的中日自由贸易区,从各个城市抵达的商人涌入这里,带来了繁荣的商机。

    如果不是他们这些家伙只是一群只会杀人的武士,恐怕他们很快就能找到新的工作。只不过……对于大多数武士而言,失去武士的身份,沦为商人的奴仆,那实在是奇耻大辱的事情。

    倒是那些足轻,或者说各地被征发而来的民夫对此毫无顾及,能够迅速适应下来。

    丸桥忠弥看着渐渐陌生的萨摩藩,一种疏远感扑面而来:“这里不属于自己……”

    这时,又是一队重新沦为流浪武士的人前来寻找丸桥忠弥获得帮助。

    他们连最基本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望着一行人眼巴巴的表情,丸桥忠弥不忍拒绝:“那么……就去江户吧。”

    那里还有由井正雪留下来的屋子,在丸桥忠弥离开朝鲜后,成为了由井正雪送给他的礼物。至少,在那里他们不用露宿街头。

    挺起来很荒谬,但这是已经发生过的残酷事情。

    耗尽了最后的积蓄,他们启程前往江户。

    比起鹿儿岛港的日星月异,江户就仿佛是凝固了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当然,丸桥忠弥也趁着这个便利,找到了记忆里的道场。那是当年由井正雪曾经讲学的地方,作为楠木派的军事学者,没有一个道场可是不行的。

    “吱呀……”丸桥忠弥推过去,却发现门虚掩着,竟然是开着的。

    这意味着里面有人!

    丸桥忠弥相信,绝不会再有人有这里的钥匙,难道是进入了盗匪?

    “有问题!”丸桥忠弥立刻紧握住了武士刀,他身后的那些流浪武士别的没有,一身武艺与警惕性却是十足。尤其是猪七郎,更是想要露脸报答丸桥忠弥的恩德,当即跟着抽刀警戒。

    “是丸桥大人!”一个年老的仆人看着丸桥忠弥,兴高采烈,一边打开门,一边朝着门内大喊:“由井大人,丸桥大人回来了。丸桥大人回来了!”

    “什么?正雪也在?”丸桥忠弥愣了,但很快就是惊喜。

    久别重逢,故友相见,这是何等的喜悦?

    一别数年,许多好友都已经战死沙场,再不能相见。不管争论谁对谁错,这一刻,那份诚挚的友谊感动着所有人。

    丸桥忠弥冲进去,见到了大步跑来的由井正雪与金井半兵卫。

    由井正雪依旧是那样显得气质卓越,身着一身笔挺的改良汉服,定着明国军中统一的板寸,带着智慧的气息,笑道:“丸桥呀,你这个家伙。终于回来啦,回家啦!”
正文 第三十七章:柳生但马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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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户的楠派道场里,上午的天阳光明媚,里面的人也是心情极好。在由井正雪身边的是金井半兵卫。

    这位老兵此刻也是一身改良汉服,十分高兴,拉着丸桥忠弥的手,笑道:“听说你成了萨摩藩的武士,我还担心你会在战争中受伤。还好,回来了,平安的回来了。”

    “你们……也回来了呀。但是……为什么你们也回来了呢?难道……也成了流浪武士吗?”丸桥忠弥想到这里,心情一片沉重。他以为自己会因此开心,但一想到好友也是不幸,顿时没有了任何愉悦的心情。

    只不过,丸桥忠弥这会儿却没有机会说出这番话。由井正雪与金井半兵卫的心情显然都非常好。跟随而来的几位流浪武士似乎也找到了归宿,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个时候,显然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

    对于由井正雪而言,老友相见,自然是不胜欣喜。

    当即,就是一番好酒好菜端上,当做庆贺。

    这时,由井正雪也发现了丸桥忠弥身后猪七郎等一行人。他看这些人衣衫简朴,形容枯槁,心中感叹,认出来这些人的身份。十有八九,这是一些流浪武士。

    对于曾经致力于解决日本流浪武士问题的由井正雪而言,自然不会认不出来,更不会拒之于门外:“半兵卫,去为这几位丸桥忠弥的好友准备好房间。饭菜不够,直接在对街的酒楼里定两桌席面。”

    “这怎么使得……太破费了……”猪七郎等人心中感动,心道自己果然来对了地方,但又是惶恐。

    他们也算是穷怕了,虽然还有一个武士的名分,但失去了萨摩藩雇佣,也只不过比流民强一点,不用担心被打劫欺辱。

    “既是忠弥君的好友,那也是我由井正雪的朋友。若是也认我由井正雪这一位朋友,还请莫要推辞了。好了,诸位就且先进屋,收拾一二。我这道场里还准备了一些道场同仁的衣裳,若是不嫌弃,也可以先换上。”衣裳其实就是定制的练功服,不过这些采购自大明的进口货不仅质量上佳,设计也是独到,看起来整洁大方,传出去不丢人还有回头率。

    “明国有一句话说得好,叫恭敬不如从命。我等,谢过由井正雪大人。”猪七郎躬身一礼,到时惹得由井正雪侧目看去,没想到这些流浪武士里,竟然还有一个看起来识文断字的。

    能认字,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在大明,就是由井正雪的好友金井半兵卫也是参军后才有机会接受教育,认得汉字,就更别提那些普通人了。自然,对于日本人而言,能认得汉字,那更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丸桥忠弥看到了由井正雪的注意,心道这也是一个机会,就讲猪七郎想要为妹妹求医大明的事情交代了出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七郎会汉文,原来还有这样一个缘由在里面。”由井正雪感叹起来:“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呢。这样的人,请放心,我由井正雪心生敬佩,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一旁的金井半兵卫听完,也是鼓励道:“那位医生说得话的确不错。在日本国无法治愈的疾病,去了中国,说不定还要一番机缘。就比如我我们这些武士,在战场上厮杀,受伤以后治疗本是听天由命的事情。但在明国军中,将士受伤,却是可以都得到最大努力的治疗,更难得的是……原本那些看似必定死亡的伤势,竟然也可以活下来。说不定猪七郎的妹妹真的能在明国治好,只可惜我不是医者,无法为你妹妹治疗呀。”

    “医生的考评,可比转为军官要难得多。光是成为一名正式的合格护工就需要一年时间的学习,要成为医生,要花费的时间更是至少五倍,还需要聪慧的大脑。我们这些武士呀,一辈子学习杀人的技艺,已经不会再做其他的事情了。”由井正雪说完,却听在场众人都是长吁短叹了起来。

    显然,这勾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没错,我们这一回,也是因为萨摩藩放弃了琉球,不再需要这么多武士,因此裁掉了萨摩藩军中一半的武士。我们这些人,也就因此被迫流浪。包括我……曾经羡慕的武士身份,现在反而是累赘。除非成为让人嗤笑的海贼,踏上未知的海上道路,成为町人的奴仆,不然我们竟然发现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了我们容身之所。”丸桥忠弥叨叨絮絮地说着。

    “日本的不幸,就要从此开始了。”

    “不仅是萨摩藩,还有那土佐藩也一样。他们冒犯了大明的皇帝陛下,土佐藩恐怕过不了多久也会不复存在。没有了土佐藩,又有数百武士要被迫流浪。”

    “日本国要完呀……”

    “每一个带着刀的武士流落在外,都是一个不稳定的源泉。甚至,最差的预计他们也可能成为山贼,是每个地方治安的隐患。这对于武士而言,真是耻辱……”

    ……

    “好了好了……”丸桥忠弥发现由井正雪只是静静听着,一言不发,以为也触动了由井正雪的伤心事,安慰着几个满腹牢骚的萨摩藩武士,寻了个借口打发走了他们:“无论如何,我们都能在楠派道场里安顿下来。外面的事情,暂时也不比再多去费心管呀。你们说呢?”

    猪七郎等人当然也不是蠢人,知道自己是沾了丸桥忠弥的颜面被安顿,但不意味着他们就有与由井正雪对话的资格,人家接待了一会儿已经够意思,再呆着就有点打扰人家说些体己话了。

    果不其然,猪七郎几人走掉以后,由井正雪就道:“没想到,离开了三四年的时间,带走了上千的流浪武士,让他们在大明的土地上有了去处,一回首,却发现日本国的流浪武士反而更多了。”

    “正雪君……”丸桥忠弥迟疑了一下,似乎担心这样会让对方反感,但很快他还是坚定下了心性道:“无论如何,我丸桥忠弥都跟随正雪君努力,一定可以摆脱流浪武士身份的!据我所知,纪州的大人依旧还关切着我们。尤其打听过你的行踪呢。我一路抵达江户,都听说将军的身体已经不太好。这是我们的机会,一定不要气馁呀!”

    “我……?流浪武士?”由井正雪何等聪明,当即明白了丸桥忠弥的意思,他看着对方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缓缓道:“忠弥君的关切真是让人感动呀。但你也不要担忧我的事情,请务必放心。我……并不是你想的流浪武士。”

    “啊……?”丸桥忠弥惊叹一声,很快,就既是开心放松,又是尴尬地道:“原来,是我太过担忧自己,以至于误会了现状。真是……非常歉意。”

    “你我都是至交好友,何必这样客气。我当然明白你是处于关切的心情才这样说。事实上,我们这一回回来,也的确是非常意外。本来,我们或许考虑是一直在大明的外籍军团之中服务。但……就如同当初忠弥君获得了一个机会一样。我们,也获得了一个机会。我们的命运都要被改变了,只是不知道这一回……改变的结局会是怎样。”丸桥忠弥说着,忽然间显得有些低落。

    “这么说,你们……还是明国的军人?”丸桥忠弥表情欣喜。

    “作为明国的军人,那么我们也当然是一个明国人。不仅是我,还有金井半兵卫,以及那些跟随我去了大明的曾经流浪武士们。现在,都不再是日本人的身份了。忠弥君,请仔细地看着我,我想看到你的眼神里,是否含有怀疑与憎恶。”由井正雪的话语让人不容反抗。

    丸桥忠弥很理解对方敏感的心情:“不!没有怀疑与憎恶。正雪君,流浪武士不是一个好的归宿,对于武士而言,这样的身份甚至耻辱。没有人愿意自己的至交好友沉沦在泥潭之中,你能成为明国的军人,进入大明生活,这是让人艳羡的事情呀。我三年前在的时候,就已经见到明国之繁荣,生活之上佳。能去那样的地方,是真正让人衷心祝贺的事情。又怎么会憎恶你呢?”

    “但是……作为一个明人,我就要为大明皇帝陛下做事。我知道,你因为萨摩藩放弃琉球成为流浪武士,也许会憎恶皇帝陛下……”由井正雪迟疑地说着。

    “一个失败者的憎恶,又该是多么让人嫌弃呢?”丸桥忠弥显得颇为洒脱,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当初的我,本该有着和你们一样光明的前途。但我选择回到萨摩藩,成为一名日本武士。这样的选择是我做下的,一切的后果,也会让我自己承担。”

    “就这样吗?”由井正雪仔细地看着丸桥忠弥。

    丸桥忠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你这里学习兵法,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只有肌肉的莽夫。我去过萨摩藩,那里变化特别大。就像是曾经的明国一样。变得越来越好了。如果……我的存在,是日本国民生活变好的阻碍,那么我们就应该消亡,也必将消亡,除非我们改变。更何况……”

    说着,丸桥忠弥卖了一个关子。

    “更何况什么?”金井半兵卫忍不住插了句话。

    “更何况的事情,由井正雪一定明白。”丸桥忠弥盯着由井正雪,笑了。

    由井正雪也是笑了:“当你举荐猪七郎加入外籍军团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了。”

    “没错。”丸桥忠弥点头。

    “到底是什么呀?你们说的话,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了。”金井半兵卫有点抓狂。

    由井正雪大笑:“忠弥君,要重新成为我们的战友呢。你……想重新加入明军。”

    “如果岁月可以回头,那我希望从来就没有退出。”丸桥忠弥说得有些含蓄,但意思表露无遗。

    “那么……欢迎你的加入。但你要做好准备……我们不再是隶属于帝国皇家陆军外籍军团了。”由井正雪眯着眼睛,笑道。

    “那是哪个部门?”丸桥忠弥兴致勃勃。

    “锦衣卫。”

    ……

    下谷,广德寺。

    德川家光迟缓地埋着步伐,抵达了广德寺。

    “老家伙走了呀。这个老家伙……就这样走了呀。”德川家光一个人被留在了灵堂前,摇头失笑道:“竟然还说着什么要退还全部俸禄的事情。真是觉得我是一个愚蠢的将军吗?我从不吝啬俸禄,更何况是为我努力了一生,致力于日本国福祉的柳生但马守呢?”

    柳生但马守走了。

    这位柳生道场的当家人,日本一流的剑术兵法大家,教习德川家光兵法的老师,柳生宗矩逝世于三月二十六日。尽管家光早早就将京都第一流的名医武田道安派去治疗柳生宗矩的疾病。但人的寿命就是这样无常与决绝,不容尘世对他的任何挽留,无可改变。

    死后,盛大的后事开始进行。

    原本,柳生宗矩的官位是从五位。根据德川家光的授意,他很快被提升到了从四位下。俸禄在十万石封地以上。

    当然,这只是一种追封的虚荣。

    柳生但马守生前不断请求将自己的俸禄全部归还给幕府,一共八千石。

    德川家光当然不会吝啬这点不多的俸禄,但处于照顾恩师的志愿与节操,他答应了下来,随后很快又将其赐予给了柳生宗矩的三个儿子,其中最多的给了试穿癫狂发疯了的柳生十兵卫三严。

    但显然,这一回的葬礼没能见到柳生十兵卫。

    不过,德川家光也不是为了柳生十兵卫来的。他对于柳生但马守的得意儿子怀有信任,不需要单独相见。

    他只是有些感叹人生的变化罢了。

    就在四年前,也就是宽永二十年,天海大僧圆寂了。

    从那时起,德川家光就开始感慨命运的无常。与自己一起治理天下,帮助,教习自己治理日本国的得力助手、恩师纷纷离开人世。这让他也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身体情况。

    尽管,他才年轻的四十三岁。

    但没有人会预料到,德川家光的寿元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尤其是在继承这个沉重的话题面前。生活就显得更加残酷了。
正文 第四十章:日本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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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皇陛下还未见到,不过御三家倒是也在打量着朱慈烺。

    所谓御三家,能够追朔到德川家康年代。就如同刘邦为了让自己刘氏皇位稳固分封一样,德川家康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权,把全日本各地的大名按照与德川家的亲疏关系分为三级。最亲密的大名是与德川家有血缘关系的,他把江户附近土地封给自己的亲属,称为“亲藩大名”。其中以德川家康的九男德川义直,十男德川赖宣,和十一男德川赖房最亲,称为“御三家”。如果将军无子,便会从“御三家”中挑选一合适对象,过继给将军作养子来继承将军职位。

    从继承的潜规则来说,甚至可以排一个号,除了德川家光的子嗣,他们都有理论上的资格号称是第几顺位继承人。

    面对皇帝陛下的到场,他们既是打量着朱慈烺,也是被朱慈烺打量着。

    首先是德川赖宣,在纪州,也就是纪伊的德川赖宣今年四十五岁,是个看起来威严,有带着亲切儒雅笑容的中年男子。比德川家光还要大两岁。但是,比起德川家光,德川赖宣倒是看起来更加精力充沛一些。历史上,这一位活的也是比德川家光要久,还能活上十几年呢。

    他是初代将军德川家康的第十个儿子,二代将军德川秀忠之弟,生母为荫山殿。

    面对这位御三家的老二,朱慈烺投以一个和善的表情。

    国宴进行得颇为顺利,德川赖宣亦是与在场陈贞慧相谈甚欢。若论汉语的流利程度,恐怕没有人可以超过眼前的这位德川赖宣。

    无他,纪州的德川赖宣可谓是御三家亦或者整个日本国里极为重视文化建设的一位大名了。

    宽永三年赖宣进至从二位大纳言,也正式开始了自己对所在藩国的治理。从这时开始,德川赖宣就开展了他的儒家政治构想。在他父亲德川家光的影响之下,德川赖宣可谓从小就十分喜爱儒家学问,聘请了十分众多的儒学大家。

    甚至,在那个在朝鲜骂名无数的壬辰倭乱里,就有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文禄、庆长之役中被俘虏的朝鲜学者李梅溪、李荣真父子就这样被德川赖宣所聘请。至于在日本汉学名儒永田善齐、荒川景元,就更是纷纷聚集到了德川赖宣的旗帜之下。

    最终,德川赖宣把日韩儒家之大成,及日本的传统武士道与外传的儒学整合,互相吸收,让纪州成了日本鼎盛的文治之地。

    作为一个儒家学问的专家,德川赖宣的汉文当然是一流的。这就如同后世但凡那个做科研之人,无不是熟练掌握英语。毕竟,你要研究的对象就是用英文写作的,如果不能够看懂英语,等于是无法学习。在这个年代,学习儒家学问也是一样。也许有一些翻译成日文的作品。但对于德川赖宣这样级别的人来说,阅读中文原著才是学习的正道。

    当然,朱慈烺心中更挂念的还有德川赖宣与由井正雪的关系。

    由井正雪离开日本之前,可就是与德川赖宣交往密切呀。

    而且,在儒家学问的指导之下,德川赖宣也不免有马放南山的想法。他对藩国之内的家臣与武士都进行了数次裁员,可谓是引起了一番风波的。

    年纪稍小一些的就是德川赖房了。

    比起德川赖宣,德川赖房显得更加恭谨一些。看起来十分温和,一点都没有传说中勇武的模样。

    朱慈烺只能说,这是一个会掩饰的人。

    四十多岁的人了,不可能还会和年轻人一样张扬自己的本性。

    虽然他与德川家光名义上是叔侄,但其实年幼的时候反而与略微有些口吃的德川家光是玩伴。只不过,伴随着年纪较大,权力的敏感关系让人的关系不再单纯。德川赖房就要显得更有心机才能保卫自己。

    毕竟,当年德川家康可是对其发出过:“要遵从二代将军秀忠的任何指令”的遗命。德川秀忠当然已经死了,继承将军之位的德川家光的命令就一样也成了德川赖房需要遵从的命令。

    也许是补偿,御史水户的这一系藩主世世代代都是德川幕府的副将军。

    作为副手,很多时候都是尴尬的。

    掩饰自己,不遮盖正主的光辉是副手必须遵循的原则。

    相比这两位,留给朱慈烺印象更加深刻的则是御三家之中年纪最大的人。也就是尾张家的德川义直。

    当然,在国宴之上,一切的交谈都只是礼仪上的亲切,并不会深入话题。

    让朱慈烺印象深刻的,是国宴结束之后。

    国宴进行得很顺利,大家吃好喝好,都是笑容亲切。

    很快,两方就要进行高级别的官员对话了。

    陈贞慧作为外交大臣带领着明国官员团队与日方代表松平信纲、阿部忠秋、阿部重次、酒井忠胜等人的队伍开始洽谈。

    只不过,只要一看朱慈烺准备的单薄大臣团队就知道,朱慈烺斌并没有抱有多大的期望试图在简单的会谈之中争取更多的成果。

    至于原因其实也十分简单,两国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朱慈烺的目标是希望深切接入到日本的权力运行之中,表面上的亲善都是透露着十分强大的渗透欲望。

    这一点,面对萨摩藩这样偏远的地方,还可以用自由贸易区的幌子让日本人迷惑不解,无法看穿其中奥秘。

    但一旦适用到日本全国,再高明的手段也无法化解这种根本的冲突。

    这里不是朝鲜,朝鲜毕竟是一个受到大明百年影响的藩属国,独立性已经大大丧失,一个半岛小国的命运更是让他们早早就放弃了挣扎的欲望。

    这是日本。

    中日朝的关系中,大明显然是最强大的,日本其次,朝鲜最次。这样的体量决定了中国与日本都是棋手,朝鲜只能沦为与琉球一样的棋子身份。日本也许是身体孱弱的旗手,但他就是一个旗手。是可以操纵棋盘的存在,想让他沦为棋子被割舍利益,朱慈烺还需要非常非常大的努力与机遇。

    故而,朱慈烺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只是简单谈判就可以解决日本的问题,也就没有派遣多大规模的大臣团队。

    日本这边虽然十分郑重,但这更多是名义上的体面。

    他们试图从中国这位历来名义十分豪爽的天朝上国手中得到更多的实际利益。如同历次朝贡代表团上所获得的一样。

    但大明变了,曾经为了一点面子虚荣可以回赐丰厚,等于送钱。但现在,哪怕日本人姿态再如何谦卑,他们也无法在加入中华同盟以及朝贡问题上取得大明多一丁点的让步。

    朝贡就是送钱,任何口子都不会开,这是大明外交战略早已改变的定局,绝不可能为日本人让步。大明并不需要区区虚名。

    至于中华同盟,也不可能为了日本人一点明面上的谦卑而就这么简单地打出去。这是朱慈烺为外交战线储备着的王牌。

    陈贞慧做的,只是竭力展示着这一张牌的诱人前景,介绍着中华同盟而今构建的强有力效果。但一提到日本要加入中华同盟,那留给陈贞慧的话题就多了。

    显然,日本人不出血一番,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轻易加入的。

    这就如同后世的中国为了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一样,是进行了无数轮谈判,耗时一共十五年。而东欧那些国家为了加入欧盟,也一样是必须做出无数承诺,付出众多代价,才能加入的。

    总而言之,前景是美好的。

    但实现美妙前景总是需要无数波折的。

    在手底下下人没有弹出一个什么结果之前,朱慈烺和德川家光的对话就只能说得上是闲谈了。

    两人就在大奥里闲聊。

    “皇帝陛下在日本的行程本该是有赏樱之行的,但实在可惜,尽管每个人都希望陛下在日本之行可以看到最美的风景。但还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错过了。真希望下次还能与陛下一起品味日本最美的风景。”德川家光走在后花园里,陪着朱慈烺观赏兰花。

    “错过樱花的确是非常可惜的事情。但在朕看来,最美的风景永远是人。能够让朕看到日本国民心向文明的景象,实在已经是非常喜悦的事情。至于错过樱花,也并非是必定遗憾的事情。如果一切的行程顺利,也许我们还有时间可以观赏到九月的菊花。”朱慈烺话中有话。菊花,是日本皇室的象征。日本皇室,又名曰菊花王朝。

    德川家光停步稍许:“这世界上呀,总是有许多无奈的事情。我想向皇帝陛下讲述一个故事。我曾经听已故的柳生但马守讲述过一个故事,印象非常深刻。”

    “请讲。”朱慈烺道。

    “有一名武士,奉旨跟随大名外出护卫,需要离开家里半天时间。他不幸失去了妻子,但并没有足够的钱再照顾孩子的前提下再娶一名女子。好在,值得宽慰的是,他遇到了一条温顺灵性的柴犬。于是,他将柴犬留在家里照看孩子,自己执行耗时半天的护卫任务。但是,回来的时候,他却发现了一幕血腥的场景。他饲养的柴犬嘴角留着鲜血地欢迎他的回归,地面上一片狼藉,流淌着鲜血。而孩子……却不见了。愤怒的武士杀死了柴犬。柴犬悲鸣地死去了。但一刻钟后,他在床底发现了一个啼哭婴儿……以及野狼的毛发。”德川家光说罢,静静地看着朱慈烺:“有的时候,眼睛会欺骗我们。一些误会,需要时间与契机才能解释。”

    朱慈烺感叹道:“就如同日本一样?天皇,是那个需要守护的婴儿?”

    “没错。日本国经历了战国,那是一个注定让所有人感觉悲痛的年代。战争摧残了一切,凋零的生灵就如同秋叶一样,在狂风之中,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作为统一全国的幕府,我们必须承担天照大神给与的使命,维持日本国的安定。这是幕府将军对日本臣民的责任。但,日本有我们的国情在。有着外人无法理解的内情在。”

    “朕能理解将军的想法。”朱慈烺露出了一个笑容。

    德川家光笑着颔首,一阵沉默之中,兰花摇曳。德川家光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继续开口:“也许,我的想法对于陛下而言会存在一定的冒昧。但本着对幕府将军的尽职,我务必向陛下诚挚地发问。您抵达日本,究竟是为了怎样的目的而来?”

    这个问题,德川家光不知思虑了多少个日夜了。

    是为了征服?

    但大明对武力可谓是再三克制。

    是为了商业利益?

    这是一度最让德川家光信服的解释。

    但明人的一切举动又透着这样那样的奇异,让德川家光明白,他也许猜到了一点,但绝不是全部。

    现在,面对真人,他一直以来不解的答案终于有了曙光。

    “如果……朕说,朕对日本,是怀着一种历史使命感而来的,不知道将军会是怎样的心情与想法呢。”朱慈烺忽然间来了点趣味,心情一下子激荡了起来。

    他回忆起了原定历史上注定会发生的一幕幕。

    鸦片战争叩响了中国的国门,打开了屈辱的近代史。

    相比之下,日本人也是一样曾经屈辱的历史呀。

    面对美国人的黑船,日本一样是被用炮火轰开了国民。

    但是,日本人显然就幸运许多。

    轰轰烈烈的倒幕战争之后,明治维新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变革开始,让日本人竭力脱亚入欧,争取到了亚洲地区进入文明世界唯一的入场券,成了近代列强之一,也奠基了现代日本强国的基础。

    也许,日本人的结局是幸运的。

    但是,这样幸运结局的奋斗路程上,是无数日本人的努力。

    在原定历史上,无论怎样为自由平等博爱的旗帜粉饰,都无法扭转即将开始的世界历史,是一幕西方入侵东方,白种人凌驾于黄种人之上的历史。殖民入侵,是血淋淋的,是赤裸裸的。而日本人的存在,好歹为东方黄种人挣出了一点颜面。

    换句话说,日本人就是一个调性极佳,成长极佳的优质小弟。朱慈烺实在不想错过。
正文 第四十一章:德川义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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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鲜、琉球这两个国家加入中华同盟,充其量来说是一种自保性质的。保住朝鲜,保住琉球。就可以保住中国在东面的战略安全不受威胁。但也仅止于此。

    但朱慈烺想要将日本纳入彀中,却显然不是止步于亚洲。他更希望手中拥有一柄锋利的日本武士刀,作为神兵利器,成为东西方争霸的有利臂助。

    那不仅是日本广阔的市场可以加速中华同盟经济飞跃,更是日本这个以武士为主体的国度,实在是一柄利刃,用好了,东西方争霸的战争上无疑可以事半功倍,更有几率可以所向披靡。

    怀着这样的心情,朱慈烺语义微妙地说着:“朕希望,朕的到来,可以让这个已经落后于世界发展步伐中的国家重新跟上潮流。未来的世界,将注定是东方与西方争夺世界主导权的世界。无论我们怎样粉饰,白种人、黄种人、黑种人……都将在这个丛林法则盛行的世界里,挣出一个东方文明的道统。这一场争斗里,我希望日本能够跟随。我怀着这样的历史使命感来到这里。这是我的最终志向。至于……一路上所做的其他细枝末节,也许从狭隘的视角里有些人无法理解。但我相信……以将军的智慧,你会明白的。”

    “陛下您的智慧,的确有的时候是我所无法理解的。”德川家光听着朱慈烺这样宏大的指向,不由露出了一丝敬佩,他的确无法理解那种上升到整个东西方文明争霸的角度上。

    这也的确是时代的局限性。历史的局限性。

    他们毕竟不是超脱时代的朱慈烺,这个穿越客的思维早就脱离了一国一地的争霸了。

    但德川家光同样不失作为日本幕府大佬的敏锐直觉:“但无论如何,请皇帝陛下务必明白。日本是一个独立之国。”

    “我当然明白。”朱慈烺笑着说:“但我当然相信,这天底下,最不缺的是俊杰之才。包括将军阁下你,也一定是日本最一流的俊杰之才。”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那个俊杰喽?”德川家光明白,这是在劝说他低头:“也许陛下不能理解,一个独立统一的幕府,对于日本国而言,是怎样的珍贵。的确,战国时代虽然在纸面上看起来只有区区几十年的时间。但许多时候,我出城去各地游玩,却是太可以回忆起往昔的一幕幕啦。那样人命如草芥的日本,是我无法接受的。让日本因为少数人的私心而倒退到那样的国度里,更不是一个合格将军的所为。我德川家光也许笨拙,却绝对对得起历代将军的信任。”

    “错啦。”朱慈烺无奈一叹,的确,三观不同,许多见解就是一种鸿沟。

    但也这也的确正常。

    中日两国互相不了解,已经持续数百年的时光了。也许民间的交流从未断绝,但官面上的彼此互信几乎是零。

    尤其是主持大明国政的是朱慈烺,是这个万年不遇的穿越客,那一切大明的所想日本人理解错了,歪了,也情有可原。

    但面对朱慈烺这一声叹,德川家光却认真了起来,还以为朱慈烺还是在嘲笑德川家光不识时务。认不清明强日弱的现实。

    “还请皇帝陛下明白。对日本的战争行为,无论是历史上那一位中国的君主,都尚未成功过。神风之助,更是殷鉴不远。日本国虽然渴求和平,却绝不会畏惧战争。幕府,更不是出卖国家的存在!”德川家光义正言辞。

    朱慈烺见此,不得不笑道:“看来,将军阁下很快就忘记了柴犬君的牺牲啦。有的时候,错误的理解真是十分可怕呀。”

    “陛下……”德川家光愣了。

    朱慈烺只好解释道:“难道一定要用战争将日本征服成为中国的一个行省,才能在东西方交锋的关头,让日本人出力吗?当然非也。”

    这当然是安慰德川家光的,朱慈烺也的确没有优先考虑发动对日本的战争。

    朱慈烺心中想的可是……战争当然不是政府一个国度的唯一武器。而是一个兜底的手段罢了。

    中国,完全可以用强势的文化入侵,强势的经济控制,强势的思想渗透来达到征服日本的目的。

    甚至,只要一等日本被绑架到朱慈烺征服世界的战车上,这群穷疯了的苦哈哈一发现殖民掠夺那么好赚钱,哪里还会舍得下船?

    当然,朱慈烺也不担心这群穷疯了的苦哈哈会盯上大明这个最富的存在。

    毕竟,大明才是那辆世界至强战车的主人。

    一场萨摩海战如果不够,朱慈烺完全不介意再来一场江户战役。

    对于朱慈烺的解释,德川家光却信了。

    这毕竟是君无戏言的时代呀。

    “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德川家光感慨,当然,知道一切真相以后,他很快就会收回这句话。

    “我相信,伴随着我们彼此对了解的进一步加深。将军阁下,会明白朕心意的。中日的友好,一定会更加紧密,更加团结。”朱慈烺心理默默加了一句调侃,后世经常有一句眼熟的官话叫什么来着:紧密团结在以某某同志为首的领导之下……

    嗯,朱慈烺是一个好同志。

    ……

    毕竟是头一回相见,朱慈烺和德川家光试探来试探去,还是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当然,德川家光也并非没有收获。

    至少将日本君臣关系的尴尬现状给解释了下来,这可是历来阻塞中日两国关系的一个重要障碍。对此,朱慈烺表现得大度显然远超德川家光所预料。

    初次见面能够有这样的成就,已经足以让德川家光宽慰了。

    这年头不必后世,信息化时代,两国交流十分便捷,真正走上台前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已经在幕后敲定了一切。

    故而,后世的走访时间都是十分短暂。

    但这年头显然就不一样了。

    如果只有几天的时间,大家连接风洗尘歇息的时间都不够。

    故而,朱慈烺抵达日本,注定会长待下去。

    国宴过后,朱慈烺拖着劳累的身躯回到了行在之中。

    却不料,朱慈烺刚刚回到行在不久,还未歇息,就见陈贞慧急匆匆而来:德川义直求见。

    德川义直求见的是朱慈烺。但地点却是在绿石书斋,拜托的还是同样抵达日本的祖大寿,托了祖大寿的手转交给的陈贞慧。

    而陈贞慧来问,显然也是在问朱慈烺。这个德川义直是交给陈贞慧去打发,还是让他面见朱慈烺。

    “不对劲呀。”朱慈烺说了句废话,但也透露出了兴趣。

    傻子都看得出不对劲,有什么事大晚上不能在正式的国宴里说,偏偏要在绿石书斋这个已经完成了曾经过渡功能的地方。

    “陛下的身体……”陈贞慧年纪不小了,一路奔波,又是参加典礼,又是参加国宴和人斗嘴皮子,可是有点吃不消,自然也担心朱慈烺。毕竟,一会儿出宫还得乔装打扮,实在辛苦。

    当然,朱慈烺的待遇要好一些。船上的奔波对于已经熟悉了海上漂泊的朱慈烺算不上类,白日与国宴也没有多打大费神的时候。当然最佳的缘由当然还是……朱慈烺还年轻,还有精力。

    既然如此,自然也是有时间可以应付的。

    “去。”朱慈烺回想起了锦衣卫交给的关于德川义直的资料,兴致盎然。

    朱慈烺果然在绿石书斋见到了恭候依旧的德川义直。

    一阵客套不提,朱慈烺打量着这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望着对方恭谦又郑重的表情,心中一个猜想越来越精确。

    “臣下所来,是为一事禀告陛下。”德川义直郑重以待:“日本国王恳请接待皇帝陛下的到来。”

    德川义直说的是汉话,咬文嚼字也是十分的注意。

    天皇,这本来是一个敏感的称呼。

    毕竟,皇帝这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也是日本天皇可以喊的?

    事关国体,德川家光没让,倒是德川义直一开口就显得格外的谨慎。

    “难道,我们的行程之中,没有与天皇会晤之行?”朱慈烺了然,故意表露惊讶。

    陈贞慧自然是跟着配合:“回禀陛下,日本自有法度在,日本国王依据《禁中并公家诸法度》,需要修行学问,精进和歌,故而并不参与政务之中。这一回陛下行程之中,并无与日本国王会晤的安排。”

    “实在是欺人太甚!陛下……并非是臣下挑拨,实在是作为一名日本忠心臣子,见不得幕府在不敬之臣的手中执掌。身为国王,岂能不接待远道而来的贵客呢?只有国王,才会陛下的身份稍稍对等呀!”德川义直显得义愤填膺。

    朱慈烺再度想起了锦衣卫的报告,这个德川义直,还真是有尊王的心呀。锦衣卫的报告里只是说他有这个倾向,却没想到会真的站出来为日本天皇说话。

    尊王攘夷,这个是一个涵义十分丰富的词句了。

    这个词汇最早来自春秋时代,《春秋公羊传》,本意为“尊勤君王,攘斥外夷”,攻守易形,制止内卷化,指导方针是“尊崇周王室,诸侯不兼并,侵夺外夷地”。

    但到了现在,特别是到了日本,尊王攘夷就成了一个十分复杂的政治术语。

    体现在现在,就是说……

    有这么一个人,他支持日本天皇掌权。至于攘夷,这里倒是暂时不论。毕竟,朱慈烺代表的是中华。而德川义直表露的态度,也已经足够玩味,就别提其他动作了。

    作为一个德川家康的子孙,德川幕府的御三家,竟然会支持天皇……

    朱慈烺真是不得不感叹世事多变。

    在德川义直的目光之下,朱慈烺尽管心中感慨,但还是维持了惊讶的表情:“这的确是一件不得不深思的事情。请尾张藩主放心,朕会处理妥当的。”

    没有做出承诺。

    这很正常,轻易开口才是奇怪了。

    德川义直依旧一脸严肃地谢了恩,离开了绿石书斋。

    “事情没有表面这么简单。”回行宫的路上,一如朱慈烺来之前一样,陈贞慧也跟着说了一句废话。

    朱慈烺白了一眼,但他这回也是累了,明天还有一天的安排,但现在却已经进了深夜。感受着夜色渐深,朱慈烺假寐着,也是随口道:“德川义直当然没这么简单。不过,幕府这么安排也的确是说不过去。天皇的确可以不干预政治,但连朕来了,一面都不让他们见,也太绝了。”

    说到底,从身份对等上来说,德川家光对等的是李邦华,朱慈烺对等的是日本天皇。这就好似国家元首与国家总理的身份一样。

    尽管,实权是在幕府将军手中。

    但名义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玄乎。你可以忽略,却不得不在意,很多时候甚至拥有决定性的意义。

    “陛下想见?”陈贞慧低声闻着。

    “见。”朱慈烺岂能让幕府这么糊弄:“更何况,此前日本人安排的时候,我们沉默坐待,不就是等的这一刻?”

    陈贞慧颔首,他们这是引蛇出洞。

    默认日本天皇与将军尴尬的关系,但不代表大明就不会动心思。此前没有安排与天皇相见,就是想看看日本国中是否也有一股同样汹涌的潮流。如果有……显然也是朱慈烺可以利用的力量。

    那些人想尊王攘夷,利用朱慈烺的力量破局。

    但朱慈烺又如何不想利用他们的力量来搅局呢?

    “德川义直当然有奇怪之处。他的身份,本来就不该搅和到这所谓尊王的事情上去,简单猜测他的动机,根本想不通。但……在见到天皇之前,还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去见那劳什子的日本天皇,听他们要做什么,朕怎么摸他们的底?更不能……浪费了所有人的一片心意呀。”朱慈烺悠然地说着,随后脑袋一撇,困着睡了。

    这个心意,既是朱慈烺此前埋伏的坑,也是那些人自以为准备的计策。

    陈贞慧看了一眼,也是心疼朱慈烺劳累,自己也赶忙甩了甩脑袋,赶忙安顿了朱慈烺回去歇息了。
正文 第四十四章:女天皇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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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御所里,不光是前任天皇后水尾天皇政仁,现任天皇后光明天皇绍仁,就连角落里不引人注目的几个男子,亦是侧耳倾听。

    皇帝陛下抵达日本,名曰国事访问,这可当真是千年以来,没有先例的事情。

    没有先例,就意味着一头雾水,不知如何处置。既是不知道如何迎接,也是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说到底,因为不知道这样的国事访问意味着什么。

    征服?

    旅游?

    怀揣着一切的疑问,野心,所有人都不由期待着皇帝陛下的到来。这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入场,无可置疑地对平静的日本国内带来了一个巨大的石头,震动着所有人的内心。

    同样,为了在这个机会之中抓住最好的机遇,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朱慈烺到底是再卖什么关子。

    现在,似乎有了答案。

    坏的威胁的部分已经说了,那么……自然该到了利诱的部分。

    想要获取权柄,天皇一家都很明白,光是一个帝师与一个女天皇是绝对不够的。还得有赤裸裸的利益。

    同样,明白朱慈烺想要的,从而针对性地卖国,才能打动朱慈烺支持他们。

    而现在,机会来了。

    众人侧耳细听,就见朱慈烺笑道:“忘了吗?我大明儿郎奔走四方,那都是挥舞着钱财,各处采买的。而今大明,百业兴茂,正是一个蓬勃发展的关头。木材、药材、海产、矿物甚至劳动力……都是需求爆发。只要肯劳作,都能从大明商人手中赚到钱。这是一个便车,一个通往大同世界的便车。错过了,就不会有了。想想吧……万万大明人的需求,挥舞着无尽钱财的购买。若非中国一地物产有限,又如何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到日本呢?”

    政仁与绍仁齐齐点头,纷纷都是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这位皇帝陛下的胃口很大,但所求却是双赢之举呀。

    这年头,虽然大家都有藏着掖着的心思。总担心自家的东西被买光了,可东西能卖出去,那终归是一件好事。

    绍仁年少,不懂这些经济的东西。政仁当然听说过一些,知道大明而今百物腾贵,战后经济复苏,正是兴旺之际。

    偏偏而今大明各处新兴市镇崛起,工坊发达,务农之人自然也相应减少。于是,相当多的粮食、木材、铜铁矿物各种需求都迅速爆炸。

    需求扩张了,但产量显然就不是想扩张就能扩张的。

    自然,就得各处进口。

    原本,这些东西是与日本无缘的。中日贸易为郑氏独占,其余日本人根本不了解其中弯弯绕。

    现在中日自由贸易区铸就,商人蜂拥而入,德川义直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消息也渐渐传到了政仁的耳边。

    政仁的笑容一下子微妙了起来,恍然之间,觉得现在的自己是智珠在握。怪不得朱慈烺愿意用接触对日贸易封锁换取琉球,原来,这本来就是大明自己想要的。

    “请皇帝陛下放心,中日通商,这是众望所归,两全其美之事。任何人阻拦这等美事,都是对日本国民的背叛。我等,义无反顾地反对!”政仁目光灼灼,连连表态。

    朱慈烺当即大笑:“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这时,众人都似乎明白了朱慈烺此行前来日本的目的,纷纷欢歌笑语,放松了下来。

    众人说说笑笑,政仁讲着日本的趣事,竭力找着有趣的话题,让场面显得轻松而欢快。渐渐的,也没人知道绍仁等一应杂役何时离开。

    “哎呀,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不知不觉就已经入夜了。陛下,还请留宿御所如何?您身至京都,小王身为地主,可得尽一尽地主之谊才是。”政仁说。

    朱慈烺颔首:“那就恭谨不如从命了。”

    这是应有之理。

    毕竟是身在外国,这年头也没有五星级连锁酒店,想要住地方,也大多是对方安排。京都不是繁华的都市,想要寻一点体面的地方还真没有其他选择。

    最体面的,也只有御所了。

    “兴子,还请送陛下去御长御殿。”政仁说。

    兴子躬身领命,双颊忽然间腾地红了起来。

    朱慈烺走出屋外,看了一眼天色,却发现这会儿还真是已经黄昏西下,开始进入夜色了。

    这年头没有路灯,一路都是挑灯而去。

    兴子领着朱慈烺的侍卫跟随而去,一路路过其余御所宫殿,终于抵达了整个京都御所最大的建筑群:御长御殿。

    当年丰臣秀吉给天皇修建的时候,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这里竟然会迎来大明皇帝的居住。但说起来,也就这里勉强可以凑合接待朱慈烺了。

    一共十五间房子,勉强可以安顿朱慈烺带来的侍卫以及仆人。

    草草用了晚餐,朱慈烺进入了自己的寝宫之中。

    预料之中,情理之外地……兴子留了下来。

    朱慈烺已经用了饭,这年头晚上娱乐活动单调贫乏之极,基本可以说不会有什么活动。可以说,一般人到了晚上就该洗洗睡了。

    现在,朱慈烺就是要准备去沐浴歇息。

    而这时,兴子依旧留了下来。

    “我……俯视陛下更衣……”兴子说完,头低了下来。

    朱慈烺望过去,只能看到兴子白皙的炼丹腾地红了起来,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闭着眼睛,带着无限惹人恋爱的小心翼翼。

    “唉,你可是日本天皇呀。”朱慈烺感叹。

    “但我终究只是一个女子……陛下,京都如何景象,您都明白。又何必……再提呢。”兴子抬起了头,轻轻一叹。修长的睫毛扬着,又落下,一张一合间,露出了一双惹人无线锤炼的眸子。

    在这样的眸子里,透着的是无奈,是任命,是奉献。

    “兴子你很美。”朱慈烺由衷地夸赞。

    “谢陛下。”兴子露出了些许的笑容,躬身一礼。

    “但朕不是无礼之徒。”朱慈烺又道。

    兴子愣了一下:“陛下……看不上兴子么?兴子……还是完璧……”

    “不……”朱慈烺摇头:“是朕受不了这样的龌龊。伺候我洗漱,那是侍女做的事情。伺候我歇息,是姬妾所为。你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日本的天皇。你的父亲可以轻易出卖你,但朕还是不希望,你自己也轻贱自己。”
正文 第四十五章:柳生十兵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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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钟的晚上,御所已经万籁俱静,偶尔有虫鸣,偶尔有风吟。但属于寝宫的,只有静谧。尤其是朱慈烺说完这句话更是陷入了一种微微有些格外久的沉默。

    “陛下应当明白,我别无选择。”兴子露出了惹人怜爱的苦笑。

    “所以,朕现在给你一个选择。外间给你留一副床榻给你的父亲交差。但朕,不打算碰你。”朱慈烺说罢,便自顾自地自己洗漱去了。

    兴子愣住了,就这么看着朱慈烺渐渐远去,心里,什么东西忽然就化开了。

    ……

    辞别了兴子,朱慈烺自己洗漱沐浴,准备歇息。

    可惜寝宫之中,没有人与朱慈烺分享心情。

    没错,朱慈烺不是一个喜欢政治联姻的人。当初在朝鲜,李允儿的美人计就没有生效。到了日本,兴子虽然贵为天皇,姿色一流,但同样也不是朱慈烺想要接受的。

    内心深处,朱慈烺还是一个骄傲的人。

    来自后世的朱慈烺如同后世大多数人一样,并不喜欢相亲这种东西。当然,在这年代,朱慈烺遇到的相亲要另类许多。那不交相亲,那叫送亲。只要朱慈烺点头,人家美娇娘就能乖乖到怀中,任由朱慈烺为所欲为。

    但也许正是这一点,让朱慈烺没了兴趣。

    人呐,内心就是有点傲娇的。

    你乖乖送过来,我自己倒是没了趣味。可人家跑开了,反而生出了争胜之心。

    要一副肉身躯体,对于朱慈烺太轻易了。轻易得朱慈烺很简单就没了兴趣。

    如果真要搞政治联姻,朱慈烺实在不希望自己身边是一个心口不一的人。

    没错,朱慈烺还有更高的精神追求。

    当然,撇去这些,朱慈烺也实在是有些看不起政仁。卖儿子的帝师还算合理,但卖女儿的肉身,朱慈烺就实在有些看不上眼。如果他也就这么简单被诱惑到了,他似乎也成了那个卖女儿的帮凶,这让他内心之中受不了。

    除去这些,自然还有朱慈烺那个糖衣吃掉,炮弹打回的事情。

    朱慈烺很想知道,政仁到底会怎么做。

    对方的出招大约已经知晓,可德川义直到底卖得什么葫芦,朱慈烺却摸不着头脑。

    如果简单搞政治联姻,似乎对德川义直并没有什么好处。

    毕竟,兴子的母亲德川和子是与德川家光同胞兄妹,关系更加亲密。换句话说,如果真的天皇与朱慈烺联姻,获利的除了天皇以外,还有德川家光。

    毕竟,比起德川义直,德川家光的关系显然与兴子更加亲近。

    没有中美人计,自然是朱慈烺还想留着这个伏笔,敬候对手出招。

    ……

    朱慈烺在京都睡的不错,但在距离京都不远的一个名作横琴的小村庄里,已经是兵荒马乱。

    收到幕府将军命令的柳生十兵卫三严忙活了起来。

    缘由十分简单,一个名作山下正一的日本医生离开了幕府,去向不明。

    今年四十岁的柳生十兵卫刚刚接到了幕府赐予的八千三百石俸禄。这是此前柳生宗矩从幕府收到的待遇。

    柳生宗矩临终之前,再三要求将全部的俸禄归还给幕府,引得无数武士钦佩不已。这是高风亮节。

    当然,德川家光绝不是吝啬之辈,又将柳生宗矩的俸禄赐给了柳生宗矩的几个儿子,其中主要的,自然是赐给了曾经给德川家光当过侍卫的柳生十兵卫。

    作为日本最有名的剑客,这个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抵达了京都城外的这个名作横琴的小山村里。

    他的面前,出人意料的却是站着德川赖房。

    “十兵卫三严……想不到你的动作会这么快,竟然也赶了过来。”望着柳生十兵卫的模样,德川赖房感慨非常。

    此刻,无数武士将小山村团团围住。村民们瑟瑟发抖,一个身材单薄的男子如同看到末日一样,拜着满天神佛,祈求自己可以逃出生天。

    只不过,小山村的西边,是柳生十兵卫的武士。东边,则是德川赖房的武士。

    两队武士团团围住,又互相对峙,以至于双方都是不敢轻易动弹,局面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于是,就柳生十兵卫就这么站到了德川赖房的身前,一阵行礼之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这位日本历史上最传奇的剑客并没有后世刻画的独眼,双眼俱全,更是炯炯有神。一身武艺藏在手中,更是显得浑身都如同一只猎豹一样,随时可以出手,藏着必杀的绝技,让人不敢望之不由胆寒。

    “不愧是柳生三天狗,你父亲,你祖父,都是日本第一流的剑客。今日再见你,还是一样的锋利。就是不知道,面对我……你也要拔剑吗?”并不介意柳生十兵卫的沉默,德川赖房又道。

    “赖房大人……请不要逼迫十兵卫。您知道,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柳生十兵卫终究是开口了。

    “唉,但你又是否知晓我的苦心呢?”德川赖房语气一缓:“你们一家子都对那个人言听计从,什么样的命令都毫无折扣地执行。但是……万事总要为自己考虑呀。如果你信得过我德川赖房的信誉,就务必听我一回。离开吧,今天的这个人,你不能带走。如果让你带走了……相信我,你会死在自己最信任人手中的。”德川义直语气诚恳。

    “我相信赖房大人的声誉。”柳生十兵卫声音低沉。

    听了这话,德川赖房反而心中一沉:“最后一个天狗啊……就要陨落在这里吗?十兵卫三严!带走他,你会死的。你会死在那个人手中的!也许……我没有来,你还有机会活着。但既然我来了,你又何必还趟这个浑水呢?”

    “将军的命令,我必须执行。”柳生十兵卫三严轻叹一声:“无论如何,请不要再阻挠十兵卫了。”

    “你……要向我拔剑吗?”德川赖房目光灼灼。

    对视着德川赖房的目光,柳生十兵卫苦笑道:“又何必为难十兵卫呢?”

    说着……

    柳生十兵卫却是握着剑柄,一步一步上前,目光含着决绝地看向德川赖房。
正文 第四十八章:心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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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野忍冈的先圣殿是后来日本最大官方教育机构昌平坂学问所的前身,只不过现在还没搬家,包括林罗山以及他的私塾都还在上野忍冈这里。

    朱慈烺前往这里颇为颠簸了一番,一路道路难行,惹得朱慈烺不得不对随行的阿部忠秋抱怨道:教育之所,应该在交通方便之处,有利于寒门小户之子能够顺利求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皇帝陛下一开口,这地方很快就走上了搬家的倒计时。

    当然,朱慈烺并没有关注自己随口一说人家会不会当真。

    抵达先圣殿的时候,朱慈烺见到了诸多熟悉的模样——儒衫飘飘。

    林罗山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名字,但朱慈烺打听了以后才愕然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出生于天正11年的林罗山而今六十四岁了,本名信胜,号罗山,字子信。后来还出家当了和善,法号道春。

    一个日本人,取了一个典型的中国名字,此人对中国的情节有多深自然可见一斑。不同于一路上朱慈烺看腻歪了的和服,林罗山也许是一向如此,也许是故意如此,总之一身儒衫飘飘,看得朱慈烺大起亲切之感。

    “罗山先生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更是让人心折呀。”朱慈烺率先拱手致礼,笑容诚挚。

    对于一个在日本土生土长的亲华派,朱慈烺实在很难克制自己的好感。

    “皇帝陛下文治武功,能来寒舍指导我日本文教,这是敝国荣幸,是学生荣幸。岂敢当陛下厚爱。陛下,请……”林罗山侧身一让,迎着朱慈烺进了先圣殿。

    这是祭拜孔子的地方。

    朱慈烺作为孔子的家乡人,来了先圣殿,自然不能错过祭孔。

    虽然朱慈烺对于儒学颇有异议,但作为皇帝,朱慈烺比起历来诸多穿越者都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朝堂要选择什么学派,朱慈烺可以一言而决。于是乎,朱慈烺并不需要如何革新儒学,而是更轻松的做一个选择题。留下那些改良了的学派。

    自然,朱慈烺也就不会排斥儒学。更不会搞什么打倒孔家店。

    总而言之,祭孔仪式顺利举行。

    一番礼节过后,时间也到了饭点,推杯换盏之间,朱慈烺离开了酒席,在林罗山的带领之下进了林氏私塾。

    私塾里已经清空,桌椅之上,随处可见《三字经》《千字文》等蒙学教材。

    林罗山打量着朱慈烺的目光,果不其然,朱慈烺看了以后,露出了微笑。

    “果然,传言之中这位皇帝陛下酷爱四海一言尽汉文,当真是不假呀……”林罗山心道。

    朱慈烺自然明白这是林罗山的示好,而这里,也即将是两人密会之所。

    “日本国诚不如中华上国,虽然学生竭力教导,却依旧只能眼下规模,童子五十,少者三十,不能更进。而这,还是许多乃是家学缘故。学生虽然不收束脩,却依旧架不住学子家贫。相比之下,反而武学道场更受欢迎。”林罗山感叹着道。

    日本官办教育发展缓慢,还要在等个几十年才能出来昌平坂学问所。反倒是武学道场十分兴盛,由井正雪办下规模已经不小,但比起柳生家的剑禅道场却是远远不如。柳生宗矩不仅培养出了德川家光这个弟子,更是在全国各地教出来了一万三千名武士。

    用通俗一点的说法,其实说到底就是就业趋向。

    若非德川赖宣这等大名带头兴盛文教,又加上江户时代渐渐和平,这才让读书有了出路。要不然,读书的人会更少,大家还是觉得去道场学武艺来得实际。纵然不能进入大名的军队之中,有一身武艺,想要寻一个出路总归希望更多一些。

    毕竟,德川幕府的体制之下,是武士当权。

    当然,伴随着和平渐渐稳固,越来越多的武士也开始学习朱子理学,用以巩固幕府统治。

    朱慈烺知晓这一点,也明白朱子学终究会在日本兴盛起来。

    但对于朱子学,朱慈烺却是不喜的。他虽然知晓朱子学可以巩固封建统治,但其束缚思想,阻碍中华对外扩张的负面效用也是实打实的。

    眼下日本的儒学发展还在起步阶段,朱慈烺心念于此,倒是起了个歪念头。

    “林先生久居日本,可能对国内之事不太了解。虽然才过去三五年的光景,但我大明文教昌盛,已然日新月异,发展万千呀。”朱慈烺心中一动,说道。

    林罗山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大明文教昌盛,更有完善的县府国学,科举之制,实乃学生敬仰向往之处。”

    朱慈烺听出了林罗山的画外音。

    显然,林罗山只是觉得大明有科举,又有完善的国家教育体系,自然文教昌盛远胜日本。要拿日本与大明比,大明这却是有点自降身价。同样,林罗山也觉得没啥好比的。日本毫无争胜之心,大明一样胜之不武。

    “要的就是你有反应……”朱慈烺心道。

    他装作听不出林罗山的画外音一样,骄傲地道:“自朕执掌权柄以来,就大兴文教,推广初级小学。至今日,五年来累计新修初级小学一共八千三百零九个。幼童入学一共四百六十七万人。扫盲人数过千万。而科举之制,更是大改。大明学成之辈,渐渐不再以科举为唯一通道。要想兴盛文教,光靠科举拿官位诱惑是不够的。关键的呀,还是要将正道钻研好。这才能如大明一样,入学幼童四百万,识字扫盲过千万!”

    林罗山一听朱慈烺报出来的数字,顿时浑身一震。

    这个数字,实在是太震惊了。

    也许,大明人多,才能有这么多的幼童。

    只是……要论人口比例,却实在不该这样。大明约莫一万万人,日本约莫两千万。算下来,日本应该有将近一百万就学的幼童。

    但……百万就学幼童?

    全日本,能有百分之一,也就是一万名幼童能够找到地方读书那就可以说得上日本文教蓬勃发展了。

    更别提扫盲千万人这样的丰功伟绩。

    朱慈烺说大明文教兴盛,还真不是林罗山原本想的那样兴盛。

    而是……比林罗山想象的,还要兴盛百倍。

    听到这里,林罗山当真是心悦诚服,一点怪话都没有了:“真乃圣人之治矣。”
正文 第四十九章:日本人用大明的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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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人之治,还远远不够。”朱慈烺脑海里回旋着义务教育四个大字。

    只有经过义务教育的国民,才可以说是真正能够计算到综合国力里的国民。没有经过教育,脑海里不知晓家国概念,如果再被豪族束缚到田亩之上,那就更像是累赘与负担。

    不过,教育成本实在是太高了。不说修筑学堂的费用多少,光是补贴官定教科书的费用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别提每年两京十三省各地师范学校一毕业就被抢光的新增教师。这些都是要吃财政饭,占一个皇粮编制的。

    朱慈烺能新修八千小学,还是用了税收优惠,合并村学私塾等等穷尽办法搞出来的局面。尤其是几次大战都有斩获,奠定了最重要的物质基础。战乱之后,许多土地在战乱之中早已失去主人,金银珠宝更是数之不尽。虽然土地财务人人争抢嚷着归还,但想确定原主人难度太大,朝堂也不愿意。

    于是,朱慈烺大笔一挥,就都将这些权属不明有点麻烦的战利品统统投入到了教育事业之中。

    搞教育,哪怕是再顽固的朝臣都没有异议。

    这才磕磕绊绊,有了而今的教育局面。

    话归正题,现实虽然困难,但理想总要有的。义务教育会继续推行下去,学校与学生都会越来越多。

    如果朱慈烺没有提四百万幼童的数据,林罗山只会当朱慈烺在发宏愿,吹吹牛,谈谈梦想。

    但而今大明既然已经有了这么璀璨的成绩,这个时候说远远不够,反而就是志向高远,值得景仰了。

    “上国教化之功,实在让人艳羡不已呀。”林罗山说这话,可真是心甘情愿了:“若有生能学得一二真传,这一辈子也就不辜负了。”

    朱慈烺心中一动:就怕你不动心!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教育家不渴望让教育更加扩大。尤其是在古代,这个教育成本高昂的时候。

    “自古先圣有云:有教无类。而今朕来了日本,也想日本国民,一样可以教化文明呀。”朱慈烺笑着看向林罗山。

    林罗山目光一亮,他是何等聪慧的人,当即就明白了朱慈烺的心思:“陛下……愿意资助日本教育事业?”

    “当然。”朱慈烺大笑:“我知晓办学有多困难,一曰屋舍,二曰膳食,三曰书本。屋舍膳食这些暂且还顾及不上。但是,书本之事,朕却可以先允诺下了。只要罗山先生有意用我大明的教科书,朕现在就可以下令,从国内运入语文、数学两门基础学科一共一百万册教科书!”

    “一百万册!”林罗山的呼吸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他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有见过这么多书啊。

    要知道,这年头,藏书万册就是一个顶级私家图书馆毕生追求的规模,再想扩大,那是难上加难。在印刷成本高昂的当下,哪怕有了活字印刷术,一本书的价格依旧经常高达一两银子。

    百万册教科书,对于林罗山而言,就是百万两巨款。

    而且,就算以整个日本一年所有的印刷能力,恐怕也无法印刷出这么多的书本。

    如果有这么多书,那教育成本的确可以大大降低。原本只能教导八十个学子的林氏私塾一下子就能扩张十倍的教学能力,更别提对整个日本教育的推进。

    “这个礼……太重了……”林罗山不等朱慈烺继续手滑,声音几乎颤抖地说着。

    的确是太重了,把林罗山卖了,他都拿不出一百万两银子啊。

    “朕难道是那等贪财的俗人吗?”朱慈烺板起了脸。

    “学生……不是这个意思……”林罗山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实在是太重了。百万册书啊,就算是臣将听说过的藏书库都翻出来,恐怕也见不到这么多书。若是抽调这一批书进来,恐怕上国也要耽误文教事业了。再者,都道是无功不受禄,学生不能做这等损人利己之事。”

    “我还当时什么担忧的缘由。”朱慈烺笑道:“原来是你觉得这一点点书册,会影响我大明的教育事业。哈哈哈哈哈……”

    而今大明各处印刷工坊千万,成本已经大大降低。尤其教科书更有专项补贴,一本全套的三国演义精装版也许开价一两银子,但一本语文课本印刷下来,价格却会低廉到二十文的价格。

    尤其是全国各地印刷量巨大,成本也可以随着印刷量增加而降低,实际成本远小于林罗山的预计。

    “难道……不是吗?”林罗山觉得今天的见闻实在超出了自己的理解。

    “当然不是!”朱慈烺傲然道:“朕岂会是那等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你若不信,朕便让人在教科书上印上你的名字便是。至于……无功不受禄么……”

    朱慈烺悠然地丢给了王夫之一个眼神。

    林罗山恍然大悟:“学生……学生……”

    朱慈烺知道林罗山在纠结,而王夫之亦是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竭力不让眼前这位日本知名教育家感觉紧张。

    “学生……就却之不恭了!”林罗山终究是没忍住百万册教科书的诱惑。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里面会有对中国的爱国主义教育文章,也不觉得日本人都学习汉字,说汉话代表着什么。

    毕竟,这年头最先进的文化都来自大明。

    你不学汉话,不用汉字,难道闭门造车用日语?

    也许,按照原定历史还有这个机会与时机。

    但现在……显然不会再有了。

    撇去这些,朱慈烺拍了拍林罗山与王夫之的肩膀,将私塾交给了他们二人。

    他们要谈判了。

    而结果,显然就是朱慈烺预想之中攻略日本的那个计划。

    他要控制……或者影响幕府,让日本国成为大明征服世界的神兵利刃。而这一点,自然涉及到最关键的一点:军权。

    与朝鲜一样,朱慈烺一样盯上了日本军队。

    只不过,想要在朝鲜达到这一点,就已经激起了兵变的反弹。到了日本,朱慈烺自然不得不再三寻求稳妥的办法。
正文 第五十二章:惊现富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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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代币制混乱,货币并不是统一的。有人用铜钱,但也要区分是谁家打造的。有人有银子,还得专门称量,商业不发达的地方甚至要搞以物易物,交易十分不便。

    虽然大家做生意都习惯了备一大袋子银子,但不方便就是不方便。

    若是先兑换成宝钞,那结账的速度自然可以大大加快。而且,握在手中的纸币大家花出去的时候,总会有种钱不是钱的感觉,花起来完全没有用金银之时那种节俭的心情。

    李岩简单介绍了一点兑换点的功能,德川赖宣就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一个很实用的东西,大明宝钞经过数年的推广,日本也有听闻。远征公司能花的出去,大家也认可宝钞是钱。

    尤其一听里面想要买东西用银子还不行,非得用宝钞,德川赖宣轻咳一声,拿了一个金元宝,换了一百元的大明宝钞。

    开业完成,德川赖宣这边兑换完了宝钞,身后也开始涌入无数百姓。

    只不过,这第一关就引来了不少人议论纷纷。

    “竟然只能用大明的宝钞?那纸片也能当钱用么……”

    “银子给了,只换回来了一堆纸片,这可恼人得紧!”

    “换,还是不换呢?”

    “咦,那几个家伙怎么有些眼熟……”

    ……

    大家一听这里只有宝钞能用,不由怀疑了起来。江户毕竟不是久经宣传,又有大明朝堂不断背书的地方,宝钞能不能用,虽然有人信,可也有人不信。

    这时,德川赖宣开了个头,似乎也有人跟了上去。

    踏步上前的,是几个流浪武士。

    也的确只有是流浪武士才既有胆量,又这么寒酸了。

    没错,流浪武士虽然没有钱,但他们有刀。不少有些档次的地方也有要饭不要命的流浪武士吃霸王餐。侠以武犯禁,仗着一身武艺与手中的武士刀,还有谁都不知道能喊出来的一帮子武士,这些流浪武士是人人头痛的家伙。

    “店小二娘子……”一个武士走到了柜台身前站定,身板挺直,话一开口,就被身边的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家伙拍了一下脑袋。

    “不学无术的东西,什么店小二娘子?没见人家的铭牌么,得喊服务生女士!”

    “哦哦……服务生女士……”前头的那个流浪武士摸了摸脑门,嘿笑道:“我们换点宝钞……”

    “请问几位员外换多少呢?”柜台上的靓丽小娘子也被两个有点拘束又有点活宝的武士逗笑了。

    这时,大厅里又走进来一个武士,众人一看,赫然就是丸桥忠弥。

    丸桥忠弥虽然只是一个普通武士,但作为楠派武学的子弟,在江户也颇有一点名声。尤其是由井正雪的道场重新开始招募子弟以后,在江户也渐渐有一点威望。

    此刻,只见丸桥忠弥看着眼前的两个流浪武士,嘿笑了一声,带着看不起的不屑目光说:“哎呀,缘分的安排真是奇妙呢。眼前这一位,难道就是饭田良广阁下吗?真是很久不见了啊。怎么,今天也一起来了友谊百货大楼?”

    “原来是你……丸桥桑有什么事情吗?”饭田良广显然就是这个领头的了,但看丸桥忠弥对另一人的眼神也明白,丸桥忠弥两个人都认得。但另一人显然身份低微,丸桥忠弥直接忽略了。

    “事情呢,自然暂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呀。只是在友谊百货大楼这样的地方见到友人,实在十分惊讶呢。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这友谊百货大楼,当真是百货具全。不仅能买到大明国最富盛名的精钢板甲,各种名贵华丽,精美舒适的衣服。更有数之不尽,品类众多的货物。这样的地方,我可是准备了足足五十两银子,只盼着能买一些礼物,送给未来的老丈人做彩礼。只是,看到你们也来了,那真是太惊讶了。”丸桥忠弥一说,围观众人纷纷不由议论评价起来。

    “原来是这个饭田良广呀,听说他早在五年前就成为流浪武士了呢。更是一直去了明国,最后还成为了町人的奴仆。没想到,今天又回来了。”

    “那个饭田良广身边的应该就是他的弟子吧,师傅五年前就是流浪武士,真不知道五年来能不能有学到武艺……”

    “刚刚丸桥忠弥说了什么?五十两银子,竟然也不敢在友谊百货大楼放开手脚的买,这个地方,真的有这般繁华?”

    “可是自夸能是江户第一繁华之所呢。如果真的是百物尽有,那五十两银子可当真不够……”

    “看起来丸桥桑与饭田桑不对付呢……”

    ……

    流浪武士之见显然也有恩怨,手握五十两银子这等平常流浪武士一辈子也见不到的巨款,丸桥忠弥显然找到了机会狠狠得瑟一把。

    “看来萨摩藩给丸桥桑发的遣散费很不少嘛,五十两银子,想要在百货大楼买娶美娇娘的娘子,的确不少啊。”饭田良广悠然地说着:“徒儿呀,你原本还担心这几年跟着公司闯荡攒不下娶娘子的银钱。现在想,却是不必担忧了。”

    “师傅的意思是……?”

    “巧了。前阵子几个兄弟不都是得了假么?为师想了想,就干脆也给手底下这些兄弟准备准备彩礼。把为师的银钱,全兑喽!”饭田良广一开口,便带上了几分辽东汉话的强调。

    但这显然不妨碍大家看清楚饭田良广的所作所为。

    只见饭田良广的徒弟高声应命,直接就将身后的褡裢直接摔倒了桌子之上。

    很快,一袋子黄灿灿白闪闪的东西落了出来。

    见了眼前的这些东西,无数江户士民,路过的正式武士、流浪武士纷纷不由屏息起来。

    “黄金!”

    “白银!”

    “好多的黄金!”

    “一张桌子的黄金,那个袋子,难不成都是黄金?”

    “几位员外……这些金银一共可以兑换一千元,敢问全部兑换吗?”柜台小娘子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众人,也带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正文 第五十三章: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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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两银子,按照日本人银子的成色,差不多可以兑换到四五十元。

    而眼前这两人呢,却足足兑换到了一千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价值至少一千两银子的财富在他们的手中。

    发现这一点,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腮帮子漏了气,倒吸凉气之声纷纷响起。

    五十两银子的彩礼已经足够娶到一个中上之家的姑娘。

    这年头武士越来越不好过,流浪武士越来越多。就连有人要的正式武士都娶妻不易,更别提居无定所,没有收入的流浪武士。

    一千两银子,已经足够二十人娶到此前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好人家的姑娘。

    这时,众人不由侧目望去,目光落在丸桥忠弥的眼神,都是深深的怜悯之情。

    天可怜见,萨摩藩的武士在那干了一辈子恐怕也才攒下来这五十两银子的老婆本吧。可奋斗了一生,好不容易得瑟一下,却发现自己踢到了铁板。

    一千元,看起来还不像是对方的全部家底。这个丸桥忠弥,这一回真是丢脸大发了。

    震惊的发现之后,就是无尽的疑惑。

    丸桥忠弥身子颤抖地看着眼前的男子,颤声说出了大家的疑惑:“你……怎么有的这一千元?洗劫了哪个大商铺吗?”

    似乎是有意一样,柜台之上那那个褡裢依旧在那摆着,褡裢旁边的金银也是这样放着。

    玻璃天窗下的友谊百货大楼阳光直射入内,光线极好,将金光闪闪与银光摧残两个词汇演绎得淋漓尽致。

    所有人看着这金光与银光都感觉呼吸加速,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刻听了丸桥忠弥的颤抖之声,自然纷纷好奇地望了过去。

    “一群亡命之徒,怎么会有那么多金子,那么多银子?”

    “一千元呀!足够娶二十个中上之家的美娇娘了!”

    “这群该死的流浪武士,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怎么能有这么多钱?”

    ……

    连正式武士干一辈子都只能攒个几十两银子都算逆天,更别提一群流浪武士。

    所有人看着饭田良广,充满了不甘心与不敢信。

    “别忘了呀,我可是在五年前就带着徒弟们远航国外的勇者。”饭田良广说完,忽然间又用无限可惜的表情看着丸桥忠弥说:“你也是曾经追随了由井阁下出海的男儿,但你却听信了愚蠢之人的话,选择当一名国内的武士。却不知道,海外才是真正男儿所该去的地方!”

    “在那遥远的吕宋,遥远的美洲,有着无尽的金银等待我们去索取。”

    “海外的世界,有着无尽的宝藏可以探索。你不是想知道这一千元怎么来的吗?我告诉你,这是我跟随大明勇士的步伐,在征讨吕宋蛮夷时斩获的战利品,这块狗头金是我的荣誉!”

    “听说在东面大海的劲头,更有弯腰就可以拾取金银的地方。而你……却选择了放弃。只拿到了这五十两银子,真是可惜呀……”

    说完,饭田良广拿着一千元的一百张宝钞哗啦啦地拍着手,大笑道:“徒儿走,进去看看,这应有尽有的百货大楼里,能不能买到给你娶亲的体面彩礼!”

    吵闹结束了,丸桥忠弥无精打采地草草买了点东西离开了百货大楼。

    而无数有心人却纷纷追着丸桥忠弥打问了起来。

    至于那些不认识几个武士的人很快也见识到了这两个流浪武士那惊人的购买力。

    一千元差不多就是这至少一千两银子,在这个中人之家一年花费也不过二十银子的地方,一千两银子,已经足够至少五十户人家滋润地生活一年了。

    江户什么权贵富商都有,但富裕的流浪武士却是头一回见到。

    当然……要说他们是现在还是流浪武士也不恰当,他们现在可是出国了的流浪武士呢。这也说明,他们已经有了去处,有了归宿,哪怕是给商人当雇员被人瞧不起。

    经历了这一幕,再也没有人还有资格瞧不起他们了。

    谁有一千元的资本呢?都没有人家有钱,还谈什么瞧不瞧得起的。

    友谊百货大楼见证了两个流浪武士的豪富,消息也很快就传播了出去。虽然他们现在已经不算流浪武士,但对于无数有心之人而言,却十分注重流浪武士四个字。

    还算有人要的大名武士们心中跃跃欲试:几个都没有身份的武士都能赚这么多钱,武艺更加精深的自己凭什么不能?

    已经成了流浪武士的人更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纷纷骚动起来。

    “一个一无是处,武艺低劣的流浪武士都能跟着明人挣到上千两银子。身为幕府的正式武士,能联络数十人一起起事的英豪……凭什么我不能?”

    “该死的闭关锁国令,各地大名都已经不再需要新的武士。十数年武艺修习,却再也无法博取武士的身份,对于我们这些一辈子只会打打杀杀的人而言……还有什么路可走?饭田良广……好好好,我记住名字了,这是一个机会!也许,更是最后的机会!”

    “海外,当真是拥有无数财富的地方吗?在日本国,哪怕身为大名又如何?也许……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明国皇帝就在日本,如果错过,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平静繁华的江户城里,大潮即将聚起。

    楠派道场。

    一个消息悄然间在江户城内传言,那位当年带着数百武士出国的楠派兵法大家由井正雪回到了江户,并且开始正式公开招收子弟。而传言,这一位赫然就是要带着日本武士出国,打拼出一个未来的由井正雪。

    对于由井正雪,这个名字对于江户城是有些陌生的。

    但这样的陌生,也只是有一些罢了。许多人很快就回忆起了这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是谁。

    三年前,就是他带走了江户数百流浪武士,惹得幕府里不少大人物都是欢欣喜悦。在那一场交易之中,明国人送去了众多的生丝,而带走的却是让幕府头痛不已的流浪武士。

    至于这些流浪武士的头目,自然就是这个名作由井正雪的人。

    其实,由井正雪回到江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只不过,这段时间他既是没有大张旗鼓地找江户里的旧友叙旧拉关系,也没有如饭田良广一样,有友谊百货大楼这样一个机会可以炫耀财富。

    故而,尽管有少数人知道由井正雪已经回国,甚至已经有人知晓由井正雪开始招收弟子,那并不觉得算得什么大事。

    对于江户的士民而言,新鲜事万万千,一个由井正雪实在算不了什么大人物。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闪闪发光的金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众所周知的穷光蛋忽然间获得了一笔财富,以至于大方到可以给手底下二十人送出娶妻之资。

    这样一夜暴富的故事对于江户士民而言实在是一个原子弹一般爆炸性的消息。

    没有经过信息时代洗礼的江户士民们实在缺乏免疫力。

    郁郁不得志的大名、雄心勃勃的商人、忧愁着不知何时下岗的武士以及早已没有后路,再也不能更坏的流浪武士都盯住了这个消息。

    他们各怀心思,却又有着惊人一致的目的。

    追求财富的机会。

    曾经,对于日本而言,这样的机会是几乎没有的。

    但现在,明人的到来,饭田良广的故事……都带给了所有人希望,犹如黎明的曙光。

    这个时候,饭田良广的踪迹就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很快就有人打听到了饭田良广的住所,由井正雪这个名字一夜间知名于江户。

    原来,饭田良广还只是一个小头目,在他的上面,更有由井正雪这个大佬。

    就是这个人,带出带着数百武士出国他乡,博取到了财富与荣誉。而现在,他重新回到了日本,来到了江户,又支起了楠派道场的名目。

    让所有人兴奋难耐的更是……这个时候,楠派道场打出了招募子弟的名头。

    “你的名字?”

    “小仓良平。”

    “是否识字,看样子有修习武艺的经历?修习武艺多久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认得一些……您是说汉文还是日文?您说得没错,我已经有修习过十五年的武艺了。特别的能力……闲暇的时候,会帮隔壁一家粮店进行一些记账的事情。当然……这绝不影响我的武艺!”

    “唔……好。下一位。名字,是否识字,主要能力,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您好,秋山拓斗……不识字,我有引以为傲的拔刀术……”

    “下一位……名字,等等……您多大了?”

    “啊哈,实不相瞒……我曾与由井正雪阁下有过一面之缘。当子弟……就不要了吧。如果有机会,非常渴望能与由井正雪阁下相谈。在下的名字……是安原健……”

    ……

    金井半兵卫仔仔细细打量了眼前男子的模样,哑然失笑。眼前的男子约莫四十多岁了,但看装束,真是一点都不富贵,竭力装出体面的模样,但只要眼角一瞥,就能看到许多补丁的痕迹。

    显然,这是一位由井正雪的老友。而且还是一个混的不怎么样的老友。当然,关系应该也不是怎样的亲密。要不然,只要一封书信,以由井正雪的品性是不会拒绝相见的。

    只是,这位叫做安原健的家伙显然没有料到原本管理宽松的楠派道场突然间变得这么严格,会盘查来客的身份。

    要知道,许多道场并不拒绝那些陌生的流浪武士。只要他们给得起钱,或者卖身一般拜入道场名下。

    “原来如此……那么,就请稍待了。请前往会客院等候。还望理解,目前由井桑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忙碌……”金井半兵卫流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揉了揉笔杆子,喊道:“下一位。”

    说完,就不管那位叫做安原健的男子一脸憋红脸面,又不敢离去的表情。

    只不过,安原健似乎还想挣扎一下,磨蹭着,欲言又止。还未等他琢磨好要说什么,他身后的那些人却是纷纷鼓噪了起来。

    “安原健?不就是曾经楠派道场大敌的,影流道场的得意弟子吗?看来还是太要脸,明明想着出国跟随明人的机会,却拉不下面子呢!”

    “哼,一个没落的影流道场,谁还记得是怎样的人物?也就你这种老头子会来。真是见鬼,这么多人排队报名,谁知道出国的机会还有没有我的名字?”

    “闭嘴,三郎。不要生事!在由井阁下面前,保持你的德行!不过,安原健,没有事情就早些离开,耽误了我们拜学由井阁下的时间,所有人都会因此憎恨你!”

    ……

    身后的人受这么一个耽搁,纷纷闹哄哄地大喊了起来。

    安原健听此,再也不敢耽搁,红着脸赶紧去了金井半兵卫所指向的那个叫做会客院的地方。

    只是一看,安原健也不由感觉咋舌。

    别人的地方,会客等候的自然基本上都叫会客厅。但楠派道场这里因为名气突增,人流旺盛,以至于专门开辟了一个院落用来招待等候接见的客人。

    在这里,安原健一下子小心谨慎了起来。

    这里几乎每一个人都不是他招惹得起的。不仅看到了几个豪商,更看到有一个小国大名也浑身不自在地等候在这里。

    等候的人很多,身份却一个比一个还要贵重。

    他心中焦虑地等候着,却发现半个时辰过去了,只走进去一个人。

    相反,院落里等候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时间已经到了饭点,安原健草草享用了道场准备的午饭,虽然心中焦虑,却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懈怠。

    那样闪闪发光的黄金已经点燃了所有人的渴望……

    “真不知道由井正雪这个时候……是不是太过忙碌了,这么多人……也够的受了,只是,出国的事情,万万不能错过呀!”安原健给自己暗自打气。

    ……

    不知道……如果安原健看到由井正雪此刻状态,会是怎样的心情。

    此刻,由井正雪根本看不出几分忙碌,他正在悠然与丸桥忠弥、饭田良广以及友谊百货大楼的经理李岩一起用饭。
正文 第五十六章:剑禅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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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了这些,魏云山却是保持了沉默,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柳生十兵卫。

    此刻的柳生十兵卫终于禁不住魏云山再三刺激,不复刚刚一副看穿了生死的模样。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挥手挥退了身边的武士。

    “阁下千里迢迢而来,总不是为了我这一个将死之人吧。”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同样,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对于柳生十兵卫而言,德川家光杀自己,固然是不再信任他。但同样,魏云山也不至于是稀里糊涂就要救他。

    “说实话,这本来是一个意外。一个……纯粹的,超出我们所有人预料的意外。也就是说,从插手你身上此事到最终能救下你,都是一个巧合与意外。请不要……太过于自信啦。至于方才我说的那一番话呢,阁下也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看见了有趣的事情,就评价一番罢了。”魏云山说。

    柳生十兵卫被噎住了,好长一段时没有说话。

    他可是天下,哦不……在明人面前,他倒是不敢太过张扬。但他好歹也是日本第一剑客呀。

    这样的人物,竟然被这么红果果的无视。

    这无疑让他开始愤慨。

    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毕竟是救了他一命。

    在救命恩人面前发脾气,这无论如何都称不上一个正直武士应该有的作为。

    好半天,柳生十兵卫这才讷讷地道:“愿闻其详……”

    见此,魏云山露出了笑容,倒是招呼着柳生十兵卫将自己在江户发现他与德川赖宣对峙的事情一一道出。

    魏云山发现了柳生十兵卫与德川赖宣争抢一个从幕府里逃出来的医生后,很快就猜出了里面定然藏着十分有趣的细节。

    果不其然,顺着柳生十兵卫的踪迹,他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地方。

    柳生十兵卫的亲信突然间被密集调集到去了江户,他的身边,只剩下一群歪瓜裂枣。

    而这时,在江户密切保卫着皇帝陛下的锦衣卫番子又发现一队幕府的精锐人马出发去了柳生故里。

    顺着这个踪迹,魏云山发现了这些人图谋刺杀柳生十兵卫的行动。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柳生十兵卫语气钦佩,显然不知道,锦衣卫这个名声在大明国内有多差。

    也就近年来,锦衣卫渐渐低调,更是将国内的特务监察之事纷纷撤出。这才让名声稍稍好转。

    当然,柳生十兵卫对于这些大明国内的细节事情是并不知晓的。

    “已经失去将军的信任,柳生十兵卫……就不想想往后的出路吗?”魏云山直勾勾地看向柳生十兵卫。

    柳生十兵卫对于这个问题显然已经早有预料,而且显然考虑过一番。

    听此,他只是道:“也许,不得不让阁下失望了。柳生家族世代追随将军,哪怕这一回……也无论如何不会背叛将军,不会背叛日本。”

    “说违心话……又有什么意思呢?”魏云山感叹一番:“如果换一个书呆子一般的文官,也许会吃你这一套。忠义嘛,谁不想要忠臣义子?文官们就喜欢这一套。当然,我不否认他做……我是想说……”魏云山定了定神,看向柳生十兵卫道:“别以为我不知晓你的过去。人人都说,柳生三天狗,个个名不虚传。你与你父亲、祖父,都并为柳生三天狗。但你父亲,身为大目付,威震日本。而你……却需要疯疯癫癫,才能苟活于世。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柳生十兵卫听着这个问题,好一阵恍惚。

    “是啊……为什么呢?”柳生十兵卫苦涩地说。

    他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

    但魏云山也同样不介意将柳生十兵卫撕扯得鲜血淋漓。

    “堂堂一国之主,幕府将军,夜里兴起,要检验自己武士的本领,于是扮演刺客,偷偷摸摸在府中鬼祟行动,更寻了一名侍卫动武。这侍卫本领高强,只三两下,便将鬼祟之人拿下……你觉得,接下来会是怎样的结果呢?”魏云山声音低沉地说。

    柳生十兵卫嗫嚅着嘴,想说,又不忍回忆。

    百姓们津津乐道,说大名鼎鼎的柳生三天狗,天资卓绝的柳生十兵卫三严竟然得了疯癫之症,真是时运乖舛,让人感慨世界的无常。

    但真相,显然只有当事人知道。

    而真相,更是比流言蜚语所说的更加残酷。

    “阁下,知晓的真是不少。”柳生十兵卫嘴唇翻起,试图嘲弄一番对手,却发现这样的嘲弄又显得格外的无力。

    “但是……如果在大明。在陛下的手中,一名恪守职责的侍卫,是绝对要奖赏的。”魏云山的声音一下子轻了下来,说道:“在陛下看来,人治永远比不上法治。一个好的制度,可以维持百年功用。但一个再合格的官员,也只能在这里任职三五年就不得不考虑升迁调转的问题。所以,如果这个侍卫在大明……一定会收到皇帝陛下的嘉奖!”

    “但在日本,这个武士当道的国度里。一个不勇武的将军,是不会让人服众的。所以,我必须疯癫,也只能疯癫。更何况,伴随着时代的变化。一个合格的大目付已经不得不转为暗中地下。再也没有可以让武士一举扭转乾坤的时候了。”柳生十兵卫平静地说着。

    “能让十兵卫坦诚相谈,真是……不容易啊。”魏云山十分感慨。

    柳生十兵卫摇头苦笑:“这在十兵卫看来,却是血淋淋的伤疤。”

    “但还有一个情况,十兵卫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当然,我相信,这并非是你不想说。”魏云山说。

    这回轮到柳生十兵卫终于露出了一个十分意外的表情:“还请指教。”

    “剑禅道场的弟子……一年不如一年了吧。”魏云山得意地说着。但很快,他就收起了这个表情。

    得意,自然是看到了柳生十兵卫脸上的凝重。这说明他戳中了对方的痛点。

    至于接下来的变化,却是因为魏云山毕竟不敢贪功。这可是朱慈烺的想法。
正文 第五十七章:拖天狗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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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客的思路有时候就会显得十分新潮又有用。

    朱慈烺认为,正是流浪武士的激增,武士想要寻求生计的道路越来越艰难,这才让柳生家族逐渐没落,当柳生十兵卫也死去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撑起这个威名赫赫的剑客之家了。

    至于具体体现的地方,那便是这剑禅道场的弟子。

    当年的柳生宗矩教出了德川家光。

    而到了柳生十兵卫这里,虽然武艺上的天赋更加惊人。但一个剑客再如何强大,也终究不能逆天。

    总之,柳生宗矩的弟子可以散落在天下各地,在各处大名手中混得风生水起,在有德川家光这位大师兄的亲近关系之下,不少剑禅道场的武士都混得不错。

    但到了柳生十兵卫这一代,就是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了。

    历数柳生十兵卫麾下的剑禅道场……可有想起多少优秀的弟子?

    也许有,但对比柳生但马守的功绩,却显得远远不如。柳生十兵卫的声名越是强大,而剑禅道场的成绩便在这样一份摧残的光芒之下,显得是那么悲凉。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卑微的。

    柳生十兵卫虽然十分辛苦,想要撑起曾经父辈的伟业再也难以做到了。

    无疑,柳生十兵卫的情报工作是合格的。能够第一时间找到逃跑的大奥医生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但是,伴随着剑禅道场里出来的子弟日渐衰落。伴随着天下各地渐渐失去剑禅道场的子弟掌握重要位置。柳生十兵卫已经失去了让天下大名敬畏的实力。

    “其实……如柳生但马守所为一样,只要活着,就能让日本各地大名静若寒蝉的,已经要独一无二的身份,难得的天资卓绝,再加天时地利人和俱全才能成就。如十兵卫你这般的,已经是人中龙凤,算得上世间一流的人才了。”魏云山难得地安慰了起来。

    柳生十兵卫摆了摆手:“让我想想……”

    他脑海里闪着无数的画面。

    这一刻,方才还信誓旦旦的话语,一下子又发现了无数让他心中颤抖的破漏之处。

    显然,魏云山说的是对的。

    剑禅道场的没落,流浪武士的增多,一系列的因果关系之下,造就了柳生十兵卫的大不如前。

    再加上……

    原本柳生十兵卫就不被信任,碰上了寿命之事以后,更是矛盾爆发。促成了暗杀柳生十兵卫一事。

    “我……”柳生十兵卫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良久,他才道:“不错。你猜对了,将军对我的信任,的确远低于我对将军的信任。事已至此,再复何言?”

    “为了剑禅道场余下那一万余武士,为了你柳生十兵卫死后,你麾下那数百的追随者。”魏云山只字不提富贵,只是冷冷地说着这几个字。

    柳生十兵卫身形一滞。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回绝魏云山许下的富贵权位。但没想到,收获的却是这么一个回答。

    “你已经死了。”魏云山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

    “哀莫大于心死。这大目付之位,再不是柳生十兵卫了。”被德川家光派人暗杀,可想而知,往后日本官方情报系统的头子再也不会是柳生十兵卫。

    很快,一个崭新的情报系统就会重新出世,取代柳生十兵卫一系的人马。

    这固然稳固住了德川家光的掌控能力,但对于日本而言,却绝不是好事。

    要知道,比起锦衣卫,就连柳生十兵卫都对付不了。除非柳生但马守复活,恐怕谁也没有把握。

    这种情况之下,笑得最开心的显然就是魏云山。

    “你死了,政治生命已经终结。对于一个骄傲的武士而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在我们心中。你柳生十兵卫,是想做一个行尸走肉,还是为了成为英雄,哪怕……背负再多的不理解与骂名?”魏云山呼吸一下子粗重,语气变得格外沉重。

    “柳生十兵卫!想一想,你家族三代荣耀,那数万武士从剑禅道场门下而出。现在,有多少人衣不蔽体,有多少人成为浪人。”

    “想一想,你一死,那些追随你而去的人要怎么办?”

    “一个武士,永远不该只为了自己的利益。一个骄傲的天狗,更不该在权臣的阴谋下跪倒!告诉我……你的选择!”

    “我……不会辜负他们!”柳生十兵卫的呼吸也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见此,魏云山轻轻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是正好。”

    “相信我,这是他们应去的出路。而这,绝不违背你那一条信念:背叛日本……”

    很快,魏云山便将预想之中的好处说了出来。尤其是在江户闹出偌大风波,引得无数人追捧的事情说出,更是让柳生十兵卫眼神一动。

    魏云山轻轻一笑,心里有点骄傲:果然还是陛下看得准,这一招使出去,这柳生十兵卫就要被拖下水了。

    至于魏云山话语之中将背叛德川家光一话抹去,更是两人心照不宣都不去提。经过这一回刺杀之事,就算柳生十兵卫信誓旦旦说依旧忠诚于幕府,魏云山也不会信。就是柳生十兵卫自己……心中对此有几分笃定,亦是不言而喻。

    ……

    林罗山走在大奥的路上,显得心不在焉。

    他看起来气色显然很不好,惹得一旁伺候的侍女仆人们都是小心翼翼。

    林罗山一路走进去不远,就见松平信纲脚步聪明地急匆匆走了出来,老远就躬身一礼说:“罗山先生,怠慢了怠慢了。我一收到消息就急匆匆过来,没想到还是没赶上,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我林罗山也不是什么酸臭腐儒,松平伊豆守,不必多礼。我气色是有些不好,一路颠簸,急匆匆赶来,身子骨都差点散了架。还好,是明人的新式马车。要不然,我一把年纪,倒是真不敢这么匆忙远行。”林罗山说完,顿了顿,又说:“所以,我身上这些疲倦呀,不悦呀,都不是针对你的。你宽心些。”

    林罗山显然是在调笑,松平信纲听了,却是更加苦笑:看来,这事儿还真是特别特别的重要了。
正文 第六十章:低估了朕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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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国二七九年六月六日,天色正早,夏日的白天来得尤为的早。拂晓的晨光划破天际,照亮大地,雨季充沛的湿度让江户城的早上起了大雾,隐藏住了里面行人的踪迹。

    城门外,一行农户们安安静静地等候着城门打开,好早些将贵人们采买的新鲜果肉菜水等生活物资运送入城。

    按照正常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才会开城门。

    但今天,樱田门忽然间打开。

    里面,安安静静地走出了一行人。这些人身着楠派道场的作训服,胸前纹着菊花图案,背后则是写着一个大大的楠字。

    德川赖宣站在城郭的一处酒楼二楼包间里,将窗户开了一半,想看得更多,又怕被人发现。

    他的身边,李岩笑道:“大人,这个时候,纵然让人见到了又如何?这一场风潮涌起,接下来要如何指画,都由你来挥舞,难道还要继续怕了他们吗?”

    “我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啊。”德川赖宣看着源源不断涌出城门的武士,心肝都在发颤。

    与此同时,一匹匹快马来报。各处城门里,到处都是涌动的武士。

    德川赖宣支持由井正雪,自然是想由井正雪能做出一番事业来。但是,他显然万万不会想到,这一番事业做起来,就是这样一个局面。

    “大人,田安门出现武士两千人……”

    “清水门出现武士两千六百余人……”

    “大人……樱田门现在出现的武士已经足足三千人了!”

    ……

    一个个探报将消息传给德川赖宣,让他惊呆了。

    这个感觉就好像是自己随手划拉了几颗种子,没想到竟然长出来了一片森林。最要命的是,这篇森林里面看起来许多长得还是食人花。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可能要对这一回大事失去控制……

    离开了大奥,松平信纲一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他这些天都在想着朱慈烺的后手是什么。

    毫无疑问,朱慈烺不是真的来休闲度假的。哪怕有那个心思,也绝不会是最终的目的。

    刺过来的利剑无法动摇松平信纲的意志,但悬而未决在头顶上时时刻刻都可能掉下来的利剑,却能让人陷入精神衰弱。

    他知道,这种困惑来自于对未知的恐惧。

    战胜恐惧,只有认识恐惧,接近恐惧,才能彻底战胜。

    松平信纲思虑良久,决定既不启示主公将军大人,也不大张旗鼓,而是自己一人抵达了朱慈烺的新居所,浦安行宫。

    说干就干,松平信纲清晨就单独开了城门出了城,抵达了的浦安宫。

    不提一路所见浦安宫如何风景秀丽,建成之速度迅速,松平信纲惊讶地发现,自己才刚刚交上了求见的信件就得到了渴望而不敢奢望的结果。

    “见见他。”朱慈烺竟然答应了。

    谜底,似乎即将揭晓。

    ……

    “本以为,陛下不会见我。”松平信纲进入了浦安宫,见到朱慈烺的时候,很是意外。他已经注意到了浦安宫里严密的安保,甚至原本日本方面不愿意看到的路上军队亦是进驻到了浦安宫。

    不过,作为大臣,也作为武士,松平信纲倒是清楚,区区三百人,自卫的性质显然多余进攻的可能。

    但是,松平信纲其实自己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这么顺利见到朱慈烺。

    没有人推脱,没有借口,甚至大家的表情都很平静,对待松平信纲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思。

    朱慈烺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这个家伙算算年纪也不小了。1596年的人,而今五十一岁,但依旧精力充沛,头发也不怎么黑,面容坚毅,透露着心志的坚定。

    “有什么不能见?难道,老中阁下还能对朕图谋不轨么?”朱慈烺笑着说:“荆轲刺秦,反而赔了燕国。以史为鉴,想来你不是蠢材。”

    松平信纲摇摇头:“日本国岂会做这等卑鄙之事。我只是以为,陛下既然想要躲个清静,就不会见我。”

    政治上尔虞我诈,互相捅刀子下黑手,朱慈烺听说过,也遇到过,哪里会将松平信纲的话当真。

    但同样,朱慈烺的确有些疑惑,或者好奇松平信纲此来的目的:“闲着也是闲着,倒是想看看,老中阁下想说什么?”

    “陛下!小臣此来,是为告诫陛下而来。古有纵横家,亦有明君仁主。不知陛下,可愿意做后者?”言下之意,松平信纲显然是要来做那个纵横家了。

    “有意思。”朱慈烺笑了:“但请直言无妨。”

    “日本,不比朝鲜。朝鲜虽然豪强并立,但终究为中央集权之国。此前或许孱弱,却在天朝扶持之下,国王渐渐强盛,训练兵士,收纳关税,俨然中兴。这时,只将朝鲜官军收拢,便可大部平定朝鲜各处之乱。然则,日本的情况实在太不一样了!”松平信纲缓缓道来。

    “幕府军乃是稳固日本政局之基石。一支强盛可以压倒反叛的幕府军才是和平日本的根基之所在。一旦军权改易,势必引发内乱。大名见中枢势弱,定然心思并起。日本各地,将再度重归战国。千万生民流离失所,百万国民生灵涂炭。如此局面,不会利于任何一人。和平的日本,才是大明需要的日本。因为,只有和平,才能让中日亲善存在意义,让通商彼此互惠。”松平信纲侃侃而谈,不仅目光灼灼,也是条理清晰。

    朱慈烺听完,心中对眼前这个日本幕府高官倒是多了一点认同。

    打着为对方着想的旗号来劝诫对方,从来都是获胜的不乏二门。眼前的松平信纲虽然各为其主,却难得让朱慈烺觉得他有几分本事。

    但也仅此而已了。

    “谁说,一个战乱的日本,就不符合大明的利益呢?”朱慈烺笑了笑,用了一个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说:“多了解一些大明的近况,松平伊豆守应该不会忘记。平定建奴的战争已经过去越来越远了,蒙古草原上偶尔有几个不听话的部落,也只需要三五个月,就能让他们从地球上消失。曾经的数十万精锐大军已经不再具备需要。庞大的军备……即将沦为闲置。如果日本需要海量的武装,所有商人都会如同碰到鲜血的鲨鱼一样,争先撕咬而来,而这,不会少了大名儿郎。”朱慈烺轻描淡写地说。

    松平信纲端正了态度,表情渐渐郑重。

    朱慈烺的回击当真是恰到好处。

    事实上,情况也的确如此。国内文官那副操行,朱慈烺哪怕再三压制,还是免不了经常都有人喊出一句马放南山,卸甲归田,生怕武将做大。

    可惜,旧思路早已过了时候,朱慈烺根本不吃这套。

    军队依旧发展,只是朝着精兵简政的方向走去。

    毕竟,未来大明在大陆上的对手已经几乎没有,不需要维持数量上的庞大,只需要提高战斗力上的强大,同时也好挤压出军费给水师。

    撇去闲话,不管军队是否继续投入发展,都会出现一个问题:武备。

    如果卸甲归田,那自然不用说,堆积在武库里的武备就是一群等着腐朽生锈的金属品。如果日本打成一锅粥,那些走私商人肯定还会在生丝旁边夹带上一副铠甲,甚至一干鲁密铳。

    这些都是武库里挤压不值钱的旧货,但到了战乱时代,就是一个人的全部身家依仗。

    显然,如果日本打起来,对大明一样有利。

    “但接下来一个问题,却定然是陛下无解之症!”松平信纲严肃地说。

    “愿闻其详。”朱慈烺也配合着严肃了一下,只是心中显然不以为意。

    他的底牌很多,但松平信纲有多少牌,自己却猜的差不多。

    “流浪武士问题!”松平信纲说。

    朱慈烺没有意外,显然已经料到了他会提出这一点。

    松平信纲见朱慈烺不为所动,心道自己是得拿出真材实料了,深呼吸一口气,开始郑重以待:“流浪武士问题,乃是日本一处大为头痛的问题。这个问题,论及缘由,十分简单。就如同大名每一科进士只有三四百人,而参考贡生却又数千上万人一般,想要成为武士,是许多男子一生的追求。但是,武士又哪里是那么好当的?当然不是说,是否称职。而是说,根本没有机会。一个从道场学成归来的子弟出了道场就会发现,这里已经不再是战国时代,一身武艺可以大放光明。在这个时代,已经失去了绽放他们光明的机会……”

    很简单,每年日本那么多人想要当武士,想要往上爬,想要在马尔萨斯陷阱里爬上去不被饿死。但是……这片土地能够供养的人终归是少数的,一定是会有人饿死的。

    “如果说,战乱,会带来大明的军械生意,的确是如此。军械自古都是暴力与刚需的好生计,每个武士都想有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名刀,哪怕倾家荡产。在这样巨大的利益面前,是可以让渡一些因为战乱而被破坏的市场。”松平信又说。

    朱慈烺只是浅笑。

    “但是!难道战争就能让更多的人成为武士,让天下的问题得以解决吗?绝不!”松平信纲紧紧握拳:“哪怕不是批判阴谋者因为军火而沾染的肮脏利益,也必须明白,一旦战乱发生,生产定然破坏。农夫无法耕作,工人无法生产,一切都将陷入战火的燃烧之中。那时,纵然短时间看似各地都招募武士……但只有持续一年战乱就会发现,日本粮食产量就将不断下跌。那时候,哪怕各地大名再想竭力雇佣武士也会发现,他们没有粮食了……”

    而今的日本,一些地主甚至可以为了精美的明国商品出卖本就宝贵的粮食。

    但一旦开战,所有农业剩余都将被截留到战争的消耗之中,总的可供养的人会不断下跌。

    “一旦到了饥荒的地步,整个日本都将陷入动荡。而引发这一切的人……必将受到反噬!”松平信纲一字一顿,仿佛带着诅咒的魔力,威胁着朱慈烺。

    朱慈烺也不由赞叹了起来:“能认识到这一步,明白粮食根本性地位,老中阁下的治政本领,哪怕是在大明,也属于一流了,真是不容易呀。”

    敌人归敌人,威胁归威胁,对方这一番思路,也当真是这个时代顶尖人物的水平。

    “陛下夸赞了……”松平信纲收敛了神色,却感觉浑身上下都是不对劲的地方。

    他本来是想威胁对方,将利弊澄清,这样一来,很有可能就打消掉了朱慈烺对日本人的觊觎。

    没想到,自己威胁发出来,对方竟然是赞美自己。

    这算什么意思?

    朱慈烺过于大方?十分自信?

    还是说……已经超脱了低级趣味?

    定然不会。

    隐隐之中,松平信纲觉得,对方似乎已经认定了胜利必将属于自己。那是一种对战败者的怜悯。

    一念于此,松平信纲顿时感觉到了耻辱。

    “陛下!我想,您还不明白!任何夺取日本军权的举动,都必将引发日本的战乱。火药桶被点燃,纵然天神,也回天乏力。爆炸轰鸣会是一地鸡毛。一旦日本陷入战乱的残破,无数流民流离失所……以我二千万之民,定然要寻求一个生路。敢问……陛下还记得倭寇吗?”松平信纲不再藏私,跑出了自己最后一张底牌。

    历史上的倭寇,说到底是一群东南沿海的百姓活不下去,这才引发了旷日持久的抗倭战争。

    如果日本人陷入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没有生计,那肯定会干起没本买卖,来日本朝鲜沿海抢掠。

    至于朱慈烺,则是想得更多。

    他倒是不怕那些流浪武士当倭寇,还真有点怕一群老弱妇孺被装船运到大明去。

    既然当天朝上国,那要讲点脸面,收拢收拢。

    可是……难民啊。

    一群仇视自己的难民,一旦到了明国境内会发生什么?

    朱慈烺默默想了想后世欧洲那群圣母病,感觉一阵蛋碎。

    还好,这一回自己的行动注定要让松平信纲失望了。

    “松平伊豆守的智略果然是不错的。但恐怕……你低估了朕的本事。”朱慈烺笑容淡淡,眼中却是露着明显的嘲弄。
正文 第六十一章:拐走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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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户的早上雾蒙蒙,城门突如其来地打开。

    如果德川家光知晓这一幕,一定会惊地以为发生了兵变。而事实上,也的确也兵变差不多了。

    无数武士,有职司的也好,流浪的也罢。此刻仿佛身上带了磁石一样,朝着城外的楠派道场而去。

    楠派道场上,人头攒动,一根根不同颜色写着必胜二字的钵卷被绑在武士们的头顶之上。

    当德川赖宣瞧瞧地跟着人群抵达的时候,楠派道场前已经聚集了至少五千人。更加可怕的是,人数还在不断上涨。同样,德川赖宣也知道,这里绝不是唯一的聚集点。

    武士的数量虽然很多,但在头顶不同颜色的钵卷区分之下,他们却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上级。一切都是那样的有条不紊,一切都是这样让人感觉到强大得可怕。

    回想着上一回与由井正雪见面时的场景,德川赖宣心中一紧。他本以为,楠派道场顶多也只能号召到一两千武士就顶天了。于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控制能力,答应了为楠派道场站台。

    随后,无数武士涌入楠派道场,力图在幕府中争取到奔向海外的财富追寻之路。

    只可惜,当幕府拒绝了林罗山第一点要求的消息传出来以后,武士们纷纷沸腾了。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一支上下组织严密,行动果决有力的队伍就这么出现在了六月六日楠派道场的门前。

    他们目光决绝,呼喊着口号,声势震天。每一声呼喊,都仿佛敲打在德川赖宣的心房之上。

    “出海!为了武士的未来!”

    “反抗幕府,不再流浪!”

    “大明万岁!”

    ……

    听到最后一声呼喊的时候,德川赖宣目光猛地一凝,往后看去,想要找到李岩,大声质问。这多出来的数千上万武士,是不是明人在搞鬼。

    没错,他是想借助明人的到来争取到日本国内更高的权力。

    但他绝不会想到,由井正雪的力量会这么快就失控!

    一切都已经脱离了德川赖宣的控制,而他,对此显然无法阻挡。

    欢呼声大喊着越发猛烈,在数千武士的呼喊之中,德川赖宣感觉自己此刻是无比的弱小。他环顾左右,一面派出人手去将自己府中的人马尽数召集过来,又一面收拢人马,赶紧躲开锋芒,藏了起来。

    一直到德川赖宣终于找到一片不引人注目的小山崖时,他才终于有空可以观察眼前的景象。

    由井正雪已经出现,他走在所有队伍的正前方,在短短的时间里整队完成。人数虽然可能有六七千,但跟在由井正雪身后,却是整洁有序。

    他们喊着口号,数千人迅速朝着江户东南角落的荒川与多摩川而去。

    看到这个方向,德川赖宣心中一跳:那……是要去江户港吗?

    爆发兵乱,却不朝着戒备森严的幕府官邸而去,反而骗开城门,朝着江户港跑去,德川赖宣不得其解,却隐约觉得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猜到要点。

    但是,眼看数千人全副武装冲去,而他身边只有十数名护卫随从,德川赖宣心中一虚。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的念头几度沉浮,却终究下不了决心。

    “罢了……罢了……”德川赖宣跺了跺脚,无奈地放弃了心中一探究竟的渴望。

    德川赖宣不跟上,由井正雪却不会停下脚步。

    此刻,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一支队伍。

    赶路的商人纷纷躲进树林山崖,农夫平民急忙躲开甚至跪在地上唯恐惹祸,更多的人一看这么庞大的队伍,早就远远让开。

    原本繁忙的道路一下子变得十分清静。

    与此同时,浦安宫里,松平信纲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

    昨晚与朱慈烺长谈一直到了晚上,再回江户城时间已过。朱慈烺客气地留宿了松平信纲,甚至还特地安排了一个靠海的房间。

    朱慈烺的行宫装修很好,不仅带着中华韵味,亦是就地取材,招募了许多日本工匠,御史很多室内设计依旧是日式风格。

    松平信纲睡的很好,一夜无眠,质量极佳。

    他一如既往地早起,甚至比平常都要来得格外的早。天刚刚放亮他就醒了,万籁俱寂之时,他已经走出卧室,走到了阳台,随后再也走不动路了。

    靠海的房间无一不是装饰成了海景房,推开门窗,走进阳台就能看到太平洋。

    只见此刻的海面上,一共十余艘战舰齐刷刷地靠近浦安这处小半岛。看到这一幕,松平信纲当即惊了。

    朱慈烺抵达日本有一支随行的舰队,自从当初倭寇偷袭的海战过去以后,他们就再也不敢离得远一点。

    原本浦安行宫没有修筑完毕也就罢了,舰队照顾不上。这会儿,浦安行宫修筑完了,自然是定时定期地有舰队巡逻半岛。

    这一切,松平信纲都是知晓。

    但是……他也同样很清楚,再怎么巡逻,也不可能一共全部十六艘战舰都出来了啊!

    “这是要开战吗?”松平信纲整个人都绷紧了起来。

    但很快,听着这一切安静声音,松平信纲迅速冷静了下来。

    没有炮火,也没有全副武装的明国军人冲进来将他抓住下入地牢。

    这并不是战争。

    但整支舰队都跑出来而不是呆在原本应该在的江户港,这一点发现依旧让松平信纲胸腔里仿佛堵上了水泥墙一样,既是喘不过气来,又是格外地感觉沉甸甸的。

    一名中书舍人走来,看向松平信纲说:“陛下请松平伊豆守移步观澜台。”

    观澜台是浦安行宫的一处观赏海景的地方,这里视野开阔,位置极佳,海风习习,是在夏日清晨时呆着最舒爽的地方。

    朱慈烺招呼着松平信纲用了早点,随后就递给了松平信纲一支望远镜。

    “京师军械内所小批量研发的望远镜,型号好像叫千里眼三型。名字土得掉渣,不过性能倒是有点意思。”朱慈烺随口说着。

    京师军械内所是云集了竟是军械工坊所有技术力量的一处研发机构,一些碍于手工打造不能批量生产的顶尖器军用具都是内所研制。比如这款千里眼三型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因为无法量产却精度极高,于是上贡给了高级将官。朱慈烺自然也是率先收到。

    “谢陛下……”接过望远镜,松平信纲明白了朱慈烺的意思,急忙朝着西面看去。

    此刻的东京湾上,明人战舰依旧没有开火,松平信纲微微松了口气,至少这些明国战舰只是护卫浦安行宫,而非要进攻路上。

    当朱慈烺与松平信纲两人坐定以后,没多久,北洋水师第一舰队缓缓让开视线。

    松平信纲这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应该关注的是什么。

    一袭黑烟冲天起,松平信纲心中不妙的预感终于坐实了。

    他捏着望远镜的镜筒,手在微微的颤抖,良久,这才吐露出两个字:“兵变……”

    没错,正是兵变。

    这一刻,松平信纲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一整个舰队都会出港。原来,第一舰队原本驻扎的母港江户港此刻已经是火光大冒,黑烟浓浓。

    高倍的清晰镜头里,一个又一个,一群又一群的武士冲入其中。

    他们一路砍杀,无人能敌,更有甚者拿着火把在港口各处放起大火。

    唯一让人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是,那些属于幕府的战舰并没有被一把大火燃起。

    自从知晓明国越发强大,郑氏亦是抵达日本以后,幕府也跟着有所行动。

    扩建港口,扩充人手,添置战船。这让本来水师力量就不弱的幕府拥有了一支更加强大的水师力量。

    想到这里,松平信纲终于明白了这群暴徒的目的。

    “他们……该死,船动了!”松平信纲惊叫地出声。

    朱慈烺亦是看过去,笑道:“这些人控制能力不错嘛。”

    朱慈烺打量得很仔细,燃烧起来的港口部位是一处小型造船厂以及江户港的修船厂。相反,整个江户港里的所有日本水师战舰却没有一艘燃烧起来。不管是五十米长的大型安宅船还是小早、日本前等型号的战舰,全都没有燃烧起来。

    那些人头戴着各种颜色区分的钵卷各司其职的冲向一艘又一艘的战舰。紧接着,让松平信纲惊呼出声的事情发生了。所有的战舰纷纷被开动了起来。

    整个江户港上,大小船只一共一百多艘的战舰陆陆续续离开港口。

    这时,魏云山缓步走来,在朱慈烺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朱慈烺放声大笑。

    松平信纲怔怔地看着眼前一百多艘战舰尽数驶离港口,嘴巴哆嗦着,瞬间明白了这一切定然与明人有着扯不断的干系。

    他想了一下这一切代表着什么,忽然间惊慌地跌坐在了地上,心情一片灰暗:“幕府……完了……”

    与此同时,位于观澜台另一处会议室里,同样云集着大明派驻日本的大臣。

    陈贞慧、王夫之以及李岩等各个部门的代表尽情欢呼。

    最为高兴的还是陈贞慧:“没想到啊没想到,由井正雪的本事这么大,一举就将日本水师大半战舰都给拐走了。”

    王夫之笑道:“听说另一队人马也已经出发,各地的武士,特别是那些流浪武士,此刻对由井正雪可是言听计从。没多久,那些各地大名的船只应该很快也被拐走了。不过,这一回,能将这些船只开走,还是多亏了远征公司的鼎力相助啊。”

    在场众人的身份里,陈贞慧身份最高,王夫之则是正管,唯有李岩虽然同列,身份最低。此刻他立了大功,却依旧克制着保持谦逊,笑道:“为国效力,这是臣民本分。能有助于陛下的大业,是草民的荣幸。”

    “好了好了,不用酸话了。”朱慈烺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笑着说:“我们的底牌还没用光呢。接下来,就看日本人的反应了。”

    这时,又一人大步走来,赫然就是王夫之身边的助手陈渐鸿。

    陈渐鸿满脸兴奋,本想朝着王夫之禀报。但此刻陛下在此,王夫之哪里还会让他朝着自己汇报,当即捅了捅身子,急忙看向朱慈烺。

    兴奋劲上的陈渐鸿没有注意朱慈烺已经走了进来,连忙急声说:“陛下!一切顺利,兵分三路的由井正雪、金井半兵卫以及丸桥忠弥都有圆满完成任务!除了由井正雪抢占完成江户港,距离此处二十里外的横滨港已经被金井半兵卫拿下。这一回开走的大小战舰除了幕府军的一百六十九艘外,还有各个大名一共六十九艘。尤其关注的是,现在不管哪个大名包括幕府,全部的大船都被我们拐走了!因为各地造船厂被毁坏,一年内,日本人都将失去打造二十丈安宅船的能力!”

    “好!很好!各单位行动紧密,团结协作,第一阶段的任务可以说圆满完成。这一回,流浪武士发生兵变,拐走了日本全部水师。接下来,整个日本沿海都将是我们的内海。想怎么横就怎么横!没了水师的幕府军,还有什么能耐抵抗大明?这一局打赢,大明已经利于不败之地!”朱慈烺说罢,众人纷纷欢呼高喊。

    “没了水师的日本,就是没了獠牙的饿狼!”

    “尤其是这一回的行动跟我们根本没有关系,不管是由井正雪还是丸桥忠弥都是日本人,只能算是日本的兵变。”

    “不知道松平信纲回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我就喜欢那种想发飙又发不出的模样,真是太有意思了!”

    “哈哈哈……”

    “大明万岁!”

    “吾皇万岁!”

    ……

    众人纷纷欢呼高喊。

    朱慈烺也是心情很好,不过他还是很快招呼着陈贞慧与王夫之到了内间,几人密谈了起来。

    里面,魏云山已经将一应的资料放在了会议桌上。

    朱慈烺吩咐着众人坐下,说:“眼下情况已经很明了。我们发动了流浪武士席卷了日本人的水师,幕府的态度很快就会发生变化。失去水师的日本,就像是没了腿的武士,不管上身如何挥舞着武士刀。只要我们退后几步,他们怎么都伤害不了我们。接下来,进可攻,退可守。就看我们怎么再打好下一步的牌了!日本,朕志在必得!”
正文 第六十四章:一个巴掌一个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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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两银子,能买一次免疫天花的效果。对于无数日本权贵富商而言,不是太贵,而是太便宜。毕竟,命才是无价的!

    等得了天花,哪怕是一万两都未必能救回一条命。

    更何况,对于不少权贵富商而言,成年人要是真感染了天花,至少还有一点机会活下来,虽然极低。可要是幼儿得了天花,那可就真的几乎没救了。

    作为父母,有时候宁可委屈了自己,也不愿意委屈了孩子。

    原本,在这个时空里,幼儿的夭折几率很高,几乎没法控制。但眼下阿部忠秋从王夫之口中听了明人的育儿经,一下子仿佛打开了一扇天窗。

    不管是生活水平还是医疗水平、教育水平、明国都比日本国要强出无数倍。

    原本看似无法改变的幼儿夭折问题一下子有了松动的可能。

    至少,补了天花疫苗,就等于给幼儿多了半条命。

    王夫之愿意给出一万支疫苗,自然不是图阿部忠秋那五两银子。尽管,这年头五两银子已经足够一个人一年的生活费。

    这一万支疫苗,是给阿部忠秋一个巨大的人情,一个无与伦比的政治资本。

    给谁还是不给谁,给多还是给少,疫苗到了阿部忠秋手中,自然就是阿部忠秋说了算。能够给自己和自己孩子半条命,不管是谁看来,这都是天大的人情,是需要重重回报的恩德。

    这一份人情留给阿部忠秋,他在日本往后的地位可就要腾腾腾上涨了。

    一念于此,阿部忠秋感激连连,看向王夫之的目光变得格外亲切。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娘家的关爱。

    显然,王夫之给出这一万支疫苗的筹码显然不是来做慈善的,而是来支持阿部忠秋这个亲明派在幕府里地位的。

    “王兄,此事,我重重记在心里,别的多话不多讲,阿部忠秋我不是蠢人,统统明白。”阿部忠秋顿了顿,又说:“江户港经此一把大火燃起,不仅烧光了一应造船厂、修船厂也烧光了江户的码头。虽然草草修缮可以停靠小型民船,但对于庞大的上国战舰而言,毕竟多有不便。倒是据此不远的横滨虽然也是战船一空,但毕竟码头保留完善,可以停驻大船。这一回……我打算回头奏请将军,将横滨港让出来,供上国舰队停驻。”

    王夫之目光一亮,很快就读懂了里头的信息量。

    江户港这里驻扎舰队,自然是最便利最快捷的地方。不仅可以第一时间保护到位于浦安的行在,也可以随时威胁到江户城内的幕府。

    但正因为这么便利,江户港驻扎明军才显得格外的扎眼。谁都担心第二天明军就打进城了。

    王夫之这个时候需要的是缓和关系,是释放善意。已经打了一棒子以后,就该给一颗枣了。

    这时候,阿部忠秋提出来的驻军横滨就显得恰如其分。

    首先,横滨距离江户非常近。水师想要巡航保护浦安行宫依旧可以做到,顶多只需要提前早起一点,换换班就行。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离开了江户,就不再显得火药味冲冲。这个时候水师移步横滨,就是一个释放给日本人的善意。有了这个善意,幕府才能更好地应对各地大名的挑衅。算是一颗比较有分量的枣子。

    以及最后,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此前的江户港里驻扎有日本水师,明军虽然驻扎江户,但其实也是被监视,多有不便。哪怕水师没了,幕府一定还会派遣重兵监视,唯恐明人入侵。到了横滨,一样是乱兵过境后的地方,幕府控制力下降,明军驻扎入内,还不是明人想要如何就如何?

    甚至,从国内抽调一部步兵团都可以。

    距离远了,幕府自然就更加放松,可以将精力都放在提防日本各处大名,特别是御三家的身上。

    “我看此事十拿九稳,我亦是回去奏请陛下,移驻水师兵马前往横滨。”王夫之十分欢喜。

    阿部忠秋更是喜上眉梢,立马回去找德川家光了。

    德川家光对于这个提议十分心动,当即应允。

    而朱慈烺也知晓横滨这个地方,这是后世的美军驻军基地啊。不用多做考虑,自然也是迅速应下。

    在江户眼皮子底下晃悠的明军没了,幕府大大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阿部重次那边也有了进展。

    “由井正雪之乱,乃是德川赖房支持之下壮大的。楠派道场,亦是一开始就由德川赖房资助。”阿部重次难得抓到一个重要消息,急忙前来禀报。

    德川家光一听,顿时脸上阴沉得好像能滴出水一样。

    “德川赖房在哪里?立刻召集兵马,围剿德川赖房!”德川家光没有犹豫多久,当即发出命令。

    听此,阿部重次倒是有点尴尬:“主公……德川赖房已经销声匿迹,根据线报,可能……可能……也逃出日本,出海去了……”

    “八嘎!”德川家光忍不住怒骂了起来:“一个蠢货,一群蠢货!”

    “臣下无能!”阿部重次立马没了喜悦的心情,跪在地上请罪。

    德川家光忍耐住怒气,安慰说:“起来,我又不是说你!我是说水户啊!德川赖房,这个蠢货。堂堂御三家,幕府栋梁,竟然被一个武士耍得团团转。他根本不是发动由井正雪之乱的主犯,他就是一个被当枪使的傻蛋!”

    阿部重次顿时了然,羞愧地起身,低下了头。

    他明白了过来。

    如果德川赖房真的是发动兵变的主犯真凶,不可能只是夺走水师船只,而是会聚集兵马杀进江户,夺走幕府将军之位。

    毕竟,暴乱的武士们夺走对视对于日本百害无一利。

    同样,堂堂的御三家,德川赖房不做藩王,反而跑出海外那也说不通。

    唯一一个解释就是,德川赖房明白了过来,知晓自己是被当枪使了,根本没有在兵乱之中占到好处。

    更加让他感觉绝望的是……他虽然没有占到好处,却有无数线索与证人证据可以定罪德川赖房是由井正雪的金主。这样一来,哪怕德川家光知道他是无辜的,也会兴高采烈拿德川赖房的人头立威。
正文 第六十五章:设计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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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道德川赖房不是真凶,但德川家光依旧会拿他开刀。小孩才论对错,大人只看利弊。

    拿下一个御家,平定一个由井正雪之乱。

    对于德川家光而言,也是因祸得福。

    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替罪羊,德川赖房当然要跑,而且越快越好。这个时候,阿部重次能够抓住德川赖房那才叫见鬼了。

    “去喊松平信纲过来。”德川家光竭力压抑住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没多久,松平信纲急匆匆跑了过来。

    “调集人马,接管水户。宣布水户为幕府直辖领地,你为第一任奉行。”德川家光的命令果决而仓促,亦是透着十足的坚定。

    松平信纲吓了一跳,但还是迅速应了下来。

    很快,他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德川赖房本来是想养着由井正雪作为日后争夺将军的依仗,没想到,自己一个疏忽,竟然让明人策动了兵乱,夺走了水师,也让德川赖房成了替罪羊。

    这会儿想抓住德川赖房是难了,但对于德川家光而言,能够进占水户也是一大收获。

    松平信纲忙活着调集兵马去平水户。

    这时,德川家光却将在忙碌的酒井忠胜喊了过来。

    没多久,德酒井忠胜、阿部重次以及阿部忠秋等德川家光信赖的大臣集聚了起来。

    德川家光示意阿部忠秋将与王夫之相见的结果说出,纷纷都是惊讶连连。

    当然,阿部忠秋没有老实地将王夫之许诺了一万支疫苗的事情说出,只是说眼下可以确定能至少拿到一千支,至于余下能争取多少,还得看往后商议。

    众人对于阿部忠秋这一点并无异议。

    毕竟,不管是一千支还是一万支,总少不了他们的。

    当然,更多的还是被天花疫苗这等神物给震惊到了。不管是拿多少支,他们都有种被惊得反应不过来的感觉。

    “明人如此善意,可实在超乎预料。天花疫苗……当真能预防天花?若是如此,可当真是神明的恩赐了。”

    “还有,江户港里的明军水师若能挪到横滨,这可就大大轻松了。没了水师,江户如同不设防一般,旦夕都有倾覆之忧。消息传出去,不知多少江户士民会对幕府失去信心。”

    “明人这么有诚意,看来中日亲善,大有可为……”

    “这般说来,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之事……要重新再议了……”最终,酒井忠胜幽幽地说着,大家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德川家光的身上。

    还是那个道理。

    明人给了日本人面子,也等于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是吃敬酒,还是吃罚酒,就看接下来的选择了。

    但德川家光能做的选择很少。

    算来算去,也只有加入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一途才能让明皇朱慈烺满意。

    这个时候,德川家光将坚定的反明派松平信纲调出大奥,他的倾向似乎就变得很清楚。

    只不过,在场众人,哪怕连阿部忠秋都变得面色凝重。

    “虽然失去水师……但毕竟主力未损。明人想要夺取日本,依旧要路上争雄。若要战,那便战。以明人而今境遇,开战绝非有利选项。况且日本不比朝鲜,有陆路相邻,步卒旦夕可至。有对马海峡相隔,哪怕明人水师再强,想要征战日本,也必将重复当年隋炀帝故事。主公!不能一退再退了!若真失却了军权,这一回能拿到的所有条件,都只会是最后一次拿到。”出乎意料的是,坚定反对的竟然是阿部忠秋。

    “阿部丰后守,今天有些不一样呀……”酒井忠胜很是惊讶。

    阿部忠秋正色道:“我是知明人士,故而这才做出准确判断。”

    众人脸上表情都缓和许多,看向阿部忠秋的表情也露出了许多善意。

    德川家光也满意地点头,但他的态度却让所有人格外惊讶:“阿部忠秋的意见是正确的。一味退缩,只能带来对手的得寸进尺。但这一回,我的策略会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并非完全不可以谈的事情。”

    众人尽皆哗然。

    “不可啊主公!若是失却军权,日本独立将沦为空言!”

    “未经一战,岂能退缩?主公?”

    “请主公振作啊!”

    “虽然局势艰难,但还远远没有到需要这般轻易放弃的时候!请主公三思!”

    ……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都劝说起来。

    “静一静……”德川家光轻喝一声,让场上安静下来:“我岂是懦弱之人?听我将话说完。”

    众人这才纷纷压抑着震惊,继续听德川家光说。

    “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的确是明人用来夺军权的名目。但硬抗着朱慈烺的意志,很难有好结果。我的意思……是借此时机……将各地大名都牵扯进来,只有这样,才能了结此事……”德川家光悠然地将自己的计划说完,众人纷纷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将军果然睿智依旧。”

    “这是一举两得的妙法!”

    “若能终结此番顽疾,能成就千秋流传的功业!”

    ……

    酒井忠胜、阿部重次等人纷纷兴高采烈地评价,显然对德川家光这个计划充满信心。

    唯有阿部忠秋十分忧虑。

    给明皇设计下套是在玩火呀。

    但同样,对于幕府而言,他们的处境也是十分无奈。

    毕竟,他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若是将军这个计划失败……那么所有人的信心都将被摧毁。到时候,恐怕会是我们分外渴望加入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了……只不过,那时候,原本预定给将军的副主席……也不会有了吧……”阿部忠秋忧心忡忡,却不敢再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这时,松平信纲忽然间去而复返。

    德川家光有些尴尬,毕竟他刚刚支开了松平信纲。

    但得知松平信纲汇报的消息以后,他当即喜上眉梢:“果真来了?”

    “回禀将军,的确没错。纪州大人已经入城,麾下书册名册,具是上缴进府以示忠诚!”松平信纲欢欣雀跃,一点也没注意到德川家光的异样。
正文 第六十八章:野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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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生十兵卫不知道朱慈烺这边已经废除了跪拜之礼,依旧来了一个三叩九拜。

    朱慈烺笑着过去扶起柳生十兵卫,笑道:“在朕看来,这可不是施舍。而是不忍你们数十年武艺,都浪费在领导人的猜忌之上,浪费在注定失败,注定祸国殃民的闭关锁国之上。走出岛屿,迈向世界。跟随中华儿郎一同征服世界,这才是你们一身武艺应该有的地方。朕,是不忍你们空耗一生才华呀。”

    柳生十兵卫原本只是感激朱慈烺给他们一个出路。

    现在听了朱慈烺这段话,却是感动得不行,内心里滚烫滚烫的。

    “臣,定不复陛下期许。将这一身本领,效用在大明身上!”柳生十兵卫激动地连忙许诺。

    朱慈烺拍了拍柳生十兵卫的肩膀,丢出去了一个好好干的表情,送别了这个日本大名鼎鼎的第一剑客。

    怎么说呢,有点失望,也有点理所应当。

    如果在柳生十兵卫眼前的是一个普通人,根本轮不到别人来教训他。日本第一剑客的气场还是有的。

    但朱慈烺不是普通人,这可是大明皇帝。

    哪怕再厉害的武林高手,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草莽英豪。

    柳生十兵卫有日本情报头子的身份,稍稍不凡一点。但他既然已经被德川家光抛弃,那也就再也没了可以自傲的本钱。

    尤其是背负着给剑禅道场一万三千名武士一个未来的包袱以后,这位柳生十兵卫身上的傲骨渐渐没了踪迹。

    “可惜了……”朱慈烺望着柳生十兵卫的背影说:“英豪,也要折腰时……”

    “其实,柳生十兵卫最近还挺开心的。”魏云山说。

    “哦?开心?找到了自己的生命真谛了吗?”朱慈烺开了个玩笑。

    “也许是吧。陛下,还请臣下一一道来。柳生十兵卫身份也挺尴尬。不受幕府信重时,拨款以及资源的投入都是不断下滑。原本柳生宗矩在时,老爷子一句话,就可以不着痕迹地让剑禅道场走出去的弟子渐渐在各地大名走上高位。因为老爷子能说得动德川家光。可现在老爷子不再了,幕府的资源不断下滑,柳生十兵卫自然也失去了掌控天下的能力……这才是柳生家族与日本情报能力下滑的核心。”魏云山的功底不错,才来日本兼职探查,就将日本的情报机关给摸了个底。

    剑禅道场弟子一万三,走出去成为各地大名亲信,成为朝中骨干大臣的不计其数。其中,固然有柳生宗矩教导有方,他们天资不凡的缘故。但如果没有幕府的资源支持,是绝对达不到这个高度的。

    也正是因为有幕府资源的投入,将军的信重,柳生宗矩才可以达到监视天下,让大名不敢妄动的威慑力。

    可柳生十兵卫显然就不行了。他上任以后,德川家光投入的资源越来越多。柳生十兵卫是名扬天下,可手底下的人却渐渐沉沦。那些曾经剑禅道场的弟子见没了幕府资源的支持,没了将军的信重,也渐渐对柳生十兵卫不听招呼。

    朱慈烺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而现在……柳生十兵卫却骤然间重新获得了柳生宗矩时代的荣耀。资源、金钱以及机遇……再现父辈荣耀,这般壮志豪情真正有机会实现时,谁不激动呢?所以说,其实柳生十兵卫最近还挺开心的。”魏云山说完,也有些唏嘘。

    现在柳生十兵卫换了个码头,有了明人做靠山,那些散落各地的剑禅道场弟子也纷纷刮目相待,不敢说言听计从,也是比之前好招呼多了。

    朱慈烺拿起一个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听魏云山说完,笔尖停住,说:“那就让他开开心心……完成这最后一节计划吧。想必,德川家光一定会很开心……更能体会作茧自缚四个字的真义。”

    明白全部计划的魏云山轻笑一笑,躬身一礼,退下自己去干活了。

    ……

    江户城外的兵营扩张了,江户大校场摇身一变,拥有了容纳二十万兵马的能力,现在却可以直接声称是日本大校场。距离江户比较近的亲藩大名行动最快,包括松平信纲去的水户,第一时间就将原本德川赖房手底下一万余兵马收拢入手,这一回全部挪动到了江户大校场,随同其余幕府直属军队占据了最好的营房,最好的校场。

    整个江户仿佛是一个黑洞一样,有着无可抗拒的吸引力,让各地大名带着麾下军队再度抵达江户。

    比起对萨摩藩颇为体贴的命令,德川家光发往天下各处大名的命令可就要称得上格外严厉了。

    命令之中,德川家光毫不客气地声称为了完成大明皇帝陛下的伟业,建立战无不胜的中日联军,要求各地大名派遣自己最精锐的部队前来,不得推诿,违抗者一律严惩。

    在严厉的措辞与强大的威胁之下,德川家光的命令被执行得十分坚决。

    来自加贺的加贺国金泽藩藩主前田纲纪带领着麾下一万兵马抵达了江户,来自仙台藩的伊达忠宗也带着八千武士而来。

    同样,肥后藩黑田家的黑田忠之也来了。

    这一回幕府的命令被执行得如此的彻底,以至于前田纲纪、伊达忠宗以及黑田忠之都有点不敢置信。

    很快他们就纷纷领会了下来。

    不管幕府是为何下了如此命令,但这个命令却是给了无数野心家一个机会。

    听闻柳生十兵卫已经被德川家光暗杀以后,前田纲纪不再提心吊胆,而是联络到了伊达忠宗在江户城内一个幽静的小院里见面。

    “没想到聪明了一辈子的德川家光也会犯这样的错误,竟然糊涂地答应明人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的事情。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呀,这一失误,就是我们的机会。多少年了,我们终于能找到机会一起并肩作战了!”前田纲纪看着眼前的伊达忠宗,唏嘘不已。

    “说到底,还是幕府这一回的选择太错了。让我们全日本大名将军队交给明人,这样卖国的行为,必须严惩!”伊达忠宗目光灼灼,燃起了野心家的光芒。
正文 第六十九章:最高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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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川家光已经失去了作为日本领袖的资格,在明国人的小小阴谋之下就失去了抵抗的胆量,真是让人失望。”前田纲纪的话语毫不掩饰对德川家光的鄙夷。

    幕府与大名个关系颇为复杂,有的亲近,也有的隐含不满。总的而言,大名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征夷大将军的亲属同族,领地被封在近畿附近,被称为“亲藩”;

    第二类:是早年跟随征夷大将军征战四方的忠心家臣,也就是关原之战之前就归顺的大名,被称为“谱代”;

    第三类:是战争中投降的幕府,也就是关原之战之后投降归顺,但仍不能取得幕府信任的大名,这类大名一般被封在边疆地区,被称为“外样”。

    前田纲纪与伊达忠宗都是第三类,外样大名。

    而今德川家光做出蠢事,自然是止不住的幸灾乐祸。

    “更难得的是,德川家光已经冲昏了头脑,在明国皇帝稍稍威逼之下,就答应了让渡军权的事情。如果仅仅只是将亲藩大名与谱代大名的兵力集合起来送给明国皇帝,那也是他们倒霉。可竟然……哼,还下令将全部的外样大名也聚集起来。这可就怪不得我们啦!”伊达忠宗紧握着拳,十分欣喜。

    “没错!要是以往那样的参觐交代,就算想来江户,也只能带二十骑。但现在,却足足让我能够将全部精锐带过来。德川家光之死,不远了!”这时,又一人大步走来,赫然就是黑田忠之。

    黑田忠之大大咧咧走进来,朝着两人颔首致礼。

    看到黑田忠之,前田纲纪与伊达忠宗都流露出了细微的不喜,但很快他们就压抑住了这个情绪。

    现在大敌当前,所有人都要团结起来。

    德川家光露出这样一个破绽不容易,当务之急显然是抓住破绽,给出敌人致命一击。

    “黑田忠之也来了,那我们便可以正式商议了。这一回的机会难得,我们不能错过。如果这一回抓不住,再想获得类似机会,此生都绝无可能。”伊达忠宗赶紧说。

    黑田忠之与前田纲纪聚集回神起来,首先开口的当然还是前田纲纪。

    “伊达忠宗说得没错。日本加入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是将全日本大名都推到幕府与明国人的对立面去。虽然眼下,德川家光与明国朱慈烺看起来实力雄厚,镇压住了所有人的反抗意志。但只需要我们计划得当,就足以扭转实力的对比!”

    黑田忠之在藩国之中素来有暴君的名头,故而不管是伊达忠宗还是前田纲纪都不是很喜爱他。但无论如何,黑田忠之的实力足够,是以也被拉入进来。

    他虽然在自己的地头里暴虐,可眼下来到江户,又是参加这样让人壮志澎湃的造反大业里,一下子变得格外理智:“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只要能能够让亲藩大名与谱代大名与我们团结在一起,我们就能击败德川家光,再借助这个机会,将明人驱逐出国!”

    “亲藩大名与谱代大名对德川家光的忠诚不是一成不变的。”伊达忠宗顿了顿,又说:“这一回如果真的让德川家光将全日本的军队都加入到明国人的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中,那么全部大名的利益都会受损。将亲藩大名与谱代大名都拉进我们的同盟之中,应该有较大把握!”

    “那么,接下来就分配工作!务必将尽可能多的大名都拉入到我们的计划里!”前田纲纪说。

    ……

    德川义直悠然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笑道:“我早就猜到你们会来。果然,等到了。说罢,你们已经说动了多少人。”

    前田纲纪躬身一礼,笑道:“公道自在人心。日本国的存亡,所有人都牵挂上心,绝不会放任德川家光将日本国的独立丢失在明人的枪炮面前。面对德川家光的无道,我相信,所有日本大名都会奋起反抗。”

    “没有一点诚意。”德川义直摇了摇头,拍了拍腿,挺直了胸膛说:“怀有自信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这样的事情面前。但你们想说服其余亲藩大名与谱代大名,那就必须在我面前放乖巧一些。天下臣服在德川家面前多久了,人心思定。各个大名的确愤恨军权会被明人夺走。但保存理智的人才是大多数……”

    前田纲纪皱了皱眉:“静候大人高论。”

    “你们能抓住的机会,是中华同盟军权统一下大名被迫联合在一起。但必须明白……这天下,是德川家的。想要获得谱代大名的支持,想要让全天下大名真正在反抗幕府的旗帜下统一,就必须是德川家的后人才有这样的威望!别忘了,水户藩的态度。”德川义直笑眯眯地看向前田纲纪。

    前田纲纪沉默了下来,也明白了德川义直的意思。

    江户时代经过三代人的治理,已经享受到了和平的好处。除了个别的野心家,并不是每个人都想造反。

    如果不是中华同盟要收走军权,将所有人逼迫到了一起,前田纲纪他们抓不到机会反抗。

    但是,反抗明人和反抗德川家光显然是两回事。

    毕竟,德川家光也是做了很多努力。在外人看来,德川家光是被明人迫害,不得已答应。

    别人吃不吃德川家光这一套两说,如果前田纲纪将矛头对准德川家光,那就绝不能仅仅只是因为中华同盟要夺走军权。

    “所以……真正的希望,在您的身上?”前田纲纪看向德川义直,恍然大悟:“如果是您带头举起旗帜,以夺取幕府将军之位抗击明国侵略。那么一切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德川义直放声大笑:“明国有一句话,说得好:孺子可教。”

    如果是前田纲纪这样的外样大名反抗幕府,只能引起亲藩大名与谱代大名的猜忌。但如果是德川义直举起旗号,决心换一个领导人带领幕府反抗明人,那无疑能打消其余亲藩大名与谱代大名的怀疑,从而彻底在这一回参觐交代上夺取那最高的权力!
正文 第七十二章:另一样神兵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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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滨距离江户不远,距离城北的江户大校场更近。有了这一回新武器的加入,所有将士都显得信心十足。各部近卫团都是从全军精选出来的精锐,他们不缺胆量,只欠缺一个展现的机会。曾经他们也许还会担忧成了皇帝亲卫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但现在显然机会来了。朱慈烺也一样对将士们充满信心。

    “好!”朱慈烺拍掌:“各部准备,出发江户大校场!”

    “是!”

    比起将士们的信心,一路上王夫之显然还藏有忧虑。他思虑再三,还是登上了朱慈烺的马车进谏。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还耽误陛下一点时间。”王夫之说。

    “噢?说罢。”朱慈烺对于这位大明未来的思想家很有好感,毕竟是一位能进入后世教科书的大神。作为皇帝,朱慈烺哪怕没有名人收集控,看到那么多历史书上留下名号的大神们也不免触动收集控的情怀。

    “眼下拆分重组令下达以后,聚集在江户大校场的日本军队已经多达十五万之众。虽然不少人与幕府面和心不合,不能统一作战。但这也带来另一个问题,他们一旦作乱,不可能只冲向一面。到时候,甚至连围三缺一的老规矩都不会顾及。我军虽然火力强大,但四面受敌,却是极难啊。”王夫之忧心忡忡。

    朱慈烺身边任何时候都会有随行的三百亲卫,以及在暗处的数百锦衣卫。这一回局势紧绷,朱慈烺又直接调集了一个整编近卫团。

    但一个团的兵力在如何强大,也不会有人觉得能阻挡足足十五万日本军队。

    也许有机关枪的话朱慈烺可以大言不惭,但而今军械的研发能力直接绝了朱慈烺这个幻想。

    区区一个后装中兴二式步枪想要以一敌百显然难以做到。毕竟,到时候一旦真的被策动叛乱,哪怕真的能以一敌百也会发现……四面重围之下,火力根本不够。

    “看来王爱卿也是一早认定,德川家光心怀不轨呢。”朱慈烺笑着说。

    王夫之有点尴尬:“臣……原本是有些惊喜的,以至于没有察觉德川家光的诡异。这是臣等的失误。”

    陈贞慧与王夫之等不少文官一听德川家光直接认怂,同意加入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还主动调集全日本各处大名的军队送给明军,纷纷都是欣喜得忘乎所以,没有察觉到异常。

    朱慈烺自然心知肚明,不过他也没有挑破,做戏做全套。

    很快,眼见德川家光一脸傻白甜地全心全意为明人招降,大臣们感觉到不对劲了。反差太大,德川家光又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军N代,不该这么废。

    尤其是听到那些外样大名暗流汹涌的时候,大臣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是以都纷纷期待这一回横滨军事基地里的新式武器。

    新式武器虽然很强大,王夫之还是心怀愧疚,又觉得光这一个还不保险。

    “别忘了,我们还有一张牌没有打出来呢。”朱慈烺不打算戏耍随行的文官大臣,打了打气。

    “对,好久没听他们动静了。还好陛下早有准备,上一回也没有仓促用出去。”王夫之稍稍振奋。随后,王夫之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了一样:“对了……陛下,这一回不是提及有两样神兵利器么?为何只见了中兴一式步枪?”

    “方才,王爱卿担忧敌人会像无法控制的疯狗一样,四面围杀而来,以至于让火力无法覆盖。现在呢,朕可以告诉你,另一样神兵利器,会让对手只能绝望地从正面冲杀过来。”朱慈烺顿了顿,卖了个关子:“至于这一样神兵利器如何,此前已经经过足够多的测试,方才试用的确是不用演练。毕竟,这是出鞘必见血的东西。”

    朱慈烺最后一句话让王夫之感觉到了几分寒意,这大热天里,莫名地感觉听着有点冷飕飕的寒风。

    他相信陛下的眼光,一想到敌人只能正面冲击顿时再也不担忧了。

    与此同时,江户大校场里,李岩分外庆幸十天前自己的果断迅速。

    十天前,江户港,李岩正在江户港迎接从樱岛赶来的远征公司同仁。

    “欢迎欢迎,各位辛苦了。陛下信赖我们,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所以总部即可下令,暂停日本范围内其余工程施工,为陛下的计划做准备。诸位,客气话不多说,还请尽快上岸。马车已经准备,吃的都放在车上。这是战斗餐!”李岩不愧是曾经当过指挥官的任务,三言两语交代完毕,随后就调度起了现场车辆,将船上下船的人赶忙接往江户大校场。

    船队上的人马是远征公司在樱岛的工程建设队,都是清一色的明国人,技术熟练,保密意识也有一定基础,许多都是退伍兵出身。此外,还有一部身份很神秘的人马,除了李岩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此刻工程队的建筑工人们一听皇帝陛下信赖他们交代了任务,纷纷振作起来,也没了海上颠簸的劳累,迅速进入了状态。

    十天匆匆而过,江户大校场的主席台以及可以容纳五千人驻扎的临时营帐迅速修建完毕。

    看着这一幕,李岩终于将紧提着的心放松了下来。

    他寻到队伍里一身普通建筑工人打扮徐鸿,见礼之后问道:“徐将军,准备得怎么样了?”

    “不得不说,远征公司的同行技术很不错呀。本来以为我们带队的人数少会有些问题,但埋设进行得很顺利。各个要点都照顾到了,也足够密集。对了,各个地方我都设立好了禁区的牌子,你务必再强调一遍,千万不能进去。不然性命不保其次,更要坏了陛下的大事。”这个徐鸿不是别人,赫然就是曾经辎重营的长官,而今统领明军所有工兵,乃是朱慈烺竖立起来的技术将领标杆。

    李岩连忙应下,一想到这些工兵这几天干得活计,他既是为大明感觉骄傲激动,又有点害怕。毕竟,他可是听说过那玩意的威力有多么强大的。

    “好了,咱们就守着这儿吧。再过两天,各部兵马都会齐聚。好戏……就要开场了。”徐鸿说完,走入了临时营帐。
正文 第七十三章:毅然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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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徐鸿说完了好戏即将开场以后,仿佛呼应一样,江户大校场外也开始涌入无数日本士兵。这是松平信纲麾下刚刚从水户藩带来的军队,也是这一场拆分重组令下重头的戏份之一。

    他们一边进入,一边打量着明军的营地。

    松平信纲此刻也是默默地打量着将整个北方大部分空地占据的明军营帐,心中冷哼了一声:“到这个关头,还要讲究铺张。”

    他心中隐隐觉得明人这个阵仗太大了,圈了一大片的地方,就为了一次拆分重组令上建立一个观礼台。不过一想到十数万大军的拆分重组工作哪怕没有阻塞顺利进行也会耗时长久,他就心中多了一点理解。

    德川家光当然是有老实提供营帐,问题是就江户大校场那破烂样,就算朱慈烺不担心安危也瞧不上。

    就如同朱慈烺初来的时候,日本人倒是有安排住所,不过朱慈烺后来还是兴修了浦安行宫。不光是那里在舰队的炮火射程下可以保证安危,实在是日本人提供的地方舒适性都是堪忧。

    朱慈烺起了个头,明军那高标准的饮食生活条件也显得正常许多。

    “也许是自己最近太过于紧张了吧……”松平信纲一想到那个计划,心就骤然揪紧。

    ……

    京都。

    兴子最近心情有些不好,显得没精打采。

    自从大明皇帝陛下离开京都以后,兴子就一直如此。

    一开始,后水尾天皇政仁还只当女儿是真与朱慈烺有了感情,兴高采烈地想着若是直接有个一儿半女,岂不是美滋滋?

    但三天后兴子就来了亲戚,一下子让政仁没了心情。

    他暗道了一声晦气,开始给德川义直写信。

    政仁写了不少信,但写得多,收到的回信很少。一开始,德川义直还用联络需要保密为由不想搭理政仁,到后来,干脆连找个借口都不找了。

    对于德川义直的无礼,政仁当然十分愤慨。

    只不过,愤慨归愤慨,在悬殊的实力面前,他不得不抓住这个唯一的机会。

    毕竟,外样大名里也许偶尔会有几个脑抽了有尊王的心思。但亲藩大名与谱代大名里能出德川义直这么一个尊王的家伙,那简直是比中福彩还要低的几率。

    就如同大多数彩票会被内定一样,脑子正常的大名都不会真心实意尊王。

    德川义直显然不够真心,但政仁一直透露着一副我相信你一定是真爱的模样,从不揭穿。

    也许是水滴石穿,也许是真爱至上。

    无论如何,最近德川义直的回复突然变得热切了起来。京都更是一连收到了各种渠道的米粮珍奇珠宝金银。

    毫无疑问,这是德川义直的手笔。

    受此鼓舞,政仁的心情就更好了,好到一点也不再去管女儿的异常。在他看来,亲政掌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尽管,他很清楚德川义直也只是对他利用。可是……只要给天皇一个机会,实权总会来临的。也许在他活着的时候无法完成,但绍仁还年轻呀。

    就这样胡思乱想之间,当兴子期期艾艾求见他的时候,来自尾张使者兴冲冲地冲入了京都御所。

    政仁毫不犹豫地打发走了兴子,见到了这个来自德川义直的使者。

    “主公已经找到了机会!天下大名十之八九已经决意尊主公为新一代将军,而主公亦是希望陛下能够秘密抵达,振作士气,彰显正义!”来自尾张的使者兴高采烈。

    政仁更是兴高采烈:“好!朕答应,朕立刻就准备!”

    他立刻掏出一块银锭,肉疼地打赏给了使者。

    使者走后,政仁欢畅大笑:“天皇掌权之日,终将来临了!”

    角落里,被打发走的兴子默然地垂下了脑袋,他回到屋子里,轻轻一叹:生在御家里,也许天然就没有亲情一词吧。二十余年来,父母亲弟,竟是还没有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对我好……

    兴子觉得心很痛,眼角也有了泪花。

    这时,一只鹦鹉落到了兴子的面前。这是朱慈烺离别前送的礼物。

    “兴子……兴子……兴子最美丽……兴子最美丽……”鹦鹉叫着,在兴子面前跳来跳去。

    兴子止住泪,好似想明白了什么一样,毅然决绝,写了一个小纸条塞进小圆筒夹在了鹦鹉的爪子上。

    随后,兴子摸了摸鹦鹉的脑袋,低声道:“我知道你的来历,去吧,到应该去的人那里……”

    鹦鹉振翅飞去,落到了京都城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随后,三只信鸽振翅飞翔。这代表着极重要的信息,用三只信鸽确保无误不会丢失。

    ……

    “加贺联络正常……”

    “肥后联络正常……”

    “仙台联络反常,丁字号计划已经执行……”

    ……三个时辰后……

    “仙台联络恢复正常……”

    柳生十兵卫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账里一条条记录,他仿佛一夜之间恢复了澎湃的精力,充满了斗志。

    他终于体会到了父亲那种掌控日本天下的力量。

    当然并非是大目付的职位赋予了柳生宗矩天然的权威,而是那一万三千名散落在日本各处的弟子。他们也许有的已经不再怀有成为武士的野望,碌碌无为成为一名小市民,小地主……但能够从剑禅道场里学艺出来的,同样少不了天资卓绝的人物。于是许多已经是各地大名信赖的家臣,甚至成为这一回抵达江户的军队统帅。

    这些统帅下面,同样有许多来自剑禅道场出身的武士担任了指挥官。

    曾经,伴随着柳生宗矩的死,一切联系纷纷断绝。剑禅道场的弟子们一盘散沙,没有力量。

    但现在……

    一切不同了。

    柳生十兵卫带上了斗篷,遮掩住了身形,朝着明军营地出发。斗篷之下,是标志性的飞鱼服与绣春刀。

    江户、大奥。

    阿万正在伺候着德川家光船上最盛大的礼服,又将一柄武士刀系在德川家光身上。一连串熟练而忙碌的动作后,阿万转过身想要去端一盆水来。忽而,德川家光从背后抱住阿万,揽在怀里,轻声道:“如果……我回不来,带着孩子,隐姓埋名罢。阿部忠秋是忠臣,他不会不管。”

    说完,德川家光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大步踏出,格外的毅然决绝。
正文 第七十六章: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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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户大校场的主席台上,伴随着朱慈烺的话语,战斗的命令被迅速下达。

    在一片惊呼之中,一个燃烧着红彤彤火光的热气球腾空而起。不比在大明的土地上,不管是建奴还是明军,都已经知晓明国陆军已经有了可以飞天的神物。

    在日本,这片文明落后不少的土地上,也许有人听说过,却大部分都是不信。

    都能飞天升空,那岂不是神明了?

    如果是憎恶明国的人,更是不信,既是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但现在,不可思议的热气球就这么无可反抗,眼见为真地飞天升空。

    当然,这年头热气球能够载动一两百斤的东西已经不易,还无法发挥直接的战斗力。故而,见到热气球,日本叛军也只是惊慌了一阵子以后,就继续被身后冲锋的叛军挤压着向前冲锋。

    但热气球在明军之中可不单单只是一个吉祥物,亦或者简单的侦查装置。

    热气球一旦升空,也就意味着炮火即将响彻。

    果不其然,一轮校对射击迅速发起。明人既然知道战场会在哪里发起,如何会不放过这个校对射击诸元的机会?

    一轮校对射击结束之后,炮火很快就侵袭到了叛军的背后。

    稍稍靠后一些的伊达忠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边五个武士扑在地上,随后尘土扬起,飞散的弹片清场能力极佳,等伊达忠宗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浑身打着冷颤。一轮炮击之下,竟然当即就有十数人死的不能再死,伤者不下三十。

    密集的人群给了炮火发挥威力最强的效果,有了原始开花弹的明军火炮更是杀伤力倍增,让人心底里发寒。

    “决不能给明人机会!趁着他们还只有两千兵马,立刻扑灭!一旦让明人缓过时候,所有人都要死,都会死!”伊达忠宗当即大吼。

    他有点被吓到了,明人厉害,大家一直疯传如此。

    有的人信,有的人只觉得那是胆小鬼的托词。现在见了真章,方才知道后者才是实诚孩子。

    知道这一点的时候,伊达忠宗觉得还不晚。

    这是明人最弱小的时候,也是最有希望击败敌人的时候。如果等明国皇帝缓过气来,就会和那些明国官商百姓所言一样。大明百万雄兵,足以踏破东瀛列岛。

    只有抓住眼前的朱慈烺,才能有依仗对敌报复的明国。

    “冲,谁都不许退!”德川义直也被惊到了,急忙调集其余兵马准备全面进攻。

    但战局显然不会给他们那么多时间消化这一切。

    他们已经接近了眼前的阵地。

    成千上万人涌向主席台,距离已经只剩下了区区八十步。

    没有严密的阵列,在壕沟铁丝网与土堆面前,是一个个在小土堆后摆着各样姿势的明军。敌人没有足够的远程进攻能力,他们并不需要去在壕沟之中趴着射击。

    后膛枪革命性的进弹方式让所有士兵犹如摆脱了一层枷锁,跃跃欲试,渴望着这支新武器带来的力量。

    敌人很快就进入了射程。

    不需要如前膛枪时代意义,还要发射命令。自由射击的权限早已下发到了基层指挥官中。

    对于一个个班长、排长而言。无需多言,密集的队列就是一颗颗移动的军功章。

    “废话不多说,立功之日到了!射速最低的那个连队,负责倒一个月的马桶!”近卫团的团长文泉当即法令,这个在一干大佬面前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中级军官怒吼着,让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士兵们既是摆脱了紧张,又忽然就斗志勃勃。

    射击开始了。

    没有排枪击毙那样的豪情与声势。一颗又一颗子弹有条不紊地发射出去,伴随着每一声枪响,几乎都有一人应声倒下。由于射击的目标实在是太密集了,以至于根本有人不知道自己击中的目标是自己的功劳还是别人的功劳。

    大家只要知道,在这样的战斗之下,只需要尽快装弹射击,随后朝着大概的地方开火就行。

    射击的节奏并不密集,没有排枪的情况之下,甚至显得有些散乱。

    但这样的射击节奏,却完全打断了前田纲纪的设想。

    当明军的小铁炮开火以后,立刻就有训练有素的日本人拿出铁盾迎上。对于保护藩主的装备自然是不惜工本,里面甚至有百炼钢这样应该用作武器的部分。

    也许算得上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换了后膛枪以后有点气密性问题的明军射程有所降低,威力自然也下降。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响起,又很快结束。

    后膛枪威力稍逊,并不能击破眼前日本人的铁盾。

    前田纲纪安然无恙,却是腹中肝胆欲裂。

    眼见着铁盾无法击破以后,自然是无数的弹幕倾斜到了左右没有铁盾遮蔽的日军之中。

    很快,惨叫声不断响起。

    比起大名,哪怕是一般的武士也没有铁甲护身。事实上,哪怕有铁甲的,也依旧在火铳的射击之下鲜血飞舞。

    “怎么会这样……明人这样强大?该死的,为什么会有延绵不断的射击?”前田纲纪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难道传言是真的?可是……要退吗?”

    “不能退!退了,就前功尽弃了!”前田纲纪咬咬牙:“不信他们挡得住十数万的日本武士!我们不是那些没勇气的朝鲜人,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武士。”

    “为了胜利。哪怕死亡,也必须毫不留念的死,毫不顾忌的死,毫不犹豫的死!武士们,告诉我,你们的精神是不是假货?”前田纲纪大声高呼。

    他决心给明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日本人里不是那些没卵子的朝鲜棒子,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击溃战斗意志。在武士道精神的熏陶之下,日本武士并不乏决死进攻的人。

    甚至,在日本文化里,死并不是一个恐惧的事情。相反,他们对死亡会很坦然,甚至很骄傲。

    在台风地震灾难多发的国度里,死亡是时常的事情。生死坦然就成了一种寻常之事。

    “等着吧,很快……尾张藩、土佐藩、日向藩……无数军队就会从背后绕袭!只有两千人,挡住一面又如何?”前田纲纪咬着牙,决心打赢之后一定要将斩获独占,才能弥补自己血亏的损失。
正文 第七十七章:德川家光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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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川义直无疑是幸运的。

    他跑得快,一发炮弹落在他一百息前的位置上,掀起了一股巨浪,溅起无数泥土。

    好在他转移的快。朝着北方绕过去,躲开了越来越凶猛的火炮。

    自从那个热气球升空而起以后,剧烈的炮火就朝着整个叛军的中部后方侵袭而去,毫无停歇,毫不留情,准确得可怕。

    炮火覆盖在叛军中部,自然是让前方的冲锋变得软弱无力,没有了威胁。在强大的火力与提升数倍的射速之下,无论怎么冲锋,都无法靠近朱慈烺一丝一毫。

    所以德川义直转移了。

    他本以为光是一路扑上,就足以逮住朱慈烺,故而也没搞什么四面伏兵的把戏。

    但现在,显然是需要四面重围,以泰山压顶之势压上去,才能将眼前大敌消灭。

    一面的火力太猛了,哪怕武士道精神加持之下日本武士悍不畏死,那也不可能持续多久。在注定没有希望的死亡面前,武士们会迅速动摇。

    前田纲纪又不是德川义直的家臣,他顶不了多久。

    所以德川义直在迅速转移,他当然不是要跑。在没有机会学习到蒋委员长真传的情况之下,德川义直的转移就真的是转移,而且还是转进。

    转到侧路,转到后路,也不管什么围三缺一的传统,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围攻上去。

    “乱拳打死老师傅……也唯有如此,才能将这老师傅一拳打死……”听着最近从明人里学到的一句谚语,德川义直喃喃地说着,都快有些精神失常了。

    三路日军围了上去。

    里面打头的都是尾张德川家的骨干,若非如此,也显然无法带动其余叛军拼命。德川家光的赏格喊了一遍又一遍,已经到了再加就给不起的地步。至于武士道精神,可一可二显然不可再三再四。

    这样一来,也只剩下带头冲锋这最后一点了。

    当然,德川义直不傻。他不会冲锋,尤其是在明人火力凶猛,没有武备冲上去就必死的情况之下。

    他要做的自然就是传说中的督军了。

    德川义直带着一队兵马,绕到了西面去。主席台坐北朝南,正面南面的火力最猛,绕到西面,显然可以最快分散明人的火力。

    哪怕再不知晓兵事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会发现,明军火力虽然凶猛,却不代表不可战胜。人数稀少,这是他们致命的弱点。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叛军上下都还保留着希望,哪怕伤亡再大,依旧朝着明军发起进攻。

    现在,只要四面重围的另外三面依次发起进攻,摊平明军的火力,胜利就可以迅速招手入怀。

    德川义直带着督战队,一面许诺赏格,一面砍了几个逃跑的人立威。

    很快,从西面发起进攻的叛军出现了。

    其余各部的行动同样很快,北面,东面……

    各处兵马相继出现。

    这一点动静传开以后,整个战场上沸腾了起来。

    “各路伏兵出现了!尾张的援军终于投入战斗了!”

    “四面合围,明狗只有区区两千人,再冲一次,定能获胜!”

    “只等友军发动,我等必将获胜!”

    ……

    前田纲纪、黑田忠之以及藏起来躲避着炮火的后水尾天皇看到这一幕,纷纷是齐齐振作。在他们看来,德川义直显然十分给力。

    当各路围军终于各就各位以后,正面惨淡的进攻也终于缓了下来,等待着三路叛军一起发起进攻。

    凶猛的火力的确给了他们置身难忘的印象。

    南面叛军的退却给了主席台上所有人一点喘息之机。

    德川家光此刻忽然出列,高声道:“陛下……他们退了。我们……不如和了吧?我毕竟是幕府将军,在各地大名尚且有不错威信。由我居中调解,只要陛下收回成命,善待日本国,定然还有机会化解此次纷争!”

    朱慈烺静静地看着德川家光,心道:终于来了。

    此刻的德川家光没有此前的慌张胆怯,似乎恢复了将军的体统,面对朱慈烺,不卑不亢,更是提出了一个似乎很妙的解决方案。

    明军实力强大,阻挡住了敌人,将黑田忠之、伊达忠宗以及前田纲纪这几个外样大名里出挑的都重创。其余外样大名也是纷纷损失不轻。

    这个时候,德川家光出面调停,将朱慈烺打发走,似乎是给两方都是一个很好的台阶。

    前田纲纪等人会恐惧明国未来的报复,朱慈烺亦是会担心此刻一旦四面围攻而来,支撑不住败亡。

    德川家光递出来一个台阶,让双方都退一步,德川家光重新上台。

    一方面,朱慈烺平安撤退。另一方面,大名也不用担心会被报复。

    似乎皆大欢喜,大家显然也不会去考虑德川家光因此成就的功业。驱逐明人,削弱大名。御三家中,一个逃,一个软禁,一个必死无疑。

    一旦被德川家光达成,在这样一场牵连无数的祸患之中。他显然就是最大的那个赢家。

    这一刻,王夫之、陈贞慧以及无数明国随行的官商士民都刷新了对德川家光的印象。

    同样,无数人也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四面合围过来的叛军,感觉如同末日到来。

    “一个近卫团的勇士虽然强大,却恐怕无法力敌……”

    “炮火声都如此凶猛了,也不知道横滨港的两个近卫团何时能抵达……”

    “恐怕抵达了也无用,一旦陛下被擒,一切都没有意义……”

    “我等誓死保护陛下!”

    “可若是四面重围而来,纵然勇猛,又有何用?毕竟只有区区两千余人……”

    ……

    见朱慈烺不说话,德川家光似乎觉得朱慈烺是在怀疑他的实力,轻声道:“莫非,陛下忘了吗?本将军最精锐的旗本八万众可还未出场呢。幕府,亦是有一万铁炮众的。”

    这句话一出,王夫之与陈贞慧、李岩等明人都是愤怒看向德川家光。

    显然,德川家光耍了他们。让叛军与朱慈烺互相消耗,他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方才再来百十个铁盾,倒是不免有些担忧。没想到,那三人竟然退了……”朱慈烺淡淡地扫了一眼:“既然退了……那叛军也就败了,倒是不用麻烦你了。德川家光……聪明反被聪明误呀!”
正文 第八十章:第二件神兵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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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的嘴硬有点超乎德川家光的预料。

    这不像是一个合格政治人物应该做的事情啊,合格的政治人物,应该是没有情绪,只有利益的。小孩子才管对不对,幼稚的人才会纠结开不开心。一个合格的成熟皇帝,不应该这么情绪化。

    丢点面子怎么了?

    承认失败又如何?

    能在这四面围攻的绝境之中逃出升天,那才是最关键,最重要的事情啊!

    但朱慈烺竟然拒绝了!

    还说什么聪明反被聪明误!

    坑你怎么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就应该坑来坑去吗?你没我厉害,被我坑了,那是你不行!

    可你……怎么能不认输?

    德川家光看着四面杀来的兵马,有点慌了。朱慈烺脑子糊涂了要死,他的德川家光可不想死!

    只是,现在的局面可不是自己想不想问题。哪怕是脚底抹油,现在也是没法逃跑了。

    四面重围,堪称绝杀。

    哪怕两千将士火力如何凶悍,在十数万的叛军进攻之下,也逃不了一死。

    “陛下……难道要因为一时意气,让大家都身死国灭吗?”德川家光咬着牙,却忍不住语气软了下来:“条件……也不是不可以谈嘛……可要是再拖延,叛军都上来了!”

    由不得他不着急,四面的叛军显然是在彼此呼应,只等路途最远的北面叛军完成合围,就一起进攻。留给他们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十息。

    而且,还要算上德川家光藏着的后手用上去的时间。

    他在叛军之中埋伏了伏笔,可要是时间太短促,眼见救无可救,说不定人家也会干脆从了叛贼!

    “将军不必赘言了。”朱慈烺悠然地说着:“朕什么时候觉得,我们会输了?”

    德川家光楞了一下,还以为朱慈烺犟嘴,心中叫苦,索性撒泼道:“朱慈烺!莫以为我真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揉捏,谈价码也不是这般玩火自焚罢!要真是叛贼杀进,你我同归于尽,对谁有好处?”

    朱慈烺深深看了德川家光一眼:“但将军显然还没有想清楚啊。”

    说完,也不等德川家光回复,他的身边,当即就有几个日本人绝望地高喊:“他们冲过来了!”

    朱慈烺望着四面出现的伏兵,却是十分感兴趣地看向了徐鸿。

    徐鸿见此,自然是躬身领命而去。

    轰……

    轰隆一声巨响响彻云霄,将西面而来的叛军轰上云霄,断肢残骸四散飞舞,至少十数人就此笔名,伤者无数。

    对于这样的轰鸣,德川义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很清楚,明人可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敌人。

    他们火器犀利,火炮的威力强大一些,也不足为奇。

    果不其然,连天的炮火接连响彻,从主席台后一枚又一枚的炮弹冲天而起,冲向正面杀过来的叛军。

    这会儿,叛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发起了进攻。

    按说,这会儿留在正面的那个近卫团应该分散各处,重新阻击了。

    但是,不管是朱慈烺还是宁威,没有一个人下达分兵的命令。

    “分兵虽然是死,可现在不分兵,那更是一个死啊!”德川家光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他这会儿分外的后悔。

    “早知道是这么一个疯子,一个要拖着大家一起去死的疯子,那我早就不该玩火啊!难道,这就是朱慈烺所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晚了……晚了……在凶猛的炮火又如何?敌人这么多,杀之不绝,杀之不绝啊!”

    ……

    德川家光呢喃着,说着碎嘴话,旁边一干明人厌恶地看过去,却是表情很有些无可奈何。

    李岩的身边,一名明国大商人恨恨地瞪了德川家光一眼。

    “这该死的德川家光,竟然敢坑我们……敢坑我们!”

    “这可怎么是好,陛下这么强大,为何不多留一些兵马啊!”

    “顾忌什么德川家光的观感,若有五万雄兵,全日本都能踏平!可现在,徒之奈何?”

    ……

    无数明人议论纷纷,李岩听闻,却是笑道:“诸君且安心罢,看陛下神色,如何不是早有准备?”

    朱慈烺身后跟随而来的明国商民士绅议论纷纷,有的咒骂,有的埋怨,甚至也有轻轻的哭泣之声。

    但徐鸿对此却是平静无比,只是拿起望远镜,看向四方。

    轰轰轰……

    轰轰轰……

    轰轰轰……

    ……

    德川家光猛地吓了一跳,左右看过去,一脸的惊愕。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身后的明军炮兵阵地。火炮不少,一共足足十二门。

    但再多,也只有十二门!

    可是,刚刚响彻的爆炸声却是四面八方,各处都有。

    而这十二门火炮的炮口,却是迎接着黑田忠之,前田纲纪他们的方向。根本不是朝着其他三面的方向!

    可就是这样,其他三面竟然又想起了轰鸣之声!

    “见鬼了吗?”德川家光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明白了朱慈烺的依仗在哪里。

    果不其然,爆炸声又是轰鸣响彻云霄。

    而且,是四面八方,不断地轰鸣响起。

    德川家光懵了。

    前田纲纪、黑田忠之以及伊达忠宗等人看着其他三面响彻的轰鸣爆炸声,也是懵了。

    更懵的当然是德川义直。

    他就这么看着眼前冲过去一波又一波的叛军,但只要叛军冲过去,定然就有爆炸轰鸣响彻,将泥土震飞高空,带上无数的断肢残骸,当场杀死杀伤数十人!

    一开始,所有叛军都还只是以为这是短暂的炮火,不以为意,继续冲锋。

    但很快,成为所有人无法摆脱梦靥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叛军怎样忍受,轰鸣的爆炸声还是不断响起。伴随着叛军的冲锋,短短不过数百步的距离上,却是一道死亡屏障,一路布满了尸骸,只要冲过去一步,就会发现……他要付出数以百计的生命。

    当死伤的叛军高达上万以后,方才不可一世的冲锋脚步停止了。

    场面显得格外的寂静。

    德川家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望着北面、东面以及西面那长达三百步的空旷地带,无数苦涩涌上心头:“这是天罚吗?”

    宁威与李岩傲然地看了一眼徐鸿:“这就是第二件神兵利器啊!”
正文 第八十一章:最后的赢家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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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膛枪的列装让只需要一个团,就挡住了百倍敌人的正面冲锋。

    对于朱慈烺此前所言的第二件神秘无数到底是什么,大家自然也是十分关切和期许。只不过,朱慈烺不说,其余人谨守机密,众人也纷纷摸不着头脑。

    这会儿大战一起,倒是没有人还记起来这一回事。

    现在,四面八方三百步的距离上,一个个死亡通道的呈现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就是朱慈烺所言的第二件神秘武器了。

    “这是……地雷?”德川家光不是蠢材,他既然能为幕府大军布置出一万人的铁炮手就足以证明,幕府并非是一个不知进取的政权。同样,对于热武器的力量,幕府也感受得十分清楚。故而,地雷也是幕府了解的一种火药武器。

    只是,幕府造出来的地雷不仅敏感度极差,就是爆炸威力也是极小。这样一来地雷的作用就显得很尴尬了。如果量少,则战争使用意义不大。如果量多,则会拖累其余铁炮的弹药供应。

    这样的结果让幕府很快就放弃了地雷的列装使用。

    只不过,幕府虽然丢弃了,可地雷落到明军手中,却截然不同。

    自从朱慈烺掌权以后,各色武备研究就层出不穷。不管是火药威力的提升,还是引信的研究都让地雷威力越来越大,同时需要消耗的火药越来越小,最终让地雷成了一种非常实用,物美价廉的大杀器。

    尤其是在敌人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一个武器时,地雷发挥的作用更加显得恐怖。

    方圆三百步外的地方一片血肉模糊,地标的尸骸铺满了地面,又将江户大校场主席台上身后与身侧的地方空出了一个巨大的空白地带。

    就是这看似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跨越的地方,却成了十数万叛军的阻碍。

    “又来了……但注定是徒劳的!”徐鸿紧握着拳头,看着身后的叛军又驱赶着一支武士发起进攻,笑了。

    果不其然,轰鸣之声不断响起。

    各个方向的叛军发起进攻,又是一番尸山血海般的惨状以后,原来三百步的距离被推进到了一百步的方向。

    这个距离已经格外接近朱慈烺,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朱慈烺就坐在主席台上,悠然地继续拿起一杯酸梅汁。

    看似只需要再发起一个冲锋就能克敌胜利。

    但此刻,德川义直的心情是崩溃的。

    就在刚刚,一个外样大名哗变了,带着自己手头两千余人不管不顾地逃跑,试图远离这个地狱修罗场。

    但这哪里是好逃离的?

    只要有一个外样大名跑掉,就会有第二个外样大名。随后,哪怕是德川义直的亲信,也会动摇战斗意志。

    这样的结果是德川义直无法接受的。

    他冷漠地带领手下武士一连砍了三十颗人头终于……逼反了备前冈山藩的池田家,这个拥有三十万石实力的外样大名。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让德川义直感觉如意。

    池田家的还手让德川义直惊讶,也是压力沉重。在死伤了上百精锐武士以后,他不得不放水让池田家逃跑。

    随后,德川义直再也无法命令其余部队继续发起进攻了。

    眼前那短短一百步的距离仿佛是天涯海角一般无比遥远。

    刚刚推进两百步就已经将可以留出去的武士鲜血溜了个干净,剩下了还活着的,尽是一些愚蠢怯懦的家伙。

    还有一点点冲锋勇气的,已经倒在了刚刚毫无意义的趟雷上。

    鲜血流淌在大地上,无声无息。

    惨叫声也越来越弱,直至死亡。

    徐鸿埋设的地雷可没有反步兵地雷那么精巧,只炸断腿。现在的地雷,一个一个都是尽量往威力大里发展。如果正在范围内,巨大的爆炸威力只会当场杀死目标,而不是只炸断一条腿那么简单。

    同样,如果没有正中爆炸范围,还是有机会可以捡到一条命的。

    在这样恐怖的杀伤力面前,自然是能跑就跑,趁乱逃跑。

    身后德川义直的督战队光是如何逼迫更多的人冲锋趟雷就已经耗费精力,已经难以阻拦战场上的逃兵了。

    当池田家的事情发生以后,德川义直无论如何都不得不承认……他再也无法发起冲锋了。

    正面战场上,前田纲纪、黑田忠之以及伊达忠宗不知何时聚集在了一起。他们已经再也不敢发起进攻了。

    此前的死伤教训了他们,在对方的阵地前,他们根本讨不到便宜。

    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四面围攻现在依旧只有一面可以发起进攻。

    三人围在一起,都是格外让人心颤的沉默。

    “北路刚刚又发起了一轮进攻……冲锋的人甚至还没踏进雷区,就已经被吓跑……”

    “德川义直已经有一刻钟没有出现了……他刚刚还在与池田家纠缠不清……”

    “逃跑了一个外样大名……不知多少谱代大名早就不见了……”

    “我们……已经过了中午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以后,又是让人心中发慌的沉默。

    他们都预料到了不对劲。

    战斗进展不顺,作为领袖的德川义直让人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而最重要的是……伴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一个更加恐怖的问题浮现在众人的面前,迫切需要面对。

    那就是……

    “明人……不会只有这么点兵马……”黑田忠之说了一句丧气话。

    伊达忠宗怒目相对,恶狠狠地看向黑田忠之。这话一出,他心中就是一颤,更别提其他人了。

    另一边,前田纲纪却知道这不是假话。

    哪怕明军真的只有这两千兵马,但江户城里明国商人何其多?日本距离朝鲜很近,朝鲜那一场政变之中朱慈烺是如何破局的,他记忆清晰。用的可就是远征公司组织的兵马啊!

    一旦明人的援军加入,战局将会往什么发现发展,已然不言而喻。

    “等等……好像有一个问题……”德川义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缓步走来,神情恍惚。

    他的身边,后水尾天皇政仁苦涩地看向几人。

    这个问题还是政仁突然想到的。

    “酒井忠胜、阿部重次以及阿部忠秋……这几个幕府重臣,都不在江户大校场……都不在德川家光的身边……”政仁说着,其他四人都呆住了。

    尤其是黑田忠之,更是目瞪口呆。

    “旗本八万骑……”前田纲纪咬着牙,瞪眼看向德川义直。

    如果是平时,面对前田纲纪这么恐怖的眼神,德川义直早就发飙了。

    但现在不是平时,打了包票应付幕府的德川义直心虚不已。他已经反应了过来,幕府的主力军队……隐藏不出。

    而现在,已经走进了战场的关键转折点。

    “时机已到。”朱慈烺在主席台上,一边放下了酸梅汁一边说。同时,朱慈烺还暗暗心道:不能再喝了,要是在跑一趟厕所,就错过了装逼的最佳时刻了……

    命令下达之后,腾空的热气球发出了一个又一个尖锐高亢的信号炮。十数个信号炮落在半空之中,炸开一团又一团红色的光芒。

    热气球腾空之后本来就高,信号炮再度升高,更是可以让房源十数里的地方都清清楚楚可以看见。

    德川义直看向左右,期待自己麾下的将官能够给出自己一点有用的意见。

    但是,所有人都只是相顾低头。

    前田纲纪猛地回头看向身后,他的手下倒是反应迅速。

    只是,一骑快报而来,带来的却是噩耗:“禀告主公,后方幕府旗本御家人一共兵马两万,正从后方而来!”

    前田纲纪轻轻地瞥了一眼德川义直,随后头也不回,大步走向自己本部兵马:“撤退!”

    黑田忠之与伊达忠宗也接连反应了过来,纷纷急吼吼地去寻自己的兵马,迅速后撤。

    明人的确强悍无比,哪怕只有两千兵马,也依旧阻挡了十数万叛军的围攻。但再如何厉害,也只有两千兵马。这两千人,无论怎么算都追不上他们十数万叛军。

    同样,如果再等下去,等德川家光的两万幕府主力压上来,那就是他们的末日了。

    一念于此,谁还管德川义直的死活,纷纷都赶紧逃跑。

    德川义直对此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初他信誓旦旦承诺可以解决幕府主力的问题,可现在……才发现这显然就是一个陷阱。是德川家光在坑他德川义直的陷阱。

    幕府主力拖到最后才出来,显然就是要坐收渔翁之利。

    “不行……我得想办法……明人!对,明人绝对不会甘心被德川家光坐收渔翁之利,还能合作,还能有机会!”德川义直疯魔了一般,急忙遣人举着白旗过去传信。

    接到这个任务的,却赫然就是政仁。

    堂堂日本天皇,却被当作一个传令小兵使唤。

    政仁有苦难言,却十分清楚自己同样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虽然格外愤懑不爽,却还是忍耐着答应了下来。

    德川义直虽然被戏耍,但基本的智商还没怎么丢掉。如果他随便派遣一个手下,朱慈烺根本不会见,分量不够的人并没有意义。

    不过,日本天皇作为使者显然诚意足够。

    政仁明白自己的使命,捏着鼻子出发了。

    果不其然,见连政仁都出马,朱慈烺答应接见。

    心中一阵激动,政仁急忙准备着如何说服朱慈烺。

    却不料,一入场,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德川家光一点都没有得意洋洋的模样,他坐在一旁,脸色青红交加,更是忽而间有点面色苍白。

    政仁心中扶起了微妙的不祥之感。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来了。日本国王这会儿过来,倒是挺凑巧的呀。”朱慈烺笑眯眯地看向政仁。

    这样的笑容看得政仁一阵心绪发慌:“陛下……说的来,是谁?等等……陛下,小王此来,是有极其重要的紧急军情要说。那幕府两万主力,一直屯兵不出,很快就要过来!陛下,眼下正该拨乱反正,我们重新联合……”

    “联合?”朱慈烺一点都不顾惜地打断了政仁的说话:“联合谁呀?打击谁呀?”

    “自然……自然是联合起来,预备幕府两万兵马的进攻……”政仁说话有点哆哆嗦嗦,忽然间,他猛然间猜到了什么,看向德川家光。他有点明白德川家光的表情了。看朱慈烺这个语气,显然是对德川家光的阴谋已经有了防备!

    果然……

    朱慈烺哈哈大笑一声,随后道:“哎呀,日本国王这话就让朕太疑惑不解了。谁不知晓,幕府已经臣服于朕。而今,两万幕府兵马正在柳生十兵卫三严的率领下驰援而来。拨乱反正是对的……只不过目标么……哼,政仁,还要朕多言吗?”

    噗通一声……

    政仁顿时明白了过来,汗如雨下,随后果断干脆地跪在了地上:“罪臣……知罪,罪臣罪当万死。只恳请陛下看在兴子的份上绕罪臣一命啊!”

    朱慈烺冷哼医生,一挥手,喊人将其拖了下去。

    这时,两万幕府主力兵马果然已经在柳生十兵卫的带领之下抵达。

    他们包抄了后路,将德川义直的后路截断。

    德川义直一面不断抵抗,一面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明军的身上。在他想来,如果能够重新化敌为友,依靠那强大的火力,自己还有希望可以挣扎。

    但很快……他就听到不远处一声声惨叫声传来。

    前田纲纪、伊达忠宗以及黑田忠之等人跌跌撞撞地又重新跑了回来。

    “明……明军……又来了一个近卫团堵住了后路……”

    “那边也有一个团的明军……该死……”

    “不好了,江户城里的明国商人自发集结了起来,全都整队兵马杀了过来……”

    无数坏消息传来,让德川义直心不断地下沉。

    但无论如何,他们所有人包括德川家光都跑不掉了。

    柳生十兵卫很快就出现了,只是,他身边却升起了一杆旗帜。

    “大明日月龙旗!”看到这杆旗帜,德川义直吞咽了一下唾沫。

    “完了……”黑田忠之、前田纲纪以及伊达忠宗心都碎了。

    “最后的赢家……是朕!”朱慈烺看向德川家光,满腹傲然。
正文 第八十四章: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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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一个我见犹怜的可人儿朝着自己卖萌发痴,双眼里都是仰慕与敬爱,带着无私的献身精神。这样的阵仗之下,朱慈烺还不动心,那就是柳下惠在世了。

    朱慈烺不是柳下惠,兴子天皇更是比想象的还要迷人。

    若是没有机会碰上也就罢了,但既然给了兴子这么一个机会……朱慈烺也就没有防备地沦陷了。

    一个晚上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朱慈烺躺在床上发呆,手中握着香囊,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就这么痴迷地在浦安行宫里待了五天。

    五天的时间看起来很少,还只是一周的工作日结束。但对于朱慈烺而言,却是十分知足了。这年头可没有请五天假直接带上周末的本事,朱慈烺请了五天假,可不知急煞了多少人。

    好在,朱慈烺也不是个爱玩爱闹的主儿,他心中有个谱,送别了兴子去江户参与治政以后,他开始给内阁写信。

    当然,国内写信只是表达一个态度,能不能完成,反而更多地依赖于日本这里的治理情况。

    于是乎,忙活了许久的陈贞慧、王夫之、陈渐鸿以及阿部忠秋联袂而来,参见朱慈烺。

    许久不见,几个人更见瘦了,也更见黑了。但身上那股子利落的精神头却是更加好了。

    朱慈烺打趣了几句,几人落座,朱慈烺开始了今番的议题。

    “父皇前阵子给朕写了封信,朕的几个弟弟都到了封藩封王的时候。朕想了想,帝国直属的境内是不宜再裂土封王了。但这也并非说明藩国就一无是处,相反,真觉得周天子分封诸侯,反而是稳固了中国之土。”朱慈烺定了基调,大家都兴奋了起来。

    别说陈贞慧、王夫之这样的传统傅家士子,就连阿部忠秋都知晓儒家学说对于复古的那种追求,三代之治,是不知道多少王侯将相渴望得到的东西。

    眼下朱慈烺提出这一点,可不知让他们激动不已。

    “臣附议。虽然大明已无藩国,可宗藩殷勤,没有封爵亦是不当。臣以为,可行国初年间的藩王旧例在海外新土之上。比如日本这一回叛乱藩国。”陈贞慧一向对朱慈烺的政策把握得好,这一回也不例外。

    阿部忠秋抿着唇,显然有话说。但他身份尴尬,他是降臣,也就低着头,闷声不语。

    王夫之亦是欣喜,也是含着一些忧虑,说:“陛下所言是个好主意,就是得先防着预备着不能让藩王乱了藩国。照比国初旧例也不是不可以,但也应当有汉时诸侯国的辅佐之臣。”

    陈渐鸿连连点头:“臣以为王大人所言周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都对这个分封藩王的计划很有兴趣。

    这也是多亏了朱慈烺定的基调好,不在国内就藩,藩王就是再混账,也不会让他们这些大明高官心中不喜。一来眼不见为净,二来祸害自己子民和祸害别国子民显然不一样。后者,说不定反而是在为大明开疆扩土,稳固统治。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对于新开拓的疆土,直接让朝廷统领是非常困难的。

    朱慈烺虽然经历修筑道路,又有水泥砖石等新式建筑材料应有,各地交通能力渐渐恢复。但封建帝国下的科技水平让中央集权国家对地方的掌握始终难以提高。

    这个时候,建立诸侯国就显得很应景。

    无他,藩王也许会怨怼宗藩改革后封赏大降,但若是有机会可以执掌一国,没有人会傻乎乎拒绝。

    这年头不是古代,到处都是瘴疠之地,离开中国远了就是贬斥,是绝路。

    相反,在医疗水平的不断提高之下,开拓新领土的收益已经越来越大,而成本则开始稳步下降。

    各类殖民公司的出现就是如此,他们实际上在海外已经可以说得上是一个藩国。拥有自己的军队,任命官员的权力以及发动战争的权力。

    藩王只不过是将一切都重新披露在众人熟知的形式上罢了。

    当然,王夫之的提议也很重要。

    殖民公司都有股东,有董事会盯着管理层开疆扩土,为股本增值,追去海外殖民中的利润。

    同样,藩国也有朝廷派出的官员。这些官员会协助藩王治理藩国,同样也会监督藩王是否图谋不轨。

    “阿部爱卿,为何一直不说话呀?这件事情想要做下来,少不得要日本国民相信这对日本国是个好事,这些都有赖卿家。若是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来。你但请放心,朕可不是苛责之人。”朱慈烺早就注意到阿部忠秋的不正常了。

    阿部忠秋躬身一礼,他其实不想卷入这一摊子浑水之中,但朱慈烺点了名,他是没法逃过去的。

    陈渐鸿倒是有心,宽慰了一句:“陛下最是爱惜人才,阿部大人的本事咱们都心中清楚,您尽管说便是。”

    阿部忠秋顿了顿,这才说:“而今日本国尽在陛下掌握之中,叛逆已经授首,宵小全然遁迹。这是大治之象。然则……藩国改易,本具是天皇任命,以日本朝廷之名下发。若是现在骤然更易,空民间反弹,以至于功亏一篑。”

    朱慈烺听了,却是大笑:“我还当是个什么事情,原来只是这么件小事。”

    “小事?”阿部忠秋的表情古怪了起来。

    他预料到过朱慈烺会有很多反应,或者不满,或者冷漠,或者愤怒。但就是没想到过朱慈烺竟然会这么轻描淡写。

    “绍仁很快就要去日本国了。兴子是个懂规矩的,他会处置好。往常国王与幕府异心,现在可不会了。过阵子,朕就会回京,给兴子送些名头。待阵脚稳了,就将几个皇弟封过来。怎么样,阿部忠秋觉得朕这般做,可有会惹起功亏一篑之处?”朱慈烺笑着,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的确有点担心,还以为会是什么事呢。

    阿部忠秋苦笑摇头,他很快就明白了。朱慈烺吞了幕府,又怎么会放过天皇呢?

    显然,朱慈烺说的送名头,其实就是渐渐让日本人发现日本国王也是大明册封的。慢慢承认日本国属于明国统治的现实。

    到时候,那几个朱慈烺的弟弟估计也准备好了就藩的一应物资、人才储备,自然万事大吉。

    见朱慈烺思虑周详,阿部忠秋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躬身一礼:“陛下考虑完备,臣所不及。”

    “回头你们去议一议,给朕一个完备的方案来,做好地方会有什么准备反弹,想好如何处置。这事不急,治大国如烹小鲜,微妙分寸都要把握住。”朱慈烺吩咐完了,也就撤了。

    朱慈烺打算将几个弟弟分封到日本国的消息很快国内就会知晓,至于朱由检会不会有担忧儿子跑太远无法尽孝的想法,朱慈烺就管不着了。

    但无论如何,回国的时间很快来临。

    最后几天的闲暇用在了与兴子打闹上,朱慈烺在日本已经没有几天好日子可以享受。

    朱慈烺连续将主要心思用在了朝鲜与日本国上,反而有些耽误了国内的梳理。这不是说朝臣们治理国务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几个大臣朱慈烺都很信赖,他们的能力也毋庸置疑。能在抗清筛选之中证明的忠勇之辈更是朱慈烺出国而不疑虑的依仗。

    但朱慈烺离开的毕竟有点久,大明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也有许多新东西需要朱慈烺把关。

    最主要的其实也是……日本之行朱慈烺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东西,甚至还意外地发现了可以分封宗室到新领土的点子。

    这些收获已经盆银钵满,朱慈烺不贪心,不想接下来反而弄得贪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事情就是得讲究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军权已经落入手中,中华同盟与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完成扩张,朱慈烺最主要的点已经达到。

    那么,日本之行对于朱慈烺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

    他想了想,忽而有点想京师的秋天了。

    秋风吹拂,漫山金黄。

    朱慈烺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也是越来越入迷。

    一六四七年九月十九,朱慈烺踏上了归途。驻扎在横滨的一共十九艘大小型战舰护送其间,到了鹿儿岛港的时候进行了一次补给。在这里,朱慈烺见到了要一起蹭船的郑成功。

    郑成功本来只是想找李岩一起回国的,他们都久居国外,也想家了。

    没想到,朱慈烺也回国。

    这是意外之喜,更意外之喜的是朱慈烺很大方地直接邀请两人也上了朱慈烺的座舰。

    他们基本上是最后一批还留在日本的人。

    原本那些跟随朱慈烺身边簇拥着的商人大多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纷纷回国去了。变现的变现,找合作的找合作,纷纷赚了个盆银钵满。别的不提,至少辽东就起了不少新工坊。

    那地方地广人稀,又有铁路系统可以运输货物,是建造工坊的好地方。只可惜,哪怕国内卯足了劲招收移民,但还是那么有些不紧不慢的架势。

    现在有了无数俘虏劳工,工坊一下子暴增许多。

    这样一来,朱慈烺反而是最后一批走的。

    他留的时间的确有些长了。

    但这一回,朝廷对此非议很少。只是的确有许多事情不能拖着,于是一篇篇拐弯抹角地进谏。朱慈烺有理由相信,如果再等一段时间,说不定能憋出一个大明版本的《邹忌讽齐王纳谏》的好文章来。

    对于朝中喷子少了,朱慈烺心情挺好。他是个务实的,朝中大臣不管愿不愿意,都至少学会了务实的眼光。故而,朱慈烺手中的成绩单硬扎,也就不紧不慢,并不心慌。

    这样想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到了御船的下头,在丁号会议室里见到里头满满当当一屋子的人。

    见朱慈烺来,众人纷纷见礼,朱慈烺回礼后坐进去,笑道:“大家这么热闹的模样,是在谈些什么?朕闷在船里,也是烦闷得紧。”

    李岩与郑成功对视一眼,纷纷是喜笑颜开:“臣等在算账呢。”

    “哦?”

    “是这几个月里,公司各自在日本的入账利润统计。”

    “看来是赚大钱了。”朱慈烺笑道:“要请客啊。”

    “固所愿,不敢请耳。”李岩不敢接朱慈烺的玩笑,郑成功却是大方地接了下来:“陛下,臣最近半年思来想去,却是差点觉得这仿佛是一场梦一般。今天希望公司的对日贸易可是赚大了。”

    “怎么说?”朱慈烺来了兴趣。

    “商贸规模扩大了,咱们采买得大方,日本人兜里也有钱了。这一来一去,买卖都好做。尤其大明而今除了丝、蔗糖、烟草、绸缎、纸张、瓷器这些传统产品以外,却多了更多日本人想买的东西。比如直隶布,中原布。还有京师钢铁厂出的铁农具。不比往常,这些东西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价格时高时低,没个准数,百姓怨我们。现在不仅供应稳定,还量大便宜。真叫人感觉买卖从没有这么好做的时候。”郑成功说完,嘿笑一声,说:“希望公司赚多少,都是刨开本钱以后要去助学的。臣就说个实际的,现在希望公司每年能朝着注册地福州衙门交纳税金不低于这个数。”

    直隶与中原都是纺织工坊多的地方,当然现在渐渐有被江南一代超越的趋势。甚至辽东也有后来居上的迹象。轻工业,毕竟是资本积累最快的行当。

    说完,郑成功伸出手,摇了摇拇指,又比划了一个六字。

    陈邦彦是跟着朱慈烺进来的,听到了这儿,笑道:“六十万两税金?”

    “那怎行,臣要是个无能的,现在自己就卸了身上这职司。臣说的,是至少一百六十万两!这,还是只按着这几个月推出来的,只要这势头保持上去,还能更高!”

    陈邦彦轻轻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这世界变化太快,他有点要跟不上了。

    “不止呢。”朱慈烺则是掏出了怀中一份奏章,说:“前阵子帝国银行开到了京都里,而今日本贸易赤字越来越大。往后迟早会没有银子付款。这样一来,搞得宝钞反而比起银子更受欢迎了。”

    不用想都知道帝国中央银行肯定放贷了,同样,毫无疑问的是会有一笔又一笔贷款后头有无数附加条件,让那些冒险者在日本寻找财富神话。
正文 第八十五章:投笔从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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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回国了。

    重新回到阔别已久的京师城以后,一切都显得颇为平静。

    如果在往常,征服东瀛日本国这样的盛世定然是满城狂欢,人人欢欣喜悦的。但到了而今,大家反而对这样的喜悦多了几分从容,少了几分狂热。

    曾经的狂热更多是来自于无奈,来自于心底里的自卑与疑惑。

    如果大明是天朝上国,中华文化是世界领先,那么为什么文明会在野蛮的铁蹄之下屈服?为什么煌煌大明,却差点被一个建奴弄得亡国灭种,文明几近断绝?

    为什么巍巍中华四千年,到了不肖子孙手中,却连山海关都要守不住了?

    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失败,太多的无奈,让京师儿郎,让大明儿郎苦闷,自卑,更是在乱世的绝路之下,必须用狠毒的心肠才能艰难存活下去。

    于是,当第一场平乱李自成的胜利传回京师的时候,人人狂欢呼喊。当时的皇帝朱由检重重松了一口气,终于在延绵不断的噩梦里找到了一点可以喘息的时机,看到了那回天有数的希望。

    于是,当又一场于章丘击败阿巴泰的胜利传回去的时候,欢呼之声此起彼伏,长长地回绕在京师的各个角落之中。仿佛不可匹敌的敌人终于在正面击败了他们。罪恶多端的敌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更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开始相信文明。相信汉家儿郎的力量,相信大明还有希望,有希望重新站起来。而不是被人呵骂成奴隶,跪在地上的奴隶!

    于是……当建奴被平灭的时候,大明子民从内心到膝盖都站起来了。

    他们站起来,相信自己依旧是那领先寰宇的强国。

    就这样,一切都显得那么从容有度。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让人动容,在这样平静从容之下,藏着一个大国,一个强国源自内心的骄傲。

    内阁已经接受善后事宜,在李邦华的主持之下,各个大臣们纷纷入驻自己管辖的部司开始忙活起来。

    高名衡带着兵部与太仆寺看着那两万余旗本大军,垂涎不已,打算调取一波人马评定安南的乱局。那个在后世叫做越南的地方这会儿互相打得不可开交。但也不知道哪个夜郎自大的家伙冲昏了脑袋,竟然穷疯了一样对过路的明商下了狠手。至于太仆寺,则是渐渐增加了军队后勤的职能。

    傅淑训当然是领着户部与光禄寺计算如何让幕府好生收税,特别是收商税。当然,最后还得分成上交到京师来。朱慈烺不爱繁文缛节,也不喜欢养闲人。光禄寺分在傅淑训手中,则是不断扩充职能,在朱慈烺的影响之下,开始演化出税务局的架构。

    就连看似低调,刚刚进入内阁的范景文也带着工部与盯上了日本的各类矿山,中国缺洞,日本铜贱富余,输银换铜是曾经商人赚大钱的不二法门,只不过后来幕府严禁就没了机会。现在得此时机,如何能错过?更何况佐渡岛上还有众多的金矿。

    就连看似没什么存在感的礼部、刑部也跃跃欲试。管部的几个大臣史可法、黄道周更纷纷说不能错过。比如黄道周就说得名正言顺,教化日本国民,乃是陛下旨意。一百万书册何其重大,不能荒废前功。

    教育是个好事,只要一代青年经过了明人教科书的教育,等他们长大,日本国就要变日本省了。

    当然,更不能少了联席会议上,审定功勋。

    朱慈烺亲自拍板定下了三百万元的奖金池,这笔钱看似比起之前几次赏格不多,却着实激励了不少人。毕竟,这一回参与的人少。主要参与军功分配的一个团也只有一千六百人,赏了他们以后,再参与分配的人数就迅速下降,只有那么几十人了。几十人分上百万元的奖金,自然是人人满意。毕竟,这一元大明宝钞可是能换一两银子的。

    审定功勋,升官发财,京师之中,一片欢腾气息。

    朱慈郎主持了久违的朝会,将悬而不决的许多政务一一敲定推进,这才被朝臣们放着迎来了午休。

    虽然工作很累,不过朱慈烺的心情还是很好的。就在刚刚,枢密院里送来了一个礼物。

    悬挂在南书房侧厅上的地图更新了。原本代表着绿色背景的日本被换上了红色背景色的领土。在东亚为中心的新地图上,中国这只雄鸡背负起了蒙古高原的重担,又终于将嘴巴前面朝鲜与日本这两条虫子吃了下去。

    开疆扩土,这是标榜史书的功勋。这样想着,朱慈烺不由想起了回京一路上听闻的说的那个地方。

    朱慈烺发誓,他真不知道里面有几个大名鼎鼎的粉色人物。

    九月一开学,到了新学期,京师大学堂最近选修当代史的学生又多了。这个没有军训的年代里,学生们上课的进展还是挺快的。

    一开始作为老师的傅青主还狠开心,觉得这是自己教导有方的结果。

    但知道了真相以后,他就显得有点哭笑不得。

    盖因柳如是作为学姐主持了这一轮迎新。校园里很快就有人记住了她的名字,学弟们很快就顺藤摸瓜地找到了历史系。

    尤其在得知柳如是时当代史老师傅青主的助教,每门课都必定前去以后,前往听课的人自然就更多了。

    傅青主很快就将这么一点小插曲给摔倒了脑后,昨天校长朱之瑜急急忙忙跑来让傅青主最近上课谨慎一些,弄得他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他消息并不闭塞,知道朝廷之中对于他研究当代史的事情并无抨击之声。这很难得,也证明了他治学严谨,态度公正,得到了众人的信赖。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朱之瑜的嘱咐就显得没头没脑。但无论如何,能让朱之瑜特地单独跑来嘱咐的事情肯定是大事。这位京师大学堂的校长论及地位可以比拟国子监祭酒。事实上,他还同样担任着教育总署长官的职司。这样的官身护体之下,能让他屈服的人少之又少。

    怀着这样疑惑的心情,傅青主去上课了。

    傅青主踩着上课的钟声进了教室,一进教室,室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允儿撇了撇嘴,丢给了柳如是一个戏谑的表情,低声说:“学姐大人魅力一级棒呢。”

    傅青主治学严谨,但教学风格其实说包容开放的。故而,上课一向是很轻松。但这年代天下各地主要还是擅长的严师出高徒。于是,能进入京师大学堂的学生都是颇为严肃紧张的孩子。显然,这些新同学是冲着柳如是去的。

    柳如是丢了一个白眼:“你喜欢,我都介绍给你。”

    “才不要。我的偶像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允儿低声笑了笑,脑海里不由浮现起了那个身影。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见识过皇帝陛下那等英姿卓绝,权倾天下的美少年,谁还能受得了那些幼稚冲动,处处让人感觉可笑的小朋友呢。

    “再这样下去,我怕是呆不了多久了。”柳如是听了,却是叹了一声气。他三天前才刚刚放下面纱。因为一个月前辈钱谦益打得伤痕让她心中凄苦,却说不出话。

    “讲课快开始了。怎么,上次的话题还想继续么?”李允儿眯着眼睛,转开话题。

    但柳如是也是没好气地说:“陛下的本事你自是清楚,可怜我却成了小人。今次还是少来,我可说不过你。“

    ”咱们大名鼎鼎的柳如是难道也要怯场么,放心啦。这回,少不得有人早就将你的根底打听清楚了。你且放心,有的是人心为你出头呢。“李允儿说着,笑嘻嘻地,让柳如是无可奈何。

    上一回柳如是质疑朱慈烺,认为应该匡扶日本天皇,打击幕府。结果朱慈烺选择了支持幕府。

    这消息传出来,不知道多少人表示失望。但现在,皇帝陛下前些天回了京师,日本之行圆满功成。这一回的结果,大出柳如是预料。

    的确,固守教条会败坏国事。自此,柳如是再也不接这个话题。

    但李允儿预料果然不差,当课堂进行到后半段开始自由讨论的时候,果然有人旧事重提。

    “学生以为,当今盛世来之实在不易。若是因东瀛之事乱了纲常序列,使得君不君,臣不臣,这天下迟早便要大乱了!”站起来慷慨陈词的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郎,名曰公孙艺。

    见了这人,顿时就有不少人嘀嘀咕咕起来。公孙艺名气不低,刚入学就传出去了不少八卦。当然,是带着粉色的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此人出身湖广大族,武昌巨室,父祖叔伯在天下为官,品级最高的三叔位居四川巡抚之位。

    有钱,还是官二代。能够轻易传出名头就容易理解了。

    只是,李允儿见了却是摇头。虎父犬子呀。

    “哦?如何说。”傅青主心下回想起来,明白了朱之瑜的担忧。学校里来了许多新生,曾经看不上这里的官二代们也挤了进来。

    来了新人,却是不懂事的新人。怪不得校长会忧虑。

    傅青主行的端坐的正,却是不担心,只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有没有高论。

    只不过,角落里的一个男子就显得有些失望了:“如果京师大学堂只是这么些夸夸其谈的家伙,那就太让人失望了呀。”

    “国朝以儒立国,纲常伦理,乃是正道。岂能因番邦外国之事,乱了我国根本……“再接着,就是一些让人听得困倦的话。

    傅青主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低头应里下来,不想让他说话了。他是个人精,哪里会看不到这小子说完以后,一个劲朝着柳如是挤眉弄眼。

    这年头的名妓更多的是明星,明星加名校,仿佛是火候十足的春药一样,勾起了这公子哥儿的心思。

    柳如是皱褶眉头,瞧着更多了几分风情,看了他一眼,但一声不吭。

    见此,公孙艺却是被这一撇的风情迷住了。心中即是'恼怒这女子不给面子,又是心痒痒的不行。

    好在,公孙艺开了口,大家都没人表示反对。让他很有些刷了名望的窃喜。

    “本以为过了一个暑假,这里应当该是有些长进。却不料,新进学的都是这般酸臭腐儒。”这是,屋内却站起来一人,冷笑一声。

    这一声喊出,却是让公孙艺一下子脸色通红。

    “谁?谁人鬼鬼祟祟。”公孙艺转过身四散看去。

    “某黄宗羲,光明正大,何来鬼鬼祟祟?”黄宗羲昂然看去,一脸看不起的表情。

    “我倒是谁,原来是读书读痴了的黄宗羲!”公孙一看对方,顿时冷笑起来:“日本之行,就不该有。身为大臣,不思劝谏阻击奸邪蛊惑圣上,却只知道死读书,也来非议此等圣人大道?”

    原来,黄宗羲还挺有名。只不过,这名头显然不好听。因为黄宗羲是太子监国时期的老人,但后来却当了风尘俗吏,在街上管人靠右行驶,抓超速马车,很有些俗气。后来陛下登基,他跑去写书,竟然辞官不做。

    这固然有几分名气,有人赞扬他清高,但在现在这年头,更多的人觉得他傻。

    “奸邪?我且问你,若有这样一人。面临万倍之敌出使异国,群敌环伺,为通商路,多方筹措,为间强敌,深入虎穴。终开千万外夷为中国所用,这样的人,你觉得是奸邪?”黄宗羲很是看不起公孙艺这种嘴炮党。

    “身为国之大臣,王夫之不思教化东瀛蛮夷,只为商贾辈从事,更不能劝解陛下。这不是奸邪是什么?”公孙艺显然十分不爽几个殖民公司竟然就惹得朝廷命官赴险。

    “哦?我什么时候说王夫之王大使了?我只是觉得,班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风范,让人敬仰。倒是你,别说投笔从戎。我看,当今儒者,早已退化。也配提圣人之学?先看看,那一条丝绸之路,是如何让汉唐强盛的罢!无知鼠辈,也敢论政?”黄宗羲一脸嘲讽。

    公孙艺闻言,顿时知道自己被坑了。这时,一人带头鼓掌,公孙艺面红耳赤,难堪无比。
正文 第一章:天下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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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瀛台里,朱慈烺打发走了几个弟弟。

    朱由检却是感叹:“这就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朱慈烺说:“虽然是大事,但其实也是收割果子。这几个地方,本来是幕府要自己收掉的。朕想了想,还不如分封给自家人来得好。”

    “朕是觉得,这么一桩大事……”朱由检在朝时,想要做一件事可是挺难的。更别说分封这等大事,指不定朝堂会有多少非议。

    但朱慈烺显然对此轻描淡写。

    “父皇,天下不一样了。”朱慈烺轻声说。

    朱由检明白,这不是他治下的天下了。他与这个儿子全然不一样。朱由检的天下是从木匠皇帝手里继承来的。

    但朱慈烺的天下,是自己打下来了。

    从他出宫以后,一切都是自己挣出来的。朱慈烺的军队是自己的,班子也是自己一把手带出来的。这意味着,哪怕朝中那些言官怎么说,都压不住他的意志执行政令。

    更别提朝廷已经被朱慈烺一次又一次的大胜压服。

    朱由检只是感慨了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与朱慈烺说了一些闲话,也就撤了。

    朝廷启动分封,这是国家大事。内外都很震惊,也很提气。

    分封到外国去,这是长脸面的事情。当然,对于三名皇子而言,这也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朱慈烺固然打下了雄厚的基础,可几个十来岁的少年能不能驾驭得住,这是个问题。

    闲谈之余,另一个问题也浮现在了水面。

    “朝廷要分封了。”

    这样一道留言如飓风一样,迅速席卷在了京师。

    分封三个皇子,这似乎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伴随着越来越多的船队抵达了南洋,更广阔的世界也落到了大明京师众人的眼中。

    与此同时,分封皇子为郡王也让许多人想起来一桩事。

    皇帝陛下近年分封的功臣不多呢。

    京师权贵犬子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无数人都意识,朝廷打算分封了。这意味着此前以军功获得封赏的将领们都可能再次收到追封。

    朱慈烺一连在京中忙碌了许久,也是忙活着这些事情。

    他的确是想多分封几个诸侯出去。而目标,朱慈烺已经选好。就在东南亚,只不过,这些东西显然得一步一步来。

    将政务都清理了一遍以后,朱慈烺的关注点落在了柳如是的那个检举之上。

    支持开办工坊,鼓励资本主义发展,这是历史之大势。更何况朱慈烺自己就带头干。他很清楚这对社会的发展。

    但同样,资本是一头巨兽。他固然可以吞吃着营养茁壮成长,让国家强大。但同样,他也可能饥不择食,让百姓沦为资本的血肉。

    在轻视技术,几乎没有科研概念的大明。指望资本家醉心技术降低成本是很难指望的,他们更熟练的……是如何剥削工人。

    压低工人的薪资来压低成本,甚至……使用童工。

    朱慈烺敲着桌子,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柳如是说的意动了。只是,具体如何,他还得了解清楚才能再作打算。

    这不是简单下几个命令就可以解决的,作为皇帝,他的目光更加幽深,想的长远。

    ……

    谷科望了一眼身后的京营大营,吐出了一口气:“三年了呀。”

    三年,到了义务兵退伍的时间了。回想着往事,谷科心中依旧眼眶有点湿润。昨天营里放了假,许多交好的袍泽战友一起给谷科送行,一场大醉,三年军旅生涯走上了结尾。

    从后勤处里拿了退伍安置费五十元,又办理了一应退伍手续,谷科拿到了那张退伍安置推荐信。

    上面盖着第二军枢秘处的大印,代表着第二军对退伍老兵的关注与支持。

    这是国朝新例,不让老兵们流血流汗又流泪。每一个退伍老兵退伍之后,都会写一封推荐信,安置出一份职司。

    以而今枢密院的执行力,老兵们安置的结果大多不坏。

    谷科妥帖地收好了书信,回到了老家。

    他的家位于大兴县卢沟桥镇黄家村。进了村口就见到了老娘激动的表情。

    “回来啦?当兵回来啦?好哇,打熬了一副好身板。平平安安回来了,那就都号!”老娘很激动,拉着谷科进了村,叨叨絮絮地说起了最近身边的事情。

    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但谷科听了却觉得很舒心,很平安。

    “三年前的时候,我说要送你去当兵。隔壁的四嫂子还说我猪油蒙了眼,谷家就剩这么一个独娃竟然要拿去当兵?可三嫂子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万岁爷平了贼,这京畿左近的,哪儿还有活路?要不是万岁爷分的地,别说顺天府里置办家业,咱们都还是沿着黄河当流民呢……”

    “做人不能不讲道理,不报恩。忠君报国当兵打仗,这就是报恩。要我说,万岁爷就是个圣君。你说说,三年前四嫂子还笑我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可现在,年年镇公所给咱家送米粮。你爹一人耕了二十亩地,一天徭役没出过。为啥,咱家谷科当了兵!”

    “现在过得就是好呀,村里也没有大户欺咱们小庄户人家。有什么官司,直接找村里的派出警,也不用受衙门里的皂隶欺。听说那派出警黄警官也是当兵出身呢,他说进了军营,人人都能会识字,这是不是真的?”

    “娘,是真的。”谷科一路上听着老娘碎嘴地说着,心里一片温情,只不过老娘说话速度快,好多话他都叉插不上话。唯独到了读书上,谷科一下子有了精神:“娘,孩儿我还在营里担任过文书呢。营官退伍的时候也和孩儿说,以后不能忘了读书识字。考军校,读大学堂,当兵都有加分。咱是三年老兵,能多加好多分呢。”

    “哎呀,军校大学堂,那些都是文曲星武曲星去的地方。当了三年兵,学了本事回来,娘就满足了。得赶紧给你寻一门亲事,家里这些年攒了你的娶亲本,再寻个媒婆给你仔细说说,不能再耽误了。”

    “这倒是不用娘担心,军里给孩儿寻了一门差事,过些天咱家也算吃皇粮的了。到时候,就是媒婆踏破咱们家门槛喽……”

    ……

    一路说着碎话,谷科回到了家,却见家里果然不一样了。

    他们本来是淮北的流民,天下大乱之际,跟着闯军四散乱跑,最终流落到了京畿一带。

    流民军到了哪里,哪里就被打得一团残破。这固然让乡间凋零,却也让朝廷收拢了一大堆无主之地。有了地,朝廷终于可以干一件堪称稳固国本的大事。

    提起国本,很多人会想起立储。对于小民百姓而言,却是土地。

    朝堂有了大量空缺的土地,就终于可以干一件点击了汉唐伟业的大事:授田。

    谷科就这么获得了二十亩地,这二十亩其中有十亩是直接给他们的,还有十亩是谷科当兵以后作为军属附赠的。不过,这十亩不能卖,得耕种十年以后才能算他们完整的私产。

    授田完毕,大明立刻稳住了民间的基本盘。

    一时间,许多良家子都踊跃参军。

    谷科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进了第二军。他运气好,还是个技术兵种,上热气球,翱翔九天。

    脑海里想着往事,对比着而今村里的模样,却是感觉大为不一样。

    路往常好走了,一路走过去,还发现了一条水渠。这是过去不敢想象的事情。没有一县老父母集合全县之力,是干不好水利工程的。但听老娘说,镇公所趁着农闲,出资买了一批水泥修筑了一共三条水渠。

    进了黄家村,一路遇到了熟人,打着招呼,老娘一路都说谷科当兵回来了,在镇公所分配完了就是吃皇粮的,得瑟得不行。

    谷科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他是被分配到了镇公所,约莫是警察的干活。不过他有些不甘心,他的笔杆子是不错的。

    但光是一个警察已经足够惹人羡慕了。

    国朝改制,皂隶不再是下九流的勾当,也可以当官,也可以科举。自然,新设的警察署里当警员就成了人人觉得体面的工作。这毕竟是个吃皇粮的,不管水旱蝗灾,朝廷都不会短缺了他们那一份粮。

    再说,退伍安置的警员是有编制的,可不是临时工呢。

    对于庄户人来说,这已经是脱离阶层的飞跃了。

    不过村里的日子的确是好过许多,一路走过去,家家户户盖了新房。

    这是日子红火的象征。

    到了傍晚的时候,谷老爹也回来了,一家三口并着两个小姑娘吃饭。谷科退伍回家,老娘特地买了一斤酒,多做了三个肉菜,两个小姑娘吃得开心,谷老爹笑呵呵地看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时,门外却敲响了大门。

    谷老爹感觉很意外,推开门一看,却发现是村里的大户黄老爷。

    黄老爷眯着眼睛,见人就带着笑,身后一个仆人提着一个褐色的小木盒,看分量还挺沉。

    谷老爹见了这场面认出了对方是要送礼,他只是个庄户人心慌了,站起身,话也有点哆嗦:“黄老爷,您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都是乡里乡亲,拜访拜访,就怕谷老弟嫌弃呀。”黄老爷笑呵呵地,径直入内。

    谷科他娘倒是机灵一些,捅了一下谷科,笑道:“早上就听着喜鹊叫,没想到是应了这儿,黄老爷您请进,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谷科也是茫然,这个黄老爷他在家书里听到提及过。无他,因为爹娘不识字,书信是黄老爷家里帐房帮忙写的。

    只是,黄老爷是村里大户,良田千亩,更厉害的是他开着一家三个磨坊一个纺织工坊,是整个卢沟桥镇里排前的大户。两家完全扯不上关系,却不知他怎么寻到这里了?

    “这就是令郎谷科了吧?”黄老爷来得很直接,笑呵呵地看着谷科,点了点头道:“果然是一表人才。”

    谷老爹是个闷葫芦,典型的庄户人,嘿笑着说不出话。

    谷科从军营里出来,见惯了大人物。作为飞行兵,他经常见到各路高级军官,现在的场景倒是应付得来,拱手说:“黄老爷抬爱了。只是无功不受禄,这礼,小子不敢收。”

    老娘虽然收下了,却还是忍痛送了回去。

    黄老爷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叹道:“不知谷朋友对工坊如何看待?”

    这就是拿谷科当同辈人说话了。

    见此,谷科沉吟稍许,说:“我朝甲兵之利,多赖于工坊之助。若是工商本末页之事,咱们小民是置喙不上的。”

    “军中果然是锻炼英才之处啊。”黄老爷一鼓掌,赞道:“能说出这等话,不愧是军中英豪。”

    “黄老爷过奖了,军中如我辈中人,如过江之鲫。”谷科应付着,一脸疑惑。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但他想不到自己一个小退伍兵能帮得到对方什么。

    黄老爷这会儿终于不再继续打哑谜,而是直接开口,沉声说:“开办工坊,这是利国利民之举。比起田地出产,一县工坊税收,倍于田税。一县新增一处工坊,则平均能有十户百姓得一安身立命之处,月月有薪酬,不复躬耕田野之辛苦。然则……此等利国利民之举,却是近来多有攻讦之辈。眼下,京师非议滔滔……已经波及到此间乡野了。”

    听完黄老爷所言,谷科明白了。

    这是要搞舆论战。谷科在军中也曾经写过夸耀武功的文章寄去报社,这既是他自己喜爱,也是军中将官指使。但他相信,这些隐私之事黄老爷不会知晓。

    定然有隐情。

    谷科点头,却不多说。

    见此,黄老爷又递出一个信封,低声说:“听闻镇上来了一员编修,在镇公所里选人调查。那编修端的是厉害,不选老人,专门调集了最近退伍安置的新丁。据闻,咱们黄家村也是在目标之中。三日后,谷科贤弟报道之事……就拜托了……”

    谷科掂量了一下,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感觉到自己的虚荣心无限膨胀了起来。而且,他也的确很认可工坊。若非是京师军械工坊,何来那么多神兵利械?更何况,皇帝陛下一向是支持工坊的。
正文 第二章:柳如是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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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坐在皇宫里,锦衣卫的密报一个一个地呈上来,读完以后,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惶恐之情。

    没错,就是惶恐。

    按说,身为皇帝,他是不该有这个情绪的。

    毕竟,按照原定历史上来算,大明的所有敌人都已经被打败。不管是建奴,还是未来会在清朝肆虐的日本人,这会儿都已经被朱慈烺收拾掉了。

    哪怕国内有守旧派阻挠改革,朱慈烺也依旧可以用最笨的法子胜过他们。因为,朱慈烺有年龄优势。他可以用至少五十年的时间硬生生熬过去,熬过去整整五个时代,半个世纪。

    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以让朱慈烺打败一切看得到的敌人。

    但现在,朱慈烺面对的是一个全然超乎他想象的敌人。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

    朱慈烺原本以为,信赖李邦华等大明忠臣就可以治理好天下,甚至利用穿越者的先见卓绝见识完成帝国的飞跃。

    国力日涨是没错,但朱慈烺却敏锐地感觉到了治国艰难之处。

    而这,便是柳如是跑出来的这个难题:工人。

    朱慈烺明白,让资本家有良心,还不如让禽兽能开口说话更容易。二十一世纪的劳工待遇之所以不错,甚至欧洲诸多地方普通工人生活优越,但这是在两三百年革命下的成果。

    就如同切格瓦拉说过的那句话一样:“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朱慈烺不希望自己的治下出现工人暴动与革命。

    但这似乎已经有了这样一个苗头。

    工人们的待遇极其糟糕,许多人哪怕是想回去种田也徒然发现,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围墙、打手、以及私刑。这些存在让工人们已经失去回头的选择。

    也许可以说,作为皇帝,朱慈烺解决这些难道不是很简单么?一道圣旨,就能让跃跃欲试的朝臣们将这等敢于虐待百姓的资本家抄家灭族。

    但朱慈烺不想这么做。

    首先是朱慈烺已经很难轻松做到了。在大明这种地方,一个资本家的背后定然是有权贵支撑的,甚至本身就是某个高官显宦的产业。朱慈烺带头开办工坊做实业的基调之下,许多有功将士拿了赏赐没有置办田宅,而是选择了开办工坊。

    朱慈烺一旦彻查,首先就会动摇自己的基本盘。

    其次,朱慈烺不愿意打断资本主义的发展。他很清楚,农业经济的国家是没有前途的。西方已经在崛起,大明不能开倒车。不然,一个农业经济的东方中华注定会在东西方的竞争之中落后。

    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原因,这会儿反倒是不甚重要了。

    想到这里,朱慈烺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大麻烦了。

    依旧是那句话,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

    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一个要进行农业经济转向工业化国度的例子,这意味着朱慈烺想要开穿越者的特权作弊也无法做到。

    ……

    孙三躺在茅草屋的地铺上,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夏天,什么时候过去啊……”

    夏日绵长不是说说,早上五点就天亮,天黑也要到晚上七八点。这就意味着一天下来,有十四五个小时需要劳作。

    卢沟桥镇的砖窑作坊里,每天都闷热无比,偏生东家黄老爷不舍得消暑之物,昨天又中暑倒下去一个。可怜的洪家老哥家里还有三张嘴嗷嗷待哺却要拿出好不容易攒了半个月的钱去寻医生。

    但念着洪家老哥的事情,孙三却也觉得这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比起命都丢了,只是损点银子实在算不得什么。

    “至少,比地里刨食要强一些罢。”孙三这样说着,随后捏紧了内衬口袋里的那张存根。这茅草屋一个屋子里能睡五个人,大通铺,放什么东西都感觉不安全。

    自然,每月的银钱一落袋就赶忙去了镇上的恒信钱庄存上去。这年头钱庄存钱不仅不要给钱庄交纳规费,还能拿利息,端的是比过往强了许多。

    往常老西儿的钱庄存钱可是要交规费的。

    后来横空出世了一个大钱庄恒信钱庄,老西儿们的钱庄便纷纷被挤兑得开不下去。好一场龙争虎斗以后,卢沟桥镇就只剩下恒信钱庄一个分号,再无老西儿们的钱庄了。至于缘由,倒是让人听了不由咬牙切齿。因为,朝廷一番彻查,查出了十几家通敌卖国的奸商。抄家杀头之下,再坚挺的晋商钱庄也开不下去了。

    最后,市面上还存着的晋商钱庄都被恒信钱庄买了下来。

    孙三自然是不晓得这一点的。

    他只是想着存折里那攒了三个月的薪水不会丢,心中就安心了几分。

    “孙三,睡没?”一个有些显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孙三不用去看也知道,这是洪家老哥的声音。

    “洪哥回来了?身子好点没。”

    “吃了点药,大好了。只是这活儿怕是没了,就连夜回来,”

    “活儿怎么没了?”孙三纳了闷:“黄哥你力气大,不还是老爷的族亲么?”

    “族亲……”黄大哥行九,旁人都喊他黄九郎。但黄九自己很清楚,这个族亲一点用都没有。毕竟,附近方圆十里,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姓黄的多得是。追问上去,十之八九都能攀到一些姻亲。

    “没有用的……”黄九郎闷声说:“是衙门里传出了风声,要整顿。听说……西山的煤矿里死的人有点多了……”

    “有点多……”孙三吞咽了一下,感觉喉咙有点干。

    京师的工坊多了以后,煤矿上也热闹了起来。除了朝廷的官办工坊以外,一连串开办了许多私人煤矿。

    官办工坊供应的是京师钢铁厂的工坊,每年赚的盆银钵满,不知惹了多少人艳羡。见炼铁这么赚钱,脑子活络的人就从匠作大院里买了炼铁的技术,也去开办了工坊。

    于是,而今顺天府工坊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其中很多就是炼铁工坊。炼铁要燃料,京师附近,煤矿不缺。于是,煤矿工坊也纷纷冒出来。

    不比官办工坊,私人工坊很是不讲究,进去以后想要出来就是千难万难。

    砖窑里,每个月死伤两三个已经是孙三感觉了不得的事情。可煤矿里,却是很可能每天都会死人。

    现在各个工坊都是排队拿钱等煤用,东家自然是催得紧,逼得工人下井也是频繁。可一旦急功近利,自然就各种错漏。

    死人的消息,也是时常传出来。

    别的地方不晓得,但卢沟桥镇里孙三听过的就知道卢沟河河底每天都能多上几具尸骸。

    “衙门终究是知道了……”黄九叹了口气:“日子要不安生起来了……”

    砰砰砰……

    这时,门外忽然间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黄九与孙三都对视了一眼,茅草屋里今天就他们两人睡着。砖窑人没招满,这里空了起来。但最近农忙,可没有多少工人招进来。

    “这么晚了,谁啊?”孙三朝着黄九点了点头。

    黄九缓缓颔首,摸到了铺盖底下的一把柴刀。

    “谷科,是我。孙三哥,还记得我吗?”谷科在外头喊着,孙三愣了。

    “我认得,三年前去当兵了。”孙三急忙说,随后打开门,把谷科放了进来。

    一看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谷科,孙三笑着说:“谷家老四,这是黄九哥,一个砖窑里做工的朋友。”

    “九哥。”谷科拱手见礼。

    黄九看着谷科,赞道:“果然是新潮新气象啊,听说军营现在就是个大熔炉,好些浪荡子弟进去以后,再出来就是脱胎换骨了。现在见谷老弟,都感觉像是个读书人。”

    “前阵子领了镇公所的牙牌,现在的确是得捧着账册了。主任还还给了我好几本书,每天都得读熟,甚至有些地方还得背下来。”谷科进了门,席地而坐,也没管茅草屋里的异味,平静地说着,眼珠子却是打量着眼前两人。

    “哦?”孙三与黄九对视一眼,都是惊讶。

    “恭喜老弟啊,早知道能有皇粮吃,我也去当兵了。”

    “可不敢再喊谷老弟了,谷爷,往后说不准可得再谷爷手下做事呢。”

    “两位老哥,这可就折煞我了。”谷科连连拱手:“就是一个办事员,哪里当得起一声爷的称呼。平辈论交就行。”

    孙三与黄九听了,就只是笑。

    谷科见此,轻咳一声,说:“我虽然也是咱们镇上的人,可当兵三年,地头都生疏了。现在,的确是得了一个贵人的指使,有一件大事要做。两位哥哥要是看得起我,信得过我。这一场富贵机缘,我就送给两位哥哥……”

    “谷老弟我当然是信得过……”孙三嘴上说着,但话里却是叹了口气说:“若是不急,等月底放了假,我去帮老弟平了事情,也不指望什么富贵机缘。但最近人心惶惶,要是摸不准,一不小心却要送了命。”

    “我前阵子去了镇子里赵大夫家的药管,听说赵大夫去了西山七天没回来了……镇子里的白事的铺子,全都关了张。再听说有贵人来镇子查用工雇工的事情……咳咳……”黄九干咳了几声,忽热压低了声音说:“这是要命的事情呐。不管那贵人编修不编修的,可西山上那家煤矿,那是京中几个侯爷参股的生意,大东家更是当红的爵爷。这……要命呀……”

    谷科眯着眼睛听两人细细说起来,一个比一个骇人的事情落入耳中,露出了笑容。他并不觉得这事有多难办,反而欣喜自己还运气不错,还真找到了两个消息灵通之辈。

    当工人的大多都是些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这样的人要带着去办差事哪里行得通?

    “既然如此,我也拖个底。办工坊的事,我在军中也听闻过。那是陛下应允的,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卷进来。我这一回,正是要寻几个伶俐兄弟,一同陪着镇子上来的那个贵人去一趟西山。这伙,就是这砖窑的东家黄老爷安排的。”谷科亮了立场,果然就见两人都是一笑。

    原来是陪着忽悠那个贵人,既然如此,这事可就简单了。

    谷科见此,从怀里拿出了两张五元面额宝钞:“先给两位哥哥安顿家小,明儿我家里再会!”

    谷科不会想到,自己临时起意多喊两个朋友会让自己的命运发生怎样的转折。

    ……

    柳如是到了卢沟桥镇,回想着五天前的景象,露出了无比惬意的笑容。

    钱谦益又去了学校宿舍,要将柳如是抓回去。作为士林领袖,钱谦益的人脉与威望比柳如是想象的要大。如果不是钱谦益不想闹得人尽皆知自己的小妾跑了,恐怕已经动粗。

    好在,终于在大难临头之前,柳如是找到了脱离的法子。

    他亮出了手中报社编修的牙牌,以及一张一次性的通行西苑的号牌。这两张牌给了钱谦益无与伦比的震惊。

    前者,那说明柳如是寻到了报社的职司。这是个十分有影响力的岗位,据闻堪称是民间御史,让钱谦益颇为忌惮。但如果只是这些,钱谦益也不会忍住。更重要的是后面那张号牌。

    西苑是朱慈烺日常办公的地方,换句话说,想要见皇帝,十有八九都在西苑里。

    手中有一张这个地方的号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奴家奉皇命调查民间劳工苛待之事,恕不能陪老爷了。若老爷要放还奴家,奴家谢老爷恩典。”柳如是盈盈一礼,随后就这么看着钱谦益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地走了。

    终于自由了,尽管是暂时的。

    柳如是泪眼朦胧,说不尽的感慨与激动。

    她当初嫁入钱谦益府邸的时候,真是万万不会想到,这个堂堂风流老士子竟然无能,还喜欢凌虐女子。柳如是可感受不到这种所谓的风情在哪里,只觉得自己落入了地狱。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新的生活,开始了。

    只要这一回调查完备,得陛下信重,她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个死变态!
正文 第五章:谋主柳如是的首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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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峪沟上,李非聚集了五百余工人冲进了煤矿位于山脚下的办公楼群。大多数人已经撤离一空,散落一地各类账册、文本。当然,还有零散的宝钞、金银。

    李非决定当众将这些钱款分发,此言一出,顿时就引得人群高涨。

    五天后恰好就是发薪日,煤矿没有如卢沟桥镇的砖窑一样可以让人打款到钱庄账号上,而是采取了最实际的亲手发放。

    这样的发薪方式给了李非眼前这么一个机会,他可以将那些管理头目的薪水也发给了工人们。

    跟着李非能拿到钱,工人们反抗热情顿时高涨。

    不过,就当李非打算把全部的钱财都平分下去的时候,一个相貌有些清秀的人跑了出来,拦住了李非分钱的举动:“不可!如果全分下去的话,三天内,大家都是败亡的结局!”

    说话的赫然就是柳如是。听她这么一说,他身边的谷科三人组都是一惊。心道这位爷也太猛了,他们明明是来结交的,怎么这位爷来闹事啊!

    “你……?”李非心底一沉,但他曾经当过大学士李建泰的护卫,不管是拉拢人心还是见人识人上都有点水平,没有仓促行动,而是打量着对方,分析着对方的身份。显然,眼前此人虽然一身工人的打扮,但看举止有礼有节,是个读书人。近年崇武,但民间尊文依旧。对于一个读书人,大家多少都有一些尊敬。尤其是李建泰很清楚他在做什么,往小了说是暴乱,往大了说是造反。

    大凡起义之中能成事者都是需要必备一个必要条件:有读书人支持。

    李自成最后虽然败亡了,但他崛起之中一个标志性的分界线就是招揽到了牛金星等举人级别的读书人。

    想到这里,李非猜出了对方的心思。有点战国纵横家的感觉啊。上来先阻止你,然后告诉你大祸临头,最后自己帮你解决,证明自己的本事。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有何指教?还请分说一二,分钱有何不可?”心理活动虽然很多,但李非想完这些只是一念之间。他很快缓和了话头,拱手发问。

    孙三与黄九纷纷出言。

    “这是刚进矿的兄弟!和俺们一起来的。”

    “是新请进来的账房先生柳如,本来打算给兄弟们发薪的。柳先生也是个苦命人,想赚点赢钱补贴老娘进的矿……”

    孙三黄九照着预备的法子在人群里道出身份。谷科也是跟着拿出了几本账册,一副有些害怕的模样。其实,谷科一个当兵的哪里怕了一个民间暴动。他只是借此演示自己的惊讶。这个贵人比他想象的厉害呀,竟然真的镇住了这暴乱的头子。

    说到这儿,李非已经信了三分。他并不着急言语,盯着柳如是,等他回话。他想看看这柳如的账房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留在矿里的银钱不多,都发给了工人们,大家都会一哄而散。到时候东家来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谁都挡不住。更重要的是,矿里的粮不多。不留下来一部分做公使钱将人组织起来,别看现在气势汹汹,过不了多久就是一盘散沙。”柳如是镇定自若。

    李非虽然听不懂公使钱、组织这几个词汇,但意思他很快明白了。只是刚说过的话就要吞下来不认,这对他的威信打击很大。

    想了想,李非将柳如是扯到一边:“话我已经应下来了……还请先生教我!”

    说着,李非似模似样地做出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

    柳如是果然很是受用的样子,笑道:“这不难办,矿上余下来的钱虽然不多。但头目的俸禄都很高,相反工人们的薪资都很低。直言将工人的薪资涨一倍立刻下发,随后余下来的银钱做公使钱即可。据我所知,矿上除了薪水的钱以外,还有几笔货款入账,暂且颇为宽裕。更能拿出一笔钱来激励后进,为李公所用。”

    说完,柳如是拿出了账本,一连串的数字报了出来。

    一个普通工人辛苦劳作一月才一块五,但一个普通的头目一月却有十块。工人的工资哪怕翻一倍,也只需要支出一千五百元左右。事实上,矿里存下来的还有五千余元。原本这些都是账上新收的货款与工资,现在都便宜了李非。

    这是一笔巨款,李非心中怦然大动:“就依先生!我欲以百元一月聘请先生为我赞画,日后富贵共享,定不相忘!那五千元里,且分先生五百!”

    李非颇有魄力,当即拍板。反正这笔钱也不是他辛苦赚的,用起来不心疼。更重要的是,这等暴乱之事,工人们尚且有机会劳改几年就重获自由,他却十有八九要砍头。在生死之间的大恐怖面前,贪财毫无意义。

    “那就谨谢不敏了。”柳如是颔首应下:“这是我三位旧友,我打算让他们先跟在我身边,为李公先将发薪之事解决。”

    “都依先生!这些小事大可都让下面的人去做,我有至关重要的大事要与先生商议!”李非干脆地应下。

    谷科、孙三以及黄九纷纷对视,有点难言的震惊。这就搞定了?

    有文化真好啊……

    三人脑子里很快又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谷科三人组跑去发钱了,李非拉着柳如是谈起了组织发展的问题。

    暴乱的工人们暂时没有时间去破坏,而是忙着收钱。

    一时间,水峪沟上渐渐平静了下来。

    唯有柳如是很清楚,这样的平静是短暂的。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切都只是暂时。不过,他已经足够好运,先一步接触到了水峪沟煤矿暴乱的工人头子。

    当然,如果仔细多说几句。若非是柳如是此前就有准备,也不会一来就找到这京师猫腻最多的一家煤矿。

    见识了柳如是的本事,李非很快放下了担忧与柳如是谈论了起来。李非想不到眼前之人会是前来查探苛待工人之事的密探,没有戒备地被柳如是不着痕迹之间套话了起来。

    “其实做工对我这等败兵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我是败兵,也是逃兵,还是大学士的私兵,朝堂的军籍里不会有我的名字,想要享受军人待遇是不成的。至于回老家盼着分几亩田,那样的日子我是不过的。打了好些年的仗,只会使一把子力气,要拿去耕田,我不甘。矿里虽是辛苦,可以我的本事也大小算个小头目,我为人义气,大小苦活都有人扛去。可是……”李非轻叹了一口气:“兄弟们活不下去了啊。”

    “既然李公在矿里舒适,为何其他人就过得不舒适呢?”柳如是眉头一动。

    “我是个小头目,所以有些活可以推给人,只要看着人就行。那些大头目更是轻松,只要拿着鞭子监工数着出煤多少就行。但兄弟们呢?干得比牛累,吃的比狗差,睡得连猪都不如。每天劳作至少七个时辰,年年月月没有休息。再是强的人也扛不住啊!我来了三年,老兄弟是几个月就要走一个。我……我……”李非说到这里,心理堵得慌。

    “都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累死的。吃得太差,干得太累。没点荤腥,光干吃饭怎么行。”

    “还有吗?”

    “还有就是病死的,当然最多的就是塌方,矿难,或者被煤啊石头啊砸伤了治不好死了,直接砸死了。三年三十七人……还只是少的……那么多封死的矿洞,里面谁敢去?”李非说完,一阵阴风传来,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所以,李公的志向是什么……?”一阵良久的沉默之后,柳如是郑重看向李非。

    李非张了张嘴,好几次想开口,都最终吞了回去。

    他在想,是啊,志向是什么?

    “学生只是想赚些银钱罢了……自然不是想着什么封侯拜将。故而,李公志向何处,学生才能竭心尽力,为立功谋划。若是志向就岔了,彼此不解其意。自然事倍功半,还请立功明察。”柳如是沉声说。

    李非闭上了眼,无数画面涌上心头。

    作为历史的创造者,他压根不会想到,自己做的第一件工人革命会是怎样的轰动。就如同陈胜吴广一样,必将青史留名。他只是很本能地想着,不愿意自己在将来的某一天病死在某个矿坑里,也不愿意那些信赖自己的兄弟更高概率地死在这里。

    “他们……为我扛下了很可能塌方死在里面的活。为我担下了大头目的鞭子……为我买药……拿我当亲兄弟啊!我明知道他们可能接下来就稀里糊涂死了,连几个烧埋银子都拿不到,我怎么能忍?怎么能沉默?我的志向……就是不想兄弟们就这么稀里糊涂死了啊!”李非低沉而沙哑地说着。

    “李公有兼济苍生之心怀呀。学生……为李公一礼。”柳如是原本是有些心思隐藏的,但现在听了这么一个结果,却是大为起了敬仰之心。

    “造反的事情……我没有这个心,也很清楚没有这个可能。”李非毕竟是有些见识的,他知道而今大明国力蒸蒸日上,当年李自成好大的威风,泼天厉害的手段。满人更是所向披靡二三十年。但一样被朱慈烺在五年的时间里平定。

    面对皇帝陛下这个敌人,李非生不出造反的心。

    更别提朱慈烺治政以来,帝国全面复苏,有辽令授田令这样分田分利无限巩固民心的大杀器在,引得民间人心无数。李非很清楚,别看眼下工人们对东家怨恨恐惧,但对陛下,个个都是敬服的。

    “学生明白了。既然如此,学生的法子……是先闹大!”柳如是目光灼灼,这一刻,他都差点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站那一边的。不过,理智很清醒地告诉了她,只有这样做,反而才能真正解决眼前这个问题。

    “闹大?”李非迷惑了。按照常理,或者说普遍解决这类丑事的法子来说,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

    毕竟,李非这事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很可能杀头的。

    忽而,李非目光一亮:“杀人放火受招安?”

    柳如是笑了,只是很无奈地笑:“李公,这不是前宋,这是大明呀。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大明。”

    熊文灿的招抚政策已经事实上被证明没有作用,盖因朝廷自己兵马的银子都养不起来,谈何去养一群叛匪?

    也就宋朝能有足够的财政能力支撑庞大的军费开支了。

    当然,柳如是也很清楚,以朱慈烺年轻气盛的性子哪怕闹得再大也不会容忍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遗骸的。

    “那先生的意思是……?”李非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现在这五百人,顶多只会让大兴县县令出马。不管是大兴县县令还是顺天府府尹……都解决不了此事。东家只会联络人手,先期秘密镇压,根本不会解决我们的问题。只有闹大……闹到连瞒不住陛下的时候!”柳如是信心十足。

    “这……”李非感觉到了恐惧:“以官军之强……”

    “今上不是常人。”柳如是当即说。

    “自然不是常人,不然也不会让人生不出反抗之心。”李非纳闷地嘀咕着。

    “不……我是说在出动大军之事上。今上目光长远,更是清楚知晓皇家陆军清名得来不易,不会让官军来干这污了双手的事情。”柳如是对此很有信心。她研究过而今的官军,这是一支朱慈烺出宫自己打造出来的私兵。随后私盐变官盐,以小博大主导了大明官军。如果说从前的官军是朝廷控制或者各处军阀控制更得力一些。那么眼下的官军已经死死被朱慈烺把握在了手中。

    也正是如此,朱慈烺很爱惜羽毛,绝不希望他的这支皇家陆军让百姓回忆起官军比匪军更可恶的过去。

    “我对陛下有信心。”柳如是想着那个被自己气得闷闷不乐离开的皇帝,露出了一丝畅怀的笑容:“这是千古以来,格外特殊的一个皇帝。他爱惜百姓绝不是说说。只要让陛下出手,定然有转机能圆满解决此事!”
正文 第六章: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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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峪沟矿上的暴乱工人们在努力串联,同样,马武、沈万重以及黄福文都是马不停蹄奔赴去了各处。

    架子煤矿、龙山纺织厂、各类叫得出叫不出名号的大小工坊,都被三人跑了个遍。对于工人暴乱,所有工坊主一听闻都是紧张了起来。

    这与农民造反一样,一旦乱子起来,大家的家业都要保不住。而且,工人不比农民,他们许多都是识字的,一旦串联起来,暴乱的火苗就如同进了柴禾堆里一样,猛烈燃烧起来。

    经过一天紧张的串联,沈万重终于组织起了一支超过五百人的护卫队。

    他毕竟曾经是当过朝廷大将的人物,再加上能给各个资本家当护卫的许多都是退伍兵出身,于是乎,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一支规模在五百人上下,行动有素,组织有度的护卫队就这么围到了水峪沟煤矿里。

    “怎么样,里面的人联系上了没有?”沈万重重新回到水峪沟煤矿山脚的时候,已经是意气风发,一扫此前的颓废。

    矿上顶多也就五百多人,虽然工人比起农民厉害一些,可他手底下却有五百多训练有素的护卫队。其中很大部分都是退伍兵组成,战斗力彪悍。虽然护卫队没有朝廷命令禁用的火器,却依旧带足了长矛短刀,甚至有人不知从哪里寻出来了铠甲。

    这样的武力,放五年前已经当得上一个总兵可以调用的精锐力量了。当然,是按照战兵计算。

    有了这样强大的武力,沈万重昨天的凝重轻省了许多。

    黄福文也是奔波了一天,他忙活着从黄家庄将可用之人都抽调了过来,又派人去联络潜入上山的谷科。

    好在,当他回来的时候,消息已经从山上传了下来。谷科一行人顺利潜入,已经得到了李非最新一步的行动。

    只是,谷科不知怎么想的,却是隐瞒了那位秘密调查的贵人在帮助李非的事情,只是说这位贵人也藏身期间,被暴乱惊到了。

    对于这位莫名其妙跑进来调查却卷入其中的编修,黄福文只是冷笑,他恨不得那些暴民直接将那编修杀掉了账。

    很快,黄福文的注意力就挪开了。

    谷科穿回来的消息十分劲爆,也让所有人眉头大拧。

    “他们没有下山……也没有搞什么占山为王,而是……去串联了京东北部的煤矿……许多煤矿都是连着,现在朝着架子煤矿去了……”黄福文转述完了消息,山下顿时一阵寂静。

    随后,就是一个胖乎乎的富商急忙上了一个轿子:“快回矿里!”

    几个轿夫连忙起轿抬着这富商急忙朝着架子煤矿而去。只是,轿子刚刚跑了几步,忽然间又猛地停了下来,那富商伸出头,急忙喝令一人说:“还愣着干什么?带着人回家啊!这群天煞的,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苦找我麻烦啊!”

    “刘员外,何必着急……我话还没说完……”黄福文抹了抹额头上的大汗说:“除了架子煤矿还有龙山纺织工坊,张氏面粉工坊……”

    黄福文一连报了十数个名号,整个场上顿时全部哗然。

    一时间,方圆数十里的工坊全都被这群暴民给盯上了。

    “我也要回家!这群该死的乱民,抓了非要打死不可!”

    “闹得这么大,咱们自己还收拾得下吗?”

    “五百人看着不少,可要是将整个京东北的工坊都拉上,那工人何止万人……依着那暴乱头子的本事,只怕还要串联。那贼子背后有高人啊!就是那些还在上工的工人听了,只怕也会拿这个要挟。别的不说,只要他们停工,我可就要亏惨了!”

    “我也要惨,这可是天津港洪五爷定的货啊!”

    “这是卖给朝鲜人的铁锅,该死的……错过这一回生意,可就要等到来年了!”

    “报官吧……”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感觉到有些慌乱。

    “先上山,看看到底是怎生个情况!只要拿住贼首,先掐死了火苗,这祸事就起不来!”紧要关头之际,还是沈万重开了口,定住了众人乱糟糟的心思。

    众人听此,也都渐渐安静了下来。一阵沉默之后,大家还是默认了沈万重接管。大家都是互相听闻过彼此的名号与背景,知道眼前这人是曾经的朝堂大将。今时不比往日,往日的朝廷大将,大家只有怕,只有不屑。但现在的官军大将,大家都知晓那是定然有本事的。

    沈万重也不理会大家的沉默,强行统一了思想,随后带着人马迅速朝着山上出发。

    但结局显然印证了黄福文传来的消息。

    一路入山,矿山上面里里外外全都空了。

    马武带着一队骑卒纵横跑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一脸复杂而便秘的表情,十分不舒爽:“事情有鬼啊……显然有人指导他们,不然一群工人,哪里会这般果断。”

    矿上的确是空了,一个人都没让马武逮住。显然,他们撤退得非常果断。虽然李非带着人撤退陆陆续续被他找到了一些踪迹,也知道对方刚走不超过半天。

    但就是这半天时间,却足以造成关键性的扭转。

    望山跑死马,在群情惶惶的局面之下,沈万重知道事已难为。不可避免的……此事会被闹大。

    原本,若是暴乱局限在沈万重自己手中控制,他便可以分化瓦解,自行镇压。虽然免不了打点衙门,一番运作,但还是可以风轻云淡地就当一切无事发生过。

    但是,暴乱的事情很快闹大,那些嚷嚷着为名请命的家伙一定会动起来。

    毕竟,为了争抢劳动力,不止一家工坊主跑去田野之中,将人家的佃户骗了过来。当工人虽然辛苦一些,却实在是比种地要赚钱。

    仿佛是为了印证沈万重的猜想一样。

    不过一刻钟,无数传信的人就跑到了水峪沟山脚之下。

    一个又一个的消息传进来,所有人都变色了。

    那架子煤矿矿主这会儿抖动了一下脸上的肥肉,朝着一干望过去的工坊主们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诸位……这时挡不住了。架子煤矿里的工人也被蛊惑卷走了,工坊里的钱财被抢掠一空。完了……三年的心血啊,都没了……更要命的是,煤矿里的事都被抖出来丢进了大兴县学里……”

    说完,这矿主瘫坐在地上,连轿子也不回去了,一脸的灰白。

    京师虽然兴修了不少学校,但县学依旧是办的兴旺。毕竟,在儒家学派为主的当今,朱慈烺哪怕再怎么扶匠人也无法改变儒家独大的问题。朝廷既然拿出了极大一笔钱财办学,自然少不了各个大佬们偏心官学。于是,不仅南北国子监振作图新,各地府学、县学都是得到了拨款,再度兴旺发达起来。

    县学里面多是些中了秀才的,正是年轻气盛,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年纪。换句话说,也是最能惹事,最不怕闹事的一群家伙。

    偏偏在沈万重等人眼里,最心虚的还有一点……正义感爆棚。

    这些秀才本就不喜欢商人,满脑子士农工商,商本末业的心思,而今见这些奸商残暴害民,岂能放过?

    就连一县之尊面对秀才们的破鞋阵都要落荒而逃,更何况一群商人?

    “当务之急……是时候找各位官人了……”沈万重幽幽地说着。

    仿佛担心大家不理解一样,黄福文点明了利害:“秀才们一旦闹起来,不止我们头痛。县尊、府尹大人都要吃刮落。谁都不想自己治下爆出丑闻。为今之计,是各自联络关系,将此事压下来。至少,也是局限到府尹大人一级。我预备着三千两银子去公关!”

    “此事因我而起,我出一万两银子。”沈万重关键时候也有担当。

    众人闻言,也都知晓了利害,你出钱我出力他出关系,各自朝着京城里跑去了。

    沈万重望了一眼深山里的景象,不甘心地下山了。

    ……

    顺天府的警署里,牛油大烛已经燃烧了整整两个夜晚了。但警署上下包括顺天府府尹,都察院右都御史汪乔年、警署署长黄易芝以及大兴县县令林鹏都是在紧张地开会之中。

    一个圆桌,汪乔年坐了上首。黄易芝与林鹏对坐,大家都是一脸的疲倦。

    台上,无数的消息被当值的林鹏念了出来。

    “十月九日,水峪沟暴乱。人数五百余,贼首可查为李非,前任大学士李建泰之侍卫,兵败被俘,流落民间。”

    “十月十日,探查得知水峪沟暴乱已经朝着周边各处蔓延,暴乱工人超过三千人,不过目前他们除了派出大量人手去散播谣言以外,还未有其他过激行为。”

    “十月十一日……也就是今天,沈万重他们七拐八拐地寻到了消息,要我们帮忙压下来。他已经在拼命调集人手,不会让这些人有攻打城镇之举。他的带兵打仗的本事还是很不错的……”

    林鹏说着,就见对面的黄易芝冷笑了一声。

    都说三生作恶,附郭省城。不知道前世作孽了多少,才会在京师当地方官。

    当然,这是老黄历。自从皇帝陛下治政以来,政治清明,又重视有基层经历的官员,京师地面的几个地方官行情一下子被看涨。这一点,从汪乔年担任顺天府尹就可见一斑。

    朱慈烺对此理解很清晰,后世的京师一哥是副国级干部,没道理京师的顺天府尹品级要低。朱慈烺也没有设巡抚,直接就选择加重顺天府尹权柄。

    于是,新一任顺天府尹就由汪乔年来担任,还加了右都御史的身份。为的,就是让汪乔年可以下狠手整治那些在京师违法作乱的权贵。

    顺天府尹被刻意抬高了品级与身份,京畿几个州府县也大多被加了品级。同时,人事调动也颇为有意思。

    比如林鹏,他本来是京师内城一个基层警署署长,因为在治理瘟疫里干得出色而让人瞩目。最后,到了去年底,林鹏荣升大兴县县令。

    这消息一出,当初可是京师里平地惊雷一般的消息。

    毕竟,县令乃是正印官,也许不如韩霖御史言官部寺等官清贵,却也是科举进士才能登任的。

    但是,林鹏却从一个中层军官转业成了警署署长以后荣升县令正印官!

    这样的升职,在朝野里掀起一番波澜。若非这是朱慈烺亲自首肯赞扬的事情,不知还会嫌弃多大的风浪。

    也许惯性之下,会有人觉得附郭京师是十辈子作恶。但这毕竟是一个正印官啊!

    也许……杂途末流真的崛起了……

    有人暗自琢磨着,也有人不知自己是该欢喜还是该叹息。

    原本的大兴县县令黄易芝升任顺天府警署署长了。

    按说,这是升官。因为黄易芝还有一个顺天府府丞的兼职,这显然是为了高配警署署长之用。故而,黄易芝位在从四品,身份并不低。

    但是,不再当正印官,黄易芝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皇帝陛下对黄易芝显然很重视。毕竟,警署一职乃是皇帝陛下在民政官制上最大的改动。若非信重之人,是不会将京师一地平安寄托在此人身上的。

    只不过,官场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有些玄妙。

    比如,汪乔年就很清楚黄易芝与林鹏之间不对付。

    “泼天的事情,也亏得沈万重有脸让我们来压下去。怎么压?警署上下总共不过四千人,再如何压缩,也不过抽调两千人去。更重要的是,这是京师啊!两千人的动静……”说到这里,黄易芝就格外忌惮。

    不是他拖后腿,是真的非常忌讳。

    在京师里出动两千人马,你说是抓贼谁信?人家只以为你是要谋逆!

    “年终一到,考评就要来了……”林鹏幽幽地说着,无限的哀怨。

    他是从警署署长之职上过来的,如何不知道一地重大治安问题有多扣分。这是朱慈烺扭转官场风气的一大举措。KPI一出,官吏人人感觉身后仿佛跟着一条鞭子一样。

    如果是往日,做好做坏一个样也就罢了。

    现在的大明可不一样,陛下喜爱亲民官,大家都想往上爬啊。

    黄易芝也一样,他沉吟着,看向汪乔年:“想要压下来,得寻黄圣人的谅解。”
正文 第九章:旧党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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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道周登高一呼,崇仁书院人人热血沸腾。

    这是一个崭新的时代,一样也有着不一样的新一代年轻人。

    现在,大明已经不用再畏惧国内的流贼,不用害怕关外的鞑虏。就连祸害了大明数百年的蒙古人,笼罩在整个中华帝国数千年之久的草原蛮族,也被一战平定。河套回归,蒙古安宁,数遍天下,竟是再无让大明感觉忧虑的敌人。

    外敌已去,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人而言,有限的生命里就可以有更多志趣高洁的目标。为中华复兴而读书,为大明强盛万载而读书,为升官发财娶老婆而奋斗,为了全人类更昌盛的文明而奋斗。

    那么,未来对于儒者而言,又该是怎样的呢?

    这不仅是来自一个个读书人内心的疑问,同样也有基于现实赤裸裸的考量。

    他们感受到极大的压迫感。

    新东林的兴起是皇帝陛下一手缔造的。

    就连新东林的党纲,据闻也是由皇帝陛下敲定过的。扶持工农,对外扩张,技术兴国,百家争鸣。

    这样一个新的政党,虽然大部分都是儒家学徒在其中,但在皇帝陛下这双异常强大的手扭动之下,已经越来越少有儒家学说的成分在里头了。

    甚至,就连朝廷的公文也不再是文言文,而是被皇帝陛下勒令成必须以白话文的形式书写。黄道周对此既是不满,又是无奈。他不敢去怼朱慈烺,只能将矛头对准新东林。直斥新东林已经忘记圣贤文章,为了身上的权位而丢失节操,只知道媚上欺下,全然忘记了圣人之言。

    当然,新东林实力庞大,不仅是御史,就连报纸也大多为新东林影响。黄道周的这些吐槽只能私底下说说,他不敢妄开党政之祸。陛下对于党同伐异之举是十分警惕的,一旦过线就会立即反噬。

    对手的强大让黄道周与史可法这些保守的儒者重新团结在了一起,就连刘宗周这个当世大儒也开始重新思考儒者的未来。

    儒家很清楚,学派之所以能长存,就是因为与政治权力牢固地绑定在了一起。曾经,封建皇帝只晓得如何巩固自己的权力,只晓得如何让自己的江山万世不变。

    但现在,朱慈烺这个年轻的皇帝显然足够开明。他甚至连党派都解禁了,岂会在乎什么皇帝的权力至高无上,不可动摇?

    朱慈烺很清楚,这个时代,属于皇帝专制的时代已经渐行渐远了。跟不上历史的潮流,只能拖着中国的未来一起被埋葬。

    所以,朱慈烺才会亲手督促着新东林建党,确立一个崭新的党纲。

    崇仁书院的讲义厅里,听了黄道周振奋蓬勃的话语,众人格外激动。

    “我愿挺身而出,为我辈新儒者做出表率!”

    “舍身取义,乃是古之圣贤的奥义。今日,为朗朗乾坤之下一个仁字,我辈也绝不吝惜与当世黑暗开战!”

    “读圣贤书,为朝堂命官,所为何事?还不是为了一展胸中心怀。我公孙艺读书十五载,今日亦不甘落后,定还我大明一个郎朗晴天!”

    ……

    黄道周包含期望地看着眼前的士子们义愤填膺,热情澎湃,忍不住动情地说了起来:“这就是我们的希望呀。虽然,我不知道属于旧党的未来在哪里,但我知道,如果没有切身实地去体会,去实践,去探索,我们就一定不会知道。五年了,我曾经无数次朝着自己的内心发问:为何无数仁人志士用鲜血都无法保卫大明,为何新党在陛下的手中,只用了五年就再造了一个兴旺的大明。曾经,我以为这个疑问会带到坟墓里去……”

    史可法与黄道周等保守党其实并不喜欢保守党这个称呼,他们更愿意称呼自己为旧东林党。于是,大多数自称的时候,都是自己说自己是旧党。

    “现在,石斋先生可是有体会了?”陈子龙笑着说。

    “没错,是多了一些体会了。”黄道周沉声地看着众人说:“答案就在诸君手中,在我被青年士子手中啊。我黄道周老了,老得有些跟不上时代的变化,看不清世间的真相。所以,我还要用我还残存的时光,为同学们保驾护航。让你们可以直面那些黑暗之面,看着你们成长为大明栋梁。去吧,同学们,去奋战吧。去看一个新的大明,该是怎样的前进。我在你们身后,挡住一切妖魔鬼怪!”

    说罢,黄道周目光灼灼。他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敌人是什么,也很明白那些工坊主背后日益强大的力量。他身为内阁大臣,已经知道天下最大的资本集团就是皇家。

    朱慈烺作为大明皇帝,为何比起任何一代皇帝都更加强大,可以抵御大臣们的反对?

    除了他的天下是自己亲手打出来,亲手争出来的以外。就是因为恒信商行代表的资本集团实力强大,乃是天下第一的资本集团。母后大股东是朱慈烺,现任当家便是皇后在遥控。

    虽然登基之后,诸多痕迹渐渐藏了起来,寻常人等闲都不知道。但作为教育大臣,黄道周就知道恒信商行这五年来捐资助学,建立了超过三百所恒信中级学校。这一笔钱至少超过一百万两。

    窥一斑而知全豹,恒信钱庄明面上的资本已经让人觉得瞠目结舌,其母后控股、投资的工坊、商业布局更是无数。比如而今在海外威风赫赫的远征公司,比如曾经的郑氏集团,现在的希望公司。

    希望公司说是捐到大明朝堂手中,实际上股权转移是落到了朱慈烺的口袋里。

    当然,黄道周对于朱慈烺经商并不敢多说什么。有钱就是大爷,有钱的皇帝,更是任性。比起前几代皇帝任用宦官搜刮民财,至少皇帝陛下一不用宦官,二不贪图享乐而是把都是把钱用在了民生之上。光是这两点,已经足够堵住大家的嘴。

    撇去闲话,黄道周这一回面对的不仅是普通的权贵,而是最大的BOSS,皇帝陛下。

    陈子龙在一旁欲言又止,但黄道周这一番胸怀却真的震动到了他。他为何舍弃新党的极力招募而加入旧党,不就是因为两位党魁那种大公无私的心怀吗?这是一种悲天悯人的格局。这样的黄道周,其具有的人格魅力,才是陈子龙决意加入旧党的关键。

    这时台下,公孙艺等人已经不能用两眼花花来形容。

    就连陈子龙这等宦海沉浮的老司机都被感动,更何况这些新丁?

    “请石斋先生放心,我等定不辜负先生所望!”

    “请石斋先生放心,我等定不辜负先生所望!”

    “请石斋先生放心,我等定不辜负先生所望!”

    ……

    众人齐齐高喊,豪气直冲云霄。

    黄道周点了点头,他将目光落在了陈子龙的身上。作为领袖,大方向他已经把握好了。具体的实际业务,就得看陈子龙的。黄道周很清楚,此前的东林就是嘴炮太多,除了煽动舆论一点活儿都不会。

    “诸位同学士气可嘉,让我看到了胜利圆满的那一刻应该是怎样的激动人心啊。”陈子龙微微向前一部,出声说:“不过,兵者,未虑胜先虑败。我们面对的是异常强大的敌人,就要求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用最大的决心,与最完善的计划去应对。”

    一干士子们安静了下来,崇仁书院原本半死不活的模样他们是知道的。正是眼前这个男子的到来,才让已经有些落寞的旧党能够重新站起来。众人面对陈卧子,没有一个是不服的。

    就连刚来的公孙艺都知道,崇仁书院里,除了两位大佬,就是这一位陈卧子说话最管用,威望最隆重。这样的威望不是别人给的,而是他亲手挣出来的。

    “请卧子先生发令!”

    “请卧子先生发令!”

    “请卧子先生发令!”

    ……

    陈子龙微微颔首:“计划,我已经预备好了。现在,行动之前,我下令将几点原则。第一:不搞破鞋阵,我们的行动必须有礼有节,不能留下一个破绽给敌人有机可乘。”

    “第二:一切行动听指挥,牢记保密原则,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说。该问的问,不该问的绝不开口。不能向外任何人表态关于此事的任何信息。”

    “第三:我给你们没人一个纸条。红色的代表留下,蓝色的代表离开。现在决定是否加入,一旦加入,谁敢反悔……我发誓,一定让他后悔此生!”

    “好了,决定留下来的到我办公室去吧。接下来,要各自准备分组,五人一组,推选组长,准备行动……”

    黄道周看着陈子龙有条不紊又思虑完备地行动,经不住心中喜悦涌起。他感觉到,旧党是真的有希望了。

    ……

    公孙艺出人意料地被推举成了组长,这也和大家各自的喜好有关。大家当然会优先选择与自己合得来的那一些人。自然,一向出手大方的公孙艺身边也跟随了一帮子人。

    作为最先被推举成组,公孙艺成了行动一组,出发前往大兴县县衙。

    他们要摸底清楚报官的那几个工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尤其是……县衙到底有没有受理。

    陈子龙的计划很清晰,也很符合官面上的所有程序。应该受理却没有受理,那么板子就落在了县衙手中。

    只要成功受理,陈子龙就可以派出人手,帮工人们打赢官司,随后借着县衙官司的名义,深入调查进这一回的工人暴乱之中。

    伴随着调查的深入,定然可以查出实槌铁证,借此打击那些工坊主,从而带动起舆论上的热潮,最终在朝议之中,让旧党占据优势。

    当然,按照正常道理来说,这会儿的县衙应该是在推诿之中。少不得,县衙这会儿已经被那些权贵公关完成,甚至将那些苦主打出门外,警戒后人。

    于是,公孙艺这一行其实还挺危险的。

    陈子龙严令不许败破鞋阵,不能利用身上功名的身份闹事。陈子龙很清楚,皇帝陛下对于读书人功名特权十分不满,一旦惹火烧身定然因小失大。

    没了这层护身符,公孙艺对接下来的处境有些胆战心惊,一连安排了好几个后手,让家里几个好手随时准备捞人,随后迅速出动,踏上了未知的征程。

    果不其然,县衙门前十分热闹,闹哄哄的到处都是人。一派喊冤的人,显然,这些看起来衣服寒酸,形状容貌凄苦的男女老少就是那些被欺压的工人了。

    “大老爷,我们有冤情啊!”

    “那姓宋的不是好东西,克扣薪资不说,寒冬腊月的还要我们做工,一身棉袄都不发,十足要害死我们呀……”

    “我们也是,那公孙家的当初明明说好了农忙会放人。现在都十月了,快到农闲了,却还是不放人!现在工坊里,还有好多兄弟不能出门呢!”

    ……

    县衙外闹哄哄一片,显然都是些有冤情的苦主。

    公孙艺严正以待,急忙上去找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之人的男子说:“这位……老乡,我们是崇仁书院的学子,奉恩师命令,特来寻访民情。敢问诸位老乡在此,似有隐情,可有需要我等帮忙的?别的不说,状书我等就可以代为书写。”

    那老乡便是黄九,原本只是奉命过来看看情况,却不料被崇仁书院的学子给抓住了。这时,其余告状的工人们也纷纷看过来,一时间县衙门口十分安静。

    看着大家欲言又止的模样,黄九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多少钱?”

    “啊……分文不取,分文不取!”公孙艺连忙反应了过来,看这些工人们这凄苦模样,他哪里有心思挣钱,也很清楚这些人显然就是怕收钱。

    “对头,还没轮到我,我才没想起来还要状书的事情。这位小哥,既然如此,就有劳你了。架子煤矿的……”

    “我是龙山纺织工坊的……我也有冤情……”

    “我是张氏面粉工坊……”

    ……

    “等等……”公孙艺懵了:“这么多工坊的?那……那水峪沟煤矿的呢?那案子怎么样了?”

    “噢,我们矿上的呀,还在忙活呢。县衙接是接了,只是苦主的人数太多。我们还在统计人数,准备将大家伙的冤情都报上去。足足五百多号人呢……县衙不让我们一起都上来保安……”黄九心说:那位贵人猜的真准,还真有士子插手了。
正文 第十章:黄宗羲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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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艺的面皮抽搐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县衙当然不可能放五百多人进去。真要来了五百多人进县衙,别人还只当这里被暴民攻陷了呢!

    只是,县衙竟然受理了。

    他们不应该是已经被权贵们收买了吗?为什么直接就这么受理了?而且,看起来外间的这些人也并不是因为县衙蛮横阻拦而流落在外,而是简单的排队等候。显然,县衙透露出来的口风是也会接受这一批人冤情的受理呢。

    县衙这是怎么了?

    这还是那个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的衙门吗?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可不是被工人围攻报官的资本家,自己是为民请愿,伸张正义的士子啊!正派的士子啊!

    这么想着,他高兴了起来:“如此,那我们来的这正是时候啊!”

    黄九目光一亮,心道:免费的劳动力来了!

    “先生愿意助我等吗?青天大老爷啊……老天开眼,来了青天大老爷啊……”黄九当即噗通地跪下,一阵子龇牙。他真是无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对付这些面皮薄的士子,这么干显然有奇效。

    当然,若是换往年那王朝末世,一切冷漠的时光,那是决计不行的。

    只不过碰上这些崇仁书院里的旧党青年,自然是大有奇效。

    “老伯快快请起。”公孙艺果然慌了,他连忙过去扶住,心道:定然是有极大冤情,才会让这些形貌凄苦的老百姓不得不走上这一条绝路啊。

    黄九半推半就地起了身,成功地将这一波崇仁书院的秀才们忙活了起来。事情却也简单,就是写诉状罢了。

    只不过一来人数众多,而来事务繁杂,公孙艺身边哪怕有四个伴当都会写字,却依旧感觉头大。因为,人数实在太多了。

    原本还觉得县衙可能是拖延计策的公孙艺也不由地承认,这所谓的拖延级应当不是了。无他,写诉状都这么麻烦,真要审理起来,那还不得废上天大的功夫?

    公孙艺自己应付着一干工人们的期盼,不得不进了县衙,收了县令林鹏提供的屋舍,尽心地写起了无数工人们的诉状。

    他虽然迅速分门别类地将各个大体一致,情况相似的诉状归类起来,但事情的复杂与庞大依旧超出想象。公孙艺自己是走不开,但他却很聪明迅速喊了手底下一个伴当去喊崇仁书院的救兵……

    ……

    县衙里,轰轰烈烈地来了好些士子忙活着工人们的诉状。

    这时,位于京师东面澄清坊的一个五层高楼的顶楼里,身着清凉唐装的侍女们迎接着一个个客人们入内。

    今日的四海阁格外热闹,这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里尽皆是京师跺一脚抖三抖的人物。自然,也是大多涉及到了京师东北工人暴乱的那些幕后大佬们。

    沈万重摇了摇头,谢绝了众人劝自己坐上首座的意思,拱手侧身一让,请眼前一个相貌堂堂,举止不俗的男子上佐:“黄社长,您虽然不是工坊主,但大家都明白今日的会议,只有您坐上首座,将大伙儿团结在一起,我们才能渡过难关。您有心出手,可别再为难沈某了。”

    被沈万重请到上座的赫然就是黄宗羲。

    黄宗羲乃是中华社的社长,与陈子龙一起,一明一暗,控制着天下舆论。

    当然,中华社虽然号称是大多数报社的信息来源大头。但中华社的盈利能力是十分堪忧的,这年头可没有风险投资,哪怕你这个故事讲得再好,再有前景,没有现金一样要抓瞎。

    但中华社并没有半路夭折,而是发展得越来越大,俨然触角已经深入到全国各地。这样的庞大组织不仅证明了中华社这样一个组织的旺盛生命力,也同样证明了这一代当家人黄宗羲的能力。

    至于中华社的资金来源,只要仔细想一想黄宗羲的身份就能猜到。显然,是恒信商行在输血。

    黄宗羲这一回插手工人暴乱之事,显然就是源于幕后的恒信商行所邀。

    无他,京师诸多工坊,大多数在微末之时就有恒信钱庄的借款或者投资。京师之所以能突破重农抑商的氛围成长出众多的工坊,除了工坊的确赚钱以外,便是因为有恒信商行的扶持,贷款,乃至投资。让大多数人拿到了启动资金。

    现在,在座的一干大佬们工坊遇到暴乱之事,停工停产,更得组织人马准备镇压,可谓是损失惨重。一来,没有生产,此前的订单就不得不违约,光是违约金就得赔掉很多人的急需。其次,如果不能妥善解决此事,朝堂一旦板子打在他们身上,可真就是要家破人亡了。

    “如此,我就恭谨不如从命了。”黄宗羲说完,目光一扫在场。

    大多都是些老熟人,毕竟规模大的也就那几个。架子煤矿的东家欧平,龙山纺织工坊的东家魏忠银、张氏面粉工坊的东家张才贵。还有黄福文以及前来助阵的马武。

    “黄社长,县衙的消息如何处理?关系疏通的,都尽量疏通了。可那该死的林鹏软硬不吃,连人都不见,我托请到了府尹汪乔年汪大人那里都好歹拿了一个回话,可那林鹏却死活不搭理我们。这可真是……”欧平面有不忿。

    “汪乔年是应了我们,可又如何?人家说的是,府衙一定会秉公执法,定然不让委屈一个好人,放走一个坏人。瞧瞧,这话还不如不说呢。”黄福文听了这话就是不断摇头。

    “军中的袍泽在想办法见陛下,只是,陈将军拦住了这事。这会儿见陛下,除了浪费一个时机以外毫无意义。陛下不会在未明朗之前插手的。说不好,反而会引火烧身。”马武也丢出了一个坏消息。

    屋内顿时静谧了些许,所有目光都落在了黄宗羲的身上。

    这位黄宗羲可就是朱慈烺的从龙之臣啊。只是,黄宗羲无意官场,反而对经世致用的学问很感兴趣,不仅自己著书立转,也还有中华社这样一个可以实践胸中报复的机会握在手中。

    “寻陛下,怎么说?当陛下是聋子么,哼。死了三十七个人,就配了不到三百两银子,也亏说的出口。”黄宗羲突然翻脸说狠话,大家都有点措手不及。

    沈万重面色涨红,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忍受。

    苛待工人,这是这里所有人都绕不开的原罪。

    “倒是京西那些工坊,听说最近饭也好吃了,住也好住了。就连……工坊里的银钱,都涨了三成。”黄福文借机岔开话头,让气氛转暖一些。

    黄宗羲不是来发火的,他很快就挪开了话题,轻声吐出一口气说:“诸君,要我说,京西那些同行到底是比你们脑子明白,转的清楚。这些事情,胡乱猜想是没用的。光想着怎么找关系,光想着怎么压下去事情,那都是舍本取末,没有找到根子上。”

    “黄社长是要寻治根之法?”马武很感兴趣,他是对老友,对退伍的袍泽兄弟关心,可不是一身铜臭,想要省钱赚钱:“比如,涨工资?”

    一提涨工资,还没等马武与黄宗羲开口,在场就怨声载道下来。

    “这可真是难。这也并非是我等不愿意涨,不是我等真是要钱不要命的人。只是,这个关口涨工资,却是被要挟了。此例不可开,此风不可长。一旦有一必定有二有三。到时候,天下工坊之业,定然毁于一旦!”

    “没错!当初农闲之事,多少人巴巴地各处请托,想要寻一个差事挣钱。我当初给的银子便是比平常高,是我张某人照看乡邻的好意。哪怕后来京师寻做工的外乡人越来越多,我也未有主动开革过一人。我诚心待人,却要因此水峪沟闹一闹,我还要涨工资。岂有此理?”

    “非是我等刻薄,实在是此事绝非良机啊……”

    ……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不断叹气,无数的顾虑。

    “诸君,先让黄社长说罢。我想,以黄社长高才,涨工资这样简单的手段是看不上的。”沈万重刚刚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等大家渐渐冷静了下来,一开口就露出了自己的水平。

    黄宗羲微微一笑,没有去管沈万重给自己戴高帽的事情,开口说:“我先透露一个风声。户部已经敲定了,秋收之后,就将开始大明第一次人口统计行动。在这个人口统计行动里,会将大明全国各地的人口情况进行一个统计。”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黄宗羲为何突然歪楼。

    黄宗羲不为所动,继续说:“顺天府作为京畿所在,也会在梳理完人口以后,定下下一个季度的施政目标。至于大体期望,不外乎是安居乐业而已。安居乐业,核心就是就业。在外来人口不断冲击的现状之下,不少本乡百姓报官反抗,也定然很快会借助这一轮人口统计被承报上去。这时,我希望各位同仁们能够下令:各自工坊将招募最低不少于一半人数的顺天府工人,随后联名上书朝廷,申明所有顺天府籍贯工人,即将享受最低不低于每月一银元一月的工资。”

    沈万重目光放亮,黄福文念念有词,马武看着黄宗羲,无限感慨。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战乱之后,无数人才齐齐涌现。这黄宗羲思路之敏锐,手段之高决,真是让人不服不行。

    很简单,这是工坊主们在向朝堂示好。朝着工人服软,资本家们拉不下这个脸,也不敢开这个先河。但给朝堂下跪,对于商人而言实在是太驾轻就熟了。许多商人自己根本就没有经商的本事,之所以能赚钱,完全就是因为靠了官府的关系,拿到了一些特权与便利。

    总而言之,朝着官府卖好,商人们十分接受。

    而且,这也的确是缓解了大多数工人们的愤慨。虽然,不管是最低招募京户人口还是一块一银元的最低工资都能让他们打土豪,分元宝,但这是一个保障。保障了本土居民的权益。

    “有了这样一个由头,不管是顺天府还是县衙,都会大大倾斜向我们。”沈万重说着,又道:“他们一定会倾斜向我们!有我们这等公忠体国的商人在,如何不比那些只会低买高卖的奸商要好?倒了我们,到时候吃亏的还是顺天府。一万多个就业机会啊,一万户百姓安居乐业的希望啊。如果我们倒了,整个京师不知道有多少工坊会破产,连锁倒闭之后,汪乔年未来三年的政绩都不要再指望!”

    “没错,这才是找关系的真正精髓啊!”欧平感慨:“我等上书此事之后,再要请托,可就方便太多了……”

    “只不过,报官之事要如何解决?”一直以来不太开口的张才贵忧心忡忡:“毕竟,那么多人……京师舆论定然会压下来。听说,旧党已经插手进去了。”

    “我与新党大佬有旧,说不定……”魏忠银说着,期期艾艾地看向沈万重。

    显然,他们是想找新东林党的路子。

    只是,沈万重缓缓摇头:“不可。绝不能用党争的法子去做,哪怕陛下不出手,试想,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谁扛得住那等损失?这法子不行。”

    魏忠银叹了口气。大家的目光又落在了黄宗羲的身上。

    见识了黄宗羲刚刚的办法以后,大家潜意识里都觉得,不管现状再如何艰难,黄宗羲都能有办法破局解决。

    黄宗羲捋了捋头发,坐正了身子。众人见此,都是有些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与坐姿。

    “放心吧,上百家工坊上万工人鸣冤报案,这不是大兴县衙能审理的。也不是顺天府,不是刑部,甚至不是内阁能处理的。他们一定会层层上奏,最终落到陛下的案头上。”黄宗羲看着大家恐惧的眼神,心中不屑,还是耐着性子说:“到最后,定性成一个劳资纠纷即可。只要不是商比工反……你们的家业,就不会有问题。”
正文 第十三章:江山永固的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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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登基以来,重新推行考成法。这个所有官员的梦靥。

    考成法说白了就是绩效考核,是一根鞭策官员努力干活的长鞭。同样,也是一个升官发财的好时机。考成成绩上佳,自然是升官发财没人可以说二话。考成成绩不好,下课转任闲职都让人无话可说。

    傅淑训是主持财政这么久,这些道理十分清晰。同样,他对于陛下最近的举动也是颇为了解,深切感慨陛下之英明。

    往常时节,顺天府府尹官阶较低,以至于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职位。但现在,汪乔年只要做出了成绩,来年部阁就有他的名字了。

    事实上,京师东面那近百家工坊所倡议的最低工资制度与户籍限定制度就是一个兜底,能够让顺天府的经济发展飞跃增加上了一层楼。

    而且,这些工坊主的上书显然十分精妙。

    这一张投名状纳进顺天府,朝堂的观感如何转变,不言自明。

    想到这里,傅淑训轻轻看了一眼一旁的陷入沉思的史可法,轻轻一笑。

    “这几人……倒是乖巧。”李邦华本来是看戏的,但见傅淑训这一言,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怪不得,顺天府府尹汪乔年会如此不遗余力地将此事推到朝议之上。原来是有这样一张王牌。

    虽然说不准这一张牌打出来会让工坊主们亏本多少,但比起查实之后抄家关门的结果显然要大大领先。

    史可法沉吟良久,忽然感觉有些异样的失落。

    他们旧党苦心孤诣,就是想要借此时机重振旗鼓,聚拢人心。是以,这些年大兴县县衙里满是奔波各处的崇仁书院学子。他们收集民情,汇总诉状,将官司打到了大兴县,打进了顺天府,最终被顺利推进了朝议之中。

    原本,这该是一个一举必杀的时机。借助朝议,由他史可法审议此案,最终让旧党翻身。

    但是本该看似一击必杀的局面,却被对手这一记最低工资制度与户籍招工制度打出后闪避一空。

    仿佛是一击重拳打空,史可法有些没缓过来。

    但是,对方这一个卖乖却是让史可法不得不承认很厉害。他隐隐猜到了皇帝陛下的下一步走法。

    既然如此,他决定不再硬抗。

    事实上,朱慈烺并不昏庸,并没有打算包庇那些害群之马。

    心思涌动,其实时间只是刚刚过去十数息。

    一阵不痛不痒的议论之后,李邦华躬身上前:“伏唯圣裁。”

    “组建中央调查组,彻查此事。主使,顾炎武。副使,黄宗羲以及陈子龙。抽调三法司人员联合调查,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漏掉一个坏人。”朱慈烺说完起身离去:“李邦华、傅淑训、黄道周、史可法还有李遇知留下,其余人先下去吧。”

    “吾皇万岁。”众人山呼。

    ……

    顾炎武亦是躬身领命而走,引得无数人目光看去,都藏着各色的艳羡之情。这一位,可真是简在帝心呀。这种调查组的差使就是钦差大臣,代表着天子的威严。不是陛下的心腹断然接不到这种差事。

    对于这个结局,汪乔年以及黄道周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顾炎武是朱慈烺的人,黄宗羲是偏向新党的人,但不是还有陈子龙么?这可是旧党中坚。

    至少,陛下并无偏心之举。

    顾炎武得了命令,更加马不停蹄地奔波了起来。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纷纷开始出动人马配合顾炎武组建调查组。

    尽管朱慈烺的命令从宫中下达的时候已经到了夕阳落山,只剩下黄昏晕染的时间。但中央调查组消息一出,整个京师上下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

    陈子龙进了崇仁书院,就见到处都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他们以为这是自己的胜利。

    事实上,这几天崇仁书院的旧党士子们做了非常多的努力。在他们埋头苦干之下,一共涉及的五十七家工坊状告东主的案子完成了卷宗梳理,报道了县衙之中。

    面对事实清楚,证人证言充分的报案,县衙十分干脆,一一受理下来。

    当然,林鹏同样非常清楚。这根本不是县衙可以处理得了的案子。情况迅速汇总到了顺天府,又一路捅到了内阁之中。

    崇仁书院上下,显然都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

    “同学们最近的努力很棒。这是一场值得欢呼的锻炼,证明了我们旧党同仁亦是可以做事,可以成事。稍后,后厨会大开筵席,亦是准备了好酒。当然,歌姬舞姬要找,自己想办法。我还有事,先不陪了。”陈子龙勉励了几句,去了崇仁书院的另一处。

    那里,柳如是早已久候。

    “这算不上成功。”陈子龙看着柳如是,神情复杂。

    他们其实本来就是旧识,只是后来陈子龙考上进士分配去了浙江为官,便与风月场断了联系。只是,两人都想不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里重新相距。

    “已经足够了。”柳如是目光很坚定,的确,对她而言这已经是一个难得的结局了。

    她处在暴乱的工人阵营里,并不考虑旧党的利益,而是考虑工人的处境。

    “好了,这些抱怨的话不多说了。下一步,要如何?证据材料,都已经收集差不多了。但所有人都很清楚,根子不在于这里。”陈子龙说。

    “办法,我已经想过了。”柳如是秀眉轻蹙,仿佛想起了什么记忆,但很快,她恢复了正常的表情:“陛下决心发展工业的想法从未变过。工商是不一样的,陛下的政策并非是重商。而是重实业。”

    陈子龙不知道柳如是为何转移了话题,但他知道这绝不是无的放矢,大脑迅速转动,陈子龙嗯了一声:“静候高论。”

    “农业是实业,工业也是。这些实业吸纳人口就业,增加财富总额,创造价值,兴旺国家。这才是大明强盛的根本。秉持着这一点,陛下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任何影响工业强国战略的因素存在,干扰陛下的计划。”

    “工坊害民,奸商盘剥,这是实情。你恐怕不知道,这一回为何黄阁老与史阁老会出手吧?他们看到了……无数的旧友被团结在了一起,他们决心打压工坊。将那些盘剥百姓的奸商绳之以法,让天下工坊不敢再为所欲为!”陈子龙平静地说着,只是表情透露了他的言不由衷。但是,这是整个正当的决定,他不能左右。更何况,工坊主肆无忌惮刻薄百姓也是他不能忍的。

    “所谓旧友,都是家中良田万亩的大地主吧。特别都是那些食古不化,受损于与佃农分成比例不断下降的大地主吧?”柳如是浅浅一笑。

    “好像……是……”陈子龙猛然想到了什么。

    柳如是轻哼一声,显然对于那些地主十分不屑:“难道回到田野之中,被地主苛待,连老婆女儿都保不住就是好的结局?在工坊里,的确是危险。但不会连妻小都得奉上给庄头。”

    陈子龙默然。

    旧党代表着大地主的利益,他们无法容忍崛起的工坊主们伤害他们的利益。前些年战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自然,想要寻佃农也是不容易。因为,大多数无地的百姓都会分到新的田地。

    到了后来,工坊兴起,大地主们想要雇到一个佃户成本越来越高,不得不大大降低分成比例。

    自然,他们对于与自己抢人的工坊主们观感很差,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特别是大多数大地主都是士大夫,不是退休高官,就是有功名在身的乡绅。这些人站到了黄道周等旧党一方,纷纷都不接受工业强国论。

    “但正是因为我们的存在,才会让工人们能活得好一些,不是么?”陈子龙忽而轻轻一笑。

    柳如是愣了下,顿了顿,不由深深看了一眼陈子龙。这个男人的确有不凡的地方。怪不得皇帝陛下会选他作为副使:“希望你身后的那些大地主明白,此乃历史潮流。滔滔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适应时代,跟上时代,才能不断发展。大明变了,不再是那个沉闷,枯燥,一潭死水不见变化的沉闷国度了。这个国度将会以日新月异的速度茁壮成长,跟不上的人,自然就掉队了。”

    陈子龙侧身走到窗子旁边,看着窗外一池秋水被狂风卷起。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但大多数天地万亩的人会不得不发现,他们若不想自己的收藏烂在田地里就要花更高的价钱雇佣人手,甚至自己也得亲自出马。

    种地的收益已经越来越低了。

    更重要的是,已经有一批头脑灵光的新式农民买了大量的耕牛,雇佣了大量的外国人耕种。

    他们的田地阡陌纵横,在高效一体的管理之下,已经比起那些不得不精耕细作的小农民成本要大大降低。

    陈子龙作为新闻出版总署长官,消息非常灵通。

    秋收之后,粮价会进一步下跌。种地的收益越来越低,而工坊赚钱却是人人能见到的事情。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别忘了,国外已经有大量百姓开垦种植庄园。大多数人除了种植一些经济作物以外,主要还是会种植粮米。

    到了明年,就会有大量来自台湾、吕宋的稻米入京。哪怕隔着万里海疆,船上的粮食依旧会比国内更低。

    “也许,我也改做一些改变了。”想起那些倨傲的士大夫们,陈子龙不得不承认,自己心神摇曳。

    言尽于此,柳如是不再多说,离开此间。

    ……

    与此同时,另一旁,四海楼的顶楼之上,一干工坊主们也是纷纷松了一口气。

    宫中的消息传出来,所有人都感觉如蒙大赦。

    “有黄社长担任副使,这一关终于好过了。”黄福文感慨良多。

    沈万重已经掏出了家底,又联络众人凑了十万两银子,昨夜星夜送往黄宗羲家中。但黄宗羲却见都不见,仿佛已经料到了对方会这么做。

    今天,沈万重的表情明显不是那么轻松。

    只是,让他微微放松的是,黄宗羲如约抵达,没有缺席今天的聚会。

    “好了,话不多说。我们今日正题,虽然朝议这一关过了,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收拾此事。但接下来,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再犯了。”黄宗羲指的显然是苛待工人之事。

    大家心有余悸,纷纷颔首。

    “黄社长金玉良言,我等都谨记在心。”黄福文等人纷纷说。

    “黄社长放心,想要降低成本,的确是不该从别人身上敲剥。这种昧着良心的事情,我可没干过。”

    “往后是不干了……”

    ……

    “当然,事情到了这一步,还不能掉以轻心。”黄宗羲沉吟稍许,说:“调查的事情,不在于调查的结果。而在于调查之后,我们上书的结果。就如同最低工资制度与户籍限定制度一样,接下来,我们一样要再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沈万重仿佛预感到了肉疼的感觉。

    果不其然,黄宗羲露出了磨刀霍霍向猪羊的表情:“奏请陛下,设立劳动契约税,要求所有雇工必须签订契约,每一份契约留底县衙时,交纳一笔社会保障费进入国库,设立社会保障与劳动管理署。”

    “啊?”众人纷纷一脸吃痛的表情。

    作为纳税人,主动要求加税。这可真是高风亮节,可谓是千古无人,后无来者。

    沈万重等人更是深切明白,一旦这事儿干出来以后,往后他们将要面对同仁极大的压力。毕竟,这可是面向所有工坊主都会交纳的税费。

    谁能不恨?

    但是,面对黄宗羲的新词汇,大家都谨慎地保留了怀疑的态度。

    “还请黄社长解说一二,我真是愚昧……不解……”黄福文感觉嘴巴有点干涩,又有点肉疼。

    显然,这是缘自朱慈烺在后世深恶痛绝的社保制度了。

    对于后世的劳动者与企业而言,都觉得这是沉重负担,是以国家信用为基础的庞氏骗局。但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这却是江山永固的不二法门。

    当然,也可能会觉得这太超前,会在明朝水土不服。

    但朱慈烺并不担心,这会儿的意大利其实就已经有国家放贷给市民,将市民与国家的利益绑定在一起。朱慈烺并不担忧在明朝就干不来。

    都是一回事嘛。
正文 第十四章:最高级的利益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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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约十三世纪的时候,威尼斯军事公债就已经十分频繁常见了。

    威尼斯与周边强国、贸易竞争对手的战争不断,尤其是与热那亚、奥斯曼土耳其。为了给战事提供资金,圣马力诺——最神圣的共和国开始对富人征收一种新税,即威尼斯军事公债。

    威尼斯军事公债是利率5%的国家债券。

    国民买入了国家公债以后,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与国家的利益已经绑定在了一起。一旦战争失败,国家灭亡,所有的债权就会灰飞烟灭。

    但同样,如果经历了艰险的战斗最终获得胜利,那么公债就会给国民以足够的利益。有的时候,军事公债的收益率可以达到年利率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

    朱慈烺参考了一下大明的情况,没有草率提出要发国债。

    固然,国债在后世是一个抢手的理财手段。

    但在而今的大明,政府的信用却很难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朱慈烺很清楚,才刚刚过去五年,帝国虽然复苏,但依旧是一副陈旧的身躯,新的元素在他的推动之下不断加入,但陈腐的部分依旧蔓延整个肢体。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搞国家公债,很容易把朱慈烺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信誉搞得灰飞烟灭。

    相反,设立一个税种倒是简单许多。

    尤其是工坊主们主动提出来要新增税收,那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在这样一个机会面前,想要完成社会保障税的征收可就简单多了。比起商人,对工坊收税可谓是一抓一个准。

    更难得的是,朱慈烺早在四年前就要求各地工坊必须签订劳动契约,从而让工坊主每雇佣一人都可以得到备案查证。

    若非这一点,各地官府对工坊里聚集着数百数千人是怀着极大恐惧的。

    在太祖皇帝的时候,若是有人结社,会直接被当作谋反。而今虽然不管了,但依旧有这样的隐忧。

    是以,大多数工坊都会签订劳动契约备份到各地县衙之中登记造册。

    种种措施之下,使得而今的大明若是要新建社会保障税,已然是万事俱备,东风已达。

    这个东风,显然说的就是黄宗羲要求工坊主们主动提及。

    四海阁里的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闷。

    要出血了,谁都不喜欢。

    尤其是这还是很出风头的事情,这个风头可不是什么好事。大家很清楚,一旦消息传出去,他们就都将是众矢之的,所有工坊主与大小商家们只要会雇人的都会恨他们入骨。

    但拒绝呢?

    沈万重心中刚刚起了这个念头就被自己狠狠掐死了。

    这是取死之道。

    固然,得罪同行未来会很辛苦。但沈万重也并不在乎。他根基不浅,明白自己的根底在哪里。取悦同行毫无作用,不能指望他们会在这个艰难的时候帮他一把。

    既然无法拒绝,那还不如接受得开心一些。

    “社会保障税,似乎与百姓福祉有关。这显然是一个新名目,让我想起了曾经在军中作战时,见到一套一套的新制度。听闻,都是陛下首创。总归,陛下待我等恩重,我等草民岂能罔顾?还请黄社长指教。这等善事,我沈万重绝不错过。若是诸位有心谦让,就让我名列第一,领头倡议好了。”沈万重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满脸含笑,一副十分佩服与信任的模样。

    有了沈万重带头,大家都感觉压力小了许多。

    天塌了有高个的人顶着,眼下的沈万重显然就是那个高个的。

    “我等对于黄社长的能力自然是敬服的,还请黄社长指教。我等随后联名请愿。”

    “我也是!”

    “再加我一个!”

    ……

    众人闹哄哄地说着,纷纷有些不甘落后的架势。

    黄宗羲笑了,他也不怪大家前头的冷场。倒是沈万重这么果断,让他不由多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的军中将领。

    这政治敏感度并没有变得迟钝呀。

    这样想着,黄宗羲也不再打马虎眼,将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社会保障税,实际上就是社会保险。只不过,朱慈烺很清楚庞氏骗局的可怕之处,所以还是希望能够更实际一些,尽量让社会保障的运转可以长久持续。

    故而,朱慈烺搞得的是社会保障税,而不是社会保险。

    这个社会保障税便是由朝廷每月向工坊征收雇员工资的百分之五作为社会保障税,交满一定累计年限后待到员工年满六十周岁,便每月发放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赡养金。

    保险那是得还的,但社会保障税就不一样了。国家收税,自然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至于怎么用用多少,用到了哪儿,到底有没有用……那猫腻自然多了去了。

    也就是说,万一到时候园不上,大不了就废弃这个税目,不再发放。

    黄宗羲觉得沈万重政治觉悟高未必准确,但沈万重感受到了熟悉的陛下气息却是真的。

    这自然是朱慈烺主导的创意。

    当黄宗羲入宫听闻以后,除了拜服还是拜服。

    而今,当黄宗羲在四海阁一干工坊主们面前说出来的时候,所有的工坊主们除了拜服也都还是拜服。

    这个政策实在是太厉害了。

    收税能收成这种程度,已然可以称得上是鬼才。

    “由此以后,明皇仁义,四海传扬,万事不朽……”

    “这个消息传出去以后,哪怕是我们不想交纳,也必须得交纳了……”

    “是啊。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大家拼命养儿子,不就是为了老了以后能有个着落么?若是能在朝堂这里得到一份着落,谁会不对陛下感激涕零,死心塌地?”

    ……

    当然,大家都是资本家,精于计算。财政的概念很快就理清楚了。比如,这一笔钱叫进去,却是要等到劳动者六十岁以后才能领取,这中间的猫腻显然极多。

    这也意味着,这个年轻人只要缴了税,就等于与朝堂的利益绑定在了一起,还是最高级的那种利益捆绑。一旦大明有灭亡的忧虑,定然会所有国民群起反抗到最后一滴血。

    在过去,对于大多数百姓而言,只要能够活下去,能够安居乐业,谁哪个皇帝当子民都没有异议。哪怕是满清鞑子来了,若是能够让底层百姓活下去,也不见得他们会奋起反抗。

    但现在显然不一样了。

    朝堂会给他们养老呢!

    这个朝廷倒了,下一个朝廷可不会如大明皇帝一样,继续认这笔账。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从交钱到用钱,中间有足足四十年的时间。这笔钱纳税掉以后,也只有大明朝廷会认账,换一个朝廷,定然是不愿意背负这笔庞大开支的。

    如果朝廷再做得过分一点,完全可以拿着四十年以后现收的钱发出去。现收现发,等于四十年的税收都可以提前挪用。

    但对于下一个朝代而言,却要承担这四十年水手的亏空,无比沉重。如果是满清来干,是决计不会承认的。

    一旦这个社会保障税征收出去,朝廷与天子立刻就能收割无数信仰值与忠诚度,更能获得一笔巨量的税款。对于百姓而言,左右交的不是自己的钱,而是工坊的税,自己只要盯着工坊别漏了劳动契约即可,哪里会不支持呢?

    唯有工坊主们平白多了一件负担,就是当给国家做贡献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家伙心中想着什么,若是觉得这是纯粹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又何必会说出来?”黄宗羲说:“正是因为这是对我们有利,所以我才不会单独上书陛下,而是将这个机会交给了你们。这是一张王牌,一张比最低工资制度与户籍雇工制度更犀利的王牌!”

    众人纷纷一阵凛然,都明白了黄宗羲的意思。

    黄宗羲是中华社社长,这看似是一个民间机构,无品无级。但对于黄宗羲而言,他是天子近臣,可以直接将奏章递交到皇帝陛下那里。换句话说,黄宗羲的工作是直接对朱慈烺汇报的。

    这意味着,他一样可以直接推动这个社会保障税推行。一旦这么做,黄宗羲除了得罪一下商贾,立马就能收获朝廷里巨大的声望与民间海量的赞誉。

    对于黄宗羲这等天子近臣,帝国权贵而言,一些工坊主,一些商人的嫉恨实在算不得什么。

    若是真的对阵上来,也该是那些商贾腆着脸去讨好黄宗羲,生怕被一个不小心就收拾得生意破产,家族破败。

    现在,黄宗羲么有选择自己上书,而是将这个机会交给了在场的四海阁工坊主们。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万重的身上,纷纷为这位胆大的退伍军官感慨:“这一位真是赚大了……”

    “启奏言政……启奏言政,多久了……恐怕有三年了吧。终于又有启奏言政的资格了!终于……又有了啊!”沈万重感慨万千,经不住老泪纵横。

    在古典农业社会里,商人赚钱再多也是没有地位的。若非沈万重故旧极多,帮扶退伍兵也在军中落了一个好名声,根本不会有马武这等陆军学校军官来帮忙。

    饶是如此,一个商人的处境依旧是艰难的。赚了再多的钱也会面临一个有命赚没命花的尴尬结局。

    这一回工人暴乱,沈万重受损最大,也是最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他无数次想过,自己如果依旧是一团主将会是如何的结局?

    一团主将啊,落在现在,起码是一个主力师师长的身份。在而今大明军人地位上升期里,一个主力师的师长足以成为顺天府警察总署署长的座上宾。

    至于商人的嫉恨?

    那更是无从谈起。换做十年前,一镇总兵哪个商人敢得罪?讨好还来不及呢,如若不然,一刀咔嚓你,就连背后的主子知道也不会追究。

    商人和官员的身份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沈万重也曾经想过,自己是不是赚了这么多钱,是不是应该想想办法,给自己增加一些依仗。所以他广为招纳退伍兵,在军中广结善缘。

    事实证明,这虽然有用,但实在不够。

    而原因也很简单,距离权力中心太遥远了。

    这也意味着面对权力,他没有话语权挣扎一二。

    而现在……伴随着社会保障税的点子出现,沈万重抓到了机会。

    “黄社长……黄社长是说……我可以单独奏请陛下,请愿征收社会保障税,建立社会保障与劳动管理署?”沈万重的呼吸一下子就粗重了起来。

    虽然这种巨大的议题看起来全然不是沈万重一个商人可以查收的事情。但明白了内中奥秘,他很清楚,一旦他请愿,朝堂会以前所未有快的速度通过这个立案。

    给朝堂钱,又给朝堂新的官员空缺。

    这岂不妙哉?

    这种两全其美似乎也毫无弊端的事情,是个人都会支持,这全然是一片奉公之心嘛。除了……会得罪一些商人以外。

    但朝堂显然不会在乎,哪怕真有人追究,也有大把的理由可以都推到沈万重的身上。

    “没错,请愿征收社会保障税,完全没有问题。不过,具体部门应该是社会保障与劳动管理总署。后面这一点,包括官衙的全名,还是要以朝议为准,你只需要奏请朝堂设立相关有司衙门即可。”黄宗羲补充了一下。

    沈万重连连点头,只觉得自己惊喜得要晕过去了。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一个资本家参与到政治权力运行圈的好机会。

    就如同一个出色的御史应该是弹劾掉了无数重要大臣一样,一个商人如果能上书参政还被采纳,那政治声望同样会噌噌上涨。换后世美帝,各个议员谁更厉害,还不就是看谁的提案更有用,更能获得喝彩么?

    事实上,沈万重并不会想到。他未来还会有机会争夺史上第一个由商人出任的国务咨询委员会委员呢。

    “好,好。我谨遵吩咐!多谢黄社长成全,话不多说,我都记在心里!”

    “那我就提前恭喜沈东主了。”

    ……

    众人看向沈万重,仿佛看到了一个自己的人生榜样。
正文 第十七章:新考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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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可法发现自己被问住了,但接下来他也的确没有了再回答的兴致。陈子龙的问题他回答不上来,哪怕继续强答也没有了意义。最重要的是,史可法明白陈子龙的志向了。而很不巧,这个志向与史可法的志向并不一样。

    道不同不相为谋,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用继续多说了。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有一个有好的习惯,那就是从不浪费时间。

    “卧子,好自为之吧。”陈子龙说完,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起身离去。

    陈子龙端坐良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朱慈烺是在黄宗羲的口中得知陈子龙与史可法不欢而散的。

    西苑的承光殿外,开了一场自助午宴。位于西苑的宫人、官吏都受邀参加。朱慈烺拿这当团建,黄宗羲正巧来汇报工人暴乱的后续事宜,与朱慈烺吃了饭就在殿内谈起了这桩事。

    本来是该顾炎武来汇报此事的,但顾炎武被朱慈烺打发去与国务内阁扯皮立法之事去了。不管是《安全生产责任法》还是《劳动契约法》以及朱慈烺预想之中《大明帝国税法》都需要立法起来。

    在原定历史上,这会儿是满洲人建立满清后修《大清律》的时候。

    朱慈烺不需要《大清律》,但他需要一个适应时代的《大明律》。这部创于太祖时期的律法曾经被广泛推行,但将近三百年的时间快过去了。《大明律》依旧是那个《大明律》,只是许多条款已经不再具有时效性。也就是说,已经不合时宜。

    想要将法制拾起来,朱慈烺就必须得改动《大明律》。

    立法是个大事,但朝野对于这些的积极性很低。太祖时代剥皮充草的故事太吓人了。谁都不想回到那个时代,朱慈烺重拾《大明律》,让官员们回忆起了那个严苛而惨无人道的过去。

    这样一来,朱慈烺预想之中嚷嚷着“祖宗之法不可改”的顽固之辈少之又少,反倒是冷暴力软抵抗的迹象不绝于耳。

    为此,朱慈烺只好先拿《安全生产责任法》等三个最急需处理的让顾炎武先完成立法。这年代没有议会,相近的国务咨询委员会是有,但大会每年一度召开,下一次召开的时间被放在了明年春节之后。

    那会儿农闲,朝廷事情也少,是搞大会的好时候。

    正好,这空出来的时间也可以让顾炎武带人去将三部法典进行完善。朱慈烺估摸着,等这一波结束,顾炎武出任通政使的时机也就到了。

    通政使品级不高,只有三品。但通政使却是九卿,正儿八经的部阁大佬。因为负责奏章文书等机密要务,故而一向是皇帝的亲信,也是走上中央大佬的快车道。

    顾炎武忙活着去了,带着立法这等事涉国本的重要大政去了。

    这让原本想要借助这一回工人暴乱前因后果著书立传的黄宗羲忙活了起来。他虽然不在朝中,却也是新党的一员干将。

    是朱慈烺推行自己政务改革的一大智囊。

    听完了黄宗羲转述,朱慈烺对史可法与陈子龙多了一分了解。

    “黄卿家如何感想?”朱慈烺有些唏嘘。

    黄宗羲倒是挺坦白:“旧党刚有起色便陷入内乱,实在有些引人深思。”

    “哈哈,你这滑头。不过,陈子龙是大才呀。”朱慈烺忽而想起了柳如是,那个奇女子进出了一趟西苑以后,就在京中名声鹊起,据闻已经脱离了钱谦益的掌控了。陈子龙能决心改革旧党,少不了柳如是的推波助澜:“出淤泥而不染,这是陈子龙的品性。以他的本事,旧党若于他手中改革,反而能够真正让旧党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但更大的可能却是……旧党的分裂……”黄宗羲一针见血地评论。

    朱慈烺大笑,却没有继续这一个话题。

    这对他而言不算坏事。

    “黄卿家加油回去写书吧,我等着你的精彩妙文。好了,去喊傅卿家与李卿家过来吧。”朱慈烺挥退了黄宗羲。

    傅淑训与李遇知约了朱慈烺下午两点的会面。

    财政与经济傅淑训可谓是这二十年里担任财相最久的一人了,也是朱慈烺备受信赖的一员大臣。尽管,朱慈烺与傅淑训的相见可以说非常戏剧性。堂堂户部尚书却没有见过太子。

    但事实上的确如此,傅淑训当时刚刚从外地上京,连天子的面都没见过几回,哪里有时间能见到太子?

    毕竟,崇祯皇帝当时还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而太子也太小,实在没有过问政务的机会。

    回想起当初的初见,朱慈烺将目光落在了另一人的身上。

    那是大名鼎鼎的天官,吏部尚书李遇知。

    这是崇祯时代的老臣了,崇祯皇帝对其信任有加。而事实上,最后李遇知也的确没有辜负崇祯对他的提拔,这一位与李邦华、倪元璐一样,是在李自成入境时以后自杀追随先帝而去的。

    当然,朱慈烺不动他也并非仅仅是这个原因。忠臣很多,但有能力的不多。

    李遇知当过县官,修筑过水利河道,让黄河稍平,后来监修泰昌皇帝陵墓也做得有声有色,不仅质量完成的不错,钱花的也少。

    于是,李遇知后来一路升任户部尚书。

    这是一个符合朱慈烺用官原则的老臣,有基层经历,有实干精神,还得懂财计。

    按说,吏部尚书并不怎么需要如何知晓经济的事情。

    但朱慈烺现在要推行国内政务改革就必须要一个懂经济的吏部尚书。

    “两位爱卿来了。来来,坐吧。昨天,两位爱卿的策论朕都看完了。”朱慈烺请两人落座,又吩咐人准备好了饮料,直接进入了正题。

    随后,张张拿着两份装订好的奏章递给了两人。

    对于承光殿里出现的宫女,两人都当作没看到一样,而是迅速翻阅起了奏章。

    上面果不其然有一系列勾选批改的痕迹。

    此事源于工人暴乱之前朱慈烺下的一个任务,研究如何改革考成法。

    考成法在朝中已经推行有一段时间了,当初主要是为了解决税务改革的问题。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运行,优劣渐渐明了,优点不用多说,但劣处也是一大堆。

    朱慈烺深切明白功赏过罚的重要性,于是订立下了一系列的考成指标。过往,张居正时期,考成法推行十分严格,也颇为绝对。要求一县之中刑狱清明,税款完结,标准过高,以至于引起极大反弹。张居正死后,考成法也就不了了之。

    在朱慈烺看来,设定硬性标准实在太过于理想化。将标准定得过高,很容易让一些实在有各种异常情况的州县无法完成,最终走上弄虚作假或者其余各种歪门邪道。

    比如刑狱,便是追求破案率百分百。如果一旦如此考核,最终只能让大量案件不被立案侦查,亦或者实在不得不立的重要案件走上寻找替罪羊结账的绝路。

    至于税赋,这是曾经大明各个州县的硬性任务,弄出来的麻烦数不胜数。

    当初为了先解决士绅一体纳粮,考成法对于完税标准卡得很严,虽然功赏过罚之下,朝中气象一新。但为了完税而惹出来的动乱也不曾少。锦衣卫报过许多,但朱慈烺都因地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没有追究。

    现在,士绅一体纳粮已经解决得差不多。有了工坊与海外贸易提供的巨额利润,朝廷有了极大的底气坚决推行士绅一体纳粮。

    这时候,进一步优化也就到了提上台前的时候。

    对于朱慈烺这一想法,傅淑训与李遇知都是十分兴奋,纷纷回去精心准备许久,若非工人暴乱之事发生,也不会拖到昨天才上奏。

    傅淑训与李遇知的法子大多都是走得宽松之道,政绩标准一条条一块块,都写得非常仔细,写得非常具体,也给出了许多理由。

    但朱慈烺却都不甚喜欢。

    “一管就死,一放就乱,这是两个极端。为政之道,便是要在这两个极端之中,为大明寻找到一条中庸持重之法。”朱慈烺简要评价了一下。

    “臣等谨听教诲。”看完了朱慈烺的批改,傅淑训与李遇知都是心悦诚服。

    朱慈烺的解决之道很简单,考成法不搞标准考量,而是走对比之法。对比经济的增速、教育的增速。以经济与教育为核心,而将其余方面的考成权重降低。

    在全国范围内,对各省进行考核对比,在各州县之中,自然就是以州县为对比。

    朱慈烺在后世读过一篇文章,研究中国经济飞腾缘由。其中有一个观点就很有意思,那就是中国事实上搞的是县委书记竞争制。是各县的主官为了升官,为了政绩,拼命发展经济,完成了地方治理活力的释放。

    在大明,每个县的县令权力是颇为庞大的,比拟后世的县委书记一般无二。以经济发展与教育发展作为尺度考核,朱慈烺自然是要借此将官员们朝着“正道”上走去。而不是搞过去的维持会,除了县城乡下基本管不到,除了纳税,整个州县的发展都不上心。

    相比朝廷将一条条一件件限制得死死,反而是竞争更能激发州县主官的活力。

    “怪不得陛下要重视基层资历……”李遇知心中感慨,他此前曾经报了好几批案例升迁的名单,结果都被朱慈烺删改了好几人。

    一开始,他还不明就里。但后来他就发现了缘由,这些人无一被改任地方州县。以至于出现一名监察御史按理该升迁以后却被调任直隶州,担任知州。

    御史是清贵之官,与给事中一样,若是被外放,哪怕连升七级到外省参政都会闷闷不乐。以至于有连升七级,势消万分之说。

    现在李遇知看了陛下的批改,顿时明白了陛下的打算。

    显然,今后若是不能任职地方检验出财计经济的本能,那是很难再有什么前途了。

    而这时,李遇知想着那日史可法与自己所言,心中渐渐有了定计。李遇知本来也是东林党人,还是被魏忠贤诬陷过一个献媚东林之语的钦定东林党人。

    他就任吏部尚书,新旧两党都极力拉拢,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现在见了这份新考成法,他已经明白未来之大势在何方。

    想要发展地方经济,发展地方教育,依靠本地士绅只能做到守成。如果想要进取,必须得引进工坊,开拓贸易,兴矿山。发展教育也是一样,士绅的大方都是很有规模的。他们捐款出资兴修学校,每年能多收百十来个人就了不起了。想要让教育成规模扩张只能是地方政府发展经济以后,收入大笔税金才能做到。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依旧固步自封的旧党谈何前途?

    李遇知并不担心新考成法会推行不下去,新考成法固然对旧党造成冲击,但冲击再大,能有当年士绅一体纳粮那等滔天的波折大么?

    至于一旁的傅淑训,想法倒是简单许多。

    这些年大明越发兴旺,渐渐有中兴气象,他是万分高兴,却也十分引诱。皇帝陛下虽然说算一笔总账下来,去一趟朝鲜,去一趟日本,大明并不亏本。

    可总体而言虽然不亏,未来的盈利却不能立马兑现。

    出朝鲜,出日本,军费开支不小,外交攻势的开支也是不菲。

    再加上重重赏赐与这几年日益膨胀的教育、官吏工资等硬性支出,傅淑训又担心朝廷要没钱了。

    军费、外交与赏赐都是一次性的,暂且还能受得了。

    但教育、官吏工资却是每年膨胀,涨幅让人心惊肉跳。

    教育经费上涨傅淑训虽然担忧,也不好开口,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陛下更不是一次强调,就是当裤子都要办下去。

    官吏工资就有些敏感而让人多嘴了。

    一来,每年朝廷都会从落榜举人、秀才中招募大量低级官员以及各部门办事科员。二来,则是朱慈烺当初为了搞士绅一体纳粮而推行的新工资制度。

    发宝钞涨工资,一来利用宝钞收税完成士绅一体纳粮,二来稳定宝钞价值,可谓是一石数鸟之策。

    但是这样一来,每年朝廷要支出的工资就成了一笔庞大的支出。按照涨幅下去,十年之后朝堂就要面临发不出工资的窘境了。
正文 第十八章:亿万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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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宝钞涨工资,一来利用宝钞收税完成士绅一体纳粮,二来稳定宝钞价值,可谓是一石数鸟之策。

    但是这样一来,每年朝廷要支出的工资就成了一笔庞大的支出。按照涨幅下去,十年之后朝堂就要面临发不出工资的窘境了。

    看似,还要等十年朝廷蔡惠发不出工资。

    但具体进度而言,过个三年到五年的时光,朝廷就会花去村口,开始寅支卯粮,换句话说,就是财政赤字危机。

    发不出官员的工资是一个极端严重的底线,基本上距离朝廷运转崩溃也为时不远。在此之前,定然还会有比如军费削减,福利取消,施政计划停顿,基础设施崩溃等等一系列的综合性灾难。

    过去当官之前,傅淑训以为朝廷是天底下最有钱的地方,最不用担心钱财的问题。当了官以后,傅淑训才明白,运转一个政府有多困难。地方政府的事务繁杂已经让人感觉格外头痛,更别提中央级的财政问题。

    解决财政问题不外乎是开源节流,节流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的了。皇帝陛下对于个人用的股十分克己,挑不出毛病。朝政之上花的钱都是堂堂正正,都是国家真正有需要的地方投注的财政支出。

    那么,就得开源。农税傅淑训不打算涨,一旦动这里,天下就可能重新打乱。这时,傅淑训将目光落在了日益更多的商税之上,特别是各地的工坊交纳的税收。再加上社会保障税这一个奇妙之法,让傅淑训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新大道。

    杀鸡取卵自然不可取,所以傅淑训想的是如何让大明有更多的母鸡。随后鸡生蛋,诞生记,鸡蛋无穷尽。

    作为财政与经济大臣,这是傅淑训的本职。

    但相比于朱慈烺系统性地推动整个官场生态的转变,傅淑训原本的计划就显得寒酸许多,他想的只是如何让下级官员知晓朝廷对发展工坊的态度与恒心,却没有那副雄心,竟然敢扭转整个官场生态。

    朱慈烺的手笔自然要称得上是雄心勃勃,一个新考成法出台,可以遇见,朝廷要在工商兴国的大陆上越走越远了。

    涵元殿里,朱慈烺一路又与李遇知、傅淑训谈了许多,差不多敲定了新考成法的全文。只等后天常例的朝议审议一番,就将这个新考成法全面推行。

    这时,朱慈烺从侍从舍人陈邦彦的手中取来了今日的行程安排,看了看,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半天假啊。”

    十分难得地没有任何安排落在这个下午,这样想着,朱慈烺决定出宫一趟。

    这已经是轻车熟路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皇城,朝着希望公司位于澄清坊澄清大道的办公楼驶去。

    皇太子微服出宫振朝野,练得强军兴大明。朱慈烺当初落脚的澄清坊宅邸已经成了皇城的一个别院,每日都有宫人打扫维护,朱慈烺虽然极少去,却偶尔也会怀旧心思作祟,前去咣当一圈。

    久而久之,澄清坊有天子龙气的传言就不胫而走。

    经过一番岁月变迁,澄清坊已经拆了两回。第一回,大量院落被各大商行、权贵高价买下,让这里成了京师新贵的一个热衷之处。居住其中的既有陈子龙、顾炎武、黄宗羲、朱之瑜等朝廷新贵,亦是有郑成功、祖大寿此等商界巨擘。

    特别是各个开办工坊的大佬,特别喜欢在澄清坊买一个宅邸。似乎是在借机表达,工坊业是皇帝陛下金口玉言说了于国有利的行业呢。

    总而言之,伴随着各色心思涌动,澄清坊成了京师另一个商业中心。

    这里不怎么买卖货品,却林立着六层、九层的高楼。

    京师的楼房修筑得越来越高了,因为京师地价开始变得昂贵,修筑高楼有利可图。更重要的是,工坊主们显然也希望以此将自己与那些开店低买高卖的普通商人做一个区分。

    他们将大量文职事务迁移此处,作为自己工坊事业的总部基地。

    因为皇帝陛下的确会来转悠一圈,是以地方官吏对于此处的商人工坊都颇为客气,少有敲剥的规费不说,办事也大多便利。

    如果要让朱慈烺来总结,或许可以说,这里就是京师的商务办公中心。假以时日,澄清坊成为大明未来的金融中心与发源地他也并不感觉意外。

    当然,今天他不是来参观游玩的,他是去看热闹的。

    郑成功主持的希望公司迁移总部基地入京,将原来的郑氏集团一共两百一十九万两现银在京师兑换成了大明宝钞,随后存入开户在恒信钱庄里的户头。

    希望公司以此作为一种表态,示意自己真的回归了大明。

    如果只是这一点,朱慈烺会表示欢迎,却不会有这兴致亲自来看。

    他来此,是因为郑成功此前单独上奏,恳请招募新股。朱慈烺对此表示了批复,同意希望公司公开募集新股东。

    为此,朱慈烺又将而今大明帝国中央银行行长徐焕武这员爱将调去给希望公司把关助力,也代表朝廷对此的信用背书。

    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朱慈烺注意的事情。

    因为,希望公司目前的股本全然都是朱慈烺所有。只不过希望公司的全部利益都会被朱慈烺拿去投入进教育经费里罢了。

    这是一个好的立意,但朱慈烺不希望这种好事无疾而终。

    至于缘由,也很简单。

    连朱慈烺偶尔去回想,也会觉得希望公司未来的发展极可能停顿不前,哪怕郑成功天资卓绝,也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因为,朱慈烺实在没可能有那么庞大的经历去照顾希望公司的发展。他相信郑成功会不负希望,将希望公司维持下去。但新的发展?可能郑成功也会渐渐失去动力。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引入新的股东就是一剂良药,有望解决这个难关。

    而缘由其实也挺简单,可以让希望公司的董事会运转起来,引入一批一批股东推动着希望公司为了盈利,为了奖金,为了分红奔向远方。

    经过一番波折,希望公司的股东招募大会于大明二七九年十一月十三这一天在澄清坊的希望大楼里召开了。

    因为不靠近皇城,这里的大楼可以尽可能地修筑得较高。

    京师其他地方难得一见的高楼到了澄清坊就此起彼伏,仿佛群花斗艳,都在争着比试着自己的身姿。

    朱慈烺下了马车,看着澄清坊的一切,颇为感慨:和后世越来越小了呀。

    未来的二十一世纪,不也是高楼林立么?

    虽然两种高楼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但朱慈烺依旧找到了一些过去不曾体会过的熟悉亲切之感。

    引路的陈邦彦找到了希望大楼,这是一个很好找的特色建筑物。

    盖因希望大楼很豪气地在门前树立起了一个巨大的铁锚。

    铁锚之下,竖立着一行“海洋蕴含着无尽的宝藏”的字迹。

    “这幅字是谁写得?”朱慈烺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字,心道这恐怕也不是个普通人。

    陈邦彦过去一问,随后回来说:“回禀陛下,是前任礼部尚书王铎。”

    “王铎啊……郑成功的猪头也没算提错了庙门。”朱慈烺记得王铎。

    这也是一个崇祯时期的老臣,朱慈烺登基的诸多程序都是他在主持,能力当然是有的。不过王铎很清楚自己已经跟不上朱慈烺的思路,于是急流勇退。

    朱慈烺对于这种识趣的大臣自然要善加款待,于是命其加右都御史的官衔,巡视天下师范学校修筑之事,监督朝廷拨付的钱款修筑得学校如何。

    这是一个美差,既不受考成法之限,又被朱慈烺派去了几个山清水秀宜人养老的身份,时间任务都是自由度较大。

    这样的一个差遣,的确是个美差。

    王铎这幅题字,水平不赖,有他去引导,朱慈烺心情稍好。

    大明的未来,毕竟都是在年轻人的身上呀。

    希望公司的大楼很快就到了,陈邦彦早早就与准备着的人接了头,随后给朱慈烺安排到了一间特别的观察用房。

    在这个观察间里,朱慈烺可以居高临下地看到会议厅里股本募集活动的全貌。

    郑成功自然是早早侯在一起,拿着一副名册递给了朱慈烺,随后命人打开了窗帘。玻璃窗外,是喧嚣的会议厅。

    里面,自然早有希望公司的要员主持着会场的秩序。

    至于朱慈烺手中的名册,显然就是这一回前来募集股本客户们的资料了。

    资料不仅包括他们想要认购的股本数量,还有他们的背景资料。

    “都是些熟人啊。”朱慈烺露出了笑容,尤其是翻阅到最后的时候,不由笑道:“这些老家伙们,也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么?”

    名单上大部分的姓氏朱慈烺都可以与朝中那些大佬们对应起来,尤其是经过郑成功的调查,显然都是错不了。

    但让朱慈烺感觉颇为有趣的是,这里头出现了两个国公之后。

    一个是云南沐府的沐天波,一个则是南京魏府的徐文爵。

    只是,这两人在原定历史上的表现却是截然不同。前者忠贞大明,一路追随南明皇帝到缅甸后身死。而后者,却是在南京选择了投降清人,极其让人不耻。

    朱慈烺记得这些人在原定历史上的选择,却不能真就因为这一点定他们罪过。这实在说不通,更没法解释。

    但这的确影响了朱慈烺对两人的观感。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缓解了一下胸中那样异样的情绪。他也是在政坛泡了好些年的人物了,很快就将这些情绪排解开来。

    作为一个政治家,他很明白做出一项决定不能以自己的好恶为基础,而是要理智。作为一个理智的人类,就要基于利益做出判断,变成一个利益动物。

    这样固然有些冷血,却是成熟的必经之路。

    这样想着,朱慈烺渐渐入了神,而这时,股本募集大会已经召开。

    一旁,郑成功细声轻语地给朱慈烺介绍着这一回股本募集的具体情况。

    “最终我们还是募集了一共一百万股,作为希望公司全部股本的百分之十。此前所有股份,等比稀释……”

    “目前的价格,暂定以拍卖的形式进行。每次出售一万分,底价为一元一份。”

    “拍卖开始了!”

    “陛下,拍卖一开始就引起了热捧。”

    “山东大商人祁宏出资每股两点九元,一开始就报了一个高价!”

    “又有人出价了……”

    “陛下,又出高价了,三元!”

    “四元!”

    ……

    当朱慈烺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会议厅时,这才发现现场的气氛已经变得颇为狂热。

    “大家对于海外的热情很高呀。”朱慈烺笑道。

    郑成功赶忙说:“都是陛下明鉴万里。陛下,按照目前的资金来算,陛下您已经是亿万富翁富翁了。一个希望公司,价值一万万两白银。”

    朱慈烺没有去管这些拍马屁的话。

    傅淑训与李遇知可能只想到了地方官府以后会搞招商引资,但事实上,大明与后世中国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后世,是外资入华,投资改变中国。

    这个年代,中国需要外来资本么?

    外来的资金当然是需要的,但外来的资本家,大明不需要。大明需要的,是将外国人的资源作为中国资本原始积累的一个获取途径。

    招商引资当然可以拉动地方经济,但还有什么比起海外扩张更能获取财富呢?

    当初,一个马可波罗游记让无数外国人来中国寻找财富。朱慈烺而今一样,也要激发地方精英对于海外追逐财富的热情。

    考成法的效果,远远不止于简单的激励工商呀。

    招商引资当然可以拉动地方经济,但还有什么比起海外扩张更能获取财富呢?

    当初,一个马可波罗游记让无数外国人来中国寻找财富。朱慈烺而今一样,也要激发地方精英对于海外追逐财富的热情。

    考成法的效果,远远不止于简单的激励工商呀。

    招商引资当然可以拉动地方经济,但还有什么比起海外扩张更能获取财富呢?

    当初,一个马可波罗游记让无数外国人来中国寻找财富。朱慈烺而今一样,也要激发地方精英对于海外追逐财富的热情。

    考成法的效果,远远不止于简单的激励工商呀。
正文 第二十一章:年轻人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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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南是中国的藩属国,与朝鲜日本一样,而今都可以安全地贩卖铁器而不用担心被扣上一个资敌的名头。

    盖因大明强军的武备已经超然到了热武器的时代,于是枢密院早已将曾经严控万分的铁器禁止命令解除。

    相反,从敌人手中赚到更多银子从而给自己的大军武备更新换代显然才是朝中大佬们更喜欢的选项。

    话虽如此,但朝中这几年新的政令频繁出台,朝野的注意力都落在几件大事之上,除非事涉此行利益有关之人,不然都不会想到这一茬。

    至于此前那些曾经给建奴给蒙古鞑子贩卖铁器的人还会不会行动……这个道理可真是简单极了,因为八大卖国晋商都已经被抄家灭族,整个家族被大明连根拔起。

    这样可怕的效果虽然不是治本之策,却也将而今北疆贩卖铁器的事情给杜绝到了最低。

    就这样,这竟然出现了一个大家都未发觉到的政策空间。

    而这,代表着巨大的利润空间。

    华夏目光灼灼,他很清楚这个时机留给自己的选择时间很少。如果在往日,面对这样的机会他也想不到如何用起来,就算勉强用了,也会觉得不甚合适。

    他固然可以将这个点子卖给现在的大商人,但这个一个点子哪怕再有价值由能卖多少钱呢?当然,他也可以让自己的家人去合股经商。但华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的风险,思来想去,决定放弃。

    他是一片公心,为了大明着想,为了昆山的发展着想。同样,他也是想要做出自己的成绩证明一个举人也可以做好一县主官。

    没人不喜欢钱,但华夏的确不缺钱。比起为了钱而需要舍弃的政治生涯,他更希望自己这样冒险的计划一举一动都能在后世经得起考验。

    最终,希望公司的概念带给了华夏启发。

    希望公司是郑氏私产,落在郑成功的手中,却希望公司的全部股份都捐给了朝廷。当然,具体操作的时候写的时候鼓动写的是朱慈烺的名字。

    这一点,让华夏抓住了灵感。

    解决之道就在这里。

    既然希望公司可以是皇帝陛下的私产,那为什么他不能开一家公司,也落在朝廷的名义上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朝廷开办的工坊,难道不是皇帝陛下的产业么?

    华夏解决了衙门开办工坊最后一个难关。

    这个时空毕竟不是后世,一提起改革开放,就是外国有钱人提着金灿灿的金银来中国投资,发展中国经济。

    全然反了。

    因为,大明并不需要出卖廉价劳动力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相反,大明有足够强大的政治力量、军事理论以及人口实力与资本去全世界争抢。通过外国人的鲜血、资源与劳动力完成大明的资本原始积累。

    如而今的朝鲜,如而今的日本,只有主动面向大明改革开放,才可能不被时代发展的大潮所拍打落伍。

    在此之前,大明对此所做的行为是接触了商业、工坊业发展的大量限制性因素。也用外交力量,军事理论轰开了朝鲜、日本等地封闭的大明,让大明儿郎可以无所顾忌地去全世界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

    而现在,当可以驱除的枷锁都渐渐完成得差不多的时候,一个新的时代到来了。

    这个时代,是全面竞争的时代。

    原本压制工商业发展的官府改变了态度,将走上鼓励共商发展的方向。对于同样面对着无限机会的地方官府而言,他们一样也渴望在这样的巨大利润之下,参上一脚。

    至于朱慈烺会不会担心官僚资本垄断,从而导致整个竞争走向内向恶性循环,朱慈烺现在暂时不打算考虑这个问题。

    因为,留给大明而今局面的,是一个充满着无数机会,需要大明儿郎用数十年努力都未必能填满的大蛋糕。

    蛋糕在变得越来越大,并且可以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越来越巨大,这个时候,谁若是陷入内乱只想着怎么吞下别人的那一份,面对的结局一定是愕然地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抢了两份蛋糕,却比别人分到的蛋糕越来越小。

    更何况,朱慈烺很清楚资本家的力量有多强大。

    现在,资本家们是蛰伏着,舔跪着。但很快,当他们的力量越来越强大的时候,就会露出獠牙,试图争夺越来越多的政治权力,而不是面对一个小官,都要露出战战兢兢的表情。

    沈万重的例子就是一个典型的故事,他固然因为社会保障税的事情成为不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却同样引得无数人的艳羡。这是第一个敢于光明正大议论政务并且还顺利成功的商人。

    可以预见,面对沈万重这个一个资本家,哪怕是大兴县县令林鹏也不会动什么破家县令,灭门令尹的心思。

    苏州府昆山县的后衙里,场上已经只余下华夏与金志达两人。

    显然,只有金志达走到了最后,被华夏选中。面对这个眼界与见识都不凡的年轻官员,华夏的眼中满是欣赏:“本官此想,你以为如何?”

    华夏的全部计划已经在刚刚和盘托出。

    金志达听闻之后,久久才缓过劲来,他看着华夏,喃喃道:“县尊此计一出,天下都将因此大变。”

    华夏是在搞事,但他搞的这个大事却对极了金志达的胃口。

    大家都是年轻人,还是见识都很一致的年轻人。这样的年轻人共同特征是什么?

    永远充满希望,永远激情澎湃,永远永不言败。

    落在这件事上,哪怕预想到了朝中定然会嫌弃一场轩然大波,甚至无数攻讦,无数责难都落在他们两人的头上,但他们却依旧不打算退缩。

    这不仅是新考成法执行后带来的改变,也是他们这些年轻人本来就想做的事情。

    建功立业,丰厚万户。

    君不见,一个朝鲜,一个日本下来,每次都为朝廷增添了至少十五个侯爵伯爵的名额。至于那些终身制的男爵、那就更不知凡几。在以往,这是武将才有是殊荣。但现在,文官也同样有机会拿到这样一个机会。

    面对安南三国交兵,华夏与金志达想的不是其中会涉及多少艰难险阻,而是想着会有多打的机会。

    至于困难……?

    也许对于别人而言,是有些困难。

    但他们是普通人么?

    不。

    无论如何,金志达都是拥有大明官身的官员,他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前往越南,都代表着朝廷的颜面。这当然不是说金志达得当多少个冤大头,摆阔来张脸那是无脑败家子的行为。以大明的国力,根本不需要花钱来买好感度。

    支撑着大明体面的,当然是那可以吞灭越南三国的强军。以而今大明军队的实力,不用出动新建的几支主力部队,只需要孙传庭调集一身地方兵都可以执其君问罪于殿前,轻而易举完成灭国平乱的力量。

    也正是如此,朱慈烺这一回没有亲自下手搞一个小小越南。

    并非他怕了,实在是太不值当。

    “此策,就由金君为我王师前驱了!”华夏说完,躬身一礼。

    金志达连忙谢绝:“县尊,使不得。”

    “如何使不得?你当得起我这一礼。这一礼,不仅是为了我华某人对你的赞赏,更是要以此见证,这对于一个新的时代,意味着怎样的意义。”华夏怅然说:“过去,中华之世界以为天底下任何膏腴之地都已经尽数入手,所以陷入内乱,亦或者为蛮族所欺,未能发现海外那茫茫天涯,藏着怎样的广阔空间。”

    “但自从我见了陛下那一副天下坤舆图以后我才明白,我此前实在是夜郎自大,井底之蛙。金君,你我投缘,就接下我这一礼吧。这一礼,不仅为了昆山万千百姓福祉而去,也是为了让我大明儿郎的力量,用在外人身上,而不是陷入内斗身上!”华夏目光灼灼,眼里藏着格外坚决之意。

    见此,金志达终于不再推辞,同样正儿八经回了一礼。

    金志达说干就干,草草在昆山安顿了几日,就马不停蹄地在县衙办了昆山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名头,随后抽调与自己稍稍亲近一些的张书同一起准备出海远航。除此外,金志达并没有再找人。

    金志达与华夏说得豪气万里,但对于海外的畏惧,依旧是许多人避之惟恐不及的事情。商人们当然知道海外能赚大钱,但流传的幅度当然还是有所局限的。谁都不想自己未来多一帮子自己惹不起的竞争对手不是?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金志达一提要出海,就频频遇到冷遇。

    倒是在昆山本地的行动还算顺利,面对税务主事以及县衙官吏,不管是哪个倨傲的商人都不敢拿大,纷纷是闻言软语。只是,但凡有人提到要出海合作的事情,大家都纷纷顾左右而言他。

    好在,对于这样的情况金志达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不打算扯着这些眼界不广阔的本地商人冒险,当然,这也意味着未来那一块巨额利润与这些人全然没有缘分。

    于是,金志达全部自己承担成本,决意采购一大批军需物资。

    朝中的邸报已经源源不断更新着越南的局势,大部分人对此毫不关心,但金志达却显得很心急。

    莫氏越南喊出了举国内附的口号以后,一举将越南三国的关系紧绷得前所未有的危险。

    这也意味着,战争,一触即发。

    若是不能在战争爆发的时候接入其中,那么一旦等到后续人家打完了,金志达就要亏本了。这亏得可不是他的钱,而是朝廷的钱。

    给朝廷办工坊固然方便多多,但同样只要一点就足以让无数官员畏首畏尾。因为,你若亏本了,无数的调查都会蜂拥而来。有人怀疑你贪污,也有人会质疑你的无能。但无论是哪一点,对于求稳定的官员而言天然就不是第一选项。

    金志达心脏强大,并不以为意。

    得知官府要出钱采买以后,昆山各地的工坊一下子就欢腾了起来,特别是真义镇的工坊,更是将金志达的门槛踏破。

    但很快,金志达的门庭就一下子门可罗雀。

    人情的世态炎凉于此现实得淋漓尽致。

    至于缘由也格外简单,金志达不肯付现钱,只肯给一笔很少的定金。

    国内当然要先铺货,卖了以后再结算的例子。但金志达要做的生意不再国外,一个昆山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名头除了县衙的房子,什么资产都没有。一旦金志达亏了本,他们所有人都要大出血。

    朝廷的订单这些年是比较吃相的,特别是军需订单,量大稳定,付钱爽快,是人人都渴望合作的对象。

    但与中央朝廷对比而言,昆山的这个小衙门就没有那么大公信力了。

    骤然冷热,金志达不以为意,华夏与张书同却着急得嘴上冒泡。

    华夏本来还想用行政命令动粗,但金志达等人都连忙拒绝了。这是一个大杀器,破坏规则的大杀器。这等负面手段用出来,哪怕后来赚了钱也挽不回信誉了。

    在这个法律几乎失效的时代,经商做买卖就特别依赖信誉。以至于比起后世的一些企业,信誉显得还要好。

    金志达没有为难那些商人,而是如往常一样,收取税款。随后用现金付了大部分订单,他知道,这是在为难他自己。

    这是一个风险极大的空子。

    在过去,地方收取税收是实物税。而今大明以宝钞收税以后,难度与方便程度都大大降低。但碍于朝廷事务繁忙,原来交割税款的时间依旧留了一个巨大的时间差。

    这个时间差长短在两个月左右,而这个时间……足以金志达望来一趟越南。

    但同样,如果金志达随后没有赚钱回来,要么他自己补贴上税款,要么……就等着朝廷杀头问罪。

    对这一切,金志达表现得十分淡定,只有当船出海奔向茫茫南海的时候,金志达才露出了一点点疑虑的表情。

    但很快,他就坚定了信念。

    “星辰大海的征途,是我金志达的理想啊!”
正文 第二十二章:越南烽火燃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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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南、高平。

    一六四八年,大明二八零年元月。

    元月的春风吹拂进高平,莫氏控制的这片最后的核心领土里,却是一片风声鹤唳的景象。

    莫敬宇站在莫朝的宫殿里,左右踱着步子,回想着现在的处境。莫朝的处境很不好,已经走到了灭亡的边缘。

    事实上,就是现在所在的高平,也并非是稳固如山。

    四是八年前,莫茂洽的庶母裴氏在升龙自称国母,号召莫朝的支持者起兵,并迎接莫敬恭归国。莫敬恭闻之大喜,率部试图回到升龙,但被郑松击败,兵败至金城县,最终无奈回到高平。

    郑氏见莫氏贼心不死,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三十年前,郑松率军北伐,攻击太原。莫氏也不甘落后,二十五年前,莫敬宽趁机率军南伐,并煽动各路势力起兵叛乱。结果兵至嘉林县被郑梉击败,莫军全军覆没。莫进口仅以身免,遁入山林之中,逃回高平。

    这时,郑梉派遣郑桥率兵攻陷高平,擒杀太上皇莫代宗莫敬恭和莫朝皇太子等,押往清化斩首。

    莫朝偌大势力,仅仅只剩下莫光祖莫敬宽则与次子莫敬宇遁入明朝。

    在几乎绝境的情况之下,大明出手了。

    黎朝无奈,只能封莫敬宽为为太尉、通国公,准许他回到高平。

    莫朝虽然得意保全,在大明的庇护之下继续残存。但莫朝的军事实力由此更加衰弱,更是每年不得不向黎朝进贡。

    黎朝可不会好面子给回赐,而是借此让莫朝持续流血。

    甚至,就在四年前,黎朝眼见大明日落西山,再不复曾经威势,决定趁此时机,将眼中钉的莫朝攻灭,于是大举进攻高平。

    好在,莫敬宇大发神威,抵挡住了黎朝的进攻。

    只是一战兴起,莫朝又是衰落一分。

    比起据有升龙府等平原肥沃之地的黎朝,莫氏据有的高平显然就贫瘠许多。长此以往,用不了多久,莫朝就会烟消云散,泯灭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依靠莫朝自己的能力,莫敬宇很清楚,恐怕守成都守不住。作为小国,这是悲哀,是现实。

    对此,莫敬宇将最后的全部希望落在了北面的那个大国之上。

    去年参加大明庆典的弟弟莫静喜在月前回到了高平。

    莫静喜曾个人都陷入了一副狂喜的状态之中。

    “大哥你可知晓,而今大明全然变了一副模样。城中高楼林立,京师繁华之盛,据闻比大明盛世之事还要耀眼三分。”

    “兵强马壮,无可与之比拟之国!”

    “海上战舰如山,徐徐压去,天下无可匹敌之辈!”

    “大明已平外患,治内忧,中兴盛世可期。此乃我莫朝绝世良机啊!”

    ……

    听闻了莫静喜在大明国内的见闻,莫敬宇蓦然地升起了无数的希望与惊喜。大靠山强大了,那黎朝显然也不敢再欺负莫朝了。

    只是,道理虽然是这样,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全然超乎了莫敬宇的预料。

    ……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郑柞也回到升龙府以后说起。安南一地,三国都派出了人马去了大明参加朝拜进贡。莫氏有莫静喜去,郑氏也同样有郑柞去。

    两个月前,升龙府。

    郑氏的王宫之中,一行四人正在紧锣密鼓地讨论着北方那个心腹之患的近况。

    “柞儿,北国真如那莫静喜所言一般强大?”说话的是郑梉,而今封号清都王的郑氏第四代领袖。被他称呼为柞儿的就是郑柞,按照原定历史算下来,再过六年,他就将继承郑氏第五代继承人的位置。

    但按照眼下的局势,历史已然改变,郑氏上下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压抑。

    郑柞去年代表郑氏入朝大明,自然也是如莫静喜一样,见识了大明内外模样。此刻见父亲问起,躬身说:“父王,眼下明国的确不一样了。那建奴被灭,流贼北平都是真的。尤其是我所到之处,都见朗朗读书之声。兴修学校这等事,历来都最是费钱。可明国一县之内,就能同时开建至少三所学校教导千余子弟。这样的事情,真是前古未闻。而我去过的那个县,还只不过是广西一出贫瘠小县罢了。”

    “也不知那明皇想了什么法子,这般生财有道……”郑梉听了,凝眉起来。这是他的一个心病。

    按说,郑氏比莫氏强大许多,经济实力也要强大很多。但莫氏那边却得到了越南大部分读书人的支持,因为莫氏在位时开了数次科举,挤出银钱供养着读书人。所以舆论士子环境,让莫氏都占了优势。

    舆论之处,在越南这种地方用不上。但人才的倾向落在莫氏里,却让郑梉很是不爽。

    他也曾想过开科举,只是算了一笔账,也就失去了重视文教的心思。

    太费钱了。

    莫氏可以别出心裁地搞另类优势,他却要维持军事上的优势。

    但大明偏偏就在这最费钱的事情上做得这般出色。他不认为这都是大明将军费挪用后的结果。没有一直强大军队是平定不了内乱与外患的。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

    大明的强大超出了郑氏等人可以理解的地步。

    郑柞虽然竭力给出了好几个答案试图解答大明强盛之缘由,但郑梉心中明白,真相远不止于此。

    这样想着,郑梉也就决定不再管这点细枝末节,而是回归到了这一回的正题。

    “莫氏不能再留了!”郑梉目光阴沉,他想起了四年前的失败。

    他年纪大了,没有几年可以好活了。就是这几年,他也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精力与生命力的流逝。

    再拖下去,他有生之年恐怕已经看不到解决莫氏的机会。阮氏毕竟已经做大到无法收场的地步,的确无能为力,但一个弱小的莫氏若是还解决不了,他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听父王如此态度,郑柞精神顿时振作起来。

    他基本上已经被郑梉委任了国内大小事务,是郑氏的继承人。虽然地位很高,但位置并不意味着就稳固无忧。

    至于缘由,自然也是很简单。

    没有威信。

    战争,立下军功,这是郑柞立威的最好时机。

    “儿臣也以为如此!”郑柞红光满面:“而今明国强盛,若是让莫氏得此时机,定然祸患延绵不绝。只有趁着明人还未反应过来,迅速灭亡莫氏,便可生米煮成熟饭。让明人有苦说不出!况且,我官明国君臣,平素最爱计较。海外之事偏僻之事,尤其爱以得失计较。若是攻灭莫氏之后,我等言辞谦卑,作恭顺之状。自然可以让明国熄灭怒火。到时候,再派遣兵马挑拨阮氏,则可以求援明国,继承莫氏于安南之位。”

    听了郑柞这般侃侃而谈,郑梉格外开怀。

    这一番言论,真不是寻常人可以说出来的。这个决断,也做得很是难得,很是不错。

    莫氏的大靠山明国强大,那莫氏的地位也显然得以稳固。现在,莫氏还未反应过来,自然应当迅速剿灭。若是等莫氏在大明爸爸那里要钱要人要物更加强大,说不定反而会危及郑氏的地位。

    相反,郑柞对于大明的外交战略判断也不能说错。

    对于朱慈烺而言,不管是郑梉还是莫敬宇,都是不认识。不管是郑柞还是莫静喜,都没有偏向。对他而言,这些人都是一样的恭顺,一样的路人甲乙。自然,论及政务处置,还是以利益为准。

    大明的外交战略,首要是不允许存在边境强国。所以,扶持一个弱小的莫朝制衡一个较为强大的郑氏黎朝成了主旋律。

    若是郑氏吞并莫氏以后,依旧有一个阮氏可以与郑氏互相制衡,那么大明的外交格局依旧不受动摇,并非是不能承受的结果。只要郑氏做足姿态,让大明感受不到来自郑氏的威胁,那很可能大明爸爸也不会给莫氏出头。

    毕竟,一石生米煮成熟饭,大明派兵进攻郑氏并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郑栋、丁文左。你们以为如何呢?”郑梉问下在场的另外两人。

    郑栋是郑氏里另外一员本家大将,而丁文左则是郑氏而今的一员后起之秀的小将。也是郑梉认可的军方要员。

    虽然是询问的想法,但若是郑梉不认可,岂会有郑氏二人的问及?

    两人都没有疑虑,皆是躬身一礼应下:“末将以为此乃上策。”

    “末将以为上佳,愿为先锋。

    “好!”郑梉抚须大笑:“此战,以郑柞为主将,领郑根、郑栋、丁文左三部兵马,出征莫氏!”

    “喏!”

    ……

    现在是大明二八零年的三月,莫敬宇在一个半月前花了重金用了大明邮政的信鸽将国书递去京师。

    “也不知道这一策出来,能不能吓退那郑氏贼子……”莫敬宇说着,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两个月前,郑氏忽然间厉兵秣马,也不顾春耕这等对于农业社会而言格外重要的时节就宣布出征莫氏。

    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坏事,但郑氏的这一手的确吓坏了莫氏。

    整个高平城内都蔓延着一股恐慌的不安。

    为了解决郑氏这个宿敌,莫敬宇一方面竭力调集兵马,准备固守。同样,也将另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给拿了出来。

    “献安南一地,举国内附!”莫敬宇目光闪烁,这是他这一回送出去的国书主旨。

    没错,莫敬宇要将大明拉入场内。

    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破安南一地脆弱的平衡。面对大明这个庞然大物,哪怕以越南三国合力都未必能抵挡,更何况郑氏只是其中之一?

    当然,以明人功赏过罚的态度,应该也不会重蹈覆辙罢。

    当年永乐大帝如何雄才大略,可依旧逐渐丢失了交趾。以明国君臣最重得失的心态,定然不会做亏本买卖。到时候,很大可能会以羁縻藩国之策为安南一地之道。作为带路党,那羁縻的本地土官还能是谁?自然是莫敬宇!

    这一点,莫敬宇颇有把握。

    这年头的云贵许多地区,也是有大量的土司呢。

    当然,光是云贵的案例还不足够。莫敬宇已经排前莫静喜连夜前往广州,寻找希望公司与远征公司的主事。他很清楚,这两个殖民公司的巨头深刻影响着大明海外战略的实施。

    为此,莫敬宇已经将郑氏的田地大量汇总成册,准备都卖给远征公司与希望公司,当然,也少不了恒信商行一份。

    左右是慷他人之慨,莫敬宇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但把握,却是因此大增。

    他很清楚,只要与明人的利益捆绑到一起,那安南的事情就能平定了三分。

    只是……算盘打得好,却强不过郑氏咄咄逼人。

    不过小半月过去,当时间到了大明二八零年的二月二十六时,高平城被围。

    莫敬宇再以此走上城墙上时,满目苍凉:“郑柞狗贼!真是不顾安南一地全部子民了吗?这一战打下来,整个春耕都荒废了。今年起,得有多少人饿死……而且,打得这么狠,这么狠!”

    真是太狠了,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死尸。城墙上满是搬运不及的尸首,而城墙下,更是铺垫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尸骸。

    郑柞根本不管什么瘟疫的忧虑,竟然硬生生要用尸骸与土堆点起来的小山攻破高平的城防。

    这是绝对实力下的差距,莫敬宇再多聪明却依旧发挥不了。

    春天正是一年四季粮食最少的时候,郑氏发兵得很急,城内储粮不多,才半个月下来,城内的粮食就被迫全部管制供应军需。

    但是,这距离莫静喜出城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啊。

    半个月,就打出了狗脑子。

    损失之惨重,让莫敬宇心惊胆战。他开始思考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自己能等到明国援军吗?”

    哪怕大明迅速做出决断,不在决策之时有一丝一毫的担忧,但明军要出兵,却定然需要准备兵马粮草。更重要的是,一旦发动民壮,大明是绝不会为了区区一个莫氏而耽误国内春耕的。

    这也意味着……很可能要一直到五月大明才会出兵,六月才会抵达高平!

    四个月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打得好呀……打得好!粮食,他们是没有。可行军干粮,我有啊!银子,白花花的银子……我就不信了,高平城里莫氏百年积蓄,就拿不出?”金志达将船停在了雷州港,望着对岸的高平,痴痴发笑。
正文 第二十五章:盐政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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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明,盐商是一个很特殊的群体。

    他们非常富有,也非常有权势,不仅交结朝廷地方的高官显宦,同时还会资助一部分底层读书人。可谓是有权有势,十分的厉害。

    论起天下富庶之地,以自然是以扬州为盛。

    同时,这又是一个朱慈烺历次变革都没有触及到的地方。在别的地方,或许新的经济元素,新的改革因素都已经渐渐推行,变得日新月异。但扬州,除了多了几个学校以外,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

    城中的盐商群体依旧是富甲天下,就连那些后起之秀的工坊主,海外探险家都依旧比不得他们富庶。

    钱多了,难免就惹人眼红。

    如果都是别人胡说八道,那也就罢了。可盐商大部分经商的确伴随着各种隐私之事,明面上他们持有盐引可以光明正大贩卖食盐,但大部分盐商都会贩卖私盐。

    这是一个法律禁止的黑色地带。

    贩卖私盐过程中为此发生的武装械斗之事自然层出不穷。

    而且,不少盐商还会放印子钱。

    自古以来,但凡讲究一点名声的人都不会放印子钱。这是一个将人逼上绝路的不二法门,谁沾上了,都要少不了一个贪财要命的判词。

    哪怕是朱慈烺刻意引导社会风气转变支持经商,那也支持的是合法经商,诚信有意社会的经商,而不是盐商这种依靠着政治特权的专卖制度而膨胀起来的商人群体。

    这就如同牙商一样,是注定应该灭绝的存在。

    再加上,前些年大明大厦将倾,帝国摇摇欲坠。朝廷的控制力急剧下降,盐税一降再降,已然到了历史最低点。

    去年,大明收入的全国财政总收入中,一共收入以宝钞计算共有七千万元宝钞,约莫是七千万两白银。

    但是,其中盐税却只有区区一百万零九万两。

    这是一个让扬州盐政有司惴惴不安的数字。

    他们实在有理由惴惴不安。

    就是朱慈烺,也太有理由愤怒的。

    对比宋明清三朝盐税,就以大明朝的盐税最低,而且是低到了极点。

    宋朝的盐税,朱慈烺记不得大约数字,却也清楚,常年都保持在一千万贯级别的数字上。而清朝,与明朝盐政仿佛,也依旧远超大明。

    原定历史里的乾隆年间,两淮盐商每年上缴盐税达600万两,占全国盐税的一半,每年盐税总收入约有1200万两白银。

    大明呢?

    今年只有一百零九万两,历史上最高的时期,也仅仅只有两百五十万两。

    两百五。

    好一个两百五。

    这是拿他朱慈烺当两百五呢!

    以产量与销售量计算。

    明代纲盐制,持有盐引的商人按地区分为10个纲,每纲盐引为20万引,每引折盐300斤,或银六钱四厘,称为“窝本”,另税银三两,公使银三两。每年盐产量是6亿斤,当时一斤折合现在596克,总量相当于现在的6.72亿斤。按照洪武、万历时期的官方统计,人口还是6000万,与北宋中期一样。

    按照每引得银6两6钱4分,应得白银1328万两白银。

    也就是说,哪怕按照大明本来的制度,也应该手上千万两级别的盐税。

    但大明哪怕在最得力的时候,也仅有四分之一可以收上去。

    这无不是让朱慈烺为前任皇帝崇祯感觉悲哀,没钱的皇帝,比没钱的男人还惨。钱是男人胆,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更甚之。

    没钱的国家,迟早会崩坏。

    而那些盐商却只需要换一个主子巴结上去就行,他们大部分依旧能存活下去,依旧潇洒,并无两样。

    当然,大明盐政制度与宋朝时不太一样,有开中法。

    为了解决边镇粮食问题,大明便让渡了食盐专卖的利益。

    在开中法实施之时,这毫无疑问是两相便利之事。

    但伴随着时代变迁,已经有太多变化使得这渐渐无法施行。

    哪怕是坚硬的钢铁,在百年风霜之后也会生锈得轻轻一碰就会断裂,更何况是盐商这个群体,注定会为了更高的利润,侵吞朝廷的利益。

    好在,大明已经不用再担心军事上的危险。

    热武器的强大让大明有了吊打周遭任何帝国的力量。

    不管是蒙古部落还是东北白山黑水的渔猎部落,都不会成为大明边关的祸患。

    千年以来,困扰着文明种族的蛮族之祸已经消弭。

    这些年来,朱慈烺之所以放手教育的推行,凭借的就是九边军镇军费的迅速下降。

    建奴成为过去,蒙古鞑子温润如绵羊,在朱慈烺借鉴的满清蒙古政策之下沉醉于宗教与减丁之中。

    这样一来,原先许多不得不顾忌的因素已经不再成为需要担心的理由。

    两年前,大明开行授田,甚至颁发了还辽令这样的法案。

    硕果,已经在今日结下。

    大明已经迎来丰收,粮食不再成为困扰大明的压力。甚至,海外种植园运入国内的粮食还会进一步补充粮食的储备。

    这样一来,开中法的基础已经抽空。

    朱慈烺不用担心动了盐商,却会动摇边镇的安危。这是过去那些年月里大明有识之士想要改革盐政时不得不顾虑之处。

    当然,这充其量只能说是一个让朱慈烺放弃顾虑的点。

    除了银子太少以外,让朱慈烺下定决心并且插手盐业专卖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关键点:健康。

    大明儿郎在朱慈烺看来,实在是有些太瘦弱了。

    朱慈烺回想后世见到的那些清朝照片,真是感觉古典中国仿佛是在地狱之中一样,大多数的中国人都是面有菜色,吃不饱,穿不暖,没有精气神。

    尤其是在做饭的这个问题上,更是还要面对一个问题……没钱买盐!

    未来的世界,是一个需要大明想外扩张的世界。

    朱慈烺已经改革了经济上的束缚,敬候东方这条神龙的腾飞。

    可以说,大明人在未来的十年里主要上可以解决保暖两个问题。吃得饱,穿的暖。大明儿郎的身量就会越来越高,面目会越来越俊朗,皮肤会越来越好,人均寿命也会逐步增长。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大部分的人能不能活过三十岁都是一个问题。一个四十岁的男子女子,看起来宛如后世五六十一样。

    伴随着经济的腾飞,对外的扩张、资源掠夺。大明儿郎越高越美越长寿可以遇见。

    到那时,中国人对比欧洲人,就能比后世中国人的印象完成反转。

    后世的中国人,似乎觉得外国人天生就是很高,天生就是健朗高壮。全然不是如此,至少在十七世纪这个年代,中西并没有拉开差距。

    甚至,论及顶尖水准的生活水平,大明远远超出。不仅是衣食住行、医疗与身高体重。

    在这样一个紧要关头……朱慈烺突然发现,中国人为了能够发育顺利,能够每天有精神走出门,竟然要花相当一部分的银子去买盐?

    也就是说,经济发展的成果竟然要被盐商这种利益寄生集团吞吃一口。朱慈烺强健中国人的计划竟然莫名其妙在盐这个问题是绊了一跟头。

    这个结果,朱慈烺无法容忍。报纸之上,自然舆论扭住啊。朝野之中,对盐商的印象会是如何,不问自知。这个时候,史可法忽然站出来呛声顾炎武,却会被人当作那些盐商的利益代表。

    在场的大臣里显然不少人收过盐商的钱,但这不代表会有多少人会为他们说话。实在是盐商名声并不好。

    尤其是史可法,这是一个将自己名誉看得比命还重的人。莫名其妙踩了一脚的屎,怎么能不感觉恶心?

    “臣……不是这个意思!”史可法强辩了一句。

    顾炎武没有打算咄咄逼人,温声说:“还请廉政大臣指教。”

    史可法脸色又紧绷了起来。因为,这里头还涉及一点。改革国企制度是为退休荣养制度做关联,这两者被顾炎武刻意绑在了一起。

    而退休荣养制度里,退休金实际上由被当作养廉银在用。史可法身为廉政大臣却发表反对意见,这很容易被集火。

    固然有人不爽自己犯事以后没了退休金,但不管怎么说,官员退休能拿钱,这是所有人的利益。

    史可法身为廉政大臣,自当支持退休荣养制度里的养廉银作用,最次也不该反对。

    想到这里,史可法知道自己是进退两难了。

    黄道周终究见不得老友落难,帮腔了一句:“史大人终归是一心为公,退休荣养制度,原则是我是赞成,史大人自然也是。”

    “原则上……没有问题。”史可法叹了口气,不少时候,说原则是如何,这是一个转折。但这个场合用起来,只能说是自找台阶:“只盼莫要将此等税金,转嫁到小民之上。”

    “下官省得。”顾炎武躬身回应。

    史可法默然走了。

    陈子龙静静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天空掀开了新的一页。

    政治这回事,有时候是不进反退的。史可法一击不成就会受损威信,尤其这个台阶还下得很勉强,那接下来的威望难免就会大大降低。

    等史可法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掀不起风浪的时候,他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失势。那个时候,提前乞骸骨还能善终。

    但无论如何,一个老顽固的离场,对大明而言,终归是一场幸事。

    “既然如此,诸位卿家,便商量好一个奏陈出来。让朕知道,朝廷打算如何改革盐法。此事,建立一个单独的执行小组。李邦华领组长,保驾护航,顾炎武为副使,余者成员两位爱卿报个名单给朕看。”朱慈烺说完,这个议题就算结束。

    众人躬身称是。

    经过这么一个冗长的前缀,接下来朝议讨论越南之事的时候,反而显得风平浪静,格外顺畅。

    一个从九品的小官,钻了空子拿了一笔钱去了安南,参合到了莫氏与郑氏的战争里,实在有些反差剧烈。

    不过,既然已经议定各地方衙门有权成立进出口贸易企业,金志达的事情也就算不得什么大事。有功赏,有过罚。至于怎么赏怎么罚,那就是县衙的事情。朝堂只要知道一个合理的结果就行了。

    当然,安南之事也走了个议论的过场。

    莫氏守了下来,靠着金志达的行军干粮与坚固的板甲,犀利的长刀,他们成功挺过了最困难的时候。这时,眼见明国官员卖了兵甲给莫氏,郑柞也就黯然神伤地偃旗息鼓。他损失惨重,也无心作战继续下去了。

    越南重新恢复了平静,大明自然也没有继续插手的必要。

    不过,这给了朝廷启发。显然,很快就会有京师军械工坊等军队所属的工坊组成代表团,来个甲乙丙三方通吃。莫氏、郑氏以及阮氏,都将有机会买到大明官方的制式兵甲。

    一来,大明裁撤九边,出来了极大量的落后军备。二来,眼下国内无战事,不少工坊也是饿绿了眼珠子。

    无论如何,接下来越南三国都会因此被迅速武装起来,互相撕咬。

    而大明则作为棋手,让他们时钟彼此势均力敌,可以不断消耗彼此的血肉。用异族的鲜血浇灌住大明这可苍天大树的成长,朱慈烺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只有越南的独立政权足够衰弱了,人口足够稀少了。那时候移民殖民,纳入直属才能顺理成章,没有压力。

    ……

    几个议题迅速走过,到了第二天,李邦华与顾炎武就联袂到了涵元殿。

    殿内只有张张一人,朱慈烺走入的时候,还有点吓到了她。看着犹如一个小兔一样的小文员,朱慈烺莫名地想要设计一下后世都市女白领的服装。

    很快,李邦华与顾炎武就来了。

    盐政是个大问题,恐怕这时候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两淮。不管是那帮子山西人还是安徽人,都没有一个好相处的。

    所以,李邦华与顾炎武迅速敲定了人员名单,也迅速拿出了解决方案。

    解决的方案颇为简单,因为朱慈烺既然要动手,当然早有准备。为此,匠作大院已经开发了新一套成熟的“造粒锅制盐法”。朱慈烺知道,这是一个十九世纪在美国广泛流行的新技术。

    不仅如此,通过这次制盐,朝廷还可以储备另一项让朱慈烺怦然心动的技术:蒸汽机。
正文 第二十六章:技术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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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邦华与顾炎武的方案名单朱慈烺细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个点子本来就是朱慈烺一同商议出来的,就是恢复食盐专卖。而且,因为有着技术的提高,朱慈烺决心将以往贵的让普通百姓吃不起的食盐砸成白菜价。

    是彻底低价的白菜价。

    要知道,这年头的食盐是的确是贵,就算以往太平年间的食盐,也是价格颇为感人。嘉靖时期,朱廷立在《盐政志》上记载湖广、江西、南京一带每盐一斤卖银三分到四分之间。哪怕是经济较为差一些的湖广、江西等地,每盐一斤也要卖银一分五厘。

    因为明末动乱,战争横行,是以盐价也如同粮价一样,迅速飞涨。粮价在战后已经跌落到了京师之地都只有一石米半元左右的价格。但食盐却没有得到管制,于是悄然暴涨到了一斤盐三钱到四钱的价格范围里。换算起来,差不多三百枚铜钱。

    也就是说,一斤盐在后世卖出两百元左右的价格。

    这无疑是一个天价。

    但实际上,食盐的生产成本非常低,不提朱慈烺依靠机械化大生产能够大幅度降低的成本。就是而今依靠晒盐,其成本依旧是很低。盐商之利,十足的暴利。

    所以,朱慈烺要让盐回归成民生物资本来应有的地位里。直接将一斤盐的价格打落到只有之前的十分之一,也就是三文钱。

    按照现在朝廷的宝钞细分价格里,就是三分钱。

    这个价格,才能真正让百姓吃得起盐的同时,能够多吃得起饭。毕竟,一石米有六十斤,一斤盐却能换三十斤米。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不合理的。

    此前,朱慈烺在外折腾没有顾得上这一块。

    现在,既然要正本清源,就绝不能姑息养奸。

    “一斤盐三分钱,却能让我大明百姓真正吃得上盐。哪怕会因此损失些许盐税,也在所不惜。”朱慈烺决定加码一下两位大臣的信念。

    “臣等决不负陛下所托!”

    “臣等决不负陛下所托!”

    ……

    两人齐声说。

    朱慈烺颔首,继续看了下去。

    这一回李邦华与顾炎武的方案,实际上就是设立大明盐业总公司,参与进盐业的生产、贩卖之中。通过这一回匠作大院研发出来的新技术,以低成本的生产水平搞大规模的倾销,一举击垮而今高额暴利的盐业价格。将现在一斤盐约莫三毛钱的价格打落到三分钱的水平上。

    就连具体实施方案他们也准备好了。

    首先,盐业总公司会收拢各地的盐业有司衙署,并且联络各乡镇三主官,沉入基层。随后,朝廷会以庆祝大明建立二百八十周年的形式,对全国人民免费发放一斤食盐。

    盐固然是生活必需品,是人不可能离开的食物。但总的而言,在明清年间,一个人一年也吃不了六斤盐。

    大明每人发一斤盐,足够让大部分的百姓在接下来两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不用买盐。

    等两个月下去以后,朝廷的盐业总公司自然可以完成分化、拉拢、打击。将盐商这个寄生群体完成一次革命性的清理。

    “全国之局,总揽于顾卿家一身,朕是放心的。况且,由李卿家帮衬,朕并不担忧。只是,盐业之局,首重两淮。两淮之地,顾卿家是如何想的?”朱慈烺说。

    李邦华作为首相,不可能事无巨细插手。这一回,也只是为了表示对新党同仁的支持,这才露脸。这一回实际上是由顾炎武进行负责。

    顾炎武的本事,李邦华是有数的。

    顾炎武闻言,面露凝重之色。盐业,固然有陕西等地的青盐,还有四川等地的井盐。但主要的,是两淮等靠海之地的盐商。

    至于朝廷控制的几个盐场如长芦盐场之类,左右不过是一纸文书的事情,大家都不担忧。朝廷的掌控能力已经恢复,直属的盐场收入盐业公司并无问题。

    麻烦的,是两淮的盐商。

    他们交结朝中权贵,地方士绅名流,难缠得紧。

    固然,有了新的技术可以完成成本的碾压,朝廷也可以打得起价格战。但破坏一项政策的法子有太多了,让你走歪了,歪的害民了,这政策自然就成了坏的政策。

    但同样,两淮之地搞定,全国也就容易。

    若是收拾不了两淮,那全国搞定了,有两淮坚持,依旧不能算完成。

    至于两淮之中,最重要的显然就是扬州了。

    当然,顾炎武可以亲自出马。

    只是,这样一来朱慈烺就不情愿了。盐业是顾炎武的一个职司,却不是全部的职司。还有太多的事情,朱慈烺需要顾炎武在京师。

    好在,对此顾炎武显然早有安排。

    “臣为陛下推举一人,是为五年前的进士郑元勋。此人便是扬州盐商,难得的是心性上佳,为臣奔走数年,品性、本事具是一时之选。臣打算让他负责扬州盐业公司的开局。”顾炎武镇定说。

    “哦?”朱慈烺眯起了眼睛:“明日朕要去看造粒锅法的试运行,你带他随朕一起出行吧。”

    “是。”

    ……

    很快,中书舍人陈邦彦就将资料汇总给了朱慈烺。

    当朱慈烺前往匠作大院位于京西的试验场时,郑元勋的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情况都被朱慈烺摸清楚了。

    当然,有一点朱慈烺没有知道的是,在原定历史上,这是一个扬州十日的殉难者。也许也是最杰出的一个殉难者。

    这样的杰出,让朱慈烺记忆深刻的竟然是郑元勋是一个优秀的园林设计者与地主老财。没有足够钱财,是搞不起园林设计的。

    显然,郑元勋是地头蛇。

    有一点就可以证明。

    九年前前,面对当时扬州地方两大官员杨显名与袁继咸搞权力斗争,郑元勋与其弟弟郑侠盗如居中调和,竟是如鱼得水。

    这显然是有基础的。

    九年前前,郑元勋还只是举人。但到了五年前的时候,郑元勋已经进士,不仅如此,他的侄子郑为虹也是进士。

    一门双进士,郑氏在扬州的基础,可见一斑。

    如此一来,显然也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郑元勋是否有被顾炎武收复,是否具备着为大明朝开疆扩土,改革盐业的积极性。

    朱慈烺对此的确十分怀疑。

    毕竟,有背叛利益之个人,无背叛利益的阶级。

    扬州为何兴盛起来大家都清楚,不仅是运河的原因,很大一部分也是盐商的原因。郑元勋自己身为进士,家族却依旧是搞着盐商的生意。

    他若是成了盐商们饭碗砸破的带头人,会面对怎样一个处境?

    这个年代,实在太少有人可以与整个家族进行决裂了。

    不过,虽然有着许多怀疑。但朱慈烺对顾炎武无疑是信任的,这也就有了这一回京西匠作大院试验地的一行。

    这里头,还有让朱慈烺怦然心动的技术呢。

    造粒锅法是朱慈烺直接要求匠作大院进行研发的。

    作为金主,作为匠作大院最大的支柱,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匠作大院都对此进行了百分百坚决的执行。

    说起来,匠作大院也是而今朝野一个低调又十分重要的部门了。

    朱慈烺没有给匠作大院设立品级,却让匠作大院里的人因此远离了官员胥吏的打扰,实际上有一定的政治特权。比如,免除徭役。

    当然,他们也在用另一种方式为皇室服务。

    用自己的智慧与技术。

    朱慈烺很希望这里能够酝酿出近代的科学起源,只不过这一点还需要等待全国各地的新一代有志于科学发展的年轻人走上台。

    而今主持匠作大院的是毕懋康。

    他有足够的官身为匠作大院遮风避雨。事实上,毕懋康已经位极人臣,加太子太保的续弦。这是对毕懋康的回报,也是对匠作大院的认可。

    朱慈烺下车进入匠作大院的时候,顾炎武与郑元勋也下车,等候着朱慈烺的接见。

    毕懋康率领着匠作大院一行人做着迎接仪式的准备,朱慈烺快步过去,扶起了毕懋康。这位老者年纪不小了,朱慈烺并不忍心劳累他。

    一番见礼与繁文缛节,朱慈烺打量起了顾炎武身边的郑元勋。

    两人身份差得太多,朱慈烺只是点了个头就算了事,但并未因此减少对郑元勋的打量。

    这个在扬州呼风唤雨的扬州士绅领袖在朱慈烺面前表现得颇为紧张。

    朱慈烺对此人的第一印象倒是不差。

    扬州名士,外表不错,四十五岁的俊朗大叔,外形显然也经过整饬,显得既是得体也没有扬州土豪那种暴发户的感觉。

    一行人入内,朱慈烺直接进入了正题。

    造粒锅法。

    这是一个实验室性质比较浓厚的地方,规模生产较小。

    因为,京师没有卤水,这还是从长芦盐场调过来的。

    造粒锅法就是将天然卤水放入木盘内晒盐。当然,这是有革新部分的。将蒸气通入金属管内,再将金属管没入木质、金属或水泥浅池的卤水中,加热蒸发卤水,结晶成盐。

    整个制作流程简洁明了,一看便知。

    最终,郑元勋与顾炎武拿着银盘,将结晶出来的盐递给朱慈烺看。

    这是一个呈凹面四方角锥形的晶体。

    “还有些粗糙,不过比过去要好许多了。”朱慈烺说。

    随后,他就兴致勃勃地去了蒸汽的源地。

    这是朱慈烺给工匠们启发的源点。

    自然的力量。

    水烧开,会让炉子的盖子被掀起来。那为什么不能因此利用这样一股力量呢?

    蒸汽的力量,不仅可以用来制盐,还可以制成蒸汽机。

    而今,铁甲舰已经作为大明炫耀武力的标杆性名片在紧锣密鼓的打造之中。朱慈烺很想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实现蒸汽机的实用化?

    当然,朱慈烺很清楚,大明的工业基础毕竟太薄弱了。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点,但全盘衡量以后,却不会是自己可以期望的点。

    但无论如何,因此用来制盐却是足够。

    至少,也能做技术储备嘛。

    “两位爱卿,打算如何破解盐商之局?”视察完了,朱慈烺随口问起了顾炎武与郑元勋。

    顾炎武也显得紧张了起来。郑元勋是他推荐的人,也是少有的能得到皇帝陛下最重视的职位之处。

    可以说,他们俩有点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郑元勋被问起来的时候,微微深呼吸一口气,倒是显得比顾炎武更加放松了起来。

    每临大事有静气,这是他这些年来对自己的要求。

    “臣打算,保留盐商,将其拉入进盐业总公司的合作伙伴框架之中。在此基础上,在两淮之中,进行分化、拉拢、打击、瓦解。分化徽州机盐商、拉拢山西籍盐商。打击不支持盐业总公司的盐商,瓦解抵制盐业总公司业务的一切分子。”

    “臣的计划,是希望能将盐商纳入进盐业总公司的体系之中。让盐商成为盐业总公司的供货源头,而盐业总公司则成为货品审核的节点。臣计算过,食盐哪怕是薄利多销,依旧大有赚头。吊高了价,却只能肥了部分大盐商。事实上,大部分小盐商苦之久矣。

    “哦?”朱慈烺来了性质。他感觉摸到了关键的节点。

    “臣很清楚,而今盐价维持在如此高位之下,实在属于过于反常之举。实乃各地盐商已经禁绝了小商户,进行了垄断。如此,才可以让食盐卖出如此高价。若是能够让各地小盐商成为盐业总公司的拥簇,则可以完成局势的逆转。并且事实上,也可以有分化瓦解的基础。”郑元勋说。

    “为何是山西人?你不知道介休的故事么?”朱慈烺说的显然就是八大卖国奸商了。

    “无他,事态平衡罢了。徽州籍商人不能为陛下所用,臣自然不能考虑。”这是郑元勋在表忠心了。

    朱慈烺哈哈大笑,倒是深深看了郑元勋一眼。

    这说得很有意思。

    事实上也对,山西人因为卖国奸商的事情元气大损,是利益受损方。这个时候拉拢,显然更有利。

    但最关键的,是郑元勋的表态。

    朱慈烺不怕郑元勋反复,他可是有刀把子的。

    “好好干吧。”朱慈烺这算是同意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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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帝啊,维维亚尼惊喜得几乎痛哭:要知道,七年前恩师死的时候,连遗骨都不能回归故乡。

    哪怕是他死后,禁令也依旧存在。来自教廷的迫害让伽利略的学说无法光明正大地在生长他的那片土地流传。

    但神秘的东方人,一个百代传唱着财富与光明的土地里,却愿意为伽利略的学说做出支持!

    维维亚尼不怀疑杨维斗说话的真实性。他很清楚,一个皇帝的威严与荣誉是不会允许这样的谎言流传的,这是真的。

    巨大的喜悦冲击了维维亚尼,他整理着恩师生前的遗稿与学说体系,发誓要前往那个万里之外的遥远国度。

    乘坐着自己意想不到快速的飞剪船,享用着让舌尖颤抖内心沉醉的中华料理,与睿智博学包容的东方学者交谈。

    这一切都仿佛是在梦中一样,是那么的不同凡响,让维维亚尼此生难忘,更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就结束了。

    但伴随着东方中国使团在整个欧洲的访问,这一切自然就变得越发真切,再也不用怀疑。

    这是一个开天辟地之举。

    他的重要意义在于,曾经流落于耳边听闻,故纸堆里记载的神秘东方帝国开始成为一个真切的,看得见,摸得着,必须考虑的存在。

    此前,他们只能通过遥远的殖民开拓者的只言片语来了解这个国度。

    但现在,他们需要开始思考。在地球这样一个大星球里,在一个可以互相接触到的世界里,怎样对待这个神秘的东方帝国-大明。

    这一切的思考维度,自然首先都源于他们一切看到的地方。

    就如同维维亚尼所看到的一样,首先,这是一个富有的国度。

    大部分人所穿的衣物都显得整洁而体面,哪怕是在长时间的航海之后,也依旧可以拿出一套完全称得上奢华的衣着仪表来参加任何正式的场合。

    其次,这是一个高度文明的国度。

    这体现在飞剪船的迅速航行中,体现在飞剪船上射速快而威力强大的火炮中,更体现在他们对科学的重视之上。

    这并非是一个试图介入到三十年战争亦或者殖民冲突的外交使团,这是一个学术访问使团。比起交结各国,完成外交事业开拓的任务更重要,东方帝国的皇帝陛下要求使团的成员为科学文化的交流做出比政治事业更大的成就。

    最后,根据所有与他们打过交道的人所了解的一样。

    这是一个古老而庞大、活跃进取与井然有序的强大帝国。

    “杨维斗是一个博学聪慧让人惊叹的东方人,这从他仅用一个月就熟练掌握我国语言可以证明。仿佛这些来自东方的人都天生拥有睿智的学识一样,让人惊叹。但杨维斗阁下告诉我,仅以学识论,明国远胜他的人就像是通过泰晤士河的鱼儿一样多。上帝见证,他没有向我撒谎。我本以为,有一个让英国人仰望的东方学者就已经足够了。”——英国、查理一世

    “一个国家,拥有超过十五个省的国度,这并不稀奇。但是,上帝呀。他告诉我,这十五个省的国民超过了五千万人。更加让人感觉不可接受的是,为什么这个帝国的版图,竟然还比西班牙更加辽阔,哪怕算上远在美洲的那些土地!也许,菲律宾的那些蠢货,应该敲一敲脑袋,倒出去一些影响国策的水。是谁告诉我,这样一个帝国,只用几万人就能征服?”——西班牙、腓力四世。

    “瓷器、茶叶、美味佳肴。创造惊喜与创造财富,多么让人欣赏的一个帝国呀。只可惜,他们除了喜欢那些书呆子外,对于联省共和国的善意视而不见。该死,十几年前那些蠢货是怎么想的,竟然试图挑战这样一个国家?失去中国的贸易,就像是失去全世界的财富。”——尼德兰共和国、Leopoldo Guillermo deHabsburgo。

    “一个足以与伟大法国比肩的国度,上帝庇佑,他离我们有一年遥远的海路。一个富足、文明、强大的帝国。也许……他们不会动摇威斯特伐利亚的会议。但也许,早晚……他们会被所有人邀请到这样一个舞台里。毕竟,文明世界的一员,又多了一个。”法国、路易十四世。

    “异教徒的国度,无神论的世界……如果明国的皇帝不会阻拦教廷发展更多的羔羊。那么,基督徒的世界,会给他们足够的善意。”教宗诺森十世。

    ……

    跟随大明国的师团在欧洲各国游历访问以后,维维亚尼终于踏上了回归中国的旅程。

    只不过,比起离开的时候,船队又少了一部分人。

    奉皇帝陛下的命令,他们在欧洲各国都建立了大使馆,并且同样邀请各国向中国排前固定大使,完成外交交流。

    大明皇帝陛下的这一创新之举受到了欧洲各国的热烈欢迎与赞叹。

    事实上,在一六四八年这一年,三十年战争的尾声阶段。为了达成历史上所称的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各国都频繁地派出外交使节。

    中国的使团提前两年抵达欧洲后倡导建立固定使节,恰好地赶上了着一股国际形势,迅速得到回应与追捧。

    原本,作为天子使节,西方事务的全权代理人。杨维斗是带来了足足三船贸易物资作为外交经费的。

    里面都是一些寻常商人在中国采购等闲难以见到的上等货物,比如青花瓷、中国图书以及大名鼎鼎的中国茶叶,而且不少都是保存良好,品质上佳的各类名贵茶叶。

    足足三船的货物足以卖出一个富可敌国的天价。

    当然,杨维斗不会傻乎乎都卖出去,这讲究一个细水长流。

    但是,因为这样一个创意,欧洲各国都表现得非常慷慨。他们不仅划拨了土地,赠送了屋舍,甚至还准备了好几个选项,以供来自东方神秘中国的候选。

    杨维斗为此感觉到了惊讶,但他并没有简单地收下这个顺水人情。他做出的选择,是将原本预备售卖的一部分高档瓷器作为回礼,以略高稍许的估价赠予了回去。

    他不会料到,得知中国人的慷慨以后,无论是衰落的神圣罗马帝国、新兴的法兰西王国、还是日暮的西班牙王国亦或者吝啬的教宗国,都为此变得狂热。

    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仿佛是一场攀比一样,他们争先恐后地攀比着送给中国留作大使馆的条件,甚至有的拿出了自己的行宫。

    杨维斗为此只好拿出现在还没有的一些条例,认为大使馆实用美观即可,过于奢华比拟王侯的大使馆并不适合表达对皇帝陛下的尊敬,随后这才停止住了这笔争先恐后媚华的风潮。

    无论如何,杨维斗选派出了第一批留任欧洲各国的公使,最终,于大明二八零年,一六四八年五月十九日的这一天抵达了天津港,随后徐徐进入了紫禁城。

    望着熟悉的国度,又不熟悉的京师,杨维斗忍不住热泪盈眶。

    而他的车上,各种各样异样的声音出现。

    维维亚尼操着生涩的中国话,惊叹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座城市:“上帝啊,世间竟然有如此整洁,如此魅力,如此充满着美感的城市。而这样的城市,是如此的大!”

    他的身边,已经长成一个长大成熟许多的吴万英轻笑着看着眼前的京师,恍如隔世。他是跟随陆仲玉前往的欧洲,一路上既是学习知识,也是交流文化。

    如果是三年前,吴万英恐怕还会担心,京师城会不会有些拿不出手,展示不了我中华天威,镇住这帮子外来的蛮夷。

    但现在,吴万英早已没有了这个担忧。

    也许,往前推十年,京师非得整顿一番,特意搞一搞面子工程才能体现出中华天朝上国的富足、繁华。

    但现在不需要了,京师就是这样一个模样。

    这座早已超过百万人口的城市在朱慈烺的推动之下,经济繁华、治安清明就连卫生这样其他城市顾不到或者无力估计的地方,也是严格管理。

    这座城市里,曾经随处可见的垃圾、粪便随时都有人清理,若是被看到有不雅之举,更是会有最次罚款,最高劳役的处罚。

    这座城市里,曾经会有倒在路边活生生饿死的流民。但现在,哪怕是黑户偷渡进来的日本朝鲜蛮夷,蒙古鞑子,只要肯卖力气守法度,也能轻松寻到一份可以养活自己还能结余存下来的银子。

    这座城市里,有的是美不胜收的楼阁亭台,有的是举止从容,自信得体的中华儿郎,更有无数个奇迹,无数个不可思议的未来在此酝酿。

    相反,作为对比。

    无论是罗马、伦敦、亦或者巴黎,比起中国北京而言,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这会儿大多数欧洲的城市依旧狭小,充满了污水与臭烘烘的米田共。卫生问题困扰着城市的生存,经济的狭小制约着城市的扩张。一切的一切,都让吴万英前所未有地作为一名中国人感觉骄傲,感觉振奋。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受到过不解,不信,怀疑的目光。

    对此,他只是轻蔑地说:“井底之蛙,夏虫不可语冰。”

    的确,没有见识过之前,谁有能相信,这世界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光明繁华的城市呢?

    但他的确就这样真切地存在。

    当这些来自西方的大人物,高官显宦、外交使节、贵妇、学者、诗人来到这样一个城市,真切见到了这样光明繁华的城市时,比任何犀利的辩词都更加有效,比任何优美的文辞都显得让人刻骨铭心。

    “这就是京师,中国的都城。伟大的,东方帝国的都城。这一刻,我相信了神迹。”

    “东方的中国人,他们大多数依旧是无神论者。真是可怕,但他们创造了这样伟大的城市,高耸的城墙,富足的人民。也许,接下来我将有机会见到最壮丽、最奢华的宫殿。”

    “听说,伟大的紫禁城里,每一片土地都是用金子铺垫。”

    “上帝,如果不是今天的见闻,我肯定不敢相信。”

    ……

    无数乱糟糟的话语伴随着使团的车队入内,而朱慈烺,亦是命陈贞慧连忙从张家口回京。他此前受命前往张家口,考察全面开启对蒙古的贸易,也就缺席了好几场国务会议。

    站在紫禁城面前,陈贞慧紧握着杨维斗的手,郑重地说:“杨大使此行辛苦,却功勋卓著,定然名传青史呀。我受陛下委任,特来欢迎同胞归国!”

    “为帝国奋战,虽死犹荣!”杨维斗动情地说着。

    此处人多眼杂,外交战线保密条例众多,两人没有多说,却都想到了很多人和事。外交事业可不止是辛苦,也常常伴随着危险相伴。

    一路远航,出行虽然有浩浩荡荡十九艘大小船只。但最终回国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只有十三艘。这其中,因风暴迷失,触碰暗礁沉默着不计其数。一路上,甚至更有增添船只。杨维斗能活着回来,其实已经颇为幸运。

    不少同仁,路上就永久的离开他们了。

    “陛下在皇极殿等你们。”陈贞慧引着众人入内。

    杨维斗闻言,禁不住激动万分。

    他明白,这是一种殊荣。因为,作为三大殿,皇极殿非重要时刻是决计不会启用的。

    果不其然,朱慈烺已经在皇极殿盛装相对。

    出使外国,一去万里。这样的事业,朱慈烺怎么郑重对待都不为过。

    接下来,就是颇为枯燥的典礼。

    朱慈烺接见了杨维斗以后,便是各国使节的接见。

    这一回,哈布斯堡王朝的西班牙,波旁王朝的法国、斯图亚特王朝的英国以及神圣罗马帝国、教宗国、尼德兰、荷兰欧洲的主要国家基本上都欣然应允,纷纷派出了固定大使乘坐者中国人回国的船队,或者搭便车,一同来到大明,建立使节。

    这一回,朱慈烺倒是并无要求各国都得下跪,而是各自方便。毕竟,就算是大明国国内,也不再流行下跪之礼。但凡有点追求的,都以此笼络人心,不希望七尺男儿下跪上官。
正文 第三十章:驻华使节们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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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又一个单独的觐见之中,朱慈烺暗暗记下了来自欧洲使节们的模样与大概的名字。

    从前,世界历史版图对于朱慈烺而言只是一个印象里的概念。他们存在遥远的万里之外,丝毫影响不到大明的一切。

    但现在,一切都是如此地感觉让人接近。

    一开始,朱慈烺还有些紧张,惴惴不安,仿佛是因为他创造了历史新的篇章,唯恐因为自己行差踏错而酿就大错。

    但很快,朱慈烺的心态就调整了过来。

    实在是,欧洲对比中国而言,并不值得仰望。

    就版图而论,大部分的欧洲国家,抛开海外那些还丝毫不成规模的殖民地而言,大多数的国家对于中国而言只是一个省罢了。

    无论是从人口、经济、军事等重重维度来看,欧洲各国的体量都只相当于中国的一个省,甚至许多还要小一些。

    相比而言,与中国相提并论的,是需要将整个欧洲各国捆绑在一起才足够对等的。

    朱慈烺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后世的因素,以至于在提起欧洲的时候,必不可免地带上了一些仰望的心态。

    总觉得欧洲这个概念是发达的标志,是强大的标志,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但相反,不管是杨维斗,亦或者外交大臣陈贞慧都是显得非常淡定。

    在此之前,世界上并没有哪个国家足以让大明视为平等国家。也就是朱慈烺,以天子的威严树立的外交准则里,要求对待各国至少保持明面上的平等对待。

    当然,实际上陈贞慧还是暗自将各国的体量,强弱进行了区分。态度,自然也各自不一。

    但无论是怎样变化的态度,陈贞慧都是充满自豪,充满自信,心怀着地球中心的心态面对各国使节。

    这实在很容易理解,哪怕是而今欧洲最强的西班牙帝国,虽然号称是日不落帝国,但总体国力之上,依旧远远不及大明。

    在没有开启工业革命这项时代变迁之阀门之前,中国的国力实在是一个极难望其项背的存在。

    明白了这一点,朱慈烺的心态就骤然放松了很多。

    相反,明白了这一点的欧洲各国使节,却纷纷都是心情格外负责。当然,因为各国面临的局面不一样,所有人的心情都有一些细微的区分。不过,总体而言都是一种既是仰慕,又是害怕,又是暂时放松的心情。

    面对一个文明昌盛,富足强大的国家,不管任何人都会心生一种向往之心。这是人往高处走的必然心理。

    但作为各国执政者的使节,从各自国家的角度出发,又难免纷纷感觉担忧。在地球这样一个越来越狭小的空间里,存在着一个超级强国,不管是谁,都难免会担心:有一天,他会不会伤害我国?

    唯一可以安慰的是,远隔万里的明国暂时还没有那么长的手脚伸到欧洲去。

    但是,以中国超强的国力,总有一天……各国在考虑政务的时候,都需要考虑到中国的存在。

    毕竟,这个国度已经不再是从前传闻的那样安土重迁。在积极进取的皇帝意志之下,他们开始朝着天涯海角迈出脚步,而帝国的舰队,则奔向全世界保护他的臣民。

    ……

    也许是为了表达对这一批远隔千山万水抵达欧洲使节的安慰,也许是为了更进一步了解欧洲。

    总之,朱慈烺罕见地抽出了相当长的时间分批接见了各个欧洲主要国家的使节。

    同时,陈贞慧也趁机传达了来自皇帝陛下对于外交战线的第一个任务:划分世界。没错,皇帝陛下指着身后的世界地图说:告诉各国,大明对欧洲没有领土诉求,与大明建立外交关系的国度,都将是大明的好朋友。但这些国度,东半球曾经与大明有过邦交关系的一切,都是自古以来,中华使节神圣不可侵犯的势力范围!

    “至少,在朕有生之年的世界里。当年郑和下西洋所度过的一切,都要插上大明帝国保护范围的旗帜!而这些,让那些欧洲殖民者,仔细自己的脏手。他们也许还有机会争夺,但这里的一切,终究属于大明帝国!”

    ……

    委拉斯凯兹回想着与大明国皇帝陛下的对话,对比着印象里的腓力四世,忍不住叹了口气。回到西班牙大使馆的他显得有些没精打采,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西班牙帝国近年的情况不好,可以说是特别的不好。

    首先,是频繁的瘟疫。半个世纪之前的瘟疫让西班牙失去了超过六十万的人口,要知道这已经是西班牙百分之十的人口了。

    其后,一场更恐怖的瘟疫竟然夺走了超过一百万人的生命。

    如果天灾还可以让人振作,那人祸就显得更加无力。

    1628年,尼德兰船长皮特·彼得松·海因捕获西班牙宝藏船。西班牙经济严重衰退;其次,1639年,唐斯海战,最后一只无敌舰队被荷兰击败;1640年代,法兰西王国煽动加泰罗尼亚人、那不勒斯人和葡萄牙人蜂起,反抗西班牙统治;再次,1643年5月19日,罗克鲁瓦战役,被法国名将大孔代击败。

    水陆两军的失败,让西班牙彻底开始衰落。五年前,卡塔赫纳海战之后,就连西地中海的制海权西班牙也拱手让给了法国人。

    曾经辉煌无比的帝国已经衰落了。

    这使得他面对曾经想要征服的明国时,心情无比的复杂。

    西班牙人曾经异想天开试图征服中国,竟然差点就落进实处。而现在体会这样的旧日念头却显得格外嘲讽。

    好在,与皇帝陛下的面谈之中,并没有提及这一点。

    这保留了一下帝国的颜面。

    “尊敬的陛下……与明国皇帝陛下的会面已经结束。现在,向您报告一路的见闻。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强盛的帝国。他富足、文明、虽然是无神论的世界,却也有神父让迷途知返的羔羊回归主的怀抱。庆幸的是,无论是皇帝陛下还是政府并不限制这一点。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皇帝。这是一个年轻、睿智拥有着渊博见解与知识的年轻人。他充满进取的心态,对西班牙也没有呈现敌意。这是一个好的方面。但同样,这个国度对美洲的一切拥有异样的了解与熟悉。这让人感觉惶恐,如果明国皇帝试图染指美洲……西班牙将何去何从?”

    “我们的菲律宾,距离明国领土只有一个月的路程,还不到……”

    ……

    费马望着紫禁城巍峨的宫阙,充满了惊叹。这位法国学者对于自己能够被选中作为代表路易十四、马扎然首相的使节出使明国依旧感觉充满了奇迹。

    生于法国南部博蒙-德洛马涅的费马就是费马大定理的那个费马。这个法国数学家今年四十七岁,是一个男人最年富力强的时候。不过,相比于流传后世百代流芳的数学家头衔,费马现在其实非常简单低调。

    因为,博览群书、精通数国文字、掌握自然科学、热爱古典文学与数学都只是费马的业余爱好。他生前并不爱发表自己的作品。

    如果不是他儿子汇总整理编写成了《数学论集》并且在三十一年后出版,这些数学研究史上璀璨光辉的一页也许就会被掩盖在故纸堆里,一辈子无人知晓。

    也就是说,这个年代,费马其实并不在科学家里流传名号。

    但是,作为大明国皇帝使节的杨维斗却点名希望费马担任法国使节。法国人对此感觉疑惑,若非是笛卡尔年纪太大,近两年身体不好无法原形,他们实在想不通为何一个地方议员会被明国使节选中。

    也许,这只能解释为费马性情淡泊、谦逊敦厚的人格魅力了。

    法国人最终还是派出了费马作为使节,他们相信这一位也毕竟不是什么明国间谍。也许是的确有足够的缘分,费马来到这个国度以后,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

    这座城市美丽、整洁、菜肴美味让人一碰就再也离不开。而最重要的是,无论是皇帝陛下还是一路所见的臣民,他们对于教育的重视,让人钦佩。

    皇帝陛下倾力建造了一个开放、自由追求着学问而不是为了官衔的京师大学堂。里面的学者,比如一路上所遇到陆仲玉,都是其中佼佼者。这让费马感觉到了知音所在。

    当然,相比于委拉斯凯兹的困惑,费马显然就要轻松许多。

    首先,法国在国力上升期中。

    三十年战争里,无论是海军还是陆军,都获得了一个又一个耀目的胜利。哪怕三十年战争结束,法国依旧与西班牙人爆发了长达十一年的战争。而无论战争延续多久,费马都充满了对西班牙人的鄙夷,而坚信以法国的强盛与发展势头,都将彻底取代西班牙人成为欧陆第一强国。

    如果朱慈烺知道费马的心理,恐怕会小小地笑出声。法国人的确是强大,但他们的强国之路可并非一帆风顺。

    与西班牙人的宿仇可不是简单只言片语可以解决的。

    别的不提,今年年底,法国就会爆发投石党战争。西班牙人到时候就有得偷笑了。

    当然,朱慈烺不会站队西班牙人。实在是这群家伙太蠢了,借着这样的时机,依旧在未来与法国人的争雄之中一败涂地。

    西班牙人是一个富有的老财户,当家的却是一群败家崽儿。

    对于这种败家崽,扶起来是别想了,怎么砍一刀赚一笔才是正经。

    “尊敬的国王陛下、首相大人。向您汇报,与明国皇帝的相见非常愉快。据我所见闻,这个国度也的确是一个文明世界应有的模样。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这比起欧洲各国更像是文明使节本该有的模样。也许,在城市治理上,他足够担任我们的老师。”

    “相较于对哈布斯堡的战争,中国皇帝陛下对海外殖民地的兴趣更大。两百多年前,明国人的先祖曾经驾驶着伟大的航线征服过海外使节。现在,这样一个年轻而野心勃勃的皇帝也显然试图重复这一切。只要国王陛下、首相大人不欲与中国人在这一点上有任何争执,我相信他们会在欧洲的事务上给与足够的尊敬。”

    “皇帝陛下对于与法国的贸易同样充满兴趣,但似乎,他有更多其他的想法。也许,这需要更高的授权,与更长的时间进行谈判。但目前为之,毫无疑问可以确信的是,随行的那些商人们已经高兴得要疯了,这一场中国之行的贸易,他们将大赚一笔。”

    ……

    作为斐迪南三世的使节,弗朗索瓦表现得非常非常的低调与谦逊,平和得像是一只小白兔一样。

    神圣罗马帝国,一个名头上非常响亮的国度。

    但是,作为三十年战争的起源地。德意志人太疲倦了。

    侥幸登上皇位的斐迪南三世便是最疲倦的那个人,三十年的战争,尽管依靠着华伦施坦的力挽狂澜,神圣罗马帝国获得了一度的胜利。但是,这一场起源于德意志人内战的战争摧残了德意志地区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人口。

    这对于神圣罗马帝国国力的打击是极度严重的。

    同样,这一场席卷整个欧洲的战争已经越来越清晰地能够看到战争的结果。站在天主教一边的教宗、西班牙人日暮西山,一年不如一年。站在新教一边的法国、瑞典等等却是不断强大,让人看不到最终胜利的希望。

    所以,斐迪南疲倦了,他渴望和平。

    事实上,在今年,通过频繁而高强度高诚意的交流,威斯特伐利亚合约即将被敲定签署成功,原定历史上的时间,也正是这一年的十月底签署。

    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之下,尽管中国人风靡欧洲,斐迪南却是很保守地希望中国人不要在此有任何的影响。

    再加上,中国是一个无神论的世界。但同时,不管是新教还是天主教,都可以在中国进行传教。而这,自然与神圣罗马帝国在宗教之上没有冲突。

    至于殖民地……

    那就更加没有影响了。

    这样一来,两国之间也就没有利益冲突点,一切都显得格外平静。
正文 第三十三章: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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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贸易协定的概念被陈贞慧抛出来以后,就不再深入继续谈下去了。他留下了一个悬念,随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带走了所有人的牵挂。

    米希尔同样是心神失守地离开了。

    他被这个消息震住了,如果真的能够顺利获得与明人贸易的环境,那荷兰人的商业帝国便能够更进一步,获得天量的利润。

    谁都明白中国的富庶。

    曾经,这里有让人痴迷的瓷器、茶叶、丝绸等等让人发狂的货物。而现在,以铁料、纺织品、书籍以及各类初级工业品为代表的货物则成了所有欧洲商人们欣喜发狂的中意物品。

    这样一来,打开与中国贸易大门就变得更加迫切。

    对于这一手,中国人已经是玩的驾轻就熟。

    上一回,朱慈烺就用一个对日开放贸易的噱头忽悠得日本人放弃了琉球,牺牲了萨摩藩,将这样一个日本强藩硬生生逼到了亲中派的立场上去。

    其后,更是整个日本沦陷,成了中国控制的区域,并且被逐步蚕食。

    现在,陈贞慧抛出世界贸易协定,显然是要故技重施。只不过,这一回比起上一回玩的更大,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囊括进来。

    实际上,这是大明在搞一个国际组织,争夺国际社会里的话语权。

    这一个话语权,是先天地由中国炙手可热的贸易优势决定的。欧洲人迫切需要中国的茶叶、丝绸、瓷器、书籍以及等等各类工艺品。

    自然,在卖方市场之下,规则就由中国来制定。

    得到了这样一个消息,米希尔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地回到了公使馆。

    随后,他开始着急着荷兰商人们议事。

    荷兰不是中国,商人对政治参与度很高。对于有机会打开与中国人的贸易,所有人都充满了兴趣。

    但同样,反对的声浪也格外坚决。

    来自何属东印度公司的科内利斯坚决反对:“与中国的贸易从来并非难事,固然,在官方的手续之上,他们并不允许荷兰人的船队进入中国。但是,荷兰市场上从来没有缺少过来自中国的商品。为此放弃香料群岛,这是一项巨额亏本的交换。况且,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放弃公司已经经营数十年的香料群岛简直不可理喻!”

    面对这一位大佬的坚决反对,殿内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僵持。

    众人轻咳一声,迟疑了良久,纷纷看向米希尔,希望这一位公使大人能够挺身而出。

    但是,米希尔显然也并不喜欢对明人低头:“总督先生的想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可是,这样贸易的机会千载难逢。”

    “为了取得与中国贸易的机会,我们不惜发动战争依旧没有获取。如果再错过这样一个机会,荷兰人恐怕要落后英格兰的那些杂碎超越我们了!”

    “世界贸易协定,这明显是一个要面对全世界各国的计划。也就是说,荷兰人不加入,英国人会有机会加入,就连法国人、西班牙人都会加入!”

    ……

    不甘心放弃这个机会的荷兰人商人们纷纷挣扎着。

    但在强大的形式面前,注定了他们这样的战争是徒劳。

    科内利斯冷哼一声,说:“无论如何,东印度公司都不会允许这样的想法存在。哪怕是有叛国的商人与明国签订了协议,坚持为了与中国的贸易放弃香料群岛,都不会得到执行。不会有一艘船只能够安然通过香料群岛的港口返回鹿特丹。”

    这话一出,满场都是寂静了下来。

    显然,荷兰国内的商人也分为很多派。并不是所有的荷兰商人都是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他们在印度洋周边没有殖民地。

    只是目前看来,他们所有人捆在一起都没有东印度公司实力强大。

    的确,哪怕是有些商人穷尽办法,真的让本土通过了这样一个议案,接受明人对香料群岛宗主国的主权要求。东印度公司依旧保留着香料群岛的力量,可以让这些人的船只有去无回。

    毕竟,这些殖民公司可不是什么温润可爱的小白兔。

    他们都是尖牙利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他们有官员,有军队,甚至可以发动一场战争,消灭一个国家。

    在这样强大的威慑力面前,部分荷兰人无奈地放弃了这样的一个计划。

    “不仅如此,明人对香料群岛的觊觎,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身为何属东印度公司的总督,科内利斯不希望当一个末代总督。他要维护公司在东印度的利益,保证不会被中国人染指。

    “总督先生有什么计划?”米希尔很是期待。

    “中国人不同于之前我所了解到的中国印象一样,过去,他们计较面子,执着于荣誉、坚持于一些迂腐的规则。而现在,中国人的皇帝十分年轻,更注重切实的好处。想要组织中国人的计划,就必须让他们明白,吞下香料群岛对他们而言只有无尽的损失,而不会有任何可以预期的利益。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让中国人停止那双胡乱伸出来的脏手。”科内利斯不愧是东印度公司的总督,说话一针见血。

    “思路没错,但阁下请务必明白,我需要了解你打算怎样做到?”米希尔又问。

    科内利斯停顿了稍许,这让米希尔紧张了起来。

    不少荷兰商人们纷纷猜测起来。

    “上帝啊,你是要发动一场战争吗?”

    “该死,这会毁了我们。天知道中国人对于商人是多么拥有威慑能力。如果一旦荷兰人成为中国人厌恶的存在,哪怕通过郑成功也无法获得中国人的商品。”

    “难道我们要高价从葡萄牙人手中购买?上帝啊,那样我们顶多只能赚到一些运费钱。”

    “东印度公司不能如此做伤害所有人的事情。必须明白,哪怕真的发起战争,也无法达到目的。这不是孱弱的野蛮国度,这是文明世界里的中国。一个拥有火枪与庞大军队,庞大人口,富饶国土的中国!”

    所有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仿佛真的唯恐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东印度公司总督做出傻事。

    “不……我当然不会轻举妄动。战争这样的事情,只有在最后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之后蔡惠成为我考虑的对象。”科内利斯终于说出了一句让大家放松许多的话。

    但紧接着,科内利斯又紧张了起来:“但你们猜的也没错,必须让中国皇帝尝到一些苦头。才能让他们放弃以往倨傲的态度。”

    所有人都是心中一紧,不能善了啊。

    不过,接下来米希尔却没有坚持让科内利斯说下去。显然,对方有顾虑。

    这也是,商人们与官员终究是不一样的。官员多少有一些操守,但商人们就难说了。他们一旦发现投靠中国人更加有利可图,毫无疑问会将荷兰人的利益出卖。

    两人互相丢了一个能理解的眼神,在众人散去以后秘密商议了起来。

    与此同时,法国人、英国人、葡萄牙人、瑞典人乃至于神圣罗马帝国的人都在议论着这一个《世界贸易协定》的东西。

    显然,中国试图与他们分别签订完成关于两国之间贸易的条款。

    而这其中,最诱人的显然是可以与中国自由进行贸易。当然,也少不了税收、政策、配额等等一系列的限制。

    任何自由说到底终究都是有前提条件的。

    不管是最重视商业的荷兰人,还是与中国有良好悠久关系的英国人,都对此十分重视。

    不过,英国人与西班牙人在此之前还是颇为有共同利益点的。

    他们都不希望中国人加入到东南亚与南亚的争锋之中。

    尽管,目前看来中国人依旧还只局限于东亚这一片海域之中。

    但所有的公使们都探听过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

    “中国人竟然在建造一艘全部以钢铁铸造的铁船!”这一消息听闻以后,所有人都是感觉荒谬与不敢置信。

    但很快,当他们真切知晓了此事以后,都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也许,有一段时间里,中国的航海是落后于世界的。也正是因此,这才使得中国人限于东亚,不能远航。

    但是,铁船的代表性意义非常重要。

    这说明,中国的造船技术在不断飞跃。用不了多久,就能支撑中国人向全世界走出征服的道路。

    这一点,在远征公司与希望公司这两个代表性的殖民公司旗帜下不断被得到印证。

    荷兰人已经开始考虑退出被希望公司、远征公司瓜分的台湾岛。但接下来,西班牙人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自己放弃菲律宾。英国人则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外交筹码,也是跃跃欲试,要搏一把机缘。

    “也许曾经,必须考虑退出台湾。但现在,事实证明……我们有了更多的选择。”说话的是米希尔。

    他的身前,有两个意想不到的人点头说是。

    “没错,现在我们都有了新的选择机会。上帝,让我们团结在一起。抛却纷争,谋就大业”雷莱目光灼灼。

    委拉斯凯兹端起红酒杯:“共饮此杯,为未来的胜利欢呼!”

    ……

    台湾岛。

    李岩刚刚抵达台湾岛的时候很惊讶,他万万没想到,在东亚这片土地之上,居然还有这么一片肥沃的地方等待人去开拓,没有主人。

    当然,要说没有主人也不完全对。

    毕竟,还有台湾土著嘛。

    只是,在源源不断抵达的大陆移民面前,台湾土著节节败退。他们没有任何可以抵抗住拥有先进文明的福建移民。

    曾经,台湾的开发还是十分落后的。

    哪怕这里最早已经有上千年的开发历史了。但是,在这个时代落后的医疗卫生条件之下,开发一个亚热带、热带地区依旧困难重重。疾病很容易让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毁灭掉。

    好在,希望公司与远征公司都是十分重视研发的人。

    而同样,大明的医疗卫生水平近年已经大幅度提高。去年,李岩代表远征公司给陆军一员捐款十万两银子。

    这样一个巨款让不少远征公司的股东颇为疑惑不解,甚至认为这里面有黑色交易。为此,远征公司总部还特地派出了人马去查。但他们当天下去就走了。

    很简单,这是为了让陆军医院开发出足够有效抵御疟疾与各类疾病困扰的方案。

    还真别说,陆军医院随后就派出了将近三十名医生随同陆军医院出行。当这样的合作持续了一年以后,台湾开发原本高达百分之三十的死亡率已经大大降低,到了百分之十。

    尤其是深受困扰的希望公司知晓以后,更是一掷千金,投入了二十万了银子给陆军医院。

    在陆军医院不断支援的医生、药品以及防疫方案之下,移民到台湾超过二十万的移民终于安顿了下来。

    他们不用在面对每天至少上百人因病而死的恐怖,正式从这里解脱出来。

    就这样,李岩再次抵达台湾的时候,已经有点要认不出来这里了。

    他来到的是台北,这里靠近琉球、也靠近济州岛,远征公司的支援力度十分方便。

    这个名字,据闻还是皇帝陛下亲自取得。

    显然,陛下对这里的开发也是充满着期待与希望。

    “也许,过不了多久。这里就能成为台湾府了。”李岩喃喃地说着。

    中国人越来越多了,这已经超出了初期殖民开发的阶段。接下来,朝廷必然要派遣人马组建警署、税收、学校以及医院等部门。倒是民政权利之上皇帝陛下对此十分宽容,基本上会尊重当地,不会派遣主官。

    “李主事,你来了?太好了,太好了。终于盼来救星了。”这时,一个一头银发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气喘吁吁。

    海外殖民地很少有年纪大的人,但只要有,基本上就是当地的头面人物。

    李岩认得此人,这是台北林氏的当家人,林鸿飞。也是郑氏动员迁徙之后,一个家族的族长。这是海外殖民里除了公司的基本单元,家族。

    “那些蛮子,欺人太甚了!”林鸿飞说着,眼眶一红。

    “蛮子?是哪国人?”李岩说。

    “红头发蛮子、金头发蛮子都有。天杀的啊,他们抢了我们运送国内补给的粮船啊!上面,可是治疟疾的药!”林鸿飞说着,双手青筋暴起。
正文 第三十四章:封锁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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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疟疾,是人类开拓自然必须面对的一个首要强大的敌人。

    曾经被后世誉为中国首要富庶之地的江南,在秦汉之时,其实标准的偏僻地区。而湖南、两广之地,哪怕到了宋代,也依旧是贬官之处。因为,不管是秦汉还是宋代,湖南相当多地区的开发都是十分落后。其中,开发最困难之处就是瘴气。

    瘴气挺起来像是毒气,其实更简单的来说,就是各种微生物聚集之处,极容易引发人类疾病。

    在各种各样的疾病之中,尤其以疟疾最为恐怖。

    在历史的长河里,如果要说蹂躏时间最长的疾病,自然可以将疟疾名列榜首,毫无异议。

    汉武帝征伐闽越时,“瘴疠多作,兵未血刃而病死者十二三”;东汉马援率八千汉军,南征交趾,“军吏经瘴疫死者十四五”,哪怕到了乾隆年间,也有数度进击缅甸都因疟疾欢而受挫,有时竟会“及至未战,士卒死者十已七八”。

    当然,这也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相当长的时间里,不仅中国人对于疟疾无可奈何,苏美尔人也认为这是瘟疫之神的武器,故印度人也称呼疟疾为疾病之王。

    亚历山大大帝、第一次攻占罗马这座“永恒之城”的蛮族西哥特人首领阿拉里克、文艺复兴初期的意大利大诗人但丁,这些历史上星光璀璨的名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死于疟疾。

    开发台湾,疟疾同样是无可绕开的一个恐怖魔王。

    因为这个魔王,台湾上已经死去了上万移民。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让人忍不住眼泪纵横。

    他们虽然因此获得了远比在福建更加广阔的土地,却永久的失去了生命。

    逝者已去,不可追回。

    但生者还要继续生活,面对生活的艰辛。

    林鸿飞作为林氏族长,可不是一个作威作福的人物。他很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深切影响身后上千族人的命运。

    他必须考虑好如何才能让留在台湾的其他移民不被疟疾感染,要追寻极低几率里,患了疟疾以后的病患是否还能继续活下去,挨到病愈的那一天。

    如果说,在往日。

    在六年前,在没有一个朱慈烺的时空里。

    这些来自福建等地的大陆移民注定会发现,他们的期望只是一场空。对岸的大陆自顾不暇,哪里还会管一些逃民的死活呢?无论是南明政府还是清朝官员,都不会考虑对抗疟疾这种问题。

    但这里是一个崭新的大明。

    陆军医院这样专业性的国立大医院带动了一大批公立医院的出现,也促成了医学的科学化,促成了中医的传承与进一步发展。

    在这样各种各样因素的综合之下,一个可喜的结果出现了。

    医学在中国,有了极大的发展。

    尤其是在希望公司与远征公司的推动之下,陆军医院派遣了大规模的医生援助团进入台湾。

    因为更专业的医生支援,移民们找到了防疫疟疾的办法。他们排空沼泽,采购蚊帐,大搞驱蚊措施,让疟疾感染率大幅度下降。连带着其他各种各样因病身死之人也大大降低减少。

    不仅如此,希望公司显然也投入了巨额资金用以恳请陆军医院研发出有效的疟疾治疗药物。

    对于这样一个研发项目,陆军医院十分感兴趣。

    虽然而今安南一地并不需要大明出兵征伐,但若是真打仗起来,就必然要面对深入热带山林的地方。这个时候,疟疾药物的研发就显得十分必要。

    于公于私,陆军医院都有必要卖力干活。而负责此事的,赫然就是陆军医院里赫赫有名的天才医生,孔洛灵。

    事实上,孔洛灵也的确不负众人希望,也很快地在大明二八零年的九月将药物研发完毕,最后以最短的时间里在五天后就运送出海,开始前往台湾。

    大明并不缺乏这方面的研发能力。

    在东汉时期集结整理成书的《神农本草经》中,就明确记载了植物常山有治疟的功效。后世诺贝尔生理医学奖获得者屠呦呦从黄花蒿中发现抗疟有效提取物,也是受到《肘后备急方》“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绞取汁,尽服之”的启发。

    所以,中医对于疟疾虽然并无后世那样立竿见影的有效手段。但要说完全束手无策也不尽然。

    这一回,陆军医院孔洛灵开发的也就是后来乾隆年间研发的“柴胡截疟饮”该方以小柴胡汤和解表里,导邪外出;常山、槟榔祛邪截疟;配合乌梅生津和胃,以减轻常山致吐的副作用。

    而针对寒多热少的寒虐,孔洛灵则是寻求故纸堆,从《伤寒论》里找出了柴胡桂姜汤。方子以柴胡、黄芩和解表里,桂枝、干姜、甘草温阳达邪,天花粉、牡蛎散结软坚,可加蜀漆或常山祛邪截疟。

    此外,陆军医院也准备了大量的“何人饮”、“达原饮”、“截疟散”等药方。

    在这样完备的准备下,不仅是台湾移民们嗷嗷待哺,就是陆军医院上下也跃跃欲试,期待着这一场在医学领域里的战争。

    但是,在这样一个紧要关头,西班牙人出现了。

    不仅如此,荷兰人、英国人,三个国家的战舰都开始频繁出现在台湾海峡、东海各地。而他们的目的,赫然就是要断绝台湾与外地的联系。

    为此,运送着救治疟疾药物的船只也就这么被掳走,不知所踪。

    货物虽然无法进入台湾岛,但消息还是很畅通地传达进了林鸿飞的耳中。这是一个晴天霹雳,让林鸿飞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听到有疟疾治疗药物,他可真的是惊喜若狂,从绝望里怀揣了希望。

    但是,希望又是来得如此的短暂,一下子迎来绝望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感觉痛苦万分。

    眼下,李岩的到来就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林鸿飞怀揣着希望。

    “我们……愿意付钱。只是,恳请……恳请远征公司这一回无论如何要出手,那可是救命的药啊!多少人,多少兄弟姐妹。我的妻弟,我的九叔,还有我亲弟弟的媳妇以及他们家三个孩子……都得了疟疾。这是多少人的救命药,那些蛮夷怎么能如此丧尽天良!”林鸿飞的愤怒与绝望直冲云霄。

    李岩闻言,如何不是愤慨万分,他先竭力压抑住愤怒的情绪,随后安慰着林鸿飞说:“林族长,你放心。事关同胞们的性命,我这就让我麾下的船队立刻停止一切业务,重新回京为同胞们取回药物。你放心,用的是最新式的飞剪船,上面的火炮和速度都不是蛮夷那些粗苯之船能比拟的。”

    “李主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话不多说,这些恩情我永远记在心中!”林鸿飞眼眶红了。

    “另外,这些荷兰蛮子狗胆包天。竟然敢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放心。朝廷不会放过他们,我不会,所有中华儿郎,都不会放过他们!”李岩听闻过一些前因后果。

    朝廷宣称自古以来郑和下西洋所经历各国就是大明的保护范围,而这一举显然侵犯了那些西洋夷人们的利益,引发了他们的报复。

    似乎,是大明惹事在先。如果是后世,恐怕已经不知道有多少逆向民族主义者为洋大人叫好,称呼中国人这样的举动是支那德行欠缺。

    但是,在这个时代,可真是少之又少有那种逆向民族主义者。

    不管是文化的熏陶,亦或者与外国人的对比,都实在难以让一个正常的中国人因此舔跪欧洲人。毕竟,这年代的欧洲人实在并不代表富裕、强大以及先进。

    你舔跪一个强国,超级大国,那虽然看起来很恶心,至少还算是颇为理解。

    但是,你若是舔跪一个小国,弱国,远远不如自己的国家。那这种事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理解相信,事实上也几乎找不到人这么干。

    故而,李岩可不会因为这是荷兰、西班牙以及英国人的联合报复就感觉心虚,感觉气馁。

    他只感觉了愤怒,又有一种可笑的感觉。

    一群无知之辈,竟然敢挑衅中国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真是不知道死之一字怎么写!

    ……

    “哈哈哈,台湾,台湾。这个名字,取得不错。明国皇帝的才能,也果然是非凡呀。只可惜,这样一个最合适的远东据点,却落入了我们的手中。”热兰遮城里,科内利斯来到了这里。

    随行的,还有从香料群岛出发赶到这里的军队。

    他一共调集了超过三十艘军舰,以及超过两千名士兵。

    这无疑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数字了。

    毕竟,荷兰人并非是农民起义军。一支号称百万的农民起义军,真正骨干的作战人数往往只有那么几千人。其余的人,都是一些凑数撑场面之辈。

    也正是如此,在大多数农民起义发生阶段,朝廷只需要派遣战斗力稀松的几千官军去进攻,往往就能取得数字对比之上极大的胜利。

    荷兰人既然派出了两千士兵,那就证明这里的确有超过两千名纯粹的职业军人。这对于东印度公司而言,是一个极大的手笔了。

    毕竟,在大多数野蛮国家里,往往并不需要上千人的兵力。只需要几十名士兵手持火器,就能让一个拥兵上万的土邦灰飞烟灭。

    当年征服印加帝国的事迹可是这些来远东之人格外崇拜的榜样。

    热兰遮城,这个在中国人忙于内乱之际偷偷建立的城市可谓是荷兰人解决与中国贸易绝佳的方案。

    事实上,这些年虽然朝廷管辖日趋有力。但是,东南沿海的走私依旧是一个明面上泛滥的事情。

    一直到郑氏变成了希望公司,成了皇帝陛下的私产,这才让原本猖狂得无法控制的海外走私收敛许多。

    饶是如此,荷兰人依旧可以解决此前困扰了数十年的问题-获得中国的商品。

    想要自由买到中国货物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因为荷兰人并不具备直接在中国市场购买商品的权利。目前,只有中国人可以自由出入,除此外还有这一部分授权的也就是琉球、朝鲜以及日本等部分有足够实力背景的人物了。

    但这也并非代表欧洲人就没有一点办法。

    比如葡萄牙人,他们占据了一个澳门的绝佳据点,让自己在极长的时间里拥有着海量丰富的利润。依靠澳门,他们获取的不仅是一个可以栖息的据点,同样还是一个极其方便的交易场所。

    在澳门,他们可以畅通无阻地采购到大明国内物美价廉的商品。这让他们先天拥有极高的成本优势。

    相反,此前荷兰人获取中国商品的方式就是从郑氏等海商、海贼里获取。

    这种要被人中间赚一笔的方式无论是哪一个商人都不会感觉满意。

    因为葡萄牙人的灵感,他们很自然地希望获取一个靠近中国的据点。这个据点不仅可以作为殖民地发展,同样可以十分方便地让中国走私商人将中国大陆的货物直接运送到这里。

    曾经,这样一个据点是澎湖。

    只可惜,澎湖作为中国管辖的直接领土,格外敏感,直接就被中国军队驱逐。荷兰人退缩了,他们没打过。

    后来,他们退而求其次,就将主意打在了台湾上。

    最终,荷兰人筑城热兰遮城。

    有了这样一个据点,他们果然大大降低了与郑氏的依赖能力,大大降低了采购中国商品的成本。

    原本,因为这样一层关系。

    热兰遮城受到了二十万中国移民的敌视,无论是希望公司还是远征公司都不会对非我族类有任何好感。

    尤其是在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

    当然,英国人也在热兰遮城有商馆。这个时候的英国人还是十分低调的。而另一个日不落帝国西班牙人则显得赤裸许多。

    他们也在台湾设立了据点。

    在原定历史上,西班人的据点最终惨遭毁灭,被荷兰人围攻,里面的士兵弹尽粮绝而亡。但这个时空里,无论西班牙人与荷兰人怎么互相看不惯,都因为中国移民这样一个强大的敌人而团结在了一起。

    这一回,在中国人的冒犯之下,英国人、西班牙人以及荷兰人都团结了起来。他们连手……封锁了台湾!
正文 第三十七章:外交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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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报喽卖报喽”

    “京师出现献血潮,一百个单位的冷冻血库乘坐专用飞剪船流星启程前往福州府。随行陆军医院医疗团一共三百零七人已经全部整队出发。”

    “皇帝陛下在遵化大营检阅新成立的遵化府兵。他们将在三日后,改编为海外台湾支队,为祖国拓边事业奉献。”

    “驻扎在仁川、威海、琉球、舟山等地的大明海军舰队今日前往澎湖集结待命。皇帝陛即将于大明二八零年十一月在广州湾检阅水师舰队。据悉,这一次大明水师第一、第二舰队将奉命清剿东半球所有大明儿郎足迹踏遍之处,严厉打击针对华人华商的海盗。”

    ……

    吴万英走在街上,听着卖报之声响起,须臾之间就围了一圈的人,大感好奇。

    一听,才发现原来都是东南之事的新闻。

    作为出事欧洲使团中的一员,吴万英自然也明白东南之事的原委。他原本格外愤慨自己引狼入室,惹来了几个虎狼之辈,愤恨地想着投笔从戎,从军报国。

    但冷静下来,他也开始期待朝廷的反应。

    毕竟,这可不是从前孱弱的大明啦。

    本以为,朝廷收到东南的消息以后,怎么说也要议论个三五回,再加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定然要前后耽误个好些时日。

    未曾想,这才过去了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朝廷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么多的工作。

    这可不是嘴巴上嚷嚷打嘴炮,而是真真正正,额外切实的实际动作。

    献血与冷冻血库显然只是个幌子,是为了掩护那三百多人的医疗团。

    至于遵化府兵,吴万英听说过一些风声。这是朝廷试行的新政策,国内暂且不怎么推行,主要是为了海外殖民地做准备。

    在此以前,各个殖民公司虽然可以拥有武装,但毕竟受限很多。有了这个受到朝廷与殖民地双重管辖的府兵显然就可以更方便地组织地海外殖民地军队。

    至于大明水师的动作,那冲着谁去的显然不言而喻。

    澎湖这个地方,对于大明儿郎而言可以说是非常陌生。

    但对于荷兰人而言,他们一定记忆深刻。

    因为,当年荷兰人就是试图占据澎湖引来了明军,结果被广东巡抚率兵围殴,战败后被迫撤离,最后才暗搓搓地在台湾建立了热兰遮城。

    眼下,只要水师就位,这些蛮夷之辈对台湾的包围自然迅速破产。

    甚至,就是大明水师直接对着荷兰人发起进攻,不宣而战,吴万英也不感觉突兀。

    大明水师是冲着剿灭海盗去的,而这年头的英国舰队几乎就是海盗的代名词。同样,无论是荷兰人还是西班牙人,在海上航行的时候如果有机会,他们都不介意干一票大的,转身一变就成了海盗。

    在海上,就连后世都有些感觉法律的运行出现了空白,那就更别提在这个丛林法则盛行的时代了。

    ……

    “朝廷出手真是大方啊!”这样想着,吴万英快步回了京师大学堂。

    他很想将这个新的消息分享给同学们。

    不过,他的脚步还是慢了一些。他跑得再快,那也没有卖报的报童快。转瞬,京师大学堂里就一片喧闹之声。

    一个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举着横幅,唱着歌儿,扬着手中的报刊,说着大明出兵的事情。

    “朝廷终于动手了,为那二十万大明儿郎动手了!”

    “这才是天朝风范,不在于如何耀武扬威与国内,而在于在这寰宇之中,撑起我大明儿郎行走天下的底气!”

    “想当年,唐三藏行走西域,只要自称东土大唐之人,便关关可过,各国敬仰。靠的是什么?是大唐将士杀破了突厥人的狗胆,是西域军中健儿,扬威玉门关外,胡人无不胆寒。是王玄策一人数骑,纵横天竺十数国。而今,这样的盛事出现在我大明身上,如何不让人高歌欢畅?”

    ……

    吴万英加入其中,看到了好些个同学都聚集其中。

    随后,不知道谁带了个头,歌声突然响起。

    “一条大河……”

    “波浪宽……”

    ……

    另一处角落里李允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了当初在朝鲜国的时光。

    当年,就是皇帝陛下唱出了这一首歌啊。

    “朋友来了,有好酒……”

    “敌人来了,财狼来了,有猎枪!”

    ……

    李允儿轻轻地跟着唱了出来,心怀为之久久动容。

    她的身边,是久别重逢的柳英彩。

    柳英彩这一回是随着在汉城进修汉语的朝鲜留学生进入京师的。不比后世,韩国去北京留学的几乎都是些国内混不下去的人。而今的大明,不管是京师大学堂、陆军学校、国子监以及京师师范学校等大小院校都是一个名额千金难求。

    毕竟,后世的美国教育虽好,但多少还有欧洲等老牌大学分流。而今的世界,对于汉城的朝鲜人而言,梦寐以求进入的学校左右就那么几个。

    自然,竞争难度也就水涨船高。

    因此,柳英彩虽然是戴罪之身,却过得颇为滋润。这一回她想来京师,也破天荒被允许了。

    不过,柳英彩毕竟是戴罪之身,身边少有朋友,思来想去,他也就李允儿这一个称得上相交亲善之辈。

    这样念叨着,柳英彩也就在京师大学堂这里留了下来,每日与李允儿嬉戏,感情也亲厚起来。

    “怪不得来时,还有幸能得在釜山、仁川的军舰护送。未曾想,是大明要用兵东南了。”柳英彩说,目光颇为复杂了起来:“对了,允儿往后不打算回去了么?”

    “回去?是说汉城么?”李允儿说。

    “不觉得故土难离么?”

    “我可不这么觉得,在这京师,无忧无虑多好呀。没人催着你嫁人生子,也没人对你穿着新鲜艳丽的衣裳投以异样的目光。在这里,我见识到了另一片可以张开翅膀的天空。又怎么愿意,回到过去的那个牢笼呢?”

    “毕竟,是故国呀。”

    “落叶归根么?我可不是那些迂腐的老人。也不认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英彩姐姐,不如你听我一言。多在这里留些时日,现在呀,我可越来越觉得我是一个中国人,一个大明女子。再也不想回到过去了。”

    “入籍,不是得嫁人么?”

    “却也不止。读书进修,也能入户。最少,依着两年后我从京师大学堂毕业,也能拿到永久居留权。一张红色的木卡,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

    听了李允儿的说辞,柳英彩神情复杂地离开了。

    她在京师大学堂转悠了一圈,见无人跟进,最后才自顾自地重新进入京师城内,进入了一个名曰朝鲜驻京办公室的大楼之中。

    这里一应规格都修筑得与大明里各个各国公使馆相似,但是,这里并没有挂着朝鲜驻大明公使馆的名头,而是朝鲜驻京办公室的牌匾。

    据闻曾经有人提过这一茬,但很快就被朝鲜驻京办公室主任崔成恩骂的狗血淋头,随后灰溜溜地再也没人敢提这事了。

    固然,驻京办主任与公使听起来感觉差远了。

    但崔成恩很清楚,这哪里是一个名头有影响的?

    说到底,朝鲜是驻京办,那就是与湖广、南北直隶这些大明省份一个关系亲近程度的。挂一个公使馆,自己弄成外人一样,这不是讨嫌么?

    不过……

    崔成恩忽然间于上个月离职了。

    据闻是皇帝陛下的意思,他要回汉城担任户曹判书。这无疑是高升,而且还是手握实权的重要官员。

    只不过,新来的驻京办主任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将一个当初曾经刺杀过皇帝陛下的疯女人带入了京师。

    而今,这个疯女人又来了。

    柳英彩沈着脸,进入了驻京办。

    随后,他见到了新任朝鲜驻京办主任李继勇。

    李继勇是个矮壮的汉子,身子骨横向生长,看起来极有压迫感,一张胖脸不予含笑,看起来仿佛很是憨厚的模样。

    但柳英彩的杀手生涯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外表憨厚,内心指不定有多歹毒。

    “京师大学堂一行怎么样?”李继勇问。

    “超乎预料的团结。”

    “真是个让人冷场的会答应呀……说说你听到的一切。”

    于是,柳英彩就将自己听到大明最近出兵东南的动作,以及京师大学堂里年轻士子们的反应一一说出。

    待柳英彩也自顾自地将那首歌唱出来的时候,李继勇脸色阴沉了下来。

    这不仅是明人在亮剑,豪情四溢,也是说着当年抗日援朝以及最近平定朝鲜内乱的功勋。

    李继勇不知什么立场,这会儿冷着脸不说话,倒是让柳英彩闭嘴不言,他感觉到了气场不对。

    良久,李继勇这才叹了口气:“罢了,你下去吧。”

    柳英彩默然走了。

    这时,李继勇这才艰难地提起了笔。

    他在做一个决定,一个自己万分不情愿的决定。

    对于而今的朝鲜而言,什么最重要?不是军队,不是税收,不是民众,不是贵族。而是与中国的关系。

    与中国关系好,朝鲜的国运就昌盛。

    如果与中国的关系不好,朝鲜的国运就不管了,国王的位置一定做得不安稳。

    所以,李继勇来了。

    他带着新国王李氵昊的期望,李氵昊坐上王位以后,竟然也不知死活地想要脱离大明的控制。尤其是在探听到了各国使节入华的消息以后,于是把崔成恩升官,派出了自己的亲信李继勇。

    但是,李继勇多方打听,很快就对李氵昊的任务感觉到了越来越大的绝望。

    一开始,他是兴致勃勃的。尤其是听到了有三个国家要报复大明的时候,感觉找到了盟友,兴高采烈。

    但很快,大明的动作就来了。

    这个动作之迅速,手段之猛烈,让李继勇投鼠忌器。

    这个时候,柳英彩穿回来的消息就是最后一根稻草,迫使李继勇改变了想法。

    “殿下……不得不承认,大明的变化超乎预料。十年前我来时,各处身处战乱,人人不得安息。朝廷内外交困,已是百年大国日暮十分。就是说大明骤然崩溃,也不觉得有多意外。但是……这一月的所见所闻,让臣改变了想法。恳请殿下对过往的念头再多谨慎。”

    “对于西洋夷人之动作,臣将竭尽全力,细致观察。但愿他们的兵马……有传言之中的强大。如若不然,切莫让朝鲜百年根基,因此被大明一同埋葬!”

    ……

    朝鲜蠢蠢欲动,法国人、瑞典人以及德意志人也同样十分关切。

    费马作为法国使节,当仁不让地召集了自己的小圈子,他邀请了瑞典人文斯特普以及神圣罗马帝国的使节弗朗索瓦。

    不过,微微让费马感觉不爽的是,他本来也是邀请了朝鲜人李继勇的。

    但李继勇却很是抱歉地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放弃。

    唯一让人感觉好受一点的,或许是朝鲜人李继勇也婉拒了西班牙人的邀请。

    这让费马感觉到了心里平衡,也就不那么在意李继勇的缺席了。

    “明国已经动手,动作还很是不小呢。诸位,如何看呀?”费马在法国公使馆里召开了筵席,受邀的都是大明国以及法国名流。

    这是纯粹的西式宴会,吃饭也是自助餐形式的。

    不少人感觉好奇,也很是关切这种公开谈论国务的形式。

    “如您所见,中国人的动作非常迅速。这不愧是一个灭亡了一个国度的古老强国。他们的确无惧军事上的任何挑战。”神圣罗马帝国不愿意得罪任何一方,谁邀请他都去,但也不想介入其中,说了一句大家都爱听的场面话。

    费马笑而不语,又招呼着瑞典使节文斯特普。

    文斯特普却是很敏锐地感觉到了女王陛下一定会对中国皇帝赠予的礼物感觉喜爱,立场鲜明:“也许,倨傲的西班牙人,唯利是图的荷兰人,以及海盗出身的英国人都需要为他们眼神不好的错误付出代价喽。”

    “哦?何以见得?我可是听说过一个新消息,明国舰队已经获得一封新的命令:他们并不会主动进攻三国任何一支舰队!”

    众人尽皆哗然,有些搞不懂了。

    难道,中国人怂了?可是,不该啊。都出兵了,怎么会怂?
正文 第三十八章:明国海军杀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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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惑,在法国公使馆里流传着。

    但这样的疑惑并没有蔓延到葡萄牙公使馆里。

    现任葡萄牙公使佩德罗可以说是京师里一个颇为不起眼的外交使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比起神圣罗马帝国的公使佛朗索瓦还要显得低调。

    但是,这样的低调显然并非是毫无存在感。

    奉葡萄牙国王若昂四世之命来华的佩德罗虽然为人十分低调,从不搞什么大新闻。但这样的人一旦搞事起来,那可是非常有动静的。

    这不,佩德罗现在就在写着给葡萄牙国王若昂四世的信件。

    “向国王陛下至今,您忠诚的葡萄牙驻华公使佩德罗。西班牙果然不出意外地与中国人发生了冲突,眼下看来,这随时可能演变成为一场规模不小的战争。这让人敬佩您的判断,而我已经忠诚地执行了您的命令,向中国的皇帝陛下奉献了来自葡萄牙的善意……地址已经奉上。”佩德罗一笔一划地述说着自己在京师的作为。

    很显然,这个低调得几乎不出现在京师外交使节圈子里的公使赫然就是所有中立国里最先下注的国家。

    事实上,对于有机会可以让西班牙人吃瘪,葡萄牙是非常有兴趣的。

    这显然是与两国之间的历史深深地挂钩。

    显然,这是有渊源的。

    这也并不难理解。

    依靠着大航海,在欧洲历籍籍无名的小国葡萄牙在十五世纪通往东方的贸易里获取了惊人的利润,迪亚士这个写在后世中国历史书里的家伙让葡萄牙通过贸易获得了巨额的利润。

    只不过,葡萄牙人虽然通过贸易获得了利润,但他们的掌权者并不显得有多么卓越。他们并未选择发展国内的工商业,而是不断地将贸易得来的巨额利润投入到路上的争雄之中。

    只可惜,葡萄牙人的对手是摩洛哥。这个北非陆上强国哪里是葡萄牙陆军这种三流军队能打得过的?

    一战下来,葡萄牙国运衰落。

    由此,葡萄牙人被西班牙人哈布斯堡王朝兼并,仗着身上拥有一半的葡萄牙血统,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趁机兼并葡萄牙。

    要知道,葡萄牙这会让已经不再是什么小国家。

    这是一个与西班牙人在教皇见证下划分了全世界的国度,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教皇子午线就是出自这里。

    葡萄牙在欧洲的母国虽然只有一隅之地,但后世国土面积在整个世界都靠前的巴西这会儿却属于葡萄牙人。

    只可惜,这一切都归入了西班牙人的怀中。

    就这样,西班牙人对葡萄牙的兼并一直持续到八年前,现任葡萄牙国王若昂四世发动政变,攻入王都,终于驱逐了西班牙人的控制。

    有这样一段历史在,葡萄牙人如何会对西班牙人有好感呢?

    更何况,西班牙人已经日趋落寞。葡萄牙人就是想要找大腿,也不会找一个冢中枯骨当大腿。

    ……

    “想必,无论如何,中国人都不会想到,我们会藏在这里吧。哈哈哈。”一个红胡子大汉放声大笑。

    他的身边,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相视一笑。

    此人,赫然就是荷属台湾总督欧沃德。此人一如原定历史上,依旧出任了台湾总督。本以为,担任台湾总督又是一项没有前途的工作。

    前辈们付出了艰辛的努力,却依旧不能打开与中国人的贸易。眼下中国已经日趋强盛,按照这个势头下去,显然以后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面对这样一个处境,一开始欧沃德是悲观的。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西班牙人以及有些打酱油的英国人这会儿团结了起来,组成了联盟,决心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当然,这个教训,荷兰人施展出来也很是有想法。

    荷兰人很清楚中国军队的强大。

    不同于葡萄牙水陆力量的不平衡,中国人的水师与陆军都十分强大。至少,不管是水师还是陆军,都足以压倒三国联合起来位于东亚的力量。

    至于本国,他们是不想了。远在万里之外的本国,哪怕是宣战,也只能是沦为口水战。谁都打不起一场远隔万里的战争。

    故而,米希尔、雷莱以及委拉斯凯兹商议之后,决定控制这个教训的规模与方式。

    那就是,截断明国对台湾移民的援助,但绝不进行可以导致战争的挑衅,就在敏感区域外围不断游走,却又始终不过分激怒中国。

    虽然,中国人的反应超乎他们的预料。

    但他们的准备无疑是很充沛的。

    一方面,他们在热兰遮城坚壁清野,囤积重兵,特别是在海滩登陆之处修筑炮台,做足了反登陆作战的准备。

    另一方面,那显然就是他们的海上舰船的计划了。

    他们知晓大明水师第一舰队与第二舰队都是兵强马壮,足以清剿三国全部主力。于是,他们就化整为零,在广阔的海域之上打游击。

    能拦截一艘就拦截一艘,并不能就游走骚扰,总之让前往台湾的船只大感头痛忌惮。一旦这样的势头不能得到扭转,商人们显然不会再试图前往台湾贸易。

    这样的好处显然也是足够的,大明的水师虽然非常强大,但他们有一处致命弱点。

    那就是……太年轻了。

    十年陆军,百年海军。

    一支王牌陆军,也许十年可以铸就。但一支王牌海军,却非得百年的功夫才能磨砺出来。

    区区六年,大明水师的力量扩充百倍,虽然有过与日本、朝鲜水师对抗的经历,也不断拉出去训练。但终究比起这些已经进行数百年海外贸易、殖民开发的欧洲列强要差一些。

    这样的差距,自然就体现在陌生海域的熟悉程度以及灵活程度之上。

    也就是说,在台湾周边广阔的海域上,欧洲三国的舰船打游击,大明水师反而很难抓住他们。

    当然,这也并非是全然没有弱点。

    封锁台湾毕竟是一种还不如何激烈的手段,荷兰等三国战舰也并不会对大明军舰主动开火。

    所以,要对付这种打游击骚扰的办法,也是有一击必中妙法的。

    那就是……找到他们的老巢。

    因为是打骚扰,数十艘战舰不会带上几个月的补给在海上求生。在东亚,人口密集,港口密布。他们可以在各处找到补给点。

    无论如何,在港口上的生活水平都比臭烘烘脏兮兮狭小的船舱要来得舒服。

    所以,找到三国战舰的老巢以及他们频繁光顾的补给点就足以解决他们。

    但是,想要找到他们的老巢显然不容易。

    热兰遮城固然是母港之一,但明国显然并没有完全下决定要发动全面的战争。况且,大部分时候三国的舰船并不在热兰遮附近的港口上。

    马尼拉当然是一个重要的据点。

    西班牙对这里的经营颇为扎实,繁华的大城市里显然很吸引海上的水手们。

    但这里距离中国遥远,又是西班牙人顽固经营的据点。明军来这里堵三国战舰,无疑是战争行为,也是很不理智的选择。

    当然,热兰遮城与马尼拉城都不是三国战舰停驻的唯二选择。

    事实上,为了兼顾贸易,他们还要前往中国的港口,从走私商人手中获取足够的中国商品卖到欧洲去赚取丰厚的利润。

    只有如此,才能支撑起海上马车夫的名头。以及这个海上霸权背后,不断投入的战争资源。

    所以,他们还有一个港口,就在中国沿海。

    而这个港口,显然很适合明军去围堵。

    但显然,欧沃德既然可以豪情大发地在这里嘲弄中国人,自然很自信保密措施。

    “现在,也许该是我们去看一下来自中国的商品了。上帝见证,我从未想到能够在中国购买到如此精美的工艺品,而他们的价格又是如此的低廉。上帝创造了一个辛勤的民族,又创造了荷兰人去赚取他们丰厚的利润。哈哈。”欧沃德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事实上,他身处的这个地方也的确是一个非常适合走私的港口。

    因为,历史上这里就曾经有过走私贸易昌盛的时期。

    这里就是宁波海外的双屿岛。

    而历史上,围绕着这里发生的……是鼎鼎大名的倭寇战争。

    曾经,这里是浙江走私商人们的天堂。他们将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老三样贩卖给外国人,赚取丰厚的利润。

    而现在,丝绸、瓷器与茶叶依旧是热门的采购物品。但采购的名单里显然多了极多的选择,棉布、成衣、生铁、书籍、糖果、染料、皮革制品、乃至于十分出名的马车车辆组件。等等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甚至,若非是听说中国人有恐怖的锦衣卫严格追查,只要价格给的足够,欧沃德甚至可以买到中国人最新式的火炮……的炮弹壳儿。

    但欧沃德显然没有彻底得罪中国人的想法,婉拒了高价买一堆弹壳的推销。

    饶是如此,双屿岛的港口上,不断卸下来又装运上去的货物多得让人神晕目眩。

    虽然,眼下看起来都是不起眼的木箱子,稻草填充物。

    但是,这些东西运到遥远的母国以后,却是让欧洲人疯狂的东方产品呀。

    无论是茶叶、丝绸以及瓷器这样的典型老三样,还是书籍、时装以及糖果这些新产品,都是可以赚取惊人利润的存在。

    或许,唯一让人感觉可惜的是。

    因为这是走私,比起在澳门的那些葡萄牙人,荷兰人的成本要显得高一些。

    但这并非是什么大问题,也许在里斯本荷兰人的话语权不足。但是,在鹿特丹,在阿姆斯特丹,都是荷兰人掌控的区域。对于操作过郁金香炒作的他们而言,商业上的事情,怎么玩真是想法太多了。

    只要有货真价实的东方产品,他们终究可以因此赚的盆银钵满。

    至于……

    会不会被中国人发现告密?

    “伙计,莱恩先生,你真是不用担心这一点。”欧沃德似乎看出来了身边英国小伙伴的担忧,笑道:“回去告诉你的公使先生雷莱爵士。双屿岛这里是一个非常安全的存在。哪怕失去了郑氏的帮助,我们依旧在这里经营了六年,六年的努力,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我们掌握。在这里,欧洲人就是财主,用中国人的话说:是衣食父母。”

    六年,恰好是朱慈烺崛起后忙于平定内忧外患的时间。飞速壮大的不仅有郑氏,也有荷兰人。

    也正是如此,双屿岛这个已经被以往的地方又重新兴盛起来。

    对此,欧沃德并非是说大话。

    官方虽然已经接触海禁,但对于大多数普通百姓而言,与外国人做生意依旧似乎是犯禁的。有胆子来这里走私的,哪个会主动告密?

    更何况,欧沃德也做了很多保密工作。他有理由相信,哪怕就是真的有人告密,又认得出来这些没有旗帜区分身份的外国人么?

    就如同大部分外国人眼里,亚洲人都是一个样。而大部分中国人眼里,外国人似乎也都是金发碧眼眼眶深陷。

    “的确,不熟悉欧洲情况的人……又如何能认得出来我们是谁呢?”这样想着,被称呼为莱恩的英国人放心了下来。

    这样想着,莱恩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将装满的货物准备启程南下了。

    当然,在此之前,他要旅行自己的约定。率领船队去台湾沿海转悠一圈,将任何敢于打破三国对台湾封锁的舰船驱逐。

    “伙计们,我该先走一步了。希望三个月以后相见的时候,你们还是这样肥胖的肚腩!”莱恩开了个玩笑,大笑着离开了。

    对于很少能接触到中国贸易的莱恩而言,这一趟的收获非常惊人。

    欧沃德对于放莱恩进来分食没有意见,但对于大肚腩的戏谑,显然还是很不满:“也希望你回来的以后,能多长出一根头发!”

    显然,对方是个秃头。

    莱恩骂骂咧咧地回了几句,港口上响起好大一片笑声。

    就这样,欧沃德望着西班牙人船只远去,估摸着自己启程的时间。根据约定,他们保证一定的频率与更替,用以保证下一批船只进入双屿岛的时候,可以维持对整个台湾岛的封锁。

    就这个下午欧沃德都在想着什么时候走的时候,忽然间,一个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莱恩老秃头怎么回来了?不对……该死,他没有那么多船!”

    “是追兵!”

    “明国海军杀过来了!”
正文 第四十一章:包围荷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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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往前倒推七天。九月二十六的这一天,台北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祭祀礼仪。

    台北城的北面广阔的原野上,杂草被烧干,一片平整的白地成了祭祀礼仪的会场。城头之上,城头之下,官道两旁,可以让人挤出一个位置看到的地方。都挤满了台北的移民们。

    他们已经听到了消息,大明组建了属于台湾的军队,要为他们受到的侵犯而报仇雪恨。

    百姓们欢呼着,将这个消息传给身边所有的人。

    很快,几乎所有的台湾中国移民都知晓了这个消息。

    他们走过来,就是为了给出征的健儿们加油鼓劲。

    “一雪前耻!”

    “扬我国威!”

    “大明完胜!”

    ……

    无数欢呼的口号们被喊出来,响彻云霄。

    这时,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头。

    国民警卫队的队列之中,歌声悄然响起。

    “日月龙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这首被朱慈烺从后世移植过来的歌曲这一会儿在位于台北的土地上响起,唱在出征健儿们的口中,让所有人心情激荡,不能自已。

    一开始,歌声显得颇为稀少。但很快,当歌声传扬开以后,几乎所有人都唱了起来。对于军中健儿来说,这首歌不知伴随他们度过了多少个难忘的日夜。

    现在,在出征之前,再次唱响这一首歌,更是让人胸中涌起无数的豪情。

    林鸿飞听到了这样的曲子,也忍不住眼眶含泪:“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这样的歌儿好哇,好哇。哪怕身处台北,身处异乡。也永远不能忘,永远不会忘……我是炎黄子孙,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大明儿郎!”

    激荡人心的歌声里,祭天、礼江以及祭江的誓师仪式有条不紊地开场。

    庄严肃穆的出征典礼举行完毕以后,所有将士们依次登船,随后从台北出发,向西绕道南面,朝着澎湖列岛进发。郑成功分出一部兵马在澎湖列岛建立补给中继点。

    一切顺利,来自福建、广州的军需粮秣顺利转入了澎湖列岛上。

    听起来,这似乎很奇怪。同样都在台湾岛上,为何郑成功没有直接从路上进发进攻荷兰人?偏偏要绕道澎湖?

    实际上,了解这时候的台湾就能明白。

    实在是台湾的开发程度太低,路上通行条件实在堪忧。毕竟,这里没有经过历朝历代的经营。并没有贯穿南北的官道。

    所以,想要从陆地上从台北到台南实在是太难。

    一路上,不仅要面对陌生的地理、土著、气候。还要面对最直接的困难:通行条件太差。现有车辆实在无法转运庞大的后勤物资。

    也许,十年前,没有火器化的明军还可以进行陆上进攻。但现在的台北国民警卫队显然没有那么落后。

    于是,只能绕道澎湖进行海上转运。

    比起陆路,海运的成本可就要低了许多。

    况且,荷兰人也是从海上来。他们的堡垒都距离港口十分近。

    澎湖的基地很快就搭建完成了。大部分的基地修筑事务其实早就由福建地方派遣人马完成。郑成功做的,只是分兵一部,加强此处。

    从前,澎湖不被人关注。也仅有荷兰人入侵以后,才进入了大明帝国最高层的视野。

    而现在,作为一个穿越客。

    朱慈烺自然清楚澎湖列岛的重要性。

    经过荷兰、西班牙以及英国人三国闹腾一次以后,大明第三舰队的建立自然会被提上议程。

    事实上,大明在广袤的东南亚已经有大量活动痕迹。有着广阔的空间需要大明的军队用火炮为大明儿郎庇护。

    到时候,澎湖列岛自然会成为重要的舰队基地之一。

    在澎湖列岛稍事休整,郑成功便再次出发。

    只是,澎湖列岛距离台湾虽然只有仅仅五十二海里。但这段狭窄的海路上,舰队却遭遇了暴风。

    一场艰难的考验就这么未经宣告地登场了。

    在后世,暴风暴雨依旧是十分凶险的存在。在这个年代,遇到暴风,自然是更加危险。一个不小心,当年元朝二十万大军进攻日本结果葬身鱼腹失败就是鲜明的前例。

    似乎,应该退兵了。

    但这显然很难做出决定。

    因为,一旦退兵。荷兰人就随时都可能知晓郑成功率军进发的消息。荷兰人是强国,他们的触角很深,船只众多,保不齐这个时候双屿岛上的消息与澎湖列岛上的动静就会被他们知晓。

    一旦这样的结果出现,突袭就不可避免地变成强攻。

    如果荷兰人因此多有准备,此战的结果就变得难以预料。当然,对于大明而言。以国力碾压,最终的胜利并不需要怀疑。只是,其中付出的代价却很可能高昂到难以承受。

    进退两难。

    便是郑成功当时的处境。

    但这一位原定时空的国姓爷果然不负朱慈烺的期待,他果断地下了决定:“兵凶战危,岂有万事俱备才能出战的道理。此战必行,此机必不可错过。出兵!”

    ……

    热兰遮城与赤嵌城都位于后世的台南。在大地图上,看不出海岸如何。但实际上,这里海岸曲折,如果不熟悉地理,很容易吃大苦头。

    郑成功意志坚决也源于一点,进攻荷兰人机会稀少,没几天就是初一,他们耽误不起。

    原来,热兰遮城、赤嵌城之间有一个内港,叫做台江。台江西南面有七座山屿相连,叫做七鲲。每座山屿相距1里多,彼此毗连环护。一鲲面隔海有北线尾小岛,其间海面叫称安平港。

    北线尾北侧为鹿耳门港。荷兰人修筑的城堡热兰遮城在台江西侧的一鲲,赤嵌城在台江的东侧,互为犄角。

    从外海进入台江有两条航路:一条是大员港,叫南航道,在北线尾与一鲲之间;一条是北航道,在北线尾与鹿耳门屿之间,即“鹿耳门航道”。

    相较于南航道,北航到通航条件很差,只能通过小船。大明此番集结的都是大船,必须在涨潮的时候才能通过。

    南航道的条件倒是不错,口宽水深,是合适明军舰队同行的地方。但这里有不少舰船,路上也有炮台扼守,想要通过,必有一番大战。

    不比在双屿岛,荷兰人做事只能偷偷摸摸,还得用各种名义遮掩。在台湾,他们就是真正的统治者。此处修建的炮台自然是火力凶猛,付出的代价定然沉重。

    在有更好方案的情况下,郑成功不愿意用将士的鲜血染红自己的官袍。

    所以,他要从北航道过,也就是鹿耳门航道。

    而这个航道只有涨潮的时候才具有较好的通航条件。

    也就是……

    初一十五之时。

    这一天终于来了。

    海面上风高浪急,但真正靠近台湾的时候。却忽然间雨过天晴,这会儿正是涨潮的时候,水绵波涛汹涌。

    载着三千余大明健儿的战舰分批进入,秩序井然。

    但他们的动作是这么的猛烈,劈风斩浪,直入海港。

    “兵分两路。一路,由陈豹率领,立刻登陆北线尾。另一路由杨朝栋率领,驶入台江,准备在禾寮港登陆。”郑成功一一发令,众将肃然应诺。

    这自然是早已准备好的预案。

    很快,兵分两路,各自出发。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井井有条。

    但是,这样的景象落在荷兰人眼里就只能用惊天噩耗来形容了。

    他们是万万想不到,明军竟然会从这里登陆的。毕竟,只有南航道才是主要的航道呀。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花费重金布置炮台,还将仅存的战舰都放在这里。

    但是,明人虚晃一枪,突袭杀来,又意外地杀到了鹿耳门航道。

    贝德尔与阿尔多普都是有些发懵,这会儿,贝德尔也没有精神去责怪阿尔多普的一口毒奶。只是急忙组织兵马警戒,随后迅速进入热兰遮城。

    果不其然,军事会议正在召开。

    坐镇热兰遮城的不是别人,赫然就是原本是在香料群岛办公的东印度公司总督科内利斯。

    只是,眼下科内利斯显然没有了雄心壮志的表情。

    明军的以外来袭出乎预料,他知道,大明动手了。只是,动作是否只有这一部兵马?

    他开始担忧双鱼岛上的那些东印度公司的商船。

    但眼下显然没有这个机会让他去感慨那么许多。

    兵凶战危,他必须做出决断面对明军的进攻。

    “我部无能为力。在炮台上的都是从各个战舰里拆下来的二手货。固然,在路上可以轻松地瞄准,将来犯的战舰一一打穿甲板,打爆脑袋。但毫无疑问,超出射程,那就是一堆废铁。指望他们打中,不如指望我们能飞出台湾回到欧洲来得真切。”炮台的长官沮丧又无奈地说着。

    “也许,我们该集结所有的船只,迅速回到热兰遮城护卫。”贝德尔说。

    “见鬼,在狭窄的江面上当移动炮台?也许我们首先要担忧的是不被人一把火烧光了。没了船,想要突围都没有机会。我反对!”另一人则说。

    “我支持!这个时候,还要想着后退?中国人是一个极度崇尚荣耀的国家,这个时候求饶,毫无意义。”阿尔多普高喊。

    “没错。只有战斗,一场关键性的决战,消灭敌人!”

    ……

    乱糟糟的讨论在会议室里响起,科内利斯心烦意乱,愤怒地扫了一眼全场。

    场面稍稍安静了下来。

    随后,科内利斯问出了一个尴尬的问题:“中国人派出了多少军队?”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格外尴尬。

    这里没有一个人清楚对方的规模

    持续的沉默显得很是尴尬,也让科内利斯对属下的无能充满愤怒。

    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无能。

    贝德尔说:“他们一共有六十七艘船只。”

    科内利斯无奈地点头,好吧,也没有说出对手的人数。但至少不是一头雾水。

    “各位,各位!不用一副好像今天才见到过中国人的模样。没错,是存在一部分武装力量进入了台湾。但是,台湾的武装力量什么时候缺少过吗?那些高山土著、那些本地的中国人,难道你们之前没有见过吗?诸位,向上帝发誓,描绘你们见到过的中国人,是什么样的印象!”科内利斯沉声说着,稳住了人心。

    众人嘀咕了一阵,议论稍许,不由感觉放松了许多。

    “一群就知道欺负女人的懦夫罢了。他们好吃懒做,对同族残忍勇猛。却不敢将刀剑对准我们!”贝德尔不屑地回忆着。

    “没错。来到这里,我们经历的战斗少过吗?台湾的高山土著至少有数十万人,但只需要一百人,我就能顺利屠杀一个部落。鲜血与子弹,已经教会中国人与那些高山土著明白我们的意志。”阿尔多普更是高喊。

    “六十七艘船,哪怕来了一万多人又如何?我们有三千名勇敢的荷兰士兵。而那些中国人,二十五个在一起,也不如一名荷兰士兵更有战斗力!”

    ……

    众人嚷嚷着,气氛越来越轻快。

    “那就不用担心了。无论中国人耍出怎样的花招,我们都能够轻松应对。现在,要做的就是知道他们在哪里,是否会主动来送死。一旦来了,我们就进攻。无数战斗告诉我们,只需要一排枪,他们就会一哄而散!”科内利斯的话掀起更多的欢呼声。

    恐惧已经散去,他们竟然有些期待再次建立功勋。

    与此同时,台湾国民警卫队的动作也是非常迅速。

    登陆禾寮港后,明军迅速在台江沿岸建立起滩头阵地,准备从侧背进攻赤嵌城。同样,还有陈豹在北线尾牵制驻扎在炮台里的荷兰军队。

    这时,另一个好消息传来了。

    得知大明祖国派兵进攻荷兰人,居住在本地的汉族与高山土著纷纷前来帮助。只是粗略估计,至少有两万余人愿意做明军的民夫。

    依靠着熟门熟路土著的帮助,等荷兰人刚刚讨论完毕开始行动的时候,他们愕然地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不仅如此,热兰遮城与赤嵌城的联系也就此中断。

    荷兰人位于台湾上的据点全部被围住。
正文 第四十二章:西班牙人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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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较于热兰遮城的淡定,赤嵌城就显得慌张许多。

    驻守赤嵌城的是Jacobus Valenfijn,名作雅各布。

    这是一个四十上下的红头发粗壮大汉。

    作为荷兰人位于台湾的一大据点,赤嵌城而今情况显得复杂了许多,也让雅各布感觉颇为烦恼。

    因为,赤嵌城来了许多英国人与西班牙人。

    台湾岛上本来是有西班牙人建立的据点,距离热兰遮城不远,距离赤嵌城更近。

    原本,西班牙人是荷兰人的重点打击对象。也正是在荷兰人的不断排挤之下,西班牙人在台湾岛的据点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悄无声息的消亡。

    毕竟,刚开创的据点在短时间里很难自给自足。在开创期间,他们要面对稀少的出产,敌意的土著,以及竞争对手的威胁。哪怕荷兰人不进攻他们,他们也必须依靠每年一度来自菲律宾的补给。

    一旦补给来得晚了,他们就要面临饥饿的威胁。

    在这个通讯不发达,交通又时好时坏的时代,很可能补给船到的时候,殖民地据点里就已经只剩下一帮子饿得半死的人。

    西班牙人的处境就是如此。

    菲律宾的补给船已经迟到了两个月,他们耗光了储备,抢掠土著也惹来了报复,仅存的军火被消耗一空,被迫进入防守阶段。如果补给船继续不来,他们的处境将会极端艰难。

    还好,这时候,荷兰人伸出了援手。

    尽管,若非是科内利斯这个东印度公司总督,东亚地区的老大亲自发话,雅各布是十分不情愿接纳这些人的。

    但西班牙人、荷兰人以及英国人已经在东亚这片土地上结成盟友共同对付中国人。

    这样一来,赤嵌城只能被迫接纳这群潦倒穷困的家伙。

    好在,后来西班牙人的补给船终于来了。西班牙人还清了债务,重新喘过气来。

    西班牙人虽然惹人讨厌,那至少还是一群阔佬。付得起钱,并不担忧他们在赤嵌城让荷兰人无以为继。

    但英国人显然就可恶许多。

    这些人的到来完全是不请而至,他们吝啬而贪婪,总会压低价格又抬高自己手中货物的价格。比起荷兰人这**商表现得还要奸猾。

    但不得不承认,英国人的工坊业显然更加发达。

    西班牙人是土财主,开发美洲获得了大量金银。荷兰人是纯粹的商人,倒买倒卖。而英国人,则是实业立国,工商发达。尤其是资产阶级革命之后,英国手工场大发展,更加壮大了英国船主们贸易的优势。

    于是,虽然很讨厌英国人。但荷兰人许多东西还是要捏着鼻子找他们买。

    相比于二道贩子,直接找厂家买显然价格更低,质量也更可控。

    但是,荷兰人却觉得自己莫名就亏了许多。

    也许,他们找到了一种宿敌的气息。

    但无论如何,英国人、西班牙人以及荷兰人就这样以一种奇妙的关系留在了赤嵌城。

    “也许,应该感谢科内利斯……将这些家伙给弄了过来。”这样想着,雅各布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想了想,遣人去匠英国与西班牙两国的代表喊了过来。

    英国人一方是此前活跃在日本与琉球的大商人伯尼,经过将近两年的发展,伯尼的事业更大了。船只大增,手底下的人手也不断飞跃。

    而另一边,西班牙人的代表则是一个络腮胡的醉汉。哪怕一路上听闻了中国人打过来的消息,也依旧是醉醺醺的,一点劲头都没有。此人名作阿斯纳尔。

    “消息已经明确,中国人的确进兵杀来。各位,赤嵌城遇到了大麻烦。这关切所有人的安危,没了头顶上的脑袋,所有人的钱袋子都会换个主人。”雅各布一双眼睛不断地打量着所有人。

    伯尼微笑着,内心却想,这个奸商又在算计人了。

    不过,他不担心。他很清楚这些荷兰人的把戏糊弄不了他,真正容易吃亏的,还是那个倒霉蛋阿斯纳尔。这家伙一旦喝了酒就没了智商,偏偏,他还继承了西班牙人典型的傲慢与自大。只要找到他们的弱点,很容易就能让他们吞下苦果。

    这一点,雅各布已经屡试不爽。

    “尊敬的雅各布先生,您应该已经有办法了吧。区区中国人,一定无法抵挡荷兰勇士的利剑与枪炮。”伯尼说着好话,不要钱地撒出去,又说:“更何况,还有尊敬的阿斯纳尔上尉在。您的勇猛我万分敬仰,赤嵌城的安慰,就在您的掌握中啦。”

    雅各布心道这些英国人果然不好忽悠,说:“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团结。这样才能面对任何敌人,让赤嵌城永远安全。”

    阿斯纳尔傲然地挺着头,说:“不就是来了一群懦弱的中国人吗?我手中的刀枪,什么时候缺过中国人的鲜血?这一回,只要给我足够的丹药。一个百人的连队就可以杀光他们。当然,老规矩。战后的清剿,必须有我们的七成!”

    雅各布与伯尼都是心中一笑。

    这些西班牙人,都钻进了钱眼里,只知道钱。

    不过,这也是西班牙人的特色,或者说眼下这个时代西班牙国的特色。这个国家骤然暴富,却并没有将资金投入到国内基础设施修筑、鼓励工商发展之上,而是买买买。一个土豪是可以过得很爽的,什么都买得起,全欧洲都被他们买了个遍。甚至,为了王国的霸权,他们还可以频繁发动战争。

    但是,这显然不是一个国家应该做的事情。

    西班牙帝国已经日趋落幕,霸业渐渐收场。在百年的风气之下,西班牙人也不再专注与怎样生产,怎样勤劳工作。富人想着的是怎么花钱,怎么维持奢靡的生活与体面的地位。而穷人们则是想着,只要过不下去,就出海,去赚大钱。

    赚大钱以后要怎样……?

    不是话在妓女们的肚皮上,就是被酒肉耗光了精气神。

    而偏偏,他们还非常重视那些虚荣之类的东西。

    “那就这么说定了。由阿斯纳尔上尉率领阁下的军队出征,由伯尼先生准备这一回战争所用的物资。当然,赤嵌城匠为两位阁下服务。”雅各布说完,喊来了伯尼,嘀咕了议论了几句,谈定了各自出资的份额,事情就此敲定落幕。

    与此同时,明军围困了赤嵌城以后,却并未立刻动手。

    似乎,他们的主要进攻地点位于热兰遮城。

    无论如何,这对于城内是一个好消息。毕竟,骤然被偷袭,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

    到了第二天一早,阿斯纳尔酒醒过来,听着手底下人复述的话,一阵恼怒。但很快,他就表示得无所谓了。

    因为,他的士兵传来了非常感兴趣的消息。

    “比起台湾岛上的中国人,这些中国士兵显然更加富有。他们穿的军装很多都是棉布制作,有一部分军官的服装竟然还有丝绸的装饰。根据望远镜的观察,竟然还看到了他们砸吃肉!我敢打赌,他们比台北的那些中国人还要富有十倍!不,一百倍!”士兵们情绪很激动。

    那是一种抢掠的渴望。

    这个消息出乎预料,却很成功地激起了所有人战斗的兴趣。

    来到海外的人,如果有办法,一般都会竭力往南美洲那些地方跑。亚洲实在太遥远了,除非是有官职的人,不然很少有人愿意过来。能过来的,也极少有几个良民。各种无恶不作的恶棍聚集此处,应有尽有。

    抢劫,发财,无疑是让人狂热的关注点。

    “这么说,这也兵部议定是一场坏事。哈哈哈!”阿斯纳尔大笑:“点起人马,准备出战!”

    阿斯纳尔说是准备,其实就是派出几名传令兵进入赤嵌城的几家妓院将士兵们赶了出来。

    一阵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各家妓院里响了起来。但只要一听能抢中国人发财,所有从女人肚皮上爬起来的西班牙士兵都嗷嗷叫地恢复了精神。

    倒是英国人与荷兰人的动作很快,他们迅速准备好了武器与弹药移交给了阿斯纳尔。

    虽然说只用一百人就足以杀死所有明军,但阿斯纳尔还是将所有的士兵都呆了出去。一共两百人组成的士兵排成三个竖列走出城外,乱糟糟地开始朝着明军进发。

    果然是印象之中的中国人。

    城外的明军筑起壕沟、拒马,却并没有火炮。甚至,出现在他们身前的几十名士兵手中也依旧拿着一杆又一杆质量低劣的长矛。

    “就仿佛是出现在了中世纪的北非一样……难以置信,竟然有人认为中国人也是文明的国度。”阿斯纳尔轻蔑地说着:“小伙子们,打起精神。虽然你们的敌人也许只需要一轮排枪就能轻易击溃。但现在,我要你们打起精神,让身后那些荷兰人与英国人看好,西班牙人不可战胜!”

    无论是荷兰人还是英国人他们之前都与西班牙人的关系不好。

    这一回虽然临时组成同盟,但就如同雅各布看不惯伯尼与阿斯纳尔一样,他们又何曾互相有好感呢?

    战斗,就在这样不经意之间开展了。

    阿斯纳尔骂骂咧咧地指挥着两百人排成横列,骄傲地挺着胸膛朝着前方明军的营地进发。

    他明军这会儿也很是配合地冲出来十几个人,迎面而来。

    “也许,他们是来投降的?”

    “搞不好是其他的中国人都吓傻了,或者说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意志。我听说,中国军队如果没有重金开路,是不会有士兵愿意冲锋杀敌的。”

    “一群懦夫!”

    ……

    各色的议论声在西班牙军官们的讨论声里响了起来。

    阿斯纳尔打量着眼前的十几名明军,很是不忿:“上帝见证,我为国王陛下来到遥远的东方服役,却还没有穿过比他们更好看更高级的衣服。而这些中国人,却穿着整齐划一的漂亮军装。真是该死!是该死!”

    “开火!”阿斯纳尔带着怨恨的命令发出去了。

    砰砰砰的开火声响起,随后就是让人感觉窒息一般的寂静。

    眼前空无一人。

    那十几名中国士兵显然没有直挺挺站着挨打的意思,纷纷都回到了壕沟之中。

    一轮排枪,落空了。

    但显然也没有中国人四散奔逃的现象。

    这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说好的中国人会跑呢?

    阿斯纳尔脸色有点黑,但显然也没有功夫在这个时候奇怪。

    “继续进攻!”

    命令下达以后,阿斯纳尔忽然间感觉有点心虚。

    刚刚那十几米士兵又出现了。

    只是他们的动作很是奇怪,他们仿佛并不是前来作战的,而是单纯过来看戏的。没错,就是过来猫了一阵,随后就过来看一眼。

    眼下确定了什么情况,他们站起身,又朝着后面跑去了。

    不过,他们显然并不是慌乱的逃跑。而是绕了一圈,到了下一圈的壕沟里。

    “中国人跑了!追!”这样的景象落在西班牙人的眼里,显然就是中国人被排枪吓到了。

    事实上,大多数的中国移民与本地土著在欧洲殖民者的火枪面前的确毫无反抗能力。无论是热兰遮城还是赤嵌城都存在为数不少的华人。从他们的身上,欧洲殖民者们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印象来秒回自己对中国人的认识。

    追亡逐北,是所有士兵们喜欢的事情。

    大多数的杀伤与战果都是在追击之中创造的。

    而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胜利已经注定。一群逃兵,是不可能再有战斗意志的。

    两百多人就这样乱哄哄地追了过去。

    一旦追击展开,严整的队列显然不再有必要。

    而这时,阿斯纳尔内心的不安之感却忽然间更加严重了。这一回,视财如命的他罕见地停住了脚步,没有跟着那两百多名士兵冲过去追击。

    他停了下来,这源自一名老兵对生死危险的敏感。

    “该死的……有哪里不对劲!”阿斯纳尔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让他双目瞪圆的事情发生了。

    轰隆一声又一声的巨响响起。

    明军阵地之前,烟尘飞舞。无数断肢残骸冲天散落。

    “是地雷!”阿斯纳尔咬着牙,突然间觉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无知。
正文 第四十五章:复仇马尼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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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西班牙本土千里迢迢来到马尼拉,初始的迪亚戈是非常悲观的。

    他认为,这片远离欧洲的蒙昧之地实在不是一个有什么未来的地方。这里距离本土遥远,位于地球的另一端,充满了让人觉得兴趣索然的元素。

    但是,真正上任以后,迪亚戈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事情。

    比如,上一任总督的离开阵仗真可谓是浩大无比。运送前任总督大人的马车超过了一百辆,为此服务的马车夫与驼夫竟然超过三千人。

    而这,仅仅只是为了总督一家人的离去而服务罢了。

    固然,固然,前任总督大人出身显贵的家族,拥有庞大的仆人群体与讲究的衣食住行的用度。

    但谁又能否认,里面没有装载着超过两百万比索的巨额财富呢?

    如果这里只是一片贫穷的地方,那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别忘了,神器的东方货物,就是从这里作为起点运回欧洲的呢。

    想到这一点,迪亚戈的脑袋一下子就打开了,他好似便秘了几百年,一朝之间突然通畅,前所未有的舒爽。

    千里做官只为财,这一点,落在西班牙人的身上也非常的贴切。

    迪亚戈发现了获取惊人财富的秘密。

    而一切秘密的源头,都是源于菲律宾北方的那个神秘而富饶的东方古国。当然,享受着贵族生活的迪亚戈是不会将心思用在如何扩大与中国人贸易身上的。

    对于没有拿手贸易品的西班牙人而言,与中国人的贸易只能源源不断将从美洲开采的金银填补进去,造成巨大的贸易逆差。

    所以,历届菲律宾总督的信条都是那群马尼拉的中国人身上。

    中国人,勤劳勇敢而富饶,却又是孱弱如绵羊,每年割下羊毛便可以让欧洲殖民者吃得满脑肥肠。

    显然,上一任菲律宾总督一夜暴富的缘由并不在于主要西班牙大帆船的贸易路线,而是在于继承了上上任总督发财妙计的大屠杀身上。

    1603年的大屠杀,从两万多中国人尸骸的身上,西班牙殖民者洽瓜分了抢掠得来惊人的财富。

    而九年前,1639年的大屠杀,也同样让西班牙总督Sebastián Hurtado de Corcuera,也就是迪亚戈的前任获取了那超过一百辆车装载的巨额的成果。

    这样的发现让迪亚戈兴奋莫名,但反应过来一个不得不面对的事实以后,他就感觉有些沮丧。

    没错,的确是有些沮丧。

    剪羊毛的收获固然是欣喜,羊毛的生长终究是需要时间的。不能九天前才刚刚剪了一轮,现在又要去剪。

    迪亚戈不在于绵羊是否愤怒,他感觉很可惜的是,羊毛出产的稀少。

    至少,为了菲律宾殖民政府的维持,他们还需要来自中国商人源源不断的税收来支撑运转。如果剪羊毛太狠,杀的人太多,税收要去哪里收取呢?

    他可不是即将离任Sebastián ,他才刚刚上任不久。

    这样的失落让迪亚戈好一阵子心情难受,但转机很快就来临了。

    在马尼拉短暂休息过的使节委拉斯凯兹派出信件,要求自己派出兵马配合荷兰人一起挤压中国人在台湾的殖民。

    这个消息传来,让迪亚戈感受到了转机,更让他发现了惊喜的一幕。

    ……

    “原来西班牙的华人已经这么多了?”望着眼前至少四千人的队伍,雄文刚很是惊讶。

    说起这点,李荣生既是骄傲,又是有些哀声:“各家各户听闻能有机会能报仇雪恨,朝廷为咱们成立了吕宋国民警卫队,啊对,大明吕宋国民警卫队,都争先将族中子弟送过来了呢。好些人,本来是在商行里有事情,在学堂里读着书,都被自家的娘喊了过来。还有许多是父子兵,爷孙兵。”

    “父子兵都过分了,爷孙兵更使不得。这行军打仗,不是看人数,架秧子的。兵在精,不在多!”雄文刚连忙说。

    虽然筛选了一部分过于年幼与过于年纪大的,又进行了简单的体力测试与识字测试,但符合的人数依旧达到了两千零三十二人。

    这是一个非常高的数字,按照人口比例来算,也意味着在马尼拉,中国移民的数量估计在五万左右。

    要知道,距离最近的一次针对华人的屠杀才过去九年。

    九年的时光,新生儿是不可能成为士兵的,能够在大屠杀里幸存的儿童显然也不会多。

    那么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这一切。

    大量的来自中国的移民充实了马尼拉的华人数量,而且数量还在惊人的数万人之众。

    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作为情报官员,雄文刚很清楚事情的原委。

    大明已经推行了至少四年的对外移民政策,就执行能力与连续性而言,这是一项百年以来执行能力与贯彻能力最佳的政策。

    按照皇帝陛下的意志,只有大明的儿郎冲出国门,才能将全天下的优秀生存空间据为己有。

    这一点,在济州岛、在朝鲜、在日本、琉球乃至于台湾越南都被体现得十分清晰。

    但相比于大明儿郎在朝鲜日本的超国民待遇,中国人在马尼拉的处境就显得颇为不顺利了。

    只不过,中国人是惯于忍气吞声的。对于西班牙人这个拥有着美洲金银的大财主,在还没有屠刀落下之前,大多数人都倾向于忍下来。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能力反抗。

    现在,既然有能力反抗了,自然是人人赢粮影从,无不争先。

    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样的谚语,在国内尚且已经不再流行,更何况时刻面临着生死危机的海外移民?

    参军保家卫国,自然成了所有人坚信的信条。

    没多久,潘家庄园的几片盐碱地就已经占满了士兵。

    “老爷,老爷。府中的存粮不够了,一下子来了两千多个大肚汉,再过十天,连老爷您的粮食都供不上了。”这时,潘凡伟的身边来了个老家人,忧虑地说。

    “没了粮食就去买,这算得甚么大事?”潘凡伟不以为意。

    李荣生德高望重,得到了大明吕宋国民警卫队校尉的职司,他也颇为被认可,得到了首席军师的官职。正是兴高采烈的时候,哪里会计较这些开支?

    莫说用一些粮食,就是潘家家财舍出去又如何?

    若不是吕宋不少老人念着他潘家先祖的功业对他照顾,他也置办不了这么多家业。

    “可……这就要惊动红毛番子了……”老管家说出了真正的忧虑。

    的确,西班牙人可真是拿汉人当提款机。要是找到聊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肯定要敲剥一番才罢休。

    “哼,那就尽管让他们来!”潘凡伟已经看到了那四百支火铳,心中跃跃欲试。

    这一刻,潘凡伟忽然间感觉无比的畅快。

    中国人在菲律宾被当作三等民族的时光已经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觉得压抑,不仅不敢报复,更是要小心再小心,唯恐因为暴露了自己惊人的财富而惹起觊觎的目光。

    幼童闹市持金,不会吸引到艳羡的目光,而是会引起杀身之祸!

    但现在,这个幼童却是身披全身铁甲,身边藏着数千火枪队!

    他想杀那个贼,已经很久了。

    ……

    京师紫禁城。

    “荷兰人还准备了秘密武器?这倒是很有趣。”朱慈烺笑眯眯地看着前来求见的葡萄牙公使佩德罗,脸色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不过也的确应该是了,昨天米歇尔公使还过来与朕闲聊的时候,提及了这一处。”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虽然大明实际上已经与荷兰人燃起烽火,但范围显然只限于台湾一隅。就是在双屿岛上,欧沃德虽然被俘,却不会有性命之忧。只不过,这一回东印度公司估计要出大血了,哪怕他们穷尽百万分之幸运获得了台湾之战的胜利,为了赎回那些战舰与人员,也定然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但同样,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也可以理解为,如果政治上的局势重新变化,战争的胜利也显得次要。

    这一点,有好有坏。

    如果是清朝那种内讧不断,腐朽落后的帝国,哪怕赢得镇南关大捷,也依旧要耻辱地签订卖过协议。

    总的而言,虽然两国已然交战,但荷兰公使米歇尔在京师的行动并未有受到多大干扰。

    当然,要说荷兰公使馆里还有多少地方没有被渗透偷听,恐怕连米歇尔自己都摸不准。这一点,在朱慈烺看了锦衣卫的报告以后,也禁不住感觉锦衣卫实在是太过分了。

    竟然连米歇尔的卧室地下都有地道,里面24小时不断有人保持窃听。真是太过分了,怪不得后世所有国家修大使馆的时候都要万里迢迢从自己国家本土运送材料。

    但朱慈烺……怎么还奖励锦衣卫呢……真是太过分了。太惹朱慈烺喜欢了嘛。

    佩德罗当然是明白米希尔最近的动作,但没想到,米希尔已经泄漏了底牌。这就让佩德罗的示好有点落空:“是外臣准备不周……”

    看着佩德罗讪讪的表情,朱慈烺笑了笑,他知道对方多半是为了世界贸易协定与澳门之事而来。不过,谁先开口谁弱势,他也不着急,就遣人递过去一个暖壶,随后自己拿着暖壶暖手。听说蒸汽制盐已经有一定进展了,就是不知道锅炉什么时候能搞出来。到时候,蒸汽机不指望,先把暖气给弄出来嘛。

    握着暖壶,佩德罗心中算着时间,知道自己不可能继续耗下去,就说:“外臣是为澳门之事而来,听闻最近华夏报有议论开设澳门特区之事。外臣以为,此处可以为天朝与葡萄牙合作之典范,愿献一点微薄之力。以此,亦能推动世界贸易协定的签订。”

    朱慈烺摸了摸暖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那文章,朱慈烺也看过。

    说实话,特区的概念,是他引出来的。本意之上,朱慈烺是希望建设一个开放包容的改革试验基地。但是,这年头哪里有那么多穿越者能知道火候呢?

    不少人穷大方,不仅连行政主权都不顾,连司法主权也丢出去,希望装大方来表示天朝的开放包容。

    还是得自己出手啊。

    朱慈烺叹了口气,说:“特区,是该有。但这一点应该体现在经济上,只限于经济范畴的特区。不过说的也对,澳门的事情该解决了,与澳门的贸易协定,是该早点定下来。当然,能谈到什么地步,还得看你们葡萄牙人要怎么做了。”

    佩德罗大喜过望。

    他明白,朱慈烺这个态度,显然是对葡萄牙人有好感,愿意拉一把。这意味着,接下来世界贸易协定的谈判瓶颈将首先在他们葡萄牙身上打开。

    这显然解决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葡萄牙人虽然与所有欧洲人一样都是外国人,但他们却可以直接与中国人进行贸易,而关税却可以少交纳许多,甚至在许多待遇上与中国人享受一个待遇。

    按照世界贸易协定,这显然是不符合逻辑的。

    故而,朱慈烺才觉得应该解决葡萄牙人在澳门问题上悬而未决的那些疑问。

    这一点,大明比起后世来说可以说顺利极多。

    大明与葡萄牙人国力天差地远,只需要一队衙役就可以顺利收复澳门。朱慈烺担忧的,是不希望破坏与葡萄牙人的贸易罢了。

    葡萄牙人想赚钱,大明又如何不想从他们身上赚钱呢?

    虽然关税比例较低,但总量上,葡萄牙人交纳的关税可比荷兰人交的多多了。

    只不过,想要将大明主持的世界贸易协定谈下来,谈到怎样的优惠条件,那显然就要看接下来葡萄牙人的表现。

    荷兰人有秘密武器,这一点朱慈烺已经知晓,佩德罗的准备落空,就只能进一步加码。

    “外臣……愿意在欧洲列国的外交之中,为大明的行为做正义性的背书!”佩德罗咬牙说。

    这样一来,可就不止是得罪米希尔了。这意味着,葡萄牙人为了中国,得罪了西班牙、荷兰以及英国,对所有人宣布自己是中国人的盟友或者说小弟。
正文 第四十六章:围点打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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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葡萄牙诚心可嘉,一如法兰西人呀。前阵子,法兰西公使费马先生受邀京师大学堂,发表了向东方文明学习的号召。消息传回欧陆,有两国声援,看来我中华文明可以远洋四海了。此功勋,朕会嘉奖。”朱慈烺笑眯眯地看着佩德罗。

    佩德罗也笑,只是有点苦笑。

    法兰西是大国,国际地位可比葡萄牙这种小国高的很。固然,葡萄牙在海外的殖民地很多,但不管是国际影响力还是国际地位,都远逊于法国人。

    他虽然知道这多半只是费马的一厢情愿,未必会得到法国国内的允许,但这种事情,既然已经公开开口,就造成了威势。

    势头一起,就不是他想否认就能改变的。

    建策之功,想要拿大头,就要独立一人出言发表。

    眼下有人来分功,葡萄牙人的功劳就少了许多。

    没办法,佩德罗不得不拿出底牌,一脸严肃正色地说:“澳门上下,无数海外义士钦佩皇帝陛下的德行与功业,愿意为皇帝陛下您作战,驱逐盘踞在台湾上的欧洲籍贯海寇!”

    “好!”朱慈烺终于点头表露出了赞赏的目光:“衷心可嘉啊!”

    ……

    葡萄牙人不知喜乐地回去了,与此同时,位于台湾岛上,战争依旧展开。

    比起一开始的紧张,激动,眼下的台湾国民警卫队就显得轻松写意了许多。

    只不过,也有一些疑惑在军营里流传。

    林鸿飞审批军装,国民警卫队虽然是在枢密院里挂号了的正规武装,但在大明军队的建制之中,是实打实的民兵力量。也就是说,除了校尉、首席军师这两个职位是省级官府进行任命以外,其他基层军官均有长官自行任命。

    这一回,除去那首批从大明母国直接支援而来的民兵以外,其他赢粮影从加入国民警卫队的民兵自然是各自以熟悉的形式形成组织建制。

    林鸿飞当仁不让地加入到了国民警卫队。

    但一路作战,除了艰苦的行军以外,却是少之又少的战斗。

    杨朝栋率兵围困赤嵌城以后,郑成功便率领主力围困热兰遮城,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台湾城。

    但接下来,郑成功的行动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围困以后,郑成功做的不是加紧攻城,而是立刻开始组织当地土著、百姓以工代赈。

    荷兰殖民者丧心病狂,眼见大明率军杀来,急忙抢了一批周边百姓的粮食巩固城防。为此,城外出现了不少饥民。

    郑成功于是以工代赈,不紧不慢地修筑起了通往大员港的官道。

    在修筑的过程里,这里爆发了迄今为止唯一一次有一点烈度的战争。

    一艘荷兰炮舰被无数大明舰船团团围住,一番登舰作战,里面的荷兰蛮子悉数束手就擒。

    荷兰人显然很不甘心,因为这一回出场的并不是大明官军,而是希望公司与台湾各地殖民者的商船。

    一直忙活到年底,一晃眼就过去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距离登录台湾,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林鸿飞没有接触到意想之中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景象,而是遭遇着一场沉闷,仿佛只是种田一样,按部就班的寻常行动。

    “围而不打,怎生个意思?只顾着修路……唉,后勤是重要,可以我军军心士气,军械武备,哪里轰不开热兰遮城?”林鸿飞满脸不解。

    这时,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声音,笑道:“这不是林族长么,怎么,在这儿窃窃私语,还一脸不高兴的,是怎么了?可否能说给我听听呀?”

    “林,林军师。您怎么来了……”林鸿飞慌了:“我……我不是妄议军政……我……”

    “嗨,哪有那么多罪名。”林凤笑着说:“我也是过来聊聊天。看看将士们最近怎么样。老营呢,我是不担心的,我教他们不够格,他们教我们还差不多。新营就多来看看。国民警卫队不比其他,这是地方民兵自卫组织。他的成立,核心就是保家卫国。不是为了谁的升官发财才在出来的这个一个警卫队。”

    “本家就是厉害,这一番话,可比我当年的老师讲出来的道理还要深刻。”林鸿飞说。

    “没什么厉害的,心里话,实在话就是了。怎么,闲得心慌?”林凤笑着说。

    “是……去大员港,本以为能大打一场。没想到风头都让船上的兄弟们出了。打炮台,一枪没放,前排的兄弟们冲一阵,对方投降了。这……这叫什么事啊?”林鸿飞满脸郁闷。

    “这叫什么事?这说明……咱大明,强大了啊。你啊,说不好是第一回与洋人打交道。我是出海的老人了,二十年前,我就在海上晃悠。那时候,我就觉得纳闷。咱中国人的海面地界上,几个海贼头子老大,谁也不服谁,可不管是谁,却都会对着洋人认怂。”

    “那时候啊,想要挣钱,货得卖给洋人。”

    “想要兵强马壮,得从洋人里买枪买炮,甚至就算是想抢一个肥羊,一见是洋人的船,怂了。不是怕,是打不过……”

    “但现在呢?”林凤抽离了回忆的思绪,指着不远处的炮兵阵地。

    那是从母国里支援过来的炮兵营,一共十二门火炮,足以轰开台湾上包括热兰遮城的城堡。

    “你看到的,只是一阵冲锋。却不知道,冲锋之前,炮兵已经开始进行校对射击。只不过荷兰人识货,看到热气球升空就知道接下来的结局,自己投降了。”

    ……

    不远处,郑成功在军营里仔仔细细地阅读着手中的书信。

    这是从南京传来的急信,上面说的,赫然就是双屿岛的消息。

    大明水师马到功成,没有战争,直接就联合海关、教育总署以及浙江有司扣押了所有涉事商人。当然,关键的还有他们的商船。

    这无可厚非,消息传到京师,没有一个公使对此非议。

    偷税漏税,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不可忍受的重罪。只不过,有的国家可以找权贵遮掩,或者说偷税漏税的就是权贵,没人去查。

    而在大明,几个荷兰人与英国人显然没有人愿意包庇。

    情理上来说无可挑剔,要埋怨,也只能埋怨他们为何被明人顺利抓住。

    于是,包括欧沃德都开始支付大笔金钱,准备将自己保释出去。

    朝廷赚了一笔,而新的支援也到了台湾。

    首先是大量工程队,他们将进入赤嵌城,一方面修筑屋舍,扩充定居点,一方面扩招人手,培养本地人才。

    比起林鸿飞想要打仗的跃跃欲试,郑成功的考虑显然全面许多。

    荷兰人屯兵不出,他也不愿意贸然攻城。赤嵌城里有英国、西班牙移民,是荷兰人不能放弃割舍的据点。只要围住赤嵌城,热兰遮城内的科内利斯就一定会忍不住救援。

    围点打援,以逸待劳,这是上兵伐谋之果。

    借此,更能锻炼出台湾国民警卫队的战斗力。至于攻打坚城,固然,以眼下的兵力与军火是足够。但用将士们鲜血染红军功章的事情,他不愿意做。明明有更好办法,却急功近利地选择最差的办法,良心之上,林鸿飞越不过去。

    趁着这段时间,他更愿意巩固大明在台湾的占领优势。

    作为希望公司的首席执行官,郑成功很清楚二十万移民对于希望公司而言是怎样宝贵的财富。经营好台湾,发展好台湾,才能让希望公司继续兴旺发达,为皇帝陛下贡献出足够惊人的利润。

    而他,也才能继续在帝国政坛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就当郑成功想着如何进一步稳固在台湾的控制时,热兰遮城内,忽然间出现了一声异常的响动。

    经过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沉寂以后,热兰遮城终于打开了自己的大门。

    城外,明军的营地了一阵骚动。

    正在与林凤闲谈的林鸿飞闻言,顿时振奋起来:“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军师!这一回,怎么也要让我们台湾第九营上阵!”

    “那就等着吧。”林凤知道郑成功有练兵的心思,记下了林鸿飞的名字,大步军营之中。

    郑成功迅速反应过来,策马冲出,拿起望远镜,看着眼前的景象。

    没错,荷兰人终于出动了,而且这一次一动还很大的动静。

    足足一千六百人走出热兰遮城,他们排着严整的队列,傲然地看着城外的明军,仿佛被围攻的不是他们,而是明军。

    “校尉,动手吧!”他的身边,一名男子目光灼灼,跃跃欲试。

    “秦营长,我知道你部兵精将广,但得给将士们一点练兵的时机啊。这么好打的敌人,可是第一回碰到,要是只是最后一回,那就太可惜了。请你组织各部,打散老兵,以老带新。这一回,好好打一个围点打援。不过,我们不再热兰遮城打。”

    “哦?”秦营长疑惑了。

    “这一仗,不该这么早就结束。我们要在战场上,为皇帝陛下取得在谈判桌上胜利的筹码。”郑成功说得有些云山雾里,秦营帐更不懂了。

    郑成功指的其实就是利用荷兰人为敌的这个时间,向所有路人国家炫耀武力。如果太短暂就打赢了,却不好拖着葡萄牙下水站队了。

    到时候,万一集齐欧洲人兔死狐悲的情绪,逼得他们团结起来,那可就不美了。

    秦营长虽然不懂,但这不影响他对皇帝陛下的崇敬,一听是为了陛下的计划,当即不再啰嗦,立刻执行。

    “果然是一群懦弱的中国人啊!”阿尔多普嘲弄地看着城外那些龟缩不出壕沟的明军,嗤笑说。

    “有些奇怪呀,看他们的武备,并不是冷兵器时代的武器。他们有火枪,有大炮,如同在欧洲的那些国家一样。真是奇怪……但他们火炮却没有开火。也不知道炮火会不会惊扰到里面的那个秘密武器。”贝德尔谨慎一些,他知道唯有这样,才能在战场上保全自己的性命。

    相比而言,阿尔多普却很想在此大展拳脚,直接就带着科内利斯阁下从东南亚带过来的秘密武器杀光眼前的明军。

    可是,英国人与西班牙的死活却让科内利斯阁下十分关切,他的命令里,无可置疑而坚决地要求两人率领秘密武器,狠狠地击溃围在赤嵌城外的明军,而不是纠缠于城外的明军。

    毕竟,热兰遮城堡垒深厚,炮火众多,除了还有将近两千名士兵以外,还有数千可以动员的战争潜力。

    但是,相比于固若金汤的热兰遮城,赤嵌城就显得危险许多。

    这一回,科内利斯严厉地要求他们击溃赤嵌城的明军以后,再回到热兰遮城里来。

    命令很奇怪,却必须执行。

    以至于阿尔多普都很想去刺激一把明军,让他们出动与自己交战,只有这样,才能立刻大干一场。

    但明军的懦弱让他失望又愤怒。

    “一群懦夫而已!胆小的懦夫!”阿尔多普愤怒地咒骂着,他甚至跳出来,对着明军的壕沟大喊大叫:“懦夫们,来呀,大战一场呀!告诉我,你们中国人还有战斗的勇气!”

    可惜,迎接他的却是沉默。

    贝德尔也沉默了一下,良久才说:“伙计,你说的是荷兰话。这与你和一个埃及人说荷兰话没什么区别……”

    阿尔多普也愣了下,恼怒地走了。

    他们想平安地前往赤嵌城,随后大展宏图。

    但中国人真的是懦夫么?

    “台湾第九营!出发!你们的任务,是在离开热兰遮城后的两里外进行伏击,记住我刚说的,告诉我,我说了什么?”林鸿飞大吼。

    “一切写行动听指挥!”

    “好!出发!”

    ……

    阿尔多普没精打采地走了两里,贝德尔走在前头,也没机会和他说话了。他估算这路程,哀叹了一声,还得走至少两个三个小时呢。

    台湾的道路,一向是非常稀烂的。

    尤其是对于多雨的台湾,在冬天这个时候,真不是出行的美妙时光。

    “上尉,前方的路有个水潭,走不过去。工兵营表示需要半个小时。”一名士兵说。

    “准备休息!”阿尔多普无奈地说,他看了看左右两边光秃秃的山,忽然间感觉有些不对劲。

    山都被看光了,因为附近修筑房屋急需。但这时候,山上忽然间林立起了无数光影。远看是树,近看却发现都是人!

    “明军杀来了!”阿尔多普兴高采烈,却不知道接下来的结局将会超出他的预料。
正文 第四十九章:自信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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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杨朝栋与贝德尔能够听到伯尼的疑问,一定会高声地宣称自己的信心十足。

    他们的确对自己的战斗力拥有着充沛的信任。

    而战争有时候就是这样奇妙,表面的自信终究要经过实战的检验才能算数。

    一反常态的,明军走出了坚守不出的壕沟。

    比起一开始的人数,杨朝栋手底下的兵马似乎也得到了加强。

    超过一千五百名明军士兵走出了营寨,跃跃欲试,试图一举解决已经围困了将近一个多月的赤嵌城。

    一个多月的围困对赤嵌城的影响是极大的,虽然雅各布在强力之下管制了关键物资比如粮食军火,而没有引起骚乱。但赤嵌城内所有的百姓日常生活都收到了极大的负面影响,不少人饿的仿佛只有一个骨架子一样,看着这一幕,不再恐惧,反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无论胜负,不管如何都终究能有一个结局。

    “这个结局,一定是属于荷兰的伟大胜利!”雅各布喘着粗气。

    他将胜利的期望落在了贝德尔的秘密武器之上。

    经过一个月多的围困,包括西班牙人勇猛而凄惨的失败,荷兰人已经知道了眼前敌人的强大。他们并非是没有热武器的土著野蛮人,而是拥有着似乎比欧洲人还要先进的火枪。

    火枪大炮,这是欧洲殖民者征服世界的拳脚。

    现在,中国人同样也拥有了这样的力量,与他们激烈碰撞在一处。

    羊背岭这个默默无闻的地方忽然间成了高频出现的词汇。

    明军与荷兰援军相互接近以后,最终落脚在了羊背岭的中间地带。

    荷兰人可以确信这里不会有中国人可恶的地雷,而中国人似乎也对于这样一个小丘陵的地带十分满意。

    “攻城,终究还是折损过大。在这里一战平定洋人的军队,即可让赤嵌城内的人看得清楚,摧毁他们的抵抗意志。”杨朝栋说完,开始排兵布阵。

    双方缓缓接近,战场之上杂音渐渐消逝,只余下两军不断接近带来的声响。

    贝德尔一样是感觉扬眉吐气,格外期待。

    昨天被追击的惨状让他耿耿于怀,心中充满了对中国人的愤怒:“这些该死的中国人,终于可以迎接荷兰勇士的怒火了。该我们出手了,阿尔多普,不用再没精打采了。我知道你的担忧,一会儿,秘密武器出动的时候,你就率领你余下的人与他一起发动进攻。这样,也能算你一份战功。”

    战斗还未开始,但贝德尔已经开始许诺战后的功勋分配。

    看起来不可思议,实则还是源于他强大的自信。

    “该请出我们的秘密武器了!”贝德尔说着,侧身一让。

    荷兰人军中,一直被妥帖地保护好,乃至于昨天一路的追杀都未能影响到分毫的秘密武器终于开始显现出庐山真面目。

    赤嵌城的城头之上,无数人看着这一幕,充满了期待。

    雅各布捏着拳头,不断用力:“我们的秘密武器出场,中国人就该吓得屁滚尿流了吧。哈哈哈,他们也许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点火绳枪,就胆敢耀武扬威。一会儿,见了我们真正的力量,一定后悔招惹了我们!”

    “明军似乎对此已经有所了解……?”想起来昨天杨朝栋信誓旦旦的表情,伯尼心中忽然间冒出了这么一个理由。

    羊背岭的确是个好地方,至少在赤嵌城的城墙上,挤满的城内军民可以清晰地看到战斗的情况。

    “上帝保佑我们!”

    “中国人……如果胜利了,会怎样对付我们?可怕的传说,土著会吃人。中国人……会这么残忍吗?”

    “伙计,不可能。哦不,我不是说中国人不会残忍。我是说,我们不会失败!荷兰万岁!”

    ……

    各色的口号在城头上响起,落在战场上,也开始迅速出现新的变化。

    位于荷兰人最核心的中央,人群分开,一共五张巨大的黑布落下,出现了黑布底下真正的面目。

    那是一个奖金有一层楼高的庞然大物,脚步踏在地上,咚咚作响。

    不少荷兰军人也显然是这一刻才明白自己的秘密武器是什么,嚎叫着欢呼,鼓舞着士气。而赤嵌城的军民们,更是纷纷欢呼出声,用来表达自己支持。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认了出来,眼前之物赫然就是一头又一头庞大的成年巨象。整个荷兰人的军中,足足有五头。

    如果只是这样,显然还不足以让荷兰军民感觉兴奋。

    最重要的,显然是这一共五头战象的身上都披着密密麻麻,格外厚实的全身板甲。大象本来就皮糙肉厚,刀枪不入,现在有了这样厚实的板甲以后,更是连子弹也不用担心。

    相比于马匹的负重能力,大象显然可以负担起更加厚重的装甲。

    简单说,这就是一头又一头生物版的坦克。

    身披重甲的战象出现在荷兰人的军中,跟随他们,似乎任何敌人都能冲锋踏破。

    事实上,面对这样恐怖的强敌,也许再严整的军阵也无法抵挡。而排枪击毙的时代,就是需要严密的战阵来保持火力的稳定可靠。

    荷兰人兴奋地大喊,跟着五头战象,排出队列,发起了进攻。

    战象虽然是一个个庞然大物,但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并不如同东南亚土著一样,训练的战象一个个敏感易怒。也是,在闷罐头一样的铠甲里,无论是欢呼声还是吼叫声,都被隔绝。只要仔细一看,还能发现大多数的大象都是被精心地蒙住了耳朵,只能闷声前行。

    荷兰军队动了,他们的优势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城头上已经欢呼出了胜利的口号。

    伯尼看着雅各布狂热地高呼着荷兰万岁,心中又是冒出了杨朝栋那个镇定自若的表情。难道,中国人是装出来的吗?

    可是……

    如果不是呢?

    伯尼急忙看向中国人。

    他们一点都没有慌乱,仿佛早有预料,迎头跟上。

    杨朝栋无奈地对着身边驰援而来的林鸿飞说:“林老弟,你的救援心意我收到了。不过呀,荷兰蛮子这么一点小伎俩,还真是……太简单了。各就各位,按照原计划行动!”

    荷兰人有战象,早已被他们摸了个一清二楚。要不然,林鸿飞怎么来的?
正文 第五十章:收复赤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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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又一场的偷袭,荷兰人不知出现了多少俘虏,多少逃兵。随便抓几个舌头就把荷兰人自以为遮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给摸了清楚。

    战象虽然调教得很好,又是蒙步,又不吵闹,可总得吃东西,总有粪便出现。再用排除法算一算,很容易就知晓了里面是个什么东西。

    有了情报就有准备。

    明军早就备着这一场围点打援,岂能不做足了预备?

    眼下,杨朝栋见荷兰人终于亮出了自己遮遮掩掩的秘密武器,顿时放松一笑:“有句话叫什么来着,黔驴技穷。这说得是个什么故事?驴子啊,他在老虎面前用尽了一切可以吓唬对方暂时不行动的计策。最后……所有表面的虚张声势都结束了,该猛虎,释放属于自己的威严了。勇士们,大明帝国勇敢的战士们,保家卫国而来的同胞们,发出你们的怒吼,进攻!”

    “杀!”

    “杀!”

    “杀!”

    ……

    简短而极具节奏性的口号下,是行动迅速严整的明军。

    林鸿飞艳羡地看着杨朝栋麾下这支精锐之师的行动,这支混杂了老营与新营兵马的第一营毫无疑问是台湾国民警卫队的第一强兵。

    因为,除了从大陆母国支援来的老营以外,就是新加入的新营兵马也是郑氏希望公司从日本带来的老兵。他们的经历,可以追溯到进攻日本人的夜袭之战上。

    这样一支精锐之师的加入,让杨朝栋麾下的武力无比可靠。

    战象的迎头冲锋之下,九百名明军士兵毫无慌乱,排着没有经过一点骚乱的阵列向前进发。他们勇敢而强大,自信而沉着。

    一直到两军相距两百米的时候,这时,一直游骑从明军身后突兀地冲出。林鸿飞认出了这支游骑的带领人。

    那是郑成功的从弟郑省英,一个年轻而骄傲的少年郎。

    他骑术精湛,麾下的骑士也是一个个的行动果断利落。他们冲出明军本阵,斜刺里地冲向荷兰人的战象。

    相比于人类,战马颇为巨大。但相比较于高大威猛的战象,几匹战马又显得那么细小,脆弱得好似玩具一样。

    一共八名骑士冲去,却悲壮得好似绝望的突袭。

    战象对于军阵的破坏性是无比巨大的,在严密而厚实的板甲下,缺乏破甲条件的燧发枪难以击破。只有火炮才有这样的威力。

    但是,短时间里显然难以调集火炮过来。如果离得远,准头又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似乎有点死结,以至于明军派出了仅有的八名骑士。

    毕竟,海船的运输量十分有限,运送战马代价高昂。

    “中国人面对战象,果然已经吓坏了脑子。几名骑士,难道就能划破战马的铠甲?”

    “也许已经绝望了,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或许,当战象将他们的肉体踩成肉泥的时候,才能让他们找到唯一的弱点,那些没有甲胄覆盖的脚底。”

    “哈哈哈,真是勇敢而愚蠢啊。也许,中国人还是有一些勇气,那就是送死的勇气。”

    ……

    赤嵌城上,无数议论声响了起来。

    “伯尼,也许你应该准备更多的犒劳物资。胜利越是巨大,欢呼就应该更加猛烈。对吗?”雅各布看着伯尼,笑容不怀好意。

    “雅各布阁下,我会准备好的,您请放心。”伯尼无可奈何地应了下来,但心中却是思绪乱飞,很是不解。

    骑兵的出现显然不是偶然,这说明明军已经有了准备。

    但是,孤零零的八名骑士就是中国人的准备吗?

    难道,这就是杨朝栋引以为傲的优势?

    如果中国人的战斗力只体现在嘴皮子上的话,那也太让人失望了。回忆着杨朝栋从容与自信的表情,伯尼恨不能理解。哪怕以他对陆军战斗并不成熟的理解也明白,八名骑士想要解决五头钢铁巨兽一样的战象几乎没有办法。

    但有的时候……

    战争的艺术,就是这么不可理喻,就是这样出人意料。

    郑省英骑在马上,看到了眼前荷兰人眼中的不解、嘲弄以及喜悦。

    八名送死的骑士,似乎就是他们对郑省英的评价。

    但真相只是如此么?

    郑省英冷笑一声:“这些蛮夷,永远不会知道天朝上国的强大。匠作大院里的东西,今天……就用你们,来证明一下新武器的威力!”

    说完,郑省英低着身子,从战马的包裹里掏出了一个琉璃瓶子。

    随后,双手松开,火捻子迅速从怀中拿出。火星冒出,蹭在了琉璃瓶子的口子上。一点火光迅速冒起,郑省英显然训练多次,流利地将琉璃瓶抛出,丢向身前的战象。

    他距离战象已经不到十步了。

    抛出去以后,琉璃瓶子准确地落在战象的身下。

    随后,在战马转身离去的过程里,郑省英眼疾手快地将余下一共四个琉璃瓶子纷纷点燃,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点行云流水的美感。

    余下的七名骑士同样如此,他们迅速地将琉璃瓶丢出,纷纷落在了战象的脚下。

    看着这一幕,贝德尔心中升起了浓重的不安。

    “拦住他们,杀死他们!”眼看这八名骑士已经开始调转马头,贝德尔急了。尽管,这个命令已经晚了。

    荷兰人纷纷列队射击,可惜他们显然没有骑兵,只能指望火绳枪的射程击中明军。

    但重要的显然不是这一点。

    四五十个琉璃瓶子落在了战象的脚下身侧,有的直接撞在了战象的铁甲上,迅速破裂。随后,五颜六色的妖冶火光腾地冒起。

    “救火!”阿尔多普怒吼着,不顾一切地领着孤零零的几人冲过去。

    贝德尔浑身发寒,他明白了中国人的应对之法。

    火攻,一个古老而屡试不爽的计策。

    没错,战象皮糙肉厚,加上了厚实的甲胄以后,就是子弹也难以攻破。他们是移动的城堡,是钢铁的巨兽,看似不可抗拒。

    但是,战象显然也并非没有弱点。

    一个老鼠爬进战象的耳朵,就足以让这个庞然大物疯狂。

    更何况……当火焰燃烧在战象的脚上?

    这些庞大的巨兽虽然已经被驯服,但一旦火焰燃烧起来,这些战象却会陷入疯狂。不像战马,战象这种有不低智慧的哺乳动物是很敏感的存在。一旦他们发狂起来,根本不会对昔日的主人有任何感情。

    他们可以踏破敌人的战阵,也可以踏破自己人的。

    一想到这样一个可怕的后果,贝德尔整个人仿佛跌入了北极的海水之中,遍体发寒。

    那样恐怖的后果,是他无法承担的。

    阿尔多普扑了过去,贝德尔万分感谢:战后,一定要给他一个大大的功勋!

    但是,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如果那么容易扑灭,郑省英岂会对此感觉骄傲?

    阿尔多普提着水桶疯狂撒过去,但是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火焰依旧熊熊燃烧,并未熄灭。

    一名荷兰士兵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拼命扑打,换来的结果却是身上的衣服也被燃烧起来。

    甚至,有人试图扑打火星,反而被溅起来的火星沾染上,火势猛烈燃起。

    熊熊燃烧的大火已经迅速让外壳的铁甲升温,战象已经开始嘶鸣,他们躁动不稳,感觉到了极度不舒适的触觉。

    贝德尔的心都揪在了一起,他冲过去,扬起尘土,试图扑灭他们。

    但火势已经燃起,越来越大,无法被水浇灭,无法被扑灭的大火击溃了所有人的信心。

    “魔鬼!魔鬼的力量!”

    “地狱之火!”

    “是拜占庭的魔鬼火焰,他们在海上甚至都可以燃烧起来。恐怖的中国人,魔鬼驱使的中国人!”

    “上帝啊,拯救你的羔羊吧!”

    ……

    无数鬼哭狼嚎的声音响起,阿尔多普绝望了,他身边仅有的几名士兵看到了这样可怕的场景再也无法维持战斗的信念。

    贝德尔这会儿猛地响起了另一个事情,一下子也顾不得阿尔多普的绝望。

    “明军杀过来了……中国人,该死的,为什么在这样的关键时候杀过来了!中国人,中国人,中国人!”贝德尔看着眼前的事情,心凉透了。

    他们排着严整的阵列,冲到了距离荷兰人六十步外的距离里。

    这已经是中兴一式步枪可以重创敌军的最佳射程。

    而这会儿,中国人的对手,荷兰人的军队却因为战象浇下无法熄灭的大火已经乱糟糟,队伍散乱,士气低落,无数恐慌的声音不断响起,腐蚀着他们的信心。

    “嗷!”

    “嗷!”

    “嗷!”

    ……

    一直以来沉默温顺的战象终于忍受不了越来越恐怖的高温,发狂了。一声声暴躁的怒吼,他们看向驯养自己的人,却因为蒙步遮住了他们的眼睛,耳朵听不到声音而陷入发狂。

    驯兽员们无计可施,火焰已经让两名驯兽员浑身沾染了可怕的火焰,脱得光光的,跑得远远的。

    终于,荷兰人崩溃的开端发生了。

    一头战象脱离了队伍,狂躁地朝着前方冲去,却是毫无目的,偏离了明军的军阵。

    而另外两头战象各自乱跑,试图靠着跑步让脚底炙烤着四脚的火焰温度稍稍低一些。还有两头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们直接朝着荷兰人的军队冲去。

    战争巨兽还未杀敌,却将自己的队友冲击得七零八落。

    砰砰砰……

    郑省英看着眼前的一切,畅然大笑。他的身旁,明军主力开火了。

    排枪之下,是倒下的荷兰人的身影。

    只不过,让郑省英感觉有些以外的是,只是一轮排枪,他的敌人就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逃跑的狂潮出现了,一个,两个。一个排,两个排……

    随后,一个个方阵崩溃。

    他们寄予厚望的战象没能杀伤敌人,反而将他们自己的队友杀得七零八落。无法被扑灭的魔鬼火焰让他们战斗的信心跌落云霄。

    当明军发起进攻时,没有任何人还有信心能够击败敌人。

    面对注定失败的战斗,如何指望这些来到遥远东方的荷兰士兵拥有忠诚的信念呢?

    投降,逃跑。

    四个简单的字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了战场上。

    当敌人逃跑时,就是骑兵们发挥最大威力的时刻。

    郑省英出现了,他们只有八名骑兵,却让余下超过八百名荷兰人放下武器,也失去了逃跑的信心。

    两条腿是跑不过四条腿的。

    战斗,就这样短暂而迅猛地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结束了。

    嘭……

    这时,一头战象一头冲进了赤嵌城的护城河里。

    在河底,战象脚下的火焰终于熄灭了。

    得到解脱的战象渐渐恢复了离职,嗷地喊出了放松的声音,随后看向城头上的人类。

    赤嵌城的城墙上,一片静谧。

    雅各布的双手死死地捏着城墙,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望远镜,已经被他重新挂在了脖子上,他就这么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幕。

    两军对垒,战象出列。

    八骑突出,魔鬼火焰。

    一朝接战,荷兰尽毁。

    时间流逝,不过转瞬……

    这么短的时间里,从希望到绝望,从天堂到地狱。余下的,只是面色苍白的雅各布。

    伯尼死死地捏着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眼见荷兰人的军队全面崩溃,终于才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他看着城墙下,那头无辜的战象这时候也抬头看过来。

    他回忆起了杨朝栋离开时的那一幕。

    那会儿,杨朝栋笑着对他说:“噢,忘了和你说。很快,你们的热兰遮城就要派出援兵了。我会帮助你解决他们做决定的。”

    “我会帮你做出决定的……决定……决定……不,不,不。对于英国人而言,对于我伯尼而言,如果不想横死在台湾岛上。那么,这只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最后的机会啊!”说着,伯尼忽然间摸向怀里那病精致小巧的手枪。

    伯尼走向雅各布,低声温柔地说:“雅各布阁下,现在不是镇静的时候,您听我说。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利益,我们必须……”

    “是,是,必须团结在一起!英国人、荷兰人、还有西班牙人。我们团结在一起,还有机会守住赤嵌城!”雅各布癫狂地大喊。

    “不……不……不,我是说。您必须死,您死了,我们所有人才能平安呀。”伯尼掏出手中,迅速朝着雅各布一枪打去。

    嘭……

    雅各布握着心脏,感受着力量不断失去,瞪大了眼珠子等着有人给他复仇。

    但是,没有。

    有的,只是打开城门的声音。

    “欢迎这个世界的主人,大明帝国!”
正文 第五十三章:小弟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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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内利斯手底下的士兵们二次被俘虏了。

    或许是因为经受过一次中国人的摧残,让他们失去了反抗的意志。于是,希尔维奥只是简单询问了几句,就将台湾战争的前因后果全部知晓。

    并没有什么焦灼的你死我活之战,有的,只是中国人的摧枯拉朽。

    他们迅速登录台湾,包围了热兰遮城与赤嵌城。随后,在中国人强大的威势之下,荷兰人使出绝招铁甲战象,结果被中国人的燃烧瓶轻而易举地击败。

    再之后,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又轻而易举。

    荷兰人投降了,他们献出了耻辱性的代价,退出台湾,又出卖了香料群岛的安危,换取了中国皇帝同意赐予和平的承诺。

    结果……万万没想到,终于之后以后,却在海路上遇上如狼似虎的葡萄牙人。

    这下子就尴尬了。

    葡萄牙公使渴望为葡萄牙人在未来对中国的贸易之中争取有利条件,谈下世界贸易协定。而葡萄牙出动的这支为数五百人的军队却是想着要怎么能够发财。

    是以,他们一开始对台湾的战争并无兴趣。颇为拖拖拉拉了一阵子,一直到葡萄牙人在澳门不断劝说这才终于出发。

    若非希尔维奥忽然间发现可以有开拔费这等酬金以后,这才变得积极起来。

    就是这么一个拖延,已然错过了战争的结束,赶过来的时候,只能看着荷兰人逃离。

    这个时候……葡萄牙人却对荷兰俘虏们发起了进攻。

    这就尴尬了。

    不仅是尴尬,更是引来了荷兰人的愤怒。

    这个时候,希尔维奥忽然感觉有些心虚。这样的心虚,不仅因为他的判断失误激怒了荷兰人,还有他对大明帝国的不安。

    按照约定,他应该早已抵达台湾,加入到明军的序列之中对荷兰人战斗。

    但是,他无疑迟到了。

    正常的约会,迟到都是一个极其严重的失格,更别提军事行动里。大名鼎鼎的大泽乡起义源头不就是失期当斩的军律么?

    荷兰人无疑是这个地球里的强大国度,尤其是在欧洲,更是一号强国。葡萄牙刚刚对荷兰的攻击,是彻底的将科内利斯得罪,将荷兰的尊严践踏。

    这样的仇恨,让希尔维奥心中惴惴不安。

    葡萄牙毕竟是小国,已经衰落。如果中国与荷兰的战争还在继续,他们的加入也并无问题。但中国与荷兰的战争已经结束,葡萄牙人的误伤就显得十分严重。

    一方面,中国人与荷兰人的敌对关系已经结束,葡萄牙人拉仇恨就拉不到中国人身上。

    另一方面,哪怕是在战时,杀俘也是极为不道德被批判的事情。葡萄牙人做的孽,显然只能他们自己背锅。

    这个时候,想要不被荷兰人报复,希尔维奥只能紧紧抱牢中国人的大腿。

    只是,一想到曾经那些索要开拔费的事情,希尔维奥就感觉脸红发烫,急忙将准备好的书信撕掉,又严令翻译把好嘴巴。犹疑再三,最终希尔维奥还是决定试一试运气。

    不管如何,得罪了荷兰人,葡萄牙人接下来的日子都不好过。

    在欧洲,他们很难得到声援。唯有中国人这里,才是他们摆脱荷兰人报复的唯一希望。

    “放他们走吧……”希尔维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士兵们依言而行,放走了荷兰人。

    科内利斯愤怒无比,却很快收住了自己的情绪。

    荷兰人与葡萄牙人在整个东半球都有着复杂的利益争端。科内利斯摸不准这到底只是一场误会,还是刻意的针对。

    只是,无论如何,没有武器,失去武装的荷兰人就是案板上的肉,随意宰割。这个时候爆发显然无济于事,只有第一时间将和约签订,回到巴达维亚,才能让科内利斯拥有愤怒报复的资格与本事。

    按住了愤怒的情绪,科内利斯默不作声地带着人急忙离开了台湾。

    与此同时,希尔维奥急急忙忙地朝着台湾岛上的热兰遮城而去。

    那里,已经被中国人接管。获知的情报显示,台湾的国民警卫队的长官郑成功就在那里。

    希尔维奥连忙赶过去,但当他来到的时候,却已经见不到郑成功。

    郑成功已经走了,留下来的人对这位迟到的葡萄牙人军官毫无热情。

    本以为能感受到好客之道的希尔维奥感觉心中惴惴,唯一让他有点安慰的是,他手底下五百多人的基本一日三餐还算保住。只是,一想到荷兰人那憎恨的目光,希尔维奥就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他将事情都甩给副手,决定连忙前往大明国的首都。

    ……

    朱慈烺率领内阁枢密院有司官员在乾清宫完成了《台湾条约》的签订。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在中国近代史的开端里,不会有什么不平等条约的存在。如果说有,也只是委屈委屈外国,而绝不是中国。

    《台湾条约》也绝不是割让台湾的条约,相反,这是中国人完整拥有台湾主权归属的权利。

    当科内利斯与荷兰公使米希尔一起在《台湾条约》上签字落笔的时候,两人都是重重吐出一口气,又试图搜寻人群里的目光。

    位于京师的常驻中国公使都受邀前来,除了荷兰公使的到来,还有英国公使雷莱贝洛克的到场。

    相比于荷兰的屈辱,英国人一反常态地在京师收到了不少的欢迎。而这一切,盖因前阵子雷莱金元开路,用了众多的英国“乡下土特产”攻取了几位重量级的中国权贵。荷兰人要公开签订对他们而言屈辱的《台湾条约》,但英国人却得到了签署密约的宽容。

    无论如何,英国人弃暗投明的消息已经被中国人释放了出去。不管签订的是明约还是密约,英国人都已经跳槽去了中国人的阵营。

    只不过,颇为惹起不少人遐想的是,三国之中另一个重量级大佬西班牙却是缺席了这一次邀请。

    中国人显然将邀请函送到了委拉斯凯兹的手中。

    但是,委拉斯凯兹却并不想见证这屈辱的一颗。

    日不落的西班牙帝国怎么能忍受来自异教徒的加害呢?

    这样的情绪在西班牙公使馆里流传,激起了无数认同的声音。说到底,却也是西班牙人的损失算不上大。

    相比于荷兰人在台湾岛上的投入,西班牙人的投入可以说是十分稀少的。除了岛屿上的千百来移民,他们就并没有什么可以损失的。

    不够深刻的损失,显然无法让这个傲慢的老大帝国看清楚眼下的场景。

    这个时代,已经不是西班牙人可以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时代了。曾经的西班牙人可以有这个雄心试图征服中国。

    但现在,他们想要守住欧洲的基本盘都别想,哪里还有本事守得住在吕宋的殖民地?

    况且……

    两次大屠杀,华人又如何会放过他们呢?

    西班牙人缺席了《台湾条约》的签订仪式,但大明显然不会缺席吕宋的故事。

    ……

    菲律宾、马尼拉、菲律宾总督府。

    这座总督府的主人迪亚戈今天的心情似乎有点不开心,他皱着眉头,恼恨地咒骂着城内的那些官员:“预算预算,又是预算。这些愚蠢的家伙,除了从库房之中上下其手赚取自己的好处以外,还会做些什么?一个简单的事情,却非要我来操心费神。上帝见证,这里没有一个有良知的家伙。他们都被魔鬼引诱!”

    骂骂咧咧不听的迪亚戈抱怨了一阵,却终究还是不得不安歇下来。

    现实让人不得不低头。

    比起葡萄牙人希尔维奥的迟到,还有一个更加迟到的家伙。只不过,这个家伙并不位于中国乙方的阵营,而是位于荷兰、英国以及西班牙的三国阵营。

    遥远的马尼拉并不知晓这会儿的京师正在准备着《台湾条约》的签订,来自台湾里荷兰人投降的消息隔着遥远的海域一时半会也还没有传到马尼拉的总督府里。

    但这并不影响西班牙人慢腾腾地开始准备。

    比起荷兰人的何属东印度公司,西班牙的菲律宾总督显然更加行动缓慢。

    当然,也并非是迪亚戈不想早点行动。

    他早已觊觎中国的贸易,知道中国的富庶。如果能够在与中国人的战争里获胜,那战利品定然是丰厚而让人惊喜的。

    只是,殖民地政府实在是太拖沓了。

    光是军需后勤物资的准备就耗时日久,更加严重的是,一封又一封的公文呈上来,都是变着花样说着一个字:穷。

    殖民地政府没钱,但地面上的军需物资又忽然间大规模涨价,于是后勤筹备不起来,出兵的日子还得继续耽搁。

    这让迪亚戈愤怒无比。

    他明知道这是手底下人在偷奸耍滑却没有办法,他更清楚这远非真相的本身。

    毫无疑问,显然有人偷偷摸摸哄抬物价与那些贪官污吏练手坑殖民地政府的公款。他们也想发一笔战争财,只是还没从中国人身上发财,反倒是将目光对准了国王陛下位于远东殖民地政府的公款。

    这种现象让迪亚戈愤怒之余,又是无可奈何。

    他的确缺乏对付这些小人的办法,他只是一人,无法抽调一支从国内调过来的行政力量。如果查处他们,只能换来殖民地政府的崩溃。

    明知道有鬼,迪亚戈却没办法痛下狠手,他显然不是什么天资卓绝的人物。

    现在,一封又一封的报告打上来,情况很简单。

    迪亚戈必须搞到钱,搞不到,就别想参与台湾的那场战争。

    委拉斯凯兹是国王陛下的亲信,迪亚戈想要在菲律宾总督捞够了以后换一个舒适点的职位就必须取得他的认同。

    对于这样一场委拉斯凯兹关注的大事,迪亚戈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自己继续拖延下去。

    战机稍瞬即逝,拖久了,是要出大事的。

    “搞钱,搞钱……”迪亚戈念叨着这几个字,忽然间听到外间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让他猛地怒火万丈。

    “是谁在外面吵闹?打扰我休息!”迪亚戈十分恼怒。

    想着事情的关键时刻被打扰,迪亚戈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时,仆人急忙过来回复:“总督大人,华人的新年到了,他们在庆贺自己的节日呢。”

    大明二八一年的春节来了。

    迪亚戈愣了下,明白了过来。这是华人最隆重的节日……

    等等……

    华人!

    华人!

    华人!

    一想到最近统计的华人越来越多,迪亚戈猛然想到了一个点子。

    “春节,春节,春节好呀。既然来到了西班牙帝国的治下,哈哈哈……”迪亚戈先是微微一笑,随后就是纵声大笑。

    他想到了解决当下危机的办法。

    毫无疑问,初来乍到的迪亚戈还没有足够驾驭全局的本事与威望。但是,现在机会来了。

    作为一名官员,迪亚戈很明白怎样才能正确地驾驭人心。

    比如眼下,简单地答应手底下的官员给钱就能解决问题么?

    不……显然不行。

    这就好比迪亚戈曾经听过的一个中国古老的故事。

    有个爷爷问孙子,如果是他来执掌庄园,发现羊抱怨草不好吃,驴说磨坊过于肮脏,狗嫌弃身上的链条碍事,他们各种各样的理由怠工,这时,应该如何办?

    孙子说:应该给羊换好吃的干草,打扫磨坊的环境,去除狗的链条。

    但是,爷爷却否决了孙子的回答:不,应该告诉他们狼来了。

    “短短一年的时间,超过两万名中国人移民吕宋。这些愚蠢的家伙,也不想一想,九年刚刚过去,仇恨还未忘记。在这个异教徒的世界里……竟然还想贪钱?哼……来吧,让我掀起这狂烈的暴风雨吧!”

    ……

    很快,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在西班牙殖民者的圈子里开始流传。

    “中国人越来越强大了,来自大陆的移民已经超过两万人,个顶个的都是壮年男子。本来我的庄园里还有几个土著庄头,现在都变成中国人了。”

    “是啊,中国人越来越厉害了。上次不过是不小心玩死了一个中国女奴,结果被他们敲诈走了足足一百比索。”

    “这还是属于西班牙的世界么?该死的,应该告诉那些卑劣的家伙,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正文 第五十四章:马尼拉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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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流,在马尼拉的各个庄园与城堡里涌动。

    中国人的富有的确是越来越明显了。

    最简单一点是无数移民的加入。从前,会出海移民的都是些生活不下去的穷苦破落户,是在国内活不下去了,才会出海挣扎一个机会。

    但现在显然不同了。

    主流舆论其后在朱慈烺的强行操纵之下已经改变,出国下海经商致富被弘扬肯定。如此一来,不仅出海殖民的人数越来越多,就是平均素质也是越来越高。

    不比欧洲人,愿意海外殖民的都是国内混不下去的。

    而今的大明,并不缺少一批想要闯一闯的敢为之辈。这样的结局就使得马尼拉的中国人越来越多,新增移民暴增到了两万多人。

    不比那些需要苦巴巴一分分攒钱的老一辈移民,新的移民不少人都通过贸易赚了大笔银钱,甚至不少人本身就带着一笔雄厚的资金来马尼拉经营庄园种植业。

    这些人既是有钱,又是有力。

    大明在朝鲜与日本的行动更让所有移民相信大明会保护他们的利益,哪怕是遥远的海外,也不会缺席。

    只不过,马尼拉显然是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这里,存在着一个与中国人同样身份的殖民地政府。

    在西班牙人看来,无论是新移民还是旧移民,那都是一样的中国人。

    什么是中国人呢?

    富有,又孱弱。

    哪怕是屠杀他们,唤来的也不是大明母国的报复,而是大明母国对这些被屠杀之辈的漠视。

    这样一来,谁会害怕这样的中国人呢?

    反倒是不少殖民者发现这些新来的中国移民竟然敢反抗,顿时恼火了。

    洋大人看中了你老婆看中了你女儿,抢来暖床那时看得起你,你竟然还敢龇牙咧嘴,还敢反抗?什么……你还想杀我?

    太荒谬了,太胆大包天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华人,这些中国人,太富有了。

    他们经营着利润丰厚的对华贸易,最近几年更是有大量的种植庄园被经营起来。来自中国的享受方式更是惊呆了在马尼拉的无数西班牙贵族。

    他们恍然间才反应过来,中国,那个繁华昌盛的文明古国,才是真正的老贵族啊。不管是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衬托得西班牙人像是一群刚刚洗干净脚上泥巴的泥腿子一样。

    嫉妒,愤恨,不满,羞愧,自卑,恼怒,憎恶……

    种种情绪涌起在西班牙殖民者身上,最终化为了动力充沛的行动。

    迪亚戈的总督府人满为患。

    都是闻讯而来的西班牙殖民者们,有军官、学者、商人以及数量最多的军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宽大不合身汉服的菲律宾土著。

    那几个是本地几个大部落的首领。他们穿着并不太合身的汉服,整个人又黑又瘦,眼珠子乱转,显得狡诈而猥琐。看上去,让人活脱脱地想起了一个词:沐冠而猴。

    这显然就是文化的魅力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中国人孱弱,好欺负。但另一个优势领域却是没有人否认的,那就是中国文化的感染力。

    故而,这两个菲律宾土著首领虽然一个人名作费尔南德,一个人名作桑托斯,但两人都以汉服为美。在美感之上,汉服显然超出西班牙人的服装。

    总督府的人群是为了迪亚戈的召唤而来。

    不过眼下迪亚戈还未抵达,府内的众人都在各自议论着。

    费尔南德与桑托斯立在人群里,都有些被孤立的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没多久就开始讨论了起来。

    “费尔南德,你可知道最近马尼拉最热闹的事情是什么?”

    “最热闹的?你是说利加雅又有什么绯闻,还是聚集在港口大营的那些军人**了没给钱?”

    “不不不,既不是利加雅的妓院出了什么美人,也不是粗俗的**。不过你说的一点没错,是港口里的事情。你可知道,那些中国人,要搞大事了!”

    ……

    两名菲律宾土著的讨论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对于西班牙殖民者而言,他们就仿佛高高在上的皇帝,坐看治下各大族群斗争,他们超脱其中,又随时制衡,都是为了他们的利益。这样的超脱也让他们看无论是土著还是华人都是低看一眼。

    但很快,他们get到了更关键的点。

    那就是中国人。

    不少人侧耳倾听,都等着桑托斯说出马尼拉最热闹的事情。不少人都想到了最近西班牙殖民者对中国人嫉恨负面的议论。

    “中国人,要重修马尼拉港啦!”

    “重修马尼拉港?”

    “那可是马尼拉港啊!一整个港口,是谁,有这个实力能够重修?”

    “这一回,是不打听不知道。整个马尼拉最富有的种植园庄主潘凡伟以及马尼拉久负盛名的李荣生都已经联合起来,他们要成立什么吕宋开发总公司,要重新扩建港口,打造成更大的马尼拉港!”

    ……

    桑托斯的话说出来,无数人一阵子心神摇曳。

    扩建港口啊,这是殖民地政府一直以来想要做却做不出的事情。

    要知道,马尼拉港可不是什么小角色。这里,已经兴盛了一个世纪了。

    马尼拉港位于菲律宾吕宋岛西南沿海巴石河口两岸,濒临马尼拉湾的东侧,是菲律宾最大的海港。早在上个世纪就成为著名的商港,别称小吕宋。在后世,这里中了全国半数以上的工业企业,主要工业有制糖、榨油、碾米、纺织、肥皂、印刷、食品加工、制药、卷烟等,还有卡车制造及小型钢厂等。还集中了全国1/4的高等院校,其中包括菲律宾大学、圣托马斯大学及远东大学等。

    在现在,十七世纪,马尼拉港也依旧是整个菲律宾的核心地带,膏腴地带。

    这样一个富庶的地方,伴随着经济的越来越繁荣,自然是商贸发达,港口停满了船舶。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自然也是有扩建港口的需要。

    港口扩建,能够容纳的船只更多,商业会更加繁荣,能够授权更多的税费以及港口本身的服务费用等等。

    但是,殖民地政府显然缺乏这样的经费。

    想要扩建港口可不是一个容易的数字,这样的基础投资规模之浩大,在后世,常常需要聚集一省之力。在而今,虽然十分必要,却让人望而生畏。

    这个时候,两个华人却谈起了扩建港口的事情,顿时让所有人一下子对这两个华人的印象有了明确的定位。

    土豪,巨大的土豪。

    有钱,非常的有钱。

    威胁,明显的威胁。

    这些华人有钱,有眼光,更有着已经庞大到超出殖民者们预料的能力。

    “他们怎么敢!”

    “华人的力量,也许应该彻底地重新评估了……”

    “真是超乎预料,扩建港口啊。岂不是往后港口那巨大的利益,要被他们分润一口?该死的,从来没有一个人与我谈过合作。他们要吃独食!”

    “难道是与总督大人有了合作?”

    ……

    “不!我从来没有同意过他们扩建港口的要求。”这时,西班牙总督迪亚戈走了出来。

    他一脸愤怒,满是被忽略的愤怒:“这些华人已经忘记了,才过去九年,就忘记了这片土地上的主人是谁!”

    “是我们!伟大的西班牙,骄傲的西班牙!”

    无数人高呼着,欢呼着。

    “但他们,显然忘记了这一点!同胞们,骄傲的西班牙人们,该我们,给他们一个刻骨民心的教训了!”迪亚戈煽动地高呼。

    “给他们教训!”

    “给他们教训!”

    “给他们教训!”

    ……

    人群里,桑托斯与费尔南德也跟着喊出了声。

    迪亚戈静静地看着两人的欢呼,微微笑了一声,心道:放心吧,很快,你们就能穿更多的汉服了。只不过,是从死人的身上扒下来的……

    ……

    与此同时,吕宋开发总公司筹备基地里,已经封闭了将近两个多月了。

    雄文刚气喘吁吁,满是成就感。

    海外的华人,危机感真的不是一般的强。一听有练兵的机会,家家户户都将最好的男儿送了过来。老母亲送别幼子,新婚妻子送别丈夫的事情比比皆是。

    雄文刚本来想按照军中惯例拒绝掉,却不想,这些人竟然宁愿偷偷过来也不肯离去。

    “战死有什么可惜的,总比眼睁睁看着老母亲被那些畜生杀死也好。”

    “燕儿的心思我如何不明白?当年,我就是看着我青梅竹马的恋人死在那些畜生的手中……我……”

    无数执拗背后,都是鲜血与眼泪的故事。

    了解到了这一点以后,雄文刚再也不提及半句拦着的事情,只是分外用心地操练着这些新丁。

    他们形成战斗力的时间非常迅速,如果不是庄园里能够有合适时机练枪的机会不多,他们的速度还能再快一些。

    想着他们的处境,雄文刚操心的东西有更多了。

    这时,一名锦衣卫小校快步走来,在雄文刚的耳边细语几声。

    雄文刚眉头一动,将训练的事情安排下去,急忙寻了李荣生与潘凡伟两人。

    两人正在商讨着练兵的方案,五天前,朝廷支援的新一批武器一共一千支鲁密铳顺利抵达马尼拉港。他们在想着如何分配,因为总兵力较多,弹药储备不多,这支吕宋国民警卫队很多都要省着点用,也会有一部分被迫依旧使用大刀长矛等冷兵器。

    “西班牙人动了。”

    “终于入彀了呀。”

    “这样也好,终于能够痛痛快快地报仇了!”

    ……

    雄文刚将西班牙人准备再来一次大屠杀的消息传出来,但两人的反应却是喜极而泣。

    这显然不是什么期待,而是一种压抑够了的欢呼。

    如同热兰遮城一样,西班牙人位于马尼拉的圣地亚哥古堡十分坚固,易守难攻,是一个极其头痛的地方。

    圣地亚哥古堡,也称圣地亚哥堡或圣地牙哥古堡,位於菲律宾马尼拉马尼拉大都会区的General Luna街。在西班牙入侵之前,吕宋岛处在蘇禄王朝的统治下,当地人用木制栅栏围成城寨,作为防御工事和皇城使用,用以低於敌人和海寇。五十八年前,西班牙占领城寨,总督率西班牙人用火山石和鸭蛋蛋清将此城寨改造成牢固的石堡,作为西班牙殖民军的基地使用。

    三年前,这里遭遇地震,损毁严重。原本,这要一直等到百年才会被整修。不过迪亚戈上任以后的环境显然不同于原定历史里的环境。

    在中国的威胁之下,他积极整修,城墙达到10米厚,墙上设有塔楼和炮台架,墙外又有护城河帕西格河(Pasig River)。

    如果西班牙人龟缩圣地亚哥堡内,吕宋国民警卫队显然缺乏重型攻城武器攻破,他们连足够的烈性炸药都没有。

    为此,三人商议良久,最终决定做出了一个引蛇出洞之计。

    为此,他们一反华人的低调谨慎,放出了吕宋开发总公司的名号,随后在里面大肆操练兵马。

    果不其然,华人一炫富,这些贪得无厌的殖民者便打起了盘剥的主意。

    又一场大屠杀开始了,他们一定想不到,受够了的华人也会报复!

    ……

    大明,京师,西班牙驻华公使馆。

    委拉斯凯兹最近有些心神不宁,又有种想要逃避的感觉。为此,他甚至做出了一个十分不专业的举动。那就是……推脱了皇帝陛下邀请的中国新年晚会。

    无数人嘲弄着西班牙帝国的固执。

    但委拉斯凯兹还是不想承认失败。

    这是上任以来的第一个大行动,却就这样干脆利落的失败了,这让他无法接受。他想换一种方式处理他。

    那就是……冷淡一些,再冷淡一些。

    就仿佛一句中国古老的谚语说的那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样,就没有什么失败了。

    西班牙人并没有什么损失,台湾岛的那个殖民点早就已经事实上被抛弃。死掉几百人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要菲律宾还未丢失,西班牙人在亚洲的利益就并没有动摇。

    相反,要是承认了失败,事情就会捅到国王陛下的手中。

    那时候,才是一切麻烦的开始。

    没错,委拉斯凯兹想要掩盖住,到最后让所有人遗忘掉。

    但是……他最近却是心神不宁,总感觉事情不是那么顺利。
正文 第五十七章:迪亚戈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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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在当地的迪亚戈摸了摸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直到想起利加雅的去而复返,他这才重重松了口气。城堡还未丢失,正好有利加雅身边的随从拼死抵抗,圣地亚哥堡才来得及关上大门,重重护卫。

    也正因为有迪亚戈在,圣地亚哥堡才有足够的人手紧闭四门,加强护卫。

    迪亚戈镇静了一下自己慌乱的心神,踏步到了城楼上,抿着嘴巴看着城外正在拼死冲杀的利加雅心中无限窃喜。

    还好他一时间精虫上脑,来了圣地亚哥堡。要不然,自己要是带兵出去,恐怕已经被中国人突然出现的军队击溃了。

    他并没有如手下那样对突如其来的中国军队多嘴疑问,这毫无意义。

    他听说过,中国已经换了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正常来讲,面对屠戮自己国民的举动都不会有哪个君主能够容忍。既然如此,中国皇帝朱慈烺派出军队前来报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迪亚戈手中的情报力量实在太弱了,或者说对手的本事太强了。一直到他们发动进攻迪亚戈才反应过来。

    当然,迪亚戈看了下城下的攻势,微微一笑,安心稍许。

    有他的总督卫队在,他总算是安全了。

    三年前,圣地亚哥堡因为地震毁坏大半,是他力主修缮,几乎花光了总督府的银子更将马尼拉都刮了一层皮才修缮完成。

    但新的圣地亚哥堡显然不负迪亚戈的期待,这个有最高十米的古堡立在山上,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堪称是不会坠落的明珠。

    再加上他手中的总督卫队一样也是精锐之师,一共三百人的卫队加上圣地亚比本来还有的两百多名守卫,对比城下仅有五百人的中国军队,迪亚戈高枕无忧。

    “也许,下一次应该正式将总督府迁徙进来了。”圣地亚哥堡本来就是吕宋岛的政治中心,但是地震损毁的缘故,总督府另有其他地方。

    经过这一仗,迪亚戈只想彻底将总督府挪过来。也不管这里是否全部装修完毕。

    “也许我们中计了……”利加雅站在迪亚戈的身边,喃喃着道:“这太意外了。刚好我们准备发动,军队也已经全部出城前往中国城,他们的军队就冲了过来……这么说……”

    “罗德里格麻烦了……”迪亚戈并不笨,只是起了个开头就他猜到了接下来的结果,脸色猛地阴沉了起来:“是我们大意了。他们是想让我们走出城堡,走出城墙,在他们熟悉的地方歼灭……这么说……”

    迪亚戈的庆幸一下子就一扫而空,他回望一眼圣地亚哥堡,迅速想了想古堡内的储备。里面存出的粮食并不多,哪怕紧巴巴地食用也不会超过十天。

    最重要的是,不用十天,只要迪亚戈一天被困在圣地亚哥堡内,中国人就会肆意发泄愤怒,毁掉这座城市。

    当西班牙殖民者毁掉华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去想什么后果。

    但当华人要毁掉马尼拉里一切属于殖民地政府的东西时,迪亚戈恐惧了。

    他想到了华人的报复。

    无数西班牙军人、女眷、移民、官吏、建筑都会在中国人复仇的怒火之下不复存在。那个时候,哪怕十天之后西班牙人在菲律宾其他的救援部队抵达马尼拉,也只能面对一片废墟哭丧。

    台湾的殖民地当初是怎样的场景,迪亚戈非常清楚。

    只不过是因为补给船晚来了一个月,就要有人活生生饿死。

    如果马尼拉被中国人毁掉,西班牙的殖民统治也将烟消云散。到时候,哪怕他万份幸运地活下来,国王陛下腓力四世也绝不会饶恕迪亚戈的错误。

    无数可怕的后果在这一刻一点点清晰地被描绘了出来,迪亚戈明白,他必须开始行动。

    “利加雅!我要知道你是否值得我信任!”迪亚戈看着身边的女人,他意识到了这个城内最大妓院的老板不凡的地方。

    这个家伙不仅开了一家最大的妓院,也是本地土著里有名的领袖人物。他意识到,想要解决眼前的困境,那些土著居民十分关键。

    第一次第二次对华人的大屠杀虽然是西班牙人主导的,但作为刀子执行的却是那些吕宋土著。

    “总督大人,您也许忘了,我们家族就是依靠着九年前的那一场大屠杀才有了这家妓院开办的启动资金。无数罪孽染在家族的手中,哪怕我们想要退后,华人也不会忘记血仇。请您相信,我们是最忠诚的一份子。”利加雅十分坦率,更很清醒。

    “去,动员全城所有的土著。让他们明白,今天已经没有法律保护中国人。所有中国人的财产可以毫无理由的抢走,所有中国人可以毫无理由的杀死,他们的一切,包括女人,都属于无主之物。只要伸出手,进入中国城,一切就都是他们的!我要所有城内的土著都发起进攻,将中国城淹没!”迪亚戈最一句话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透着难以描摹的疯狂。

    “我需要军队的协助……”利加雅没有拒绝:“您的命令我会毫无保留地遵守。但我们不能去做毫无把握的事情,中国人的军队很强大,他们火力凶猛,意志顽强。平民无法在成组织的军队面前发挥作用。”

    “哼……只要中国人的军队在中国城里,他们就不会有任何威胁。宝贝儿,看看我的右手边那里,那是什么?”迪亚戈笑了。

    利加雅顺着迪亚戈的目光看过去,目光一亮。

    那是一个炮台,椭圆形的炮台上各个方向处理着一根根雄壮圆润的巨炮,他们的方向,赫然指向中国城。

    此刻炮台之上已经做好了射击的准备,一个个士兵将铁球丢进炉子里燃烧得通红。

    看到这一幕,利加雅满意地明白了。

    “中国城就将变成一片火海了。”利加雅咯咯地笑着:“请您务必用火力多掩护我一会儿,我会回到马尼拉,回到家族里,将您的命令传达出去。所有吕宋人都忠诚地执行您的意志。”

    利加雅媚笑地离开了,仿佛看到了中国城一片火海的模样,感觉到大胜已定。

    这年头大部分的房子都是木头制作,并不需要多么逆天的引燃物,一炮轰去,就很容易点燃起一片又一片的火海。

    对于西班牙人的火炮,利加雅是有信心的。这也正是西班牙人能够顺利征服菲律宾最强大的依仗。立在山上城堡之巅的炮台在马尼拉城内,就是一个无敌必胜的最大依仗。

    利加雅离开了,她在随从的护卫与西班牙人的火力掩护之下冲出了圣地亚哥堡,回到了马尼拉城。

    李荣生预感到了不妙,他率领袍泽们追了一阵子就被迫回来。

    城头的炮火在近距离的射击之下威慑强大。

    看到这一幕,李荣生心中猛地揪紧,想到了什么。

    费尔南德与桑托斯虽然已死,但土著们已经在之前的情绪酝酿之中知晓了今日可以劫掠中国人的机会

    利加雅的回归点燃了早已干燥的柴火,随后在迪亚戈的许诺之中被助推到了高潮之上。

    潘凡伟刚刚率军入城冲进了西班牙总督府。

    这里富丽堂皇,欧式建筑显得十分磅礴大气,透着西班牙殖民者的权力。这里一样也引起了无数人辛酸的回忆,自从西班牙人入主吕宋以后,无数华人就要对总督府顶礼膜拜。不提什么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如果有选择,无数中国人愿意终生不来这里。

    西班牙总督府对于华人而言,充满耻辱,是引起无数关于此前屈辱记忆的源头。

    而现在,潘凡伟率军冲了进来。

    “烧了!”潘凡伟率先提起火把,一把丢进了迪亚戈的办公室。

    熊熊然后在总督府里燃烧起来,城内属于西班牙殖民政府的一切官署都被燃烧殆尽。无数作恶多端的官吏战战兢兢地被一个个枪毙击杀。

    但是,伴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穿回来,潘凡伟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就当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雄文刚快步走来,急切地说:“发生了以外,西班牙人的总督迪亚戈没有在总督府也没有率领军队一起出兵,他去了圣地亚哥堡。”

    “荣生那边怎么样了?”潘凡伟说着,预感到了不妙。

    如果有好消息,雄文刚不可能瞒着不说。

    这个时候,没有好消息就是坏消息。

    果不其然,雄文刚面色凝重:“利加雅带领着不少土著人死守了一阵子,李荣生没有突袭进圣地亚哥堡,现在还在进攻。”

    轰……

    两人的议论声过后,就是一阵又一阵的轰鸣之声。

    两人的脸色都变了,母国这一回虽然有心想要也送一些火炮过来。但火炮过于累赘庞大,运送艰难不说,就是运送到了也没人会用。

    朱慈烺一度想要直接派兵过来,但一想到朝野对于用兵海外的态度,也就不得不暂且搁置。这显然是另一个话题,按住不表。

    总而言之,马尼拉城内并没有属于中国人的火炮。

    不是中国人在开炮,是谁的炮火声自然不言而喻。

    城内的炮台已经被占领,那是防卫港口的炮台,不可能是来自哪里的。听着炮声的距离与方向,两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果然,炮火声从圣地亚比内传来。

    “糟了,是中国城。圣地亚哥堡很高,又在建立在山上,俯攻之下,足以打到中国城!”雄文刚说。

    “校尉!那些土著暴乱了!无数人提着刀子冲向中国城,他们喊着要血洗中国人的口号来了,好可恶……”一名士兵慌忙传信。

    “城内不能久留,准备炸药,拆毁城门、桥梁,立刻回防中国城。”雄文刚当机立断。

    “一路上有看到任何土著手持刀兵者,杀无赦!必须杀一个人头滚滚,才能让那些脑后长反骨的家伙记清楚,中国人不是软弱可欺的!”潘凡伟咬着牙,又说:“雄大人,我分你八百士兵,请你立刻驰援圣地亚哥堡。炮台不出意料,应该是在圣地亚哥堡上。如果攻不破圣地亚哥堡,那些土著的嚣张气焰就不会被打断。尤其是那炮火……若是真的将中国城燃烧成一片废墟,我们辛苦做了这些,又究竟有多打的意义?”

    “我这就去!”雄文刚说。

    “我会守住中国城,不让一个土著染指生养我们的家园。雄大人、荣升,拜托了!”潘凡伟领着余下的五百余人急匆匆回去了。

    雄文刚面色严峻,虽然看似攻城更困难,但实际上潘凡伟的任务才更加艰巨。

    他要面对的,是城内参与的西班牙军队已经数量在数万上的土著暴民。在这样数量差距悬殊的对比之外,还要承受着来自圣地亚哥堡的炮火。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雄文刚急匆匆地领着士兵来到了圣地亚哥堡外。

    李荣生率领着士兵已经发起了第七轮进攻,但除了新增数十伤亡以外,依旧无法停止圣地亚哥堡上的炮火。

    望着高耸厚实的城堡,雄文刚心中在剧烈地下沉,而李荣生此刻更是额头渗着血,一双眼睛通红得仿佛吃过人一样。

    事实上,看李荣生身上几乎染满了全身上下的鲜血,就并不怀疑他对鲜血接触的会少。

    “放心,大半是敌人的。”李荣生惨笑。

    雄文刚刚刚想要介绍的战情又吞咽了下来,他不想去催,那是要逼死李荣生。

    轰……

    炮火声再度燃烧起来,通红的炮弹落在中国城里,硝烟弥漫之后,嫣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如同鲜血一样。

    “你不用说,我也明白是什么消息。我知道……袍泽们守的很苦,是我们没攻下圣地亚哥堡……”李荣生声音发颤。

    “战场从来没有那么多一帆风顺的事情,迪亚戈的离开与利加雅的出现谁也想不到……”雄文刚试图安慰他。

    “不用说这些安慰人的话。罢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雄大人,你来的正好。我刚刚从一个俘虏口中得知了一条下水道可以进入城堡,但只能容纳二十人,不然极易窒息死光。我身边没人能代替我指挥,你来了最好。我决意潜入城内!”李荣生目光决绝。

    雄文刚想要说什么,但身处战场,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心里堵得慌,重重点头,目光一阵湿润。
正文 第五十八章:便无回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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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举人,您是博学鸿儒,才富五车,身上揣着的,是我中华儿女流传的文化。城中华人子女,后代都要赖你教导。旁的无碍,别人都可以不顾。可您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眼下夷人已经唆使土著就要进咱们中国城里屠戮,我们走吧!”

    说话的是潘凡伟,他率部回援中国城以后就决定转移城内所有人口,只留下一座空城给他们防守。

    多数移民特别是老移民都还记得九年前惨烈的灾祸,一听西班牙人又要搞大屠杀,都知道厉害,纷纷撤离。

    但还是有一部分人坚持不走,其中尤其以新移民为主。而这些新移民呢,又都是很听一个名作钱举人的话。

    这钱举人名作钱明礼,是新一代移民,从福州举族迁徙到中国城里,堪称是新一代移民里的领袖。

    一个举人,哪怕是在大明国内,也是妥妥的地头蛇,地方实力雄厚的士绅。钱明礼也显然如此,才能聚起好大一家子。

    就是到了海外,虽然举人的功名已经没用了,但能在福建这样一个堪称地狱级别难度副本里考上的举人,其学识自然不缺。

    故而,虽然海外已经没有人承认功名,不能因为一个举人的身份就能直接做官,但钱明礼依旧因为自己来吕宋三年里教导数百学子而引起所有人敬重。

    潘凡伟此来,就是因为钱明礼获知消息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肯走。

    见眼前潘凡伟身着甲胄,钱明礼一脸厌恶:“本以为你也算地方士绅一员,却不想,今日也披上甲胄,成了武官。便是文武相轻,我也本不该多说。可你却将注意打到了我们的身上。我钱氏一门,都是勤勤恳恳经商务农,耕读传家,每一份银钱都来之不易。绝不容许任何人侵占。潘将军若是想要抢占,便动手试一试!”

    “这……实在是太误会了。”潘凡伟本以为还是什么原因,听完呆了,心中虽然好气又好笑,却还是不得不忍住怨言说:“钱公,我绝无贪夺家产之心。实在是九年前,西班牙人就已经屠戮全城,不知多少人阖家丧尽。而今西班牙人故技重施,地方土著助纣为虐。这般祸事卷来,岂会是我在诓骗?”

    “此天地之下,朗朗乾坤,哪里来得那么多鬼魅魍魉?那西班牙人那地方土著,那一个我未曾见过?他们哪个对我,一样不是敬爱有加?反倒是你,这等挟寇自重之心,我在大明不知见了凡几。哪一次不是最终又敲剥士绅军民?”

    “我若有半句假话,定叫天打五雷轰!”

    “若是赌咒发誓还要国法做什么?”

    “军中都是本乡本土子弟,具是为了保卫桑梓而战,如何做得出那等龌蹉事?钱公,时间紧急,莫要再耽搁了!”

    “我不走,我就不信了。这朗朗乾坤之下,还真的会有那等猪狗不如之辈,会做出屠戮无辜,抢掠无辜的事情!”钱明礼一语双关,也认定了潘凡伟与国内乱世之时那些军阀之辈所作所为一模一样,不外乎是养寇自重。

    潘凡伟听此,嘴巴急得都有点起泡了

    仿佛不愿意再听潘凡伟分辨,钱明礼站起身就到屋门外,朗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聚兵是为了甚么!我在此传播圣贤大道三年,除了华人,也有土著弟子与西班牙学者。他们都为中华文化所感染,岂会做出你所言恐吓的那等罪恶之事?我今日就站在这里,且看着……”

    还未等钱明礼说完,忽然间潘凡伟耳朵一动,猛地冲过去扯着钱明礼进了屋子。

    潘凡伟扯得猛,动作又急又快,以至于做完这个动作以后一行人直接扑进了屋子里。

    这时,一连串的炮弹升空而起,落入中国城里,其中赫然就有一枚进了钱氏大院之中。

    炮弹被烧得通红,擦着门梁直接就燃烧了起来。但这显然还不止于此,那颗炮弹冲入屋内以后,在狭小的屋子里反弹了几下,横冲直撞,顿时就带起了一阵惨叫。

    “我的孙儿!”钱明礼惊叫着,看着院落里一个跑进来的小男孩被这炮弹直接打成了一团肉泥。

    鲜血飞舞,肉酱四溢。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前,惊得所有人心惊胆战。

    “钱公,走吧。再不走,那些土著暴徒就要来了。”有了示例教训,潘凡伟的话终于被钱氏族人听了进去。不用潘凡伟辛苦劝诫,钱氏族人们纷纷惊叫着扯着人离去。

    这时,一阵又一阵的喊声响了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仿佛打雷一样。

    无数中国城的华人开始背着行囊,推着手推车,将仅存的细软财物朝着山上转移。所有的男丁都自觉地拿起了刀枪护卫。

    钱明礼包着一个渗着鲜血的小盒子暗自哭泣,他跟着大队伍离去了,临走前,静静地回望一眼。

    中国城里,一个个屋檐之上,时不时能看到几名士兵手持长枪,背着短弓严正以待。

    大部分的男丁应该用不上,钱明礼也希望他们永远也用不上。

    因为,那意味着中国城的守军全部阵亡了,他们不能阻拦暴徒们的追击……

    暴徒开始进来了。

    终究还是有无论如何都劝不走的华人还在,惨叫声响起。

    那些土著杀死男丁,强奸妇女,掠走金银财富,更有伴随着华人惨叫土著狂笑后的浓浓大火燃烧在中国城的外围。

    但当他们进入亲善门的时候,枪声响起了。

    没有浪费力气的威吓与交涉,有的只是开枪、杀死。

    仅存的五百余警卫队士兵们手持长枪,埋设陷阱地雷,重重阻碍。又打散成小队,在余下预备民兵的帮助之下建立防御工事。

    密集的枪声一批又一批轰鸣。

    中国人的反击微微让暴行有了些许的停顿。

    “中国人怎么有火枪!该死,我的弟弟中枪了,他不行了!”

    “他们怎么能反击,不应该是等着我们屠戮抢掠吗?”

    “我才抢了一户,只拿到了一斤银子,我不想死,不想死啊!我还要更多的财富……”

    ……

    无数议论声与嚎叫声响起,重重情绪基于中国人的坚决反击涌现在暴徒们身上。

    意外、不敢置信、震惊、愤怒、不甘、对死亡的恐惧、对财富的渴望……

    一切的一切,让暴徒们的行动微微有了一些犹疑。

    “他们好像停住了脚步。”一名士兵观察了下,欣喜地说。

    “万幸,能顺利击退他们吗?”

    “加强防守,统计自愿留下来的士兵,分出轻伤兵带领他们准备防守。”潘凡伟没有想的那么乐观。

    他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刚刚冲进来的暴徒显得非常散乱,茫无目的,不成组织。

    如果在以往,这也算正常。毕竟和暴徒们的行为一样,华人也是不成组织,难以反抗。但现在,他是听说了土著已经被组织起来,有规模地开始煽动作乱。

    “中国人不会放过我们!”

    “记清楚九年前我们做了什么,我们的财富、奴隶又是来自哪里?是什么,能够让我们每年在中国城里收取庞大的利润与财富。是九年前我们的屠杀!”

    “所以他们仇恨我们!在九年前,他们就准备杀死我们。现在,他们行动了。中国人是一头睡狮,如果不能杀死他,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狮子吃掉。唯一的选择,就是现在抓住机会,杀死他们,杀光他们!”

    ……

    利加雅出现在了中国城外的道路上。

    随后,一阵嚎叫声响起。各种乱七八糟的口号喊出,无数暴民们从四面八方涌入中国城。

    比起之前的散乱,这一回他们显得更加成组织,更具威胁。

    果不其然,更多的惨叫声响起。

    ……

    山上,男丁们无论老少,包括钱明礼都开始填挖壕沟,铺设竹签拒马,做着安慰自己的防御工事。

    刚刚的寂静给了他们一点希望,但转瞬声势更加浩大的进攻又让所有人都心被提了起来。

    钱明礼被人认了出来,优待地安置他休息。

    钱明礼固执不让,大家看了下,干脆都休息了下来。

    “我们能赢吗……?”

    不知谁带了个头,随后是一阵难受的沉默。

    钱明礼说:“一定能!我们……我们的军队,比历史上那些名声赫赫的强军一样团结。也一定能够创造奇迹!”

    “钱公说是,看来就一定能。只是……山下死了好多人。刚刚听了新到的难民说,好多家户没走的,家里的妇人都被强奸杀死,男丁幼童都惨死一地,全部被抢空,遍地狼藉,许多地方都被那些天杀的暴徒一把火烧了,好……好惨,太惨了,这些该死的暴徒,一定会下拔舌地狱!”

    “守住都难,潘老爷真的能打赢么?”

    “其实我也听说了,除了潘校尉,城中还有国内来的军官以及另一位士绅,他们带兵去打西班牙人的老巢了。那些落不停的炮弹,就是从那个叫圣地亚哥堡的地方打过来的。只要他们能打下圣地亚哥堡,主力就能回援杀光这些暴徒。那些暴徒见没了西班牙人撑腰,就不会再有任何底气还敢作乱!”钱明礼咬着牙,怀中紧紧抱着渗透着鲜血的盒子。

    那是他惨死孙儿的棺材呀,他最疼爱的孙儿,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战争杀死。

    现实是如此的鲜血淋漓,他没有去多想什么打脸的事情,只是悲痛。汉人为何这么多灾多难呢,国内战乱不休,到了国外,本以为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好去处,却不料哪怕有教书的象牙塔,也一样隔绝不了那些异族觊觎吞噬的目光。

    “满天神佛,太上老君,如来佛祖,上帝耶稣,保佑我们的健儿吧,一定要赢啊!”

    山上,无数华人由衷地祈愿着。

    中国城上,燃烧的范围更大了,土著们难听的嚎叫声更近了。

    ……

    阿成,全名孙成。

    跟着李荣生九年了。起因也很巧,就是因为九年前的大屠杀,自顾不暇的李荣生艰难地救了李荣生一命,为此挨了一刀,伤疤在左肩依旧留着。

    自那以后,阿成就跟着李荣生一直干。从管家到卫队长,最后到国民警卫队的亲兵,不离不弃。

    半个时辰前,李荣生让阿成选了最精锐意志最坚决的二十人,算上他,还要选十九人。阿成募集了十八个人,都是自愿站出来的。

    还有一人她不用多问也知道……阿成,从不会离去。

    只是,这一回李荣生想劝走阿成。

    “你还没有结婚,也没有相好的给你留后。我好歹子女六人,活了三个,无牵无挂了。这一回,阿成别跟了。我再喊一人。”

    “老爷,我这条命本来就该在九年前丢了。是你救了我,这条命也是你的。我又何曾又牵挂,所有的亲人都惨死在九年前的那一天,我活着,只盼着能多杀几个蛮子,安慰爹娘和三妹在天之灵。”

    “不,不一样。我们中国人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要知道,我们这一去,就很可能都会死掉。当然,是必须完成任务,才能安心去死。所以,你不要去。”

    “老爷,我会去的。”

    “此去将无回头之路啊!”李荣生急了。

    “便无回头之路!”

    阿成沉闷地说着。

    “便无回头之路!”

    “便无回头之路!”

    紧接着,余下十八人齐齐高喊。

    看着这一幕,李荣生眼眶湿润,他不再分辨,而是高声韩:“出发!”

    雄文刚背过身去,不想面对袍泽们的离别。他知道,这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将是最后一面。但也只有这样,才能遮掩住雄文刚眼眶里的泪水。

    这就是战争啊!

    残酷吗?

    对,太残酷了。

    但要逃避吗?

    不!

    中国人就逃避够了。

    就是一开始的逃避,一开始的懦弱,一开始大陆母国的漠视导致的纵容,才会发生这一幕。才会让针对华人的屠刀一次次被举起,永远不能断绝。

    他们受够了。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只有有这样,才能让那些残暴的施暴者明白,中国人,不能被冒犯!

    “传令全军,准备进攻。现在大明二八零年初四下午三点,半个时辰后,发起总攻!”
正文 第六十一章:解放菲律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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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军医院的船只?

    陆军医院,这显然只能是说中国陆军军医院了。那是朱慈烺时代在创立军队之初就设立的机构,要知道,在当时,这可是一个极其奢侈的举动。

    古代当然也是有军医的,但军医基本上都是为江陵,主要是主帅服务。基本上不会为士兵服务,这既是因为医疗资源紧张稀少,根本没有足够的医生,也是因为大多数将领都没有资本配备这样的医疗支持。

    医疗,是昂贵的。

    哪怕是在科学昌明的后世,医疗也往往是一个昂贵的选项。

    多少人一场大病下来生活沦为赤贫就是明证,

    更何况在古代,医疗资源更加昂贵的古代。

    明朝同样如此,想要搞一个军医院,主将的意识是一个难关,但比这更难的一个关卡是钱。没有足够的钱,是对车不起来军医院这样一个只会消耗巨额资金而带不来任何收益之黑洞的。

    但朱慈烺建立起来了。

    他是皇帝,一言而决,既然愿意出资金,也就没有了难关。

    就这样,陆军医院迅速发展起来,更是带动了医学技术发展的飞跃。在民间,陆军医院甚至比起帝国军队更加得到崇敬。

    因为,陆军医院并不拘泥于只治疗军人,一样也会治疗百姓,而诊金却更加低廉。

    无数人甚至将陆军医院供奉起来。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医术高明,救死扶伤的代名词。落到今日的场景上,却是正好给了所有人希望。

    “陆军医院啊,那里有无数的神医。失血过多算什么?只要陆军医院的医生出手,一样有希望起死回生!”雄文刚充满了期待。

    这时,阿方索疑惑不解了。

    “那,明明是荷兰样式的船只啊。还有些更是西班牙船,我记得很清楚,有一艘船就是当年载着我从欧洲本土来到远东的船只。没错,不会记错的,可是……为什么挂上了中国人的旗帜?”

    “这还有问吗?哈哈哈哈哈,自然是我大明已经取得了在台湾战争的胜利。事实上就是这么简单!”雄文刚充满了自信。

    阿成听说李荣生还有救,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吼着让人将李荣生抬上弹夹,送到港口去。

    来的的确是陆军医院。

    他们的目的也很清晰,就是为支持吕宋华人的反抗复仇。

    只可惜,朝中对于是否要用并与海外始终争论不休,朱慈烺犹疑再三,只好决定派遣陆军医院的医疗代表团出击。

    这是一个十分合适的选择。

    驾着俘虏自荷兰人与西班牙人的船只运送陆军医院医疗团,同时又配备武力做自卫行动。这表达了极其丰富的含义。

    首先,大家已经知道中国与荷兰人、西班牙人以及英国人在台湾岛爆发冲突。这是一场较为克制,烈度有限的试探性战争。

    本以为大家都会绕来绕去兜圈子拖延很久。

    没想到,中国人驾着西班牙人、荷兰人两国的船只来了。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中国人非常迅速地击败了荷兰人、击败了英国人,同样击败了西班牙人。他们的到来,是炫耀武功,耀武扬威的。

    但同时,陆军医院医疗团的身份也缓和了彻底决裂的氛围。

    没有人会拒绝救死扶伤的医生,哪怕按照最坏最糟糕的情况,如果中国方面提出要救治在吕宋的中国人,西班牙殖民地政府也没有理由拒绝。

    更何况,医疗团也并非毫无武装,陪同他们来的,有足足一个营的正规军呢。就是船上的水师兄弟也是配备有足够火力的。

    阿方索很快就承认了现实。

    更如阿成所期望的那样,当陆军医院收治了李荣生以后,并没有叹息地摇头,而是开始忙活着找病人家属签字。

    要输血!

    但这意味着有就!

    阿方索在一边不断地念叨着上帝,神神叨叨。

    雄文刚回望着马尼拉,仰望天空:“马尼拉……终于光复了!”

    ……

    “在下钱明礼,福建举子。自吕宋归来,感触颇多。今日借着京师大学堂提供的这样一个机会,也就分享分享我这样一个南洋游子的感受。谈一谈,这今日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钱明礼站在京师大学堂的大礼堂里,静静地占着。

    台下,朱慈烺被朱之瑜等人簇拥着坐在前排。堂内一片静谧,所有人静静地候着。在大礼堂的入口,更有无数闻讯而来的学子立在过道的两旁,等候着。

    “是南洋归来的呀。”

    “听说吕宋的同胞们可惨了,两次屠杀呢。国内本来就乱了,没想到国外也一样如此。这世道,还真是没有世外桃源之处。”

    “就是有,说到底也还是要我们一拳一脚自己闯出来。需要我们用鲜血去捍卫。大明才好了几年呢,却不知道多少将士牺牲在边关,每天不知道多少警员倒在犯罪分子的刀枪之下。”

    “我们并非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里呀,说到底我们生活在一个愿意维护和平的国家里。同学们,说起来我也想去转校了。前阵子京师开设了大明警察学校,我想转校过去,为这朗朗乾坤的清澈,出一份力。”

    ……

    朱慈烺听着身边的学子们议论着,不由露出了微笑。

    朱之瑜也是感慨,看着台上的钱明礼,轻声说:“钱举人的事情,其实我听说过的。被一个兵痞敲诈勒索年年不休,索性就举族迁徙了。没想到,今天也会愿意站出来,为军方说话。”

    朱慈烺眉毛一挑:“那个兵痞怎么样了?”

    “前年朝堂调兵,开始请教国内山贼,开始剿匪行动。那兵痞带着十来个兵,为了护着一个独子新兵,挡了一箭,死了。在福建主持剿匪的是张德昌,他想报一个烈士,地方的人不让。后来那独子新兵改了姓,跟着去守墓。有个举子夸赞那肚子新兵的德行,地方就没在拦着。”朱之瑜说。

    “时间哪有百分百的恶人……”朱慈烺心中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说:“那个举人是谁?”

    “钱明礼。”

    ……

    钱明礼脑海里浮现了那个独子新兵与他讲的故事。

    “崔营头不容易,营里一大伙人要吃喝,军中发下来的钱粮却越来越少。他却想去打大户,真正的士绅他惹不起,就只好挑能拿捏的。毕竟他要的粮多,要的钱少。唉,可惜营头就是爱赌,好面子,不少人恨他,看不起他。可营头……真的是个好人……”

    “后来呢?怎么死了?”

    “张将军来剿匪,吊了营头去。是选锋队,饷银拿的足。其实张将军来了以后,大家也不去找大户要粮食了。军中发的足,大家就想挣军功。往常那世道,如果要当坏人才能活下去。大家也真的是没选择。可是,如果有机会,谁不想挺着腰板活着呢?营里给我报了功,我不想要。营里折了银钱给我,我想着,这辈子也没什么念头了,就这样给营头守墓吧。”

    ……

    “从前,我们重文抑武。总觉得,武夫是乱邦的源头。总觉得,那些人不通经义,非圣人门徒,都是粗鄙野人。看不起,嘲弄,欺压。觉得这世道就该是读书人压着武夫才对,就该是天下兵马都马放南山才对。但后来,我去了菲律宾,在吕宋马尼拉呆着,才发觉了不对。”钱明礼缓缓地说着,无数回忆涌来。

    “职业无分贵贱,只是活命的法子不同罢了。而军人,更是一个备受误解的群体。从前,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军人的存在,他们的意义。直到在马尼拉,在一个华人危机四伏的世界我才明白,我们的国家,留着多少错误、落后的观点。”

    “一百年前,西班牙人手持着刀枪征服了吕宋,也征服了上面的一切居民。除了那些助纣为虐的土著以外,一样还有华人。身在中国,在大明内陆。我们遇到的,从来都只是民族内部的斗争。哪怕是最残暴的女真人,他们也终究被我汉家文化渐渐征服、融合。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有这样一个异族,有这样一个可能,有这样一个现实……在吕宋,华人真的可能会亡国灭种。”

    “而这个时候,我才终于体会到了军人两个字的含义。他不仅意味着养家活口的职业,更意味着一份荣誉,一份责任。他们在同胞们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在最危险的时刻迎难而上。保家卫国,为我们的国民而战。这时真正的军人,有这样的军人,有这样的祖国,我们的民族,我们的未来,就有无限美好的希望。”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仁义礼智信的,不是温良恭谦让的。不是一切美好品德尽皆展现的世界。这时一个丛林,你的存在,取决于你在生物链里的层次。你是麋鹿,就只能吃草,然后被猛兽吃掉。你是狼,便可以团结起来吃肉,保护自己不被猛虎一巴掌拍死。而我们中国人……应该是龙。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我们不可冒犯,强大无比。能行云布雨,吞吐火焰,让一切敌人被燃烧殆尽。我们能吃别人,没有任何人能吃我们。这,就是我在吕宋体会到的,这个世界的面目……”

    ……

    钱明礼站起身,一鞠躬,准备离去。

    一名学子站了起来。

    角落里,李允儿站了起来,鼓掌。

    他的身边,柳英彩怔怔地听着,随后紧接着鼓掌。

    这时,朱慈烺也站起了身,鼓掌。

    全场掌声雷动,所有人尽情地鼓掌表达着自己的支持。

    这时以为伟大而让人感觉骄傲的时代。

    因为,有着无数伟大的人,他们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民族,为了自己的亲人,奋勇向前,不惜性命。

    ……

    一份报纸被缓缓放了下来。中华报的头条上,赫然写着一行标题:吕宋荣获解放,将纳入大明第四个海外领地。

    “吕宋解放了啊。”朝鲜驻京办里,李继勇表情复杂:“解放……”

    这时一个新鲜的词汇,更是让李继勇感觉心态格外复杂。

    “中国人用词倒是很有意思……还有海外领地,哈哈哈……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朝鲜国、日本国究竟还能留多久?真是个未知之数啊……”

    李继勇想着,脑海里对朝鲜国王的忠诚度忽然间有些下降。

    没有人愿意跟着一条注定沉默的船只一起被埋葬,包括李继勇也是一样。

    这一刻,李继勇忽然想到了前任驻京办主任崔成恩。他本以为国王陛下只是因为崔成恩与大明皇帝陛下过于密切的身份而明升暗掉,把人换走。

    现在想来,他有了更多的体会。

    在中国呆得越久,就越容易感觉绝望。

    这种绝望,是因为他李继勇打算与中国为敌。明国,几年前才是摇摇欲坠的模样,现在的势头却让所有人感觉不可抵挡。

    这个时候,崔成恩原本想要帮着朝鲜国王继续做小动作的心思也就淡了。

    大明的第四块海外领地,这是一个很讲究的词汇。

    首先,什么是海外领地?

    这其实算得上是一国两制,大明对海外领地有无可争议的主权与管辖的行动,却又实施与国内不一样的施政制度。

    那什么是第四块呢?

    朝鲜是第一块,日本是第二块,台湾是第三,吕宋是第四。

    显然,朝鲜已经渐渐被大明吞吃到了肚子里去。伴随着两国经济往来越来越密切,军权权力更是被渐渐聚拢,朝鲜国王究竟有多少实权已经很难秒回了。

    这个时候,正常人都明白朝鲜已经落寞。

    “如日中天啊……”李继勇看着中国的地图,默默地评论着。

    ……

    法国大使馆,费马想了想,决定还是提起这一封寄给路易十四的信。

    “尊敬的国王陛下。我想,不得不再次向您汇报关于中国的事情。请您务必相信,重视中国,就是重视世界,重视法兰西的未来。雄才大略的皇帝扫平了中国国内的纷争。而现在,他已经证明了自己中国的力量。请您务必注意……解决吕宋西班牙人的,并不是中国人的正规军,那只是一支民兵。而这,就将曾经的霸主拉下了马……”

    “中国,不可为敌……”瑞典公使,文斯特普
正文 第六十二章:出征马六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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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二八一年,一晃眼又到了阳春三月的时光。

    在外交大街上卷起的烟尘渐渐落了下来,西苑一六四九年的三月,对于在京的各国使节们而言,实在是不寻常的一个月份。亲眼见证了英国、西班牙以及荷兰人的失败,所有人都对这个又好奇又陌生的国家多了真切的认识。

    国际社会哪怕在后世,撇开文明的外衣下,也依旧是丛林的世界。

    落在这个时空里,国际间的丛林法则更加淋漓尽致。

    一群流氓聚会,发现来了个新来的流氓。谁会觉得新来的这流氓就一定能获得众人的认可,甚至尊敬呢?

    流氓之间交流的方式,最直接可靠有效的就是打一架。

    大明一挑三打了一架,所有流氓都被镇住了,这家伙,才是真正的大流氓呀。

    ……

    李邦华与倪元璐都身着一身书生新儒衫,很是别扭。

    “年轻人的衣着风潮变化得还真快呀。”朱慈烺看了,倒是一副挺开心的模样:“前阵子才听说流行朱子深衣呢。”

    “自从京师师范学校的学子越来越多有了男同胞以后,这京师的衣裳风潮已经被京师师范学校接过去了。倒是京师大学堂那儿流行过一阵子的朱子深衣现在不流行啦。”倪元璐显然来京师大学堂不少次,对于这样的细节还挺有印象记忆的。

    “哦?什么原因。京师大学堂的男生也不少呀。”李邦华听了,有点摸不着头脑。

    “哈哈,这李卿家就有所不知了。京师师范学校的女红是各地一流的,更有服装设计的课堂也开了。所以呀,这京师里最会穿衣裳的姑娘都聚集区了京师师范学校。本来,女孩子家的衣服就是他们引领风潮。当然,男孩子的就不一样一些。不过呢,自从师范学校的男生越来越多以后,这青春年少,才子佳人,自然是互相感染啦。”朱慈烺说的有些隐晦,但两人还是迅速理解。

    “哈哈,原来如此。”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要说京师师范学校那些姑娘家的手艺是真好,两位卿家穿这一身衣服,可比现在的朝服要俊俏多了。咱们出去一站,可就立马能成京师三大才子了,哈哈。”朱慈烺笑说。

    “陛下夸耀了。不过咱们的官服,倒是的确可以改改。”李邦华说。

    “从前,咱们朝廷管理天下,都是用的官员的威势。一个人做官,就格外讲究如何能用权威压住人,让人服管,不生事。所以能代表官员威风的官服就挺让人受用。可臣却觉得,朝廷要是再改官服,还是想着怎么压服人,那就怎么都做不到美感的传达。”倪元璐随口吐槽着,到了路边一个茶楼,随手寻了个包间坐着。

    显然,三人是出城游玩来了。

    自从京师的治安越来越好以后,朱慈烺出宫的自由度也是越来越高了。当然,伴随着发展更快水平更高的,还有宫中的御用化妆师。

    他们巧手之下,只不过半个时辰,三人再走出来,李邦华与倪元璐都显得年轻了十岁,全然换了一个风格,仿佛如奶油小生一样。而朱慈烺呢,也同意是画风一变。

    因为,朱慈烺俨然成了三十多岁的沧桑帅大叔。

    这样的措施虽然有点无奈,却给了三人格外不一样的体验,嗨挺受欢迎的。

    “这又是怎生个道理?”朱慈烺说。

    “臣其实想听听陛下的见解。”

    “朕来说?”朱慈烺眉头一挑:“有些东西啊,的确是非朝夕能变的。算起来,以及七年了吧。朕好早就不喜欢大臣百姓们磕头跪拜,可有些人,让他站起来,他也站不起来了。没了骨头。要是咱们的百姓对官员站不起来,咱们的臣僚对上级站不起来,那不管怎么换衣裳,都改不了他们得跪着的心。跪着了,也就别想他们能看得清换没换衣服了。”

    衣服换没换都看不出来,自然也就无从去体会换的新官服是怎样的美感。

    李邦华微微记下,移风易俗,大明的变化之路,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

    三人随口谈了些有趣的话题,但终究还是落到了政务之上。

    有了这个开头,朱慈烺也就借势把话题引向了菲律宾之战。

    “所以啊,过去我们队战争的理解,终究还是有些地方太落伍了。以至于我们没有发现很多新的应该更注意的地方。”朱慈烺又说。

    李邦华与倪元璐不敢对视,却都是叹了口气,沉着脸皱眉了起来。

    陛下对用兵海外的兴趣真是高呀。

    吕宋一战打得很惨,民兵们毕竟是民兵,伤亡量非常庞大,若非医疗团及时抵达,要不然两千多人的吕宋国民警卫队还能不能留下一半的活口真的是个未知之数。

    而这些事情伴随着钱明礼的回国开始传扬在了京师。

    不少人开始埋怨朝廷为什么当初不出兵。

    “谁能想到,委拉斯凯兹这样一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西班牙人,他背后的国家会如此的残暴……本以为,此前的事情,纵然有,也不会再次出现。其实,大家都是不信真的有人会如此屠戮我中华子民的。”倪元璐忍不住辩解来一句。

    “当然,超爷之中,也的确有些人觉得商人重利轻离别,缺乏家国观念。但真正体会了解后,我们才明白,事情远非这样非黑即白。吕宋岛上的那些移民,引得了所有人的尊敬。”李邦华说。

    “陛下曾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与欧洲人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没有人觉得我们而今的政治优势非需要一场直接的用兵才能解决我们想要达到的目的……”

    朱慈烺换换函授:“没错,道理是这个道理。而朕的想那些,也和你说道说道。”

    “中国人的地位,大明儿郎的地位,终究是要靠着我们一拳一脚去打出来的。所以,并非所有的战争都是不义的。在我们这个时代,大明儿郎必须用刀剑,用枪炮,去争抢出属于中华儿女的生存空间。我们要摆脱五百年前,唐宋相交之际开始的内卷化。九州之地上太拥挤了,将眼光始终落在这方寸之中,会让所有人只学会如何内斗,而忘了海外可以争夺的无尽空间。”朱慈烺顿了顿,又说:“发展,是最大的政治问题。如果我们可以简单依靠移民就能解决发展的问题,那就当然用不上战争。但如果我们不用战争的手段解决我们扩张道路上的敌人……那大明的未来就是如梦泡影,不复存在。”

    ……

    “水师陆战队,又扩大啦。”没想到啊,有一天,还能重归军旅。

    马武感慨地说着:“而且还是水师。”

    京师一番风波之后,马武就沉寂了不少。倒不是军中对他有什么想法,而是他觉得自己真的弄不来政治上的那些波谲云诡,看不透那些利益纠葛。

    这样的想法之下,他就直接索性舍了一切,从陆军学校申请调任实战部队。

    本来,在大明对外用兵越来越少的背景之下,这种申请估计是要等待很久的。

    没想到,台湾、吕宋的战争爆发得如此出人意料,过程与结局又是这样的让人完全没想到。就这样,马武第一时间被安置到了一支新的军队之中。

    水师陆战队。

    这是一支直属于皇帝陛下,能够一声令下从辽东调往去海南的快速反应部队。

    为此,大明在五个地点,朝鲜釜山、山东邓州、南直隶上海县、福建澎湖以及广东雷州建立了水师陆战队的基地。

    虽然目前仅仅只建立了三支水师陆战队,但他们却在五个基地上都储备着可以第一时间投入一场战争的装备,包括马武的战马。

    现在,马武所在的便是山东登州基地。

    登州除了水师陆战队,同样也是曾经的大明军事重镇。之前,重视这里是因为这里是对战辽东女真人的前线。现在重视这里,却是因为登州基地是保护渤海湾的咽喉之所。

    这是拱卫京畿的要点。

    马武刚刚调任过来,被任命为登州水师陆战队的少校营长,是三个军事主官之一。还未等他如何适应这里的气候状态,就忽然就被死命地带着兵马操练了起来。

    分队长是个粗壮厚实的山东大汉,名作闫宏光,他恶狠狠地盯着三个营长大吼:“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必须把咱们登州分队的精气神给他娘的操练起来。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对咱们是多重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不管如何,快去操练!五月一,准备检阅!”

    如果这番话让那些大头兵听,那还真是听不出来什么。

    可在场的可不都是些大头兵,那些连排长且不管,马武眼珠子一亮,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什么情况。

    其他人还迷糊着呢,一看马武这模样,登时反应了过来,纷纷缠了过去。

    “马大哥,这是咋回事啊,阎王爷这是发了什么风?”

    “就是,过去操练嗨好歹不紧不慢的,反正也没啥情况。今个儿这是咋了?”

    “难不成要俺们去打仗?可是,要打仗了,现在操练得再急吼吼也不成了啊。”

    “我看不光要打仗啊……”马武挨不住大家磨,开口了:“听听最后阎王爷那几个字,叫什么?准备检阅!咱们是什么部队啊,是水师陆战队,直属于皇帝陛下的水师陆战队。就是山东巡抚来了,也不敢大刺刺地随意指使我们,除非拿了兵符。正儿八经算检阅的……老天爷!”

    几个营长都惊了:“皇帝陛下要来检阅我们?”

    ……

    五月一日,登州大营里。

    朱慈烺果然来到了这里,他检阅晚了位于登州的水师以后,来到了水师陆战队登州分队的校场里。

    马武身上皮都脱了一层,却没有四号怨言。身边所有人也同样如此,不少人一听皇帝陛下会来检阅,纷纷都急吼吼地心甘情愿地加紧操练了起来。

    这无关对皇帝权势的敬佩,而是所有人都真切看到了皇帝陛下对军人两个字的爱惜。

    是朱慈烺,真正让当兵的活的像一个兵,让一个人人敬仰的英雄。

    让军人成为英雄,更能拿到属于英雄该有的荣誉。这是一个似乎很简单,却格外艰难实现的事情。

    但朱慈烺做到了,他真正让那些曾经被人唾弃的士兵成了这个帝国昂首挺胸的脊梁。

    身处此间,谁能不为这样的皇帝爱戴呢?

    ……

    朱慈烺走的越来越近了,皇家白马驮着朱慈烺一点一点监狱着全军。

    只见朱慈烺走过挥手,那一列列一排排的士兵们便纷纷高喊着,无数口号震荡云霄。

    “大明万岁!”

    “吾皇万岁!”

    “大明万胜!”

    ……

    最终,当朱慈烺站在主席台上站定举起手示意压下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军容整肃。

    “将士们,朕来了,来看你们了。看看为这大明开疆扩土,奋战在第一线的勇士们了。”朱慈烺一开口,又引起无数欢呼。

    “吾皇万岁!”

    “为圣上效命,无限光荣!”

    ……

    “是我们一起为了大明的未来而战,这无限光荣。”朱慈烺笑着说:“今天,朕从京师来到这里。是想亲自告诉诸位将士一件事。也许,军绿报里,大家已经听说过了。半年前,在吕宋,我们的同胞面临着被异族屠戮的危险,而九年前,我们的同胞更是切身体会了这样的恐怖。”

    “有人说,那些都是商人,是贱民,是自愿弃大明而去的逃民。不值得关系,不值得去保护。但朕不同意。这天下,何处不能是我中华儿郎生息之处?中华文敏,流传四千年,源远流长,是天下唯一不曾断绝的文明古国,我们是最优秀的民族。怎么能放任这世界上,还有人迫害我们的同胞?”

    “所以朕决定,命令水师陆战队登州分队,即日起,出征马六甲。朕,要在马六甲立起我大明的灯塔。告诉这世间所有人,中华儿女,不可欺辱!”
正文 第六十五章:重回军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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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耽误了一天的时间回到了宫里,那是因为逐鹿运动会的开场耽误了一下。运动会这样一个新鲜的产物引起了各方视线的追逐,一来是娱乐运动的缺乏让百姓们天然就有基础,二来,也是因为逐鹿这一个词汇透露着昂扬向上的气质。

    “现在的蹴鞠可是比起过往越发有趣了,一个球踢进去,全场那热闹的劲儿,可真是让人感觉魂儿都要被勾去一样。”皇后在回宫的车架上,叨叨絮絮地与朱慈烺说着。

    朱慈烺也挺享受这样的气氛,笑道:“可不是,不过呀,要说这一回参会的健儿也真是精气神一流呢。人人争先,那股子利落向上的劲儿,看着就让人喜欢。”

    “陛下,这再说着呀,是不是就要到这国民精神、民族气质之上啦?”皇后撇着嘴,娇俏可爱,虽已成人妇,但帝后之间关系挺好。拌嘴的俏皮话从未少过,倒是让这深宫里头,比往些年多了好几倍的欢声笑语呢。

    朱慈烺大笑:“不管怎么说呀,这些可都是大好事。”

    “是,是,大好事。一会儿回宫了呀,可又不知道有多少急事了。”皇后又说着,马车停了下来。

    两人扶着手下了车,内宫到了。

    一旁走来一个小文书,赫然便是张张,他捧着一个小硬纸板书册,轻轻地递了过来。

    这是朱慈烺今日的行程。

    时间排的满满当当,朱慈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摇头:“删改些吧,罢了,我亲自来。”

    朱慈烺有个坏习惯,会自行删改行程。张张低着头,有点紧张,还以为是自己做坏了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要是他删改的行程,还不知道外头怎么说呢。

    又忙碌了些许,朱慈烺摸了摸有些硬扎的胡茬,自嘲了一声:才二十出头的年岁,再叹气,朕可就要变成小老头了。

    朱慈烺已经不需要刻意留胡茬了。

    从前,是担心有人觉得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但现在的朱慈烺早已脱离了办事的层面,都是她吩咐别人办事的。

    朱慈烺把下午的时间留了下来,他想多陪陪皇后。

    原因无他,皇后有喜了。这是个好事,但宫内宫外却有些不自在的流言蜚语传了出去。

    “皇后好妒……”

    若非妒忌,怎会陛下登基数年,却后宫依旧只有一人呢?

    朱慈烺当然没有问题,那显然只有皇后有问题了。

    秉持着后世思维的朱慈烺真是没有感觉一夫一妻有什么问题,但这年头的闲人太多,闲话也太多,落到朱慈烺久久不纳妾的问题上,很有些让人烦恼。

    朱慈烺明白这些苦楚,却一时间没想好如何处置,只是简单打发了几人惩戒了那些好事者,随后就用行动表明态度。

    推却行程陪伴发妻便成了一个不错的理由。

    ……

    李岩回国了,他最近显得有些不是很开心。

    整个人都显得意志消沉,一直到下了港口,整个人站在码头上都是精神恍惚的模样。

    这里是上海港,最近大明新兴的港口。

    伴随着往来于朝鲜、日本、台湾、南洋各地的船只不断增多,东南各个港口都得以兴盛。尤其上海港这里兴建诸多工坊,大名鼎鼎的松江布作为扛鼎品牌后,上海县涌起了无数工坊。这些,都让上海港聚集了大量的人气。

    这会儿的外滩上更是林立起了带着日本、朝鲜、琉球以及欧式风格的各类建筑。黄浦江这儿显然还没有成为旅游景点,而是一个热闹喧嚣的港口。

    手中捏着一封辞退书,李岩怀揣着全部的存款,一阵苦笑。

    曾经大名鼎鼎的李岩将军又一次感受人生的起落了。

    远征公司位于日本的分部换了人,新上任的是新一代勋贵陈永福之孙,陈逸飞。可不巧,陈永福当年守开封的时候,李岩与他结仇不少。

    原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也没人计较。

    但陈逸飞却对此记得很清楚,一纸文书,干得正顺利的李岩便骤然失业。

    深呼吸一口气,李岩寻了一间客栈,暂时住了下来。

    虽然职司没了,但李岩的故友都在。只是,他们帮忙打探消息,安置下生活都可以。想让李岩重新找一份与之前相当的工作可是难了。

    希望公司身份特殊,远征公司不要的人,他们去收下,自然是有些不当。

    为此,李岩也没自讨没趣。

    他到了一家名作云生客栈的地方要了间上房随后去了上海县邮局。

    手持着身份牌,李岩领到了一份包裹。

    里面,是远在河南的老母亲写过来的书信。

    河南老家一切安好,李岩每月寄回去的银钱也都按时收到,话里话外,都是追问着李岩何时能够娶妻。

    李岩本是有亲的,只是一场战败,一切烟消云散。

    原本的妻妾被遣散,有的被流放到了边疆配给有功将士为妻妾,有的被发回原籍。他们自然也是没几人有那等情义追着李岩一起过活。

    后来李岩虽然成了远征公司的中层管理干部,算得上事业有成。

    只是,天下何其之大,故人想要寻到,显然是不成了。

    至于李岩自己,一直忙碌着远征公司的生意,竟是真的半分都空闲都无。

    现在老母亲的信读罢,李岩不由感觉一阵苦涩。

    “难不成,要回中原做个地主翁么?亦或者寻常开个场子,却也罢了,了却残生。”李岩念叨着。

    远征公司的事业蒸蒸日上,只是忙起来所有人都是脚不沾地。但要是回了老家,靠着以往的继续买几十亩薄田,日子也是能过的。

    如果是十年前,李岩说不定也就这般做了。

    只是现在见了这天高海阔,天下辽远,李岩的心野了,如何都守不住,只留在老家一地的方寸之间。

    “海外的生意,是不好做了。”李岩想着事,下了楼,喊了店小二准备着饭菜,许久没回国,正宗的中华料理他可是好久没尝过了。

    一桌子菜肴摆满,李岩忽然间耳朵一动,原来是邻座坐了许多人,大家都开始议论着一些见闻。

    酒馆茶楼旅社,这些人流迅速的地方向来是古代最经典的消息集散地。

    李岩一边吃着菜,一边想着出路,更多分出三分心思听着邻座的人议论着事儿。

    “听说没,东北那疙瘩呀,出大新闻了。”

    “哪天没大新闻了?老哥,三天没看报纸了吧。这沪上新开的报社都不知道多少家了,自从去了一趟补习班。哪个跑生活的人不看报纸。天天听着新闻,啥事儿没听过。”

    “哈哈,外行了吧。不值钱的消息,那当然是可劲朝着报纸上放出去。可值钱的消息呢?谁不是捂着。”

    “捂着对啊,捂着了就不是新闻了。杨哥,来来来,喝酒。”

    “喝,喝。可我杨某人啊,也想和大家伙来想想这东北能不能去,能不能挣大钱。”

    这时,桌子上一个一直以来不怎么发声的男子说:“杨子,东北那事还是别乱参合了。大家伙挣点钱不容易,可更有句老话得听着,有钱拿,没命花。那些洋鬼子是被银子管迷糊了心肝,也不想想凤凰城上驻扎的大军谁打得过?那是压着整整一个朝鲜国的强兵,谁敢去扎刺?”

    “刘哥,你这说得哥几个更加迷糊了。到底是什么事,怎么整的神神叨叨的?”

    “说是捂着的保密消息,其实早就被有心人散了出来的。得了,我就把这事和你们说说吧。有人说,建奴被朝廷大军平灭以后藏了一批宝藏,落在了长白山的山脚下。那是建奴准备了复国之战的财富,足以武装起十万兵马。里面藏着的,是当初建奴席卷了半个北疆的财富……”被称呼为刘哥的话说完,不由嗤笑了一声:“这一听就一堆的毛病。”

    几人不乐意了,好不容易有个发财的好机会呢,怎么这么快就让人打消希望了呢。

    “刘哥,可别晃悠我们呀。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和哥几个仔细说说呗。”

    “第一吧,凤凰城的大军就在长白山的山脚下,谁敢带兵去辽东那就是个死。第二吧,这消息传的太诡异了,突然间就起了。别的不说,我在军中的时候,就从来没听过这事。哼,至于为什么觉得这是假的,我也猜得出。”说着,刘哥又道:“朝廷怎么来的那么多银子修学堂?还不是之前灭了建奴缴获的。可这些银子许多都有苦主,人家苦主来要,朝堂给是不给?自然,也就不认账把这事含糊过去了。”

    李岩听着,也是忍不住笑了笑,摇着头:“这种荒唐事也难为有人会信。”

    他是觉得荒唐,李岩能在朝鲜做出事业,靠的就是许多闯军散落在朝鲜,成了他的人脉,为他效力。

    但更多的,还是都去了辽东。有的是在那屯兵成了移民,也有的依旧现在还在那当兵。

    可无论是谁,都没与李岩提起过这事。

    酒足饭饱,李岩也回了房间,他又陆续开始拆起了自己的信。

    最让李岩看重的,是陆庆衍的信。

    这是一个京官,能结实下来也很巧,是他送的高丽参让陆庆衍的丈母娘极为欢喜。李岩回忆着国王,他记得上一回通信的时候陆庆衍还只是一个寻常御史,却是不知现在是什么职司了。

    只是一看,李岩就极为重视起来。

    说起来,陆庆衍的字里行间一点开心的意思都没有,但这封信看完,却让李岩反复揣摩,不断思量。

    陆庆衍外放了。

    京官外放,在过去,除非是学政、巡按御史这类,不然都可以说是贬斥。特别是转任到那等做事的职位上,更是让人无不是唉声叹息。

    陆庆衍在京六年,也到了外放的时间点。

    现在官场风气虽然不再是压制外放的官员,却依旧是许多京官不愿的事情。除了权势,生活水平乃至安全保证也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京师的繁华一如北宋的汴梁,是极其让人不舍的。

    这一回,陆庆衍外放的职位更是寻常人望而生畏的地方。

    那是一个极其偏远的地方,就在后世的哈尔滨。

    而朱慈烺呢,也是直接大笔一挥,将哈尔滨这个城市定了下来,更是亲自将黑龙江全域圈成了新省份的首府。

    陆庆衍这一回要上任的,赫然就是哈尔滨知府。

    当然,因为黑龙江省只有这一个城市,故而并没有设立黑龙江巡抚,只是新增了黑龙江将军一职,又掉了一批兵马去后世的海参崴建立据点,作为军事支撑。

    陆庆衍在信上介绍了这些基本情况以后,便大为感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多嘴脑残地说那么多北疆攻略的建言建策。

    本来他只是想耍一些名声,积累一下声望,这几乎是每一个御史言官的本能。

    没成想,或许是朝廷真是急眼了,死活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去北疆以后,就直接将陆庆衍给派去了哈尔滨担任知府。

    虽然连天官李遇知都亲自任命,还好生劝勉陆庆衍要好好干,说不定下一个黑龙江巡抚就是他。只是,陆庆衍显然还是很怨念。

    看完全信,反复品读了一下,李岩大概明白了什么情况。

    陆庆衍字里行间透着非常强烈的求助信号呀。

    只是字面意思上,陆庆衍似乎非常不想去,实际上却是在透露着东北之行的前景。只是,陆庆衍显然还不知道李岩眼下的处境,是以说得非常委婉。

    毕竟,李岩是远征公司的中层骨干,假以时日,未来的远征公司一方大佬就是他了。以远征公司的体量,便是等闲一省之中的大佬也未必比得过人家的威势。

    故而,陆庆衍说得十分委婉,唯恐李岩拒绝以后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但李岩这会儿已经走投无路,哪里会拒绝这么好一个机会?

    陆庆衍作为开拓黑龙江的开路先锋,权限很大,这一回朝廷给他的支持更是让他亲自建议一名警卫队校尉的权限,实际上是他建议谁就任命谁。

    故而,一旦李岩过去,就将是哈尔滨守备军的主官。

    “重回军旅吗?或许不错……而且,也能谈一谈那个奇怪的传言。”
正文 第六十六章:北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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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岩踏上了前往北京的行程,满怀期待。

    东北虽是偏僻之地,他却对那里挺有信心。不知多少闯军子弟流落在黑土地上,无数回信给他,让他知晓了那片辽阔之地的富庶。

    东北虽然偏僻冷了点,却是个宝地。

    地方平整,人烟稀少,土壤却不是西北那样隔壁沙地遍布,而是肥沃仿佛随手洒下种子就能肆意增长。

    更何况,那里矿产丰富,人际简单,不会再被陈永福之子压制。

    “北疆之地,将是我再起江山之处!”李岩握着手,坚定地说。

    ……

    梁益心走在街上,有些心不在焉。

    大明二七六年届县学同学会结束了,同学们意气风发,梁益心却显得有些进步缓慢。五年前,他虽然只是一节秀才,却风云聚会,参与到了朝廷对基层政治的改革之中。

    一番改革,虽然只是秀才,却也获得了进入官场的机会。

    那时,梁益心更是得了县尊看中一路栽培,最终成了县令的智囊,其后更是一步步从工房书办干了起来,到而今,已然是宛平县的县丞。

    只是,到了县丞以后,梁益心猛回头发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落后了同学们无数个步伐。

    当初的同学,考上进士的去了六部,外放便是一县之尊,回来以后,已然六部主事,前途不可限量。有的扬帆海外,豪富非凡,起居用度,比拟王侯。

    这五年来,的确是一个风云聚会,时代变迁的岁月。

    不知多少人抓住机会,趁势而起,完成了三代之家的积累,阶层跃迁。

    梁益心本以为自己担任了京师宛平县县丞,等闲外放出去也只个知州知府,进步不慢,但凡事就怕对比,一对比起来,梁益心就显得有些心慌。

    脱了官袍,捡了件喜欢了的长衫穿着,梁益心走去了最爱的醉白楼,小二热亲地打着招呼:“梁爷来了哟,您请,一早给您留着最爱去的丙子号包间,这边请。还是老三样?”

    “老三样菜,酒给我换了,要烧刀子!”梁益心闷声闷气地说。

    小二见此,不敢多话,小心地陪着梁益心进了房间里坐着,随后又轻声地关着门。

    见此,梁益心心中倒是缓了缓,丢出了一个碎银子出去,恰好在门缝关上的时候丢尽了小二的怀里。

    小二眼睛急忙借接住,擦了擦,放进怀里,倍加小心地让厨房加快动作了。

    就当小二端着酒菜入屋的时候,来了个埋着正步的男子大步走来,小二一见,殷勤地想要上前伺候,那人只是摆手,示意他照常伺候不用管他。

    没多久,酒肉上齐,小二撤了。不同于往日的自饮自酌,梁益心今日却是猛喝酒,也不看屋子里多了个人,举起杯子就要牛饮。

    一双有力的大手扼住梁益心的双臂,拧着眉头道:“我说老梁,今天是发了什么疯,烧刀子也这么灌,难不成是闹了什么情伤,要来借酒浇愁不成?”

    “我当是谁,能教醉白楼的伙计不敢拦着,原来是你。我说陆知府,今天不去崇文门大街摆摊,来我这炫耀官威了?”梁益心认出了来人,赫然就是未来的哈尔滨知府,陆庆衍。

    “摆摊,摆摊。唉,这话都传你耳朵里,看来市井里是不少对我陆某人的传言啊。”陆庆衍苦笑。

    见此,梁益心开怀大笑,胸中积郁倒是少了三分:“庆衍,来,喝酒。”

    “借酒浇愁愁更愁,你没听说过么,这烧刀子,是能直接烧起来的家伙。要有愁,你与我讲。老梁,天下没有过不起的坎儿。”陆庆衍轻声说。

    “今天见到东子那帮家伙了。出海一趟,都赚翻了。去了京外的,也各个都升上去了。现在不比往日,往日,京观清贵,人人艳羡。现在,清贵是清贵,繁华是繁华。可这上去的路,是越来越少了。有时候,我艳羡你,至少出京一趟,再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就是封疆大吏了。”梁益心说着,端起酒杯,这会儿却不再是牛饮狂灌,而是浅浅地抿了一口。

    “想外放,也挺简单呀,陪着哥哥我去北大荒,不一样是清贵高品?”陆庆衍笑说。

    “如果是一月前,那也就罢了。我一报名,明天就能得到差遣。吏部那些官儿,天天琢磨着能拉着哪个傻子出京。可现在,不一样了……轮都的事儿,定了。”梁益心唏嘘不已:“按说你也是当过邸报主事的人,怎么这么没点消息,还得我一个京师的地方官说这些。”

    “什,什么?轮都?”陆庆衍惊了,不由拍了拍脑门:“北都是哪里?”

    “沈阳,原来的盛京,以后估计也会叫盛京。”

    轮都,就是轮值首都的意思。

    这是一个早就在京师传起了风言风语的话题,大明要迁都。

    一开始有说要回南京的,毕竟那是开国首都,伴随着南方经济越发发达,海外战略越发重要,自然是都议论着回南京更有利于朝堂掌控这些财赋之地。

    伴随着南洋财富神话的热度不断升高,最后甚至出来了直接迁都广州的话语。

    毕竟,按照南洋那地方的庞大,把广州圈进去,正好是大明新的地理中心。

    也许是迁都广州的传言不靠谱,于是又有了迁都西安的话语。

    毕竟,大明在东方的征途已经结束,对内陆的扩张反而停滞了下来,这会儿重启中亚战略也勉强说得通。

    顺着这话头下去,又变成了迁都盛京,说什么要镇压建奴的天子龙气,总之乱七八糟的,各种各样的传言纷纷不休。

    最终,伴随着这件事情被提上朝议,朝堂对此的态度也渐渐清晰明了。

    依旧是惯常的官僚手段,和稀泥。

    并不会迁都到东南西北各个遥远的城市,而是如同当初辽人一样,建立数个都城,皇帝陛下轮流前往办公。

    这是一个折衷的好办法,更是让各地城市人气猛加,无论是盛京、南京、广州还是西安,都因此获益非凡。

    人人都想当一回首都,也做一番天子脚下的皇城居民。

    只不过,朝廷对此都显得不甚赞同。

    无他,这等于要重新架构朝中的政治体系。毕竟,一旦跟随皇帝陛下轮值,那就是长期出差,人员的调整,权力的分配,都将是一个极其强大的挑战。

    故而,这事一拖再拖,甚至让人觉得一直到明年这事儿的结果都定不下来。

    未曾想,皇帝陛下竟然突然间就敲定了。

    “是啊,谁能想到呢?皇帝陛下……要带着皇后娘娘出门散散心,也是去盛京避暑。”梁益心说着,却有些敬佩起来:“陛下,不愧是伟男子呀。”

    “也亏得而今有孔医师,让幼儿不再恐惧夭折之苦。要不然,朝野哪里会这么轻易放过……毕竟,皇家的子嗣,是正儿八经的国事。”一听梁益心开了个头,陆庆衍就明白了这事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善妒的谣言在京师流传很广,显得没事嚼舌根的事儿,女人喜欢干,男人也干的不少。只是,这一回议论的竟然是皇帝陛下。据说,锦衣卫为此吃了不少训斥。京师固然是有一批人倒霉地被请去警署甚至诏狱喝茶数日,但风波终究是出来了。

    皇帝陛下能在这时候做出轮都盛京的决定,可以说是颇为任性,却又让人禁不住佩服。

    虽然两人都觉得男人三妻四妾没什么问题,甚至巴不得家中母老虎被这么一轮一番,让自己纳妾的时候顺心一些。但对于皇室的专情,百姓们还是挺敬佩的。

    别的不提,大明皇帝是有这么些例子在的。

    流传下来,自是美谈。

    “只是这么一来,现在想出京,就不再是抢手的事情了。西安、广州、南京、盛京、京师,一路来去,路上不知会路过多少州县。而且,大家谁都知道咱们的皇帝陛下最喜欢道出走走看看,这样一来,面见天颜的机会就更多了。现在,出京,反而成了难事。”梁益心闷声地喝酒:“有时候,我想啊,索性就辞了这一身官身,去下海做生意算了。”

    “下海?这时候才想着出海,那就只能跑跑天竺了。”陆庆衍说:“这也是个讲究先来后到的。来钱快,好做的,都被人占了。想跟着发大财,就只有跑得更远,找更多的商机。”

    “这官,当的没滋味。老领导说,让我去把举人考了,再拿个进士。只是,你也知道我……还真不是个读书的料子。”梁益心苦笑地说。

    如果不是自知读书的天份有限,当初也不会一见有不需要科举就能入仕的消息那般激动,一脚踏进去。

    “那且安心些,以咱们的年纪,到老,只要不犯错,就是捱着,也能碰到穿紫衣的边儿。”紫色官袍,是正三品以上才有资格穿的,一般意味着六部侍郎都察院这等部级高官。当然,两人能不能进六部都察院也是要很看运气的。但至少,鸿胪寺这等不要紧的中直部门副职也能够得上,到时候给加几级品级,也就够得上紫衣。

    当然,这基本上都是与享受副部级待遇一个意思,为了多给这些勤恳老黄牛一点好些的待遇罢了。

    “挨着,熬着,那不是我的风格,也不是我想走的路。你应该明白啊。说真的,我想跟你去北大荒了。”梁益心说。

    “去去去,你这副样子,我可不要。”陆庆衍笑骂地说着,见梁益心气色不对,又连忙正色说:“我与你分说清楚,去黑龙江,那是千辛万苦的事情。是开拓基业的事情,是与无数艰难险阻做抗争的事情。你这么丧气,我是真的不敢,我怕你送命。”

    “激将法?”

    “不。我是不忍老兄弟你空耗精神,浪费生命。”

    “可我想清楚了。”

    “喝醉酒的时候,别乱说话。算了算了,我陪你喝酒。老梁,得了,我喊你梁哥。梁哥,谁都有不顺心的时候。挺着一会儿就过去了,哪儿来那么多迈不过的坎儿。想想吧,隔着五年前,你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船上正七品的官袍?”

    “第一,往后这官袍就没了。朝廷要改服饰制度。第二,正七品那也是个副职,受着夹板气的副职。第五,我真没喝醉。”

    “喝醉没喝醉,你说了不算。我听的很清楚,还第五了。”

    “行了,就算我喝醉了,我也想清楚了。有时候,反而喝醉了,才能将心里头的真实想法给说出来。庆衍,那北大荒,我是去定了。”

    “唉,何必呢。你这样糊里糊涂地去,将来会后悔的。不是兄弟我不想帮衬你,我是真的,算了,你是真的喝醉了,好好歇息一下吧。”

    “我没喝醉。我想得很清楚。我决定去北大荒了。”

    “朝廷那边估计是掉不过去的。我和你抛个底吧,天官喊我去的时候,让我好好干,说陛下会亲自去。要不是朝廷许了我的那个守备军将领谁都抢不走,我这几天也应该是被人簇拥够了。你想去,没合适的位置。”

    “不……我要辞官。我要去那北大荒,我要战斗在那新天地。海外是了不起,海外是能发财。可那北大荒不行吗?这天底下,那么多新的征程,就没有我能高奏凯歌的地方吗?就……”

    噗通……

    梁益心噗通一声,缩进了桌子底下。

    看着这一幕,陆庆衍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赶忙喊着店小二,又寻了几个力夫将人抬上马车,这次用马车送了梁益心回家。

    翌日一早,陆庆衍就没管这事,而是早早去了崇文门。

    这一回,陆庆衍没有着急着去搞什么摆摊了。

    说是摆摊,其实是妆模作样如同算命的一样,天天架着一块牌子招兵买马,找着一同去北大荒开荒的队友。

    只不过,都是些无官无品的杂役,加上陆庆衍眼界高的很,一连好些天都没招到人。最终一算,竟是只有九人去,这可足足花了十二天,面了不知几千人。

    不过,今天陆庆衍是不用面试了。

    要加盟的那位,可是当初闯军的智将李岩,远征公司的菁英之辈呢!
正文 第六十九章:爱国洋人汤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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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感觉最近的历法是越来越不准了?”朱慈烺大早起了,去了宫中的讲习所。这是经筵讲习之处,朱慈烺一路打着招呼,随口地说了起来。

    翰林学士吕硕闻言,心中定了定神,回味了起来。皇帝陛下虽然喜欢开玩笑,但口风很紧,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作为当初皇帝陛下的侍读学士,吕硕对于这一点已经深有掌握,闻言,便道:“陛下,历书施行数百载,可能有些久了。”

    “噢,朕知道了。”朱慈烺随口说着,继续听起了课。

    不过,课末,朱慈烺却点了名,要下一期主讲天文。

    ……

    吕硕听闻之后,急匆匆回到了家,拿出请帖,让老家人去京师大学堂请汤若望。

    ……

    京师大学堂的宿舍里,汤若望正在与南怀仁感慨着最近的过往。

    “第七次了,可惜,都错过了。”京师大学堂里,刚刚结束了第七次辩论。

    辩论的主题,赫然便是日食。

    这一回,汤若望都大占上风,可谓是在京师大学堂里迅速扬名,已然成了京师闻名的学者。

    但是,汤若望的运气却是太差了。

    南怀仁安慰地说着:“也许是上帝在考验我们的意志。这个帝国,的确需要我们倍加用心。”

    “正是因为中国是如此的重要,而中国又是如此的强大,我才焦虑。不能让他们一天成为主的羔羊,我就担心……终有一天,那个人会不再希望看到上帝。”汤若望隐隐之中有一种预感,这让他格外焦虑。

    “神父,也许是您太着急了。中国人有一句话,叫欲速则不达,也许我们应该遵循他们的意见。”

    “希望参考你的意见,也能让我们有用一些……”

    说的第七次辩论,其实就是汤若望为了颁布崇祯历书而做出的努力。

    《崇祯历书》包括46种,137卷,全书分节次六目和基本六目,前者是关于历法的,后者是关于天文学理论、天文数学、天文仪器的。书中大量引进了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明确引入了“地球”的概念,在计算方法上,介绍了球面和平面三角学,在坐标系方面介绍了黄道坐标系。

    如此好书,却并没有编撰完成以后就立刻被颁行下去。

    书,是在朱慈烺穿越之前就已经编写好的,早在1634年,也就是十五年前就写好了。

    但明末党争剧烈,钦天监里的本土派抱守残缺,始终顽抗,以至于一直没有被正式采用。再加上大明末年,战乱频繁,不仅朝堂没有心思在天文历法之上,就是汤若望,也不得不多花精力帮助大明铸造炮火。

    好在,和平终于到来了。

    六年前,和平降临,时机终于成熟。

    但是,和平的到来同样也让反对派更加强大。在中国国势衰微的时候,不少人救亡图存,虚心学习。但当中国人证明了自己的力量,以更加傲然的姿态面对外国人的时候。他们对西洋学识的态度又有了微妙的想法。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更强,中国人更加如此。

    这样的恶劣环境之下,尽管崇祯历法已经写出来十多年了,却是一年比一年都更加难熬,看不到正式颁布推行的机会。

    直到一个转机到来,才让汤若望等人的处境得以好转。

    那便是京师大学堂里,皇帝陛下推动的中西文化交流。

    当西方使节来到中国时,交流过后的中方学者态度大变,变得开始渐渐认可起了西方学术。伴随着双方交流的密度与深度不管扩大,汤若望再度推动起了此前一直未能做到的事情。

    推行《崇祯历书》。

    很显然,他盯上了大明钦天监的位置。

    这一点,东西方一样。只有接近皇帝,接近权力,才能让你顺利地在这个国度生活,甚至做一些事情。

    传教是个大事业,没有足够实权人物的支持,便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可望不可即。

    故而,对于汤若望而言《崇祯历书》有进无退。

    为此,他开始频繁在京师大学堂里邀战钦天监学者、官员。

    第七次了,这样的战斗已经进行第七次了。

    七次战斗,一次次让汤若望的名声在京师不断扩大。

    但是,他想要的最重要的成功却始终没有获取。

    这一点,他无可奈何地怀念徐光启。

    如果有徐光启在,他便可以接通大明最高权力层,将他七次学术辩论胜利的消息传出去。但现在,他却哭闹着,如何才能让中国的皇帝陛下知道他的名字。

    他已经在京师大学堂守了好几个月,却一次次错过皇帝陛下的秘密到来。

    而最近一次的学术辩论,更是因为皇帝陛下伸手宫廷传言的苦恼,于是直接没有在出宫玩乐散心的兴致。

    “那我们……再举行第八次?”南怀仁说。

    “不能这样简单,如果只是意味地挑战中国的学者,意义不大。更可能因此激怒他们……你应该明白,让他们不认为你是朋友的时候,会多么可怖。我们需要足够的朋友……”汤若望说。

    “那些使节……”南怀仁开了个头,很快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如果指望他们,将带来更多的绝望。”汤若望迅速表达了态度:“别忘了,我们之前的遭遇。也许,他们的确可以联络到皇帝陛下。但这样将影响我们的立场,不能被中国人信任,传教的事业就必不可免地被抵制。”

    南怀仁撇了撇嘴,他何曾不知道这些。

    只是,哪里是汤若望自己保持态度端正就能解决呢?

    不知道多少人在那些使节来到中国以后欢呼雀跃,如同找到了娘家一样。而那些使节也是如此,在异教徒的国家看到教友,纷纷感觉如同知己。这不仅是有共同话题的问题,还是意味着有足够的互信让他们有了更多的资本可以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施展行动。

    那些驻华公使或许没有足够的军队,却一定都带够了足够的金钱。

    他们原本以为需要大笔贿赂中国官员,没想到中国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缠。为此,他们都有大笔预算。扶持传教组织自然就成了应有之理。

    这就如同葡萄牙驻华公使与澳门的特殊关系一样。

    就当汤若望苦苦想着对策的时候,一封请柬送上了门。

    “翰林学士吕硕?”汤若望眼中惊喜一片:“怀仁,我们想要的终于等到了。”

    “一个重量级的官员!虽然影响力不如从前,却依旧是名副其实的重要官员。”南怀仁来中国不断了,已经明白了中国官场上的权力分配。

    翰林学士虽然没有之前那样是储备大学士的光环,却依旧是皇帝陛下的智囊。他们或者承担着外交、或者担任着军略的智囊身份。是皇帝陛下信任的智慧之士。

    而这个吕硕他也耳闻,这是一位从侍读学士升上来的翰林学士。这意味着皇帝陛下对他的信任是一如既往的。

    翰林虽然上任极慢,长的要九年才能得到一次升迁机会。但一个无与伦比的优势却是所有官职都比不了的。那就是……接近皇帝。

    汤若望缺的是什么?

    还不就是能够接近皇帝陛下的机会?

    “我这就赴约!”

    ……

    吕硕见到了汤若望,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在京师名声鹊起的传教士,笑着道:“就问汤教授博学强记,今日吕某来,可是有幸能静候高论了。”

    汤若望同样在打量着眼前这个皇帝陛下的亲信官员。

    与汤若望寻常打交道的中国学者一样,吕硕浑身透露着儒雅谦逊的气息,只是一双眼睛亮的惊人,透露着充沛的自信与强势的打量,仿佛要将汤若望整个人看穿一样。

    “学术交流是为了启发智慧,而不是争论智慧。能够与明国最杰出的官员交流,是我的荣幸。”汤若望笑着接下,对于中国的交际,他已经了然于心。

    “如果我没有了解错的话,汤教授最近不断引起辩论是为了《崇祯历书》一事吧。”吕硕道。

    “吕学士的猜测十分准确,《崇祯历书》不仅是历法,同样也是一部传播知识的书籍。”汤若望打起了精神。

    “对知识的渴望令人尊敬,但十余年的坚持却非常不易。一半人是无法坚持下去的,我想知晓汤教授对这一切的意志来源于什么。”吕硕的提问让场内一阵安静。

    南怀仁倒茶的举动也因此抖了一下,让茶水落在了桌子上。

    但不管是汤若望还是吕硕都没有去注意点。

    双方都在打量着彼此。

    汤若望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

    吕硕来意非凡。

    至少,他并不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来找的自己。

    这让汤若望脑海迅速思索了起来。

    中国人的文化博大精深,他们官场的套路同样多的惊人。

    拥有发达的文明,强大的力量,以及同样繁琐得惊人的礼仪、制度以及口口传出,甚至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潜规则。

    这些无不让人感觉敬畏,但又不得不服从。

    显然,吕硕是没有那么兴趣去了解一个外国人吃饱了撑着十多年坚持为了什么的。

    那么,感兴趣这个问题的一定比吕硕更加厉害……他的上级?

    不……翰林院并非上下组织严密的部门。

    或者说,他们的上级……更似于是那位至尊之人——皇帝陛下。

    想到这里,汤若望心跳加速。

    这种被选中的感觉让他仿佛看到了上帝对他的召唤,就感受而言,上帝并未出现过,但中国皇帝却成功地让他感受到了这种体验。

    要回答实话吗?

    不,显然不可以。

    甚至,这也未必是对方的目的。

    实话实说是可贵的品质,但作为成年人,或者说,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动物,就不得不学会聪明地说话,聪明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想到这里,汤若望深深地压抑着呼吸一口气。

    汤若望固然抱着对知识的尊敬传播者知识,交流中西学术。

    但这显然不是全部,这一切,都是基于他传教士身份而做的。他的目的,是用学术打通与中国知识分子,权力阶层的交流鸿沟,取得他们的理解,认同,支持。

    知识,只不过是一个工具。

    这就如同《崇祯历法》一样。

    他用工具获得了传教的便利,成为了人人尊敬的京师大学堂教授,得以顺利在京师传教。

    但是……

    这能说吗?

    显然不行,格调就太低。

    那么,皇帝陛下的目的呢?

    ……

    汤若望回想着自己的思路,忽然间明悟了。

    他看到学术,就像是看待工具一样。

    那么,易地而处,对于皇帝陛下而言,他汤若望何尝又不是一件工具呢?

    汤若望通过学术这个工具获得了传教的便利。显然,皇帝陛下也要用汤若望来达到什么目的。

    或者说换个好听一点的说法,皇帝陛下想知道汤若望进入钦天监获得权力与认可之后,能为皇帝陛下带来什么。

    而今,如何回答吕硕的问题便成了关键。

    “来到中国,是我这一生做出最正确的决定。”汤若望缓缓回忆了起来:“我曾经是抱着必死决心来的,虽然马可波罗的游记里说这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地方,但我显然不相信,只认为自己即将与一群未开化的野人相处。但事实证明,一切担忧都不需要存在。这里的繁华,这里的文明,这里对知识的敬仰,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来到了正确的地方。”

    “我热爱这片土地,热爱这里的文明,也竭力效忠于皇帝陛下的意志,愿意为这个帝国奉献。吕学士,如果真的需要一个理由,那么……我想,作为一个身与心都在中国的人,我渴望用学识服务这个帝国。《崇祯历法》是最精确的历法,他的知识将深刻让这个帝国变得更好。这,就是我的坚持的缘由。”

    汤若望动情地说着……

    “还真是个聪明的洋人……”听了吕硕的转述,朱慈烺笑了。

    “行了,朕会安排的。”

    三日之后,汤若望捧着一纸委任状喜极而泣。

    侍读学士汤若望,主讲下一期讲习所御前讲座。

    与此同时,委拉斯凯兹同样摩拳擦掌。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借着这一回的形象事件让那个可恶的皇帝灰头土脸了。
正文 第七十章:臣请诛汤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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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光先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了新的一天。

    他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杨光先早年受恩荫为新安所千户。崇祯十年,将千户位让与其弟,以布衣身份抬棺死劾大学士温体仁和给事中陈启新,被廷杖后流放辽西。

    辽西很可怕,廷杖也很痛。

    但廷杖的资本还是很雄厚的,等到温体仁倒台,他就迅速回归了京师。只是,辽西实在是太远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好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一气之下,杨光先干脆回乡去了。

    如此一来,等朱慈烺登基的时候,杨光先的廷杖资本已经越来越淡,没有多少人认了。

    杨光先见此,有点发懵。

    他回乡之后并没有沉寂,联络士子,广交朋友,温养文名,俨然江南才子。

    只是,这世道的风气变化得太快了。

    今上不爱才子,爱脚踏实地干活的老实人。

    于是乎,杨光先回乡所做的一切都白干了。

    见此,杨光先急了,费尽心力再度入京。这一回,任凭他怎么腾挪,却也只拿到了一个钦天监监副的职位。

    钦天监监正纪利安病休不管事,杨光先转正之事看起来十拿九稳。

    只是,这个紧要关头却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啊,也不能说是突然杀出来的。

    近些年来,来华捞金的外国人是越来越多了。一开始,本着好客的心思,便是来几个客人迎一迎也就罢了。

    可现在,他们竟然抢起了自己的位置。

    这就太可恨了。

    升官容易吗?

    本来新政之下,其他的官儿已经很难升了,现在连钦天监这样一个无权无力只能装神弄鬼(大雾)的官儿也要来抢,真是欺人太甚!

    这样想着,杨光先更加愤怒了。

    历史上,杨光先回乡之后并无官位,是靠着成了鳌拜党羽这才担任上了钦天监监正的位置,杀气腾腾地冲向了汤若望等人。

    事实上,杨光先的判断并无差错。

    在两任钦天监的任命之上,当朝都选择了传教士来担任。一人是安多、一人是徐日升。别看他们起的名字很像中国人,却都是不折不扣的外国友人。

    只可惜,朝廷里并无多少人对这一点有介意。

    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钦天监里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值得他们关注的。

    但杨光先不行啊。

    他必须自保。

    以他世袭军户军官的身份以及学识,是既无能力也无学历,拿到一个钦天监的官职真是不易,岂会轻易让出?

    更何况……

    还有人支援了自己大把银子呢!

    想着那个奥援,杨光先忍不住感慨:“这些洋人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有些洋人真是有钱得过分啊,真是太过分了……本来还想拿捏一番,没想到我报的价格还是太低了……”

    想到那三万两银子,杨光先暂且平静了下来。

    为了保住官位,他已经开始上下活动了。

    那些洋人再厉害,也不如他熟悉官场潜规则。自然,能打点活动的人也就少。

    一想到那几个大佬已经被自己送了银子,杨光先就更加平静了。

    大明二八一年的九月十九日,他迈步走向钦天监衙门。

    一到衙门,主簿就急吼吼过来。

    如果是平日,杨光先说不定还会摆一摆官威,吼一声何事惊慌。

    但拿到了那三万两银子以后,杨光先平静了下来,罕见地露出了笑容:“黄主簿啊,今天怎么惊慌失措的,什么事让你这么急啊?”

    “监副……实在不是我惊慌急切啊,皇命来此,我岂能慢一步?陛下召见钦天监有司,经筵讲习所今日主将乃是汤若望,课题就是天文学!”黄主簿脸上一副惊慌的模样,见了杨光先惊呆慌乱的样子,连忙低下头,露出了一副笑容。

    “看你平日人五人六的,今日见了真章,也要慌了吧?”

    ……

    杨光先的确慌了,他没想到被自己层层围堵的汤若望竟然还是被推荐到了皇帝陛下的身前。而且,还是用这种格外郑重的方式:经筵。

    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能给皇帝陛下当老师,那是何等的荣耀?

    换后世,那就是中央政研室的干活,不……是给中央政研室当老师的干活。这样一层资历出去,谁都要高看三眼。

    “我这就去!”拿着令牌,杨光先急吼吼地去了。

    现任钦天监监正早已病休,只是看在面子上,朝廷不忍在其生病的时候换人罢了。显然,钦天监能出面的只有杨光先。

    当然,杨光先也明白自己的水平,断然是没有真材实料干过对面的。他真要有这水平,何苦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不过,这也并非就毫无还手之力。

    至少,杨光先提拔起来的秋官正吴明烜就是有些真材实料的。

    拉着吴明烜,杨光先到了经筵讲习所。

    站在杨光先对面的,赫然就是汤若望与南怀仁,此刻,他们正与陆仲玉谈笑风生。

    杨光先听了,一阵阴沉。

    因为,他们说的日食月食他虽然理解,却都无法明白那些专业上的具体内容。见此,吴明烜只好低声与他分说起来,将对方谈的事情听了明白。

    他们竟然再说要预测下一次日食时间,甚至怎么一个姿势出现的都要预测出来。

    荒唐!

    当老天爷是你家二大爷不成?

    就是二大爷,人家还能按照你的姿势出场?

    心中大骂起来,杨光先却有些不祥的预感。

    还未等他开腔,角落里一个重重的咳嗽响起,随后就是一声轻轻的钟鸣。

    来过这里的人都迅速安静了起来,杨光先第一次来,却也早已听说过经筵讲习所的规矩。这是皇帝陛下到来的信号。

    一念于此,杨光先顿时郑重了起来,竭力恢复钦天监监副的端正模样,更收起了方才阴沉的表情,带着崇敬的目光将眼角余光落在殿后。

    众人尽皆肃穆,而朱慈烺也果然快步走了过来。

    “诸位爱卿免礼免礼,今日是朕来听帝国里各位天文英杰的讲学的,这些繁文缛节啊,能免就免了。”朱慈烺这话说了无数次了,却还是不得不一次次又说。

    经筵讲习所其实倾向的是各种各样的人登台,故而很少有留下来的老人。朱慈烺要是不亲口说,这些人自然只能做出最严格的礼法。

    众人稍稍安静了一下,朱慈烺便含笑着开始让众人落座。

    率先开始讲学的是陆仲玉。

    这位本土天文大家是京师大学堂里的天文馆馆长,他不爱官场纷争,远离政治一心学术,深得行内人的敬仰。哪怕是杨光先,也不得不对这位大家报以十足的敬畏。

    只是,一想到陆仲玉与汤若望的亲密,杨光先心中便暗暗不爽了起来:“只要我在一日,钦天监的经费就别想进京师大学堂!”

    事实上,这种冲突由来已久了。

    钦天监本来是大明几乎唯一的天文研究机构,更因为有着“本监官不得改迁他官,子孙世业,非特旨不得升调、致仕。如有缺员,由本监逐级递补”这等奇葩规定,以至于钦天监一直都是近亲繁殖,水平越发低落。

    这样一来,在京师大学堂天文馆的对比之下,钦天监已经好几次丢光了面子。

    “今日,下官讲《至大论》……”

    “论宗动天,设黄道在地平上之点求其距赤道之地平弧,设日之高求正侧各景之长短、又求黄道各点之半昼弦,解正仪昼夜等众星常见之故、偏仪二至规下岁一次无景、距赤道愈远昼夜愈不等而两极下每岁为一昼夜……”

    “考太阳行,求二分时刻、辩二至气至时难求时刻,求岁实与每日太阳平行,乃作平行立成表……:论太阴行,证求太阴真行度即月食可考、月有迟疾平三行,乃求月平行并月每日纬度,即以齐月诸行;或用同心圈及小轮,或不用同心圈,二法同理……”

    只一开讲,杨光先便如同进了火炉一样,仿佛整个人都被放到热源身前一样炙烤,浑身不舒服。一想到周遭众人看过来异样的目光,他就得强挺着,装作一副能听懂的模样。

    还有一个不甚在心的自然就是朱慈烺了。

    不过他对《至大论》不感兴趣。这都是千年之前的学术研究了,虽然依旧有学习讲习的价值,却如何引得起朱慈烺的兴趣呢?

    当然,朱慈烺有这个资格否定,杨光先显然没有。

    好在,陆仲玉讲完以后,轮到朱慈烺发问了。

    所有人重新打起了精神。

    朱慈烺问道:“不知道陆爱卿对前日东北星象异常如何接?”

    陆仲玉拧起了眉头,仿佛遇到了大难关。

    而一旁,陆仲玉却浮现了笑容。专业他不会,但政治他懂啊。

    这个陆仲玉显然也懂一点,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水平迈过去这一关了。

    要知道,这可真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当然不在于专业上如何解释。

    彗星流星雨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正常了。就如同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是天地定律。只不过皇帝陛下倒霉,他在任的时候碰到了这种事。

    可是……

    能这么解释吗?

    会这么解释的,一看就是不懂政治的。

    因为,这涉及到一个核心的难点——君权神授。

    皇帝陛下的权力,是上天作保的。

    这虽然很刻意糊弄一些没文化的老百姓,却终究不是万全之策。

    这不,一旦地震、彗星各种天灾人祸,就是皇帝背锅的时候了。

    无限的权力,自然也该有无限的责任。

    比如彗星。

    皇帝陛下治下,政治清明,经济繁荣,一切都欣欣向荣。

    可是呢,一个彗星下来,京师里就谣言四起。虽然都是些鸡毛碎皮的小事,却很让朱慈烺烦心。

    没人喜欢有人插手自己的私事,哪怕是父母。

    朱慈烺身为万人之上的至尊,又如何会忍受一群老鼠在诋毁自己的妻子呢?

    现在,朱慈烺发文陆仲玉,显然是希望用陆仲玉的身份来化解这些压力。

    天人感应乃是儒家少数能够克制皇权的武器,如何能让?

    顿时,就见陆仲玉一脸肃容:“陛下,上苍示警,说明朝野不靖。”

    还未等陆仲玉继续说下去,朱慈烺便目光跳转,看向杨光先:“杨爱卿,你是钦天监监副,现在钦天监的当家人。你来给朕说说,这彗星落下,是个怎生情况。”

    杨光先如果是个正经儒臣,说不定还会如陆仲玉一样。

    可这一位早已在钦天监这个染缸里学会了政治,当即正声道:“陛下,这是上苍示警,说明朝野之中有对陛下不利的奸邪,臣请严查奸邪,已应上苍示警!”

    陆仲玉与杨光先的话头都是一样,但意思却是全然不一样。

    落在陆仲玉的身上,说的显然是皇帝陛下您不行啊,还得继续努力。

    但杨光先显然聪明了许多。

    他说……

    皇帝陛下您小心啊,有小人对您不利!

    这个不同,高下立判!

    但朱慈烺的态度忽然间就显得有些高深莫测,因为……不管是陆仲玉还是杨光先,似乎都没有得到朱慈烺的认可。

    朱慈烺又让汤若望开始讲课。

    讲课完了以后,朱慈烺又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这一回,汤若望却是淡定地说:“皇帝陛下,此乃天地应有之至理。天理循环,便是如此。如同太阳东升西落,月有阴晴圆缺一般,乃是正常之事。既非朝野有异,也非奸人作乱。请陛下宽怀。”

    ……

    场上有些冷静,陆仲玉担忧地看着汤若望,他感觉汤若望坏事了。

    杨光先却是当即站了出来:“一派胡言!陛下,此乃叛贼!他要谋逆啊陛下!此人胆敢质疑陛下乃是天子之身,竟然否定天人感应,就是犯上作乱。这一回,彗星落下,便是说明我大明有此等奸邪作乱,这才有上苍示警!臣请诛杀汤若望!”

    杨光先气势腾腾,杀气溢满。甚至还感觉有些遗憾,他遗憾他事先联络的那些大臣不再。要不然,声势一起,就能酿成定居。

    这一开口,却是连与汤若望关系极好的陆仲玉都不敢出手了。因为,没人敢否定天人感应。这是对皇权的挑衅。

    汤若望的确是太胆大了。

    “若是能证明学生说的是对的呢?”汤若望自信而淡定。
正文 第七十三章: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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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他们面对的并非无可匹敌的中国军队,而是一个柔弱的皇后罢了。

    不同于欧洲那种王室之间互相联姻的格局。中国皇帝竟然喜欢从普通人家里娶皇后,就是赵诗瑶,也是成为皇后之后,兄弟叔伯都被荣养起来,接触不到权利。

    这就让中国的皇后显得十分孱弱,想起拥有庞大势力的西班公主,委拉斯凯兹对此充满信心。

    就当委拉斯凯兹畅想着如何让中国这个古老帝国被自己的手段控制时,他的助手匆匆赶来,传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公使阁下,您的第一步动作,钦天监监副杨光先有大麻烦了。”助手低声地说着,竭力不让自己引起委拉斯凯兹的注意力,说完就闪到了一边去。

    委拉斯凯兹的笑容果然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他,就好似一盆冰凉的水浇透了他的心底,让他的野心一下子被熄灭。

    杨光先是个相当重要的人物,更是他谋划着动摇皇帝陛下后宫的第一步棋子。

    但现在,这步棋遭遇到了大麻烦。

    汤若望,这个来自西方的传教士竟然开始为难起了同样来自欧洲的同胞。哦不,也许汤若望并不知道杨光先的背后就是委拉斯凯兹。

    撇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委拉斯凯兹必须开始面对眼前糟糕的处境。

    他意识到,这是中国皇帝的第一步反击。

    委拉斯凯兹神色郑重了起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开始行动了。

    这样想着,委拉斯凯兹换了装,在助手的安排之下,见到了杨光先。

    见到委拉斯凯兹,杨光先先是激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有些抑郁了。

    “那些传教士都被皇帝陛下严加看管了起来,现在谁也接近不了他们。”杨光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委拉斯凯兹虽然不是很懂,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那是他身边吴明烜介绍后的功劳。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别人有没有实力,委拉斯凯兹的确不知道,但他自己有没有实力,却是一清二楚。的那个人,他也试图指望吴明烜能够挑起大梁。但当吴明烜解释了一下以后,委拉斯凯兹更加头大了。

    撇去那些乱七八糟让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杨光先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在天文这上头,的确是这些洋人更厉害一下。

    更重要的是,就算是中国人里那些顶尖厉害的,也都跑去了洋人那儿。

    说到这儿,委拉斯凯兹也郁闷了起来。

    《崇祯历书》严格来说并不是汤若望编纂的。这是徐光启主持的大作,他汤若望跟着一帮子中国学者后头帮忙编撰罢了。

    而徐光启便是中西方文化交流的关键人物,而今挑头的陆仲玉等人都对徐光启十分敬仰。

    哪怕是陆仲玉突然之间民族情绪爆发,他们也不会选择支持杨光先。

    谁要杨光先一力反对《崇祯历书》的推行呢?

    “这么说,宫廷之中,你的辩论完全输掉了呀。”委拉斯凯兹拧起了眉头。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皇帝陛下的态度实在让人疑惑,也让他不住地猜想了起来。

    的确,很难想象有哪位皇帝会支持臣子动摇自己的权位。如果说这是一个昏君也就罢了,朱慈烺并没有表现出这一点的迹象。哪怕有,也仅仅知识在对政务的懒惰之上,颇为让人有些诟病。

    当然,皇帝陛下对权力的稳固掌握是没有人怀疑的。

    枢密院这套体系的建立让皇帝陛下对军队时钟保持着强大有力的掌控,有了军权的支撑,政务之上的改动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皇帝陛下失去权力。

    更何况,皇帝陛下的懒惰反而让他的地位出于一种超然的身份上。

    这样一来,做错事的只是内阁,而不会是皇帝陛下。久而久之,皇帝陛下就透过这一套严密有效的制度掌握着庞大的权力。

    在这样完全并不愚蠢的判断之下,朱慈烺会做出这种选择就更加让人惊讶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目前看来,的确对我们很不利。公使阁下,如果你的到来只是说这些没有用又让人苦恼的话,我想你可以考虑多喝点茶了。”杨光先生怕对方听不懂中国人的含蓄,摆出了一副送客的表情。

    委拉斯凯兹不为所动,光是杨光先接下来还要找他要钱他就一点都不怂这个贪婪的中国官员。

    事实上,若非是因为杨光先是京师里少见还很贪婪又愚蠢的中国官员,他也不会找到这么一个突破口,来打击皇帝陛下的后宫安稳。

    “不不不,天文学上的东西,我的确是很难帮你。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对你眼下的困境就真的毫无办法。”委拉斯凯兹镇静了下来。

    “什么办法?”

    “你听我这般说……”

    ……

    位于紫禁城的深宫之中,朱慈烺背对着双手,看着夜色。

    古代的星空可真清澈啊,抬头看过去,便可以看到真正的夜色。没有光学污染,没有雾霾,天空一片清澈,让人毫无阻拦地可以看到天空之中璀璨的银河。

    再加上,朱慈烺前生的时候,或多或少还真有一些近视。带着眼睛还想要观察天文,基本上是没有多大希望了。

    但在这个时代里,健康的体魄与良好的视力让朱慈烺每每仰望星空到时候,就忍不住有一些窃喜与喜悦。

    当朱慈烺收回思绪,回到一团小火堆的时候,旁边,魏云山的表情忽明忽暗,静静地将烤好的羊肉串递了过去。

    就这样,君臣两人就这么在烧烤架上聊了起来。

    “那边的情况都监视上了?”

    “回禀陛下,都已经搞定了。委拉斯凯兹表现得很轻松,还在筹划着对付陛下的计策。”

    “贼心不死啊。”

    “但这一回没有其他国家参与进去了。”

    “吃过一回亏,也就没有傻子会那么傻乎乎地跟着去吃第二回了。”朱慈烺笑了笑,说:“先说说我们的准备,进行得怎么样了。”

    这个准备,显然就是朱慈烺的反击了。

    驻华公使的确是个很麻烦的存在,他们毕竟不是朱慈烺的臣民,升官发财与赏罚朱慈烺都决定不了。最有力的反制手段也只不过是将他们驱逐出境,至于杀死驻华公使这种事,除非是野蛮国家,不然一般都不会去这么干。

    国际声望这种事有时候虽然是无稽之谈,却也的确有几个底线。

    再加上,这毕竟涉及宫廷隐晦,扩散出去只能让朱慈烺更加不开心。

    “陛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他们还未发现。”魏云山说。

    朱慈烺点了点头:“要是远在东北他们都能发现,那也的确是巧合得有些过分了。”

    朱慈烺说的是发生在东北那一连串诡异的传言。

    别人不知道当年击败建奴后他们的缴获去了哪里,朱慈烺还不知道么?

    一部分填充进了消耗庞大的国库,而另一部分,自然就是进入了大明的教育事业之中。要不然,哪怕是恒信商行日进斗金,显然也支撑不了教育事业这种庞大的开支。

    锦衣卫自然是迅速查探了进去,很快,重重线索都指向了这些西班牙人。

    显然,西班牙人不会想到在中国除了那些遍布街头的警察以外竟然还会存在着锦衣卫这种特务组织,他们的效率在皇帝陛下的支持以及不断出现的各种技术装备之下飞速发展。

    撇去这些遐思,朱慈烺轻轻敲了敲桌子,吃完最后一根烤串,回去歇息了。

    ……

    大明二八一年十月初一。

    这一天,位于紫禁城的乾清宫里,一场盛会召开。

    只要一看帝国首相李邦华以及枢密院倪元璐都到来就可以明白,这一场盛会在当朝大臣的心中有着怎样的意义,不多时汤若望以及杨光先纷纷就位。

    李邦华与倪元璐一脸严肃,身边的官员们也纷纷不敢大意,都认真了起来。

    京师里已经留言四起,很少有人能理解朱慈烺打破天人感应的举动。

    更有儒者激烈地上书皇帝陛下被奸邪蒙蔽,要以正视听。

    显然,只要看到朱慈烺今日的表情就能明白,他可没有被什么奸邪蒙蔽了试听,朱慈烺清醒得很。

    “十月初一,就是今日的时间,对吧?”朱慈烺笑了笑,说:“在月前,两位学者在朕面前说,要赌日食的时间。还巧合,两位学者都将日食的时间预言在了十月初一。而且,也纷纷都将最终预测的日食详细描述都落在了梁哥锦囊之内。”

    说着,朱慈烺身边就有一个大学士高高举起了一个红色一个蓝色梁哥锦囊。

    这梁哥锦囊还有些挺不一样的,因为,上面都被严密的油纸包给包了起来,贴着一个未经拆封,写着当事人名字的封条。

    显然,这是为了证明两方都这一回比试的严肃性,谁也不会在上头捣鬼作乱。

    “回禀陛下,的确如此。俯唯圣裁,臣恭听教诲。”杨光先端正地一礼,如果单单只看外表,这杨光先还算得上是一表人才,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有正气的模样。

    唯独朱慈烺没回看着杨光先都有些可惜。

    他想起了后世的一句明言,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背叛了革命。

    撇去这么一点小插曲,另外的汤若望也拽着有些口音的中国话上前行礼:“皇帝陛下明鉴,您忠诚的臣民可以发誓,我所预测的一切都是毫无修改的,而我们所做的一切,将指引真理的道路。”

    “既然如此,那诸位爱卿便可以拭目以待。很快,日食就将开始了。”朱慈烺挥了挥手,当着所有人的面,两个太监开始拆开之前保存完好的锦囊。

    随后,锦囊被拆开,里面的字被两个太监一笔一划地写在了两块黑板之上。

    黑板也是个好东西,这让朱慈烺可以经常地让大臣们直接将自己想要发言的话给写在黑板之上,也是各个学校里格外流行的教具。

    “日偏食。大明二八一年十月初一午时。”-汤若望

    “日全食,大明二八一年十月初一,午间。”-杨光先。

    ……

    堂内微微地想起了一股议论之声,杨光先不用看也知道,堂下的人有点嗤笑杨光先。

    显然,杨光先这是取巧了。午间并不是准确的时间,意味着杨光先的范围会被扩大。也显然意味着杨光先没有汤若望那么笃定自己的判断。

    实际上显然没有可以辩驳的了。

    但是,日偏食与日全食却是梁哥全然不一样的情况。这是骗不了人的。

    见此,大臣们这才止住了自己议论纷纷的声音,他们很清楚,这个时候不是自己胡乱说话打扰现场气氛的时候,要是惹毛了皇帝陛下,御史出来他们可就要吃苦头了。

    场上迅速安静了下来,很快,场外的日晷也不断地将时间报了上来。

    午时很快到了,随后,让人惊呼地声音不可抑止地出现。

    因为,日食真的来了。

    仿佛整个大地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天空里,天狗食日发生,众人不断地惊呼着。

    “这是上仙下凡了吗?”

    “陛下若是要重归修仙,咱们的日子可是要好过不起来了……”

    “好好的,这个时候为何要说这些丧气话?不过,我却觉得不管是汤若望还是杨光先都不会这么胡乱地弄那些修仙之类乱七八糟的事情……”

    “唉,还是先看看这一回是什么个情况吧……”

    ……

    没多久,李邦华便亲自出了场。

    而这时,汤若望已经胜券在握。

    他的身边,南怀仁姓行宫材料地过来汇报:“尊敬的皇帝陛下,各位中国的大臣。向诸位汇报,这一次,是日全食毫无疑问!”

    汤若望预测胜利,分毫不差。

    不仅是在日全食与日偏食的选择之上,时间也显然比起杨光先更加精准。

    众人这会儿看向两人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寻常的传教士了,仿佛是看活神仙一样。

    汤若望微笑地看向杨光先。

    不过,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惊慌不安,杨光先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叹道:“陛下,我大明失一国运义。我前日听说,西班牙帝国有意下嫁未来女皇入我大明后宫,而今陛下不复天子之名,恐热外邦犹疑啊!”

    这时,众人都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角落里。

    那里,委拉斯凯兹一脸惋惜的表情。
正文 第七十四章:朕不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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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不久,外臣收到国中主教一封书信。信中提及,天下诸国国王,都是上帝之子。于中国皇帝而言,自然便是天子。因此,敝国公主玛丽亚闻之,心生爱慕,而今敝国国王亦是有意撮合此间姻缘。已成西班牙与中国之美事。”委拉斯凯兹惋惜地说着:“可惜,玩玩没想到,而今竟有如此意外。此等消息传回去以后,恐怕便要生出诸多意外了。”

    这时,杨光先跟着补刀说。

    “听闻欧罗巴诸国,若是国王并无子嗣,王位亦是能够传于王女。那玛丽亚公主而今就是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长女,乃是西班牙国王第一顺位继承人。若是陛下与那西班牙公主生下子女,即可继承西班牙王国。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万里疆域啊!”杨光先说完,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汤若望,意思不言而喻。

    瞧瞧,你们猜中了又如何?

    坏了大明的正事,区区天文历法又是如何?

    李邦华听完,果然是面目一变。

    没多久,倪元璐就遣人抬着一个巨大的世界地图来了。

    西班牙不愧是日不落帝国。

    虽然地图上吕宋的板块已经悄然间变成了大明统御的红色,但远在大洋彼岸的每周领土依旧是让人不住地垂涎。

    那可是南北贯穿,比拟大明九州之土的领域啊。

    更别提西班牙本身就是一大强国。

    这样的强国,不用战争,不用金钱,不菲一兵一卒,只要皇帝陛下多收个女子就能拿下……

    试问,谁能不心动呢?

    尽管这方式听起来有些不靠谱,但只要一想到这么庞大的领土,惊人的利益,无论是谁都克制不住自己跃跃欲试的心。

    “万里疆域,横跨天涯……这等大国强国,却是如此轻易就能拿下么?”李邦华喃喃地说着,他有些不敢置信,却又有些想要相信。

    “李相国,这时的确是有的。”自从大明与西班牙三国打了一仗以后,朝中对于欧洲各国的情况就被迅速科普了一边。李邦华了解的还不算确切,但拿到全面军事情报的倪元璐可就清晰许多了。

    尤其是在许多驻华公使的聊天之下,倪元璐对欧洲贵族的通婚情况了解颇为清楚。比如玛丽亚特雷丝的母亲就是法国国王亨利大帝和玛丽·德·美第奇的女儿伊丽莎白·德·波旁。

    腓力四世的姐姐安娜·奥地利是法国国王路易十三的妻子,路易十四的母亲。

    原定历史上,玛丽亚特雷丝因为有王位继承权的关系,最终被当作一个重要砝码用来缓和与法国的关系,又因为此前的姻亲重新嫁到了法国去。

    当然,现在西班牙还未完全疲倦。在见识了中国人强大的力量后,腓力四世将拜托与法国差距的希望落在了中国的身上。

    而朱慈烺呢,也是对此有些听闻。

    因为,欧洲贵族各国是经常跨国通婚的,各国王室都有姻亲关系。这不同于中国的那种政治联姻,名大于实,很难说有什么用。在欧洲,血缘关系是非常重要的纽带,而且具有极强的现实意义。

    在中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颇得不少人的认同。

    但在欧洲,这几乎就是一个神话。

    阶级的固化远比人们想的更加残酷。

    故而,各国王室之间的通婚不仅是为了维系关系,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在政治上有更多的依靠与选择。

    在这样的基础之下,想要明白欧洲的历史,就得去了解欧洲各国的联姻。

    比如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在后世就被称呼为欧洲的祖母。这当然并非空口白话,只要细细数一下他的子女就知道了。

    长公主维多利亚嫁给了德意志第二帝国皇帝腓特烈三世,生了德皇威廉二世。

    威尔士王子娶了丹麦公主亚利山德拉,子女包括联合王国国王乔治五世,挪威国王哈康七世的王后摩德;艾丽斯公主嫁给了黑森大公路德维希四世;阿尔弗雷德王子萨克森-哥达-阿尔滕堡大公娶了俄罗斯女大公玛丽亚·亚历山大罗夫娜,这是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女儿,子女包括罗马尼亚国王斐迪南一世德王后玛丽;阿瑟王子是康诺特和斯特拉森公爵,娶了路易斯·玛格列公主,这位是德皇威廉一世侄孙女,子女包括瑞典国王古斯塔夫六世的太子妃玛格丽特。

    贝翠丝公主嫁给了巴腾堡的海因里希·莫里茨王子,子女包括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的王后维多利亚尤金妮亚。

    虽然看起来十分复杂烧脑,但只要明白欧洲各国之间复杂的姻亲关系就能对欧洲历史多一层了解。

    同样,因为女性同样也有继承权。故而,朱慈烺若是笑纳玛丽亚-特雷丝又剩下几个儿女,自然就有了入主西班牙的权力。

    到时候,哪怕是朱慈烺没有这个想法,也会有数不尽的聪明人围绕在几个幌子皇女的身边,试图做出一番从龙之功。

    还别说,这实际上已经成了大明的一个新风潮。

    各级贵族都重新恢复了往昔的养门客之风。

    因为,各级藩王、世袭贵族都已经将目光从国内一隅之地调到了边疆之外的茫茫天涯。

    别的不说,东南亚上不知道多少家殖民公司实际上就是各个藩王、公侯伯们的产业。分封制虽然没有在国内兴起,却在国外蔓延开。

    在皇帝陛下的新政策之下,藩王们纷纷将国内的封地该封到海外去。在国内,他们已经失去了政治、经济上的特权。靠着种田那点利润已经越来越难以维持盛世之时的各种开销。与此同时,去海外冒险发财便环绕在了他们身边。

    不比在国内需要畏畏缩缩,谨小慎微。一旦到了国外,他们就能重新恢复真正藩王应有的权力。甚至,便是建立一国也相差无二,只不过要一切重头开始。

    话归正题,了解欧洲情况以后,李邦华目光闪烁,显然片刻之间已经生出了不知道多少个念头。

    只要大明皇室参与进欧洲各国的联姻之中,就足可以用生孩子来解决征服世界的问题啊。

    当然,他们作为大臣,以大明雄厚国力与战无不胜强兵作为依仗也是必要的。

    “哼,若是如此,汤若望可真就险些坏我大明正事了。”李邦华这样想着,看向汤若望的表情也就有些不善了起来。

    此刻,汤若望也是脸色严肃了起来。

    作为传教士,并非是只要懂得如何传教,懂得一些自然科学就足够了。

    特别是能够在中国政治中心占有一席之地的有名人物,汤若望不仅情商智商双高,在政治上的领悟能力也是非凡。

    或许,对于中国的情况他还在不断的学习摸索之中。但是,对于欧洲的情况他却知晓得很清楚。

    别忘了,他就是欧洲来的。

    欧洲各国王室通婚带来的机会,他岂能不明白?

    汤若望定神地看着委拉斯凯兹,又看了一眼杨光先,心中大叹。

    “中国人与我做对也就罢了,为何连同为天主教的西班牙驻华公使却也要与我为难?难不成,就因为我试图让传教组织远离这些驻华公使的控制么?”汤若望的心思发散了一会儿以后,就迅速回到了正题。

    只不过,不管汤若望怎么苦思冥想,都有些没想到破局之点。一旁的陆仲玉也只好干涩地说:“无心之过,如何会影响两国关系。皇帝陛下之圣明日月可鉴,区区天文之事,无伤大雅。”

    “只是无心之过这么简单么?吾国公主本是一腔纯粹的爱慕之心而来,容不得半分污染。尔等此举,无益于破坏了公主殿下心中对于东方君主神圣的向往。一旦公主心生失望,两国关系因此失去姻亲机会,谁担得起责任?”委拉斯凯兹扫视全场,果然见不少人的目光都退却了下去。

    汤若望几度张口,却都纷纷收了起来。

    见此,杨光先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道:就算你算对了,猜对了,那又如何?在委拉斯凯兹公使阁下的计策之下,还是一样要吃瘪。

    这时,李邦华与倪元璐也纷纷到了角落里,几个大臣都在私底下议论了起来,大家都在评估着与西班牙结下姻亲的价值。

    “委拉斯凯兹应当是虚张声势,联姻这等大事,岂会因为虚无缥缈的一点小事因此耽搁下来?”

    “但他的态度很让人琢磨。这次抓着一点小事就咄咄逼人,很有问题。难道是因为之前一战丢光了颜面,想要借机出口气?”

    “只是出口气,也不碍事。但这若是没有善罢甘休,他在那玛丽亚公主面前胡言乱语,那这联姻可就有些坏事了。而且,一旦这其中惊人的操作空间传出去,到时候就算我们不愿意玛丽亚公主嫁入陛下宫中,那些野心家们也会纷纷行动起来的。”

    “西班牙太大了,这样的利益,没有人会舍得……”

    “就是我又如何舍得?但要是放那委拉斯凯兹借外戚的身份进入政局,我却是大有隐忧。他不是个和气之人啊……”

    “甘蔗没有两头甜,总不能只需我们欺负那腓力四世没有子嗣。不过,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说到底,陛下只有皇后一人,近年来也只有一个子嗣,还是太单薄了。”

    “眼下皇后娘娘有孕在身,的确是个好机会……”

    ……

    在后世,妻子有孕,丈夫偷腥,那是毫无疑问需要谴责的。

    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没人觉得皇帝陛下多纳几个妃子有什么问题。毕竟,身为皇帝,现在已经六年了,却依旧只有一个子嗣,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欧洲的事迹固然让大明朝臣们想到了无数可以下手的地方,却也给了他们一个提醒。若是皇帝陛下没有子嗣,或者说子嗣成了欧洲人的。那也难保大明的江山传承三百年后会不会便宜外人……

    嘉靖皇帝不就是捡了这个便宜么?

    ……

    伴随着议论,汤若望、陆仲玉等人的表情都是越来越难看了。

    显然,大臣们被说动了。

    委拉斯凯兹与杨光先露出了微笑,他们早有预料,也是很有信心。没有人能够在这么庞大的利益之下不心动。

    毕竟,光是在东南亚那么一片不甚富裕的地方就足以有金山银海的财富了。若是去了每周的那些金矿银矿,那还不得更加发财?

    “汤先生,不如……认了吧。”陆仲玉叹了口气。

    汤若望心中一片冰凉,他叹了口气,将一本书递给了南怀仁:“我的指向,也许要寄托在怀仁的身上了。”

    那是《崇祯历书》。见此,南怀仁与陆仲玉眼中有些泪光涌动。

    朱慈烺听着众人的议论到这儿,也终于打破了沉默,轻咳一声说:“等等啊,怎么着,朕的婚姻大事,弄了半天,还没人问过朕的意见啊?”

    李邦华与倪元璐一听,就忍不住连连轻咳了起来。他们意识到,皇帝陛下犟起来了。

    年轻气盛,没脾气才怪了,他们早已熟悉这一点。

    “陛下,社稷为重。些许小事,往后再论也不迟。”倪元璐轻声说。

    “陛下三思,此事于陛下有利无害呀。”李邦华连忙劝慰。

    一旁,委拉斯凯兹与杨光先都差点笑出了声。

    大明两大巨头都为他们说话,这是多长脸的事情?

    一想到这个庞大的帝国开始被自己影响控制,委拉斯凯兹就止不住地兴奋。

    朱慈烺摆摆手:“你们是担心朕不想与外邦联姻?”

    “难道……不是么?陛下不是因为这事?”李邦华与倪元璐一脸茫然。

    “你们啊,唉,有时候,太操之过急了一些。再说,男女那点事,想的未免也太卑微了。说得我朱慈烺好似一个没钱没事的穷书生一样,要高攀贵族名媛。搞清楚,朕是什么身份,再想想,朕要想选秀,那欧罗巴诸国,哪个朕不能挑?法国、葡萄牙、神圣罗马帝国、就连荷兰,也得乖乖把姑娘送过来。什么西班牙公主,一点小事就唧唧歪歪,谁贯的,嗯?”朱慈烺鼻音哼了一声,扫视全场:“听仔细了,朕不惯她!”
正文 第七十七章:帝国理工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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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在盛京过一个新年吧。”朱慈烺说着,自然有人去送汤若望。离开之时,还有一份新年礼物。

    新的一年到了。

    农历春节到来,不管是京师还是盛京,都是一片休闲节假日的气氛。

    朱慈烺自然也是难得闲了下来,陪着皇后度过了安稳的十五天。

    到了二月一日的时候,皇后进了皇家妇幼保健院开始静养,全国最有经验的医生与护士都云集在了此处,开始为皇后娘娘的生产做准备。

    只不过,与皇后静候着呆了小半年的朱慈烺终究是有许多政务要忙活的。

    帝国理工大学的开学典礼便是这样一处重要之事。

    理工之意,不少师生颇为茫然。理是个很重的词,很重要,也很让人重视的词汇。但工就不好讲了,工人,工匠,不管是哪个词语都不像是大学这等高大上存在应该有的词汇。

    但既是皇帝陛下钦定的名讳,自是无人反对。

    帝国理工大学,六个大字龙飞凤舞写就之后,被静静地放在了校长办公室的陈列室里,被当作国宝一样二十四小时看护了起来。无他,这是皇帝陛下亲手的。

    同样,帝国理工大学的排版也已经被高高悬挂了起来,落在帝国理工大学的正门口,立起一块牌楼,引得无数人仰望赞叹。

    事实证明,在盛京开办的帝国理工大学颇为明智。

    不比内陆,作为移民城市而建立的盛京并无过去那些浓重的陈规陋俗。知晓帝国理工大学要培养的是匠作大院那些大匠以后,并无多少老秀才大骂世风日下,而是纷纷好奇着,期待着,争相报名。

    这年头读书是各家各户最重要的事情,但读书显然也是有讲究的了。不再是如之前一样,只能找个私塾念四书五经。

    现在都是去国立小学就读,启蒙认字以后,便开始教习语文、数学以及自然三门学问。等到小学毕业后,便有机会进入各类专门的职业学校,亦是有机会进入中学堂进一步深造。

    到了这一步,便会开始人生前途的选择了。若是有志于科场的,便要学习如何通过秀才资格考试。通过秀才资格考试,便可以直接考取各类学校的教师,各级衙门的吏员,乃至军队的文武有职位的军人。

    当然,想要进一步高升,就免不了要依次考据到举人、进士等等的资格。

    虽然比起过去似乎好过了一些,但这条路显然是越来越难走了。

    近些年经济发展迅速,虽然工资水平越来越高,但物价也是不断上涨。这样一来,衙门开的工资虽然比起过往已经好了许多,却是越来越没有优势了。

    衙门再是愿意高薪养廉,也不可能迅猛涨工资。

    在越来越高的物价,越来越多的诱惑面前,当工人做工匠,乃至于操持一门手艺技术开办工坊便成了发家致富的法门。不知多少人因为琢磨出了什么先进工艺从恒信商行手中拿了一笔钱,不过三五月,便办起好大一座工坊,日进斗金。

    再者,高等学堂虽然各省都有的师范学校,亦是有京师的陆军学校、京师大学堂等可供选择。

    只不过,虽然各省都有师范学校,但高等学堂终究是稀少的。眼下来了一个帝国理工大学,顿时就引起了无数追捧。

    在种种缘由之下,帝国理工大学在盛京开办之后,京师比朱慈烺预想的还要热闹几分。

    虽然帝国理工大学毕业不等于拿到举人资格证,但作为大明一线综合性高等学堂,帝国理工大学与京师大学堂、陆军学校、京师师范学校等一流高等学堂一样,可以一步登天考取进士。

    ……

    帝国理工大学的新生玛丽亚特雷丝穿上了盛京城内最有名刘一剪准备的新式汉服,进了帝国理工大学。

    只一出场,玛丽亚便天然引起了无数的目光。

    无数人看向这里,纷纷眼前一亮。

    眼前的玛丽亚这新式汉服乃是最近中国最流行的学生装。这一套学生服据传乃是皇帝陛下当初给南京师范学校学子开的头。用的,便是民国时期的学生服。

    玛丽亚继承了哈布斯堡家族的优势,又难得地没有了让人遗憾的鸡胸驼背,身量挺拔,身材高挑,前凹后翘的身姿上,是公主殿下的优雅气质与异域风情。

    一双东亚少有的大眼睛与蓝色的眸子红色的头发让玛丽亚便是再不愿意,也天然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当玛丽亚出场的时候,整个帝国理工学校的门前广场都有了那么一瞬间的静谧。

    这时,微微一阵骚动出现,随后就是整齐的脚步声。人群们自觉又兴奋地让开了道路,一个能够带起无数欢呼用户的人来了。

    朱慈烺笑着招收着,台下,无数学子们纷纷高声欢呼。

    “是陛下,陛下真的来了!”

    “皇帝陛下来出席帝国理工大学的开学仪式,果然是真的呀!”

    “快看,陛下看我了,陛下看到我了。陛下在和我招手!”

    ……

    欢呼声中,朱慈烺出现了。

    同样出现的,还有朱慈烺看向玛丽亚特雷丝的目光。

    不得不说,在帝国理工大学这种理工学校里,女生是极少的。更别提这年头能读书认字的女性太少,朱慈烺的教育体系,也只是将女童入学推动到中学阶段。

    重重因素之下,玛丽亚这一身异域女大学生的装扮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朱慈烺的目光。

    许是朱慈烺的确少有见到美貌女子,特别是这类异域风情的美貌女子,朱慈烺久久地看了一眼玛丽亚。

    而这个举动,全然被委拉斯凯兹看在眼里。

    他看着这一幕,颇为有些得意。

    无他,这法子便是委拉斯凯兹想的呢。

    他早就在筹划着这一幕了,他对西班牙公主的容貌有着百般的信心,更是很清楚妻子怀孕阶段的男人会是怎样的状况。

    以己推人,委拉斯凯兹对自己的猜测信心十足。

    “陛下。”感受着朱慈烺侵略性十足的大量目光,玛丽亚公主勉强地笑了一下,心中既是欢喜又是纠结。

    她并不喜欢这种方式,被委拉斯凯兹百般算计着靠近朱慈烺,充满了机谋。这对于并不喜欢政治的玛丽亚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

    但同样,她又不得不承认,委拉斯凯兹的描述很正确。

    朱慈烺是一个让无数女子少女心发作的男子。

    三百年皇室传承之下的朱家血脉出来的王子皇孙各个都是面容俊俏,比起玛丽亚在欧洲所听闻过的任何一个王室皇家,朱慈烺的登基又是如此的年轻。这样年轻的皇帝并非是那种靠着幸运登上皇位的存在。这是历经风雨,七年磨砺出来的强者。在战争中,在硝烟里成长起来的皇帝。

    这样的朱慈烺带着的气质与感染力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也许纸面上难以理解,但只要一想到面对的大人物时的那种激动便能理解。

    试想,当你站在一个掌握着万万人命运的皇帝面前时,有几分力气还能保持着镇定站稳呢?

    更何况,这个人还可能是你未来的男人。

    这样的情景,让玛丽亚忍不住心跳加速,有些支撑不住自己的双腿。

    “不必多礼。这里不是朝堂,而是即将学习的地方。我们在这里,都不是为了跪拜权力而来,是为了追求知识,追求改编这个世界的力量而来。”朱慈烺顿了顿,发现不知不觉无数人就围了过来。

    见此,朱慈烺也来了说话的兴致,道:“帝国理工大学,这个学校的名字大家应该就感觉很奇怪吧。”

    “按照中国的说法,理是理学,儒家学问里精彩的部分。而工,却是一种辛苦又地位低下的职业。两种奇妙的成分组合在一起,真是让人疑惑。”说着还有些奇怪音调的中国话,玛丽亚又惹来了不少关注。

    这时,委拉斯凯兹笑声地和身边的一些本地大户名士说:“这就是未来的欧洲君主。在西班牙,在欧洲,女子一样有机会成为国王。当然,他们同样可以服从中国人的规则,让两个伟大的国家结合在一起。毫无疑问,我们的公主的确有这样的能力!”

    一干大户们议论纷纷,都没有着急着发表评论。但他们也的确对这位西班牙公主多关注了起来。

    无论如何,在中国,的确很难有那么多大家闺秀敢于在公开场合发表自己的政治观点。甚至,他们很多人都缺乏基本的政治常识。如柳如是那种女子,当真是少见又十分难得一见。

    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朱慈烺已经开始回答了。

    “那是因为,我们处在一个变革的时代。这是信息与知识迅速被更新的时代。就像我带领着的帝国战胜了过去不可战胜的对象一样。这并非是我朱慈烺是天命所归,上天赐予了我足够的运气。而是我们掌握了这个世界更阵势的力量。我们透过外表的疑云,看到了真理在流动的痕迹。这让我们掌握了火铳的技术,改进了火炮的威力。一切的一切,让我们获得了改变大明国运的力量。而现在,帝国理工大学的成立,就是要将这样奇迹般的事情延续下去。让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与摸索能够继续推进。”朱慈烺侃侃而谈。

    玛丽亚特雷丝静静地听着朱慈烺说话,虽然他无奈地发现自己听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注定被历史铭记的时刻,她此刻的一举一动,都变得与有荣焉。

    “在这样变革的时代里,技术,不会再是廉价不值一提的。工人,匠人,不会再是被旧制度所拖累束缚的群体。尊重知识,尊重技术,让他们改变这个世界,这是我朱慈烺来到这里的目的。也希望激励着在场的所有人,希望同学们意识到你们处在的时代,是一个注定名垂青史的时代。在这样变革的时代里,是选择奋勇作为,贡献着人类文明的推进,还是选择默默无闻,在余生回忆过往的时候,留下一片片遗憾。”朱慈烺说完,掌声雷动。

    ……

    很快,开学典礼举行了。

    相比于朱慈烺的即兴演讲,开学典礼上朱慈烺的举动反而渐多了许多。

    典礼之上,朱慈烺揭开了京师大学堂广场上的三个巨型雕像。

    第一个雕像毫无疑问是大名鼎鼎的孔子。

    第二个雕像便是要有趣许多,因为这是已经销声匿迹,甚至不从故纸堆里找寻已经不会知道的墨子。

    不同于后世,大家至少了解百家争鸣,清楚诸子百家,也知晓墨家的墨子。但在这个时代,能够读这些杂书的人终究是少的。

    若非是墨子上有许多注视,众人甚至很难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创立了一度与儒家争雄墨家学派的墨子。

    墨子的雕像被立起来,意义不言而喻。

    这意味着大明要重启百家争鸣的举动。

    当然,第三个雕像的意义就更加有趣了。因为,这是一个相貌平平,看不出是谁的雕像。而雕像的注视上,更是简单地写着一行字:下一个被历史记住的,会是你吗?会因为什么呢?

    ……

    朱慈烺看着人群拥挤着过去看雕像,走到了汤若望的身边。这个手笔显然是汤若望准备的:“汤卿家对中国的研究挺深呀。”

    “来到这个国家,我的身心都已经归属于这里。自然要对他的一切多加了解,学习。”汤若望轻声说。

    朱慈烺颔首,这时,玛丽亚公主浅笑着,被身后的几个女子起哄者,朝着朱慈烺走来。

    汤若望见此,忍不住去追寻委拉斯凯兹的身影。

    他知道,这家伙的好日子到头了。

    果不其然,委拉斯凯兹的身边,吴明烜期期艾艾地说着什么。

    委拉斯凯兹听完以后,当即楞在当场。

    “海,海盗?”委拉斯凯兹万万没想到,位于太平洋的东岸,西班牙位于墨西哥的殖民地上竟然会遭到中国海盗的袭击。

    这时,胡里奥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委拉斯凯兹,我想知道,你到底瞒着我们做了什么事情?”

    胡里奥手中捏着一封信与一份报纸,用力的直接发白,看向委拉斯凯兹,怒火万丈。
正文 第七十八章:太平洋东岸的中国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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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纸上,报道了两件事。

    一件,是以菲律宾总督为代表的迪亚戈俘虏代表团要来京师了。当然,迪亚戈已经身死,这一回能送还的,也仅仅知识迪亚戈的骨灰。作为高级官员,他终究是被留了几分体面在。

    不过,迪亚戈虽然死了,菲律宾的国土上却依旧有极多的俘虏。参与了此前屠杀之事,以及有其余虐害华人之事的西班牙人自然是判刑的判刑,放人的放人。

    一部分被抓去矿山恕罪,可也有一部分要被遣返。更有一些虽然已经得以自由,侥幸没有任何罪行得以在菲律宾继续生活。但这里已经不再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加上此前西班牙人不得华人好感,也就少有人选择继续留下来。

    大多数的人就这样跟着大队伍一同到了京师。

    两国结束战争以后,并未宣布断绝外交关系。大明这会儿也不吝啬表达自己的人道主义,就这样将他们带到了京师,让京师的西班牙驻华公使处置。

    报纸上,大篇幅报道的赫然便是西班牙俘虏入京的情况。

    只不过,朱慈烺去了盛京,西班牙驻华公使委拉斯凯兹也去了盛京。京师里本来就有两千余西班牙侨民让西班牙公使馆疲于奔命,这又来了这么多俘虏,顿时就让里面忍受不多的留守人员忙疯了。

    他们一面急忙让委拉斯凯兹回来处理,另一面自然也是求援到了朝廷之上。

    消息传出去以后,京师百姓自然是喜闻乐见。

    这是见证大明强盛的时刻。

    从胡里奥手中接过报纸,委拉斯凯兹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他倒不是头疼菲律宾西班牙战俘到京师的问题。事实上,这是早已无可挽回的事情,他并不放在欣赏,胡里奥与玛丽亚公主也早已知道。

    他皱眉的是为何胡里奥突然发难。

    早不发难,晚不发难,在这个万事大好的关头发难,搞什么?

    忍住不耐烦,委拉斯凯兹叹息道:“此事,是我们被荷兰人还有英国人坑害了。荷兰人唯恐在香料群岛上的利益无法独占,执意要进攻中国人。也许你已经听说过,我们在台湾岛上是有移民据点的。但因为菲律宾殖民地顾及不到,在一次补给船延期三个月才达到后,台湾岛上的移民据点不得不向荷兰人寻求帮助,在荷兰人的庇护之下这才渡过了艰难的三个月。”

    “所以,西班牙人就以向中国人开战作为回报?”胡里奥冷声说。

    “自然不能简单地这么说。”委拉斯凯兹轻咳医生,说:“我们的确是被中国人误伤了。”

    “但是菲律宾丢了,伟大的西班牙帝国还未遭受过这样的巨大耻辱!台湾之地,不过是一群野蛮人生活的偏僻小道。而菲律宾却是帝国位于东半球的仅存据点,他们在荷兰人、葡萄牙人还有各国的威胁之下都没有动摇过帝国对菲律宾的统治。现在,因为你的过错,我们丢失了如此庞大的领土!”胡里奥大声斥责。

    “此事,我自然会向陛下报告。”委拉斯凯兹不耐烦了:“作为受害者,难道我还能代替迪亚戈总督再来一次战争,从中国人手中夺回菲律宾吗?”

    并没有意想之中的忍让,对于菲律宾的丢失,委拉斯凯兹早已权衡许久了。

    在地球另一面这样遥远的距离下,腓力四世的旨意传回啦时,很可能已经要到今年夏天了。而在此之前,他的地位并不会受到动摇。毕竟,无论是玛丽亚还是胡里奥都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人来帮助完成玛丽亚与中国皇帝的联姻。

    至于开战?

    不可能的,见识了中国人的强大,又有求于中国人,怎么可能开战。

    既然如此,委拉斯凯兹害怕什么,畏惧什么?

    他是吃定了玛丽亚与胡里奥不会对他怎么样。

    果不其然,见委拉斯凯兹露出了强烈反感不耐烦的表情后,胡里奥微微沉默了稍许。

    见对方气势落下一下写,委拉斯凯兹见好就收:“当然,我会尽快回京师安排他们回国的。只是,人数总要控制一些。驻华使馆虽然银钱还有些,却也架不住胡乱用。主要的银子都要落在公主殿下的手中。”

    “委拉斯凯兹,你似乎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胡里奥忽然间插话了,知识显得有些前后不搭。

    委拉斯凯兹疑惑不解:“我有些听不懂。”

    “你全然将中国的皇帝当作不存在一样,从未考虑过这位皇帝陛下会对你有怎样的观感。又似乎忘记了西班牙在菲律宾惨痛的教训,觉得他会任由你在京师随意施展你的计谋一样。”胡里奥平静地说着。

    “你想说什么?想说中国人不可战胜,他们是无敌的,而我们是必须放弃,承认失败的?”委拉斯凯兹有点焦躁起来。

    “争论,没有意义。事实更加让眼下我们的处境显得格外残酷。”说完,胡里奥又拿出了第二份报纸:“远征公司宣布了对北美大陆的征途。他们从吕宋的西班牙俘虏之中征召了拥有横渡太平洋的船员,建立了一支足足二十艘大型船只的舰队。而且,不得不承认,他们比我们拥有更多的优势。日本已经是中国人的势力范围,不用从最艰难的道路之中出发,他们甚至能比西班牙人的船队更快地抵达北美。”

    “横渡太平洋,在陌生的海域路做这样的事情,不得不承认。中国人是一个很有勇气的民族,但这样就足以让胡里奥爵士对一名西班牙贵族发出无礼的质问吗?我本以为胡里奥爵士环绕半个地球来到这里已经对海域上的风险有足够的了解。但现在看来,您似乎显得有些太过健忘了。”委拉斯凯兹轻哼一声,全然不在乎胡里奥的心情。

    的确,作为全世界最大的海域。太平洋的风险可不是大明渤海这种内海,波涛万钧,风高浪急,是格外的危险十足。

    远征公司就算组织了船队又如何?

    隔着万里之遥,恐怕到北美的时候,就已经只有一些舢板了。哪怕就算到了,那又如何?

    时间的计算,恐怕将是数以月计。等那时候,委拉斯凯兹已经可以以外戚的身份影响中国国政,还怕中国会伤害西班牙的利益么?

    “这是中国人对于你近来胡作非为的警告,难道还不明白吗?”胡里奥决定不再遮掩,轻叹一声,试图让这位陷入了骗纸的驻华公使能够理智下来。

    “没错,皇帝陛下的确会对我有些想法。或许是因为城市里关于皇后的流言,也许会有我蓬勃的野心。但这又问题吗?作为统治者,最重要的不过是利益罢了。公主殿下的联姻带来的是两个帝国的结合,一切的一切都是让皇帝陛下开心的事情。我无法理解,胡里奥爵士为何仿佛失去了正常的思考。”委拉斯凯兹已经有些没有耐心了:“哪怕皇帝陛下依旧想要警告我,那又如何,中国人除了驱逐我们,还能做什么?”

    “对,如果知识驱逐我们,那中国人的确是没有办法了。我们都了解朱慈烺是怎样的人,他构建出来的外交体系不会容忍这种断绝两国关系的事情发生。”胡里奥说。

    “那不就对了?”委拉斯凯兹说着又道:“如何没有其他的问题,那我想应该会有更重要的事情让我去做了。”

    “不。正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我才不得不遗憾地宣布一项命令,我以从公主殿下手中获取的授权向你宣布,你身上西班牙驻华公使的职务即日起被停止了。”胡里奥面容冷漠,心中充满了焦虑。

    委拉斯凯兹目光一瞪,完全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停止我的职务?胡里奥,你想清楚你在做什么?你有这个权力吗?”

    “国王陛下的任命之上,不仅让我获得了对公主庇护的事务,同样也让我有了在紧急情况下直接领导驻华公使馆的命令。”说完,胡里奥手中拿出了腓力四世签署的任命状。

    见此,委拉斯凯兹心中一片冰凉,他看着身边到处都是胡里奥的侍卫,明白大势已去。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一切都进行得格外顺利。公主殿下成功引起了皇帝陛下的欣赏,两国联姻就要在自己的手中完成。这个紧要的关头,自己人却要痛下杀手,把他停职?

    “你们疯了!西班牙与大明帝国的联姻会因为失去我的帮助毫无希望!”委拉斯凯兹大喊起来。

    “闭嘴吧,愚蠢的家伙。在你的任上,西班牙已经失去了菲律宾,难道你还要我们再失去美洲上的金矿银矿吗?”胡里奥怒吼着,镇住了委拉斯凯兹。

    “你说什么……?该死的,不敢置信,你竟然说我们会失去美洲?你在开什么万幸,我只是驻华公使,不是秘鲁总督!”委拉斯凯兹感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哼,看看这个吧。那就让你死个瞑目好了,停止你自以为是的聪明吧。”胡里奥说:“中国人已经成功地在美洲建立了自己的力量。那远征公司的船队根本不是什么初次踏上征途,他们分明是已经在有成功例子的情况之下,要加强那里的力量。看看……太平洋东岸已经有中国人的海盗。还有什么,比我们损失了美洲产出的金银更加重要?失去美洲的金矿与银矿,西班牙与还未开战殖民之前的葡萄牙没有区别。不……甚至更加凄惨。无数人会像是问道腐肉的秃鹫一样,朝着西班牙的尸骸上猛力吞吃……”胡里奥低沉地说着,委拉斯凯兹心中一片冰凉。

    “中国的皇帝竟然无声无息之间,就做了这么多事情……原来,一直以来的沉默,都只是为了不让我有察觉,得以反抗吗?”委拉斯凯兹无力地说着。

    “没错。与西班牙联姻,迎娶玛丽亚公主,这对中国是美妙的选择。是收益惊人的方案。但是,如何联姻,区别很多。是中国为主,还是让你委拉斯凯兹为主?显然,中国皇帝不会同意以你为主。你既然听说过中国皇后都是从民间选取,也应该明白中国皇帝对于外戚这样一个存在是怎样的警惕。而你,可笑地以为有一个西班牙驻华公使的身份就能免除中国人的警惕……”胡里奥说完,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吞咽了一下,又抖了抖手中的书信与报纸:“清醒一些吧。吕宋丢失,的确已经无可挽回。我也并未打算对你如何。但是……”

    “试图再通过赌博式的行为改编你的命运,是注定没有希望的。放弃吧,委拉斯凯兹。”胡里奥平静地说。

    “我不甘心啊……”望着盛京的繁华,委拉斯凯兹剧烈地喘息。

    京师的繁华,他还有一些心理准备。每个国家的首都都是最繁华的地方,就如同曾经拜占庭帝国的君士坦丁堡一样。但是,盛京这样一座寻常的小城市也在中国人的双手之中短时间建造得如此美妙,全然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还有帝国理工大学,委拉斯凯兹不是没有见解的人,他很清楚,当中国人研发出了更强的火铳更大威力的火炮以后。这个世界再难有可以抗衡的存在。

    他是多么想掌握这一切,但眼下……希望越来越小了。

    “拿下他!”

    ……

    委拉斯凯兹被软禁到了盛京西班牙领事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朱慈烺的耳中,而这时,朱慈烺也明白了出现在太平洋东岸中国海盗的始末。

    从秘鲁出发的西班牙运银船抵达吕宋以后发现这里已经被中国人占领,他们本想直接回国,却无奈因为被海盗攻击损失不少银子,又破破烂烂,不得已寻找中国人的帮助,最终到了京师。在他们的口中,传出了太平洋东岸中国海盗的消息。

    并没有如胡里奥所想的一样,这些海盗是中国官方的举动。虽然,这些人的出现的确与朱慈烺以及大明水师有关。

    因为,这些人是被朱慈烺追得逃跑到美洲去的……
正文 第八十一章:开疆拓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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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金口玉言,口含天宪。说的就是一句话说出来,便是法旨。

    虽然实际上没有这么细致讲究,但当朱慈烺真的认认真真地说要下达一个法令的时候,没有人会对朱慈烺这句话表示怀疑。这是当真能做到的事情。

    孔洛灵重新回去了。

    殿外,一阵寂静之后,是赵广印夫妇重重松口气的模样。

    他们本以为女儿就要这么被终结了此生,倒在难产的病床上,未料,朱慈烺却是选择了保大。这实在是个意外的选择,易地而处,让赵广印去想,恐怕也很难想到自己会选择这个结果。

    崇祯皇帝朱由检与周皇后对视了一眼,周皇后拍了拍朱由检的手背:“烺儿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呀。”

    “有情有义呀,是很好。”朱由检忧心忡忡。

    有情有义,在寻常人家,那当真是顶尖好的评价。但在皇室,这么评价一个皇帝,能算得上好么?

    显然不能,有情有义的皇帝就意味着他有弱点。有弱点,就意味着会出漏洞,会被击破。更何况,一个皇帝有情有义,那治理朝政还能理智面对么?

    不过,皇后显然不是这么简单的解释。

    对于一个皇帝本身而言,也许有情有义不是个优点。

    但对于他们这些帝王家的亲人而言,有情有义的皇帝,也意味着他们至少能够对他们这些亲人好一些。

    “皇室之中若是只有一个独苗,这社稷也远远称不上稳固啊。原本,我还想出海而去,只是现在看来,若是不能让皇帝多选几个妃子,岂能安心出海?”朱由检内心说着,却也不好在这个关头说这些话,只好憋着,等候着结果。

    良久过后,也不知是过了一个时辰还是等了一个小时,走出来几个行色匆匆的护士,朱慈烺张口想说什么,却见那护士说:“孔医师差点累倒在了屋内,这会儿要给孔医师拿点盐水。”

    朱慈烺重重叹了口气,他万分想要发明出输液管,却知道以眼下的科技,这是别想了。医疗器械这种东西,对于标准高的令人发指,朱慈烺不能容忍草率去用。

    好在,终于等到业已黄昏的时候,孔洛灵几乎整个人脱离地被搀扶了出来。

    “皇后娘娘救回来了,开了刀,剖宫产。只是,孩子还是没保住。毕竟是第一例……另外,皇后娘娘以后可能也要不了孩子了……”孔洛灵说到这里,欲言又止,良久,她还是浅浅一礼,被扶着出去了。

    朱慈烺双手合十:“人平安就好,人平安就好。”

    孔洛灵闻言,心中倒是久久动容。这年月,又有哪家男子会在保大保小的这个问题上,选择前者呢?

    甚至,朱慈烺都没说婴儿性别的问题。

    只能说,这个皇帝,着实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

    ……

    见皇后轻轻呼吸,在病床上休息,朱慈烺轻手轻脚地离开。又与太上皇、赵广印夫妇随口说了几句话以后,朱慈烺来到了一间空的屋子内。

    里面,宁威摘下头盔,跪在地上:“臣,护卫不力,请陛下治罪。”

    “罚俸三月,革职待罪,准许戴罪立功。”朱慈烺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宁威重重磕头,眼眶一阵湿润。这不是惋惜悔恨,而是感激涕零。

    让贼子惊吓到了皇后生产,以至于皇后难产,丢了一个皇子皇女更让皇后以后再无生育可能。这样的罪责,哪怕是拉出去杀了宁威,他也说不出一个不字,只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皇帝陛下准许他们戴罪立功,无疑已经是开了天恩。

    “查出来的结果……陛下,这伙人是罗刹人。根据目前探听到的信报,是从黑龙江流域入侵而来的罗刹人。他们本来只是活跃在大兴安岭之间,正在构筑城堡。但前任西班牙驻华公使委拉斯凯兹把他们招揽进了国内,不知说了什么,给了他们一笔钱。那委拉斯凯兹离任之后,这些罗刹人忽然间便没了后续的钱款。就想着来陛下身边闹一个大事,出鞭炮炮仗便是闹大声势,好让他们能用这些找西班牙人索取钱财……”宁威复述着审讯的听闻。

    朱慈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阴云凝重,仿佛要打雷一样:“让张镇过来。”

    没多久,张镇大步走来,叩拜在地。

    “委拉斯凯兹,给你十天时间,不管用什么方式。我要见到他的人头在我面前。”朱慈烺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话。

    不需要原因,不需要理由,甚至不需要说给你什么支持,只是一个命令,就要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张镇同样也没有问理由,更没有推脱,几乎毫无迟钝地就当即开口:“是!”

    ……

    张镇走后,宁威才重新见到朱慈烺。

    这会儿的朱慈烺,面色回归了正常一些。只是望着北方,久久回顾。

    “你的近卫之职,是不好呆了。戴罪立功,在朕的身边,立不了功。但朕的确是没想到,这东北之地,我大明的掌控还是如此薄弱。或者说,那黑龙江流域的俄罗斯人,竟然已经进展到了我家门口的地步。从今往后,朕要决意将北地千里之徒,尽收囊中。宁威,你要立功,给朕将那北疆万里之地打一场。俄罗斯人……俄罗斯人!你们不是要侵我疆土吗,那就来看看,朕有生之年,能不能打到你欧陆国门上!”

    ……

    十天之后,朱慈烺看到了委拉斯凯兹的人头以后,告别了陪伴十日的皇后,走上了八角殿。

    勤政殿上,满是从辽东各个军阵赶过来的将官。

    堂上,尤为引人瞩目的是红娘子与宁威,这梁哥高级将官显然是辽东各地军队里军衔与层级最高之人。

    不过,宁威待罪,身上早已没了品级,位居红娘子身后。

    红娘子英姿飒爽,立在殿上,格外的从容。数年的军旅生涯,别人是兜兜装转,被调任来调任去。但红娘子被信任的程度却是出类拔萃,一直在凤凰城的总兵府上任职。只不过身上的职位越来越高,而今已经是东北战区都督。

    虽然这里是新复之地,论及富庶与战略重心在此前远不如关内其他位置。

    但能够升任到这个级别,已然实属不易。

    而今,红娘子站在殿上,静静地看着朱慈烺。

    朱慈烺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回忆,皇后身子骨太虚弱了。他有心想带皇后回京,随后拉开报复的序幕,却担忧皇后的身子,只好直接越过枢密院,直接起了东北各地的军队。

    好在,他是皇帝,又是这样于情于理都可以失控的大事,也管不得那些繁琐的程序了。

    “从今往后,朕下令。长城、大兴安岭、黑龙江以北,玉门关以西,为自由武力区域。”朱慈烺说完,便有文职军师力气好大一个牌子,将世界地图上标注清晰。

    “什么叫自由武力区域?就是这里,不再受国内任何限制军械的规定,你可以从军中凭借帝国公民的身份买到枪械、子弹、军服一应军事用品。而这些,只有一个目的!”朱慈烺目光灼灼:“杀光那些入侵我大明领土的罗刹人,收服沿途一切存在的土著人。占领整个未知的北亚地区!为此,朕会让内阁在一个月内出台政策……”

    宁威静静地听着朱慈烺在台上说话。

    他一直有一种猜测,自己这一回虽然是将这半生奋斗的官职都丢光了。但他可能抓到了另一个机会。

    皇帝一怒,血流漂橹。

    但同样,朱慈烺并非是毫无理智的人。

    相反,盛怒之后的朱慈烺,往往是最冷静的人。因为,朱慈烺要用最冷静的思绪,最理智的决策,去杀死任何一切他要解决的敌人。

    比如,这一回,被朱慈烺盯上了的罗刹人。

    没错,非常遗憾的是。

    尽管反应过来的宁威抓住了几个俘虏,但安德烈与杰日涅夫在一发现露馅之后就撒腿狂奔,在预定好的撤退路线上撤离了盛京。

    辽东虽然还算人口多一些,但依旧是沃野千里难得见到几个人。

    人口密度无论如何都是比不得后世的。再加上这里毕竟经过数十年战乱,大明的统治秩序并不严密。当军队与警队反应过来拉网式搜查的时候,这伙人已经纵马狂奔,经小道去了更偏僻遥远的北方。

    那里,很多地方甚至没有汉族居民定居的村落。

    这样一来,安德烈与杰日涅夫显然可以顺利逃回他们位于黑龙江北岸的据点。

    抓不到元凶,朱慈烺不会善罢甘休。

    将仇恨的目标转到俄罗斯国家之上,自然是顺理成章。而这,甚至还是宁威所期待的。因为,这才正是他能立功的地方。

    他听说过俄罗斯这个国家。

    被大家惯常喊作罗刹的这个国家领土辽阔,他们更是从欧洲一路向东扩张,已经到了外兴安岭上。

    在没有见识过这个世界真面目的时候,宁威并不知道中国土地有多辽阔。

    当见识了俄罗斯人在近些年于西伯利亚扩张的速度以后,宁威已然了解到了这些领土之庞大。

    同样,若是能在这其中建功立业,那将士比汉时开拓西域更加伟大的功业。

    想到这里,宁威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果不其然,朱慈烺平静而满怀着期待地说话了:“朕今日在这里,唤东北地区文武百官而来,不是为了动员战争。因为,在朕接下来的计划里,一切都不再意味着一场战争。这是一场领土扩张的竞赛,是一场建功立业,丰厚称公的奔跑。在接下来的计划里,勇敢与智慧,会让你们收获财富与留名青史的野望。开发大脑的一切智慧与肢体的所有力量,会成为你们接下来的主旋律。”

    说完这些以后,朱慈烺拍拍手,让人拿出了一个巨大的横幅。

    “在北疆、西疆那些中国未曾征服扩张的领域里。朕宣布,凡事能在方圆百里的地方建立起一座棱形城堡,并且有一百户居民生活,朕封男爵。世袭罔替。”

    “能得方圆百里,千户之地,朕封侯爵。世袭罔替……”

    “能得方圆百里,万户之地,朕封公爵。世袭罔替……”

    ……

    一道道政策被朱慈烺宣布以后,所有人都不由呼吸粗重了起来。

    “朕,要将大明的日月龙旗,插便北疆的每一寸土地!要让那欧罗巴上的俄罗斯,为招惹了大明而后悔千年、万年!”朱慈烺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各地传播……

    ……

    哈尔滨。

    府衙里最近像了点模样。本地土著来来回回除了一些苦力活,修筑屋舍这种事情一点都做不了。

    但梁益心确实非凡,没多久,就把砖混结构的哈尔滨府衙给修了起来。虽然是府衙,其实反而更像是整个哈尔滨的内城。

    反倒是真正属于陆庆衍办公的地方有点少,拢共只有一个小小的四合院。

    府衙虽然一听就让人响起古代的衙门大院,但落在梁益心带队的汉人建筑队里,最终修筑起来的是一连串的砖混三层小楼。

    小楼一排连着又一排,仿佛如同福建的土楼一样,是个天然的堡垒。

    而在府衙的外围,已经有当地的土著开始承担徭役,修筑外围的防御工事。徭役这个在国内已经近乎废止合并的古老税种复活在了哈尔滨。

    对此,熟读政策的梁益心没有多说。他很清楚,朝廷废除徭役,那是要与民生息。但土著能不能算大明的国民,还真有些不一定。

    毕竟,并非原住民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这一点,中华儿郎的思想早已有明确的论述。未经教化,结为蛮夷。既然是蛮夷,自然是连牲口都不如的。

    只有经过教化的蛮夷,才能算中国的一份子。

    比如,那些将女儿们嫁过来的土著部落。他们最近的日子就好过了许多,靠着李岩带着十来艘内河小船,源源不断的内陆物资被转运进来。贸易让府衙手头宽裕了许多,更带给了赫哲人真金白银的财富。

    加上已经预付出去几乎用不完的食盐,曾经觉得困难无比的陆庆衍回想过去,只觉得如在梦中。

    当然,他们三人组更不会想到,还有更大的机会在等待着他们。
正文 第八十二章:战争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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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烈去整顿军备去了,杰日涅夫单独留了下来,身边一名身材瘦弱的老汉小心翼翼地给日涅夫治疗。

    “中国皇室的禁卫,竟然这般森严。我以为他们因为之前长久的安逸早已不再拥有足够的警惕心。没想到,就因为放鞭炮的时间,就吃了两颗子弹。要知道,我根本就没有看到手持火枪的人在哪里。这些中国人,反应的迅速,围剿的有力,追击的可怕,真是让人心惊。”杰日涅夫喃喃自语,他说着一口俄罗斯话,也不担忧眼前的这个老汉听明白。

    尽管,这是再说对方民族的厉害。

    那老汉是个乡下游医,别人不知道他名字,只叫他唐老汉。

    唐老汉是附近一个村庄的医师,在左近房源十数里里颇受尊敬。据闻,是当初李自成叛乱之军的老卒,平灭建奴之后,被安排在东北左近屯垦。

    五年劳役期满之后,朝堂在萨尔浒东北三十里外的一处地方建立吉林卫。他便是其中一员,也不知因为什么,唐老汉不好好地呆在有汉人聚集的卫所里,带着仅存的孙女,跑去了这处位于后世朝鲜所控之地罗津。

    不同于后世,朝鲜是神秘又让人感觉可怕。

    在这年代,朝鲜乃是中国的自留地,藩国,而且是掌控能力很强的藩国。

    自然,也有许多中国朝鲜移民在罗津居住。在这日本海沿岸立起了一座人口近万的小城镇。

    只不过,眼下这罗津城已然城头变幻大王旗。

    前不久,一直上千人的马匪横冲直撞,杀入罗津,居民们纷纷逃散。在此期间,有上千人被杀,一场抢掠发生,如人间地狱一般的浩劫落在了这处小城镇里。

    原本,唐老汉是能跑掉的。

    只是他的孙女唐霜自小就有病,身体瘦弱,不良于行,罗刹人杀来之时,正是发病的时候。

    就这样,唐老汉便陪着他的孙女也沦陷在了城内。

    屠刀举来的时候,屋内的药箱以及硕大的红十字救了他们。

    唐老汉活了下来,尤其是因为要救治杰日涅夫,他看起来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事。

    当过兵,又在这边疆之地行医,唐老汉外伤的造诣不凡。眼睛不眨,眉头不动地取出了杰日涅夫背上的子弹,一阵烟熏火燎的消毒之后,唐老汉开了一瓶烧刀子,又在伤口上抹了烈酒,算是完事。唐老汉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汗,有些小心翼翼地闪到了一边。

    惨叫声响起,杰日涅夫看着身上的疮口,疼得龇牙咧嘴。

    麻沸散的秘方,唐老汉有,可用不用,显然他说了算。

    只不过,杰日涅夫的惨叫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注意力。

    只转瞬,安德烈就大步冲了进来。

    他瞪着眼睛,看了一眼唐老汉。唐老汉低眉顺眼,收拾着早已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药箱:“两位官人,若是没别的事,老汉可否能退回屋中。”

    “他给我拔了子弹,烧了窗口消毒,放他出去。也让人看严实,要不是他,我这一回可能就要在这里见上帝了。”杰日涅夫说完,拿起身边的一瓶烧刀子,灌了一口,撇了撇嘴,挥挥手让唐老汉离开。

    “烧刀子!”看了这清冽的白酒,安德烈也不管之前的惨叫了,眼睛一亮。

    “这是我的。等你也伤了,才能再开一瓶。”杰日涅夫说着,又是美滋滋地喝起了这一辈高度白酒。

    东北天冷,便有人好这烈酒。一口下去,暖暖得在火炉之中,回归了暖春。

    “换我,可是不敢了。中枪挺了这么久,也是你杰日涅夫身子硬挺。谁也不敢说能撑到找到医师……”安德烈摇了摇头,比起美酒,有的时候性命更加重要。

    “上千哥萨克骑士,乱子捋顺了?”杰日涅夫也放下了酒杯。

    如果人生没有希望,痛饮此杯自然可以缓解心中忧愁。若是希望正热,谁也不会沉迷酒色。

    这个年代,尚且还是罗斯人开疆扩土,国力日升的时候。

    两人都没有贪杯误事的打算。

    “两拨人因为抢得东西如何分,闹了争执。不过比起过往好多了,至少,这南方内陆,真是富庶。比起只有一群土著野人的地方好太多了,我已经不担心养不活他们。”安德烈说着,笑了起来。

    “不过,西班牙人那边,想要寻他们继续拿银子,恐怕是不行了。这一回中国人如同疯狗一样咬过来,我很担心……”杰日涅夫忧心忡忡:“罗津城不能待多久了,我们必须赶紧回去。至少,在中国人的军队追上我们之前,赶紧带着收获离开这里,回到黑龙江以北。在那里,有我们的城堡,有我们的后援。只有驻下城堡,那才是属于我们的土地。”

    安德烈重重点头:“不过,在离开之前,我想我们应该有更重要更应该做的事情。”

    “当然是好好抢掠一顿,哈哈哈!”

    ……

    盛京。

    朱慈烺的案台之上,是各处汇总而来的军情。

    “东北战区骑兵团已经出击追去,在罗津发现了他们的痕迹。轻兵追去之后,绞杀了一部,但他们所见,骑术都是极好。而今已经退到了黑龙江流域。”

    “三月十九,吉林卫报讯,治下一处村落外出村民遭罗刹马匪抢掠。村民兵队与其接战,击退贼人。”

    “三月二十六,哈尔滨知府来报,有大股罗刹马匪活动靠近,哈尔滨集结守卫,逼退贼人……”

    ……

    “恐怕,更多的地方,是全村被屠杀干净,早已经没有人能够来报信了。还有那些赫哲人、那些生女真人。如果村落被罗刹人屠戮杀光,也不会有人来报信。现在短时间里,也不会向到要我大明主持公道。”朱慈烺深呼吸一口气:“东北之地,转为民治,势在必行。”

    东北之地,眼下的处境有些尴尬。

    因为这里之前被建奴屠戮太狠,这才短短几年时光过去,并没有恢复到当年户口百万的盛况。很多地方,仅仅是名册上有了人,并没有实际移民开垦。

    根据去年的统计,而今整个东北竟然只有民户三十九万户。

    这样的户口,充其量只能算得上一个普通的州府级别的行政区。

    故而,除了驻扎在凤凰城军垦的红娘子所部外,主要以各级人口聚居区域设州立县,进行管辖。以至于除了军务之上,并无一个完备的省级单位。

    现在看来,这却是朝廷的疏忽了。

    无论是突如其来的罗刹人刺杀,还是罗刹人的小股潜入偷袭,都证明了眼下东北管理的疏漏。

    红娘子虽然请罪的折子已经上来,但朱慈烺并不打算怪她。

    原因也是公允,凤凰城的战略目的是镇住与朝鲜的关系,主力一部分在凤凰城,一部分在九连城。谁也想不到,从黑龙江流域会杀出一股罗刹人马匪。

    朱慈烺的身前,红娘子与宁威跃跃欲试。

    在开疆扩土的号召之后,显然就是开始第一步:击败眼前之敌。

    没有杀光入侵来犯的罗刹人之前,去那北疆之地开疆扩土显然无异于送死。同样,这也是在巩固东北的基础。可以想象,朱慈烺那一番慷慨之言过后,国内将掀起出海热之后的北疆开拓热。一如当年汉代开拓西域一样。

    “朕现在下令,朱笛为东北战区都督,准备一应收复失地的战争行动!”

    ……

    天子一怒,血流漂橹。

    当皇帝陛下的战争命令下达以后,这个帝国复苏了久违的动员实力。军械迅速开始保养、使用。粮食被筹集起来,人员被乡村官员一个个登记在案,等候征集。巨量的订单进入各个作坊之中,生产各类货物,包括车辆、干粮、被服、乃至于骨灰盒。

    这个帝国一瞬间高效起来,同样,来自东北各地的惨状也迅速传达回了内陆。

    当时间落在大明二八二年五月的时候,朱慈烺回到了久违的京师。

    皇后好了许多,只是也沉默了许多,总是偶尔望着天空发呆,抚摸着肚子。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离她而去。

    看到这一幕的朱慈烺痛心不已,随后连轴转地在各级会议上出面。

    身为皇帝,朱慈烺可以一怒兴兵,排除杂音,甚至没有给内阁与枢密院一点反抗的权力。但是,当战争的齿轮开始扭动的时候,他也很难施加多少力量,让他转得更快。

    朱慈烺很清楚,欲速则不达。

    “真的希望,能够出现在一线战场上,为你复仇啊。”朱慈烺握着皇后的手。

    而皇后,却是忧愁地想着。他或许应该让皇帝离开深宫,只有这样,才能让宫外那些杂音少一些。

    若非战事,若非不想触怒皇帝。已经不知有多少人争先要嚷着为皇帝选秀女,送女子了。别的不说,那些驻华使节,哪个不想与中国联姻呢?

    ……

    位于盛京的前线指挥所里,宁威陆续见到了许多老朋友。

    东北战区人不少,但这一回皇帝陛下还将第三军第六师的李定国部也加强到了盛京。

    朱笛为主将,李定国作为援军为军师,宁威则是戴罪立功,带着一个连队的兵马,作为奇兵,准备迎战入侵进黑龙江流域的罗刹人。

    “不比我们预想之中的任何一个敌人。”作战会议上,作为军师,李定国当仁不让地开始了讲解战情:“过去我们的敌人,大多人数众多,拥有固定的区域、稳固的地盘。准确的目标,甚至他们在想什么,我们大约也能猜到,预计到。比如对战建奴,我们很清楚他们入关就是要抢。对战李自成,他就是想要打进京师。但这一回,情况大大不同。”

    说着,李定国开始填充起了沙盘。

    整个东北地区,包括整个西伯利亚以及勘察加半岛都被列入了进来。只不过庞大的范围内,绝大多数对于中国人而言都是陌生的。

    “我们的敌人,在数量上,出人意料的少。根据现在的情报,他们只有一千多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破坏力小……”说着,又一个红色叉叉的标志被放在了庞大沙盘上的各个地方。罗津便是第一个:“可以得到印证的是,他们的骑术尽量,战斗技巧娴熟。更加重要的是,他们的火器化良好,主要使用的并不是如同建奴一样的冷兵器。也就是说,我们面对的是一支热武器时代的军队。”

    “罗刹国的腹心之地,乃是遥远的欧罗巴呀。”朱笛,也就是红娘子听了,忍不住有些感慨:“这些亡命徒万里而来,竟然也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反倒是那些红夷蛮子,看起来反而好打一些。”

    “这便是越是野蛮,越是战斗力强大了。其实,根据台湾国民警卫队的报告,英国人的战斗力也是比较难搞的。但荷兰人与西班牙人不一样。一个是一群商人,战斗勇气难以称赞。另一个则是一群没落帝国的兵痞,打顺风仗可以,逆风崩掉轻而易举。但这些罗刹人不一样,他们一无所有,来到东北亚,就是为了冒险获得财富、地位以及贵族身份。”宁威解释了一点,对于这个敌人,他可谓是刻骨铭心,自然也是准备格外充分。

    “没错。宁前辈说得很对。”宁威戴罪立功,没了官职,只有一个连的指挥权,李定国思来想去,决定就以前辈称呼:“其次,就是他们眼下的情况,我们还不清楚。根据目前的线报,只能知晓一点。俄罗斯人开始大规模移民远东,试图巩固这里。但是,他们的定居点,定居情况,守备工事目前都是一片茫然。最大可能出现的一点麻烦就是……太大了。”

    李定国扫了一眼整个沙盘:“这方圆千里的地方,敌人很可能随意逃遁。但我方……却要背负着数万人的补给。再加上此刻是春季,农耕之事。不利我方战斗……一旦开战,我方必须调整战术!”

    “李军师,你是想化整为零?”朱笛。

    “都督英明。”

    “但恐怕不行……”

    “为何?”

    “陛下很可能会……御驾亲征……”
正文 第八十五章:哈巴罗夫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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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二八二年,西元一六五零年。

    黑龙江流域热闹了起来,当杰日涅夫带着安德烈等队伍回到了俄罗斯人的老巢时,他们发现了让人惊讶的情况。

    这里,远比他们离开的时候更加繁华了。

    无数哥萨克骑士在野外活动,他们纵横飞驰,桀骜不驯,处处透着对这片土地强烈的觊觎。一番打听以后,杰日涅夫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从西班牙人手中获得支持的消息传回了俄罗斯官员耳中。

    只不过,传达的时候消息变了个样。

    原本是从西班牙人手中获得探险资金的事情,落在雅库茨克督军弗兰茨别科夫耳中的时候,就成了杰日涅夫从清朝的宝藏之中获得了超过一百斤的黄金,无数的白银。

    这个传言让杰日涅夫警惕不已,他迅速散步消息,说自己的黄金白银被追击的中国军队所抢回,又迅速寻到弗兰茨别科夫,贡献了从罗津等朝鲜城镇抢掠的财货、皮毛,这才看到了弗兰茨别科夫眼中的赞赏。

    在这样别具一格的会面之中,杰日涅夫听到了更多更细致的消息。原来,弗兰茨别科夫的另一个先锋大将受到杰日涅夫的鼓舞,开始了更大规模的殖民入侵行动。

    没错,这个先锋大将显然比杰日涅夫更加强大。论及资历,人家出道的时候,杰日涅夫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探险队成员罢了。

    八年前,杰日涅夫跟随由米哈伊尔·斯塔杜欣率领的探险队也从雅库茨克出发去寻找阿穆尔河。最终,他们找到的却是科累马河。经过1000多公里的长途跋涉,这支探险队横穿了现在的奥伊米亚康地区。这里是地球上最冷的地方之一,冬季时最低温度会达到零下70摄氏度。

    在科累马河河畔,斯塔杜欣建起一座小型要塞,在这里,成为要塞看守的谢苗·杰日涅夫才崭露头角,成了后来成为俄罗斯最著名的先驱者和探险家之一。他最早到达楚科齐半岛并穿越亚洲与美洲之间海峡。

    只不过,原定历史上的探险家被西班牙人盯上。受聘于委拉斯凯兹的蛊惑,踏上了入侵中国的脚步。亦是成了殖民入侵先驱的一员。

    当然,对比弗兰茨别科夫麾下的这员大将,杰日涅夫显然还只是后起之秀。

    因为,接下来的这一人,乃是历史上大名鼎鼎,入侵黑龙江流域的急先锋,哈巴罗夫。

    叶罗费·帕夫洛维奇·哈巴罗夫是沃洛格达州东北部大乌斯秋格的人。一个典型农村出身的贫苦农民,仅仅比一般的农奴多了一点点所谓的自由。后世被文青所向往的自由对于哈巴罗夫而言不值一文。他想去哪里都可以去,只是不管去哪里,都依旧饿着肚子。

    唯一有些好运的是,在这时,流传在俄罗斯各地有了冒险的财富神话。本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想法,哈巴罗夫在二十五年前成了一名冒险家,从从托博尔斯克出发到达曼加泽亚,进入叶尼塞河流域。

    他先后成了农场主,私盐贩子,以及雅库茨克地区最大的暴发户。

    财富惹人觊觎,暴发户的财富被当时的督军盯上,以盗窃与偷税的名目将哈巴罗夫抓如大牢,就此,哈巴罗夫一无所有。

    最终,哈巴罗夫来到了俄罗斯人口中的阿穆尔河。也就是中国的黑龙江。

    这里显然比起叶尼塞河更加温暖富裕。

    只是,哈巴罗夫却还没有从叶尼塞河的遭遇中解脱,五年的再创业虽然已经有了初步的财富积累,但距离这一回南下黑龙江的需要却依旧是个天文数字。

    仅仅不去考虑南面那个庞大帝国的防御,只是为了面对一路上的通古斯人,他就要准备至少一百五十人的队伍。准备他们的赏银、俸禄、粮食、武器乃至于衣服鞋子。一切远征的必需品都要准备妥当,才足以招募起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当然,为了能够顺利前进,传播也同样不少。

    按照现在的价格,为了武备这一些,需要八千卢布的费用。

    弗兰茨别科夫虽然表示可以在这方面为哈巴罗夫想办法,但哈巴罗夫却献计献策……

    杰日涅夫走了。

    哈巴罗夫却是露出了老奸巨猾的笑容:“督军大人,事实证明,阿穆尔河包括更南方的世界充满了财富。”

    超过一百斤黄金以及无数的白银、皮毛。这些留言当然是哈巴罗夫传出去的。不出意料,成果斐然。

    弗兰茨别科夫笑着颔首,没人会拒绝巨额财富的引诱。哈巴罗夫的老奸巨猾更为弗兰茨别科夫增加了他此行南下的信心:“哈巴罗夫,你的计策是足够有效。但现在,我看你应该改变计划。而我们,都应该更有勇气一些。”

    “增加更大规模的探险队?”哈巴罗夫目光一亮。

    没人能拒绝拥有更多资源的诱惑。

    一百五十人的规模计划,只不过是因为之前财力不足罢了。

    “只要你能招揽足够的人,所需要的一切补给。无论是火枪、弹药、衣服粮食,我都给你补全。哈巴罗夫,这一回,我建议你能联合杰日涅夫。在未来的时间里,将整个阿穆尔流域都纳入进沙皇陛下的统治之中。在此之间,你们所有人都将因此获得荣誉与财富。而你,甚至有希望成为帝国高级官员。”弗兰茨别科夫带着低沉的嗓音说着,让人血脉贲张。

    “无上荣幸!哈巴罗夫必将全力以赴,誓成此功!”

    ……

    哈巴罗夫走了,弗兰茨别科夫同样写起了一封书信。他要向伟大的沙皇陛下报告发生在远东的一切。

    “臣仆向吾皇陛下奏陈,根据老谋深算,富有冒险探求精神之人,叶罗费·帕夫洛维奇·哈巴罗夫之申请。臣已经同意排前其沿着奥廖克马河前往新的土地冒险。在那里,征服拉夫凯酋长和巴托加酋长以及其乌鲁斯人所居住之地。为了皇帝陛下的伟业,这一回出发的人马,将达到上千人的数目。为此,臣将为巴哈洛夫贷款足够的钱粮、船只、武器与弹药。按照臣的训令,哈巴罗夫将先试图招抚拉夫凯酋长等土著之人,将他们纳入伟大沙皇陛下的崇高统治之下。使其永远成为俄罗斯的臣民,向皇帝陛下交纳税赋……”

    ……

    奥廖克马河以南,顺着图吉尔河就能抵达拉夫凯处。

    拉夫凯在他的城堡里焦虑不安地踱着步子。

    这是一座典型的中式城堡,有五座塔楼,四面的城门楼外,无数的百姓辛勤地将壕沟挖深。

    北方罗刹鬼要南侵的传言传了很久,当杰日涅夫的动静出现以后,更是让拉夫凯一日三惊,不断地加深城外的壕沟。

    城堡的防御看起来已经很好了,但拉夫凯显然依旧十分缺乏安全感。南城门楼外,就悄然间修筑了一个小码头。这里是各个城门里防御工事与布置人手最多的地方,在码头上,还有十数艘船只。

    城外的护城河并非是孤立的死水,他还通向黑龙江。

    南门也是整个城堡里唯一可以通行的大门,一旦防御不利,所有人都会向南狂奔。

    “拉夫凯,我就知道你还没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穿着貂裘皮衣的粗壮大汉走进来。

    拉夫凯眉头一挑:“让我意外的却是你竟然会真的来我的城堡。”

    “拉夫凯的城堡,雄伟又坚固。同样也是一个围困英雄好汉的地方,我巴加托当然要去能困住我,让我做英雄好汉的地方。”巴加托爽朗大笑。

    “都是一样啊,到了这个年纪,还是一样的要争一争,斗一斗。”拉夫凯先是摇头稍许,随后又说:“不过,也的确是没有必要了。不说中原的皇帝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多的部落选择顺从,成为中国人的军官,获得一个百户、千户的头衔。就说北面的这些罗刹鬼,在他们的威胁之下,你和我的那些恩怨争斗,又有什么意义?”

    “拉夫凯的想法是什么?你既然喊我来到你的城堡,应该不是为了听这些英雄迟暮的感慨。”

    “团结。”

    “那就更应该给出一个理由。比如,为什么不选择坚守下去?”

    “罗刹、大明。我们到了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了……”拉夫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却是全然调转了话头。

    巴加托皱了皱眉头:“你是觉得,我们团结在一起,依旧都不能击败那些罗刹鬼?”

    “更远的地方,一个又一个部落被罗刹鬼灭亡。但他们只出动了多少人?一百人,五十人,或者更少。但我们呢?尽管我们不断努力,每个部族的人口却十分稀少。既是两个部落团结在一起,也只能出动不超过一千人的勇士。而这些,在罗刹人的火铳下,没有意义。”摸着伸出的石头房子,拉夫凯轻声说:“年轻的时候,我曾经去过沈阳卫。在那座大城市里,只要那些中国士兵拿起武器,我们就受尽了劣势。因为,我们的武器是什么?石头,骨箭。最好的牛筋做的强弓也只能用骨头做成的箭。但明国人有铁,有铁甲与铁枪,有砖石的房子。还有火炮。”

    巴加托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两者之间的差距,只是,他并不愿意承认。

    “中国人……就会比罗刹更好吗?”巴加托低声说。

    “也许你还不知道……中国人,已经发布了一个神奇的命令。只要能够有一百户中国子民定居在北疆之地,就能获封皇帝陛下的男爵。世袭罔替……”

    “只要有一千户,就能获封皇帝陛下的侯爵……”

    两人齐齐一亮,他们两人,都是手底下有千户之人的部族酋长。

    只不过,巴加托很快就眼神黯淡了起来:“可是,中国的皇帝要的是中国的子民。”

    “我们去投靠,不就是中国的子民了吗?只要投靠中国人,就能获得中国的庇护。何等美妙之事?”拉夫凯又说。

    巴加托有些被说服了,只是他看着这一片天空下的土地,还有些犹疑。

    “我已经决定放弃沿途的一切城堡了。”拉夫凯反而显得十分平静从容:“罗刹人在一路上的遭遇让我明白,死了,就一切都没有了。但只要活着,就一切还有希望。中国人的封爵之令绝不是因为中国皇帝脑子昏沉,做出的错误命令。而是……他们要让所有更多的中国士兵走向北疆之地。迟早,我们会回到这里。离开只是暂时。”

    “我决定了,和你一起离开!”

    ……

    哈尔滨。

    陆庆衍忙得满头大汗,他拉着沙尔湖达忙不迭地说着:“要修建房屋,扩大种植。扩大种植啊!还有捕鱼,一个都不能停。”

    沙尔湖达巴巴地抽着烟,不知为何这位知府大人突然间着急了起来:“种地的事情,孩儿们都不会。修物盖房的事情,也都是新手。陆大郎,怎么突然间急起了这些事情。”

    “不急不行啊。顶多三个月,不,很可能只要一个月。这哈尔滨,就会人满为患。数不尽的人会朝着北疆来!”陆庆衍捏着一封飞速发来的快报,万万没想到,自己来了北疆,却是要发达了。

    “哦?知府大人,北面发现金矿了不成。”梁益心也走了过来。

    这位忙活着自己的农垦公司,刚刚带人圈了一块地,打算开始在这北大荒之地当一个大地主。

    “没错,还是能批发男爵、侯爵、公爵的金矿。”陆庆衍郑重其事。

    梁益心愣住了:“就是近些年战功频发,封爵多了点,也不会到批发的程度吧。庆衍,你这是多想封侯了呀?”

    “谁不想?可要是接不住蜂拥而来的那些冒险家们……别说封侯,丢官都是轻的!”陆庆衍万万没想到,这偏僻的哈尔滨知府,突然间就成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炙手可热的大热门。

    那些冒险家们要是能占下千户之地就能获封侯爵,那他这个北疆开拓的桥头堡,麾下怎么也能经营出万户规模的人手吧?到时候……封一个公爵,也有可能!
正文 第八十六章: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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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爵,那是何等隆重的荣耀。

    虽说而今的公爵已经不再发放高额俸禄,仅是多了一些参政议政的权利以及荣誉地位。但公侯之位啊,那是彻底的贵族。能让自己子孙厚待荣耀一生,世代传袭。光是想想每年能有机会得到皇帝陛下接见,就足以夸耀进族谱之中,让后代传唱。

    但同样,不比那些冒险者,陆庆衍的身份也是不同。

    他是哈尔滨知府。是亲民官,在北疆这样开拓边疆的地方,哈尔滨是前进大本营的角色。

    封侯的吸引力是非凡的,这一点,陆庆衍已经切身体会过。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无数人会涌上北疆。在盛京,在九连城,在凤凰城,更重要的……在哈尔滨,以及刚刚被设立成吉林府的吉林城。

    同样,据传,伴随着东北都督的军事管辖统一。原本并无统属的东北各地势必将出现新的省级行政单位。

    到时候,封疆大吏落入谁手,也显然是个极具吸引力的一点。

    本着来自各种各样的诱惑与鼓舞,陆庆衍对于工作的积极性高涨百倍。不过,沙尔湖达显然不是很懂那些弯弯绕。

    “沙尔湖达老丈,你若信得过我,便只管做。将这里的屋舍修的多多的,到时候你开价一个月一银元也有人住。将湖里的鱼打得多多的,就是开价一银元一条也有人吃。再将地里的粮食种得多多的……”陆庆衍努力地用着沙尔湖达能听懂的方式表述着。

    沙尔湖达眼睛一亮,提前插话说:“就是我开一个银元一斤,也能卖得出去?”

    “老丈,可不能做奸商。”梁益心这会儿笑说:“湖里的鱼,抓起来,能有几十斤。这才卖一银元,内里来的同胞虽然是爱吃大米饭,大白面馒头。可也不是有泼天的钱能随意花销的。”

    “晓得晓得了。但种地的事情,老汉我是操弄不来。还得年轻一些的娃子去学会。倒是捕鱼的手艺老汉我懂得,这就去带几个老头子一起去捕鱼。不过,陆大官人,你可得好生准备上盐。这鱼经不住放,过了夜,能不能吃就两说。最好是咸鱼干。”沙尔湖达应声而去。

    这会儿,不知何时李岩却是来了。

    他扯住了沙尔湖达,说:“老丈,打鱼这等事,让其他人去做便好。老丈是左右里最有声望之人,今日,有大事要留老丈了。”

    李岩的出现有些突兀。

    此刻,更是一连风尘仆仆。整个人似乎是一直赶路着,疲倦又有点脱力,但精神头却是极好。

    “李大郎,有什么事,要寻着我这个老头子,要说是什么大事。”沙尔湖达挠头。

    要说此前,这松花江流域里还真是时常有事,比如打仗。

    毕竟,能够度过上一个平静的冬天,那是真多亏了这些汉家儿郎的帮助。是他们,带来了足够的过冬粮食以及衣物,伴随着这些到来的,还有秩序。

    当李岩组建的哈尔滨守备队成立以后,就再也没有哪个部落胆敢过来挑刺。平静鱼安宁,让沙尔湖达分外感慨背后一个强大国家的好处。

    部族,不就是为了在外界的冲击之中能生存下来而出现的产物么?

    投靠明朝就能做到,那显然没有人会拒绝。而且,这也并没有让沙尔湖达觉得有什么受损。

    单单从生活质量上来说,他已经从明人医生的药物之中将此前的暗伤旧疾都缓解了许多。能够住进明人新秀的砖石新房子里,堆上热炕,可是比在冰冷简陋的老房子里舒适许多。

    建设的力量,归功于陆庆衍与梁益心。

    但要说秩序的维护,显然还是李岩的军队更加给力一些。

    这会儿,见李岩来寻自己,沙尔湖达却是更郑重一些。

    “不知,沙尔湖达大叔可听说过拉夫凯的名讳。”李岩说。

    “听说过。那是黑龙江北面一个大部族的首领,只不过距离这里极远。而且,人家有自己的大城堡,自成一体。加上隔着一条大江,来回能有上千里,大家都不大交道。要不是他曾经遣人来打听过大明与大……建州的消息,我们也不知道有这一号存在。”沙尔湖达回忆了稍许,就缓缓说了起来。

    听此,李岩微微点头:“那巴托加此人呢?”

    “也是听说过,大约是拉夫凯的对头罢。”沙尔湖达有点茫然,不知为何提起这两人来。

    “眼下,他们都投靠我等,归化入境大明。”李岩验证了消息,一脸古怪,虽然挺开心的模样,却很是不解。

    看神情也知道,那是比沙尔湖达这个大部落更强大的两个部落。

    只是,眼下却突然间都投靠了过来。

    要知道,渡过黑龙江就已经是个不容易的事情了。更何况,哈尔滨还在松花江上。

    “要投靠大明?这是好事啊,使者在哪里,我亲自去迎接。”陆庆衍激动地说。

    李岩连忙说:“知府,他们还未到来。是我此番巡游黑龙江见到他们前队人马得知的,这就急忙过来,先寻沙尔湖达老丈验证。”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出发了?”陆庆衍不傻,一听这样意外的情况就明白肯定有异常。

    “这也是古怪了……”沙尔湖达喃喃自语:“恐怕,还真有大事发生了。他们两个部族,都是大部族。有自己的石头筑成的城堡,各个手底下都有将近千户的人马……况且,还是两个一起……”

    “再怎么古怪,都要接下来!”陆庆衍分外明白人口的可贵。

    东北之地并非是无人区。

    只是很多地方,都是部族林立。他们近乎是原始人一样,渔猎山野。穿皮衣,用的打猎武器都是骨头制作的箭头。生产力十分落后,生产关系也近乎原始。

    但再怎么原始,他们对于陆庆衍而言都是一笔极为难得的劳动力。

    就如同沙尔湖达一样,有一点汉语基础,待了一阵子,已经能颇为流利地说起汉话了。

    只要是人,就能将他们变成大明的劳动力,建设哈尔滨这个亟需人口的地方。

    “接,是肯定的。眼下我们要做的,是得给他们准备好安置之地。还得想好,安置的政策。”梁益心又说。

    陆庆衍当即点头:“各位,迅速行动吧。房屋、粮食、饮食、卫生、安保、民政。各个地方,都要迅速行动起来。至于政策的问题,这却是简单。入我大明户籍,为我大明子民。服徭役税务,暂为军管。若是服从,便得我大明庇护。”

    所有人各自行动去了。

    陆庆衍又安排完毕行动,拿出了府库里的赏银作为激励以后,却是迅速提笔写了一封书信。

    那是奏书给皇帝陛下的。

    ……

    陆庆衍的奏章很快就到了朱慈烺的手中。

    紫禁城里,不出意料的朱慈烺提出了亲自北征的命令。

    朝议之上,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心中叹气,各自开始躬身应命。这一回,没有人再有多说什么劝阻的话语。只是尽力为皇帝陛下效力,准备好一应事务。

    李邦华与倪元璐都是熟手,也是经历了朱慈烺多次不在京师的情况,准备得妥妥当当。

    虽然皇帝陛下说了一应开始有他的私房钱买单,但朝堂显然没有这么吝啬。大量军资开始调拨出京。

    此前东北地区开始动员之后,关内也开始动员。

    京师各个仓库,各个国有的工坊,特别是军工作坊开始运送存活,增加既有订单,乃至于扩招工人。

    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短时间里爆发出来的力量汇总到朱慈烺的案台上时,更是让他充满了信心。

    来到这个时代,改变这个世界。

    一切都显得那么充满成就感。

    当朱慈烺再度抵达盛京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五月十九。

    天色越来越热了。

    盛京也符合了原来朱慈烺对这里的规划:避暑。

    帝国理工大学的学堂里,挤满了前去报名参军的人。对此,朱慈烺只得婉拒。让科研工作者走上战场,要么是这个国家的治理者昏头了。要么是这个国家已经到了末路。

    不管是哪一个,都不符合眼下大明的情况。

    抵达盛京,并不是朱慈烺一路出发的终点。他的目的地,却是要一直前往到哈尔滨。

    听闻这个消息,李定国吓了一跳,却又不得不佩服红娘子此前的判断。为此,这让他们有了足够的时间准备应对。

    朱慈烺没有在宫殿里见李定国、朱笛。而是在直接在行军的路上,这一回朱慈烺不再任性走海路前进,而是走了陆路,出发哈尔滨。

    东北三省听起来很近,实际上哪怕是有铁路,也得开行大半天。更何况这年头道路通行条件颇为恶劣。

    好在,因为有预料到朱慈烺会前往哈尔滨前线,路上的道路已经初步有了修缮。

    在路上,朱慈烺有了足够的时间听朱笛鱼李定国汇报他们进剿的计划。

    “此战,在内部的讨论之中。颇有些大炮打蚊子的说法。”李定国先是诙谐地开了场,随后笑着细说起来:“我们的敌人,充其量在整个亚洲方面只有几万人。能够动员的军事力量很难超过一万人,可能鱼我们作战的,只有几千人不到。但是,为此,却是东北方面出动正规军两万人,民兵无以计数。而这,还不包括陛下为了这个计划而策动起来,很可能高达百万的流动人次。上百万人带着武器进入北疆,哪怕是那些凶手化成灰潜入深山,也别想逃出我们的手掌心。”

    “准备充分,信心也很好。”朱慈烺浅笑地说着:“还有呢?”

    红娘子,也就是被赐名朱笛的此战长官轻咳一声说:“陛下,情况大约已经摸清楚了。”

    朱慈烺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李定国拿出了一张显然是刚刚被绘制出来的战地地图。

    朱笛开始讲解起了眼下摸清楚的情况。

    此战,那个杰日涅夫显然还不是什么大BOSS。在被委拉斯凯兹雇佣来捣鬼之前,他仅仅只是一个带着七艘船的冒险家,并不具备大规模入侵内陆的实力。

    倒是这一回在中国内陆带着众多的马匪抢了一顿以后,他一跃而成,成了俄罗斯督军弗兰茨别科夫麾下受看重的一员殖民先锋。

    但是,真正在远东地区俄罗斯一方有足够实力与狡诈能力的,还是那个哈巴罗夫。根据锦衣卫以及探马斥候的情报,不管是哈巴罗夫还是杰日涅夫,两人都在俄罗斯督军弗兰茨别科夫的安排之下组合了起来。

    这样的新意外让朱慈烺有些皱眉。

    但这似乎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也许是朱慈烺的蝴蝶效应,也许是杰日涅夫在委拉斯凯兹的手中获得的鼓舞。总之,这一回俄罗斯人的兵力比原定历史上都显得多了许多。

    当年,面对清朝上万兵马的进攻,俄罗斯方面的兵力也只不过是几百人。

    但现在,俄罗斯人似乎是将远东的重要性提高了好几个级别,远东方面无论是人力物力,都比原定历史上多了许多。

    根据各方面情报,俄罗斯人的兵力很可能在三千人的规模上。

    五月到来,北疆之地也暖和了起来。

    同样,这也是一个适合战争的时候。

    朱慈烺掀开帘子,看着外间不知何时多起来的车马,心中稍安:“将士们对于那些封侯计划如何看?”

    李定国干咳了几声,不知要如何说是好。

    朱笛犹疑了一下,还是说:“陛下大魄力,有些将士也想去冒险一番。”

    “战功之上封侯,一样是条出路。况且,等后方的人手到了。恒信商行也会在东北有些动作。来了这么多人,难道都是抄起刀子去抢,去打打杀杀么?只有建立起了产业,百姓们才会在这里定居。只有生计,百姓们才能乐业。当地官府,也才能组织起秩序,建立军队。而这些,都是赚大钱的机会。这些,都少不了将士们的赏,当然,做得不好,也有罚。”朱慈烺说着忽然见一匹高大神骏的阿拉伯马疾驰而来。

    一看马上那人,朱慈烺有些惊讶。

    那人,不就是西班牙的玛丽亚公主么?

    还未等朱慈烺做出反应,玛丽亚便笑着放满了马蹄步伐,说:“皇帝陛下,就不想知道为何俄罗斯人忽然间在远东有了重兵吗?”
正文 第八十九章:北征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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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景逸不愿意多说自己的事情,卢泽也是在酒里沉浸到了过去的回忆之中。反应过来以后,三人都是欢畅举杯。

    翌日一早,那吉林的大汉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踏上了率先启程的步伐。

    他们是去寻矿的,在北地,夏日是最方便干活的。白天够长,在没有照明设备的古代,就要抓紧时间,绝不能赖床睡懒觉。

    “周邝。”卢泽记下了那健谈矿山汉子的名字,默默地道出了一声祝福。

    两人继续前行,有了鹿景逸提供的快马,卢泽鸟枪换炮,不再需要一个脚步一个脚步前行,疾驰而去,在大明五月二十七的这一天,哈尔滨城到了。

    “好大一座新城!”往前眼前的城市,鹿景逸目光灼灼:“陆庆衍好运气呀。京师里谁都说他之前也不知是恶了谁,被发配来了这里。这才不过半年不到的光景吧,这北疆之地,就成了所有冒险家的乐园。这里,可真就要发达了。”

    才到哈尔滨,就见附近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人流十分充沛。

    相较于沿途各个城镇的景象,哈尔滨多了一些军旅的味道。随处可见有看到穿着大红战袄的士兵,以及三五成群,走在路上,身板挺直队伍严整的小队军人。

    “陛下的大军,约莫也是这个时候到了。”卢泽望着这些熟悉的景象,心中波动了一会儿,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两人闲说了几句话,寻了处客栈,随后鹿景逸便打发了身边的管家去忙活。

    只不过,阿桂才走了几步,就惊讶地回报过来,说:“东家,这附近的房产却是都只租不卖了。”

    “只租不卖?陆庆衍倒是清醒,也算有脑筋。也罢,就租个院子罢了。”鹿景逸讶然地说着。

    “这是怎么说?”卢泽打听了下价格与租金,也是被吓到了。

    原来,眼下这里一个能住十来人的三进小院竟是要一月十个银元的租金,光是安顿下鹿景逸的队伍,就要花销百来银元去。就是鹿景逸开支大方,竟然也发现想要寻个能将大家伙一块住到一起的地方也无。

    哈尔滨城建城时间太短,修筑的防务太少。虽然许多人来这里求生活,当了建筑工人,却还是解决不了短时间里骤然冒出来的住宿问题。

    以至于城外,无尽的都是扎起来的帐篷。

    这年头,野营不是趣味,是艰难的现实。

    明白了这一点,卢泽也不由问起了买的价格。哈尔滨这地方,竟是有了盛京的价格。要买一处三进的四合院,得开支出两百银元的价格。

    而今京师,一处城内的三进四合院,却也不过五百银元。虽然,这价格比起当初五年前高涨了至少五倍。

    但要想,这哈尔滨在五年前,却是一片不毛之地呢。

    该开完了,两人也就去干正事了。

    他们要去的,是整个哈尔滨的中心地带。

    那里,并没有被开辟成一个繁华的商贸广场,而是被陆庆衍颇有魄力地开成了一个占地辽阔,约莫有数百亩大的广场。

    有人说这是哈尔滨建成太大,几个围楼圈不进去,以至于只好空出来。也有人说,这是陆庆衍高瞻远瞩,并没有贪恋一点小钱,留出这么大地方,供四方来客在此聚集。

    “既然晓得陛下定然要北征,甚至亲自出马。那陆庆衍要是不留出一块校场的地方,那可才真是没脑子了。不在城内留个地方,难道要陛下出城去不成?”卢泽看了一眼,就不由认出了这地方的作用。

    “不过眼下,倒是成了最大的信息集散地。嗯,还有……招募人手的好地方啊。”说完,鹿景逸走向整个广场的中心。

    身后,阿桂带着十来个家丁扛起一面旗帜。

    “逐鹿殖民公司招募令!”

    一行斗大的大字写在旗帜之上,随后立在了广场的正中央。

    “逐鹿?这伙人口气很大啊,要在五年前,这可都够得上谋逆造反了。”

    “要是那么简单就成了谋逆分子,那些去了海外的,还不早就被扒皮了?嘿,在海外岛上,哪个不是拿着刀枪,领着人马,和那些土著干过?到了路上,捧着那些罗刹鬼和女真番子就不成了?”

    “看人马,却是不少。也不妨过去看看。”

    “你要去看,便去看了。我却不觉得,还有什么值当看的。真有本事,如何不在来北大荒的时候便招募齐了人手。”

    ……

    虽然议论纷纷,也有人不信。却还是聚集过去了不少人。

    这时,人群之中,却有一人满头大汗。

    李岩与梁益心也都是紧张不已,梁益心止不住地问:“消息当真?”

    “陛下应该是来了……我认得红娘子麾下亲卫队的装束。而且,应该还是直接入城,可能……陛下老作风来了。不喜欢迎来往送,也可能直接出城北上。只是当这里为转运基地……”李岩苦笑地说着。

    一个时辰前,李岩巡视城防的时候,突然发现了红娘子的亲卫队悄然入城。只不过,红娘子作风朴实,身边的亲卫队也并无什么特殊的装束。以至于城门的守卫对了关防以后便放入城中。

    民间北上开拓疆土,官军亦是要为皇后报复,擒下杰日涅夫。

    自然,哈尔滨也是军事重镇。

    先是后方的粮草军资迅速转运入内,随后便是不断有兵马进入城内。

    陆庆衍自然猜到,皇帝陛下也会到来。只不过,万万没想到,消息会是如此的突然。

    “只是,陛下去了哪里?”陆庆衍头痛万分。

    “如果要说城内有哪些地方值得陛下会去看的……恐怕就是大广场了。”梁益心说着。

    陆庆衍听完,也不管有没有可能,当即领着人去了。

    大广场,说的就是北征广场。

    这里备着是军民两用,战时能集结大兵,用作训练校场。平时,这里摆开旗帜,便是招兵买马,交换信息的好去处。

    眼下大明要开拓北疆,平素就云集着上万人流的北征大广场便是一个好去处。

    “逐鹿,好大的名头。你这里怎么立起来两块牌子?嗯?等等,还有黑板。这却是不错了。怎么,你要将你们的政策宣讲出来?”李岩帮忙弄着,从阿桂手中拿来一块黑板,上面写着个人两个字。

    问出话的是一个年轻的汉子,用烂俗的话来说,那叫剑眉星目。穿着一身简单平实的皮袍子,带着狗皮帽子,在猎猎疾风之中,笑容温和,眼神有力,让人一看之下难以忘却。

    “却不是要在上面写什么政策。北上来的,贫苦人居多,大多不识字。”说着,卢泽开始画画了起来,却是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人。

    倒是另一边,鹿景逸那边的黑板,画着一群人。

    “哦?你们在这里立起牌号,却不知道是要做什么事情去。”那皮袍汉子又问。

    这时,身边已经围起来了一圈人。

    卢泽见此,笑着朝着问话的人一拱手,随后环顾众人,朗声说:“各位好汉,且都看过来。发财的大计,就来了。富贵的时机,就在眼前啊。”

    众人一听,哄笑一阵后,便是不尽的挤兑:“既是有本事让我等富贵,却不知为何也穿得不咋的呀。”

    “哈哈哈……什么富贵,莫不是要洒出银钱来。人人分他三五个?”

    “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传来,那皮袍汉子倒是没有跟着起哄,却也是浅笑着看着。等卢泽继续说话。

    “别人赐予的财富,那不是属于自己的财富。双手挣下来,自己打下来的,才是属于自己的。至于说某家能赠予给大家什么财富,那是没有的。我们逐鹿公司既然在这里立下牌号,自然不是要脑抽了发银子。而是要寻那真正的好汉子,一起开辟基业!”卢泽深呼吸稍许,又说了起来。

    “这北疆之地,人人都想来闯一闯,闹一闹。占下一片地,觅下封侯业。可是,除非谁能做了狗屎运宰了杰日涅夫。亦或者寻了金矿,拿了狗头金。谁能凭空占下地?单枪匹马,那是绝无可能。只有团结一起,大家劲往一处用。抢了罗刹人的城堡宅子,亦或者一起亲手建起城堡宅子,这才是正当的来路!”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无亲无故的,谁愿意将那爵位赠予你?”这时,皮袍汉子说话了:“若是我记得没错。沿途北上的,几乎大多数都是宗族。也唯有宗族,才能暂时舍了那利益纷争。没有因为还没到手的爵位就先自己闹起来。”

    这也是这年头无奈之处。

    除了宗族是合法的非官府组织以外,也就宗教还算有点凝聚力了。

    但是,朱慈烺是不可能让宗教参与进来的。

    所以,面对封爵之功。也就宗族活跃一些,迅速行动,试图北上定居。捞一个爵位,一下子就成了贵族。

    其他的,就是五花八门,各种原因北上试图闯一闯的人了。只是,这些人大多都是关系零散。

    因为,光是一个爵位的利益分配,就让所有人颇为头痛。

    爵位只有一个,但要想在北疆定居起来,团结起来,却是要千万人共同努力。

    只不过,大明这年代已经不是汉唐时期,有豪族,有世家。

    这些,在明朝早就凋零了。

    虽然依旧有一些大家族,只是内部的组织凝聚力已经大大下降。故而,眼下来了北疆的,也大多只有几十人。

    眼下,在这哈尔滨的北征广场上,突然间冒出来了一个殖民公司,却是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海外殖民的套路,却不想,这陆上之地,也有人用了起来。

    “谁出钱出力得多,那自然是谁那这爵位。但是,我们逐鹿公司,却还有一处不一样。那就是,所有人进来,都能拿干股!比例不一,这远征公司日后所有收获,人人有份。打下一片土地,设立职司,人人能得先列!”这时,鹿景逸出声了:“我鹿某人,绝不是单单用银钱来邀请诸位豪杰。更是拿出这干股,当大家伙把这当自己的基业,一起来干!”

    “身后那些车马,军械。乃至我逐鹿公司准备要建立城堡的建材,拢共价值不下百万银元。但只要进来,人人都有万分之一的干股。”卢泽高声大喊。

    万分之一的干股,就意味着一进去,就等于占了一百银元的便宜。

    要知道,这里头好些人,却是浑身上下,也拿不出一百银元。甚至,便是此前数十年,手头有没有挣出过一百银元,却也是够呛。

    而现在,加入逐鹿公司,就能拿下干股。

    吞咽口水的声音不住地响起。

    那皮袍汉字渐渐走出了人群,身边,朱笛皱着眉头,低声说:“陛下,这逐鹿公司有些太张扬了。恐怕会被朝中弹劾。”

    显然,方才进去的那人,便是朱慈烺了。

    朱慈烺笑着说:“以官方行动的殖民,自然是利益都收纳进来。可是,效率如何能有所有力量都一起发动进来高?逐鹿逐鹿,这名号是胆大了一些。但这一招下来,却是让朕看到了,真正控制住北疆那辽阔地域的可能呀。”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对塞外之地的掌控都显得颇为薄弱。

    朱慈烺自然也不希望横扫一轮以后,又被俄罗斯人重新占据。

    斯土斯民。

    有恒产者有恒心。

    朱慈烺给出了奖赏,现在,该无数勇敢的冒险家们尝试出,拿到这份奖赏的计划了。

    果不其然,这一番宣讲过后。那卢泽的身边,涌上了无数人。不多久,就变成了逐鹿公司挑人,只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带走了两百多号人。

    ……

    “卢泽贤弟,刚刚做得不错。”鹿景逸笑着拍了拍卢泽的肩膀。

    卢泽摇了摇头:“这些,其实都是南洋各家公司惯常用了的手段。鹿大哥,如果我们要开发北疆,只是这么点人手恐怕不够呀。”

    虽然有了三百多人,但卢泽还是颇为担心。

    毕竟,南洋的土著实力孱弱,一点点人就够打平。

    可北疆这里,不说罗刹人的凶猛。就说那些土著,要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名词……

    生女真。

    建奴兵源质量越来越差以后,就是靠着抓生女真来维持清军强大战斗力的!
正文 第九十章:海参崴与伯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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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是因为皇帝陛下那封爵的最低要求就是百户,想要在北疆那苍茫荒野之中生存下来,没有足够的人手,光是那些生女真就足以让汉家儿郎畏首不前。

    也多亏是而今大明不禁兵甲,更在塞外之地开放火器。

    是以,这才让而今汉家儿郎至少敢出来。

    生女真在野蛮与勇武之上在如何出色,毕竟也只能用骨制的刀兵弓箭,仗着装备犀利,只要敢战,少有不胜。

    但罗刹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仅与生女真人一样的野蛮勇于,更重要的是,这些入侵者拥有火器。虽然对比大明官方的中兴一式步枪并不超越,却是比大多数民兵以及冒险者手中的火绳枪不相上下。

    没了装备优势,面对的又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殖民匪徒,自然要拼上足够的人数优势。

    “那,鹿大哥要如何办?就是有这四百多号人,不知对上那些罗刹马匪,胜算如何。况且,咱们若是离了哈尔滨。要么,去夺生女真的城镇。要么,便是只能建自己的城镇。那些罗刹鬼的城镇倒是极远,我们够不上。就四百多号人,既要生产,又要打仗,还要建城。怎么想想,都觉得好生艰难。”卢泽说。

    “哈哈,这是自然。天下间,哪有那般容易的事情。卢贤弟,你在那边给我忙活了小半天。我在那边立起来牌子,自然也不是空耗。当然,咱们情况不一样。牌子立起来以后,我就交给阿桂了。随后,让阿桂分发请帖。现在算算,也是到时候了。”

    “请帖?咱们要请谁么?”卢泽好奇了。

    鹿景逸笑着颔首,却是没有多说,只是进了整个哈尔滨城最豪华,档次最高的望江楼茶楼的三楼雅间里等候来客。

    这时,卢泽却是哑然地看着三楼上,一个年轻颇有气场的男子笑着望来,点头颔首致意。

    卢泽也是拱手一礼,算是见过。

    鹿景逸看了一眼,也是微微颔首。他以为这是卢泽的朋友,也就点头见礼一下。

    这位,显然就是朱慈烺了。

    不过,大家也只算是萍水相逢,各自并不相识,并未再多叙话。

    只不过,望江楼虽然算得上是整个哈尔滨城最体面的地方。

    三楼也是价格高昂,各自有包间,又有屏风遮挡。但总体而言,并无内陆已经渐渐成熟的隔音技术。

    故而,依旧如同之前的茶楼一样,隔音效果差劲。

    虽然各自有些包房,当朦朦胧胧里,还是能听到各自说话的动静。

    朱慈烺这边说话不多,大家只是静静品茶,就是有,也随口说些闲话。朱慈烺也习惯了这种安静的环境,朱笛与李定国都不是那等会聊天逗趣的闲人。

    倒是另一边,鹿景逸爽朗的笑声是不是响起,十分有特点,让人过耳难忘。

    也许是性格本就如此,朱慈烺这边不怎么注意,却也能将那边的对话听得清楚。

    这时,卢泽也大约明白了鹿景逸的打算。

    他是要联合其他进军北疆的团队。

    “惭愧惭愧,蒙诸位信任,这一回,我鹿景逸就忝为此番北上逐鹿的头领。今日,我鹿某人便用我鹿氏过往数年里做过的事情一样,再作一番承诺。这一回,定为诸君拼得一个封爵立功,攒下家业!”鹿景逸环顾众人,拱手行礼。

    卢泽眉头一挑,看所有人的表情,渐渐回过味来。

    原来,这位老朋友家底看起来还很不凡呢。

    鹿氏,他却是真的没听过。不过,想起来那位挖矿的大汉,这位鹿景逸在这东北地界,应该是个颇有名号的人物。

    毕竟,鹿这个姓氏说起来实在也是有些稀少的。只是卢泽并未多听闻过什么江户八卦,对东北之地不熟悉。

    估摸着,应该也是个东北新崛起的新贵吧。

    看所有人的表情,竟是发现他们并不反感排斥。看起来,鹿景逸个人的名声与号召度不低。

    “鹿东家的本事,大家都是服气的。自然,光是凭借鹿东家的号召,某这就拿着牌子过来。鹿东家愿意提携咱们,那是咱们的荣幸。不过呀,咱们也想听听,鹿东家打算怎么干,才能将这北疆立足之地给咱们挣出来。”

    “没错。咱们也得想想,怎么才能给鹿东家干好活不是?”

    “鹿大东家的本事,大家都是服气。只是具体怎么个章程,大家也等着。要说咱们这里左近举起来的人马,等闲都有好几千了。加上后续能来的,上万人马拉起来是没问题。可吃喝拉撒,衣食住行,样样花钱那不提。总不能光花钱,不挣钱。大家都盼着鹿大东家给个前程。”

    “外间那些小民百姓不懂鹿东家的名声,咱们几家都是明白。鹿大东家,就说了吧。”

    ……

    朱慈烺也有点惊讶,他大约是知道了这鹿景逸的自信在哪里。

    也是,光一个殖民公司,这固然是正确的道路,但不一定是光辉没有阻碍的道路。说白了,就是没有什么特色与特质的地方。

    不过,若是能将一盘散沙的汉人整合起来,那就不凡了。

    都说,一个中国人是一条龙,但一群中国人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群虫。

    这其中,原因说来说去,有一条是逃不开的。那就是历朝历代对基层百姓的防范。

    中国政府并不将百姓们视为亲热的同胞,尤其是在封建时代上。皇帝仿佛觉得每一个人都会谋反,防范与压制中国内卷化以后历朝历代的主旋律。

    这就使得,朱慈烺虽然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却并没有多少有力之人可以做起来这一番事业。

    现在,鹿景逸的出现让朱慈烺看到了希望。

    这样关键人物的出现,或许才是大明能够将北疆之地长治久安的希望。毕竟,南洋之地少有抵抗。大明只要力量与人员投入进去,占下来是迟早的事情。

    反倒是北疆之地,野蛮的土著厉害,罗刹人更是厉害。

    不管哪一个,都有一场恶仗要来。

    “计划……先说目标。我们要拿下两个关键地方。”鹿景逸眼光非凡,大手一挥,将后世的海参崴与伯力成给敲了下来。
正文 第九十三章:臣服还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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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也渐渐被大明控制得日益严密了。

    王夫之的确是个手腕高超,本事不凡的青年才俊。这位日本太上皇靠着在日本天皇与幕府之中来回平衡,让自己成为了超然的存在,又通过扶持一批如萨摩藩这样亲近大明的地方诸侯分化瓦解了日本国内的各地大名。

    尤其伴随着朱慈烺的两个弟弟依次分封进日本为诸侯王以后,日本就越发老实了。

    虽然,日本各地面对大明这个庞然大物,越发地软弱无力无法抵抗。

    但同样,伴随着大明力量的进驻,秩序也渐渐平静。

    现在,各个地方大名诸侯有了矛盾,首先想的不是超刀子干架,而是寻江户的王夫之裁决。各个主要城市里,在大明派驻的警官的培训之下,各城的警视厅迅速建立。秩序迅速成型,治安也迅速好转。

    这样的趋势之下,大名们忽然间发现,花大价钱养着武士已经没有必要了。

    与此同时,在不断涌入的中国货物之下,日本人渐渐失去了抵抗力。大名们沉迷于来自中国的高级享用品,美酒华服,乃至于各类高级食品、玩物等等。而日本普通百姓们呢,也是纷纷感叹着在手工场里不断生产出来物美价廉的货物。

    衣食住行,越发离开不中国产品的身影。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物价渐渐腾高,武士们也纷纷嚷嚷着要提高待遇。

    只不过,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除非是经营有道的大名,要不然,大多数都无法面对日益高涨的开支以及日益显得没有必要的武士。

    就这样,一听大明需要武士们去为中国人开疆扩土,大名们都兴奋地连忙敢去了江户。首批赶到的,纷纷兴高采烈。他们不仅能从王夫之手中拿到一批“转会费”一样的存在。更是也颇为良善地为那些有幸能去中国定居的武士祝贺。比起在日本蹉跎,大明境内显然有更多的机会。

    海参崴的港口上,已经初步建立起了一排平房。码头开辟了两处,却还有六个泊位已经开始修建。

    平静的日本海上,是一艘又一艘从朝鲜与日本赶过来的船只。上面满载着采购自日本与朝鲜的货物。

    除了粮食、衣物这些基本的货物以外,还有海量的木材以及从大明本国运载而来的水泥等货物。

    源源不断的物资涌入,伴随的是源源不断的人流。

    而这一切,都让海参崴迅速的繁荣起来。

    来自内陆的一些土著在会汉话的酋长带领之下,将积存的皮毛、猎物贩卖进城内。而这些,都得到了高价的赎买。有力气的丁壮比划了几下收拾,明白了在这里做工的价钱以后就迅速加入了进来。便是女子,也或者做厨娘,或者缝补衣裳,纷纷收入充盈起来。

    伴随着这样安居乐业的现状,消息不断扩散之下,这些在十年前还是清国治下的国民纷纷安然地享受着身为中国居民的好处。

    当远道而来,从京师赶来的席斌抵达这里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大明二八二年的六月三。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但这海参崴的变化也一样称得上是日新月异。只见此处港口之上,屋舍林立,商铺遍布,人口繁茂,商船众多。

    席斌本以为从军职转为文职要面对的是一片荒野之上着手,不曾想,这海参崴的港口之上,却是俨然有了新兴市镇的气息。

    随同席斌而来的,还有一共四艘战舰。虽然都是已经在军中排名靠后的二号福船,但上面一共十六门火炮却依旧是足以将四周所有水面力量击溃的存在。

    席斌的到来让崔成恩以及兴子都是大为高兴,他们交代了一番港口上的事务,便纷纷开始朝着内陆深入而去。

    朝鲜提供的粮食源源不断地在海参崴上堆积,再等下去,却是要堆满不多的仓库了。至于日本武士也是一样,在江户操练了一阵子以后,又在海参崴训练了一些十日,再不走,却是要将海参崴的存粮平白消耗更多了。

    席斌的新身份是海参崴州的知州,因为是新建的域外新州,是以品阶只有正七品。只有将海参崴发展好了,人口与经济都达标以后,才能得以正式列入民政规划的版图之中。

    ……

    哈巴罗夫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城堡,啧啧称奇:“传说中蕴含宝藏的东方,果然名不虚传。更加温暖的南方,光是这样完善的城堡就足以抵得上我们这一回冒险的所获。”

    眼前,正是拉夫凯的城堡。

    城堡内城门紧闭一片寂静,四周一样也是无人,似乎已经知晓了哈巴罗夫要来的消息。

    哈巴罗夫的身边,杰日涅夫心中轻轻笑了一声,心道:“你恐怕是还未去过更南方,还不知道中国的真正富有吧。只不过,刚刚抓住的那个妇人口中的博格达汗已经灭亡,现在是属于汉人的天下了。那些汉族人境内的世界,那才叫繁华呢。这个拉夫凯酋长的城堡只能用简陋的荒野土房来形容。”

    撇去这些内心戏,这时,一人快马来报,正是前去巡视的安德烈:“我绕城走了一圈,没有见到有一个活人的踪迹。不管我怎么交换刺激城内的那些土著,他们同样都是毫无反应。”

    “这倒是奇怪了。”哈巴罗夫有些惊讶:“不管再怎么孱弱的人,连自己的老巢都被威胁,也一定会试图来保护吧。这些土著,竟然没有一点声息。”

    安德烈大笑说:“也许都是被我们吓破胆子了吧。”

    哈巴罗夫微微凝眉,心中有些不爽。

    杰日涅夫南下一趟就带去了一千多人,而他此前却是筹集了全部家当,也只敢募集一百五十人。若不是有督军的支持,让他又扩招了五百多人,恐怕也比不上杰日涅夫了。

    而今,他们又带上了一千三百余人出发,各自对半,这才成了均势。

    只不过,那个叫安德烈的家伙老是说着中国境内如何富裕,说着他们在朝鲜人的国度里劫掠了多少钱财,听得人人都心向他们,哈巴罗夫都有些压不住阵脚了。

    好在,在督军的支持之下,一路的补给与用度都掌握在他的手中,还算能够统一命令,没有失去控制权。

    “我亲自带人去冲入城内!”哈巴罗夫当机立断。

    只有足够的勇武与功勋,才能让下属服众。

    杰日涅夫刚想说什么,却见哈巴罗夫已然开始布置人马,只不过一刻钟,攻城的准备就已经开展。

    只是,当哈巴罗夫刚刚发起进攻的时候,安德烈忽然间对杰日涅夫说了几句。

    不多时,喊杀声震天的哈巴罗夫冲入了城内。

    等城之战顺利的难以相信,翻越城头以后,哈巴罗夫就带领着哥萨克骑士冲了进去。

    只是,刚进了城堡之内,他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杰日涅夫,怎么是你?”哈巴罗夫十分惊讶。

    “哈巴罗夫阁下既然已经下令攻城,我自然不甘落后。于是也杀了进来,只不过,这才发现……水门之上,这些土著都已经逃走了。”杰日涅夫说。

    哈巴罗夫一脸不爽,他瞪了一眼安德烈。

    但无论如何,收获一个城堡是所有人都满意的喜讯。

    “检查城内的收获!”哈巴罗夫压制住不爽。

    “拉夫凯走得很匆忙。”一番检点后,杰日涅夫得出判断:“还有一些东西都没能带走就离开了,除了城门紧闭试图延缓我们的动作以外。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们准备充分,一定会试图将整个城市毁坏。”

    “也许他们还存着打回来的心思,不是吗?”哈巴罗夫知道杰日涅夫在想什么:“谁也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还在其他的地方等待着我们一头闯进去,然后狠狠伏击。当然,下一步进军的命令很快就会做出。但必须主力出发,谨慎地进攻。直到我们获得进入阿穆尔河的可靠基地。”

    “哈巴罗夫阁下说得没错,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进军?我认为,单单只是征服那些土著毫无趣味。他们贫穷得让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有中国,进军中国,才能获得我们所渴望的财富。丝绸、茶叶、瓷器、书画以及美貌温柔的东方女人。”杰日涅夫鼓动着。

    “看在这些美妙诱惑的份上,我们是应该团结起来。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获得一个可以让我们在阿穆尔河上通航的可靠港口。”说着,哈巴罗夫取出一张手绘得潦草而简陋的地图。

    杰日涅夫侧身看过去,赫然在这张地图上也看到了伯力城的字样。

    当然,伯力城是杰日涅夫从中国人地图上看到的称谓。

    在哈巴罗夫的地图上,写着的是一个古老的名称。亦儿古里。

    这是明初年亦儿古里卫的驻地称呼。他实际上距离伯力城还有一点距离,也不知道哈巴罗夫是怎么找到的这个名称。

    历史在这一刻重新交汇了起来。

    因为,伯力城这个称呼在后世俄罗斯的名称上,赫然是叫哈巴罗夫斯克。

    似乎关注到了杰日涅夫看到地图后的异样,哈巴罗夫斜着眼睛看向杰日涅夫:“怎么,你似乎对亦儿古里有不一样的看法?”

    “啊不……只是我这边也有一张地图,地方应该也是一样。但这个地方,应该是叫伯力。也许,这是中国人的称呼。我一时间有些失神。”杰日涅夫说。

    “噢?中国人的称呼?不不不……杰日涅夫,我觉得你应该改正一点想法。那就是,对于我们而言。来到了这里,就会征服这里。伯力……没错,也许亦儿古里曾经是中国人的地方。但我想,这应该成为过去的事情了。我们既然来了……那应该就给他换一个称呼。比如,就让我们叫他哈巴罗夫斯克好了。”哈巴罗夫平静地说着。

    杰日涅夫微笑着点头,不再说话。

    “现在我宣布,占领拉夫凯等附近左右的城堡,留下两百人负责相应的后勤转运工作。其他的人……跟随我进攻这里,我们要拿下这个地方,哈巴罗夫斯克!”

    ……

    离开哈尔滨以后,朱慈烺不再步行,而是乘坐上了军中的内河舰船,在松花江上一路前行,朝着黑龙江出发。

    上了船以后,再接受陆上的消息就有些麻烦了。

    朱慈烺打发走了朱笛与李定国下船,让他们就近指挥各部兵马。

    只不过,一路上穿回来的消息都有些让人沮丧。

    “没有搜寻到罗刹人的痕迹……到目前为之。”李定国与朱笛上了小船,在即将见到朱慈烺之前,互相讨论着。

    “至少这说明我们的情况不怎么糟糕。你应该有注意到,陛下对于黑龙江这条河有着特殊的情绪。也就是说,如果敌人已经进入黑龙江,在黑龙江境内占领了我们任何一片领域。皇帝陛下都会心情很糟糕。但是,我觉得,如果敌人还没进来。或者说之前进来的敌人已经都退出了黑龙江,那说明我们的情况并不糟糕。”朱笛安慰着搭档。

    “那就要继续推进了。说实在的,我很担心拖延日久的情况。”李定国说。

    “安心一些。至少从拉夫凯手中了解到的情况,罗刹人一定在拉夫凯的城堡里有驻扎守兵。和我们一样,罗刹人一样要吃,一样要穿。更重要的是,既然他们是一支火器部队,那你应该就能想到,火器部队有着哪些特点,或者说弱点。”朱笛颇为镇静。

    两人上了船,朱慈烺招呼了一会儿,便听完了两人的汇报。

    “他们的行动倒是挺谨慎。没错,这不同于以往的任何情况。敌人的行动并不清晰,情报的获取比想象的艰难。”锦衣卫并非万能,在东北这片地方,建州卫那边还有些本事。但出了黑龙江就是瞎子了。

    而且,罗刹是锦衣卫此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存在。要不然,朱慈烺也不会连杰日涅夫潜入盛京都没发现。

    “继续推进。”朱慈烺没有迟疑:“还有,朕并不着急。传令各个小队,朕要恢复奴儿干都司时期的分封。按图索骥,将奴儿干都司时期那些接收过分封的土著都找出来。朕要听一个回复,他们是接受大明皇帝的统治,还是接受罗刹人的统治。臣服,还是灭亡。”46
正文 第九十四章:目标阿尔巴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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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时候,在广东大约已经天气惹得可以脱下外套,换上轻薄的单衣。但是,在黑龙江流域的域外国土上,却还是有些冷。

    宁威走在前往沙姆沙汗的城堡路上,身边,是叨叨絮絮的通古斯人昌卡夏。

    常卡夏是个会汉语的,作为一个曾经闯荡过盛京的通古斯人,学会汉语是他赖以为生的技能。也正是靠着能够为组内带来足够的汉人货物,他才得以成为拉夫凯的女婿,从一个普通的猎户走上了逆袭人生的改变。

    “前面再走大概半个时辰我们就能到沙漠沙汗的地盘了。他的城堡建造在半山腰上,就是罗刹人对他们也暂时没有去招惹,他们的地理位置很好,山上有足够多的粮食和水源,还能开辟一些根底。加上复杂的道路,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被数之不尽的陷阱杀死在路上。当然,他一样对阿尔巴津城束手无策。”昌卡夏说。

    汗,是草原部落对于首领的尊称。如果在有清朝皇帝的时代,也许会渐渐少有人胆敢称呼自己的首领为汗。但这是大明,朱慈烺并不喜欢自己身上多一个博格达汗之类的称呼,天可汗美则美矣,却不符合朱慈烺的审美。他对语言的统一有着别样的固执,对朱慈烺而言,宁愿夺花三倍的代价,朱慈烺也希望这些深山里的蛮子学会说皇帝这个汉语词汇,而不是让一万万汉家儿郎去学汗这个外族的词汇。

    也许,短时间上看这并不是一个优异的选项。但当十年百年过后,会有无数人感激朱慈烺的先见之明。

    “沙姆沙有多少人?”宁威在距离还约莫有一刻钟多一些的时候,下令全军停下来歇息。虽然他很清楚这些生女真少有但挑衅中原帝国的野心,但也不排除自己遇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经病。

    “全寨老小大约有万把人,但不都在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山寨上。在这处大山寨里的,约莫有个四五千人。”昌卡夏。

    “按照十丁抽一的水平,能够组建的最大规模常备军只有五百人。当然,按照生女真全民皆兵的人来算,约莫一千多有杀伤能力的士兵是可以组织起来的。来,昌卡夏你说说,他们的战斗力怎么样。”宁威说到这里,却是让昌卡夏有些捏了一把汗。

    常卡夏有些担心,宁威这是要打仗的架势么?

    虽然说,这些中国人是有些依仗的本钱。跟随宁威来的都是此前的亲卫队,因为护卫朱慈烺失利的影响,誓言要揪出那个让他们数年荣誉毁于一旦的凶手。能够选出来成为朱慈烺的亲卫队,自然是各方面都出挑。

    不仅战术素养一流,各个能识字,就是外表上粗看下来,也都是身材高挑,面容俊朗。是那等穿上军礼服就能当仪仗队,换上迷彩服就能千里奔袭的多面强兵。

    这样的兵马放出来,顿时便让常卡夏感觉不凡,很有些威慑力。

    只是,人数毕竟太少了呀。

    “这里是属于林中百姓。”昌卡夏缓缓说起来,有些生怕对方不明就里,竟然开始说起古时候的事情,一一说来:“无市井城郭,逐水草为居,以射猎为业。按照大明的说法,这些人是鄂伦春部,有别于索伦之别部,其族皆散处内兴安岭山中,以捕猎为业,也有说法是叫使鹿部。这些人最是野蛮凶悍,不识礼法,不通文字。只认得拳头,也最会拳头。在这林海里,使其长弓利箭来,就是那些罗刹人也不敢去欺。只能想办法骗他们下山后玩阴的。”

    越是野蛮,越是不好对付。

    这个概念,在东北这个地方特别盛行。

    不同于东南亚那群土人,除了瘴气横行的气候与传言威力很大实际上早已可以忽略的吹针毒箭以外,根本无法阻拦大明殖民大军的进攻。在东北这地方,那些生女真依旧是一个十分有威胁能力的存在。

    就是当年建奴兵源下降,也是将解决办法寄托在带领兵马去抓生女真人。

    鄂伦春人这等渔猎民族,显然是与建州女真一样难缠的对手。

    “昌卡夏,你很担心我们与他们交战。而且,看起来并不相信我们能够胜过他们。”宁威看向昌卡夏。

    “宁威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在山上,火器不好用。我们处在陌生的地方,又很容易被伏击,实在危险。”

    “那就是觉得,面对敌人,我们只有火器称得上优势?”宁威放缓口气说“你既然投靠了大明,很快也能获得汉家籍贯,就放轻松一些。既然成了我大明儿郎,就是自己人。”

    “我听说过很多女真人打败仗的事情。但我想说,在平原上是一回事,在山地林海里是另一回事。”昌卡夏犹疑了一下,说道。

    “小滑头,还是回避了那一点。但我可以告诉你,火器是体现我们实力的一点,但远不是这一点。实话和你说,我不是战争狂人,并不想用沙姆沙的人头做我的军功章。但考虑这一点,只是为了让他们明白,让他们理解,大明军人的真正战斗力。”说着,不等昌卡夏回复,宁威重新下令:“出发!”

    昌卡夏口中所说的山寨很快就到了,出人意料的,见到沙姆沙的时候比想象的快。

    “你就是明国来的官?”沙姆沙是个粗壮汉子,坐在白虎皮的椅子上,大马金刀地看着宁威。

    没有所谓的不卑不亢,宁威就那么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腰杆,直视着沙姆沙:“你就是所谓的沙姆沙汗?”

    “没错,就是我。你是个有胆色的,带着百来号人就敢上来。也不怕我剥光了你们的衣裳,抢光了你们的兵甲?”沙姆沙大笑起来,倒是听憨厚的模样。

    “能说出这等话,你沙姆沙至少是个不蠢的。我喜欢和蠢人打交道,不用说废话,不用办傻事。直言告诉你,今日我来。是来救你的,也是来赐你富贵的。”宁威说。

    “和比我弱的人来比什么劳什子的富贵,也亏得你说的出,我是不信的。”沙姆沙说着,摇头起来。

    “你打得过建州女真吗?”宁威说。

    沙姆沙皱了皱眉头:“打不过。”

    “倒是老实。打得过女真人吗?”

    “女真人是并了左右好几个大部落的,如何还打得过。”

    “那就是打得过大清国了?”

    “哼,一样也是打不过。那又怎样,我打得过你们。”

    “可我大明,把那劳什子的大清国揍趴下逃回了赫图阿拉,达成了女真小部落,又追亡逐北,一路杀了几百里。杀散了所有女真人的孤魂野鬼,把那女真人杀光成了这东北之地,再无一个人敢在汉家儿郎面前说自己是女真人。我打得过他们,你打不过。你说,谁强谁弱?”

    “你坐下说话,站着,我脖子看得累得慌。”说完,沙姆沙顿了顿,喘了喘气嘟囔了句:“再说了,这能不能打,能不能耐,不是会耍嘴皮子能做到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鬼精的汉人打得什么注意,还不是花言巧语要我们去打头阵,你们再叫等我们死光了,好去打残了那些罗刹人?”

    “哈哈,看来这些手段,那些女真人在你们手上玩了很多次?”宁威笑出了声,显然,这些林中百姓是服女真人管的。

    “想要我们去打头阵送命是别想了,你叫宁威,是个有胆色的。也会说话,我不想为难你们。出去和你们的皇帝说,不打我们的主意,我们也不会跟罗刹人去明国的地方。”沙姆沙道出了自己的意图。

    “你真的不想知道,女真人是怎么被我们打败的?”宁威没有正面回复,但很显然,他这个回复却是比意向的还有效果。

    沙姆沙沉默了一下,说:“嘴上说的,我不信。”

    还未等宁威继续说话,沙姆沙又朝着昌卡夏嘀咕了一大堆。

    只不过,这一回说的是宁威听不懂的语言。

    昌卡夏也咕哝咕哝说了几句,好一阵子以后,昌卡夏才对宁威说:“沙姆沙汗说,强大的武器并不足以证明大明的强大。”

    “不,我们鞥能够制造出这些强大的武器,本身就代表我们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可以胜过你们。”宁威又说:“如果只是因为缺少武器而不甘心,那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去比试。”

    “什么样的机会?”沙姆沙说。

    “同样的武器,我给你的人。我们各自出五十人,凑齐一百人。然后,各自进攻罗刹人。但是,我要获得指挥权。”宁威说。

    “同样的武器?是你们的火铳?”沙姆沙目光闪动,忽明忽暗。

    他很清楚这其中的差距。

    现在,沙姆沙只停留在用骨制武器的阶段,十分原始。通过零星的贸易,他才能从清朝人手中获得一些铁质武器。粗糙的铁质武器与热武器之间存在多少差距,没有人能比他更加清楚。

    但现在,这个中国人竟然愿意给他们同样的武器。

    “我知道你们在头痛什么,也很清楚,为什么你们要困顿在山寨之中。只有这样,才能躲避俄罗斯人要求你们向他们的国王交纳税赋。”宁威用蛊惑的音调说着:“阿尔巴津城是俄罗斯人打下拉夫凯地盘后的崭新据点,有厚实的城墙、足够的粮食以及拥有火器的优势。而这,就让你们束手无策。”

    “你想进攻阿尔巴津城?”沙姆沙目光瞪大。

    “不敢相信?”宁威大笑了一声:“这仅仅只是我们作为先遣部队刚刚了解到情况罢了。如果我知道杰日涅夫与哈巴罗夫的真正地点,你看到的就不是阿尔巴津城是我们的目标。而是……那些全部罗刹人是我们的目标。”

    “你们才一百人!”沙姆沙看着宁威的眼光,就好像在看一群疯子异样。

    眼下,这席尔的确与疯子有颇多相似。

    “你们有两千名士兵,那又如何。我很确信,你们都不是大明一百名士兵的对手。”宁威不屑地说着:“如果你缺乏勇气,可以提前告诉。我现在就离开,想来,阿拉克应该会有更多的兴趣。至少,建奴纳西尔不会将巴图鲁的称号送给一个连比试的勇气都没有的废物。”

    “谁是废物!我接受!我要看看,你们狂傲的中国人,是怎么进攻下阿尔巴津城!”沙姆沙说完,便走到了广场之上。

    一阵鬼哭狼嚎的喊叫之后,足足一千多精壮的鄂伦春大汉被沙姆沙集结起来,跟随在了宁威的身后。

    这时,昌卡夏才终于缓了过来,有时间可以与宁威说话了。

    就在刚刚,昌卡夏与这些鄂伦春人不知道交流了多少回,把他们与俄罗斯人交手的消息纷纷打听了清楚。

    不多时,就有五十个看起来是鄂伦春里最擅长射箭的神射手选了出来,听命宁威。而其余人,在沙姆沙的带领之下,跟在宁威身后。

    “宁威将军……你知道这些鄂伦春人说了什么吗?也许,仓促进攻阿尔巴津城绝对会是一个失误。我们至少应该等后续的大部队赶上啊。”

    “我们就是大部队。一百多人,对付一群落后的毛子,足够了。”

    “中国人有句话,叫骄兵必败。”

    “也有一句话,叫一鼓作气。”

    “不不不,这不是置气的时候。宁威将军,我必须告诉你。这些鄂伦春人,不,包括整个林中百姓对罗刹人的遭遇。他们已经进攻过一次阿尔巴津城,足足超过四千人。不仅有沙姆沙出动的一千人,还有阿拉克巴图鲁以及其他整个林中百姓叫得出名的部落,都去了……”

    “一败涂地?那不代表我们就不行。”

    “将军!那不是简单的一败涂地,大明拥有火铳,就一样明白一旦他们是守城的一方会是多么的恐怖。我们都无法靠近,就不得不面对一颗又一颗子弹带来的死亡。简单的围困也拿他们没办法,他们有足够一年的粮食。而城堡的坚固,哪怕用再多火药包也无法炸开。无法想象,一百多人,如何击败他们?”昌卡夏说完,宁威停下了脚步。

    沙姆沙走到了宁威身边,龇了龇牙,有些挑衅:“你的态度应该更好一些,大明人。很快,你们失败后,还要我们将你们的尸体运送给你们的皇帝。”89
正文 第九十七章:伯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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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威一路进入,畅通无阻。他们的位置,在雅克萨城的东面。

    所有的俄罗斯人还在西面的城墙集结待命。

    没有人想到,就在东面,偷偷摸摸这么多兵力过来竟然也有如此威力。

    没错,尽管只有五十来人,但一旦入城,中兴一式步枪的威力何愁释放不出。

    走在雅克萨的大街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宁威的这五十来人淋漓尽致地将火力倾斜入内,直至杀了半饷,安德烈忽然间发现身边的那些土著人看向他,面露凶光。

    看着这样残忍的目光,安德烈心中叫糟。

    ……

    一刻钟后,安德烈被捆绑了起来。仅存的百余人还未来得及集结人马,就已经被城内的那些土著们捆绑了起来,送入这些大明神兵之中。

    “从天空上飞过来的神兵……”

    “无可匹敌的大明人。”

    “比起罗刹人还要凶猛的火力,请接受敖拉氏的忠诚……”

    ……

    无数土著谦卑地朝着宁威敬礼致意。在这些土著看来,已经入城,罗刹人已经死无葬身之地。

    大明虽然只来了百十兵马,可大明什么时候缺少过兵马?

    就是对付他们这些心中野人,大明也从来用的都是重病云集。显然,眼下一点点兵马只是前锋,后续肯定还有大头。轻视他们现在兵马缺少注定会往后彻底后悔。

    更何况,就是眼下这么一点点兵马,就已经足以打发光芒,更何况后续定然还会有的数千数万强兵?

    “敖拉氏深陷敌营,依旧不忘大明恩德,此番反正,为时未晚。此番功勋,我会据实上报。”宁威笑呵呵地扶起敖拉氏。

    敖拉氏闻言,顿时激动了起来。

    这时,敖拉氏的头领阿里白忽然间看到了沙姆沙,惊讶地道:“沙姆沙,你也来了?”

    “阿里白……好久不见。”见到阿里白,沙姆沙忽然间有些很是尴尬。

    因为,明军只带了百十来人。可是他沙姆沙呢,带的人马更少。如果说,宁威的兵马只是因为他就这么点兵马,大部队还在后退远远没有跟过来。

    那沙姆沙就不能说了。

    他的兵马已经到了,上千兵马就在雅克萨南边黑龙江的对岸。只不过,他们都在守着,为即将失败的战争做准备。

    显然,沙姆沙并不觉得只有这两百人不到的兵马就能将雅克萨这个有上千守军的俄罗斯据点攻破。

    “能这么早就加入大明天兵的身后,真是羡慕你呀。不过,沙姆沙部族好歹也有上万人。能够加入大明天兵里的,竟然只有这五十来人?真是严格呀。”阿里白纯粹地感慨着,也是在打探风口。

    显然,阿里白想加入大明的兵马之中。

    这么一听,反倒是让沙姆沙更加尴尬了。他支支吾吾,越说越是尴尬。

    因为,并没有什么大明精挑细选。而是他沙姆沙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有预料到大明攻入雅克萨会如此强大顺利。

    无论是在西面主公方向出现的滑翔机还是震天雷,还是东面士兵们的优秀单兵素质,都远超沙姆沙的想象。

    武器的优秀,并不只是大明强大的全部,仅仅只是越来越小的一部分。

    而且,还将越来越证明这一点。

    当雅克萨被大明收复之后,仅仅过去三天,急行军赶过来的后续兵马就已经抵达了大明。让城内的沙姆沙与阿里白都好生松了一口气。

    虽然城内已经有了一千余守军,但他们却十分担心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的俄罗斯人主力再度打一个回马枪过来。

    雅克萨虽然是补给哈巴罗夫与杰日涅夫兵马的重要节点,却不是全部节点。

    只不过这里位置就在黑龙江上,通过水运转运,显然更加便利。但是,在不知道哈巴罗夫与杰日涅夫兵马位置的情况之下,大明并没有截断对方的补寄。

    而且,这些凶残的哥萨克骑士有的时候并不会十分依赖后方的补寄。

    这一点,大明深有感触。

    就如同那些建奴一样,他们很难发挥以战养战的本事。这是野蛮的优势,在这个没有互联网,没有联合国的地方。没有人会在乎自己烧杀抢掠没有人权的行为会被抨击。

    赤裸的丛林法则之下,这些哥萨克人逼急了,犁地三尺,也能通过压榨当地土著,甚至大明移民来维持战争。

    唯一让朱慈烺有些安慰的是,重要的军火补寄,定然要依赖后方。这一点,雅克萨的攻入,有着十足轻重的意义。

    在里面,朱慈烺发现了众多的火药。

    当朱慈烺抵达雅克萨的时候,时间已经悄悄落在了大明二八二年的六月二十七日。

    也许是朱慈烺的运气,也许是安德烈终于熬不住了。也许是随同朱慈烺而来的锦衣卫校尉的本领更加精湛。

    总之,在朱慈烺来了以后,从安德烈的口中,大明源源不断地获得了俄罗斯主力兵马的消息。

    “这些罗刹人仿佛是流寇一样,居无定所好生让人头痛。现在,这个叫什么安德烈的蛮子终于开口了……”军事会议上,李定国好生松了口气。这一开口,可真是十分不容易。要知道,此前大明十分头痛的就是对敌军的不了解。

    敌人暗,我在明。

    在东北亚洲这片大明完全不熟悉的领域里,大明真的是吃亏太多了。往常,连日本朝鲜这种地方,大明的锦衣卫都可以轻松渗透过去。获取无数的情报优势。但是,在这里,锦衣卫的进展十分迅速。无往不利的锦衣卫头一回吃瘪。

    为此,锦衣卫内,已经迅速开始招揽那些欧洲面孔。他们得到了教训,开始进行深入的情报积累工作。

    很多时候,间谍的安置并不是立刻有效的。情报的需求,有的时候需要提前数十年的布局。

    比如欧洲,比如远在东欧的俄罗斯本部。乃至于伴随着大明触角越发深入的东南亚,以及南亚……

    总而言之,大明有朝一日,触角深入全世界之前。锦衣卫应该已经提前将触角深入过去。

    当然,这也必然带来锦衣卫的剧烈膨胀。

    朱慈烺很清楚别人对于这个机构的畏惧,他也并不希望出现一个像是克格勃的存在。到时候,分拆与制衡必然出现。

    撇去这些后话,朱慈烺看着会议上大家讨论,微微笑了起来:“这一战虽然开战得着急,但一路行军,一路进攻,都是稳扎稳打。这些俄罗斯人看起来是战斗力不俗,但只要碰上,只要抓住,击败他们,并不困难。”

    “是!”众人打起精神,齐齐应说。

    朱笛、李定国、宁威以及朱慈烺便开始探讨起了军情。

    首先是从安德烈口中撬开的那些军情。

    一番分析下来,应该无误。

    原来,哈巴罗夫与杰日涅夫,竟然也是奔着伯力城而去。但是,除了雅克萨,他们并没有采用的是传统的俄罗斯人入侵的办法,沿途一路驻扎城市。

    这一回,哈巴罗夫与杰日涅夫的主力竟然如同马匪一样,开始迅速横扫黑龙江流域的两岸各个部落。

    “扫地为兵?”李定国扬起了眉头:“看起来,他们是打算裹挟当地的兵马,形成兵力优势。”

    “看起来,伯力……连名头都起好了。就叫哈巴罗夫斯克,哼,那贼首还真是嚣张跋扈啊。”

    “定国的这个考虑,如果是真的,那反而是我方的优势。”

    “俄罗斯人不同于以前的所有敌人,他们有热武器。但是,现在,他们舍长取短,反而用了最弱的方式来试图对抗我们。”

    “无论如何,接下来哈巴罗夫与杰日涅夫的动向已经清晰。他们的目标,是伯力。”

    朱慈烺一下子想到了在哈尔滨府的那些人。

    ……

    没错,这会儿的伯力城可不是一群土著在盘踞着。虽然,在今年之前,这里的确是土著的地盘。但当大明来了以后,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下……

    啊不对,是源源不断勤劳的汉家儿郎的双手之中,一座新的城镇迅速建立起来。

    鹿景逸贪婪地深呼吸一口气:“真是美好啊。”

    自己双手建立起来的城市,如何不美好?

    附近的土著已经归服,当大明皇帝陛下的命令传达下来以后,所有的土著都迅速做出了选择,投靠大明。

    如果说,在鹿景逸还没有到来之前,他们还有一些摇摆。

    但是,当鹿景逸的本领施展出来以后,伯力城附近的部落迅速做出了选择。

    因为,伴随着鹿景逸的到来,是源源不断的财富。

    他们采购粮食,采购羽毛,采购木材,源源不断的采购。仿佛是散财童子一样,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为之兴奋。

    如果只是源源不断的买,显然很容易通货膨胀之下,让伯力城附近脆弱的生态迅速崩溃。

    但是,哈巴罗夫斯克不愧是两江交汇之地,伴随着从后方不断转运而来的物资涌入。附近的土著们第一次吃到了大明的米饭、馒头。

    白花花的大米饭,白花花的白面馒头。

    以及白花花的银子突然间有了无数的用处。

    大明的棉布,可比那些粗糙还带着腥味的皮毛舒服又好看。

    大明的砖石房子,水泥道路。当真是结实又修建得格外迅速。

    大明的船只、车辆、盐巴、油料、茶叶……

    源源不断的物资涌入,当真是叫这片未开化的地方终于感受到了文明的福音。文明,不仅代表着先进与舒适的生活,更有着超前的腐蚀能力,迅速让他们倒在了大明的糖衣炮弹之下。

    很快,伯力城附近的土著们迅速通过卖鱼,卖皮毛,乃至于雇佣于鹿景逸换取明元的生活。

    短短不过数月的时光,当七月到来的时候,伯力城已经成了一座新兴的城镇。

    卢泽站在伯力的码头上,背着一干中兴一式步枪,看着这一切,发自内心的感觉到骄傲。这是大明儿郎建立起来的繁荣。

    只不过,作为曾经的大明军人一员,卢泽心中又一个隐忧。

    伯力城没有城墙。

    如果在大明内陆,这十分正常。南方许多地方,甚至已经开始陆续拆掉城墙,用以面对不断扩张的城市。

    但是,在伯力,这却是无奈之举。

    鹿景逸没有足够多的人手,或者说他并不愿意将少有的资金与人力物力投入在城墙之上。

    这固然迅速繁荣了市镇,却也意味着,一旦罗刹人入侵,情况将极其糟糕。

    “在这里发呆什么呢?”鹿景逸走到了卢泽的身后,笑着说。

    “鹿大哥,忙完了?”卢泽笑着说:“就随便发个呆。今日巡城顺利,左近都没有人在敢撒野了。咱们大明的威风,可算是立起来了。”

    “忙完了。这些土著嚷着要当汉人……这可真是难办。也不知道报上去的方案,朝廷认不认。毕竟,咱们只是一介商人。”虽然说得谦虚,卢泽还是看到了鹿景逸眼里的野心。

    “不容易啊,数遍史书,都是蛮子欺我汉家儿郎。有朝一日,竟然争先嚷着要入汉人籍。要知道,往常在华北边疆。身上批一个少数民族的皮,却是比汉家子还要好用。每每嚷着团结团结,却是做得都是狗屁倒灶的事情。”卢泽知道鹿景逸的计划。

    一如当年北魏所做的一样,鹿景逸在汉化土著。

    改汉姓,说汉话,穿汉服,入汉籍。

    完全没有什么设立伯力少数民族自治区的想法。少数民族自治?在伯力,不存在的。

    有的,只是争相汉化的那些本地土著。

    这比起哈尔滨做的更加激进,哈尔滨深处内陆一些,还是指是用联姻的方式,让一批土著得以入籍。但是,鹿景逸却是直接用经济控制蚕食,让当地土著迅速感受到文明的强大向心力。

    “侯爵啊……”一想到足足有上千户的汉话户籍,鹿景逸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这时,心中微微有些不安宁:“鹿大哥,伯力城的城墙,是不是该修建了。”

    “城墙……恐怕建不了。”听卢泽如此说,鹿景逸迅速恢复了平静:“枪打出头鸟。我们选了这东北亚最好的地头,就在黑夜里立起了一堆火。豺狼虽然暂时没有过来,却也都被我们吸引了。”

    伯力城的西面,十里外。

    听着汇报,哈巴罗夫欢畅大笑:“一个繁荣的中国城镇!无尽财富的东方,我哈巴罗夫来了!”
正文 第九十八章:裸城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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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萨克普罗科菲耶夫走在了战场上,畅想着这一回战争后的结局。

    当然不是期盼和平万岁,对于哥萨克而言,那毫无意义。

    他在回想村子里的景象,这一场战争结束后,他就可以回到村子里安排家业了。找个木匠盖起房子,围个可以养牲口的院子,买一把好铁犁以及最重要的,从东方带一个老婆回去。

    娶,是不可能的。

    他没有钱。

    但普罗科菲耶夫是一个哥萨克,哥萨克没有钱很奇怪么?

    太正常了,对于哥萨克而言,带个老婆回去不需要钱娶。有马刀就够了。

    只可惜,这里不是土耳其。

    相比于那些近东面孔,远东的那些黄种人有些让普罗科菲耶夫审美不上。

    就当普罗科菲耶夫走神的时候,身边传来了战友的呼叫之声。

    这时,普罗科菲耶夫也已经反应过来。战争开始了,接下来,是收获的时刻。

    马蹄急切,落在普罗科菲耶夫的身上却仿佛是走着细碎小步一样。他身体自如地起伏着,手中的长矛却仿佛有了鸡头稳定器一样,平稳地握在手上,不见一点颤动。

    远方,哈巴罗夫斯克很快就要到来了。

    这座以首领的名义命名的城市罕见的愚蠢。他竟然连最基本的城墙都没有修筑,虽然窝在了河流交汇的东南方,却并不能躲避来自北方的强敌。

    别忘了,哈巴罗夫与杰日涅夫可是打造了数十艘战船南下的。

    只不过多开行一段时间临时建了个码头便完成了渡河。

    阿穆尔河,富饶的阿穆尔河。

    一过了阿穆尔河,便见识到了中国人的富裕。

    对于哈巴罗夫斯克,杰日涅夫与哈巴罗夫自然早有调查。他们上一回的调查时,这里仅仅只是一处荒地罢了。除了渔民们时常交汇间歇性地带来人流而有一些建筑物外,这里荒凉得如同贝加尔湖里的荒岛一样。

    但是,现在过来看的时候。哈巴罗夫斯克却已经富饶得可以比拟西伯利亚最大的城市,比督军的驻地还要繁华。

    繁华的城市上面流转的财富是无穷的,只要随便抽税一点就足以支撑一名督军的权柄。更何况,对于中国人的财富,俄罗斯人不需要半点犹疑,直接抢就够了。

    普罗科菲耶夫没有想那么多。当他看到这么让人垂涎的繁华城市时,身后已经传来了督促的进攻命令。

    战马嘶鸣起来。那是被身边狂热气氛所感染的结果。

    轻轻抚摸着战马,普罗科菲耶夫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全军开始朝着眼前的这座繁华城市冲杀了过去。

    他们冲锋的时候,已经是距离哈巴罗夫斯克(伯力城)不到两里路的距离。两里路,也就不到一千米。这个距离,尽管没有城墙让人登高,却足以让附近活动的居民通风报信,早早发现来敌。

    来者不善。

    更是没有丝毫废话就发起了进攻。

    伴随着轰隆的马蹄声,普罗科菲耶夫看到的是一片慌乱的景象。

    面对哥萨克骑士威武的冲杀,眼前的中国人乱糟糟极了,竟然没有一支兵马出来抵抗。按照普罗科菲耶夫的理解,这样繁华的城市,里面至少有一千名全副武装久经训练的强大军队。

    如果有这样一支装备了火器的军队,不说在冲锋之中击败哥萨克骑兵,至少也能够让城内的人们收拾好,可以安心退后。没有断后部队,只有全军崩溃的结局。

    前面的哥萨克骑士已经拔得头筹,杀进哈巴罗夫斯克城内,一阵嚎叫之中,几颗人头飞起,鲜血溅满大地。

    普罗科菲耶夫疾驰而去,马蹄落在溢满地面的泥土之上。而他身边的哥萨克骑士们一样冲在流淌着鲜血的地面上,飞溅起鲜血。普罗科菲耶夫不甚走运,还未开战,身上就已经有了鲜血沾身。

    这样的待遇似乎并未让普罗科菲耶夫感觉受挫,他狰狞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落在嘴唇旁边的鲜血,大吼起来:“乌拉!”

    进了城内,一切看到的地方都让普罗科菲耶夫激动了起来。

    巨大的砖石房子,随处堆积着散落被抛弃的货物。大米、小麦、各色蔬菜、散卖被屠宰出来沿街叫卖的肉类。以及沿途随处可见的商铺。

    俄罗斯人来的太快了,快到商铺里的人除了收拾好细软货款以后,根本来不及搬运。

    就这样,无数的商铺,那些卖苏州丝绸,杭州茶叶,京师钢铁,景德镇瓷器以及林林种种,琳琅满目商品的商铺就这样敞开着店面,让沿途的哥萨克骑士们看了个遍。

    这如何不让普罗科菲耶夫激动。

    他发誓,自己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财富。

    没错,这些就是财富。

    即将被自己抢掠,自己可以抢到的财富!

    发现这一点,想到这一点,普罗科菲耶夫就觉得激动。

    他的马刀已经饥渴难耐。

    他遍寻四处,想要寻找那些会阻拦自己抢掠的人们。

    可是,四处一看,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除了堆积满屋,随处洒落的货物,里面空无一人。

    除了一开始冲得急切没跑掉的那些人,越是往前进去,越是会发现……已经很少能够看到鲜血,很少能够看到横尸当地的尸首。

    “乌拉!冲进去,杀光里面的中国人。这座城市,所有的财富都属于我们!我哈巴罗夫承诺,人人都能分到这里的财货!”普罗科菲耶夫的身后,哈巴罗夫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本因为没有看到人而有些停止的脚步声一下子快了起来,无数人冲入城内,他们嗷嗷叫着,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听到哈巴罗夫的话,普罗科菲耶夫的心脏热了起来。

    他开始畅想乌克兰的家乡,偏远的村庄里,他想安置一份家业。买点田地,建个屋子,围个牲口栏,买些合用的农具。啊,真是一个非典型的哥萨克呢。

    当然,万万不能少的,还是从东方带回去一个老婆。

    至于老婆哪里来?

    废话,当然是抢。

    而现在,就是抢一个老婆的最佳时机!

    他的眼光大放光芒,四处查探,胯下的坐骑善解人意地加快了速度。他们迅速朝着整个城市的中心冲去,试图第一时间将这座城市里的反抗力量击溃。

    但跑着跑着,哈巴罗夫突然间停了下来。

    杰日涅夫欢畅地冲了过去,大笑着,格外得意。

    唯有哈巴罗夫停了下来,他左右看着,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这座被自己提前命名的城市。

    这个地方,的确是一个可以迅速飞跃的风水宝地。两江交汇之所,不仅意味着土壤肥沃,交通便利,水源充沛,渔业资源丰富。也意味着这附近人口众多,是天然可以成为地理中心的好地方。

    但是,距离上次自己查探才去了多久?

    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半年的时间。

    但是,就是这么不到半年的时间,哈巴罗夫斯克从一个荒野的地方变成了房屋众多,贸易繁华的新兴城镇。这不是位于波罗的海的繁华之地,不是圣彼得堡那种帝国膏腴之所。

    这是一群野蛮人汇聚的偏僻荒地。

    就是这样一片荒地,当中国人的足迹达到以后,突然间就成了一个繁华的城市,聚拢了无数的人口。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关键的是,这座城市有点太大了。

    没错,没有城墙让一座城市得以低成本地迅速扩张起来。但是,这座城市为何却是如此的阔大?

    房屋格外零散,少有聚合在一起,成排成行的屋舍。各个屋舍之间,空着巨大的地方,堆着林林种种的各色货物与闲置的物品。

    如果不是还算宽敞平坦的道路,让人无法相信这是在一座城市之内。

    这一切的情况到来的结局就是……眼前的城市,有点太大了。

    哥萨克们的速度降低了下来。

    这是他们第二次降低速度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这句话,哈巴罗夫没有听过。但这个道理他肯定明白。

    哥萨克的骑兵冲锋不可能持续很久,战马的体力是宝贵的。哪怕是轻骑兵,也并不愿意时时刻刻骑在马上。远离母国的控制范围之后,补给的难题让他们并不愿意消耗太多战马的体力。如果是有蒙古人那样众多的战马以及任劳任怨的蒙古马,他们并不担心。可惜,他们并未复制这个优势。

    普罗科菲耶夫不得不控制着战马将速度降低了下来。

    这座城市有点太变态的大了。当然,这种大,是在普罗科菲耶夫的理解之下。毕竟,他如果见到京师那种城市,就完全不会感慨了。很多时候,横穿京师一整个白天的时间都未必能够做到。

    路途太远,就不能毫不爱惜战马体力地疾驰狂奔。

    他不得不放慢坐骑的速度,安抚着不断冒着热汗喘气的坐骑。

    后方,看到这一幕,哈巴罗夫心中不妙的预感迅速上升。

    “骑兵……不是这么玩的!”哈巴罗夫猛然地警惕起来,死死盯着城市的深处。

    果不其然,一声枪响响起。

    紧接着,是一连串迅猛疾速的枪声次第发言。

    普罗科菲耶夫几乎下意识勒马停转,冲出道路,翻身下马过后,躲在一处砖房与战马的遮蔽之中。

    这样连串迅猛的动作过后,普罗科菲耶夫这才有心思与精力去关照刚刚的枪声。

    战马减速,又有些人心慌乱。没人注意到那些砖瓦房子的窗户屋顶上,不知何时架起了一杆又一杆的长枪。

    冷枪响起,又迅速在哥萨克们反应过来以后消失。

    战场恢复了安静。

    只是比起刚刚的安静,地面上多了七八名死伤的而哥萨克骑士。

    没有杀敌一人,却折损了数人。

    普罗科菲耶夫剧烈地喘着粗气,战马们被牵出了城内。士兵们准备下马作战。

    他们同样准备了火绳枪。

    只不过,没有密集列阵的敌人,拿着精度极差的火绳枪,士兵们有些茫然。

    同样茫然的,自然还有哈巴罗夫。

    “杰日涅夫哪里去了?”当哈巴罗夫想找人商议一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小伙伴不见了。

    他的心在猛烈的下沉。

    “先退出去!”就当哈巴罗夫想着最坏结果的时候,杰日涅夫出现了。

    只是,他的出现有些狼狈不堪。浑身湿漉漉的不说,还有些让所有人一闻就知道的恶臭。

    哈巴罗夫报以同情的目光,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退出!”哈巴罗夫咬咬牙:“被伏击了。只是想不到,在没有城墙的城市内,还会被伏击!”

    ……

    卢泽放下了望远镜,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座两层楼高的楼房阁楼。

    阁楼底下,直接还有一条地道可以通向另一个据点。

    没有城墙,自然意味着伯力城软弱可欺。

    但是……答案真的是这样么?

    显然不是。

    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哈巴罗夫充分地体验了巷战的残酷。当然,杰日涅夫更不好受。他冲进了一座四合院,结果大门上就架着一桶米田共。

    如果不是他的手下动作快,机关上布置的弩箭已经要了他的命。

    “想吃掉伯力城,没那么容易。我鹿景逸聚拢了大半个东北的能工巧匠,不是来给这些罗刹鬼送银子的!”鹿景逸眼中韩光闪烁。

    卢泽说:“没有城墙的伯力城,就是一个沼泽地啊。看着谁都能踩一脚,只有踩下去了才发现,这是一个要人命的地方。只是,这时候想拔出来就已经不容易了。不过,鹿大哥,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朝堂的大军没来之前,我们还得多做准备,那些生女真人也得再操练操练。光是守,不一定拖得住。”

    “哈哈,放心吧。老哥我是什么人,我没建城墙,就是为了这。有城墙,这些罗刹鬼不一定敢来啃硬骨头。那些罗刹骑兵厉害啊,比最精锐的建奴兵马也不弱。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拖着。拖到朝廷来了为之!哼,看着吧。那些罗刹人会后悔招惹我们的。”鹿景逸大笑。

    没有城墙的繁华市镇,卢泽敢打赌,这些罗刹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

    他们只会以为,今天的失利仅仅只是被阴了。

    但是……巷战,是这群蛮子以为好打的吗?.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出城硬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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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伯力城被攻入的时候,雅克萨也已经恢复了平静。

    沙姆沙等林中百姓部落这一回心悦诚服地归顺了大明。一百来人就打破了雅克萨城的守军,对比上一回沙姆沙等林中百姓部落集结全部兵马也惨败而归,显然是衬托出了中国人的厉害。

    沙姆沙将部落从山寨之中转移到了雅克萨城。

    而另一边,宁威同样率领着后续增援抵达的部队开始朝着黑龙江的下游出发。顺流而下,速度很快。

    安德烈是被生擒的。

    出乎意料,这位俄罗斯冒险者在得知坦白从宽不会被绞死以后痛快地供述了杰日涅夫等人的动向。

    作为朱慈烺的亲卫,宁威相信自己审讯的本事,安德烈没有说谎。

    哈巴罗夫、杰日涅夫组成的侵略军大部队朝着伯力城而去。作为地图之上有明确标识的地标,未来远东地区新的核心城市,宁威很快便下令追击跟上。

    但是,没有人知道……

    在这段陌生的河流智商,顺流而下抵达伯力城的时候,城内的守军是否还是明军。

    ……

    虽然并不知道大明已经派出了援助的兵马赶往伯力城,但城内的所有人却并没有放弃坚守的信念。

    当得知鹿景逸宁愿冒险也不会开枪射杀那些老弱同族以后,那些新归顺的居民们感动不已。

    没用一天的时间,当日历翻页到了大明二八二年七月三的这一天时,鹿景逸集结了城内所有可以战斗的力量。

    一支七百人的队伍被集结待命,在围楼的空地里静静地站着。

    围楼的各个房间里,所有人都走了出来,看着他们的首领鹿景逸站在出口的大门上。外间,喧嚣的吵闹声不断发出。沿途各个据点里,散落出去的士兵们竭力延缓着入侵者的进度。但所有人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卢泽站在广场之中,回望了一眼。围楼的三层一个房间里,一个秀气的少女担忧地注视着自己,见卢泽望过来,又缩回了小脑袋。

    只是,一想到这很可能是两人的永别,少女重新探出脑袋,静静地看向卢泽。

    可惜,这会儿的卢泽已经是满腹心事地重新听着台上鹿景逸的讲话。

    “我知道,对于出城战斗的决定,有的袍泽兄弟并不持完全赞同的心情。认为,我们还有无数优势没有完全发挥。辛苦数日布置的陷阱,修建堡垒之初就特别准备的稀疏砖房,这些林林总总巷战的优势让我们面对侵略的罗刹鬼有许许多多的优势。在战术上,我们有许多可以胜过敌人的依仗。”

    “本着这些优势,没有人愿意,大家也没有想过。会有那么一天,我们要愚蠢地放弃这些辛辛苦苦积累的优势,如同一个没有长了脑子的家伙一样,要出城作战。而这时候,敌人并没有被我们骚扰得疲倦,即将崩溃。所以,在这样一个时机里,我们出城战斗,没有几分优势。坦率地说,我无法承诺任何胜利鼓舞你们。以至于这一战,我已经让文书同仁们为所有的兄弟袍泽准备家书,建立档案。此战若败,他们会竭力带着这些家书胆敢回国。鹿氏殖民公司会负担起一切抚恤诸君家属的责任,赡养各位的子女父母,为各位的遗孀找一份妥帖的工作。”

    “本着很可能全部战死的准备,我也必须告诉诸君,这一战,我们必须出城。有些时候,战争的胜利依靠着精明的算计。但是,在最核心最关键的问题上,我们不得不抛却这些精明的算计。也许,射杀城外那些老弱妇孺,可以让我们继续保留此前辛苦积累下来的优势,挫败敌人的计策。但是,如果这样,也就意味着我们所有人背叛了这个存在于此的集体。”

    “在我们从哈尔滨出发而来的时候,诸君可还记得,我们是为什么走到一起?为了财富,为了光荣。为了这些,我们发誓,要守望互助。我们誓言为大明开疆扩土,守卫边疆,捍卫帝国的尊严。所以我鹿景逸记得,当我们走出边关,远离内陆的时候,我们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大明儿郎。现在,在这距离京师数千里的域外之城里。一群同胞加入到了我们的队伍之中,成了守望互助的大明人。他们的妻子、父母、子女,一样是我们的同胞。在这一刻,请告诉我,能开枪吗?”

    “不能!”卢泽紧握着拳,胸中的鲜血滚烫起来,热流熨烫着心怀,让他整个人忍不住轻轻颤动了起来。

    “不能!”

    “不能!”

    ……

    这一刻,无论是从哈尔滨来的内陆同胞,还是后来加入的同胞。这会儿都用口音各异的汉话喊出了不能两个字。

    他们明白了鹿景逸的坚持,也分外感动这一份坚持。

    大明,不就是因为有着这样伟大的情感而区别于其他蛮夷,区别于那些久久不能成事的野蛮部落吗?

    这一刻,没有人在对鹿景逸决定放弃守军优势选择出城的决定心怀怨愤。

    他们的心情是熨贴温暖的,是激动温暖的。

    “大明之所以成为这个世界里顶尖无二的强国,我们汉家之所以从黄河流域一片小小的地方成长而今的第一庞大民族。缘由有很多,但一定有一天,是我们从未放弃。对困厄境遇反抗的勇气。是我们从未抛弃,那些与我们一同奋战同胞的守望互助。更是我们团结而绽放的光芒!同胞们,今时今日,让我们一同奋战。哪怕前路再如何艰难,请记住,我们绝不是孤军奋战。请记住,我们绝不会抛弃彼此!”鹿景逸目光坚毅,猛地拔剑。

    大门打开。

    七百名勇士选择了出征!

    围楼之上,无数人看着这一幕,情绪激动。无数情感涌出,他们喝彩着,鼓舞着,更是牵挂着,期盼着。同样,那些牵挂期盼的目光里,少不了刚刚那个在三楼里注视过去的少女。

    少女拧着眉头,好生后悔自己未能给卢泽一声祝福。

    她死死盯着出征的卢泽,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卢泽即将走出大门。

    这时,卢泽回头望来,轻轻地朝着少女招手:“我们会胜利凯旋的!”

    ……

    普罗科菲耶夫的黑草最近有些萎靡不振,作为坐骑主人的普罗科菲耶夫对此再明白不过,有些欣喜,也有些紧张。

    黑草是一匹很有战斗天赋的骏马,似乎在战场里,那个能焕发它们本来的地方里,可以让它证明本领,于是神采飞扬,精力充沛而旺盛。

    但是,最近遭遇的巷战显然不是让黑草发挥自己本领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暗箭里,哪怕又在如何快速灵敏的反应能力,也很难避免那些四面八方射杀过来的杀机。

    于是,在前些时日的战斗里,所有哥萨克骑士都将自己的战马安置回了后方。骑兵成了步兵,士兵们的战斗能力没有多大影响,黑草却有些萎靡。

    但今日,一切都不同了。

    昨天,七月二的时候,伯力城发生了一些不同。

    他们开始零散地出击,小队小队的兵马试图越过那些被充当人墙的老弱妇孺,直接进攻身后的俄罗斯士兵。

    彼得罗果断地成全明国人的想法,埋伏已久的哥萨克骑士们突兀地杀出,犀利的马刀下,多了十来颗黄皮肤面孔的人头。

    就这样,伯力城忽然间又沉寂了下来。

    但是,作为一名老兵,普罗科菲耶夫敏锐地感受到了大战即将到来的气息。

    这让他紧张,也让他激动。

    作为坐骑的黑草似乎也有些这样的情绪。

    但无论如何,决定性的战斗即将开始了。

    新的一天黎明拂晓过后,吃过饭,喂完了黑草。普罗科菲耶夫的小队被集结起来。

    那些从周边各个部落里强行掳掠过来的老弱妇孺们已经越过了沿途所有的屋舍,抵达了整个伯力城的核心,一个巨大的围楼。

    仿佛是最原始的城堡一样,里面显然是那些守军的最后堡垒。

    如果强行攻打,不知道会付出多少损伤。如果折损过于惨痛,无论是哈巴罗夫与杰日涅夫都无法承受。

    但是,他们显然有了克制敌人死守的“妙法”。

    足足有两千多老弱在马刀的威胁之下哭丧着,朝着巨大围楼的城堡喊去。

    尽管都是一些听不懂的话,但普罗科菲耶夫明白,这十有八九就是求救的声音。

    终于,微微僵持了一刻钟以后,城门打开了。

    见此,普罗科菲耶夫猛地挺直了自己的身板,一扯缰绳,胯下的骏马灵性地知道了主人的意思。他们即将开始战斗了。

    微微深呼吸一口气,俄罗斯人纷纷开始准备了。

    果不其然,城内的明国军队主动出击了。这犹如已经围困了许久的乌龟终于冒出了头,而且还是要全部出来。

    没有龟甲的乌龟,还有可以畏惧的地方吗?

    哈巴罗夫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一支勇敢的军队,为了保护弱小而战斗,称得上拥有值得敬佩的骑士精神。只是,胜利者终将书写一切,没有人记得一支失败的骑士军队。人类只会记得,勇敢机智的哈巴罗夫征服了远东。”

    杰日涅夫也笑出来声,中国人的确难缠。但是,他们完全没有兵力优势。粗略一算,他们只有区区不到七百人的队伍。

    其中,拥有马匹的骑兵只有百来人。至于火器,虽然不少,却也只有三百支。那是汉家儿郎从哈尔滨购买的军械,虽然军械可以敞开贩卖,但操作火铳的人却稀少。

    如果是在境内生活过的中国人,也许还获得或是受到过一些军事训练的熏陶,亦或者耳濡目染的体会。反倒是那些土著,作为生女真,他们勇猛,箭术一流,却不能生硬地套用在火器的操作之上。

    作为与明军稀少人数的对比,俄罗斯人的力量更加充沛。他们拥有两千名战斗人员。

    其中,一半以上的骑兵在整顿队形,埋伏在刁钻的位置上。那是东北方向,可以斜刺里冲进来,轻松分割开明军各个不同的兵种。

    伴随着两军的不断接近,战斗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始了。

    当战争开打以后,自然也无人会注意到,遥远的视野里,一个黑点在地平线的天空里轻轻地摇晃着。

    战争进行得格外迅猛而激烈。

    敢于来远东地区冒险的家伙们显然各个都受到过训练,上千名俄罗斯士兵排列着队伍,将猛烈的火力倾斜过去。

    排枪击毙虽然在朱慈烺的眼里有些落后,但对于击发缓慢的火绳枪而言,却可以让火力可靠的凶猛起来。

    普罗科菲耶夫狰狞地笑出了声:“中国人撑不住多久了!”

    彼得罗看向战场,微微点了点头。中国人同样反击了,升腾起来的烟雾里,火光炸裂,两边都各自开始不断倒下人身影。

    但是,中国人的方阵队列却是显得那么的单薄。

    没多久,几乎是在普罗科菲耶夫刚说完不久,中国人的骑兵就出动了。

    卢泽策马疾驰,从京师军械工坊订购而来的马枪枪管较短,射击方便。卡拉卡拉的清脆声音之中,一连三发子弹被打了出来。随后,卢泽眼疾手快地从战马的包裹里丢出来一个又一个的震天雷。

    轰隆轰隆的爆炸声里,俄罗斯人的阵形被动摇了。

    卢泽刚刚露出笑容,就见大地微微颤动起来,他意识到敌人的骑兵也触动了。

    迅速调转马头,人数不多的卢泽冷哼一声,吵着身后追来的俄罗斯骑兵竖起一个小拇指,随后迅速冲出。

    别忘了这里并不是野外,而是有许多房屋和布设陷阱的伯力城!

    百十人的明军骑兵来得快,去得也快。震天雷的威力不小,俄罗斯人不得不退却稍许,重新整顿。在这样的空隙里,又是一连串的枪声响起。

    彼得罗的脸色有点绿。

    后方,哈巴罗夫面无表情地朝着杰日涅夫做了个手势。

    杰日涅夫一声拐角,带着十来个人朝着那些闪到一边的老弱妇孺们冲了过去。马刀寒光闪烁,百来颗人头飞起。

    鹿景逸站在后方,双目充血:“罗刹鬼,你们还是不是人!”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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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泽一样看到了这一幕,俄罗斯人的行动完全突破了底线。

    “他们是在要挟我们……不能走!”卢泽咬牙切齿,俄罗斯人的动作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为的,就是要让卢泽必须正面作战。

    也唯有如此,才能让俄罗斯人停住毒手,杀戮那些无辜的可怜人。

    “回去!”卢泽下了命令,百余人重新勒转马头,回到了战场。原本,他们可以继续依仗复杂的巷战环境,众多的陷阱让俄罗斯人吃一个大大的苦头。

    但是,敌人的卑鄙超出了他们的意料。

    哈巴罗夫与杰日涅夫显然捏准了明军的命脉,那就是这些被俘虏而来的老弱妇孺。

    在没有国际法的当今,礼义廉耻,只是大明内部的讲究。对于这些罗刹人而言,一些土著,就如同是禽兽一样,需要讲究吗?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俄罗斯人的阵形缓了过来。但是,卢泽的这支小部队却遇上了大麻烦。

    只有百来人的骑兵部队被哥萨克骑兵们盯上了。

    骑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光,震天雷也在初次的进攻之中毫无保留的倾泻了出去。这会儿面对哥萨克骑士,只有赤裸的刀枪,冷兵器的交锋。

    卢泽毫无畏惧地顶了上去,百来人的冲锋,面对至少五百名哥萨克骑士却是显得单薄无比。

    这时,鹿景逸也指挥着将士们发起进攻。

    他们的弹药还算充沛,迅猛的火力之下,俄罗斯人的阵形不断动摇,成排倒下的士兵让俄罗斯人迅速改变了战争的节奏。

    眼见火器上占不到便宜,越来越多的后备部队骑上战马,选择了强硬的冲锋。只是,卢泽这一边仅有百来人。虽然他们勇敢而坚强,一轮冲锋之下,无一人退却。但当这一轮冲杀回来以后,卢泽双目通红地发现自己身边的战友已经只剩下了七八十人。

    一次战斗,就丢下了两成左右的折损。如果这是国内普通烈度的战争,已经足以让一支军队失去战斗的意志。

    但在边疆,在你死我活的异族侵略之下,没有人会后退。他们对折损比的忍耐是全军覆没为止。

    “罗刹鬼子,以为马刀就可以让我们屈服吗?告诉你,大明爷们还没死绝!兄弟们,我们绝不是孤军奋战。伯力城,是皇帝陛下亲自命名的城市。当我们出发之时,宁古塔也早已囤积了粮草军械。东北战区的强兵就在我们身后,只要撑下去,胜利必定属于我们!”卢泽沙哑的声音大喊着,试图激起战士们的战意。

    “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

    吼声相继响起,将士们未曾屈服。

    与此同时,普罗科菲耶夫却是磨刀霍霍。

    眼见排枪进攻的办法奏效不多以后,哈巴罗夫改变了战术。约莫五百多人用大炮与火枪纠缠着明军的主力,余下一千人则是从各个方向开始聚集起兵马。

    普罗科菲耶夫已经升官,之前的冷枪击毙了他的老上司。现在普罗科菲耶夫不再孤单,他手下还有八名哥萨克骑士待命。

    一阵呼喝之中,普罗科菲耶夫抚摸着胯下坐骑的情绪。黑草嘶鸣着,尾巴猛摔,似乎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感觉到十分惊喜。

    不过这次战斗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在超过十倍的兵力面前,普罗科菲耶夫为眼前可怜的明军骑兵军官默哀了一阵。

    “乌拉!”

    各式各样的怪叫声相继响起,俄罗斯人发起了进攻。

    鹿景逸骑着马,环顾身后。

    他们的进攻已经有了一段距离,早已走出了身后大围楼的策应范围。也就是说,如果此战失败,他们连撤退进围楼的时间都够呛。

    但是,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将士们,此战。我们没有后路。”鹿景逸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输不起。不是因为我们恐惧失败,而是在我们的身前,有我们必须拯救的同胞!哪怕只是不支后退,也注定会在接下来的攻城战中面对这些妇孺。那些该死的罗刹鬼子会驱赶妇孺填充壕沟,充当人肉盾牌,直到所有围楼被他们攻破。”

    “这一战,我们将一往无前。直至胜利!”

    “为了同胞!”

    “为了同胞!”

    “为了同胞!”

    ……

    三军齐呼,身后的屋舍里,无数弹出脑袋的人听着这些话,禁不住热泪盈眶。这是一支为了他们战斗的部队。

    普罗科菲耶夫领到了关键的任务。绕开敌人的主力,饶后切断敌人的退路。

    伯力城的守军兵力稀少,又在进攻之中过于靠前,使得他们已经无法顺利撤退至围楼之中。

    这个破绽被俄罗斯人敏锐地察觉到了。

    而现在,普罗科菲耶夫的任务就是切断他们的后路,从后方发起进攻。

    卢泽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死死地盯着普罗科菲耶夫的行径。

    但是,他的兵力太少了。

    还未等卢泽想好怎么破解俄罗斯人的办法,他们已经发起了进攻。

    哥萨克的声势很大,威胁更是十足。不一会的时间,俄罗斯人已经压了上来。来势汹汹,卢泽只能应对。

    这一回,他们不再仓促冲锋。

    俄罗斯人没有发起第二回合的冲锋,卢泽也有了一点时间填装弹药。后方同样运送来了震天雷。

    明军的进攻还在继续。但从天空之中从上往下看,却是让人不禁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俄罗斯人看似在后退,但充沛的兵力让他们实际上已经开始形成了包围之势。

    正面的俄罗斯火枪手虽然在缓缓后退,更多的哥萨克骑士却已经从后方包围了过去。鹿景逸的进攻越是凶猛,后方的弱点越是显露。

    杰日涅夫露出了笑容:“不用再退,发起进攻!”

    俄罗斯人的火枪手嗷嗷叫着,各色的口号响起,他们面目一新,行动的进度一下子快了起来。火力也是很快变得猛烈。

    鹿景逸面色一沉意识到了对方在藏拙。

    “一往无前,此战,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鹿景逸回望一眼旁边的卢泽,提起手中的长枪,走到了第一排里。

    主将勇猛,将士岂会惜命?

    见此,伯力城的大明守军士气顿升。他们的战斗力不弱,军械更是优于俄罗斯人。因为,他们拿的三百支火枪乃是中兴一式步枪。而且,还是没有经过削弱版本的。比起俄罗斯人的火绳枪,射速更加迅速。

    虽然只三百支,却打出了上千支火枪才会有的火力。再加上鹿景逸身先士卒,更是激起了守军门的战意。

    “必须击败他们!”哈巴罗夫眼中微微升起了一些敬意,随后就是十分忌惮的坚决:“杀光所有会坚决反抗的明国人,这片土地才能臣服伟大的沙皇!为我们交纳税赋,服从一切命令!”

    勇敢的敌人,是让人敬佩的敌人,却拒不是他们会容忍的敌人。

    “很勇敢的守军,让人可惜的是,他们的使命要在这里终结了。”杰日涅夫目光越过明国守军。那是普罗科菲耶夫的马队。

    他们已经绕过了明军的战阵,开始在后方整顿队形。

    “杀光一切明国人!”彼得罗发起怒吼。

    数百俄罗斯骑士冲入了卢泽的马队里。

    骑枪射击的清脆枪声不断响起,震天雷猛烈的爆炸声不甘落后。

    一片又一片的俄罗斯人倒在马下,但更多的哥萨克骑士在炮火与硝烟之后冲了过来。

    卢泽决绝地拿起了手中的马刀:“大明骑士,进攻!”

    七十余人,孤单而壮烈地冲锋过去。

    而这时,普罗科菲耶夫抓住了时机。

    “哥萨克的勇士们,该我们收割胜利的果实了!”普罗科菲耶夫大喊,身后三百余名骑士绕后杀向这支勇敢的异族守军。

    这一刻,局势凶险万分。

    就当这时,围楼之上,一个少女悲伤地唱起了歌儿。

    “嘎隆,嘎隆,西尔达鲁莫日根!我可以告诉你:北山上有个乌鲁古力,身高八尺,长有丈二,你先把它制服住,才能打败妖魔。嘎隆,嘎隆!……”

    与此同时,不知何时,各处民房里,一个个身着皮袍,残留着原来部族痕迹的汉子们纷纷走了出来。

    一个显然是土著装扮的大汉看着不断聚集的青壮高呼:“赫哲的汉子们,记住我们的身份,我们已经成为光荣的汉家儿郎,成为了明国的子民。而现在,我们的好兄弟站在身前,与侵略杀来的罗刹鬼子战斗一处。他们为我们厮杀,为我们流血,为了保护我们的妻儿父母牺牲。而那些罗刹鬼子做了什么?他们烧毁我们的家园,杀戮我们的妻儿父母!。告诉我,我们应该做什么?”

    “走上战场,杀光罗刹鬼子!”

    “杀!”

    “杀!”

    “杀!”

    ……

    上千名赫哲族的男子集结起来,只是比起三个月前的他们,现在他们已经鸟枪换炮。过去用的骨头箭支换成了明军的制式箭簇,身披铁甲,腰胯长刀,都是京师钢铁厂出来的上好精铁好钢打造。

    只一出场,就见后方的围楼里响起一处处热烈的欢呼之声。

    上前人不断冲出,他们提着长弓,挎着长枪战刀,走向战场。

    这些赫哲人不愧是优质的兵源,长期的渔猎生活让他们箭术精妙,哪怕是骨制的箭头,也足以射杀财狼虎豹,更何况是有了大明出产装备的武装。

    上千人大步跑去,阵势完全不弱于上千骑兵杀来。

    普罗科菲耶夫冲了一般,面对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一万个问号从脑袋里冒了出来,他万万没想到,明国守军还有余力,突然间就冒出来了这么一支力量。

    战场的情势已经由不得他多想,没有疑虑,他依旧发起了进攻。

    只是,他的面前可不是一群刚刚训练起来的中国移民。中国移民虽然普遍装备好,火力猛,但是,在单兵作战面前,他们却比不得这些赫哲族的汉子。

    黑龙江、松花江以及乌苏里江河畔的赫哲人渔猎为生,天然就拥有着极好的写作能力,箭术与刀枪的野生武艺让他们面对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有无与伦比的适应能力。

    虽是三百骑兵,他们却迅速结阵完毕。

    普罗科菲耶夫只冲破了百来人,就不得不让心爱的坐骑黑草在散乱的人群里小步快跑,利用短距离的冲杀撕开这些赫哲人的纠缠。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战斗经验丰富的土著。

    这些人在装备恶劣的时候还发挥不出战斗,面对俄罗斯人的入侵节节败退。但是,当他们鸟枪换炮,各个有了新的装备,又不用面对俄罗斯人的枪炮以后,却是大放光彩。

    纯粹的冷兵器战争,这些人可是连清军都垂涎不已的优质兵源。

    普罗科菲耶夫的心在不断下沉,他意识到了麻烦大了。

    “怎么能有这么凶猛的火力!”哈巴罗夫感觉明白了明军指挥官的依仗。

    因为,前方大明的火力太凶猛了。

    俄罗斯人刚刚还是有些留力气,以为可以很轻松就击败明军。没想到,他们撕开伪装,全力以赴以后,也依旧不能压过明军的火力。

    哈巴罗夫万万没想到,在远东,他会遇到火力比俄罗斯人更凶猛的对手。枪炮这种东西,不应该是俄罗斯这样的文明国家才有吗?

    至于明军,应该是想象之中一群留在中世纪的落后国家才是!

    原本,哈巴罗夫并不担心。哥萨克骑士永远是那样的所向披靡,他们纵横整个欧洲,连那些曾经让欧洲恐惧的蒙古人也无能为力。

    但现在,这些哥萨克却被那些赫哲人缠住了!

    不要忘了,刚刚哥萨克屠杀着他们的亲人。逼迫这些老弱妇孺攻城!

    这个时候,这些赫哲人战斗力爆发,当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见了他们的凶猛,哈巴罗夫毫不怀疑他们能够挡住哥萨克的攻势。一旦哥萨克不能饶后攻破明军的火枪手,那结局将变得十分恐怖……

    “不!”哈巴罗夫看了一眼杰日涅夫:“跟我一起,进攻吧!动用我们最后的预备队!”

    “哈巴罗夫阁下……我恐怕无法答应你了。”杰日涅夫有些颤抖地指了指哈巴罗夫的身后。

    那里,一个热气球飘荡在空中,上面的大明日月龙旗格外清晰。

    这如同神迹,让哈巴罗夫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日韩仆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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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笛说完,将手中的木棍戳在了雅库茨克旁边,又在雅克萨、尼布楚等一线画了一圈。

    “都督所言甚是。”李定国说:“而且,根据俘虏的消息,这些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出产应该大部分都消耗在了雅克萨、尼布楚等地的城堡之上。修城、移民,开垦,这些都是十分消耗积蓄的事情。而雅库茨克附近靠海的地方没有稍大一些的城市,也没有足够泊位的港口。他们想要通过海路补给这支超过五千人的兵马不现实。”

    一直没有开腔的卢泽提出了一个设想:“是否有可能,是这些俄罗斯援军自带干粮,带上了足够五千人兵马所需要的粮草军需补给?”

    听了这自带干粮几句话,朱慈烺会心一笑。

    “从莫斯科一路赶来,这些俄罗斯人自己带上一些补给是肯定的。欧洲本土,肯定也会源源不断增援足够的补给。但是,兵贵从速。”李定国从雅库茨克沿途画了一条线到庙街,说:“远东地区道路难行。出人意料的是……这里的降雨并不少。也就是说,虽然现在位于夏天,气温升温。但道路的通行能力实际上依旧很差。在没有永固公路的情况之下,五千人的军需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卢泽缓缓颔首。

    反倒是鹿景逸听了这么久,有些搞不懂情况了,他茫然地看向三人。

    见此,朱慈烺也缓缓颔首,示意朱笛继续说下去。

    “一切疑问汇总起来,就是说……除非哈巴罗夫与那欧洲增援来的三千兵马全部撤退回到雅库茨克。要不然,这些人就必须解决一个军需后勤的问题。既然俄罗斯本地经营的据点不可能提供五千人兵马的军需后勤所需,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说着,朱笛深呼吸一口气,在黑龙江的入海口,庙街这里画了一个圈:“一切后勤补寄的物资都是外来的!”

    庙街之外,是萨哈林湾。萨哈林湾下,就是鞑靼海峡、日本海,越过日本海,就是东海,以及辽阔的太平洋。

    “可是,罗刹人在这里并无殖民点。而且,据闻,俄罗斯人连波罗的海都没有出海口……更别提那几乎是绕过大半个地球……”鹿景逸地理还挺不错。当然,也多亏了军事会议室上悬挂着的世界地图。那是锦衣卫精心制作的,军事价值极高。寻常时候,等闲人是绝对看不到的。也就是鹿景逸运气好,能够在这里发现。要知道,上面可是颇为精细地描绘了俄罗斯的疆域。自然也把俄罗斯现在连个波罗的海出海口都没有的窘境给透露了。

    “当然不是俄罗斯人会提供补给……”朱慈烺幽幽地说着:“甚至,若非是还有黑手在行动。灭了哈巴罗夫,这雅库茨克自然也是摇摇欲坠,等闲攻入只是时间问题。是还有其他人不想看着我大明占领远东,乃至整个北部亚洲啊。”

    朱慈烺何等聪慧,看到这些俄罗斯人从欧洲本土调集来了兵马就猜到了大概。肯定是京师那几个驻华公使传出去的消息。

    西班牙人“珠玉在前”,策动了一个杰日涅夫。其他公使看了,自然也不吝学习,要让俄罗斯当炮灰,与大明互相消耗。亦或者,让俄罗斯这个颇有潜力的小国拖住大明的发展,让他不得南顾。

    事实上,委拉斯凯兹别的没干对,用杰日涅夫却是真的让朱慈烺怒火万丈,将精力用在了北疆这里。

    但是,委拉斯凯兹肯定预料不到俄罗斯的确是大明的心腹大患。哪怕没有委拉斯凯兹的计策,朱慈烺也会收拾俄罗斯。

    撇去这些,朱慈烺大约也猜到了,肯定是欧洲几个国家担心大明做大,策动俄罗斯增兵远东。俄罗斯虽然弱小,却不代表会言听计从。

    自然,这些驻华公使定然许诺了很大的好处。

    而这些好处……也定然包括了后勤补寄等增援。

    别忘了,荷兰人、英国人、葡萄人以及西班牙人在亚洲,都是有深厚力量和据点的。尤其是西班牙人,在美洲每年都会有船只运送来亚洲贸易。

    梳理完了这些脉络,军事会议室上,众人也都大约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也就是说,俄罗斯人会寄希望于海上的增援?”李定国说完,环顾众人。

    忽而,众人对视一眼,纷纷不由地笑出了声。

    “有句话叫怎么说的来着……”朱笛说。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朱慈烺斩钉截铁。

    ……

    兴子走在远东泥泞的道路上,微微有些皱眉。他来的有些不巧,天下起了大雨。面对没有完整修好水泥公路的远东地区,这个时候行军走路,实在是个艰难的考验。

    她当然没有冒雨赶路,这个时空恶劣的医疗条件让哪怕是天皇也没有任性的条件。只不过,虽然大雨已经过去,天也放了一点微微晴的阳光。可泥泞的地面却让押运着辎重的车队行走得仿佛蜗牛在爬行一样。

    “这下去可不好……”兴子喃喃地说着。

    这时,身边一名家臣迈着细碎的步子走来。让人感觉惊异的是,这竟然是一名女忍者。显然,这是保护天皇的亲信人员。不过,兴子在这深山老林里并无贼人追击。反倒是大自然的力量让人难以对付。

    名作斋藤千夏的女忍者低声说:“陛……殿下,从海参崴港相会过的那名朝鲜官员崔成恩来寻殿下。说是有来自大明的紧要事务要报给兴子殿下。”

    身为日本天皇,原本是与中国皇帝一个档次的存在。虽然实际上相差极远,但还是有不少人认的。而今,大明派出王夫之镇守日本,数年的太上皇当下去以后,日本上下,渐渐已经熄灭了独立为国的心思。幕府被大明中心开花,抢走了权柄。外藩各有利益争夺,难以聚力。最紧要的是,大明代表着先进生产力。紧跟大明的步伐就能吃饱穿暖有钱赚。谁是老大,不言自明。

    这样一来,兴子天皇的称呼也就悄然降格下来。

    崔成恩的出现让兴子很以外,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换了另一个方向,开始种田了。

    海参崴的流动人口很多,固定人口却并没有多少。崔成恩带着朝鲜移民将海参崴的基础建设搞定以后,就应该一路深入了。

    比如双城子。那里也一样需要朝鲜劳工的建设。

    朝鲜人来这些新疆域可不是来享福的,而是修筑道路、屋舍、开垦农田亦或者开矿。是来当劳动人民的。

    按照兴子的预计,就算双城子的任务轻,朝鲜人干活麻利,这会儿崔成恩应该也还在奋战从双城子到宁古塔的道路。

    这是一个重要的战略性公路。

    宁古塔是已经很靠前的前线阵地,作为大明官军辎重转运枢纽而存在。虽然宁古塔看地理位置已经颇为靠后,附近也没有什么高山险峻,道路还算平坦。但架不住量大,大军需要辎重,奔向北疆奋战的移民冒险者们也要解决后勤问题。

    总而言之,通行情况不佳的陆陆运输量小又拥挤,这就急需大明开辟另一条补给要道。

    不同于潜意识里,以后世中国疆域为限的领土。大明这会儿,整个东北亚地区中高纬度的范围都是大明的。朝鲜既然为大明所控,自然不能浪费了海路这个优势极大的选项。

    采购粮食,转运军备。从朝鲜出发前去,顺风顺水之下,仅需要一天的时间就能抵达海参崴。若是从日本,越过日本海,也只需要多花个半天一天的时间。

    海路便利,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是打通从双城子前往宁古塔的道路。

    从地图上来看两地似乎不远,可测距完毕就能发现,两地足有四百多里的直线距离。

    在没有工程机械的这个时空,修筑道路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哪怕只是简单的平整道路,都需要花费极多的力气和时间。

    要不然,大明如何会给出那般优厚的条件让朝鲜人入籍。

    虽然心中疑惑,但兴子还是去见了崔成恩。

    “兴子殿下,又见到你了。”崔成恩笑着,道明了来意:“我是奉陛下命令来寻兴子殿下的。”

    “殿下……要寻我?”兴子目光一亮,又有些紧张地说:“可是在责怪兴子增援不利?”

    “非也。”崔成恩细细地将前因后果说了起来:“是陛下要委以重任给兴子呢。”

    朱慈烺当然不是让崔成恩去怪罪兴子的。一开始让韩日两国加入,本来就是一个闲子与后招。为的是解决道路交通与补给问题,加上留后手做预备队的意思。再说,那会儿情报十分不透明,朱慈烺并不知道俄罗斯的主力在那里。连对方主力在哪儿都不知道,急吼吼让兴子赶过去又有什么用。

    兴子的进场,也只是一个挤压俄罗斯人可能出现地方的作用罢了。

    不过,眼下看来,这个闲子是有用了。

    前文提及,崔成恩是奔着连通双城子到宁古塔道路而去的。

    这个任务不轻,工作量说起来很大。但伴随着后期人手不断加入,进度还是很快的。而且,作为主要负责人,崔成恩也不用时时刻刻都在工地上盯着。故而,他去了一趟宁古塔。

    在那里,崔成恩领到了属于自己的新任务。

    朱慈烺刚好也在寻他。

    而任务,便是要让韩日两国的仆从军朝着东北方向,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进发。配合从后方赶到的使者团收服当地的土著,同时,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通敌部落。

    那些在京的外国使团哪怕想要支援俄罗斯人,也不可能有那本事在黑龙江下游附近的地区自己建立起来一个港口。就算那些外国人对俄罗斯打包票,俄罗斯人也不会信。

    显然,俄罗斯人很可能已经压服了诸多部落,在这些部落的掌控之下,定然有隐秘的小港口可供那些外国人将俄罗斯人所需要的后勤军资转运到哈巴罗夫的大军手中。

    崔成恩说了个大概,就将一封公文递给了兴子,兴子看完轻声地说:“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了。”

    军令下达,当然不是那么匆忙仓促的事情。

    嘴上交代,定然有说不清的地方。

    “那么,咱们分工一下。”崔成恩沉吟稍许,就说:“以兴凯湖为界。以西的方向,由在下负责。以东的方向,则由兴子殿下负责。这些都是曾经海西女真部的地界,只不过沧桑巨变之下,都随着建州女真的崛起倒下来被统一了。这其实有利于我大明统一此地。兴子殿下,需格外注意其中微妙之处。我此去,会着重与盛京来的同僚一体努力。兴子殿下的方向,应该会由后方来的同僚配合。”

    “我知晓了。”兴子理解了那其中微妙的意思。

    朝鲜仆从军以及日本仆从军,终归都是些异族。哪怕有入籍的机会,终归现在还没入籍不是。

    而统一海西女真部地界上的那些少数民族,终归是需要以大明为主体牵头的。

    这样的疑惑并没有让兴子感觉持续多久。

    新任的海西边疆直隶州何雨生就任,从海参崴马不停蹄地跟随着到了莫温河卫。并且在这里建立了海西边疆直隶州的州衙。

    莫温河卫是开国时候的称呼了,在后世的时空里,这里是俄罗斯人的格罗捷阔沃。何雨生来了以后,便简单明了地命名此处为海西城。

    海西的疆域范围很大,将整个海西女真部的范围都囊括了进来。他的任务也很重,不仅要处置好诸多部落的归附问题,还要配合军事上的行动。

    当然,朝堂给的待遇也很不错。边疆直隶州独立于省,直辖于朝廷,品级也拉得很高,定在了正四品的位置上,堪比各省里重要大府知府的位置。

    这个品级对于原来是天津附郭知县的何雨生而言,算不上很好,他却甘之如饴。他很清楚,陛下格外看重能力。在边疆之上见了本事,往后就能简在帝心。

    没多久,一场轰轰烈烈的海西剿匪行动开始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海西边疆直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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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客坦剧烈地喘息着,眼见后方没有了追兵,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糟了什么罪,只不过抢了几箩筐盐巴十来匹布匹,就被足足追了三十里,三十里啊!”图客坦回想着这几天的过往,感觉像是在梦里一样。

    他看着左近的山川地势,走到一条大河旁边的时候,认出了这是亦鲁河。而附近的部落,也是亦鲁河部。

    亦鲁河部是一个他还算有点交情在的部落,这让他松了口气。好吃懒做的图客坦不喜欢打猎,从遥远的中原回来以后,就一直游手好闲,在自己的部落里并不受欢迎。

    不过,因为他有过一段“走南闯北”的经历,靠着一些邪门歪道,他总能还算滋润地活下来。虽然自己部落里不怎么受欢迎,因为的确有些本事有点依仗,不仅部落里没人刁难他,附近的部落里也还算有些交情。这回逃到亦鲁河部,图客坦便草草收拾了一下,寻着记忆,朝着亦鲁河部寨子里走了过去。

    一边走着,图客坦一边回忆着这几天的过往。

    图客坦曾经被清人抓壮丁带去了盛京成了女真人的兵马,一路入关劫掠,很是滋润了一段时间。只不过,萨尔浒一番大战,清军兵败如山倒,连老窝都被明军一窝端。清朝覆灭,图客坦好运地拖着受伤的身躯回到了海西兴凯湖附近的家里。因为抢掠惯了,图客坦也不想老老实实渔猎外生,就给部落里干起了外出贸易的事情。

    因为好歹受过军事训练,还带着从清军里带回来的几副铁甲,于是半抢半卖地与附近的城镇交易很是给部落挣了一些好处。就这样,一直没饿死。只不过,毕竟这么做不地道,也没人瞧得起。于是独来独往,一般也不怎么在部落里待。就这样,带着在海西左近交往的闲汉到处乱逛,有时候联手去汉人的城镇里抢,于是积攒了一些名声。

    前阵子,在建州卫旧地里,名作双城子的城镇附近,图客坦忽然发现汉人活动的迹象多了起来。特别是海参崴附近,有了人烟汇聚的地方,渐渐繁华了起来。

    这让闲惯了的图客坦大喜过望,他组织了十来个熟悉的好友,大模大样地朝着双城子出发。还没到双城子,图客坦就发现双城子附近的村落竟然有许多集市。

    上面,竟然贩卖着部落里急需的盐巴。

    见此,图客坦眼珠子一转,带着十来个兄弟提着狼牙棒就冲了上去。里面居住的是来自朝鲜与日本的移民。

    日本人还反抗了一下,不过在狼牙棒的招呼下,纷纷受伤败逃。至于朝鲜人,直接跑了。

    满载而归的图客坦赶着骡马架着小车,朝着部落里慢悠悠地回去了。

    只是,还没走出几里路。后方就见来了上百名凶悍非常的追兵。

    几个穿着黑皮制服的汉人仿佛有狗鼻子一样,带着百十个矮个子咿呀咿呀怪叫地追了过来。

    一开始,图客坦还不当回事。只以为是那些东瀛小鬼子活腻了,敢反抗,东绕西绕,等追兵分兵,趁机打了一架。

    只是,一接战,图客坦就叫苦不迭。

    图客坦还好,手头有从清军带来的铁甲,东瀛的倭刀劈砍之下,防住了几次攻击。虽然图客坦的小伙伴也趁乱杀了几个小鬼子,可一声枪响之下,图客坦失魂落魄,急忙撒丫子快跑。

    那一枪是那几个在汉人城内平时和和气气的黑皮警察所为。

    也管不得小伙伴了,图客坦撒丫子狂奔。

    只是,这一跑,足足跑了三十里路才没见追兵追过来。双腿都快断了,图客坦有点一瘸一拐地朝着亦鲁河部走去。

    “图客坦!你怎么在这里?还大摇大摆地在路中间乱走,还随我来,抄小路,跟我走!”这时,一个大汉快步走来。

    “业速布,怎么这么惊慌?”图客坦认出了来人,那是他在亦鲁河部的好友,业速布。

    “来了些东瀛小鬼子,难缠得紧。唉,想不到,这些东瀛小鬼子眼下也成了大明的兵。本来以为这些东瀛小鬼子是收税的,可没想到,他们是来剿匪的……要不是亦鲁河部要投靠大明,这些小鬼子都要进部落搜人了。唉,说什么是个皮肤黝黑、大饼脸、小眼睛、高颧骨、剪了胡须、带着个兽牙项链……唉……”业速布说着,愣了下来,看着图客坦。

    眼前的图客坦可不就是皮肤黝黑,大饼脸,小眼睛……符合业速布形容的那个家伙吗?

    “是你招惹的这些小鬼子?”业速布惊讶地说着。

    看业速布的表情,图客坦松了口气,苦笑地说:“唉,这些汉人是越来越不好欺负了。三五年前,随便抢便中原都没事,现在……唉,是我,没想到招惹了他们以后这么麻烦。”

    “唉,先回部落吧。不过,亦鲁河的寨子里你是不能去了。过阵子,汉人的官要来编户齐民,要抽丁当兵。总之要有人进来,你在那扎眼。我护不到你。”业速布没评论图客坦的行为,直接拉着图客坦去了一个山洞里。

    一路走着,图客坦问了起来:“这剿匪是个什么情况,还有编户齐民,又是怎么个回事?”

    “你们部落离着远,暂时估计还不清楚。但是,越是离着建州近的,就越是清楚。现在,汉人把这左近封了海西州。编户齐民,就是问我们要不要入汉籍。入,就留着,汉家的官教我们怎么说汉话,穿汉服,耕田,教我们的娃读书。可要是不入……虽然没明说,那可剿匪的事儿,八成就得冲着我们来了。”业速布幽幽地说着。

    “这还真难说……”图客坦幽幽地说着:“哪家部落平时不打架站沾点血。就说附近那些入了汉籍的城里人,随便寻几个出来,说不定就能找到我们的不是。真要剿匪起来……”

    “平时,那是不怕。汉人的兵都精贵着,等闲也不乱打仗。可那些小鬼子……真是狠啊,都不要命一样!”业速布咬着牙,似乎迟了不少闷亏。

    能够从第一回选人里被选中的武士,许多都是各个大名里的强手。武艺精湛不说,装备也比这些女真人利落。再加上还有汉人持着火枪开挂,就是再强的土著,除非遁入深山老林,要不然如何打得过。况且,大规模打起来,人家兵力充沛,也不虚玩丛林战!

    不比汉人,汉人虽然人多,可大乱过后,朝廷也十分惜命。对于辛辛苦苦练起来的兵,也不愿意亏本地投入进丛林剿匪战里。毕竟,一个汉人的兵每月大几块银元的基础军饷不说,一旦伤亡抚恤起来,就是一百两百银元起。

    也是听说了这些情况,图客坦与业速布这些当地土著也敢捋一捋大明的胡须,他们明白,只要不过火,也不担心大明大举派兵来攻。毕竟,小偷小摸一些简单的小事,比起他们的建州女真前辈已经很低调了。

    一旦明军深入剿匪,战争的开支与抚恤的发放定然变成天文数字。相反,哪怕剿灭逛了海西州范围内的土著,也别想能缴获几个大子。

    杀头的买卖有人做,亏本的生意无人干。

    未曾想,现在突然间来了一群东瀛小鬼子。

    局势顿时大变。

    比起汉家子的士兵,韩日仆从军的显然很好用。他们用倭刀,配轻甲,是典型的轻步兵。行动迅速,人数众多,剿匪行动打起来,效果十分明显。

    而这时候,另一个特点也让明军欢喜起来。

    那就是,成本低廉。

    小鬼子们吃的少,干得多。只要白米饭管够,鱼干配足,就能一路追杀三十里,再恶劣的环境也不叫苦不叫累。就算是战死了,抚恤的成本也比明军低到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

    兴子原本还担心自己带来了超额的五千东瀛武士,会不会让明人不喜。结果,何雨生知晓以后,却是一点都不在意。

    就日本仆从军的性价比,别说五千人,再来一万人他都能轻松接下来。

    从业速布口中知晓了日本仆从军的情况,图客坦摸了摸油腻的头发,拍拍脑门,绕着业速布转了一圈,顿住脚步,说:“这么说,却是明白了。东瀛的日本国,我也大约听闻过。那里比朝鲜过得还苦,就是个武士,能吃到白米饭都是个不容易的事情。进了明军,都是不惜命的打。可咱们……不能啊。不行,我得想想办法。有这些小鬼子在,是打还是跑,得有个说法。”

    “图客坦……我劝你还是寻个可靠的人先回部落里探探。你也知道,因为你的身份,你草率回去恐怕会不太妥帖。”业速布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包鱼干。

    递出来的时候,业速布明显感觉行动有些停滞。

    不过,他还是送了过去。

    相交一场,他不忍图客坦饿着。

    “哼,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再说,我也没做些什么。多少次为部落里打生打死,这点事情也不体恤?”图客坦听业速布有些嫌弃自己的身份,有些不爽,接过那包鱼干,闻着浓烈的腥味,有些胃口不佳。

    图客坦跟着清军去了一趟中原,不仅再也不愿意过渔猎为生的生活,对于这些粗劣的食物也是有些难以下咽。

    “中华料理……唉,何时才能吃到呢。”图客坦畅想着,有些走神。

    图客坦这个动作却是让业速布有些无奈又有些愤怒。这个朋友,似乎有些自视太高了。再者,渔猎为生的土著部落生活不易。他们存粮稀少,一包鱼干,而且还是用宝贵的盐腌制的咸鱼干是难得的存粮。不是需要外出远行的精干族人是不会得到这种物资的。

    “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人。提了一次就足够了,再说下去,反而遭人嫌弃。”这样想着,业速布又随口说了几句,离开了。

    图客坦在山洞里过夜了一晚,有了业速布部落挡了一下追兵,那些日本仆从军终于没有追过来了。

    天蒙蒙亮,图客坦就回了自己的部落。

    他的部落位于亦鲁河的上游,兴凯湖的东北方向。

    兴凯湖里有不少小船,图客坦拿了五个大明铜板就让船夫驾着自己顺着亦鲁河一路进了兴凯湖。

    兴凯湖面积极大,足有一个中等面积大小的县那么大。

    不过,到了兴凯湖中段的距离时,船夫却是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继续走了。七月中旬是渔讯的集结,南边双城子、海参崴等建州卫的地盘大兴土木,各种需求极大。卖上一船鱼能顶过去一两个月的收入。船夫不愿意因小失大。

    船夫也是亦鲁河部落的,图客坦不敢强求,中途下了船,开始步行进入部落。

    他脚力不错,但依旧是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回到部落。

    进了村寨,天已经发黑。

    这年头没有什么照明工具,虽然七月十五的天色月亮很圆,但乌云密布,能见度很低。图客坦没有想出去串门夜宵的想法,倒头就睡。

    对于图客坦这种大汉而言,显然没有什么文青的失眠情节,身体贴着床板没多久就昏沉睡过去了。

    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图客坦音乐里听到了一个极其好听的声音。

    那声音说着一口有些怪异的汉话,却是图客坦这个当过清兵的人能听懂一些的。

    “兴凯湖附近的部落,都已经清剿完毕匪徒了。此处部落里,还生俘了几个前清逃兵。殿下,是杀,还是……?”斋藤千夏轻声地说着。

    兴子环顾众人,一个个日本武士点起火把,她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处部落。身后,何雨生歉疚地致礼:“这么晚还要辛苦殿下,臣心中有愧。”

    “为陛下效力,何知州何必客气。”兴子感觉有些疲倦,但没办法,军情急如火。剿匪行动更要迅即如火,连夜干活也是在所难免,兴子对千夏说:“前清逃兵?倒是有意思。我的建议是审判了罪行以后杀了便是,具体如何,交给何大人处置吧。”

    “殿下此言甚好。”何雨生说。

    图客坦惊醒了,猛地大喊:“别杀我,我有用,我有重要情报!”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不止一个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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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军的目标十分明确。

    他们对远东地区的了解,也很是到位。虽然明国在远东地区的存在感有些低,但不得不说,他们行动的效率极高。

    在远东这里,存在着三方力量。

    明国、俄罗斯以及当地土著。

    战略的施行,就是要让敌人的力量少少的,而我们的力量多多的。显然,明军就是在践行这一点。

    一旦这些土著被明军拉拢了过去,接下来俄罗斯人的日子可就有些难熬了。

    “我们必须做出行动。”哈巴罗夫很清晰地感受到了威胁,从特林城获得支援的兴奋也渐渐落了下来。

    杰日涅夫缓缓颔首。

    ……

    普罗科菲耶夫牵着黑草,警惕地带领着身边的顿河哥萨克们巡视着周围的场景。

    这时,杰日涅夫带领着营房里仅存的全部哥萨克出列。

    普罗科菲耶夫知道,这是有大行动了。

    果不其然,他的上司,顿河哥萨克的长官彼得罗发布了命令。

    他们发现了明军的一处小宿营地,位置就在他们刚刚驯服的一个部落村寨里。

    巡逻的事情不用再干了,作为彼得罗长官亲信的副将,普罗科菲耶夫加入了队伍。巡逻的事情另有人顶上。

    对于这个任务,普罗科菲耶夫并不在意。

    那个名字拗口的部落他有印象。那些土著居民虽然勇猛,可再剧烈的反抗,也挡不住骑马的哥萨克手持马刀的一轮冲锋。

    土著身上粗劣的装备让普罗科菲耶夫油然生出了来自文明国家的骄傲。

    当倒下十来个成年的土著男子以后,那个部落族长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与其说是一场征服,还不如说是一场武装游戏。

    至于那些明国军人,他也不在意。一场突袭之下,再猛烈的火力也很难在丛林里发挥作用。

    但是……普罗科菲耶夫很快就收回了这个论断。

    当普罗科菲耶夫刚刚走到半路,就见一列明军骑兵发现了他们。很快,意想之中的突袭变成了强攻。

    先是只有十来人的明军斥候勇敢地发起了进攻,随后就见数百名顿河哥萨克嗷嗷叫地追了过去。

    明人马上依旧能够打枪。他们并没有接战,扛着箭雨冲入了丛林之中。

    随后,丛林里走出来了六十余人。他们冷静地拿起火枪,依次开火。

    见到这一幕,普罗科菲耶夫不敢置信。

    他不敢相信,一支只有百人左右的兵马竟然敢进攻十倍兵力的敌军。

    愤怒的彼得罗似乎感觉自己的尊严收到了挑战,普罗科菲耶夫很快也发起了冲锋。

    他冲入了明军的军阵之中,马刀之下,是脆弱的躯体。

    一连砍杀了三人,明军开始后退了。

    他们一部分人死命拿起长枪列阵抵挡,另一部分人拿出震天雷,轰隆地进行火力支援。

    火力很凶猛,哥萨克的伤亡开始让彼得罗感觉吃痛不已。

    但是,哪怕以普罗科菲耶夫并不卓越的智慧也明白,明军这么坚持下去,定然会死伤殆尽。注定的死亡,又是何必?

    当明军只剩下十来人还在作战的时候,普罗科菲耶夫明白了缘由。

    一阵震天雷从侧方扔了过来,随后又是上百名明军士兵冲了过来。

    彼得罗意识到了不妙,下令让普罗科菲耶夫停了下来。他要积攒预备队。

    果不其然,来了这百余名明军士兵以后,不知从那里又冲出来了上百人。

    这时候,彼得罗那里还不明白,当即下令撤退。

    骑兵终归是多了四条腿,能打能跑。

    当俄罗斯撤军出来以后,彼得罗一数人,顿时发现自己杀伤上百,却也丢下了将近两百人。若非多了四条腿,这个伤亡还得翻两番。

    等彼得罗抓着几个俘虏问完,这才发现……他们发现的仅仅只是一个明军据点。而明军的行动十分迅速,此前分散在各处的小队已经一条又一条的巨龙一样,将俄罗斯这支黑熊死死缠住。

    他们发现的只是一支明军,但明人消息的传递却远比他想象得更加迅速。没多久,一支又一支的小部队集结起来,进入战场。

    原来,明军并没有采取大部队集体出动的思路,而是各部队分散打开,将散落在黑龙江下游的各个部落一一收复。

    彼得罗出兵时,刚好碰上各个部落开始回援。一下子就扎入了狼窝之中,虽然一开始只遇到一支小部队,但各个部队迅速支援,没多久就让彼得罗差点出不了。

    此战之后,杰日涅夫又在白日率领兵马出城冲杀袭扰了几次。但很快,这样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因为,一旦入夜,俄罗斯人的大麻烦就来了。

    伴随着夜色的降临,俄罗斯人的营地了总是会乱上那么一阵子。要么是那些骑着马从河边迅速冲来又迅速离开的赫哲骑士。要么是因为他们射出来的火箭。

    燃着松脂的火箭射进营房以后虽然有一半的箭支只能徒劳葬送,可这也代表另一半的箭支会给守军带来巨大的麻烦。

    光是如此,还不止。

    有时候明军甚至在凌晨的时候发起突袭,虽然只有百来人,阵仗却是如同千军万马一样。

    普罗科菲耶夫就亲眼见到,西边的方向刚刚响起上千人马杀来的马蹄声脚步声,正率军从西方迎敌杀去。却不料,东面忽然间又是一阵火箭杀来,伴随着轰隆轰隆的震天雷丢入。数十伤亡达成以后,明军东西两面竟然都跑了。

    一整晚上忙活过去,刚刚收拾残局,约莫到了即将拂晓天明的时候,明军的战鼓擂东。睡得十分香甜的明军光明正大地来挑战俄罗斯大军了。

    普罗科菲耶夫气得吐血,他发誓,自己一整晚入睡的时间绝不超过一刻钟。

    顶着黑眼圈与带着血丝的双眼,普罗科菲耶夫愤怒地冲上前厮杀。

    而明军亦是战列俨然,火枪大炮轰鸣不停。

    只是,普罗科菲耶夫红着眼睛呆了一整天,除了带领哥萨克放了一阵子箭雨以外,竟是根本没有再行接战。

    明军火力凶猛,哈巴罗夫阵中的大炮刚刚发言没多久,就见对方火炮轰鸣。整整一个时辰都未曾停歇,时不时就有一炮轰来。没多久,明军停了。因为,哈巴罗夫心痛地看着炮兵阵地挨了一发开花弹,他们口径不大的那三门火炮废了。炮手也伤亡惨烈。

    没了大炮,射击手自然也不敢出战。哥萨克除了袭扰,再无余力。

    只是,一个白天的对峙过后,俄罗斯的兵马明显感觉到了疲倦。

    哈巴罗夫与杰日涅夫也是疲倦不已。

    “我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会很不好过啊……”哈巴罗夫低声地说着。

    “再战一场?便是拼了,也定要让这些明人一个好看!”这时候,杰日涅夫下意识不敢再说什么贬低的话语。敌人难缠让人厌恶,却也赢得了他的尊重。

    “不行。这不符合我们原来的计划。杰日涅夫,不要被情绪冲昏了脑袋,失去了理智。”哈巴罗夫说。

    “那怎么办……?该死的,他们晚上一定还会再来!一定!”杰日涅夫焦躁地说。

    “先守着罢。晚上,我们也准备一些伏兵!”哈巴罗夫咬着牙,也感觉头痛不已。

    夜色落幕,俄罗斯人严防死守。

    普罗科菲耶夫便是作为伏兵的一员,虽然昨晚上一整天没睡又忙活了一个白天很困。但普罗科菲耶夫斗志昂扬。

    他发誓,要将那些明军杀光!

    但是,明军没有来。

    过了午夜,又到了将近凌晨的时候,即将拂晓的时刻。

    明军终于来了。

    一窝蜂将震天雷不要命地丢入进去以后,埋伏了一晚上的普罗科菲耶夫惊醒了。他急忙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没错,他也睡着了,实在是太困了。

    营地了一片沸腾。

    哈巴罗夫不敢不出来,他明知道明军很可能是虚张声势。但如果俄罗斯人反应不及时,肯定会被明军的哨探发现,到时候,就不是一些震天雷的骚扰,而是一个攻其不备的大型进攻了。

    尽管万份不情愿,但自从见识了上一回明军增援的迅猛以后他就知道……比起基本的战术素养,明军强了太多。

    别忘了,这些仅仅只是一群民兵罢了。虽然有督军弗兰茨别科夫的支持,但无论是哈巴罗夫还是杰日涅夫,都不是俄罗斯的正规军。

    “犹如地狱……”杰日涅夫叹了口气,不得不无奈地这样说着。

    哈巴罗夫咬了咬牙:“该死……撤吧……只要他们追!我发誓,一定会成为那个明国皇帝最后悔的选择!”

    俄罗斯人开始后撤了。

    但他们的行动却格外的严谨。

    这种撤退,似乎是连夜进行的。

    火堆不断燃烧,一个又一个的火把下,俄罗斯人的搬家行动准备得十分充分,防卫也十分严密。

    明军终于没有再夜袭了。

    杰日涅夫趁着这个的一个机会,终于可以与哈巴罗夫一同睡个好觉。

    翌日天明,俄罗斯人开始后撤。

    他们的行动十分迅速。

    抛弃了辎重,以及在彼得罗的拼命断后之下,射击手趁着船只顺流而下。而哥萨克纵马狂奔,朝着黑龙江的下游而去。

    ……

    明军营地里,微微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追!”朱慈烺笑着说。

    伴随着明军的主力兵马不断从黑龙江两岸的各个部落反悔,大明的兵力也开始滚雪球地壮大。

    往往是大明派出了一支百来人的小分队用“真理”说服了各个倨傲的部落向大明效忠臣服,随后回来的小分队就带着一百名募集回来土著勇士回归。

    黑龙江与乌苏里江附近许多都是赫哲族的部落。当伯力城中国军队保护赫哲老弱妇孺的消息被传出去以后,各地部落成片地回归成了大明的版图。

    在这样的挤压之下,伴随着大明的持续推进,朱慈烺手中的兵力优势也不断扩大。

    有了更加雄厚的兵力,主持作战的朱笛也开始放开了手脚。

    大明的兵马人停马不挺,将那些新募集的赫哲勇士带领着朝着哈巴罗夫的部队一路追杀过去。

    追击之中总是最容易出战果的,历来大多数战争,杀戮往往总是在追击之中发生。

    俄罗斯人的组织虽然还算勉强维持,抵抗也节节存在,但他们的力度开始越来越微弱。

    在水面上,俄罗斯人的船队不再保持与路上哥萨克们的步调一支,互相配合,而是拼命划桨,朝着下游撤去。

    只可惜,俄罗斯人跑得虽快,却已经有点晚。在大明水师的凶猛追击之下,俄罗斯人又报销了三条船,落水了至少上百人。

    眼见乘船逃走的俄罗斯人如此惨状,路上的哥萨克们也是不好受。

    他们虽然骑术精湛,但与俄罗斯入侵者刚刚发生过冲突的赫哲族等部落勇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许多人的家园刚刚遭受了俄罗斯人的入侵,这时候找到反击的机会,各个兴奋不已,嗷嗷叫地发起进攻,穷追猛打之下,彼得罗叫苦不迭。

    这终归是一支入侵的冒险者罢了,顿河哥萨克们虽然有着比普通人较高一等的战斗意志,却并无坚韧顽强又不屈的战斗意志。

    没多久,彼得罗发现自己的部队渐渐开始崩溃。

    普罗科菲耶夫心中憋屈万分,又不得不报告了一个更加沮丧的消息。他的手下,三名士兵开始逃跑。

    而对此,普罗科菲耶夫毫无办法。

    “坚持住!”彼得罗红着眼睛看向普罗科菲耶夫:“小伙子,记住现在,记住我们的奉献。这些都是勇敢可贵的功勋。我们的付出绝不是凭空无所谓的。很快,我们就会获得胜利。告诉你吧,这些都是在哈巴罗夫阁下,以及莫斯科的大人物把好斯科夫阁下的计划之中!别忘了,我们还有那三千援军!”

    普罗科菲耶夫精神一振。

    这时,黑龙江上,俄罗斯人也终于逃离了大明水师的攻击范围。

    杰日涅夫喘了一口气。

    另一边,哈巴罗夫更是放声大喊:“可恶的中国人,得意了吗?属于你们的‘惊喜’,很快就要到了!别忘了,你们不止我一个敌人!”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还有一支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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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忘了,我们还有三千援军!”杰日涅夫今日发挥了出色的助手作用。

    他鼓舞着船队上俄罗斯冒险者们的士气。

    想到援军,想到那是来自后方莫斯科来的强大军队。这些冒险者们鼓舞起了信心,将全部的信心寄托在了远在后方的特林城里。

    而这时,当一路急退到了扎岭的时候,明军的追击也终于缓了下来。当然,明军的收获一样十分巨大。

    沿途他们获得了数百名杀伤或者俘虏的战果。

    这样的丰富成就让逃到扎岭安营扎寨的俄罗斯人一统计,苦涩地发现他们已经仅有约莫七百多人的兵力。

    而且,其中许多还身上挂彩。

    扎岭是个不错的地方,特别是对于俄罗斯人而言,里面有复杂的通行状况,众多的河流以及颇为麻烦的山岭地势。

    这些存在让比例付出了一点代价以后,甩脱了明军的追兵。最后,一路奔行数百里的顿河哥萨克们在彼得罗的鼓舞之下,坚持了下来并没有彻底崩溃。

    在这里,哈巴罗夫与彼得罗重新汇合。

    安营扎寨,修筑防御工事,联络后方援兵。

    一切的事务安排完毕以后,哈巴罗夫发现杰日涅夫、彼得罗以及普罗科菲耶夫等这支小队伍的主要精干力量都汇聚到了他的营帐之中。

    哈巴罗夫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轻声地让身边的卫兵守好附近,不让人进来。

    “发生了什么?”虽然很连夜忙活之下,哈巴罗夫疲惫不堪,但眼前的情况让他很清楚。状况十分不对,必须第一时间解决。

    “哈巴罗夫,鼓舞士气的话语,想必我们暂时不用过多重复了。巨大的伤亡,沉重的抚恤,这些暂时还可以压制住。但是,我们必须为士兵们提供最基础的维持物资。不得不说,与中国人的战斗让我们损失惨重。经过今天的统计,我必须严肃地告诉你一个现实问题。我们的火炮已经全部丢弃,在阿穆尔河上的追击中伴随着运载的船只一同落水。在这样的追击之中,我们还损失了之前积攒的大量粮食。至关重要的粮食!”杰日涅夫深呼吸一口气,一连串的坏消息说出。

    “噢……上帝!”哈巴罗夫痛苦地轻声说着,但是他很快深呼吸一口气,恢复了正常,顾作平静地说:“我知道,不仅如此。事实上我们的军火也已经消耗很快,接下来只供射击手们进行一场短暂的中等烈度战争。那么,彼得罗。我们的哥萨克勇士们怎么样了?小伙子们是我们的中坚力量,我会与射击手一样,一同解决你们的困难。”

    “哈巴罗夫阁下。我们的情况更加严峻,在撤退之中,为了逃脱追击士兵们的颤抖,我们不得不放弃了大量沉重的物资。这自然包括哥萨克们的粮食。哥萨克的消耗十分巨大,扎岭附近虽然渔猎资源丰富,但短时间狩猎的结果很难弥补众多的消耗。虽然马匹可以随意放养,但这意味着我们将很难随时准备战斗。简单地说,我们需要足够大量的粮食,包括为了马儿准备足够的草料。沿途的损失让我们失去了大量的人口,也许我们要再进行一次对土著部落的征讨,为我们提供足够的辅助人手,乃至于奴隶。”彼得罗细细地说着,平静而压抑。

    普罗科菲耶夫只是个基层小兵。

    他的抱怨已经在长官的汇总之下全部说出。他们的到来,更多的是因为基层已经丧失了对未来的信心。他们急需一个可以继续奋战的理由,而不是简单的让他们继续去送死。

    事实上,对于许多穷苦的哥萨克们而言。

    他们并不介意死亡。但最低最低的,他们要让自己死的有价值。

    而不是在陌生的远东消磨自己的生命,让自己的躯体腐烂在泥泞的草地上,毫无意义。

    更重要的是,他们急需信心与希望。

    他们渴望自己畅想的不是逃离这个可怕的地狱,而是畅想着自己一番奋战,获得皇帝的奖赏,回归顿河,拿着军功得来的奖赏修个屋子,最好带一个从中国征服之路上抢到女人做自己的妻子,为他们生一大家子。

    重重乱七八糟的想法让普罗科菲耶夫也来了。

    听完了众人的抱怨,哈巴罗夫没有暴怒。这个脾气不好的家伙十分理智,也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坚韧。

    他环顾众人,声音并没有低沉,意志也没有丧失。

    哈巴罗夫甚至露出了笑容,眼睛很有身材,声音一样洪亮,他先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容,随后用激扬的语调说着:“伙计们,我听完了。没错,眼前我们面临许多困难。刚刚的损失让人心痛不已,一个个倒下的小伙子都是俄罗斯最伟大的战士。他们风险了自己的生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正因为他们可敬可贵的品德,让我们活了下来。我们将继承他们的勇气与光荣的传统,继续下去,战斗到最后,将属于我们全部伙伴的荣誉与奖赏一并领取!”

    “更至关重要的是,请记住,我的伙伴们。无论是他们,还是我们,在刚刚一路上的战斗都不是毫无意义的。恰恰相反,伙计们,请抬起头颅,挺起你们的胸膛。记住,我们已经酝酿了足够让我们赢得胜利的关键。”哈巴罗夫对视一眼杰日涅夫:“简单的说,这一场后退,从来不是我们狼狈而走,这早在与杰日涅夫的商讨之中,在我们的计划里,一切都没有失控。”

    “没错。”杰日涅夫说:“原定的计划,就是撤退到扎岭一线。因为,我们的援军就在后方不远处的特林。他们将赶过来支援我们,而扎岭,将成为最终的决战战场。在这里,我们酝酿了无数必将支撑我们获得胜利的关键因素!”

    “我们……还能获得胜利吗?”普罗科菲耶夫有些茫然,有些激动,更是不住地期盼。

    “一定能!”彼得罗没有埋怨自己属下这个毛毛躁躁的小伙子,这是无数个冒险者们的疑问。

    “这就是我刚刚说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格外重要的。”哈巴罗夫声音洪亮依旧:“第一。我们的撤退,仅仅只是撤退。这不是失败,是为了蓄力,是更好的反击。是一次积蓄着援军发出致命一击的引诱。我们将在扎岭这里发起伏击,彻底解决中国皇帝狂妄的想法。”

    “第二。我们虽然撤退了,但我们反而更加强大了。来自神秘国家的支持让我们在附近拥有足够五千人食用四个月的物资,以及丰富的军火。当我们的援军抵达,一切物资短缺的困扰都会得到弥补。”

    “第三。记住,敌人并没有你们想象的强大。明国这个国家有些吹嘘,说他有无尽的人口,丰富的物资。但是,记住这是阿穆尔河。距离他们最荒凉的核心统治领域,按照他们的说法,足足有两千公里的道路。也就是说,他们能够提供补给的地方,需要步行两千公里才能抵达!多么恐怖的数字,那意味着他们再强大,也不可能提供无尽的物质,而是十分艰难。为什么当我们抵达扎岭以后他们就退却?想想吧,绝非他们杀够了,不再厮杀了。答案很简单,他们没有力气了,他们足够累了,他们失去补给了!”

    四千里路,一个恐怖的数字。

    大明军队既不是蒙古人那种耐久的军队,也不是哥萨克这等可以就地抢掠解决的军队。强大的火力固然让他们战斗力十分强悍。但是,这些却极大的依赖于后勤的转运。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哪怕朱慈烺一早就有所准备,很早就开始动员。但是,从盛京到吉林,到哈尔滨,到建州卫双城子、海参崴,再到靠近前线的宁古塔、伯力城。沿途一连串据点组成的后勤网点已经拉升到了极限。

    尤其是别忘了大明攻略的模式。

    除了进攻俄罗斯人,朱慈烺还要解决一个个嗷嗷待哺的部落。

    固然,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十分完美。但这都建立在一个消耗巨大的前提下。

    那就是,有钱!

    当然,有钱还不止。还要有物资!

    钱还好说,大明宝钞轻便,一个马车就能装满喂饱远东地区所有部落的宝钞。但人家不认啊。得白花花的粮食,得白花花的盐巴,得花花绿绿的布帛。

    这些,都需要占用宝贵的后勤通道。

    更别提还有这位皇帝在。

    虽然朱慈烺很省,可必要的排场总是需要的,必须的非战斗人员开支也肯定要准备的。

    一切的一切,都让大明对后勤高度依赖。

    当俄罗斯人到了扎岭的时候,大明的兵马也必须停一停,去等他的后勤队伍跟上了。

    好在,至少还有一条黑龙江水道在。

    只是,距离的拉长让本就稀缺的运力被进一步摊平。

    朱慈烺虽然很想一鼓作气打进特林城,恢复奴儿干都司的版图,但依旧制约于现实。

    卜克勒。

    明军将营地驻扎在了一个叫卜克勒的地方。这里位于扎岭的西面,原本卜克勒的部落在扎岭更远的西面地区。

    但明军直接将营寨拉进到了扎岭相距不到十里路的地方。两军隔着一个隆起的小山岭相距,随后明军在阿穆尔河上打造码头,等待着上游顺流而下的船队将所需的物资转运下来。

    明军的大部队虽然停了下来,但他们的行动却是一刻都没有停歇。

    在军事会议上,朱慈烺含笑地看着魏云山列席。

    这有些像是锦衣卫的雪耻之战。

    俄罗斯人秘密入侵,锦衣卫却察觉不及。以至于皇后娘娘生产的时候早到俄罗斯人的袭击,这不仅是警卫部队的耻辱,也是情报机关的耻辱。此事传出,南北锦衣卫镇抚使都如临大敌。内部处分下,上百人丢官去职亦或者受了处分,更有数人因为失职被下入大狱。

    魏云山与张镇身为两大情报巨头,各自领了惩罚。

    情报机关的消息一般秘而不宣,为大众所不知。但这不代表事情就这么简单地过去了。

    两人分工微调,对内的张镇自然忙着肃清敌国的细作。而对外的魏云山更是主力干将,这一回军事情报的探查,除了大军放出去的斥候以外,锦衣卫上下南北两处精兵强将尽出,都撒出去到了这远东小小一地上。

    在方才的追击之中,不仅斩落众多,锦衣卫连哄带骗加恐吓,临场策反了不少人。随后,更是借着这个机会,开始有细作渗透进了里面。

    虽然前期还没有抓到俄罗斯人动向的时候,大明有些行动迟缓。但初期的困难过去以后,情报消息的获取也到了开花结果的阶段。

    毕竟,此前之所以吃亏,只是因为并没有重视,以至于没有布局。

    但眼下高度重视,精兵强将尽出,若是还没有消息,张镇与魏云山也可以去诏狱休假了。

    魏云山的列席也许会让不少文臣感觉不爽。

    但军中将领对于锦衣卫的加入却是颇为期待,他们的斥候带来了不少有用的消息。而消息灵通的他们也发现……锦衣卫这一回的列席,也许有惊喜的消息等着我们发现。

    “开始吧。”朱慈烺拍了拍手。

    魏云山挺住身板,笑道:“先有个题外话的惊喜好消息。根据我方哨探回报,我们还有一支援军。海西边疆直隶州已经顺利将整个海西境内的部落全部收拢完毕。而作为支援力量的韩日仆从军已经一路进发,撒哈刺地面、翰兰河、暖暖河以及有名的土迷大沟,在距离我们很可能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老天……这真是个好消息吗?他们有多少人?”李定国并没有感觉惊喜,他头痛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情报没有记错,包括兴子殿下的护卫在内。他们有超过两千名东瀛武士,以及五百到一千人不等的朝鲜辅兵。”魏云山说。

    “天呐……他们有足够的粮草吗?海西边疆直隶州再有本事,也无法供应到如此遥远。也许……我们还得帮他们搞定一个日本海的港口!一旦分心这么多人力物力,我们还要不要打仗了?”李定国捂着头。

    朱慈烺却是笑出了声,他知道,这并非惊吓,而是真的惊喜。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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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清军视为拯救兵源与保持战斗力珍宝的这些俗称的生女真人们此刻队形散乱,犹如见了猫儿的老鼠一样。

    虽然有些乱,但真是见识了大明强大。这些归顺的土著兵马这才变得异常听话,乖巧地列入队伍之中。不多时,这是三千人的兵马排成两个方阵。

    而这时,又是密集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响起。

    黄仁宇张口惊讶地说:“大明……还有强兵不成?”

    没错,大明就是还有强兵。还有一支军队,可是迟迟没有出场呢。当然,这一回战争开场。他们也未必出场,毕竟,有的时候如果连这支部队也上场了。那可真意味着局势到了另一个意义上的严峻关头了。

    ……

    彼得罗有些怀念普罗科菲耶夫还在军队时候的日子了。手底下没有了一个得力助手,让他总有些不那么适应情况。

    当然,不止是这些不适应。还有一个情况也让人头痛,后方的援军真的来了。

    首先是此前出现在与明军斥候作战之中的俄罗斯骑兵。

    这些人不再是简单的哥萨克,而是有了官方军队正规训练的俄罗斯正规军。

    巴什科夫作为实权贵族家庭里的优秀一员,这一回封沙皇命令来远东与明军作战自然不会带着一群弱鸡来送死,故而,这些骑兵战斗力优秀,一下子便将原来的哥萨克超越了过去。

    彼得罗面对这样的情况有些不爽又无可奈何,但很快,战争的进度就让他再也无暇去估计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言碎语。

    战斗开始了。

    来的又是那么的突然而急切。

    首先出发的是三千米赫哲归附军。

    军营外的见识到了明军的真正力量让这些赫哲人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对于他们而言,跟随一群弱者与跟随一群强者显然是不同的。

    跟随强大的大明,服从伟大皇帝朱慈烺的命令与意志。

    这让人感觉荣幸与骄傲,让他们奋发勇为,试图在这一场初次作战之中立的功勋。皈依者效应开始显现,明军并没有打算耗用炮灰,这些人便嗷嗷叫地上前请战。

    黄仁宇便是这其中的一员精锐小将。

    他带领着附近熟悉部落的五百余人走上了战场。

    扎岭是一个凸起的小山包,而俄罗斯的军队就建立在这小山包之上。明军进驻卜克勒以后因为后勤的问题拖延了下来,没有再进发。

    也就是趁着这么一个时间,俄罗斯人不断加固营寨。

    俄罗斯人给人的印象似乎是无所畏惧的战斗民族,敢打敢拼,不惜性命。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是一群没有脑子的莽夫。

    事实上,翻遍史书就能发现,俄罗斯人打仗起来也很会动脑子。

    至少,在而今位于扎岭的这处俄罗斯营寨里。他们的营房就修筑得颇为坚固,事实上如果再给他们更多的时间,他们显然可以在扎岭这里修建如同雅克萨等一系列坚固的堡垒。

    很显然,黄仁宇不打算给俄罗斯人这个时间。

    他们上前叫骂,试图激怒防御工事内的俄罗斯士兵出城野战。

    七月十九是黄仁宇率军发起进攻的第一天,但他很快就沮丧地发现里面的俄罗斯士兵好像是学会了乌龟的秘技一样,无论如何挑衅都不出城作战。

    很快,黄仁宇就学习起了前辈的经验。

    日夜不息的吵闹之中,俄罗斯人别想睡好一天觉。

    只是,旧党黄仁宇自己都累得够呛的时候。到了七月二十三的这一天,黄仁宇有些懒散漫不经心继续叫骂的时候,一阵火枪炮火与箭雨乱七八糟地发出。

    铺天盖地的火力当即就打蒙了黄仁宇,还未等她行动起来,后面就听见了无数嗷嗷叫的冲锋声。

    那是哥萨克。

    彼得罗红着眼珠子,那不仅是一脸恼怒,还是长久以来的作息不良。他可不是后世许多人文青地失眠睡不着乱七八糟想东西。

    如果可以,彼得罗希望可以大睡七天七夜。

    但是,眼前这些可恶的明军扰人清梦,每天弄出来的声响让人睡不着觉。

    更加可恶的是,因为顿河哥萨克有些低下的地位,他们需要每天辛苦地值守着岗位。但是,可恶的哈巴罗夫却让从远方来的援军休息,而让他们去应对明军的骚扰,驱赶他们,包括这一次发起进攻。

    虽然有些炮灰的意思,但彼得罗还是欣然接下了这个命令。

    实在是这些明军太可恶了!

    他恨不得杀光这些人。

    突然的袭击很有作用,哥萨克的冲击也十分有威力。

    但同样,明军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就开始证明自己的本事。

    “告诉这些罗刹鬼,他们惹了什么可怕的存在!”黄仁宇嗷嗷叫着,吐出了几个大字:“想要尽快获得汉家籍贯,就在今天!”

    这下子,赫哲勇士们发挥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冲杀了过去。

    在后方,杰日涅夫颇为惊讶:“想不到明军竟然这么坚韧。”

    “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了。”哈巴罗夫微笑着:“发起进攻吧。所有骑兵,全部压上。命令射击手随我准备,开始进攻。”

    骑兵大战开始了,这打得似乎有些没有章法。

    杰日涅夫隐隐之中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更加感觉到的是哈巴罗夫的信心。显然,还有更多的准备是他并不知道的。

    而那些准备,将决定着整个战斗的胜利。

    果不其然,那支俄罗斯正规军的骑兵出现了。但是,他们加入战场以后却并不加入战斗。而是游走着,试图越过黄仁宇的赫哲前锋勇士,朝着后方而去。

    这个举动刺激了明军。

    其余两千余人嗷嗷叫地冲了上来。

    扎岭的战斗徒然间变得有些激烈。

    俄罗斯人占据地利,居高临下的射击与火力十分凶猛。骑兵由上而下发起冲锋,更是威力十足。

    同样,这三千赫哲勇士的仆从军战斗力也不可小觑。

    一时间,突袭先发制人的俄罗斯人费尽心思,却是并没有获得优势。

    杰日涅夫深呼吸一口气,他预感到,关键的问题即将到来。

    这样想着,黄仁宇紧紧皱眉,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时,哈巴罗夫出场了。

    而另一边,朱笛与李定国竖起了自己的旗帜。

    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全军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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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罗斯人的动作很快,哈巴罗夫很快就扑了上去。

    将近两千名俄罗斯大军的出征让战场上厮杀声喧嚣震天。坦白来说,俄罗斯人的攻击猛烈凌厉,让赫哲族的士兵们渐渐支撑不住。

    见此,朱笛果断发动了进攻。

    首批出动的是东北战区的三零五团,以及三零六团。

    两个团不再零散打乱成一个个小队,而是集结起来,列成大的阵形发起进攻,两个团足足有将近五千人的兵马。这个阵形所占面积巨大,以至于地面上视线之处绝大多数的范围都被囊括之中。

    杰日涅夫在身后,他手中还捏着全军最后一支预备队,那是他起家之初就一支仅仅跟随着自己的卫队。百来人的卫队就已经成了这支冒险者团队里仅存的预备兵马。

    此刻,杰日涅夫终于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惹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五千人,阵形拉开,竟是十分轻巧有余力地将扎岭阵地包围了过去。哈巴罗夫毕竟兵力稀少,营地纵然狠狠修缮了一番,也没有余力能够将全部范围都包含进去。

    五千大明正规军加上三千米赫哲族的兵马,这便是四倍的兵力。

    杰日涅夫面色泛白:“明军怎么能有这么多兵马?”

    “怎么会有这么多兵马?”

    “八千人……八千人!这恐怕是我第一回见过这么多兵马……”

    杰日涅夫的脑袋了无数个念头冒了出来,他紧紧抓着缰绳,脑海里淘宝的念头转身就冒了出来:“也许,我是不是应该……”

    这时,俄罗斯后方一阵欢呼声响彻云霄。

    杰日涅夫定睛看过去,松了口气,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辈上面是冷汗一片,湿乎乎的,竟然是惊得不行。

    那是巴什科夫的援军。

    援军来了,这让俄罗斯人总算没有在庞大的兵力下被一波带走。

    哈巴罗夫在前线战斗得声嘶力竭,这才堪堪顶住了明军的攻势。他也同样意识到了,眼前的中国军队可不是他们此前所遇到的那些所有对手。

    哪怕是曾经在伯力城交手过的明军,实际上也不过只是一群民兵分队。但是,这可是大明的正规军。

    东北战区更是强兵云集之处,此番一进攻,就如同一只铁锤狠狠砸来,差点就要将哈巴罗夫轰爆。

    正规的明军打仗火力凶猛不止,更是极有章法。

    在明军的进攻之下,最难受的不是实力不如,更有战争艺术上的大大缺少。在明军的进攻之下,俄罗斯人很快就转攻为守。就是这么防守,也让哈巴罗夫有些怀人生,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个合格的将领。

    在明军的进攻之下,仿佛哪里都是破绽,哪里都是岌岌可危。

    更让哈巴罗夫感觉可恶万分的是,明军的进攻凶猛,兵力充沛。这使得他们一旦发现漏洞,便凶猛进攻,兵力充沛。而哈巴罗夫想要守住,便只能一次次声嘶力竭地亲自带队进攻。他这个指挥官还未能抽空想着如何打败敌人,便陷入疲于奔命的防御战中。

    作为局外人的杰日涅夫方才见了,这才有感觉哈巴罗夫差点被轰爆的感觉。

    好在……

    “我来了。伟大的俄罗斯不会失败!将士们,援救我们的勇士!”巴什科夫装逼地站在小山头之上,身后,三千士兵加入了战场。

    这一批来的三千人兵力不多,但绝对都是从欧洲本土里抽调的精锐部分。

    他们论起体格身高就比起这些冒险者强出一线。

    更重要的是……巴什科夫的身后,一个很高的地方上,竟然有一共十二门火炮。

    炮火声很快轰鸣起来,一连串的炮弹落在了明军的军阵之中,让明军的攻势为之一顿。

    “俄罗斯人竟然还有火炮?”李定国放下了望远镜,一脸不可思议:“都督,是否动用火炮?”

    要知道,西伯利亚极其遥远。从欧洲到远东,光是运人都已经艰难。更何况运送火炮。显然,这些火炮可不一定是从欧洲运过来的。除了欧洲,亚洲的欧洲人也有火炮。比如荷兰人在香料群岛的各个驻地。那里,就因为大明势力的强势进驻,让无数荷兰人的据点不得不撤退。其中,就散落出了许多火炮。这一回,又被半卖半送地给了俄罗斯这个冤大头。

    “我们还有多少炮弹?”朱笛心下微微一沉。

    他也很意外。

    要知道,明军因为兵力太多,火炮并没有带多少。带的,都是最新式的天罚一式火炮。只是,这种火炮配备的开花弹十分稀少。

    在情报之中,没人预料到俄罗斯人竟然也有不俗的火力。

    “只剩下一个基数了。”李定国微微回忆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数字。

    基数是炮弹的供应标准,总的而言,明军这里是根据一场小型烈度战争而定出来的数字。这一回,军中一共有八门天罚一式火炮。每一门火炮配备有九十发炮弹。

    虽然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少,但真正一旦开战,却很容易就见底。

    唯一可以让人稍稍放松的是俄罗斯人的火炮显然不是什么开花弹,实弹落在地上,只能稍稍阻拦明军的攻势。

    只不过,让人有些凝眉的还是俄罗斯的正规军。

    哈巴罗夫再凶猛,也只是一群冒险者,充其量就是民兵,与鹿景逸一个层次。但是,巴什科夫就不同了。

    三千兵马压上去,原本较有优势的天平很快就被扭转。

    战场之上,杀得颇为有些焦灼。

    明军占据着十分显著的兵力优势,但俄罗斯人身为防守的一方,却又占据着地利。再加上火炮的优势,渐渐抵消了明军的兵力优势。

    战斗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朱笛已经压上了三零七团替代三零五团下场轮休。车轮战的持续高压让俄罗斯的不断流血。

    很快,俄罗斯人的外围阵地迅速丢失。

    只是,四千俄罗斯守军却依旧死死坚守,似乎有什么必胜的决心。

    “吃过午饭,全军压上!”朱笛心中微微有些烦躁的感觉。

    ……

    俄罗斯一方,巴什科夫看向身后。

    后方,位于黑龙江以及克默尔河两河环绕的东北方,一座崭新的城堡已经修筑完毕,而方才轰鸣的火炮便是在城堡之上。

    多亏了有两处靠水环绕之地,城堡的防御十分便利,修筑起来也十分迅速。

    别忘了,当哈巴罗夫一直在扎岭与明军对峙的时候,位于特林的巴什科夫已经获得了荷兰人的首批援助物资。

    在这个漫长的时间里,巴什科夫显然不会空耗时间。

    事实上,他选中了扎岭。

    但是,他选中的并不是扎岭这处小山包,而是扎岭背后,那个两江交汇之处。那里本来有一个土著部落的小村寨。巴什科夫很快便占据其中,随后驱使着从黑龙江下游各处捕捉来的奴隶修筑着城堡。

    不得不说,俄罗斯人在城堡修筑方面的技能颇为不俗。

    后世清人就吃够了城堡的苦楚。

    巴什科夫回到了城堡之中,站在高楼之上,眺望着明军:“不得不说,明军雄厚的兵力超出我们的想象。难以想象,在我们国土的南面,存在着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

    可惜,无论是哈巴罗夫还是杰日涅夫,以及其他俄罗斯军官此刻都没有在他的身边。没有人接话,场面一时间有些冷场。

    这时,身边的仆人已经送上来了精致的午餐。

    熊爪,煎鱼,松软的白面包以及从欧洲带来的黑海鱼子酱。巴什科夫慢条斯理地享用着自己的午餐。

    “一个时辰后,可以让我们的勇士退回城堡之中放手了。”巴什科夫下令。

    午饭用完,朱笛面色肃然。

    他的麾下,车轮战已经循环了一圈。刚刚被撤下来休息的三零五团以及三零六团吃饱喝足,撤下了伤病,即将发起致命一击。

    在战场上鏖战的三零七团以及三零八团各级将官更是全部发起全面进攻。

    一时间,哈巴罗夫欲仙欲死,他看着手头跟着自己南下最后仅存的千把兵力不断凋零,笑不出声。

    “哈巴罗夫阁下,巴什科夫将军给我们送来了午餐。”杰日涅夫说完,眼神有些闪躲。

    “谢谢将军的厚爱。”巴什科夫迷茫地摇着头:“但眼下战事吃紧,我就不能享用了。”

    杰日涅夫眼神复杂,钦佩地说:“哈巴罗夫阁下的敬业精神令人钦佩。另外,将军已经准备了一场反击。在另一方伏击的军队即将发动,还请哈巴罗夫再坚持稍许。另外,那三千名士兵将稍稍后撤蓄力。明军攻势似乎因为午餐已经放缓,我们即将迎来转机。”

    “似乎……是的。”哈巴罗夫看着战场,打量着眼前的情况。

    赫哲人进攻了一上午,折损不少。他们毕竟不是正规军,战损达到百分之五的时候就已经嗷嗷叫地受不了被扯了下去。

    余下五千兵马虽然不断车轮战,这时候更是发起猛烈的进攻。但更像是为了即将持续的轮换。

    明军有四个团的全部兵马已经让哈巴罗夫知晓。

    车轮战不断熬着俄罗斯人,这显然是对方的计策。

    见此,哈巴罗夫微微颔首,不疑有他。

    杰日涅夫说完,深呼吸一口气,带着身后的百余人退回了扎岭堡。

    俄罗斯人一退,明军立刻发现。

    这时,朱笛的命令已经下达。全军近万人发起总攻,就连刚刚休整稍许的赫哲士兵也被命令进攻。

    “有些奇怪啊……”朱慈烺喃喃地说着。

    “陛下在担心什么?”朱笛连忙问去。朱慈烺今天很少说话,显然是为了不干扰指挥官的决策。这时开口,显然有要事。

    “俄罗斯人似乎一开始就将全军兵力压了上来。但这并没有让他们达成任何战果,如果说唯一有收获的话,那只能说看到了朱笛你手中的全部兵力。”朱慈烺说。

    朱笛缓缓颔首:“这是很奇怪。车轮战不断高压势态下去,俄罗斯人的崩溃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如果说他们没预料到实力差距悬殊,应该不至于。这次决战的开打,还是他们主动的呢。”

    “也就是说,摸准了我们就一万三的兵力,他们就投入上了全部的底牌?想不通……有蹊跷。”朱慈烺皱眉地说着。

    “命令炮兵,阻断俄罗斯人的退路!”朱笛听完,不再纠结,当即下令。

    八门天罚一式火炮迅速装弹。

    而这时,哈巴罗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该死……这至少有上万人的兵马!”哈巴罗夫心急如焚。人马上万,无边无岸。而眼前的明军,是俄罗斯人的十倍兵力。

    偏偏,自己的友军又刚刚离开,说是要发起另一场进攻。

    “顶住,顶住,我们的友军,很快就要发起决战,决定性的进攻了!”哈巴罗夫的嗓子已经哑了。

    但这时,一连串急速的炮声响起,让哈巴罗夫的士兵们一阵肝胆欲裂。

    这时,一个士兵惊叫地喊出声:“为什么那些婊子养的都去了城堡?”

    “城堡……?等等……”哈巴罗夫脑子一片浆糊。

    如果是进了城堡,那还怎么发起进攻?

    眼前,上万兵马已经涌入。

    哪怕哈巴罗夫再勇猛,也抵挡不住啊。

    十倍之差,又是对方火力凶猛,精兵良将。只不过百来息的时间,哈巴罗夫就看着明军攻势毫无阻塞地一次次冲杀而来。

    而方才杰日涅夫所提的友军进攻根本没有影子!

    “我被骗了……”哈巴罗夫跌坐在地。

    就当他想要挣扎逃跑的时候,猛烈的炮火已经蔓延过来。

    “哈巴罗夫死了!”

    ……

    李定国骑马而去,士兵们迅速越过扎岭。

    一路冲去,翻阅过这处小山包以后,位于黑龙江以及克默尔河交汇之处,一个低矮坚固,炮火轰鸣的城堡显露在了李定国的眼前。

    李定国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

    伯力城。

    卢泽拿着一个账册,有些疑惑地找到了鹿景逸:“鹿大哥,有些奇怪呀。最近西面的部落怎么都本来伯力城做生意了。”

    鹿景逸随口说:“难道是战乱?”

    “不至于啊……”卢泽摇头:“战乱在东面。”

    这时,一人疾步走来,冲入帐内:“西面……西面来了罗刹鬼子!”

    ……

    十日前。

    雅克萨城。

    弗兰茨别科夫阁下深深吐出一口气:“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能统领上万兵马呀。”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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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什科夫成功地冲出了在扎岭堡东面路上的壕沟陷阱。

    水面上的铁锁实在是太难搞了,浮桥还容易,毁掉上面的桥面就行。可将一个个浮桥链接起来的铁锁却十分坚固,任凭巴什科夫派出去的士兵怎么劈砍都没法将京师钢铁厂出品的铁锁砍断。甚至,城堡上的火炮也试图解决这些小麻烦。一炮轰过去,虽然侥幸打中了浮桥,却依旧只能叹息地看着上面依旧连接着的铁锁。

    水面上的突围无法达成,陆地上的突围便成了唯一的指望。

    巴什科夫本来会以为路上的突围会是格外的惨烈辛苦。

    以至于他亲自上阵之后更是足足准备了两队督战队。

    第一队督战队是为了督促士兵们冲锋杀敌。

    第二队督战队却是紧紧盯着前面的督战队,唯恐这些督战队的人也见了战况心中没了奋战的勇气。

    结果,让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当扎岭堡的士兵们全军冲过去的时候,除了几队赫哲士兵纵马放着吊射的长箭骚扰以外,全程竟然没有丝毫阻拦的情况。

    壕沟固然难以翻阅,赫哲人的箭雨也十分讨厌。

    可扎岭堡内的俄罗斯人就是这么轻松地逃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一冲出来,便填平了壕沟,留出了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甚至,他们还朝着浮桥那边跑了过去。

    若非江上来了几艘明军战舰,一阵枪声响起,这些人还能将浮桥也给拆了。

    这可了不得了。

    见了这番模样,巴什科夫酣畅大笑:“看来,明军恐怕已经被后方杀来的弗兰茨别科夫搞得焦头烂额,已经走上绝路了!”

    听到此番话,巴什科夫身边的俄罗斯士兵们纷纷欢畅大笑。

    胜利的曙光已经显露,俄罗斯的荣耀即将归于他们身上。

    此情此景,如何能不让这些迈过万里之遥,来到远东地区的俄罗斯人感觉兴奋难耐,自豪万分?

    反倒是彼得罗看着一路上没有明军阻隔,却有赫哲人的骑士遥遥盯着,心中十分不安。不同于那些从欧洲地图来的袍泽,杰日涅夫对远东的情况更加了解。

    他并没有草率地做出过于乐观的决定,而是心中犹疑着,想着要不要在巴什科夫耳边劝说几句。忠言逆耳,虽然利于行,却也可能因为不被接受而备受责难。尤其是众人正高兴的时候,这会儿在巴什科夫的身边说这些话,搞不好反而要收到猛烈的训斥。

    彼得罗纠结了稍许,便决定不说了。

    只是,心中那一抹不妙的预感却是越来越快地在心中升腾起来,不断扩大。

    就当彼得罗揪心不已的时候,忽而,他惊叫地问出了声:“杰日涅夫去了哪里?这么重要的时刻,杰日涅夫可不要当了逃兵啊!”

    “他当然不是去当了逃兵。杰日涅夫受了我的命令,就要去接应从荷兰人手中带来丰厚物资的普罗科菲耶夫。很快,我们就将获得充沛的物资,支撑我们打赢明国人,获得这场必将属于俄罗斯的胜利!”巴什科夫情绪激扬。

    “我去寻杰日涅夫……他不应该出去。尤其是不应该这么冒险地出去啊!在明国人的心中,杰日涅夫恐怕比起巴什科夫将军,比起弗兰茨别科夫督军还要更加重要……”彼得罗心中升腾起了浓郁的不安。

    对于明军而言,杰日涅夫的重要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而是……极端重要,重要得恨不得千刀万剐。

    杰日涅夫在盛京闯下的大祸,才是这一场战争的导火索。

    可以说,如果真的会打败仗。那明军也一定会是杀死杰日涅夫以后再逃跑。

    也就是说,如果明军真的意识到战场出现了麻烦。那也肯定不是抛下扎岭战场,而去阻击弗兰茨别科夫。

    “比我还重要?杰日涅夫?一个区区无名之辈而已!哼,如果他连去接应后勤的事情都做不好,俄罗斯很大,也不会再有人收留他!”对于自己被杰日涅夫比下去,巴什科夫心中很不爽。杰日涅夫也许有些名气,是个在哈巴罗夫之后新崛起的新秀。可再怎么了厉害,怎么能比得过自己这个从莫斯科来的实权将领?

    杰日涅夫没有哈巴罗夫厉害,哈巴罗夫更是弗兰茨别科夫手底下的人。至于弗兰茨别科夫,见了巴什科夫也要恭恭敬敬。因为,巴什科夫乃是皇帝的亲信。

    在这样一层层窜接下来的关系下,自己竟然被比下去了。

    巴什科夫对彼得罗这个侥幸跑出来的哥萨克心中打了个叉。

    不过,他好歹有些容人之量,没有着急着发作。

    “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接应后勤的粮草么……可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这么静悄悄。就连那些赫哲人,也只是远远围观?”彼得罗说这话的声音很小。但正因为这会儿很安静,反倒是让人听得很清楚。

    巴什科夫稍稍楞了一下,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明白了这事情有多严重。

    他看向军需官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在他的身边已经站了很久了,久到他头上大汗淋漓,焦虑万分。

    这不是热得,最近的天气已经转凉了。

    这是冷的,急的。

    “杰日涅夫……还有那个,那个,那个普罗科菲耶夫都没有消息……”米哈伊尔嗫嚅着,说出这句话以后,仿佛身上的骨头都被抽离了出去,一下子没了精气神。

    米哈伊尔用普通音量对巴什科夫说话,

    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这声音却在所有人耳朵里清晰地显露着。

    一时间,仿佛一颗炸弹在所有人心中炸开,无数信息汇聚其中,让人纠结万分,愁肠百转。

    “又……又有什么意外迟到了吗?”彼得罗喃喃地,双眼有些无声。

    “见鬼,见鬼!”巴什科夫突然间暴怒了起来:“闭嘴,彼得罗。再多嘴,我杀了你。杀了你!”

    咆哮的巴什科夫预感到了不对劲:“全军戒备!”

    “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可真的有些晚了啊。”朱慈烺笑着说。

    一队骑兵快步冲来。随后,便是密密麻麻的明军队列。

    在明军之前,还有一队十分异常不一样的兵马。

    明军以汉人为主体,是典型的黄种人兵马。这与俄罗斯人是截然不同的外貌。

    但是,在明军的队列前面,四五百名低着头,被扒了甲胄,扛着白旗的俘虏颤颤巍巍地往前走着。

    巴什科夫的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认出了眼前这些人的身份。

    熟悉的身份,熟悉的队友……眼下,却成了十分陌生的一个身份——战俘。

    敌人的战俘!

    杰日涅夫赫然就在其中,他面颊一片苍白,毫无一点鲜血的惨白。

    而他经历的,更是一场惨败。

    秘密运送过来的后勤军需被截断,接下来扎岭堡的守军结局已经不难预料。

    甚至,更加纯粹一点来说……

    杰日涅夫已经不再去关心扎岭堡的守军会如何了。他,伟大的冒险家,探索了白令海峡的杰出俄罗斯人。而今,已经落在了明军之手。

    安德烈已经先一步埋藏在了雅克萨的城堡之中,去偿还他在盛京坐下的罪孽了。

    现在,杰日涅夫很快就要紧随其后。

    当年在盛京的时候……为什么要糊涂地去做触怒明国皇帝的事情呢?

    竟然,只是为了西班牙人的一点军需。真是可笑,但权力的滋味,财富的味道真是让人感觉迷醉呀。但眼下这一切都已经成了虚幻。

    死亡,似乎已经成了杰日涅夫注定的结局。

    不过,朱慈烺是不会那么简单就让杰日涅夫死掉的。

    “抬起头,看看。看看你的同胞,你的战友。他们现在的结局。”朱慈烺轻声地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的冒险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随后,朱慈烺看向身边的兴子。

    日本天皇露出了天天的笑容,看着这样纯净又带着血色背景的小萝莉,有些抑制不住地想给这个小姑娘穿上后世的JK制服。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小姑娘竟然会如此坚韧顽强地发起一场战争呢。

    而且,还是这么地干脆利落。

    四五百名战俘出现在了战场上。

    从荷兰人手中获得的粮食、火药、衣物以及一切充沛的物资落入进了明军的手中。

    李定国下达了敞开肚皮吃的命令,全军欢呼声雷动。显然,明军的军需补给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这是及时雨。

    而这一切,都是赤裸地显露在扎岭堡外这些俄罗斯的军队之中。

    他们静静地看着属于他们的后勤补给落入了进明军的手中,又静静地看着这些运送后勤的袍泽战俘们被朝着俄罗斯人赶过去。

    没错,皇帝陛下学习复制起了当初俄罗斯人在伯力城所做的一切。

    四百名战俘手持着木棒,被身后的明军士兵威逼着,朝着他们的队友冲过去。

    一个个威胁的呵骂与逼迫让战俘们心情绝望。

    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了。

    “救我啊!伯塔波维奇,还记得我吗?酒!我在雅库茨克和你一起喝过酒!救我,我不想死啊!”

    “普罗科菲耶夫死的好惨,可恶的日本武士砍了他的头。看我的脑袋,上面白的红的一片。那么肮脏,那么血腥。可这些,都是普罗科菲耶夫的鲜血啊!该死的……为什么那些日本人这么残酷!”

    “不要杀我,我已经投降了。哦不,舅舅我,上帝啊。你已经放弃了你的羔羊了吗?”

    “巴什科夫,你个懦弱的闹钟。快点发起进攻,杀光这些明国人!”

    “哦不!投降吧,我们已经失败了。”

    “不仅我们,全部的俄罗斯人都失败了。失去外国人的补给,谁都没有吃的。顶多过三天,你们就要饿的走不动路!投降吧,不要害死我啊!”

    ……

    无数乱糟糟的话语一步步逼近的过程里,被这些战俘嚷嚷出来。

    这与其说是一场进攻,不如说是一场摧枯拉朽的心理战。

    果不其然,乱糟糟的叫嚷配合着一步步合拢过去的明军战阵,威力惊人得有效。

    没多久,位于扎岭堡壕沟处的赫哲武士们就收拢了不下两百名逃兵。

    要知道,巴什科夫手中全部人马算上去,也就三千来人啊。

    这一下子竟然跑掉了两百多人。这个比例,已经可以让俄罗斯人的战斗力伤筋动骨了。

    “不……我不能输。不能输!”巴什科夫喃喃着,他叫嚷着,一万个不情愿。十万个不肯相信。

    “鼓舞起勇气!小伙子们,我们绝不能如此轻易的认输!”巴什科夫高喊着:“别忘了,我们还有援军。还有七千援军啊!弗兰茨别科夫就在附近,他们很快就会到来!”

    “巴什科夫,我听欧洲人谈起过你们俄罗斯人。”朱慈烺走上前,隔空喊话。

    巴什科夫没有怯懦,他走上前,静静地看着来人。这可真是个好机会呢。拖延时间的好几回。身后回到扎岭堡的道路已经被赫哲人围堵,不想输就只能拖到他的援军出现。

    到那时,巴什科夫就还有希望翻盘!

    “你……就是中国皇帝?”巴什科夫说。

    朱慈烺笑道:“没错,就是我。”

    “听起过俄罗斯人什么?真是好奇,狂玩自大的天朝上国有一天也会关心被蒙古人蹂躏过的俄罗斯。”巴什科夫笑着,却带着一些戏谑与自嘲。他很清楚,好面子的中国人说不定愿意为此多说一些话。

    果然,朱慈烺似乎很健谈:“我听说,俄罗斯人在欧洲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称呼。”

    “静候高论,真是让人期待,能入明国皇帝陛下耳中的称呼是什么?”

    “这个称呼是很有意思,说俄罗斯人……是‘灰色牲口’。说你们人力无穷无尽,打起来十分骄傲人海战术,不惜命。可是啊,你们依旧对力量……一无所知。我知道你在等什么……等你的援军?拖延时间,等他们过来?你似乎真的很期待。那么,我就大发慈悲,让他们出现。”朱慈烺一挥手,一部骑兵回撤过来。

    没多久,弗兰茨别科夫的大军兴奋地嗷嗷叫。他们终于突破了明军的拦截,进入了扎岭战场。

    “什么?为什么……说我们对力量一无所知?”巴什科夫不蠢,他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利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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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弗兰茨别科夫的东进之旅可谓坎坷,一路过来,都不顺利。

    他们从伯力城往扎岭战场出发,顺风顺水再顺路,自然是耗时七天。按照这个时间来算,他们早就应该在前天抵达扎岭战场,参加对明军的合围。

    若是真的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战场上,明军索要面临的情势可就艰难了。

    毕竟,那会儿扎岭堡内的俄罗斯兵马都在防御坚固的城堡之内。想要攻入城堡,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万事没有绝对。

    尤其是战场之上,兵凶战危。人类一切的智慧都在此刻用在了如何绞尽脑汁杀死敌人上。

    俄罗斯人顺风顺水来扎岭是要七天,可……明军知道了呀。

    卢泽站在战场上,分外激动。

    他刚刚走下战场,离开了阻击俄罗斯人大军的队伍。没错,在卢泽汇报了关键性的情报以后。明军便迅速派出了兵马前往共青城一线建立堵截计划。

    在明军不断的堵截之下,俄罗斯人顿时如同遇上了节假日高峰的公路,不得寸进。

    七千兵马,看起来固然威胁十足。但朱笛对自己的部下有充足的信心,三零七团被派了出去。却也仅仅只用了一个团就达成了这么目的。

    雄厚的兵力在俄罗斯人的眼里,便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就这样,虽然从天空之中看过去,明军的势态十分危险,但一切却都还在掌控之中。

    当然,落在弗兰茨别科夫的眼里,那自然是另一番情况。

    他与巴什科夫置顶了严密的计划,就是要在此刻发出死亡之局的威力。

    在遥远的黑龙江下游,距离中国本土存在巨大脱节的扎岭预设战场。以少数兵力拖住明军主力,然后再出重兵,截断明军后勤以后,活捉朱慈烺。

    计划十分美妙。

    而一切的设想似乎都已经得到了实现。

    俄罗斯人的确行动迅速地赶到了伯力城,将伯力城的朝着扎岭地区运送补给的准备断绝。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虽然突破明军阻截的时候有些艰难,可弗兰茨别科夫还是完成了这个目的,不是么?

    等等,好像……

    是有些不一样。

    “战场上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眼前的明军已经让开了道路。弗兰茨别科夫打量着战场,似乎觉得眼前的战场有些异样的寂静。

    没错,就是寂静。

    按说,这会儿的巴什科夫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应该与明军大战一场。也唯有这样,才能达成两面何为,将明军腹背夹击的目的。

    可是,巴什科夫竟然不动。

    他竟然一动不动,仿佛呆傻了一样。

    巴什科夫不是傻子,眼前这个情况只能证明一点。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下令全军……先别急着行动。”弗兰茨别科夫有些被吓到了。

    而巴什科夫这边呢,更是有些心惊胆战。

    明军……怎么能这样?

    “你,弗兰茨别科夫已经来了?你知道身后有追兵,还让他过来?你不怕两面夹击,腹背受敌吗!”巴什科夫着急地嚷嚷着,身边的通译满头大汗地翻译着。

    朱慈烺笑说:“我本以为,被誉为灰色牲口的俄罗斯人会大打特打。一场大战酣畅淋漓地开打。虽然远东地区隔着你们欧洲本土有点远,在没有铁路的情况下,后勤转运行军等等都十分艰难。可你们没能弄来十万兵,也好歹应该有个五万兵啊。可惜,可惜……林林总总,算上你们蛊惑逼迫的那些土著,也就这两万上下的模样。唉……要知道,我大明强军,可从来都是以少打多,威震天下扬名的啊。”

    “明国的皇帝,你到底想说什么?”巴什科夫听着朱慈烺说着这些似乎无关紧要的东西,心中格外忌惮而恼恨。

    他意识到了。

    自己被轻视了。

    他精心策划的陷阱,对于对方而言,似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把戏。不仅看穿,还要戏弄他们。

    “你们不是想要两面夹击吗?”朱慈烺笑吟吟地看着巴什科夫。

    巴什科夫脸上阴沉不定:“那就来一场公平的较量!决一死战!”

    随后,巴什科夫悄咪咪地让人撤了一下彼得罗。示意他们准备信号,让弗兰茨别科夫一起发动进攻。

    现在,唯有进攻,攻破眼前的敌人,才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你们的阴谋我已经等了太久了,看得我自己都不耐烦了。”朱慈烺轻轻吐出一口气:“所以现在,快点使出你们所有的花招吧。你们,只有这最后一个机会了。而现在,也可以恭喜你们。你们的所有人,在这里……都将真正见识到属于大明的力量。”

    朱慈烺目光灼灼。

    巴什科夫更是眼红闪动着疯狂的光芒。

    “发起进攻!”没有招呼,不再放狠话。巴什科夫十分果决,当即立下就带领着手底下的三千名士兵发起进攻。

    而另一边,彼得罗也早早准备好了信号弹。一通大红色的信号弹高飞上天。

    弗兰茨别科夫见了以后,不再犹疑:“全军进攻!”

    “乌拉!”

    “杀光明军!”

    “打进明国,人人发财!”

    ……

    无数个乱七八糟的口号响起,上万俄罗斯士兵从东西两面发起进攻。

    朱慈烺这会儿却依旧悠哉悠哉的:“要说这些罗刹人还真是落后,你们说,自古以来,都是十则围之,倍则攻之。兵力没我多,战斗力没我强。自以为占了个位置就能杀败我们。真当我们是清朝的辫子兵了吗?”

    朱慈烺冷哼一声,缓了缓,朝着朱笛说:“朱卿家,西面之地,交给你了。”

    “野战之上,一个半时辰为陛下解决此敌。”朱笛信心十足。俄罗斯人算计他们,他们如何没有算计过俄罗斯人?这一场防守反击,他们已经推演过很多回了。

    “至于眼前之敌……”三千米俄罗斯人兵马杀了过来,气势汹汹。朱慈烺面色平静,却是看着身边一个憋了很久很久的老伙计,笑道:“宁威,是时候洗刷你的耻辱了。”

    宁威攻下雅克萨,戴罪立功带领近卫团。

    而这,可是一个兵马满打满算足有六千人的大团!

    大明全国精选精锐之军,已然利剑出鞘!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女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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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见面的地方在京师的一个清幽压制的小院里,上面写着河东别院。

    显然,这是主人家专门用来招待客人举办聚会的地方。不过,名曰河东别院却不是因为这里的主人家是山西人,而是因为这里的主人号称河东君。

    河东君本名杨爱。当然,现在京师里知晓杨爱本名的不多,便是提出杨爱二字也少有人认得。但若是喊一声柳大家,却能让人恍然大悟,顿时认出来人是谁。

    没错,请孔洛灵的自然就是柳如是了。

    柳如是,而今也是京师里顶有名的一号女子了。

    秦淮八艳早已是过去时,除了一些记得往事的江南人士,已经少有人会想起柳如是曾经原来还是秦淮八艳,一代名妓。

    尤其是钱谦益赎回去以后,更是少有人提及。

    但现在,就连钱谦益宠妾的名号也少有人提及了。而钱谦益自己,更是黯然伤神。无他,钱谦益早就因为柳如是得了皇帝陛下闻名,已经得归自由身。

    这等事情说出去,自然是钱谦益丢脸得很。故而,钱谦益也早已在去年,也就是大明二八一年,西元一六四九年回了江南。

    秦淮河而今已经很冷了,但京师的永定河显然更冷。

    没了男子庇护,不少人意想之中柳如是活不下去遭人凌辱的事情没有发生。反倒是柳如是一人在京师里活的风生水起,而今已然是京师大学堂的法律顾问了。

    顶着这样一个名头,柳如是又主持了几起为为民伸冤,对抗权贵的故事,在京师里博得了偌大名声。也许有人会想,给穷人打官司哪儿能赚钱。更别提在京师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置办下一个河东别院?

    但看河东别院这横宽数百米的地方,等闲有钱都不行呢。

    而这,却又要说起柳如是的厉害了。因为,柳如是不仅是京师大学堂的法律顾问,还是北直隶商会,南直隶商会的法律顾问。平素呢,柳如是也不是纠集一帮子讼滚去衙门里闹,而是别出心裁地去了翰林院。

    先是给翰林院赠送了十辆红旗牌大马车,又是自费出版帮翰林院里的藏书一一印刷了出来,结交了不少人。在京师的权贵圈子里颇有名声。

    为此,南北直隶两大商会的无数商人每年就砸了数十万两的银子过去,却也是乐此不疲。

    原来,而今的翰林院已经经过了一轮重组。大理寺、刑部以及都察院的人被抽调去了。新的《大明律》已经开始修订。

    为了在大明律里给商人的身份翻身,更为了律法之中,能明定经商的合法范围。数十万两银子算得什么,没统计起来的,更是不知数倍于这个数目呢。

    商人们有钱,许多人见识也不少。但论及律法,可真需要个懂行的。柳如是眼光好,知晓了上一回京师里工人上衙门里打官司的事情以后,隐约便猜到了陛下所想。

    显然,陛下很重规矩。

    朝廷的规矩不仅是官场里的潜规则,也是那明晃晃的《大明律》。

    就这样,一两年过去了。

    一晃眼,曾经的名妓身份无人再记得。取而代之的,是为民伸冤的大律师柳如是,是能影响一国律法置顶的政治家柳如是。

    这样的柳如是,孔洛灵自然是要去应邀出席宴请的。

    河东别院很快就到了。兼作车夫的女学生去了侧门寻马车挺放之处。见来了客人,别院顿时就有乖巧客人的侍女上前笑着迎客。

    “尊驾可是孔院长当面。婢子春乔,可是见了咱们的活菩萨了。婢子的姐姐上月便在妇幼保健院生产呢。难产,放往日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可自打有了孔院长的本事,便活了下来。真真是万家生佛的功德呀。”春乔笑着迎着入内。

    孔洛灵虽然这话听了许多遍,可现在听到,还是很开心:“医者父母心,咱们医生呀,唯一的敌人就是疾病本身。治病救人,那都是本分。春乔姑娘,就别客气了。”

    “那哪能。这边请,婢子迎院长进去。”春乔笑着,落落大方的模样,倒是让孔洛灵颇为赞叹。

    别的不提,这一手调教人的本事就不是假的。

    可怜孔洛灵身边的人就没这玲珑剔透的本领。当然,有一手医术在身,到哪儿都活不差。

    “那也别太客气,别总是院长什么什么。如是这番喊我过来,我哪能摆什么职司的威风呢。喊一声姐姐就好。”孔洛灵与春乔有说有笑进了。

    一路入内,穿廊过院,进了一处花园里。

    “竟然还有一处花园。”

    这可不简单了。

    要知道,眼下可是十二月。寒冬腊月,有个花园那不仅考量财力,更考量本事。这是有钱也弄不出来的东西。

    不过,看着开了天窗,用了大量玻璃的暖房。寒冷的天气里,在这里聚会却是个温暖又颇为享受的地方。

    同样,聚会的地点在花园也意味着今日的聚会不是传统的。

    显然,今日的筵席是自助餐的形式。这是个新兴的聚会模式。不过还挺受欢迎,大家在院子里赏风景,寻感兴趣的朋友闲聊。不拘于酒桌之上的座次食物,很是受了年轻一代的喜欢。

    春乔又说了几句话,出去继续准备迎客了。

    而孔洛灵随意找了个位坐下,就听里面已经有人开始谈天说起。靠近能听得清晰的,更是一个颇有去的组合。说话的几人,都是一口有些僵硬别扭的汉话。

    “中国的建筑,果然是美轮美奂。雅致,精巧。穷尽人间一切可以赞美的词汇也难以表达完整。不愧是马可波罗眼里的天堂。当然,比起遍地的黄金,这些精致的艺术更让人倾心呀。”一个穿着霞帔比甲的女子说着,引得身边不少人跟着赞叹连连。

    孔洛灵看过去,心中大约知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别的不提,只看那一头红色的头发就知晓这定然是个外国人了。这年头已经有开始弄起发型生意的地方,各色各样的发髻与发型层出不穷,可染发这种事依旧鲜少有人干。

    红头发,高挑的身量,还算标准的汉语以及白皙又有些粗糙的皮肤。显然,这就是曾经在京师了卷起不少风波的玛丽亚公主了。西班牙人的玛丽亚公主。

    “公主殿下的汉话可是越来越好了,我们也觉得河东君的家十分漂亮好看。但要想说出什么形容的词汇,就怎么也找不到。”

    “说起河东君,前阵子我也听说,公主殿下与河东君做了一大笔买卖呢。这样能发财的生意,还请公主殿下也别忘了我们这些欧洲的故人呀。”

    “还有我呢,东方的中国,不仅艺术美妙。更重要的,还是那许多好赚钱的生意呀。”

    ……

    众人议论纷纷,倒是让孔洛灵微微皱眉了起来。他不喜欢这些俗气的事情,于是便随手拿起了一本书

    孔洛灵是的确有资格不理会那些凡尘俗物的。

    妇幼保健院乃是皇帝陛下钦点支持的顶尖医院,又是陆军医院的小弟,不管是人力物力还是财力都不缺乏。更何况战后和平时期,正是婴儿潮大爆发的时候。加上卫生条件的改善以及京师各地的人流汇入,妇幼保健院多数时候都是人满为患。

    这种情况下,孔洛灵只要稍稍将原来定价低廉的医疗价格以及药品价格提高,就能大赚特赚。但她没有,他更清楚医生的天职与目标是治病救人,而不是赚不属于自己的那份银子。

    医院给的俸禄比拟不少多数县官,昧着良心的钱她不会碰。

    这样的杂念稍稍闪过,忽而就闻身边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柳如是来了。

    这京师之地名声极大的传奇女子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皮肤白皙而细腻,五官精致,身量亦是颇为修长。最特别的,还是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虽然带上了一副金丝眼镜,却并不减少那放光一般的神采,反而更增添了知性的目光。

    显然,这是个有趣的装饰物。

    “柳大家,又不声不响想来吓唬我呢。”孔洛灵显然与柳如是相交已久,放下了手中的册子。

    这是陆军医院内部刊印的周刊。这一回,讲的是陆军医院代表团从台湾返回的事情。

    医疗代表团是送温暖去的,也是去提高台湾当地医疗水平去的。自然,也要奋战一个世纪难题。瘴气。

    这一回,更要检验此前陆军医院研制的特效药是否有助于解决疟疾的问题。

    “洛灵妹妹的警惕性可真高。每次看你用工,我都想作弄一二。你这般容姿无双,还这般用工。不仅叫人羡慕,也让人压力很大呢。和你做朋友,可是要很有心理压力才行。”柳如是笑着说。

    “你呀,还是一张巧嘴。可要说起这些,那就未必了。前阵子可是听惯了那些说读书无用的话,说什么呀,女人便只要嫁个好郎君也就够了。对于有些人而言,也许是的。但你也知晓,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呢……”孔洛灵与柳如是,都是有故事的人呀。

    孔洛灵是老早就跟着陆军医院进京的。

    当时,是大军在山东与建奴打仗。

    打仗不仅会死人,敌人的残暴,更可能让百姓也深受伤害。

    比如孔洛灵便是建奴破了曲阜以后的孔氏孤儿。

    一个小女娃,父母没了,那可真是凄惨。好在朱慈烺的大军经常收一些当地的孤儿寡母。有的是招进来浣洗衣服,当劳力的。有的,便是充实陆军医院去了。

    护士多是女子还真是有道理的。

    从那起,孔洛灵便走上了从医之路。

    到最后,孔洛灵跟着陆军医院入京,一路上跟着大军读书写字,到最后正式从医,又在京师瘟疫战之中一鸣惊人。林林总总,哪里是个普通女子会遇得上的故事呢?

    或者说,如果没有朱慈烺的出现。

    也许孔洛灵已经是一捧黄土上,枯骨无人埋的结局了。

    总而言之,孔洛灵的故事并不美妙。

    命运的大手挥动之下,很难说他有选择自己人生走向的权力。

    自然,一路奋斗之后,他终于得以平安地迎接自己的新人生。但这时,他已经与许多人所想的情况不一样了。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身为京师妇幼保健院院长。无数同龄男子看过去,有敬畏的,有讨好的,也有怀着各种各样目的的。

    但这种情况之下……她又如何会相信,里面真的是有人与他一见倾心,愿结连理呢?更有甚者,总觉得孔洛灵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抛头露面,是不守妇道,指不定就不干净。指不定就是品性不行。

    比如孔氏的一些妇人,明里暗里都是说着孔洛灵不能再拖了,她年纪大了。

    哼,每次想着这些,孔洛灵都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他还看不上那些凡夫俗子。

    至于柳如是,那就更是了。

    作为能影响律法指定的政治家,孔洛灵已经掌握到了权力的滋味。如果她还想在这条路走下去,那只能选择终身不再结婚。

    在这个时代,女子一旦结婚,除非是皇室……不然哪里还有机会干预政治呢?

    皇室……

    政治……

    孔洛灵忽然间深深看了一眼,不再继续自己那个话题,低声说:“如是姐姐,你告诉我。今日聚咱们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守着,孔洛灵看了一眼那几个外国女子。

    玛丽亚公主他是认得的,还有黄头发绿眼睛的几个外国女子他就不认得了。但大约能猜出来,不外乎是那些外国驻京使节里的女子。

    他们许多人是带着夫人外交的使命过来的。

    “今天呀,不瞒你说……”柳如是沉吟稍许,道:“是为陛下的事情而来的。”

    “九重宫阙……哪有那么好。况且,又何必把我拖下来……”孔洛灵幽幽地说着,有些浑身不自在。

    “陛下不会喜欢心计之人的。”想了想,孔洛灵又补了一句。

    “若是不在乎,又如何会说这一番话呢。”柳如是吃吃笑了,他就知道孔洛灵在乎。

    孔洛灵一瞪眼,自是不打自招。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头痛的欧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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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他们失败了。”京师东交米巷的一处宅子里,一名男子低声低说着。

    另一人则是有些头痛地抚着额头:“更加让人感觉疯狂的是,卡尔这个家伙竟然也参加了战争。该死,他就没有想过,不用战舰的火炮而下船使用武力是多么可笑吗?”

    “但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恐怕才是这个荷兰人突然间发疯的原因。”

    话说到这里,场上顿时安静了许多。

    这里是使馆区的顶楼,位置既不是在哪个使馆里,也不是什么明国的官署之中。这里是一个葡萄牙人开办的咖啡馆,明月欧罗咖啡馆。就差没直接说这里就是属于欧罗巴人咖啡馆了。事实上,这里所有人也都是欧洲人。从甜品师到侍应生,就连参与咖啡馆装修修筑的,也是清一色的欧洲人。

    上帝见证,在遥远的东方,想要寻一个欧洲人都很难。更别提还要雇佣到合用的人。

    但这却又是十分急需的。

    自从在明国待下来了以后,各国驻京使节不仅知晓了中国文化博大精深,知晓了中国实力强劲,经济发达,文明强盛……林林总总,也知道了很多细节。不是指茶叶有多少种类,菜式如何繁复精美,而是说锦衣卫想要监听窃听,林林总总有不下百种方式。

    虽然而今的锦衣卫早已将全部精力放在了情报工作上,但树的影,人的名。锦衣卫三个字说出来,不少人就能颤抖几分。更别提……那些心中有鬼的人。

    在欧罗咖啡馆里呆坐的两人显然就是心中有鬼的几位了。

    率先开口的是弗洛朗斯-帕里。

    其后,则是布拉斯特克。

    前者,是个货真价实的法国人。而后者,则是个荷兰人。

    “费马先生的结局,你们已经确定了吗?”布拉斯特克决定换个话题。

    “他会继续留下来。如果说我们的计划成果,也许我会带着陛下的旨意上任。就如同在西班牙人身上发生过的一样。但如果说……哦不,这不是如果。他们失败了,俄罗斯人在远东溃退了下来。这些人在欧洲的勇猛仿佛到了东亚就失效了。一如既往地遭遇了失败,残酷的失败。那么接下来我的使命就只能继续藏下来。就如同另一个西班牙人所做的一样。”弗洛朗斯苦笑地说着,仿佛在笑说命运弄人。

    委拉斯凯兹,这位前任西班牙驻华使节在使馆区里可谓是十分有名。就是这一位,策动了第一个对明国的围剿。西班牙,英国以及荷兰。三个在亚洲有着切身利益的国家抛开此前在欧洲本土的争端,动员了一切力量,试图给明国一个教训。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三国战争失败,付出了高昂的赎金,丢失了众多的殖民地。西班牙人损失了位于亚洲唯一的殖民地菲律宾,荷兰人丢失了台湾,至关重要香料群岛岌岌可危。而英国人则因为体量太小,丢失了一些利益却也无关紧要。

    而造成了这一切结果的委拉斯凯兹公使自然是引起了所有人的瞩目。

    果不其然,虽然不少公使总觉得自己地位稳固,明国人再不爽也奈何不来他们。但是……委拉斯凯兹顿时丢官罢职,刚刚踏上回欧洲的船,却又在半路死于疾病,结局可谓是十分让人警醒。

    “玛丽亚公主……西班牙人倒也真的是变脸得快呀。”说完,布拉斯特克也不由幽幽地说了一声。

    西班牙,是荷兰与法国共同看不爽的对象。

    更别提,而今法国与西班牙依旧处于战争状态呢。

    只不过,法国人对明国按理来说不该有什么敌对的心态。

    毕竟,两个国家天差地远,几乎都身处于各自地球的另一面。巨大的地理差距让两国很少会有冲突。

    但是……弗洛朗斯却知晓国王陛下的心态。

    西班牙曾经是号称世界第一强国,骄傲的日不落帝国。但现在,在法国人的胖揍之下已经奄奄一息,渐渐虚弱。

    内忧外患之下,西班牙人的衰落已经可以预见。

    踏在西班牙人的尸体上,法国人自然可以登上世界性第一大国的位置。

    但偏偏,这个时候中国人如此的耀眼。

    如果说,此前中国人离得远还感觉得不深刻。但自从中国医疗代表团在西班牙首都为西班牙权贵控制了瘟疫以后,法国人顿时感受到了强大的冲击。

    瘟疫,如此可怕得仿佛魔鬼来袭的存在竟然被中国人克制。

    那中国人是天使呢,还是更强大的魔鬼呢?

    联想到中国还是一个异教徒国家,那显然是后者的形象更加让法国人好接受一些。

    在这样微妙的心态之下,法国人又走上了中国的对立面。

    不过,欧洲各国毕竟离得还远。没有多大的切身之痛,是以,得知俄罗斯人在远东有动静以后,便搞起了代理人战争。

    只是,荷兰人这一回入戏太深,折进去了一个卡尔。

    按照明国皇帝朱慈烺的胃口,这一回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恐怕就要易主。至于香料群岛的存留,更是想都不要再想……

    “真是头痛啊……”

    ……

    有人欢喜有人愁。愁苦的各国外交使节们开始皱着眉头写例行寄回欧洲的信件。

    大明二八二年的年末,这个时间显然是一个世界飞速变化的时间。

    伴随着大明对外开放,海陆畅通。航路也变得越来越顺畅。是大量高速行驶的飞剪船等新式船只出现在海面上,使得航海科技开始出现大幅进步。

    而中西船只往来的频率增多,也让原本让各国驻京使节头痛的通信问题得到改善。

    从欧洲开船到亚洲,纯粹海上航行的时间大约在两到三个月不等。但过于稀少的船只使得一封信很多时候必须等下一艘船过来,从而让时间不得不拉长到半年甚至一年。

    现在好了,有了众多的商船。甚至开通了定期的往返船只,交通与通信都顺畅了许多。

    但相应的,各国驻京公使们也要开始头痛如何向自己的君主阐述在亚洲发生的一切。

    不说是不行的……商人们都长了嘴巴。更重要的是,在他们的嘴里,事情一定会传歪。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元宵灯会的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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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将是东方与西方争锋的时刻。北疆已经评定,西域准格尔是案板上的肉。海路西去,东亚已经臣服,东南亚握在手中。那么,越过缅甸,印度就将是大明的下一个目标。印度无强国,波斯人还有些麻烦,萨非王朝的阿巴斯二世可以试着接触,拉拢对抗奥斯曼。奥斯曼看似强盛,实则比起整个欧洲都更加辽阔强大。但实际上,在东西方的挤压之下,奥斯曼迟早会分崩离析。”朱慈烺说。

    陈贞慧目光闪闪:“陛下很看好欧洲诸国?”

    “没错。比起奥斯曼,朕更喜欢欧洲人。他们开启了大航海时代,在美洲那样足以比拟亚洲的大陆上开创了伟业。虽然相比于时代的发展,拉丁美洲的发展模式会越来越落后。但他们的确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如果没有大明,也许他们还会开启更新的一个时代。”朱慈烺说的是五月花号到了北美开启的美国。

    当然,这些陈贞慧就听不懂了。

    他也早已习惯了皇帝陛下许多隐晦跳转的话语,默默记下来,就不再多问。

    又过了几点,朝廷抢在新春佳节来临之前将此战的功勋纷纷下发了下去。

    其中,朱笛与李定国得到了封爵。

    朱笛封了凤凰侯,李定国得封武安伯。就连卢泽、鹿景逸这两个民间义士也受封名誉男爵,跻身进入了贵族阶级。

    当然,不比那些同样在战争里立下各色功劳受到封爵的将士官吏。名誉男爵更多的是一种荣誉性称号,并不伴随着拥有诸如俸禄、地位品级等实际上的权力。

    当然,哪怕就是朱笛与李定国这等封侯封伯的大将,也并没有因为爵位有太多的实际好处。

    似乎是吃够了宗室的苦头,又担心武将地位窜得太高控制不住。总之,国务内阁左一个荣养又一个优待,最终贵族封爵体系渐渐就只剩下了名誉与地位的象征。实际上的好处,比如俸禄、采邑都渐渐消退,直至彻底没有。

    当然,要想真的如同分封时代一样,当一个侯爵就能建立一国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要攒够了足够的人手和物资,大可以找礼部移封。比如朱笛,他名曰凤凰候,自然就是因为他起家立功之地就在凤凰城。故而,她的一应名誉性待遇都由凤凰城地方政府负担。但是,相应的,朱笛也并没有实际权力可以干涉凤凰城的政务。

    可是,一旦朱笛要移封,便可以选择将封地从凤凰城转移到海外。比如东南亚无数倍土著占据的城市。或者再近一些,直接将义州改为朱笛的封地。

    一旦封地不在国内,爵位的一应权力立刻对应。

    比如侯国,身为侯爵的朱迪可以直接任命六品以下的官员为义州的地方官员,六品以上的由他提名经过朝廷批准任命。可以组建地方警察部队,享有基础的司法权限,收取地方性归属于地税的税收。在这样的基础上,除了外交国防关税等核心权力由中央控制以外。国外的分封可就算落到了实处。

    当然,一旦选择移封国外实封,那也相当于自己创业。一旦因为治国不善,激起民变亦或者财政破产,那可别想着还让朝廷拨付经费填窟窿。

    虽然到了不可收拾的阶段下朝廷的确会出手。

    但一旦出手,自然就是收归中央掌控。而惹出了这一切的实封勋爵也就不可避免地要被一撸到底。爵位就别想了,要是又犯了什么罪行证据确凿,那更是会被一一论罪,等待那位勋爵的是法律的制裁。

    封侯拜相,发财升官。

    这是朱慈烺对自己有功将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经过这么一出,京师里最近也是人气旺盛,十分热闹。来来往往之中,各处酒楼纷纷生意红火,都是主持庆功宴亦或者被邀请去庆功宴的人。

    不少人看向京郊不远处陆军学校的门牌,眼珠子都快垂涎地掉出来了。

    ……

    新春到来,大明二八三年也已然抵达。

    春节一到,自然是长假开启。

    朱慈烺大放地放了足足十五天的长假。

    这对于官员而言,却真是个难得惊喜的长期假日了。毕竟,这年头是大明。在没有飞机铁路的时代,对于许多家乡偏远的官员而言,想要回一趟家已经十分不易。

    当然,这也是朱慈烺的一点点小私心。

    若是所有官员都留在京师,那朱慈烺克还得一个个衙门,一个个家地跑过去呢。

    虽然礼部的人再三简化了流程,但一想到京师不断膨胀的官吏队伍朱慈烺就有些头皮发麻。

    现在好了,最后一次朝会来了个集体的提前拜年以后,大年初一的这天朱慈烺便只需要给在京留守的几个内阁成员拜年便可以回到紫禁城去度过自己的安乐小日子了。

    崇祯皇帝不在京师,他去了温暖四季如春的三亚度假了。

    小冰河时代的京师真不算是个宜居的城市。

    原本,崇祯皇帝还是打算春节要回去的。只是在三亚那呆了一阵子,却是一下子眷恋起了这个天高地远,无人管束,又气候极佳的地方。

    一想到回到京师那必定忙起来的往来,朱由检便留了书信,随后继续在三亚呆了起来。

    春节愉快地度过了。

    伴随着大明二八三年的正月十五到来,元宵佳节到了。

    河东别院里,最近孔洛灵在此几乎长住了下来,春节几乎都是与柳如是一起度过的。

    两人说起来,还真有些缘分相投。他们都不是这个世上的普通女子,出身奇异,在京师,都算得上是孤零零地一人。

    孔洛灵是碰上战乱,双亲去世。柳如是更是自小进了秦淮河这种地方,也无亲人。

    当然,要说有些不一样也是有的。

    比如孔洛灵碰上年关的时候,更是不堪孔氏宗族的骚扰。

    有了年关的缘由,他们更是方便打打亲情牌,又说是要祭祖,又说是要拜祭孔洛灵的双亲。总之一大堆理由,硬是要拉着孔洛灵回一趟曲阜。

    孔洛灵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惹不起呀。

    毕竟,这些人还是他的族亲呢。就算是把这事闹到衙门里,也是难办。清官难断家务事,宗族的事情,官府还真没有合适的由头介入。甚只,碰上个冥顽不化的,说不定还会偏向孔氏。毕竟,朝廷里多的是衍圣公的门徒。

    惹不起,自然只好躲了。

    “说起来,父母双亲,我还真是想去祭拜一番。只是,战乱一起。当时父母的尸骸……哎,怕是在哪座荒山野岭也不知晓了。族里那些人,也真是荒唐。寻了父母的名字,弄了点旧物,做了衣冠冢来哄我回去。若是当年他们但凡骨头硬一些,没有勾结建奴,如何会是今日的僵局!”提起这事,孔洛灵还是愤愤不平。

    “放心吧。你这些族亲呀,最近一段时间,保你至少半年平安。都不用担心他们来麻烦你了。”柳如是笑着,一双眼睛放着光。

    孔洛灵一看,心中就安稳了几分。

    柳如是是个极有本事的人,她既然出手了,那些族亲应该会收敛一些。他们敢磨着孔洛灵,是仗着有族亲的身份,仗着宗族的关系在世俗规则里的庇护。孔洛灵再有能量,总不能求人出手对付自己的族亲。传出去,孔洛灵也不好看。

    但柳如是就不同了。

    他与这些人无亲无故,孔氏若还敢招惹,她便下了死手也无人会说些什么,只会当孔氏之人没点眼力劲。

    “陛下,真的……会来么?”孔洛灵忽然就一下子就心情紧张了许多。

    “放心。会来的。”柳如是拍了拍孔洛灵的肩膀。

    元宵佳节,柳如是也在这里办了个灯会。受邀而来的,是整个京师都数得上名号的年轻俊彦。

    但与别处不同的是,在柳如是这里,举办的是假面聚会。。

    人人都会带着面具出息,柳如是只会让侍女看着人审核进来,确保不出现乱七八糟的人。但是,因为面具是自带进来,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说话的会是谁。

    如果说,其他受邀而来的人面对这样的假面聚会还只是新奇,试一试的心态。

    对于朱慈烺而言,却是难得的放松了。

    皇帝的身份固然尊崇,却也难免有些沉重。被人瞩目,一举一动都是中心,这种感觉很棒。权力如同最有效的药水,让人焕发光彩。

    但是,人又是一种很容易喜新厌旧的生物。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竟是会有些疲倦乏味。

    朱慈烺就处在这样一个疲倦乏味的时候里。一场扮装假面舞会让朱慈烺好奇赶了兴趣,他本来没想过出席,却破天荒地悄悄赶了过来。

    甚只,为了不让人看出来。朱慈烺稍稍易容了一下,换上的装扮,却是一只可爱蠢萌的大熊猫。

    两只黑眼圈,稍稍发胖圆球一般的身材。朱慈烺走进场里,迎来一阵欢笑。

    一路入内,朱慈烺看着眼花缭乱的元宵灯会,摸着手,有些手痒。

    “这位客官,这盏灯如何?”一个巧笑嫣兮的女仆走了过来。

    还真是个女仆,穿着一身从宫中流传出来的旗袍制服,笑着看向朱慈烺。

    “灯好看,人更好看。”朱慈烺笑着透过灯,看到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那,若是公子猜中了这灯谜,这灯就送给公子如何。里面呀,还有婢子的名字呢。”那女仆笑着说,眯着眼睛,月牙儿弯弯,很是养眼。

    朱慈烺大笑:“那要如何才能让我猜谜?”

    “盛惠一个银元,还请公子玩的开心。另外,这一银元是柳大家会捐出去,给到京师贫困子弟助学所用。”女仆说着,变着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花灯。

    朱慈烺深深看了一眼,他倒是没想到。柳如是本事不小,脑子也十分灵活。

    办这一场聚会开支可是很不小,但这又不是商业活动,不能邀请人家来还收钱吧。于是,他搞了一个玩游戏免费,道具收费的路子。

    但如果是用这个回本,却也是不妙。

    主流舆论环境,终究是觉得君子不言利。柳如是虽然是女子,也要注意一些。

    但既然是给贫困学子助学,那大家就玩的开心了。

    而且,毕竟是给了银子的。大家玩得似乎都挺认真。

    朱慈烺也是凑过去,看着第一个花灯的谜题。

    “唐中宗并不难看……打一成语?”

    “唐中宗……李显呀。李显李显,里面是一条咸鱼?”朱慈烺嘀咕着的时候,却见一个身材修长,皮肤十分白皙的女子拉着一个稍小一些女伴凑了过来。

    两人的假面装扮都很有意思,赫然一个是白娘子,一个是小青的装扮。一身白衣,蒙着面纱。另一个呢,则是一身青衣,也是蒙着青色面纱。

    不作怪的打扮加上露出半张脸也是很美的容颜,一下子让人周边的人将注意力集中过来。

    这会儿,天空里一团又一团的烟花炸开。

    人群们纷纷尖叫着,欢呼着。

    热闹的环境里,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看着灯谜。

    “姐姐,怎么能胡乱地猜。”那个身量稍小一些的女子低声地说着。

    “嘻嘻,还不是看你愁眉不展呢。”白娘子的装扮显然是柳如是了,她放松地说:“你也说了,你的心上人呀,可是不喜欢刻意的。那就随缘罢。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这乱猜,也是缘分嘛。说明我这银元与小朋友们有缘呢。”

    “咯咯,姐姐真会安慰人。这位姑娘,这是我的一银元。这灯,我要了。谜底,便是:显而易见。”小青装扮的女子显然是孔洛灵了。

    女仆拿着灯,倒是两难了:“两位姑娘……这……这是难为婢子了。”

    “难看……啊……不是外貌协会啊。”朱慈烺挠着头,反应了过来。

    不难看到,显而易见。

    谜底的梗,显然是这个了。

    “美女的女仆女士,给他们罢。这盏灯很漂亮,配上佳人会更美。”朱慈烺笑着说。

    这会儿外间又燃起了烟花雨炮仗,京师里热闹非凡。而朱慈烺这边呢,也有些嘈杂。就是熟悉的人站在身前,也认不出这般跳脱的人会是朱慈烺。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我恨土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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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雨飞起,成了两女的背景图。烟花绚丽多姿,烟花之下的两女更是风姿艳丽,明媚得将这元宵灯会多增了三分俏丽之处。

    两人听了朱慈烺这般说,又见那女仆开始苦笑着解释,这才明白自己一时间没注意,抢了人家的花灯。

    柳如是本是想道个歉,说些好话。可一看朱慈烺这熊猫的装扮,却是忍不住噗嗤一笑。熊猫在这年头还不算流行,但可爱的萌宠属性是跨越时空可以通用的。

    圆滚滚的体型让人觉得人畜无害,宫中能工巧匠制作的黑眼圈大眼睛更是可爱爆炸。一下子让柳如是心怀柔情似水。

    “想不到这头熊还挺会说话的。”柳如是笑眯眯地,看着大熊猫。

    “姑娘,我可不是熊。”大熊猫摊手。

    “对对,你是人嘛。”柳如是笑得更乐了,忍不住摸了摸朱慈烺这大熊猫的外套,捏了捏大熊猫的脸。若不是朱慈烺身量挺高,柳如是还想摸摸大熊猫的脑袋。

    “这是大熊猫,是食铁兽。难道……不可爱么?”朱慈烺摇了摇身子。见过轻松熊大玩偶的都会知道,这种大玩偶完全不需要什么跳舞的技巧。只需要扭动扭动身子,那全身都充满萌点的属性就能释放开来。

    将一大排大姑娘小媳妇都全部俘虏。

    可爱的滚滚萌翻了柳如是。

    见柳如是这么大胆,甚至凑过来动手动脚,上摸摸下捏捏。朱慈烺克是个年轻气盛,气血阳刚的大好少年呐。闻着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女子芳香,又见柳如是凑近以后,得以顺利观赏到的妖娆曼妙身姿,朱慈烺也忍不住大动凡心。

    他摇了摇身子,既是卖个萌,也是稍稍扯开了柳如是动手动脚的动作。

    柳大家魅力惊人,朱慈烺也有些扛不住呀。

    见了这么个景象,不止柳如是被萌到。孔洛灵更是双眼亮晶晶,笑着,月牙弯弯:“那这盏灯送给你,可爱的大熊猫先生。”

    “那就多谢了。这样,不如一起结伴同行。我呢,也再多破几个迷。送几盏花灯给两位小仙女如何?”朱慈烺笑着收下,没有扭扭捏捏。

    这么大方的举动倒是让柳如是撇了撇嘴:“你倒是不客气呢。就这么把我们家小青的花灯收走了。还有……仙子……倒是巧嘴。可你没见我与小青都是《白蛇传》里,青蛇白蛇的装扮么?”

    “姐姐……这位公子感觉像是个正经的书生。也许没有读过这些杂书呢。”孔洛灵与柳如是都是已经财务自由的女子了。自然是有的是时间读一些闲书。

    但是,这年头。财务自由可是个艰难的目标,哪怕是当上官了,也距离财务自由相当遥远。

    为了仕途经济而奔波的人可是很少会读杂书的。

    但凡家教严厉一些的家族学校,也都是禁绝杂书。这是个观念问题,朱慈烺可没办法在这年头推广小说娱乐。

    “青蛇白蛇的故事我自然知晓,就是不知那许仙是不是果然如传说中所言,其实是个女子。”朱慈烺哪里会不知道白蛇青蛇呢,提起这茬,他就想起那同样是女人演的许仙。

    顿了顿,朱慈烺又说:“只不过嘛。若是开口称呼两位姑娘为小妖精,却不是我孟浪了么?”

    朱慈烺一说,两人顿时也跟着笑。

    先是轻轻地笑,明白了其中暧昧的意思以后,又是放肆地笑。一边笑着,一边盯着朱慈烺打量着,肆无忌惮地看着。

    虽然是假面扮装聚会,但眼睛总归是能看到的。

    朱慈烺就这样与两人对视了许久,看的他一阵子心中悸动。

    两只妖精放电小书生有点忍不住了。

    ……

    这时,朱慈烺这个角落里的动静也已经惹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没办法,场上虽然女嘉宾众多。可真正容貌魅力出众的自然是少数。而这其中,不少人又都是盯着柳如是来的。

    柳大家的才情,柳大家的容貌,柳大家的魅力。可那真是京师的传说了。

    也就是朱慈烺,一来是久在军中。而来与柳如是见面次数稀少。才会出现见到真人而猜不到的事情。

    反倒是与会众人,早就知道了这白娘子打扮的就是柳如是。有的是熟悉柳如是的模样与神情,看几眼就猜到了。有的是神通不小,随便喊人去查探了一下,就知道柳如是订购了一套白娘子与小青的衣裳。

    没错,扮的,更是京师里赫赫有名的孔洛灵。医生活菩萨呐,名声高是其次,制服诱惑与医生的身份诱惑……

    咳咳,总之,两人都有偌大人气就是了。

    原本,在场的不少男士都准备了许多本事,想要凑近两女呢。可现在,竟然让这个大熊猫给得手了,不少男士心中火光大冒,眼神都不善了起来。

    一阵窃窃私语之后,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看起来十分正气的汉子走了过来。

    “几位在此,可都是有好花灯可以赏玩呢。不才小可徐秋,特来讨教一二。不知可否呀?”名作徐秋的男子声音洪亮,一双眼睛盯着朱慈烺,又很是大放光芒地看着小青打扮的孔洛灵。

    柳如是见了,冷哼一声。他消息灵通,知道这徐秋就是奔着孔洛灵来的。徐秋的家世还真不错,族中顶梁柱的徐文胜官至台州海关署长,听闻政绩不错。徐秋本身也是老一届的京师大学堂毕业生,在京师军械工坊干得有声有色。

    简单来说,孔氏那帮子人也不是蠢过头。还真找了个出挑的人,想把孔洛灵嫁出去。完成孔氏从老贵族到新贵阶层的转变。

    没错,徐秋也的确是大明改革之后,改革派的成员。

    徐秋虽然根底不错,可朱慈烺莫名地感受到了莫大的敌意。他没招惹这家伙啊。

    还没等朱慈烺开口,柳如是却是应了:“那就来吧。”

    她还真有点心情不爽。她是想成全孔洛灵心中那点小心思,这才花了许多功夫把请柬送给了朱慈烺。

    可是,皇帝陛下天威难测。到现在,她也没收到朱慈烺来的消息。

    显然,朱慈烺这一回到来直接拿的别人的请柬,谁都不知道朱慈烺来了。

    朱慈烺没来,柳如是忍不住有些朝着大熊猫撒了点气。

    朱慈烺摇了摇头,了那女仆,又找了另一盏花灯。

    “如有人员成姻缘,打一个字?”朱慈烺先挑了一个青色的花灯。

    朱慈烺看了,便迅速绞尽脑汁地想着这谜底。

    只是,朱慈烺虽然有些天赋,治国治军天赋不小。但诗词之上,显然就是个普通人水准。历史上,崇祯皇帝与周皇后也都没有诗词歌赋天赋的记载。

    朱慈烺自小虽然经受皇室教育,显然也不会有哪个先生敢教这些治国文章外的东西。

    故而,朱慈烺愣神思考之间。却见那一身白衣的柳如是眉目一动,巧笑倩兮之后,朗声说:“是一。把姻缘二字减去前面的如、人、缘。”

    “小兄弟,似乎本领不太行啊。”徐秋很是阳光男孩地大笑,惹得小青装扮的孔洛灵侧目不已。

    如此一来,这拉仇恨的本领顿时蹭蹭上涨。

    朱慈烺嘴角一抽,默默地又拿出了一枚银元:“男人可不能说不行。再来!”

    见此,小青装扮的孔洛灵就伸手过去,从柳如是手中接过那盏花灯,递了过去。

    见小青向着外人,白娘子显然有些不开心,瞪了一眼给朱慈烺:“哼,某人可是说的。要送我们小青花灯的呢。”

    “两个,两个!我猜中了,就开两盏花灯送过来。”朱慈烺咬着牙。

    “安得广厦千万间,打一词牌名。”女仆递过来了一个新的花灯。

    朱慈烺想了想,刚刚猜到了什么,就见柳如是更快一筹:“有所思!”

    朱慈烺继续默默地掏出了银元,女仆嘻嘻地直笑。他手中的花灯都已经卖光了。

    不过,她又迅速喊了好几个姐妹过来。

    没多久,又是一盏花灯递给了朱慈烺。

    “先生妙笔能生花。打一西汉人物,卷帘格!”

    朱慈烺还没开口,却见柳如是一点难度都感觉不到的说:“卓文君。”

    “哎呀,看来这位小兄弟有些准备不足。怎么,不如让在下来帮帮忙?”徐秋又开口了。

    朱慈烺看过去,感觉他头顶上的名字都红了。这家伙,仇恨值杠杠的!

    但现在的目标不是他!

    朱慈烺咬了咬牙有出了银元。只不过,这一回他放大招了。

    一张百元大包抄被朱慈烺掏了出来,啪地放在桌子上:“一百只花灯,都给我上了。等等,也不一定每一詹花灯都是一次猜出来。不能因为我连累这番慈善义卖。这样,这三千银元,算是我捐赠的。就委托柳大家去助学那些贫困学子了。”

    钱是男人胆。

    男人花钱的时候,特别是十分大方,十分有意义的大方的时候。就更是绽放了男人的魅力。

    朱慈烺站在那边,啪啪地掏出了一张又一张的大额宝钞。倒是让那些女仆都机动地尖叫了起来。

    一百个花灯迅速找了过来。

    无数身姿妖娆的女仆们提着花灯绕着朱慈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而朱慈烺捐赠三千银元的事情,也迅速传了出来。

    这年头,做慈善的大多都是一些施舍粥棚之类的事情,修桥铺路虽然也有些乡绅喜欢做。但那些事情,大多也就几十几百两银子顶天了。

    三千银元,这就是三千两银子。

    这可真是一笔巨资了。特别是这年头还没有企业成规模地做慈善的时候,那种给人的震动更是无与伦比。

    虽然,柳如是手头十分富裕,不缺这三千两银子。但这么大方的举动还是镇住了他。

    土豪他见过。

    但见的都是那些土豪穷奢极欲,做慈善的还真是不多。

    尤其是,柳如是还注意到了一点。

    敢情这家伙就没认出来她是柳如是呀!

    她还以为这大熊猫已经认出来了她就是柳如是呢。

    作为一朵政界女儿花。柳如是身边从来没有少过觊觎之人。若不是钱谦益前车之覆在前,已经有不少人打算下手了。

    自然,也少不了那些土豪大户想要收他进外室。

    女人魅力大,自然是有优势的。可有的时候,也是一种羁绊。

    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柳如是方才这才有些刁难朱慈烺。她还以为这大熊猫知道了她的身份,又是一个无聊想要炫富的二代呢。

    没成想,反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这里,朱慈烺有些心中歉意,倒是不说话了。

    而那边,徐秋愣了愣,嘴角一抽:“我恨土豪!”

    比钱,他比不过啊!

    一百盏花灯很快来了。

    “相公金榜题名(打二字官职名)”

    “郎中!”朱慈烺捏着拳,松了口气,总算抢在白娘子前头答题中了。

    “萧何力荐大将才,潘安车出洛阳道。(打六字成语)”

    “言必行,行必果。”朱慈烺忍不住欢呼了。

    柳如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家伙,怎么和个孩子似的。好像还与柳如是置气呢。

    也对,谁让柳如是刚刚一直针对朱慈烺的。

    人家还真担心柳如是这个才女继续抢呢。也对,朱慈烺虽然功底不浅,但对这个不是专长。而柳如是呢,那可真是专家了。

    毕竟,秦淮河上。若是没点真才情,怎么才能与文人玩这些文字游戏?

    对于柳如是而言,她们的身份更像是明星。终归是要有些才情才能混得下去,混出名声。而作为史书留名的大明星,柳如是的手段本领自然是十分不凡。这些文字游戏难度不算很高,她随手就能包圆了。

    眼见柳如是不再抢答,朱慈烺终于可以松口气送出自己许诺的花灯。

    不过呢,没多久场上的重点就微微转移了一下。

    一口气出了三千两银子捐赠,举办方于情于理当然都要出面。

    毕竟,这些花灯成本挺低。三千银元的捐赠,那可真是大手笔了。

    没多久,朱慈烺就见到了一个成熟大方的妇人迎了过来。

    “婢子春乔,公子有礼了。这三千银元可真是一番大手笔,公子自是看不上这些俗物。可这一笔重金,却能让一千学子读书一年开支呢。无论如何,这一百花灯都由公子处置。可别再提退回之事。”春乔果然是个心思玲玲剔透的女子,这么一说,朱慈烺顿时松了口气。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美人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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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的故事讲完了。

    场上的气氛也悄然一变。

    这的确是个真实的故事,京师里也不乏消息灵通之人。他们也多少听说过这件事的细枝末节。这回听了朱慈烺又将原委讲出来,纷纷都是唏嘘不已。

    “这些年,人间惨剧其实何曾见得少了。”徐秋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口:“算起来,此前战乱的时候。千里荒野,白骨一片。尤其河南之地,而今誉为中原富庶之处。实则不过十年前,那里可是战乱连连之处,诺大的河南,就几处大城里有些人烟。”

    “而今太平一些。穷人家还是有许多呢。”孔洛灵怔怔地说着,似乎也想起了自己的往事:“而今的年月,总的来说比此前是好了许多了。”

    “发展才是硬道理。”朱慈烺顿了顿,又说:“儒家的学问,总是想着如何治人,而不是想着如何治事。朱彝尊,你的言辞让我感觉很熟悉。朝堂之上,原本都是你这般人。想着如何治人,想这如何弄权。但是,朝堂这些年看下来。我想你应该感受到,或者也明白,这样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当然,不是说他们都凭空消失了。而是说,朝堂之上,已经鲜少会由这些人存留之地了。”

    说完,朱慈烺深深看了朱彝尊一眼走了。

    这个小年轻虽然言辞挺冲,朝着自己龇牙了一阵。但说归到底,也没多大仇。

    朱慈烺教训了几句,便转身离去走了。

    这时,徐秋猛然地想起了什么,在河东别院里寻了好一阵子。

    终于,他在一个隔间里的书报亭上寻到了一堆报纸。

    柳如是感觉有些不对劲,看徐秋来回找来找去,走过去问道:“徐公子,不知可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找寻,如此匆忙?”

    “是一份报纸。”徐秋一连翻阅起来,一目十行扫过去,很是焦急的样子。

    “哦?怎么如此匆忙,可有需要帮忙之处?”说着,柳如是让春乔又多点了几盏灯。

    河东别院的元宵晚会做的十分热闹,灯火阑珊,夜晚如白昼。但这年头在晚上点灯的成本是很高的,一般而言,并不会点多少灯。

    “不用不用……找到了。找到了,是景山学校的新闻。”徐秋找到了想要的那篇新闻,随后,嘴巴长得好像能放下一个鸡蛋一样,久久愣神。

    尖刺,柳如是还以为这家伙魔怔了呢。

    春乔赶忙上去掐人中。

    也不知道是真的魔怔了,还是被这用力一掐弄得疼了,猛然叫出了声:“啊!”

    这一叫,反而把柳如是也给吓到了一点,赶忙道:“徐秋公子!若有什么事情,可赶紧说呀。我也好去寻医生来!不,看你这情况,我看还是得赶忙送去陆军医院里修养几天。”

    客人要是在河东别院里出了什么事,柳如是还真有些担忧。

    “不是,不是。柳大家过滤了。我可真的没什么大事,只是骤然间发现一个难以想象的事情,有些惊讶道了。对了,刚刚那位讲故事的……的……总之那一位可还在?”徐秋说着,又有些恍惚了。

    “哦,那位大熊猫先生啊。应该还在吧……”柳如是皱起了眉头,忍不住伸手去看报纸。

    徐秋下意识想要阻拦,但想了想,又指着标着景山学校报道的新闻示意柳如是去看。

    “景山学校,是一处为京师外来学子求学而准备的学校。本来,教育总署是没有这笔经费的。是有人亲自捐资,这才赶在去年夏日修好了这个学校,顺利开学。这捐资之人……”徐秋回想起了刚刚那一位的话语。

    他可不就是说,景山学校是他捐资修建的么?

    这种事,没人敢说谎的。

    今日虽然是个假面聚会,但假面后的人是谁,明日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

    “是……是……是皇帝陛下?”柳如是杏眼圆瞪,他看着徐秋,所有的疑惑恍然大悟。

    报纸被柳如是迅速丢下,他大步冲去,回了正厅。

    这时,朱彝尊还有些失魂落魄。

    因为,就在刚才,孔洛灵跟着朱慈烺走了。

    这黑灯瞎火的大晚上……孤男寡女,竟然走了……走了……

    也许是朱彝尊有些想歪,但是这个时候这个点,实在太有些让人容易误会了。

    不过……朱彝尊也的确会有些误会。

    朱慈烺穿着大熊猫外套,到了河东别院给每一个客人准备的单间,开始换起了衣服。

    “陛下,我进去帮你吧。”孔洛灵浅笑地说着。

    朱慈烺有些不认路,他是喊孔洛灵帮忙带路的。

    这解脱了朱慈烺的小尴尬。这东西,穿上容易,可要是脱的时候就有些费劲了。

    这年头又没有拉链那种方便的东西,穿衣服扣扣子,很是麻烦。朱慈烺平时不做这些事情,想要解开还挺麻烦头疼。

    不过,朱慈烺也有些惊讶:“孔院长认出朕了?”

    “陛下这称呼变幻,可是有些让人很遗憾呢。这一声院长喊出来,可真是生分。就是喊小青也比这个好。”孔洛灵瘪着嘴,白了朱慈烺一言。

    虽然嘴上说着这些不情愿的话,但孔洛灵还是进了单间里,给朱慈烺拆开了这间宫廷大匠制作的大熊猫外套。

    果不其然,穿着一身青色长袍的朱慈烺大汗淋漓地又惊讶地看着孔洛灵。

    果然,是货真价实的朱慈烺。

    皇帝陛下长什么样,虽然见的次数不算多,孔洛灵早已记了下来。

    事实上,哪怕见陛下次数不多。但以朱慈烺的身份,自然是画像众多。平素里,各类报纸有的是关于陛下附带画像的报道。

    朱慈烺还未想好说什么,就见孔洛灵早有准备地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间大氅披在朱慈烺的身上,又为朱慈烺细细地系上了扣带。

    “挺暖和的。孔……洛灵姑娘很心细呀。”朱慈烺笑着说。

    “嗯,这称呼不错。”孔洛灵说完,也是揭开了脸上的面纱。

    透着知性与青春气息的孔洛灵浅笑着看着朱慈烺。

    两人缓缓对视,一时间空气里满是粉色泡泡的气氛。

    如果说,平素间朱慈烺碰上这种冷场的时候,一定会想办法打破沉默。要么是让对付滔滔不绝地说完心底里所有的话,要么便是自己一锤定音,直接下结论。当然,也会碰上那种开放性的讨论环节。

    但不管怎么样,朱慈烺都很少遇上这么安静的时刻。

    似乎,对于朱慈烺而言,每一刻的时间都很宝贵。他已经习惯了高效率地解决一切,而不是这样奢侈地,与漂亮妹子面对面地对视着,沉默着。

    偏偏,这样的沉默让朱慈烺挺放松的。

    他并没有因此感觉尴尬,也未曾为此觉难受,想要打破沉默。

    就这样对视着,看着,似乎感受到了对方那种柔和的气场。

    对于朱慈烺这样的人而言,这种随他掌握的气氛很好。更难得的是,这样还显得很放松。

    显然,这是源于孔洛灵身上的那种气质。

    “陛下,时候不早了。算算时间,也该回宫了。宫中的门禁,恐怕不会太久吧。”孔洛灵说。

    “嗯。这两年还是这样。”朱慈烺轻轻吐出一口气:“陕西那边出产了一些煤油,宫中的照明设备还在装修。等两年以后,新的照明系统上线了,宫中也不会再执着于宵禁了。不过,算起来……”

    朱慈烺迟疑少许,又说:“朕今天不回宫。大时庸坊里,朕准备了个宅子。背着朕做一些业余的小兴趣时用的。今日去那里。”

    气氛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会,朱慈烺轻声说:“明日白天,我请你们来玩。美人如玉,难以割舍呀。”

    说完,朱慈烺轻笑了一下,走了。

    孔洛灵送走了朱慈烺,回到了河东别院。

    见到孔洛灵重新出现,朱彝尊振奋不已:“我就知道孔姑娘不是那等轻浮随便之人!对,太好了。显然,那个可恶的家伙没有得逞!”

    他嘀嘀咕咕地说着,声音不大。但刚好大步跑过来的徐秋全部都听到了,徐秋一脸苦笑,赶忙道徐秋耳边急忙说:“朱大哥,喊你朱爷爷了。今日的事情,都快忘了吧。你看看这份报纸,想想刚刚那一位说了什么。这位……是皇帝陛下啊。陛下偷偷来玩了啊!你想怼谁呢,别惹祸啊!”

    说完这些,徐秋摇了摇头,满怀心事地离开了。

    他很担心自己今天会不会被陛下记恨上。

    不过,还好有个更拉仇恨的朱彝尊。显然,就算皇帝陛下小心眼。也应该是找朱彝尊,而不是他徐秋吧……

    这时,朱彝尊还没反应过来。

    他呆呆地接过一张报纸,上面,赫然写着景山学校的新闻。此外,还有皇帝陛下的画像。

    朱彝尊一个脑袋两个大,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无数个问号升腾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要当机了。

    而这时,柳如是也见到了孔洛灵。

    孔洛灵笑眯眯地看着柳如是。

    柳如是气苦不已,她忽然就回想起了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这还真有些作死啊……一连不知道怼了朱慈烺多少回。

    “只盼着陛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那些事给忘了,就最好了……”柳如是幽幽地说着,又看向孔洛灵,好生恼怒:“好呀。小青,我还以为我这么贴心窝子为你,你能记着我呢。没想到,一直看我笑话。”

    “我以为姐姐一直都有看出来呢。”孔洛灵笑着说。

    “哪里看出来了,哎呀,我也是当局者迷。要是平时的水平,也应该看得出来的。”柳如是想了想,朱慈烺暴露的消息其实不少。比如,黄宗羲的身份其实就很明星。这是皇帝陛下民间势力的代言人。

    恒信集团是皇室企业,自然也应该有人去操持。平素,自然有皇后在宫中指挥。但在宫中终归有些不便,而朱慈烺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管。

    这个时候,黄宗羲就出场了。

    故而,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谈及黄宗羲的,显然是与皇室密切相关的。

    柳如是作为主办人,只要去扫一眼场上的名单就能猜得出来。

    毕竟,聚会开始后不久,只要有心打听。场上各人谁是谁,基本上都能打听出来。

    “小青……这回我可是苦也。”柳如是感觉有些头大。

    他当初从钱谦益的狼窝里出来,-凭借的是什么?

    还不是皇帝陛下的庇护,这要是惹恼了朱慈烺,她可就吃不消了。

    “放心了。无碍的。陛下说了,明日白天,请我们去玩呢。”孔洛灵笑说。

    “请去玩?我……啊,是我们?哎呀,可惜是白天。不过,其实……白天也不是不可以。有些事情……哎呀,虽然天黑好一些……”柳如是说着,就见孔洛灵一脸好笑地看着自己。

    顿时,还未等柳如是说完,她自己就脸红了。

    说起开车这个话题,两女私底下显然很是肆无忌惮……

    ……

    春节过后,各衙门开始慢慢运转。

    朱慈烺手头的事情不多,着实玩了好些天。

    不过,当时间到了大明二八二年的二月一日时,新的一次国务会议也该开场了。

    去年的成绩需要总结,新一年的任务需要布置。朝中对此早就准备了很久,只不过被远东的一场大战耽搁,等于被岔开了话题。

    有的事情,臣僚们可以把一应工作都准备起来。

    但也有些,得朱慈烺自己去做。

    比如人事任命。

    内阁是时候重新改革了,变得更加适应新时代的需要。而人员,也应该相应增补。

    还有的,就是下一个阶段的任务。

    二八二年的征程应该往哪里进发,所有人都会密切关注。甚至,朱慈烺也觉得最近时机不错。他也想把一个早有想法的计划搬上舞台,定为国策。

    西苑。

    朱慈烺在自己的书房里坐了下来。

    不是传统的木质龙椅,而是一个松软的懒人沙发。

    朱慈烺瘫坐在沙发上,看着世界地图,目光聚焦到了埃及。

    大明,已经期待很久重回全世界的中心了。

    在亚洲的战争证明了这里只有一个中心,那就是大明。

    但是,这个世界不止有亚洲。

    朱慈烺很清楚,工业化的开启源于欧洲。如果大明的意志不能呈现在欧洲,那东西方的争雄就不会停止脚步。
正文 第一章:中东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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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朱慈烺也会忍不住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着急了。毕竟,这个世界太大了。

    绕过好望角的非洲,通过大西洋北上去欧洲的道路太漫长了。

    遥远的距离让一切雄心都变得极易折断,而不得不放弃。

    放弃?

    不,对于朱慈烺而言。这个词汇无法接受,他不会放弃的。

    这不是朱慈烺喜欢的东西。

    所以,朱慈烺要解决与欧洲争雄的困难。那么,就要竭力缩短与欧洲的距离。

    从陆路过去?

    这似乎是个好问题。古代的丝绸之路就是这样解决中西交通的。但是,中间大片大片空白地带急需大明去填充势力。

    西域、中亚、中东。没有一个地方是好处理的,每一个地方都需要大明用庞大而琐屑的精力去应对。严格来说,一路上的任何难关都不需要太大的精力。

    只要坐在皇位上的是个正常人,只要朝廷能够发挥正常水平治理政务。不管是西域也好,中亚也罢,亦或者中东地区,大明的旗帜迟早会飘扬上去。

    但是,这些都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可不是说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这是要一百年,两百年的尺度去衡量的。

    无他,朱慈烺足足要等两百年后,这个世界的技术水平才会发展到铁路时代。那个时候,大明才能真正达到对亚洲大陆的稳固控制。也正是要等两百年后,汉家儿郎才能不断完成人口爆炸,从眼瞎的一万万人扩张到一百亿。

    到那个时候,亚洲也许已经被汉家儿郎的脚步所站定。才能彻底稳固住对整个世界的统治。

    所以,路上方案让朱慈烺犹疑了很久,最终还是不得不放弃。光是一个北疆开发计划就已经让大明投入了一万万银元,虽然分期二十年之久,却也是个工作量浩大,无法忍受的时间尺度。

    不走陆路,那显然是更有发展前景的海路是个放心。

    通过大海,大明的力量可以在本时空技术水平的支撑下完成一个日不落帝国的建立。一如西班牙一样,位于欧洲西南部的西班牙就是依靠着海上霸权在欧洲称霸,控制拉丁美洲,将殖民地辐射到了亚洲的菲律宾,是第一代日不落帝国。

    其后,无论是海上马车夫荷兰还是名留青史的日不落帝国英国,都是因为有着强大的海军力量控制了海权,这才控制了世界。

    大明,一样也需要用海权来延伸对整个世界的掌控。

    不仅是为了欧洲,也是为了美洲。只有能够将大明的控制能力与威慑能力延伸到欧洲,大明才能顺畅地抵达将美洲一举吞下。

    只不过,这里不是后世。

    有些十足关键性战略节点的地方还不存在。

    好在,朱慈烺知晓。

    既然知晓,那朱慈烺怎么能放弃呢?

    哪怕眼下这些距离大明还很遥远,朱慈烺也一定会去博一场。他已经有了大明这个庞大国家的国力在背后作为依仗。如果有这样好的牌不打下去,朱慈烺会一辈子都不甘心的。

    这第一个支点,朱慈烺已经研究很久了。

    一直以来久久没有在朱慈烺身边报告工作的张镇算算时间,也该回来报告消息了。

    张镇,作为大明海外情报的负责人,被朱慈烺丢出去开拓新的业务空间了。国内的情报工作做得再好,终究也是守成的工作。再加上张镇与魏云山老是固定工作也不妥。

    于是乎,朱慈烺调整了一番锦衣卫的人事安排。张镇就这样被朱慈烺丢到了奥斯曼帝国。

    没错,聪明的你已经猜到了。

    朱慈烺选的支点,就在奥斯曼帝国。

    奥斯曼帝国,这可是集齐了一个强力称号的世界性大国,但凡历史书稍稍注意一下,就难以忘记这个国家。

    这个称号体系,便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亚欧大帝国,亦或者亚非拉跨洲帝国了。

    最早的就是罗马,其后还有压力山大帝国、波斯帝国、阿拉伯帝国以及而今的奥斯曼帝国。地域横跨亚非拉,乃是中西方之间横亘着的一个庞然大物。

    当然,对于朱慈烺而言。这一个庞然大物,大有余,强不足,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肥肉而已。

    朱慈烺的力量不能直接威慑到英国、法国以及西班牙这些国家。可对付一个奥斯曼帝国,朱慈烺还少了手段?

    西域固然还没有稳固控制,但大明的军力却可以碾压过去无误。别看前有葛丹,后有准噶尔之乱,看似清人对西域久治不愈。但以大明的军力,对付西域却不难。

    一朝大军碾压,于大明而言全然不怂。其次,比起清人。大明一样还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移民。

    清人对于边疆领地的控制手段虽然在封建王朝里算得上是巅峰之作。但是,比起汉人王朝。清人有一个致命短板,那就是本族太少了。旗人才是清人的统治力量,但旗人人口稀少,拿去监视中原地区各大城市都不够,就别提边疆之地的充实了。

    大明不一样,移民能解决大量边疆不固的问题。哪怕汉人少了,朝鲜人日本人越南人这等儒家文化圈的也可以改造改造。

    通过对西域的控制能力,朱慈烺全然可以建立起对中东的威慑。陆上,朱慈烺只需要越过厄鲁特蒙古部就可以直抵位于后世伊朗的萨菲王朝。

    萨菲王朝与奥斯曼的关系可是不一般的。

    两国之间,自然不会是关系良好这么简单。这就如同德国与法国,中国与日本一样。当然,中日之间还有些不一样。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大多数时候日本都是乖巧地温驯地被中华世界所感染,学习中华而强国壮大。

    萨菲王朝当然不会向奥斯曼低头。

    一山不容二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不提宗教因素,两国之间可谓是有着历来依旧的领土纷争。

    1500年,海达尔之子,年仅13岁的伊斯马仪带七名随从,打回阿尔德比勒,七个突厥部落投奔门下,伊斯马仪得7万骑兵,他夺取阿尔德比勒,1501年攻取大不里士并称王。自立国以来,不断东征西讨,开疆扩土。经过不断征伐,伊斯马仪一世不仅夺取了原属白羊王朝的伊朗西部地区,其势力还进入阿塞拜疆、格鲁吉亚以及安纳托利亚等地,甚至深入到奥斯曼帝国的东部前线,直接威胁到奥斯曼帝国的安全。

    在征服阿塞拜疆和安纳托利亚东部之后,伊斯马仪把注意力转向富庶并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美索不达米亚。1507年开始发动进攻,次年攻占巴格达,随后又征服了波斯南部的胡泽斯坦,使这些地区作为附属国,成为与奥斯曼帝国之间的缓冲地带。萨法维王朝在西部和西北的扩张,直接威胁到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利益。

    数百年间的起起落落,两国之间纷争不休。

    一度,奥斯曼帝国力压萨菲王朝成为中东地区的主宰。

    但到了近年来,奥斯曼又衰落了下去。

    而这一切,则是因为萨菲王朝的迅速强大。

    七十年前,阿巴斯一代目上台。卧薪尝胆的阿巴斯一世登基之时,奥斯曼正是力压萨菲王朝之刻。签订的伊斯坦布尔和约不仅丢失了大不里士、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夏基、席尔万、格鲁吉亚、戈拉巴格等地,以及洛雷斯坦的一部分。更是连王子海达尔·米尔扎夜北软禁,后来染病死在异国,连使臣都被囚禁七年。

    阿巴斯一世即位前的国土面积,差不多只相当于塔赫马斯普一世统治时期国土面积的一半。

    这一番卧薪尝胆刺激了阿巴斯。1603-1604年,阿巴斯一世发起对奥斯曼帝国的进攻,重新夺回了西北部的阿塞拜疆、纳希契凡和厄里凡。奥斯曼军队试图发起反击,在大不里士遭受重大挫折。618年,双方又签定了厄里凡和约,再次肯定了伊斯坦布尔协议的各项条款,奥斯曼帝国将格鲁吉亚省归还波斯。1623-1624年,萨菲王朝又发动了对美索不达米亚的战争,重新确立了对基尔库克、沙赫拉祖尔、卡尔巴拉、纳贾夫和巴格达的统治,后来又收复了迪亚巴克尔。

    二十年前时,奥斯曼帝国虽然一度试图振作夺回领地,也的确拿回了巴格达、美索不达米亚等地。但其他地方依旧在萨菲王朝手中。

    到了近年来,数百年的战争已经着实让两国十分疲惫。

    十三年钱前,两国签订了席林堡和约。

    两国暂时回归和平。

    但是,任何和平都只是短暂的停战宣言。两国并不是不想打,不想收复失地。实在是……没力气了。

    波斯人知道奥斯曼手中的东西抢不过,于是决定向东去抢印度人的。三年前,阿巴斯二世从印度莫卧儿帝国手中抢到了坎大哈,看到了一个很有前景的方向。

    而奥斯曼,也实在打不过这个国势上升阶段的波斯人。

    对比还有些遥远的欧洲,中东地区的世界反而对朱慈烺而言更容易影响,威慑,达到自己的目的。拉一个打一个,老祖宗的手段实在太多了。分分钟都能让中东战火再燃。

    很巧合的时,对于东西方的交汇而言。中东也是个奇妙得到地点。在这里,东方就是中国,西方就是欧洲。

    除去美洲那个两百年后才会崛起的地图线,想要在两个世纪内分出世界之主,中东地区便是格外关键的一个重要砝码。

    更别提……

    位于奥斯曼手中,有着一个影响整个世界历史走向的重要节点。

    那就是,苏伊士运河。

    这连一条连同亚欧非三大洲的主要国际海运航道,连接红海与地中海,使大西洋、地中海与印度洋联结起来,大大缩短了东西方航程。与绕道非洲好望角相比,从欧洲大西洋沿岸各国到印度洋缩短5500-8009千米;从地中海各国到印度洋缩短8000-10000千米;对黑海沿岸来说,则缩短了12000千米。

    这样巨大的效用让苏伊士运河在国际航运中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国际海运航道,每年承担着全世界14%的海运贸易。

    占据这里,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将带来如何庞大的利润。

    当然,到了朱慈烺这个阶段。很多时候朱慈烺已经不再考虑能赚多少钱,他更关注深远的谋划。

    控制了这里,大明岂不是打通了通往欧洲的新道路?

    更快的抵达时间,就意味着大明通往欧洲的影响能力大大增加。一条由大明控制的运河,更是能分分钟影响欧洲往来亚非商业的经济命脉。

    ……

    就当朱慈烺畅想着这一番安排的时候,前往紫禁城觐见朱慈烺的张镇也在回忆着自己在遥远的奥斯曼帝国里发现的一切。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大城市。

    至少对比一路从东面

    伊斯坦布尔都可以称得上是世界上数得着的繁华大城市。当然,这要撇去亚洲,特别是撇去大明。要不然,比起整洁有序的京师,比起活力四溢的广州,比起繁华旺盛的上海,比起舒适宜人的成都……好吧,只要提起国内,张镇总是觉得国外的这些土包子都是没见过世面。虽然有些特色,却也只是比土包子好了一点点罢了。

    撇去一路上的细枝末节,张镇觉得自己很幸运地参与到了决定一国国运的时刻之中。那时的,在伊斯坦布尔的一处大宅里见到了自己想要见到的人。

    穆罕穆德-柯普吕律。

    张镇穿着一身风度翩翩的新式汉服,见到了这个一脸浓密大胡子的男子。柯普吕律比张镇见到的一切土耳其人都要显得精明而强干,事实上,这个家伙祖籍阿尔巴尼亚。

    张镇对柯普吕律很有好感。

    这个家伙见到之大明人以后,终于没有用一种宰肥羊的眼神去看他。

    也许,已经定期巡航到波斯湾的明军舰队终于用真理教导了一遍萨菲王超的波斯人如何正确得体地与中国人对话。

    萨非王朝的一切丑闻都能很快传到伊斯坦布尔。

    作为反面教材映衬的,自然是大明水师炮火的强大。

    “真可惜呀,远征公司在斯里兰卡的基地还要再等半年。而抽检的印度洋分舰队也要再等一年。”张镇的抱怨,落在柯普吕律的耳朵里,充满了炫耀。
正文 第四章:小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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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东,真是个有趣的地方啊。”朱慈烺目光闪闪,看向了张镇。

    “啊……啊……”张镇头皮发麻:“陛下……对了,听闻陛下在黑龙江流域战事顺利。臣恭贺陛下,文成武功,又成大业。”

    张镇急忙转过话题来。

    锦衣卫官员的身份本来就敏感,张镇要是传出去成了蛊惑朱慈烺出国的人,怕是要狠狠背锅一番了。

    “是啊。黑龙江一战,罗刹人远遁千里,北疆大开发的计划一提出。西伯利亚上的那些俄罗斯人的据点纷纷溃散。而今,北疆各处的蒙古部落都已经纷纷臣服。自从矿务局勘探的队伍回报位于贝加尔湖旁边有金矿以后,而今大批大批的移民都已经奔赴边疆开始寻找矿物。要找矿物,自然就要有据点。而今北疆新建了不少据点,同样……也有不少俄罗斯人的据点被大明的移民打了下来。”朱慈烺砸吧砸吧了嘴巴,有些为百姓们的战斗力感觉到惊讶。

    似乎,印象里孱弱,喜欢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大明儿郎眼下已经变了一个风格。

    动辄打打杀杀,很是冲动暴躁。

    这样的冲动暴躁是很让人欣喜的。

    当然,那些被大明抢走了城堡,抢走了农田的俄罗斯人是不会欣喜的。

    可是,朱慈烺又如何会关注那些俄罗斯人的想法呢?

    俄罗斯人战略大收缩,而大明,自然是收获巨大。

    “这是大明中兴之气象啊。”张镇有些激动高兴。

    “是啊是啊。但距离朕想要的,却还有些差距呢。”朱慈烺眯着眼睛,有些可惜地感叹了一声。

    “啊……”张镇心中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浓重。

    果不其然,朱慈烺眯着眼睛笑道:“张爱卿,朕决定要去一番埃及。将这苏伊士运河的事情一举搞定,张爱卿以为如何啊?”

    张镇表情一僵,感觉口中有些干巴巴,涩涩的。

    万万没想到啊,皇帝陛下还是决定要去埃及,要去那奥斯曼帝国。

    可是,这一番出巡,那可就是万里海疆。海上风险不说,这千里迢迢劳师远征过去,真不知道要在国内掀起多么惊天的风浪呢。

    但是,张镇能拒绝吗?

    当然不!

    锦衣卫是什么性质的部队?

    那是天子亲卫。

    无数讨厌锦衣卫之人是怎么形容锦衣卫的?那就是皇帝陛下手中牵着的一条狗。

    狗最珍贵,最必需的品质是什么?

    那就是忠诚。

    背锅又如何,不能背锅的锦衣卫那还是合格的锦衣卫嘛?

    张镇心中不断地安慰着自己,随后沉声说:“是!陛下请放心,三个月内,臣安排好一切从天津卫到红海的沿途补给、一应安排全部准备妥当!”

    “哈哈哈。好!看来锦衣卫在沿途的准备工作,坐了很多嘛。”朱慈烺顿了顿,笑着说:“吃饭,恒信商行那边朕给你们调拨过去三百万银元。远征公司、希望公司也会相应安排。再加上,只有朕去了。朝廷那里才不会婆婆妈妈的,一个斯里兰卡驻军的分舰队磨磨唧唧,还要等半年才好。

    这个唯上的世界里,朱慈烺固然可以权势滔天,一声令下莫敢不从。

    但是,朱慈烺不是神仙。

    他只能下达命令,却不意味着能够让所有人毫无打折地执行。

    大明要在斯里兰卡建立分舰队。

    自从大明发现这一回又有外国人在黑龙江的战事里搅和以后,朱慈烺便强硬地继续在海上进军。英国人、荷兰人以及葡萄牙人在亚洲的利益除了东南亚的香料群岛等地以外,自然也是在泰国、缅甸、斯里兰卡以及印度有众多据点。

    被称呼为狮子国的斯里兰卡赫然就是这么一个最合适的据点,让大明可以在其中驻军。

    而今大明,可谓是将两百多年前的郑和下西洋又来了一趟。

    无数古老的回忆被唤醒,对于东方中华的舰队,亚洲各国显然更容易接受一些。对比逐利而来,肆无忌惮的欧洲殖民者。千百年来流传下天朝上国名声的大明显得更加像是先进文明的传播者,哪怕大明一样是带着殖民心态而来的。

    外部环境虽然很好,大明内部却对于要不要进军印度洋发生了分歧。

    朱慈烺虽然最终干涉之下通过了决议,但斯里兰卡的大明印度洋舰队筹建却十分缓慢。要知道,这事在去年下半年就已经准备了。

    远征公司与希望公司更是早已在斯里兰卡扎下据点,连预备的土地都已经得手,就等着一旦确定舰队筹建时间就可以开工建房。

    只可惜,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军费的预算在战争过后被议论纷纷,认为不应该维持过高的比例。为此,印度洋分舰队的进程也就为之拖累。

    朱慈烺固然有钱,但老拿着自己人去贴补国用不是个长久之计。

    朱慈烺想到了奥斯曼帝国,想到了萨菲王朝,更想到了富裕的意大利城邦……以及辽阔的欧洲市场。

    当然,沿途之中,东南亚各国,特别是南亚各国也是十分富庶。

    比如印度……随便在印度人身上掐一把,别说印度洋分舰队的军费有了。就是印度洋军团的军费也有了。

    这个时候,朱慈烺自然不能错过吃饭西去。

    “陛下仁厚。臣这就去安排!”张镇精神抖擞地干活去了。

    朱慈烺喊住张镇,却是强行给他放了十天的假:“劳逸结合。这个时候瞎忙活什么呢,才从奥斯曼回来,连孩子都陌生了吧。早些回去歇息,工作的事情,朕可不急。况且,朕也需要安排一下。”

    张镇憨厚地嘿嘿一下,摸着脑袋走了。

    见张镇走了,朱慈烺也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在宫里逗弄了一下朱和玊。最后一个字是王上面多一个顿号。念su。

    朱和玊便是朱慈烺的皇长子了。

    有赖于而今大明医学水平不断增强,加上朱慈烺这个穿越客对卫生的了解。朱和玊的成长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而今,朱和玊四岁了。

    虚岁四岁,虎头虎脑,这会儿奶声奶气对与朱慈烺说着话。

    说的话题呢,却不是什么父慈子孝的话语。而是朱和玊缠着朱慈烺要骑马。

    这话题一起,朱慈烺就感觉宫里好多人都紧张了起来。

    一个宫人急忙去喊来了皇后。

    皇后很快就来了,朱慈烺却是没有拒绝,而是让人寻了一大堆棉花,随后在室内马场里铺了起来。

    “玊儿乖,来母后这里。骑马危险,我们去木马好不好?”皇后看向玊儿。

    朱和玊也不说拒绝,也不说答应。一双大眼睛闪亮闪亮地盯着朱慈烺。

    “咱们这孩子呀,可是聪明得很呢。他就知道,为父拒绝不了玊儿的心愿呀。”朱慈烺笑着拍了拍手。

    “可是……骑马多危险啊。”皇后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才四岁,起木马都有点担心摔下来。更别提骑马了!

    再温顺的木马,一旦把孩子摔下来……

    光是想一想,皇后都觉得要窒息了。

    朱慈烺体会到了皇后的担忧,但他却不想让孩子失望。

    要说,朱慈烺对大明,那是真的尽职尽责。与公,让人无话可说。但是,与私,朱慈烺就亏欠了亲人太多了。

    特别是朱和玊,出生之后,朱慈烺时长在外。孩子都有些认生了。

    也就是最近,朱慈烺在宫里多呆了一些时候,这才让朱和玊黏糊了一阵子。

    “放心,看朕的。”朱慈烺轻轻一拍手。

    没多久,一匹小马颠儿颠儿地走了进来。

    棉花铺就的防摔地板已经好了,皇后几番检查完了,脸上担忧的表情才消去。

    等到皇后看到那匹小马的时候,更是惊讶地喊出声。

    只见那是一匹纯白色的小矮马。

    而且,这不是那种还没长大的幼马。这是一匹已经成年,性格温顺,被驯服良久的纯种冰岛小矮马。

    “丹麦国王弗雷德里克三世送来的贺礼。”朱慈烺低声说:“丹麦不是第一批与大明建交的国家,所以拐弯抹角地寻人找到了朕,想问朕要些什么礼物。嗨,朕能说什么?蛮夷不懂事,也只好随口说个。朕记得,冰岛那里长着一种特别可爱的小矮马。想想,送给玊儿当礼物。正好。玊儿,开心吗?”

    “父皇,玊儿开心!玊儿也会骑马了,玊儿也能为父皇去打仗。杀敌!”一个手脚伶俐的小宫女扶着朱和玊。

    朱和玊也是骑着马,在棉花地基的室内马场里骑着马,手上还拿着一杆小木枪。

    朱慈烺静静地看着这些,低声说:“过几天,国务会议要开了。朕写了封诏书,是关于玊儿的。玊儿是太子,但东宫诸臣却不能太早立下。所以有些事情,要皇后你多注意。等玊儿再大一些,就可以让玊儿选几个儿时的玩伴。这些玩伴的家庭,就能多注意一些。”

    “陛下……又要出宫了吗?这次……难道还要出海?”皇后的心又狠狠揪紧了起来。

    “嗯。”朱慈烺微微颔首:“最后的布局了。朕不能错过……也许,在后方待着也可以。但是,你是知道我的。”

    话说到后半句,朱慈烺的声音也忍不住柔情了起来。

    他的确对亲人亏钱太多了。

    看似用一大堆的棉花铺满整个室内马场太过于奢靡,传出去不知道怎么被抨击。但朱慈烺毫无犹豫,他陪伴亲人的时间的确少了一些。

    “陛下……你放心。臣妾就是死,也一定要让玊儿安安全全,顺顺利利地长大!”皇后鉴定地说着。

    “不会,不会。对朕有一些信心,朕的后手,可是不少的。”朱慈烺牵着赵诗瑶的手,缓声说:“你要平平安安地等朕回来,玊儿也是。放心吧,这一去。朕的心愿也就差不多圆满了。等这一番布局完成,天底下也不会有再续约朕担忧的敌人了。那时候,政务丢给臣子们。等培养好了我们的孩子……这天下也可以交给玊儿了。”

    入夜了,朱和玊安安静静地回去睡觉了。

    乾清宫里,却是连续好几天晚上都是战况激烈。

    朱慈烺感慨了一下年轻正好,精神抖擞地继续安排了起来。

    新的国务会议即将召开。

    朝中时局,也悄然就增添了许多波澜。

    首先,朱由检时代的高层除了明确被朱慈烺认可的寥寥数人,比如李遇知留任以外。基本上都已然默默递交了乞骸骨的退休步骤之中。

    同事,六部在大明二八二年的这一年正式烟消云散。

    朱慈烺重组内阁,一个崭新的政治架构被得以确立。

    六部,吏户礼兵刑工。

    其中,吏部被拆分为人事组织部。户部被拆分为民政部、财政部、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礼部被拆分重组为外交部、教育部、文化部。兵部被拆分重组为国防部、军事工业委员会。刑部则拆分重组出来了公安部、司法部。大理寺被划归为只属于皇帝陛下,比国务内阁低半分。都察院一分为二,一部分成为了法院的雏形,一部分成为廉政总署、监察部。工部则成立了交通运输部、农业水利部、科技部。

    此外,锦衣卫加挂国家安全部的牌匾,一个部门两套牌子,也被列入了国务内阁的组成序列。

    帝国中央银行、海关总署这些林林总总的部门自然也纷纷划入进了国务内阁之中。

    由此,大明彻底区别开了开国年间的政治体系。

    李邦华正是成为国务内阁首席大臣,实际上成为了大明首相。

    而另外一边,军务之上。朱慈烺也正式确定摒弃了五军都督府这个实际上早已不在运行的机构。

    取而代之的,是并没有荒废的枢密院。

    枢密院成了大明实际上的军事权力指挥中心。

    军队的改革,是朱慈烺穿越之后就有做的。是以,朱慈烺倒是没有怎么再动枢密院。不过,中华同盟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的任命之上,悄然多了两个人。一个人名作赵诗瑶,一个人名作朱和玊。

    这么惊天的消息,国内却十分平静。

    李邦华等朝臣惊讶少许之后就意识到……朱慈烺要搞事了。

    果不其然,国务会议即将开场的一周前。

    大明二八二年三月九,朱慈烺在西苑里招待了李邦华与倪元璐。
正文 第五章:李爱卿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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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眼,过去五年了把。”朱慈烺在西苑的昭和殿招待了李邦华与倪元璐。

    “陛下,有五年了。再多算算当初遇到陛下的时光,七八年的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了。”李邦华与倪元璐说着,纷纷都是回忆起了往事,唏嘘不已。

    朱慈烺与两人是在京师一次讲学里认识的。

    那时起,李邦华与倪元璐就是朝中大臣了。

    两人并不是有些边缘化的大臣,而是朝中正儿八经的大员。倪元璐稍逊一些,李邦华可是真正的重臣。

    但是,在那一次讲学里,两人看到了大明新的希望。

    一晃眼,朱慈烺掌权也过去了五年了。

    从朱慈烺穿越起算呢,也是八年有余了。

    三人都觉得有些唏嘘。

    “八年时光,朕出宫以后。内战叛逆,外扬国威。好多事情,在做之前,几乎没有想到过能够顺利做出。现在做到这一番事业了,回想起来,真觉得恍然如梦。”朱慈烺年纪轻轻,这一番老成的话说出来,李邦华与倪元璐都感觉有些汗颜。

    “陛下所成功业,足以彪炳春秋。中兴大明之事业,已然可以传唱千古了。隶属前朝各代的先贤,也少有今日之成就。”倪元璐安慰地说着,心中猜着朱慈烺的想法。

    倪元璐左想右想,始终没想明白朱慈烺意在所指。

    反倒是李邦华想起了最近的一些布局,试探着说:“陛下春秋鼎盛。江山大业,还长远得很呢。”

    “李爱卿。你觉得,大明而今成就。如何了?这天下布武,可有想法?”朱慈烺目光灼灼。

    李邦华对上朱慈烺的眼光,却是久久沉吟了起来。

    当今圣上,无论是与崇祯皇帝比还是天启皇帝比,都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如果真要比,那是超过成祖皇帝,比肩太祖皇帝的存在。

    崇祯与洪武皇帝比,不仅是功业上的巨大差距,其权柄实际上也是相差巨大的。

    看似,两人都是皇帝,都是大明的皇帝。

    但实际上,其中的差距可真是海了去了。

    作为创建大明的朱元璋,那真是大明体制想怎么改就能怎么改。其统御九州的能力固然被后世有些鄙夷,但朕计较起来,真真是大明历代皇帝里,最顶尖的存在。

    能力出众,又是大明的创建者。朱元璋自然是权柄无限。

    但是崇祯皇帝便不行了,从祖宗里继承的家业固然合法性无忧。但权柄与能力都是欠缺。

    这就好比公司创始人与职业经理的区别一样。虽然都是公司老大,但细究起来,两种人对公司的掌控都是全然不一样的。

    如果早些年,对上朱慈烺的一些任性举动。李邦华还会本着首相的权责去管束一二。

    毕竟,朱慈烺年幼。年轻气盛的年轻人做事总是有不周到之处。

    可是,就是在那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一次次险境里,朱慈烺拿到了一次次战争的胜利。完成了常人所不敢想象的任务。

    就是在那一次次似乎全然不能理解的错误决定之后,再过一两年去看,便证明了朱慈烺的高瞻远瞩。

    也有一些极其复杂的问题,有些人到了最近,才能恍然发觉皇帝陛下的谋划,感觉到了这一个个皇帝陛下坚持推行政策背后的真正用意与作用。

    比如教育。

    每一个儒生都十分欢迎朝廷加大对教育的投入,他们渴望有教无类,欢呼大明境内多出来的每一个读书人。

    但是,在朱慈烺的教育体系之下,儒生们惊讶地发现……这些读书人与他们这些读书人,可真有些不一样啊。

    初级小学,中级学校,高等学堂,军事学堂,工业高等学堂。

    一个个全然不同于过去私塾书院教育模式的教育体系在朱慈烺耗费万万两白银之后全面铺开。

    据传一一被朱慈烺审定过的教科书教导学子的内容,让那些读书人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儒生。

    从前的读书人,是未来的特权阶层预备役。但现在,在朱慈烺调教下的读书人,则是回归成了最普通的那种学生。

    而结果,似乎还不坏。

    每一年科举考试过后录取的学生越来越堪用了。

    数学、财务、地理、天文乃至于小说戏曲这些从来不被儒生们看在眼里的歪门邪道成了新一代学生们熟稔的事物。

    而这些学生历练政务之后,表现的本领甚至让许多已经工作许多年的前辈也惊叹不已。

    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恍然大悟。

    朱慈烺巨额投入之下,并不是壮大了儒家读书人这一个特权阶层。而是重构了专业的事务性公务员,更让读书成了百业汇通的源泉。而不是只成了官僚后备军。

    比如在恒信商行、军工工坊这些地方,就多了越来越多读书人的加入。

    ……

    如此重重,都说明了朱慈烺的不一样。

    李邦华而今已经掌权五年了。掌权越久,李邦华越是能感觉到朱慈烺对时局的把握。

    看似,李邦华重新代表着文臣登顶,名副其实地获得了宰相的权力,完善了大明两百多年来政府机构顶层设计的缺失,权柄滔天。

    但实际上,朱慈烺言出法随。新年一出,朝廷立刻多出来了十多个部级官员的空位。

    虽然,那一个个空位都全然是新的官职,新的权力划分,新的很多人陌生的政治架构。但是,权力瓜分盛宴的背后。证明着朱慈烺对时局的强大把握。

    果不其然,教育部部长朱之瑜、文化部长陈子龙、关税总署常志朗、公安部长司琦、中央银行行长徐焕武等等原来有些陌生的名字纷纷上台了。

    虽然,还有许多位置当李邦华报上去以后也得到了批准。但看着这些名字,李邦华毫不怀疑朱慈烺随时可以毫无波折地撤换掉他这个首相。

    甚至,哪怕首相不认可的政务。朱慈烺一样可以以任命常务大臣的形式推行下去。

    不用怀疑李遇知没有这个本事与决心,李邦华太清楚不过这位老朋友的斤两了。

    这样一想,李邦华全然没有什么权臣的想法。

    这会儿,他的是如何过关。

    这似乎是一个考验。

    “天下布武……乃是东瀛人提出的方略。而今,外邦蛮夷不识礼仪,不通廉耻。这样的情况之下,与他们讲仁义道德是没有用的。武力,乃至于陛下曾经提及过的丛林法则就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李邦华沉吟少许,又说:“但是。武力能够解决事情,更多的是解决发生事情的人,而不是解决事情本身。故而,臣以为,若想长治久安解决外邦蛮夷之地的布局。必须还要在经济上完成入侵,控制敌国的经济命脉。让对付的士绅为我所用,扶持当地的买办阶层。同时,巩固文化统治,让对付学习我国文字语言,以上我国学校为荣。以崇我国衣食住行为耀。最终,则以政治体制加以稳固。通过中华同盟、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以及政治改革等方式推行大明的自由思潮。如此刚柔并济,多管齐下,则方为上策!”

    朱慈烺惊讶地看着李邦华。

    李邦华神情淡淡,内心倒是有些疲惫不堪。

    这番话可真是他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应对之法啊。

    “李爱卿真乃朕之子房啊。”朱慈烺重重地拍了拍老李的肩膀:“此策推行下去,百年之后。亚洲全境就能全部掌握在手了。”

    李邦华松了口气:“陛下谬赞了。臣之本分而已。”

    倪元璐感觉有些压力山大了:“陛下,臣回去写一份西域战略的报告。”

    “西域,大明当然要去拿下来。残余的蒙古人是疥癣之疾,能打通中亚世界岛,将大明的影响能力辐射到西亚,朕更关心一些。”朱慈烺说完,微微沉声说:“海上,才是大明未来百世基业之所在。海军强,则大明子民通行全世界就没有后顾之忧。大明的意志,就能抵达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陛下,此事实在有些难点……”倪元璐感觉压力更大了,涩然地解释着说:“印度洋分舰队的经费、编制。都已经解决了,臣几次来回跑,为的其实是要一笔额外经费从各个殖民公司与商队里抢人。另外,臣已经派出人去一趟广州。解决水上渔民的问题,将他们全部收编到军中。以海上军垦的编制收拢进来,先融入进正常居民,再慢慢完成归化列入进水师之中。但是,这些安排落实下去都要时间。别的不说,暨民的归顺可真是个大问题。”

    暨民就是水上渔民,虽然是大明的人。可是,他们没有户籍,语言甚至也很多不同。是一群生活在水上的人。而且,被官方列为贱民的序列。

    中枢很早就想解决这些人的身份地域问题,前些年收效不大,近年来总算有了机会。

    那就是,水手的极度稀缺。

    首先,大明建立水师,首先就将有些底子,品行好的都收拢了进去。

    其次,远征公司,希望公司在海外淘金大热。跟随着蜂拥云集。大明本来就是有海上贸易的延续,只是走私居多。现在口子放开,又有金钱刺激。真可谓是一拥而上,水手更加稀缺。

    其后,大明还有移民,改封藩国等等海上往来需求。这不仅让船只价格节节攀高,水手的待遇也是飞涨。

    待遇说到底是钱的问题,可很多时候已经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了。

    民船之上,不讲究作战,要求好歹能放低一些。

    可战舰的水师,纪律培训要时间,作战技能与专业技能的训练更要时间。这些,都是困扰倪元璐已久的问题。

    这个时候,他也就指望暨民了。这是天然好底子的水手预备役,只是这些显然也是要巨大数字的预算与长时间培养才能解决的。

    “陛下,军费……膨胀起来的速度,可真是浩大了。臣都被逼到去和祖老将军还有郑先生去谈培训基地了。培训的水手,各家分一分,这才解决了一部分经费的问题。”倪元璐叫苦不迭。

    “经费的事情……朕有安排的。放心吧。”朱慈烺深呼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李邦华。

    李邦华连忙说:“陛下,臣也是头疼不已。这些年,军费开支太大了。教育经费也不能让,加上北疆大开发的预算,再算上不断扩大的官吏队伍要付的薪资。以及各地新增的医院、警署申请。朝廷的财政压力,太大了……开源节流,开源谈何容易?节流,自然成了大家头疼的办法。”

    朱慈烺换换颔首:“那当然是要开源。至于如何开源……当然不是简单的增税。还记得朕之前如何提,为何朕要攻略朝鲜语日本吗?”

    “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睡。”倪元璐率先道。

    “军略上的考虑,自然是的。”朱慈烺说。“李爱卿觉得呢?”

    “而今,朝鲜市场与日本市场都是两个大明极重要的新增水源基地啊。两国的关税都是大明代管的,大家分成。再算上完全我们自己手头的关税,两家加起来,去年都已经达到一千三百万银元了。”

    要知道,过往的时候,大明太仓库里都没有三百万两的年收入白银。

    可现在,光是两个国家代管分成的关税就达到了一千三百万银元。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个意思,两位爱卿明白了吧。”朱慈烺悠悠地说着:“朝鲜最近可是有些不安分。日本人那呢,也要给王爱卿一些支持嘛。开源,除了增税,办法还是很多的。发行主权国债呀,一家发个一千万银元,轻轻松松。大明宝钞,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外汇哩。”

    “陛下英明!”李邦华眼前一亮:“不过,按照臣想。朝鲜一家就可以发两千万银元的国债了。除了让朝鲜政府必须购买,其实民众怕是还很想买呢。毕竟,咱们是给利息的。现在,恒信商行收储都不给利息了。至于日本,我估摸着可以试着卖个三千万银元。日本人,比想象的家底还要厚实啊。”

    “哈哈,李爱卿。你学坏了。”朱慈烺回味了一下,说:“但这手段,朕很喜欢!”
正文 第八章: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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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大的欢迎典礼召开,顾炎武在朱慈烺的耳边低语了一声。

    东吁王朝的国王平达力好奇地问了一句:“陛下可有要事,不如臣回避一二。”

    “不用。”朱慈烺微笑地说:“收到了个消息。柔佛国不敬大明,嗯,被灭国了而已。”

    ……

    一个月后,也就是大明二八三年的二月。

    位于孟买的一栋西式豪宅里,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要员正在举行下午茶会。

    后花园里,几名身材妖娆的印度侍女忙忙碌碌,如同花蝴蝶一样,将丰盛的点心奉上桌子。又将各种不知名的美味水果小心地洗干净,切好,奉给几位慢悠悠享用下午茶的大人物。

    甚至,还有一个身材娇小的男子正在安静地泡茶。只见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极具美观,用别扭而生涩的英语介绍着自己一举一动代表着的意义,看得几个英国人大为惊叹。

    这是一名切支丹教徒,离开日本以后,寻到了为东印度公司官员泡茶的工作。

    想用下午茶的人有两名,都是年纪约莫四十上下,正当壮年的英国男子。

    在西边翘着二郎腿,扯开好几个衬衫扣子的是一名船长。船长有着英国人里常见的一头金发,碧绿的眼睛却很不幸地因为眉毛有些浅淡而很不协调。但是,并不俊朗的五官并不影响爱德华在东印度公司里的地位。

    因为,这是一名很有来历的老船长。

    爱德华.博斯特船长是一名拥有着四艘船的东印度公司要员,托马斯.博斯特是他的父亲。曾经为东印度公司与葡萄牙人的战争里立下了决定性胜利的功勋。继承了父亲船队与荣耀的爱德华自然也在东印度公司里颇有些名声

    另一边呢,自然就是东印度公司位于孟买商站的长官了。

    此人,名作迈克尔-罗伊。

    这会儿的英国东印度公司还没有一两百年后糟糕恶劣的名声。刚刚成立只有几十年的东印度公司在老前辈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压力下显得压力很大。

    是以,尽管他们来到了亚洲,但并没有选择贸然扑上香料群岛,而是选择了以印度作为突破口。

    没错,后世虽然大家印象里十八世纪十九世纪印度才被英国人紧紧握在手中,印度人的叛乱此起彼伏,考点多多。

    但实际上,英国人对印度的统治早已开始。

    早在十七世纪初期,成立后不久的东印度公司就抵达了印度,名副其实地开展了对印度的殖民。

    只不过,这一时期的英国人很是低调。

    陷于上个世纪困顿与宗教战争,英国人财政开支浩大,不得不寻求低调务实的策略,在殖民上寻求突破。

    简单说,这会儿的英国人来印度是求财的,而不是求权的。

    自然,英国人的态度也就很是低调。

    比如迈克尔-罗伊。这位老兄在孟买很重头的事情就是维护政府关系,简单说就是送礼打点。

    这一点,在罗伊家族里是很有传统的。

    三十多年前,他的伯父托马斯罗伊就千里迢迢去了德里拜访了印度次大陆最强大的统治者,贾汉吉尔,也就是莫卧儿帝国的第四位皇帝。

    那一行的行动,归纳总结起来,一切眼花缭乱的行动只不过是为了获得贾汗吉尔授权予,让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在苏拉特和其他周围的地区可以有定居与建立工厂的权利。

    “孟买的天气可真是糟糕透了。”迈克尔望着天,嘟囔了一句经典的英国开场白。

    刚刚,两人叹气了北边莫卧儿皇帝的喜好,突然就沉默了很久。迈克尔决定重新换个话题。

    爱德华点了点头,看着阴云酝酿的天气,有了大为认同的想法:“靠近赤道的地方,就是这样就是有这样一点很是不好。炎热的气候,频繁的暴雨。真难以想象,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竟然会酝酿出一个远比大不列颠岛更富饶的国家。”

    “说真的。如果我的老毛病还没好,也许我反而更喜欢这里。毕竟,相比伦敦的阴冷潮湿,每年会发作的疾病告诉我,这里是个养老的好地方。”迈克尔说:“比起孱弱的莫卧儿帝国。我预感到,英国一年会比一年强大。我们迟早会统治这里,而不用考虑任何印度人的意见。现在,糟糕的我们,在大多数时候都必须考虑哪些土著的想法。”

    “潮湿的舆论也许有利于养病,但也带给了我们太多的困境。陌生的雨林太容易隐藏敌人,奇怪的气候让我们的士兵陷入疾病之中。再力量没有更加壮大之前,哪些土著的势力是我们必须拉拢的存在。该死,这让我又想起了柔佛国那个可恶的国王。”爱德华嚷嚷着,抱怨了起来:“如果我的士兵足够强大,我会将柔佛国的人统统杀死。而不是让他们不断地挑战我们忍耐的上限。”

    “哦?难道他们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比起上次的要求,更加过分?”迈克尔起了兴趣。上次的要求他听说过以后,都忍不住为自己的老朋友默哀了一下。

    要知道,当初他的伯父托马斯-罗伊为了从莫卧儿皇帝手中获得定居经商开工厂的权利都没有那么费劲。

    这些土著,当他们打不过欧洲人,比如荷兰时,他们温顺得如同绵羊。但他们明白自己能够决定英国人这种小萌新的生死时,又贪婪得比恶魔更甚。

    上一回,他们提出了要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航线上一半的利润,狮子大开口下,惊得无数同仁破口大骂。

    “他们……该死的,那个柔佛国的国王竟然要娶大不列颠王国的女王,伊丽莎白女王!该死,该死!”爱德华愤怒地叫喊了起来。

    上天见证,这个柔佛国既是无耻,又是无知。

    无耻的是他们竟然敢提出这种要求,但又是那么低无知和可笑。

    因为,伊丽莎白女王是上个世纪时候的事情了。女王陛下驾崩的时间,都是1603年,也就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些无知的土著,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就在狮子大开口。

    可是,英国人又是如此的无奈。

    他们在东亚遭受到了巨大的失败,得罪了大明帝国。

    英国、荷兰以及西班牙。三个在欧洲立场各异的帝国在东亚展开了对东方中国的围剿。但战争的结局最终却以三个欧洲国家的惨败落寞。

    一战失败,英国人失去了东亚的利益。同样,中国,也就是现在的大明国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民族主义国家。他们不仅获得了胜利,也很是记仇。

    当大明帝国的触手掌控了亚洲以后,又逐步蚕食到了东南亚。

    最明显,最典型的,就是新加坡这里了。

    这个进出东亚最关键的海峡现在掌控在中国人的手中。

    而英国人因为此前与中国有过战争的缘故,他们的关税与其他林林总总的费用是各国里最高的一档。英国人自然不不甘心放弃亚洲庞大的利益,而国内,也因此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在京师的驻华使节雷莱-贝洛克为主。他们主张向中国低头,换取中国的原谅。以此缓和两国的关系,为此,雷莱率先背叛三国同盟。他已经认识了中国的国力是如此的庞大,与其为敌是如此的不明智。

    而另一派,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他们并不认可东方中国有什么值得敬畏的,他们更无法接受向一个战败了他们的异教徒国家低头。

    而其中,东印度公司又是最为反弹强烈之辈。

    无论是迈克尔还是爱德华,两人都强烈地希望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阻击中国人。他们很清楚,一旦中国人踏进印度的地盘。东印度公司的利益就将大受折损。

    在这样矛盾复杂的情况之下,中国自然理所应得地将英国人划归到了不友好的阵营里。

    如果英国人迎来的是日本人的不友好,那英国人可以表示毫无压力。

    但是,这是强大的中国。

    很快,英国人就感受到了头疼之处。

    比如,每次通过马六甲海峡的时候,停泊贩卖货物时的巨额关税,巨额的通关费用,海上安全保安费林林总总各种名目的收费。

    香料群岛就在马六甲海峡的东面,想要从西面去东面,就得经过马六甲海峡。除非绕道,但是一个新航线的开辟成本巨大得让本钱还小的英国人头疼欲裂。

    为此,他们迫切地需要与东南亚的土著联合起来,重新掌控马六甲海峡,最少,也要让英国人能够顺利通关马六甲海峡,得到在新加坡正常通关贸易的权利。而不是忍受巨大的惩罚性关税与各种费用。

    最合适的合作伙伴,自然就是柔佛王国了。

    新加坡本来就是柔佛国的领土,是南洋华人强抢了过去,又被大明庇护。

    但是,土著不好打交道呀。

    英国人不是荷兰,他们现在还不够强大。

    这一点,在印度上,英国人已经感受得很清晰了。

    “这些狮子大开口的土著,犹如印度的那些豪强一样。真是太可恶了!”爱德华愤愤不平。

    迈克尔经常与印度人打交道,自然了解更多:“那些地方的豪强还算友好。或者说,至少能够猜到他们的胃口有多大。很多时候,我们想要获得的利益,只需要交换的筹码足够就可以达到。他们短视,愚蠢。彼此之间充满了矛盾,我们只需要稍稍挑拨一下,就能获得所有人的友谊。可恶的是掌握了名义上统治权力的皇帝,以及他的官员。我们根本无从知道他们的胃口有多大,哪怕将我们的全部身家填入进去,也无法让他们满意。”

    “没错。他们总觉得我们仿佛赚走了他们多少钱一样,就如同那个柔佛国王一样……太可恶,太可恶了!”爱德华找到了共鸣。

    两人跟着纷纷吐槽了起来。

    英国人在印度的低调也是很悲苦啊,他们固然很想直接用军队平推过去,但眼下的英国人显然还没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然,两人心中也很清楚。英国人在印度的情况已经算好的了,至少,莫卧儿人觉得他们专注于陆上的权力,英国人专注于海上的财富。双方并无冲突,是以还算进行得顺利。

    而印度呢,也的确是十分富庶。

    他们的出产十分丰富,足够的粮食,贵金属以及各种自然资源都让他们对外贸易可以获得大量的贸易顺差。

    源源不断流入的金银让印度人颇为欢喜。

    ……

    砰砰砰……

    就当爱德华与迈克尔谈论得正在兴头上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间想起了敲门的声音。

    仆人很快就过来汇报了来客。

    没多久,迈克尔就见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走了过来。

    这是一个一头红发,走路虎虎生风的男子:“迈克尔,又是下午茶。真让人羡慕,海上的风霜足以让我浑身问起来就像是一条死透了的北欧鲱鱼。而你们,我的老伙计,现在还能用上美味的点心,还有茶,茶!真是该死,我们明明距离中国的茶叶是如此的接近,却一次次地失败!”

    “老朋友,又止步新加坡了吗?”爱德华看向这位老伙计,他叫韦恩斯坦-**。

    韦恩斯坦是个可靠的船长,但最近屡遭不幸。

    “没错,新加坡的中国人告诉我。如果我去下一个中国港口,依旧还要缴纳高昂的关税。而且,将比在新加坡缴纳的还要多。算下来,我们的货物至少比荷兰人要多出至少三分之一的价格。这个恐怖的现实让我不得不回头。这一回,亏大了!”韦恩斯坦摇了摇头,他坐了下来,饮茶吃饼干,似乎要用美食来填补内心,一边吃着,又一边问:“两位老朋友,你们又在谈论着什么?”

    “哦,一样是与你有关的呀。想着怎么说服那些土著,比如印度的莫卧儿官员。比如柔佛国王。”迈克尔说。

    韦恩斯坦一直猛吃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幽幽地看着两位老朋友,说:“如果是这些。我想两位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什么,韦恩斯坦,你有办法?”爱德华眼睛一亮。

    “不……我是说……为两位制造麻烦的人,已经被中国人解决了。嗯,我们想要联合起来打击中国人的柔佛王国……已经在一个月前,被一支五百人的军队消灭了。消灭了……”韦恩斯坦幽幽地说着,很是哀怨。
正文 第九章:摇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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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想要联合起来打击中国人的柔佛王国……已经在一个月前,被一支五百人的军队消灭了。消灭了……”这句话从韦恩斯坦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哀怨,尤其是最后两个词语不断的重复,更是增添了这种哀怨的感觉。

    这样的哀怨,让下午花园里的两名东印度公司要员身体一僵。

    他们谈论了一下午,说的都是什么?

    是抱怨不能联合柔佛王国对付中国人啊!

    可现在,这支被他们看好的重要力量竟然就被中国人灭了。

    灭了……灭了……

    迈克尔与爱德华也是感觉有种余音绕梁,三月不绝的感觉。

    他们可以发誓,这绝不是什么听到了满意音乐后的回味,而是一种不敢置信的震惊。

    “柔佛王国,若是我记得不错。他们足足又一个苏格兰那么大的领土,治下的人民超过数百万。他们的王可以调动至少一万名士兵。他的士兵里,甚至还有许多装备了来自西方的武器,火枪还有火炮!”爱德华不断地强调着柔佛王国的强大。

    同样,迈克尔也是不敢置信。他当初就拒绝了来自本土的命令,要他去出使柔佛王国取得合作。当时,迈克尔并不愿意与柔佛王国合作。

    不仅是因为迈克尔知道柔佛王国可恶的大胃口,同样,他还是一个主张消灭任何不服从敌人的强硬派。

    没错,迈克尔连中国人都不愿意低头,怎么会愿意向一个区区柔佛王朝低头呢?

    但很快,迈克尔了解到丛林的可怕,明白了雨林里的杀机以后,又无奈地熄灭了自己试图动武的想法。

    荷兰人本钱雄厚,又经营日久,有无数的手段可以炮制那些土著。但是,英国人还不行。他们并没有在东南亚站稳脚跟,就是在印度,他们也只是处于一种与印度人通商友好相处的阶段。

    这些印度人显然不会想到,这些看似和善的海上来客有一天会起了要统治印度的想法。

    而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做到了。

    “无法相信……”迈克尔脑内回想了很久,终于吐出来这么一句话:“如果中国人真的有这么强大的实力。为什么,他们一开始就没有灭亡柔佛王国?我们之所以想要联合柔佛王国对付新加坡的那些可恶明国人,就是因为柔佛王国与新加坡的中国势力为敌,双方水火不容,矛盾众多。”

    “这个问题,我想我有答案。”韦恩斯坦没有多做疑虑就解答了疑问,事实上,他也的确有一个重要的议题希望老伙计能够支持他的想法:“因为中国皇帝来了。此前,中国人的军队力量还没有彻底稳固到东南亚的角落里。现在,一支超过数万人的庞大船队已经越过南海,进入了新加坡。当他们抵达东吁王朝的时候,柔佛王国就被中国皇帝的禁卫军给灭亡了。”

    “中国皇帝的禁卫军团?”爱德华稍稍有一些印象:“我记得。就如同土耳其的什么耶里军团一样,都是强大的存在。当然,现在的土耳其那什么军团已经并不强大了。既然有一整个军团,以中国人充沛的军队数量,倒还算理解。”

    中国人的人多,是爱德华与内部反对派争论时听到的最多的话语。一万万人口的确强大,但首先他们也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能够统一起来,团结在一起作战。

    建州一样人口不多,鼎盛时期,他们的主要战斗力也只有十几万。但是,他们依旧将人口百倍于自己的敌人击败,差一点就能灭亡了明国。

    这个理由,是一直以来让爱德华鉴定自己信念的主要论点。

    迈克尔听了韦恩斯坦的解释,心中也是好受了一些:“没错。但是中国人也一定很不好受吧,数万人的军团,军费的开支一定非常庞大。谢天谢地,也许中国人就要因此失去继续染指亚洲其他地方的力量了。”

    “伙计们,也许……我想,有一个很重要的细节你们可能没有注意……”韦恩斯坦幽幽地看着两位老朋友,低声说:“我并没有说……中国人派出了一支军团。事实上,中国皇帝朱慈烺阁下派出的只是一支小分队,如果我的情报没有错误。嗯……他们只有五百人。”

    五百人灭一国……

    五百人灭一国……

    五百人灭一国……

    ……

    这样的壮举,也只有当年西班牙人征服美洲时的故事才能比拟吧?

    但是……那可是美洲的那些毫无文明的土著啊!

    他们连像样的铁制武器都没有,自然非常容易被装备了火药武器的殖民者击败。

    但是,这可是一群让英国人都很头疼的柔佛王国土著。他们的军队战斗力也许不高,终归是有的。再加上丛林的环境……就这么拜拜了?

    再怎么不敢相信,一群人终归是要面对现实的。

    良久,韦恩斯坦才打破沉默:“两位老伙计,我想我们更应该考虑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中国的皇帝陛下已经带着他的庞大船队即将启程离开东吁王朝了。可以确信的是,在东南亚,整个土著王国已经不会有人与他们为敌。现在,我们必须考虑好……要怎样面对这样一位存在了。”

    “真是压力如同山一样大呀……”爱德华首先感慨。

    迈克尔有些听不懂:“伙计,你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一句在中国流传的谚语而已。我只是想说,现在的感觉,仿佛让我重回到了学生时代。面对足够有我一整个人高的作业本那样,这个题目,真够难为人的……”爱德华解释了一下,倍感苦涩。

    没办法,人生总要面对现实啊。

    他的船队不可能放在孟买吃灰,千里迢迢来了亚洲却不去中国贸易,迟早会被荷兰那些对手甩在身后的。至少,就连葡萄牙都这几年都已经恢复了力量。一旦让他们重新壮大,势必会动摇他们在印度的利益。

    迈克尔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随后幽幽地说:“伙计,你的压力只是如同你孩童时期的身高那样大的作业……我才是孟买商站的负责人。接下来,我的感受,恐怕就是成年人身高那样多的作业压力了……”

    爱德华丢给了一个同情的眼神给对方。

    韦恩斯坦干笑了几下,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妙。

    两位小伙伴搞不好要友尽呀……

    他带来的,对于英国人而言,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

    无论东印度公司的三人如何心情,大明帝国皇帝陛下的船队依旧是在大明二八三年的三月六日到了孟买。

    站在孟买最大的港口里,迈克尔的心情是苦涩的。

    这里原本是葡萄牙人的殖民地,也许是蝴蝶效应,阴差阳错之下。比历史上更早的时间里,葡萄牙将这里割让给了英国人。

    也就是说,孟买其实是一座全新的港口。

    新的港口意味着更完善的设施,更大的泊位,可以容纳更多人的港区。

    比如,从莫卧儿帝国首都阿格拉远道而来的沙贾汗。

    这位印度皇帝在历史上大名鼎鼎。首先是沙贾汗的功勋,坦白来说,这位通晓军略的皇帝位置颇为坚实,依靠着兵变起家的沙贾汗虽然兵变失败,却一直牢牢把握着军权。

    1628年沙贾汗的父亲死后,阿格拉在阿格拉称帝。他统治时期,加强中央集权,扩建军队,平定了德干各公国的叛乱,任命其子奥朗则布为德干总督。1631年,曾命孟加拉总督镇压在该地的葡萄牙人。1636年吞并艾哈迈德纳格尔,迫使戈尔孔达和比杰伊布尔地区统治者称臣纳贡。

    最重要的是,相比于历史上被英国人统治的印度。

    这会儿的莫卧儿帝国还一副挺厉害的感觉。

    在沙贾汗手中的莫卧儿帝国还与之前提及过的萨菲帝国大干了好几场,双方为了争夺阿富汗可谓是你来我往,互不相让。638年沙贾汗派重兵迫使波斯坎大哈总督阿里·马尔丹汗投降。1646年占领巴达赫尚和巴尔赫。

    沙贾汗虽然内惩国贼,外扬国威。

    东南西北,内部叛乱的部族,外部入侵的异国,他都打了个遍。但是,天底下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儿。一如既往的,莫卧儿帝国出现了严重的财政危机。

    面对比以往规模大了四倍的贵族与军队,帝国的财政供养面临着极大的危机。这让原本很不爽外国殖民者的沙贾汗不得不试图与这些异教徒合作,解决财政危机的问题。

    朱慈烺站在宝船之上,摇摇远观。

    “沙贾汗啊……大名鼎鼎的泰姬陵呢。”朱慈烺招了招手,他记得沙贾汗可不是因为这个家伙东征西讨,他只是记得很清楚。这家伙为了自己的第二个老婆建造了号称世界第七大奇迹的泰姬陵。。

    随后,在严密的安保之下。朱慈烺重新踏上了陆地,走向孟买港口。

    港口之上,人群们忽然就兴奋地高呼了起来。

    不过,这其中兴奋高呼的人显然没有东印度公司的几位。

    迈克尔牢牢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两个家伙。

    无论是中国皇帝还是印度皇帝,都是足以影响迈克尔命运的大人物。

    现在,他们如日月一样汇聚在一起,散发着巨量的光与热,灼烧着英国人因为过分关注而有些炙烤发烫的内心。

    就当迈克尔发呆的时候,他身边的爱德华碰了碰他:“印度的官员喊我们去招待中国皇帝……”

    没错,孟买虽然还是印度人的土地。但这里的市政运转已经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英国人。至少,比起那些慵懒而无能的地方官员,更加爱惜这片土地的东印度公司要员们更加尽忠职守,也显然更有能力。

    就这样,迈克尔见到了朱慈烺。

    但朱慈烺显然没有把这几个英国人多加在意。

    这位中国皇帝与印度皇帝相谈甚欢。

    他们似乎谈到了一项贸易事宜,双方都显得十分尽兴。

    突然就,沙贾汗提出了一个要求,场面突然就冷淡了起来。

    反倒是迈克尔听到了那个要求以后,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朱慈烺与沙贾汗。

    朱慈烺显然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位印度皇帝,铁腕狂人。

    沙贾汗是一个身量不高,微微矮朱慈烺一头的老男人。五十八岁的沙贾汗已经不复年轻,对比年轻得过分的朱慈烺。沙贾汗便衬托得垂垂老矣。

    但是,老奸巨猾与老练成精这样的词汇同样可以用在沙贾汗的身上。

    就在方才,两人相谈甚欢,似乎什么都能允诺的时候。沙贾汗提出了一个要求。

    “明国地大物博,真让人羡慕。听闻方才大明皇帝说,两国往来,无所不可。正好,就请引一株茶树,列入我御花园观赏,为两国友谊见证。”

    茶树……

    茶树……

    茶树!

    迈克尔的心跳猛烈地加速了起来,他死死凝望着朱慈烺的眼神,希望从朱慈烺的口中得到一个应允的答案。

    1560年,葡萄牙耶稣会传教士克鲁兹乔装打扮混入一群商人队伍中,花了4年时间来往于中国贸易口岸和内地,才搞清了茶的来龙去脉。回国后,他把自己几年所见所闻写入了《中国茶饮录》,这是欧洲第一本介绍中国茶的专著。

    从克鲁兹开始,不少西方探险家垂涎三尺,打起了中国茶的主意。

    1848年,为了获得品种优良的茶树,同时寻找中国的茶农茶工和栽培工具,帮助英国政府在其南亚殖民地大范围建立茶树种植园,掠夺中国政府通过全球茶叶贸易获取的巨大利润,东印度公司派苏格兰最成功的植物盗窃犯福琼来到中国。

    这一回盗窃,福琼从衢州和浙江其它地区采集了茶树种子,他还从宁波、舟山等地采到了大量茶树标本。最后他将23892株小茶树和大约17000粒茶种带到了印度,并带回了8名中国茶工。

    1848年福琼的中国之行无疑是世界茶史上重大的分水岭。不久,在印度的阿萨姆邦和锡金,茶园陆续涌现。到19世纪下半叶,茶叶成了印度最主要的出口商品。

    这一举动,改变了历史。

    长期以来贸易逆差的平衡得到了改善,而印度的经济结构,甚至一样发生了剧烈改变。

    英国人能想到这些,与中国为邻的印度人,一样想到了这里。

    沙贾汗不笨,他甚至已经收集了足够的情报,深知茶叶是一个巨大的摇钱树,货真价实的摇钱树。

    现在,就看朱慈烺如何回应了!
正文 第十二章:人和人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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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的善意很快就传到了沙贾汗的耳边。

    这会儿的沙贾汗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依仗。

    他完全没有想到,中国人竟然还会从西藏下手。要知道,固始汗的实力实际上是在青海周围的。这个蒙古人对西藏的控制其实并不深。

    而这会儿的西藏呢,也已经失去了当年吐蕃王朝强横的英姿,缩在西藏里,并没有怎么为祸印度。

    这样小透明的存在使得印度人并没有多加注意北方的强敌。更别提,中间还隔着锡金、不丹以及尼泊尔呢。

    印度,并不直接与西藏对敌。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固始汗竟然如此听大明王朝的话。

    但其实细细算一下,也大约能够了然。

    固始汗已经六十八岁了。

    他的儿子达延鄂齐尔也已经人到成年,四十多岁了。

    对于固始汗而言,什么对抗天国上朝,重建蒙古皇朝的想法是没有的。他更多的,是想稳固自己的权位。

    在朱慈烺释放了足够的善意,愿意认可达延鄂齐尔在西藏青海地区的权力以后,一切也就不言而喻。固始汗投桃报李,要人给人。一直听命朱慈烺的军队就这样从西藏开拔南下,翻阅喜马拉雅山,进入了印度次大陆。

    沙贾汗不蠢,他也并非是完全不知道地理地势。

    只不过,不同于后世人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西藏是中华不可分割的领土。这年头,西藏虽然名义上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但其独立性之强,经常让人觉得这里自成一国。

    沙贾汗身在印度,一样是数百年来,都见证了青藏高原的沉默。如果不是朱慈烺横空出世,印度人对西藏加入更多了解,还是跟随者英国人入侵西藏后的故事。

    但是,这个时空里,西藏归顺中国的进程,比印度人想的还要快,还要密切。

    首先,固始汗乃是清人的蒙古部族实力。

    崇祯九年,固始汗遣使至盛京贡马匹、方物。十一年,固始汗至拉萨会见西藏黄教摄政者索南群培和达赖五世及其师傅班禅四世,获“顾实·丹增曲结”。十四年,固始汗兴兵入后藏。十五年,灭藏巴汗,掌握西藏地方政权,命长子达延鄂齐尔汗驻守拉萨。扶持黄教,以前后藏之税收奉献五世达赖作为寺院费用。除日常政务由其友好的西藏黄教摄政者、第巴索南饶丹料理外,西藏高级官员均由其委任,并制定“十三法律”,新添噶伦达本等官职,健全西藏地方行政机构,直接控制西藏军队,牢固掌握青、藏地方政权,以黄教护法王自居。屡遣使与清廷联系。五年期,固始汗与卫拉特各部首领二十二人联名奉表贡,清廷赐以甲胄弓矢,命其统辖诸部。后来多次进贡。——确定了主权关系,青藏高原和新疆等地正式纳入清朝的主权版图

    后来,风云变幻。大明出兵辽东,不过短短数年的时间,清朝土崩瓦解。

    朱慈烺顺理成章接受了清人的财产,漠南蒙古漠北蒙古都被收服,远东地区黑龙江流域的女真各部,也成为大明子民。

    对于更加独立自成一体的卫拉特蒙古,朱慈烺见对方有投诚归顺之意后,便也认可对方的权力,接受了卫拉特蒙古的投诚。

    随后,朱慈烺封固始汗为“遵行文义敏慧顾实汗”,并由他的子孙继承世袭汗国的统治。

    为此,固始汗也表达忠诚,将第六个儿子多尔济达赖巴图尔台吉送到京师大学堂预科就读,学汉子,习汉文,穿汉服。此后,顾实汗和五世达赖几乎每年谴使京师,贡使不绝。

    这一回,朱慈烺除了让西藏的固始汗派兵,更是邀请达赖与班禅的代表赴京。由大明朝廷送赐金册、金印,封五世达赖为“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亦喇坦达赖喇嘛”。这虽然是权宜之计,却也确确实实证明了大明对西藏的统治。

    这些数年之内的风云变幻之事显然是沙贾汗所不知晓的。

    ……

    孟买城外,一个庞大的车队停了下来。

    沙贾汗面容疲惫,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原本繁花似锦的帝国一夕之间烽火燃起,让他对孟买的仓促之举感觉后悔不已。

    但天底下没有后悔药可言,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朱慈烺。

    好在,那个叫做顾炎武的家伙提出来的条件还不算苛刻,更没有直接索要金银珠宝这些钱财。这让已经缺钱到极点的沙贾汗微微松了口气。

    孟买临时行宫里,迈克尔紧张局促地站在门口。就当他有些发呆走神的时候,听到身边老朋友爱德华喊了他一声:“迈克尔,你也在这!”

    “爱德华,你来了。也是一同受邀来观礼的?”爱德华说。

    “没错。一路上,我还看到了好多眼熟的人。东吁王朝的人就不说了,葡萄牙人,康提王国的人……甚至萨非王朝,都派人来了。”迈克尔神神秘秘地说着。

    爱德华说完,突然就问了一句:“迈克尔,就没有一点感慨吗?”

    “老伙计,又何必再提起这些……”迈克尔幽幽地说着:“你知道这一回印度人给出了怎样的代价吗?不丹、锡金还有尼泊尔,都成了中国的保护国。加尔各答,全部开放成了中国人的通商港口,沙贾汗甚至还用十万银元九十九年的价格,一次性租出去了五百年!除此外,还有整个印度都可以由中国人通商、定局、传教、旅游等等权利。更加可恶的是,他们还有什么最惠国待遇的说法。简单说……任何人在印度有公开合法的优厚权利,中国人自动都能获得。该死……他们都是刹帝利啊!想起中国人的收获,对比曾经面对印度官员、国王时的无奈。真是有种悲愤之感。”

    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甚至比人和狗的差距来得还要大。

    “而我们……”爱德华忍不住嫉妒了起来:“甚至连合法的权利都尝尝被侵夺。迈克尔,这就是强国的力量。想好了吗,中国人在印度只是路过。他们的目标,是欧洲啊!”
正文 第十三章:战火地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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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世纪的南部欧洲可能并不想多数人想象得那样和平。

    在多数对欧洲版图有所了解的人来说,这会儿的南部欧洲应该没有几个像样的大国。无论是一战二战,都主要是在西部欧洲,而不是南欧。这里,除了呆萌的意大利,浪漫的爱琴海好像就没有了什么值得特别一提的故事。

    但其实,这时候的欧洲可谓是风云激荡,正处于战争期间。

    的确,这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大国。

    太阳王路易四世的主要精力不在地中海。

    后世在欧洲还算有些地位的意大利这会儿一盘散沙。

    整个意大利是分裂的,甚至是被西班牙人控制的。

    热那亚、米兰、教宗、托斯卡纳、威尼斯这些在后世为不少人所知的城市这会儿都是独立的国家。至于那不勒斯、西西里那更是属于西班牙人控制。当然,更不能少的是大名鼎鼎的马耳他医院骑士团,以及在整个南欧风云之中的威尼斯。

    没错,在意大利内海的威尼斯还有一个领地,叫做克里特岛。远在海外,孤岛空悬的克里特正处于战火之中。

    至于爱琴海的主人希腊,以及巴尔干半岛上林林种种好几个东欧国家……

    是的,你没猜错。

    这会儿,都属于奥斯曼帝国。

    原本,奥斯曼帝国与威尼斯之间是保持着和平的。在1573年,他们结束了漫长而复杂的战争。威尼斯与奥斯曼保持了超过六十年的长久和平。

    作为海上贸易强国的威尼斯固然繁荣,一样十分依赖地中海。陆地上的日耳曼地区被打烂,无法为威尼斯的繁荣支撑起足够的经济基础。唯有庞大的土耳其帝国才有足够有钱的上流社会来为威尼斯的奢侈品生产提供销售空间。

    同样,土耳其困于宗教与长久来的战争等原因,他也必须依靠威尼斯人来销售土耳其的产品。

    依靠着这些繁荣的贸易,土耳其人在关税与贸易特许费上大赚特赚。

    在这样的基础之上,威尼斯与土耳其的经济都彼此依存,难以分割。

    也许是过于长久的和平,歌舞升平之下,许多人都忘记了两个世界长久以来的矛盾。很多人都认为,这种和平会一直存在下去。

    但历史终究证明,任何和平只是短期的停战协议。

    对于土耳其人而言,他们考虑事情很多时候并不会局限于金钱。他们的野心与胃口,也同样没有在六十年的和平里吃饱喝足。

    帝国上的执政者们始终认为,在威尼斯与奥斯曼帝国的战争里,威尼斯始终是失败的一方。胜利者,拥有足够多的自信认为他们还可以获得更多。

    更重要的是,失败者威尼斯在十七世纪以来,似乎越发证明他真的是一个足够衰弱的失败者。

    二十年前,北部意大利爆发了恐怖的瘟疫,天灾人祸频发。而这个时间的背景里,还有三十年战争。这一场战争打出来,让中部欧洲与威尼斯都受到伤害。

    重重积累之下,奥斯曼帝国越发蠢蠢欲动。

    为此,他们一次又一次提供关税与贸易特许费。威尼斯共和国显然很是心虚,为了避免矛盾,一次次讨价还价后,他们还是无奈地答应了下来。

    但是,中国人的老祖宗有一句话早已说明了这一切。

    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试图喂饱土耳其人的胃口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如同抗日战争之前,蒋介石所困恼的一样。

    他竭力跪在地上,用高标准严要求的姿势下跪。但在想揍你的人面前,借口士兵失踪就足以发动战争。

    没错,尽管威尼斯尽可能地避免战争,但战争依旧无可挽回地爆发了。

    七年前,也就是1644年,差不多朱慈烺刚刚穿越的两年后。一场严重的外交事件发生在地中海。

    那一年的九月28日,马尔他骑士团海军突袭了一支从伊斯坦堡开往亚历山大港准备参加麦加朝圣的奥斯曼皇家舰队,俘虏了三百名奥斯曼贵族与三十名苏丹的后宫女眷。

    骑士们显然不知道这些俘虏的身份,只以为自己干了一票好买卖。

    没错,这些名作骑士团的武装人员们显然没有后世崇洋媚外的家伙们以为的那样,深具骑士精神。他们如同野兽一般,做出了符合一名抢盗劫匪身份的行为。

    **掳掠,便是马耳他骑士团对这些不幸之人的举动。

    最终,被俘虏的贵族与女眷们被运送去了基督教世界里最近的补给港里。

    这个港口,就是克里特。威尼斯所属的克里特。

    在这里,马耳他骑士团将这些俘虏当做奴隶卖了出去。

    说起来,医院骑士的日子显然并不好过。自从亚克与赛浦路斯陆续失守,并退至马耳他以后,他们就加入了海盗这样一个“很有前景”的职业里。

    但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呢。

    他们惹到了一个他们后悔万分的存在。

    因为,他们抢走的那些女眷,是苏丹易卜拉欣一世的女人。

    堂堂奥斯曼帝国的皇帝头顶上多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苏丹的愤怒显而易见。他愤怒地指责威尼斯暗中与马尔他骑士联手,侮辱奥斯曼帝国的尊严。

    显然,易卜拉欣一世找到了一个难以让人拒绝的战争借口。

    尽管,对于这个指责,威尼斯大使竭力否认。就连奥斯曼帝国的大维齐尔都劝说威尼斯人并不涉及其中。

    但是,苏丹的意志依旧被推行了下去。

    一支庞大的舰队与远征军被集结待命。

    战争,开始了。

    这是一场不容失败的复仇之战。

    但是,作为主角的易卜拉欣一世似乎并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这位仅仅在位八年的苏丹,挑起克里特战争的点火者,依照史书记载却很可能是个精神病患,根本没想清楚就发动了这场把奥斯曼帝国差点整垮的地中海大战。

    因为兄长穆拉德四世猝死,而意外即位的易卜拉欣一世完全没有作好当皇帝的心理或生理准备就被硬推上台,惊喜的登基使得易卜拉欣一世很快就神经短路行为脱轨。他一天与数十位妃妾激战,用宝石与金币作成游泳池在里头打滚,或是从宫殿的阳台上拿弓箭随意射向路人,甚至是把无辜路过的女眷用布袋捆起来投海,因此在土耳其的历史上被称为疯子易卜拉欣。

    显而易见的,这位被绿了的倒霉苏丹并不被看好。

    同样,威尼斯虽然经过接连的创伤颇为虚弱,但这并不代表威尼斯已经无法还手。

    这时的威尼斯共和国陆军兵力大约有一万两千人、海军两万五千人;舰艇包括有桨帆船七十馀艘、威尼斯炮舰四艘、武装大帆船36艘。

    作为威尼斯的对手,奥斯曼帝国则有二十万兵力,四百馀艘桨帆船以上的庞大舰队。

    面对如此庞大的实力差距,威尼斯共和国不得不在当年的11月紧急增援了两千五百名陆战队前往克里特,使岛上的正规军数目增加到八千人,毕竟那是共和国在爱琴海上的最后一块据点。

    负责克里特防务的司令官名作安德烈.柯纳尔,官则叫布拉希奥.祖利安。两人用尽一切力量加强城防。共和国更对欧洲诸国发出了求援书。不过威尼斯发出的求援却有如石沉大海,处于三十年战争惨状下的欧洲各国,都受限于财政的困难,无暇他顾东方,于是威尼斯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孤独地对抗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大军。

    威尼斯一方,卡佩洛提督虽然竭力试图阻拦奥斯曼帝国的舰队,却因为风势拖延了时间而使得威尼斯人的海上阻击功亏一匮。

    土耳其人虽然获得了更加强力的援军,却在开战的时候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疫病漫延与补给缺乏的困境使得土耳其军丧失了继续攻城的冲击力;然而,瘟疫也同样地杀伤了威尼斯共和国本就不甚充沛的人力,而欧洲其他国家也仍然没有要派出援军的意思。就这样,克里特岛战役丧失了速战速决的可能性,开始步向一场双方都未曾料想到的漫长消耗战———而这场战争的消耗、放血、与花费都是史上空前的规模。

    克里特岛变成了血染的磨坊,消耗着两国的血肉、金钱以及国运。

    但谁也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克里特岛的僵持之后,奥斯曼帝国显然要继续派遣援军。

    但是,威尼斯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海军远比奥斯曼帝国更加强大。在这一场战争里,他们将海军的重要性发挥到了极致。

    没错,威尼斯的海军直接贴脸地堵在了达达尼尔海峡上。爱琴海虽然属于奥斯曼,这一刻却主宰于威尼斯。

    虽然,土耳其人并不缺乏数量上的优势舰队。但百年海军的讲究显然名不虚传。土耳其人数次动员了双倍的舰队出击,却依旧无法打破威尼斯人军舰的围堵,反而不得不落荒而逃地回到伊斯坦布尔。

    三年前,奥斯曼帝国不得不改变策略。

    他们决定直接在小亚细亚的海边造船,直接近距离登录克里特。甚至还打算双面包抄,打击一波威尼斯舰队。

    结果,这个并不算特别巧妙的主义被威尼斯海军提督杰科莫.利瓦识破。

    一场突袭战打开,除了在港外巡弋练习的几艘大型桨帆炮舰外,土耳其舰队对于来袭的威尼斯海军全无准备而仓促应战,可说是完全的奇袭———港内停泊的93艘大帆船、桨帆船中,有14艘遭击沉或焚毁,三艘被捕获。

    佛基斯海战的胜利再一次打乱了土耳其的战略计画,威尼斯人于1649年与1650年又加强了封锁舰队40艘,使得土耳其人对于克里特岛只能望而兴叹。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一个从遥远东方而来的中国势力加入了这一场浩大的战争之中……

    亚历山大城。

    埃及帕夏府。

    柯普吕律正在听身边的幕僚讲解着克里特岛的就是。

    “罗德斯岛的总督大人,霍山赞德.阿里(Hozamzade Ali)阁下已经用一朝美妙的计策解决了威尼斯人的封锁。总督阁下打造了一批旗帜花枝招展但其实空无一物的空壳大船编队游荡,他们吸引威尼斯舰队前往追捕。与此同时,真正的运补船队则用小型的渔船、商船化整为零,悄悄地航向克里特方面零散地登陆上岸。”幕僚说得眉飞色舞,一脸喜悦:“而今,克里特岛上的军队已经获得了足够的支持。很快,所有人都相信。他们能够把那些该死的威尼斯人统统赶下海!”

    柯普吕律缓缓点头。但是,对于幕僚的乐观,他似乎并不是特别赞同。虽然,威尼斯人船只和人数稀少,不能彻底围堵奥斯曼帝国的增援。

    但是不能真正解决威尼斯人的海上优势,帝国就远远称不上赢得这一场战争。

    当然,柯普吕律这么认为,并不只是柯普吕律觉得解决克里特岛没有其他办法。而是……柯普吕律的消息显示,伊斯坦布尔两位尊贵的女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没错,而今的奥斯曼帝国苏丹的母亲与祖母显然也觉得,庞大的帝国被威尼斯这么压着打实在不是个事。

    在两位真正掌握了帝国中央权力的女人这么认为以后,帝国已经讨论如何打造一支足够强大的舰队了。

    对于地域辽阔,富饶丰饶的奥斯曼而言。打造战舰这个活可谓是干的多了,经验丰富,速度也不慢。

    但依旧是那句话,百年海军。

    一支海军想要成长起来发挥战斗力,那可不止是打造起纸面上的舰队就可以的。奥斯曼帝国显然缺乏足够多的优秀将领,以及更加稀少的……优秀海军士兵。

    这两者,柯普吕律已经在慢悠悠地想办法解决了。

    只不过,比起人这个问题。另一个关键点也变得越来越突出。

    那就是,奥斯曼帝国缺少足够先进的战舰。

    佛基斯海战里,火炮与火力的重要性被不断强调。

    威尼斯的舰队里,主战舰艇早已更换成了大型战列舰,虽然威尼斯人的船只并没有李班多时代多,但参战的火炮门数却比李班多时代有过之而无不及。

    强大的火炮、先进的造舰技术……

    这些,奥斯曼帝国都分外急需。欧洲的强大国家是不能指望了。

    这个时候,朱慈烺的到来激发了柯普吕律的期待。
正文 第十六章:一千年前就很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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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辅下了船,感受到了苏伊士的热度。这里是北纬三十度的夏天,热浪逼人。

    埃及虽然同样与中国是四大文明古国,但能够让靳辅感觉适应的,更多限于尼罗河地区。大多数的地方处于热带沙漠气候。只有地中海沿岸才是气候温和,适合宜居的亚瑟的地中海其后。

    不过,苏伊士城显然就没有这么好的气候。

    这里炎热干燥,迥异于靳辅熟悉的大明故国。

    当然,对比海上漂泊的境遇。下了船的日子,无论如何是要好过许多的。

    现在,该他干活了。

    他紧跟在眼前的老师身前。

    老师名作陈必谦,年纪很大,脾气不小。但靳辅知道,老师实际上是个外冷心热的老人。只不过,限于盛年时的官场际遇,老人早已淡了官场名利之心,转而用在了治学的身上。眼下,他是京师大学堂水利学院的学术委员会主席,终生荣誉教授。听闻,皇帝陛下有意改组匠作大院为科学技术委员会,名单已经内定了陈必谦。

    老头子对这份荣誉实至名归。

    陈必谦虽然是东林党人,却是个正儿八经的实干派。他年纪轻轻二十出头的时候,就在万历四十一年任职辉县知县,在水利之事上干出了成绩。一个浚河有功的评价让他走上了升迁之路。先是御史,后是河南巡抚。立过战功,又陷入官场的纷争之中被解职。最后,朱慈烺登基之后,老迈的陈必谦重归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他担任了工部侍郎,随后又是工部尚书。

    最终,老头子年纪不小了,他选择了退休。闲了一段日子以后,老头子又开始琢磨起了余生不应该荒废,于是,他开始治学。就这样,他成了京师大学堂水利学院的学术委员会主席,终生荣誉教授。简单来说,他是京师大学堂的教授,但上不上课就看老头子的心情了。

    这一回,朱慈烺来到中东,最最关键的,自然就是这苏伊士运河的开建。

    为此,陈必谦再度出山。他既是懂得学术,又是当过一方大员的大佬。既是懂技术,又是能管理。这样的人,朱慈烺才放心他们能够负担起修建苏伊士运河的重任。

    现在,一老一幼走进了苏伊士城。

    苏伊士城比起附近的荒芜来说,终归还是有些热闹的。

    这里是红海北面的尽头,东面是阿拉伯半岛,西面是非洲大陆。往来的渔民、商人将这里的繁华撑出了一些底子。

    自从朱慈烺的庞大船队也来了以后,更是让这里挤满了来自开罗的贵客。

    不过,停留在苏伊士城的大明船只远不如柯普吕律想象得那么多。

    原因很简单,苏伊士运河的开间非旦夕能够完成的事情。庞大的船队还要绕过非洲大陆,经好望角,进直布罗陀,越过北非的地中海,抵达苏伊士运河北面一百九十公里外的塞得港。

    停留在苏伊士城的,更多的是朱慈烺随缘以及他随行的庞大团队。里面有为朱慈烺服务的亲随,更多的是负责各项事务的专业人士们。顾炎武、柳如是、孔洛灵、陈必谦。还有更多更多的大明精英之辈。

    哪怕不是为朱慈烺服务的,也还有随行而来的学者、商人、僧侣、学子。他们蹭上了朱慈烺的船队,数百艘船行驰而来,宛如一个移动的城堡。

    事实上,这支堪比当年郑和下西洋的庞大船队的确宛如一个微型国家。

    上面经济发达、军事强大,又有自己的政治需求。移动到哪里,就能动摇一个国家的政治走向。比如倒霉的莫卧儿帝国。

    但同样也是莫卧儿帝国的遭遇让人们心怀警惕。没有人愿意自己玩耍得正嗨的时候,一场阴谋围绕着他们爆发。

    陈必谦的目光越过港口上威武的船队,人来人往的人潮,最终目光徐徐落在了船首以及两侧密布的炮孔之中,良久,才感叹一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呀。靳辅,这一回到了这埃及之地,切不可沉迷享乐,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一旦有异常,立刻与我报告。”

    “师父,弟子记住了。”靳辅紧了紧手中的长枪短剑。

    那长枪可不是红缨枪的长枪,而是中兴一式步枪,还是陆军自用版本。火力强劲,给人十足的安全感。这是军中对他们的照顾,身为水利大拿,他们很快就要接过全面的勘察工作,做出完整的苏伊士运河施工设计方案。

    而今十八岁刚刚好的靳辅身强体壮,从辽东建奴魔掌中逃出来的故事更是让他对故国大明抱怀感激之情。大明给了他新生,他的命运,也与大明连接在一起。

    “走吧。”靳辅缓缓点头。

    一老一少,和大队伍打了个招呼便直接进入了苏伊士城里。

    一路上,两人都学会了众多的地方话。靳辅年纪轻,好学能力强。而陈必谦更是老学霸,短短的日子里,就学会了拉丁文、土耳其语、埃及语等等外国语言文字。

    两人进了城,带上了后勤部门配发的当地服饰,装作游客在苏伊士运河开始招募人手。

    他们雇佣了向导,拜访了苏伊士城的当地官员。在见到了柯普吕律的印记以后,官员大方地又派出了十名士兵。

    不过,到了靳辅这里。他又开出了一人一月两个银元的价格,顺利收买他们成了自己的私兵。

    没多久,一支超过上百人的队伍出发,朝着苏伊士地峡沿线开始进发。

    与此同时,朱慈烺也在苏伊士城里的临时行宫见到了柯普吕律。

    这是远征公司准备的行宫。原本是准备给远征公司当做商站的,因此修筑的坚固耐用,拾掇拾掇就能成为一处易守难攻的堡垒。

    朱慈烺来了以后,这里很快就被禁卫军接管了过去。

    行宫的装饰十分平凡,朱慈烺深知这一行开支浩大,远征公司虽然有他的股份,他却不愿意铺张浪费。

    饶是如此,柯普吕律依旧打量的津津有味,好像在看什么繁华宫殿一样。

    “防卫很严密呀。”这是柯普吕律的第一个印象。

    明国皇帝的谨慎出乎意料,又让人很是有些尊敬。

    这才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尽管他们即将合作,但柯普吕律有时候又有些担忧。大明,不会有一天会鲸吞世界吧?那时候,奥斯曼帝国又将和他们成为对手了。

    不过,眼下看来,两国之间的交往合作的可能性高于冲突。

    中国人想要苏伊士运河影响欧洲。奥斯曼又如何不希望与东方富有强大的明国贸易合作呢?

    两国之间基于苏伊士运河之上的合作基础让人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会让他们走上敌对?

    会面的地方是面靠红海的沙滩浴场。

    盛夏的下午本不应该会客。但明国人的享受让人惊叹,酸梅汤与硝制出来的冰块带来了可口的美味与清凉的舒爽。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没了酷热的环境,冬日的阳光下,舒服得让人心情放松。

    在这样的环境里,柯普吕律躺在了一张躺椅上,一旁,是穿着清凉沙滩装的朱慈烺。

    看到穿着花花绿绿薄衬衫的朱慈烺,柯普吕律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厚重的礼服。他完全想不到,见面的场景会是这样。

    没有笙歌燕舞,没有盛大的排场。

    见面的时刻会是这么随意自如……又是豪爽先进。

    繁复众多的果品,手段层出不穷的消暑手段。中国人不愧是文明古国,享受的手段一等一。这等软实力的渗透反而比起硬邦邦的耀武扬威更加让人打心底里被同化。

    “怪不得伊斯坦布尔皇宫里的两位尊贵女人那么快就对中国人充满好感……”心中嘀咕着,柯普吕律抬起了手中的一杯冒着泡沫盛着冰块的饮料举杯共饮。

    这是个世界通用都能互相理解的手势。

    “皇帝陛下……”操着一口生涩的汉话,柯普吕律说:“在盛夏时节能有这样的享受,真是让人沉醉。为了神秘东方的美妙,庆祝您的到来,我准备了一些礼品,请您笑纳。”

    礼单自然早有人送去,也被朱慈烺过目。

    这是个客套话,开场白而已。

    朱慈烺有些惊讶地看着柯普吕律的汉话,露出了笑容:“柯普吕律帕夏的心意,朕感受到了。帕夏对东方的友谊,更是让我小小有一些惊讶。你是知道的,比如萨菲王超那些可恶的地方,每次与他们的王说话都要通过翻译来沟通,很是无趣。朕决定了,除了原本定好的回礼外,再额外赠送帕夏一个练冰工坊。”

    说着朱慈烺打了个响指,随后就有一名远征公司的站长笑着走来,向柯普吕律质疑。

    “练兵?”柯普吕律目光灼灼。

    “冰。”远征公司的站长拿起一个冰块。

    “感谢陛下的仁慈。”柯普吕律微妙地笑着,这是一语双关呀。

    “没错。苏伊士运河的建造现在就可以开始。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除此外,大明需要这里一切的经营权力、管理权力。当然,作为合作者。柯普吕律帕夏可以获得更多。帕夏可以选择多种合作方式,比如每年一笔固定的酬劳。比如,收益的分成,我们承诺不低于固定酬劳的七成。”朱慈烺看向柯普吕律。

    他印象里有这个家伙的一点资料。

    这位奥斯曼土耳其大维齐尔手段不凡,是个铁血的家伙。面对帝国松散的统治与危机四伏的判断,他大下同手,杀了个人头滚滚。

    但也因此,他稳固了统治,让帝国在十七世纪依旧光辉灿烂。不过,十七世纪也就是奥斯曼土耳其最后的荣光了。一旦时光滑动到十八世纪,这个帝国腐朽的气息就已经票到了不列颠岛上。一个轰轰烈烈的帝国就将面临崩塌。

    “陛下。每年固定的酬劳,现在就付?”

    “你猜的没错。”

    “但是……运河的修建将注定十分漫长。基于合作的诚意,我并不希望我的合作方破产。”

    “哈哈哈哈。”朱慈烺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没错。修建运河的时间会很长,所以朕的船队没有选择多加停留,而是直接绕道好望角,进入直布罗陀与朕汇合。但是……对于大明而言。这个漫长,不过是多了那么一两年罢了。”

    环绕非洲的航行大约要一到三个月不等的时间。也就是说,在朱慈烺看来,整个苏伊士运河的修筑时间不会超过两年。

    柯普吕律捕捉到了这个敏感的地方,一脸不敢置信:“陛下。两年的时间,能够修筑好苏伊士运河?”

    很快,柯普吕律又感觉自己激动了起来。

    他似乎找到了打破克里特岛僵局的机会。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柯普吕律一样有这样的雄心。

    但是,埃及不是土耳其本土。这里没有足够的造船工业。如果说土耳其与威尼斯的造船工业对比是一百步的差距,那么埃及这里就是一万步的差距。

    这里,造不出可以抵挡欧洲强国大战舰的大船。

    但是,现在不同了!

    埃及不行,大明可以啊!

    两年的时间,不正是奥斯曼帝国计划筹建一支庞大海军重建海权的时间?

    眼下,他们完全可以在苏伊士城建设一个庞大的造船厂。到时候,苏伊士运河一成,奥斯曼帝国就能将庞大的舰队运入地中海。

    那时,奥斯曼帝国将重回地中海霸权的序列!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首先要建立在大明能够做到这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上!

    朱慈烺捕捉到了柯普吕律的激动:“这个未来的铁血大维齐尔……入套了啊!”

    “没错。朕的勘探人员,已经出发了。”朱慈烺深色淡淡:“运河之事,大明早有经验。西元605年,中华皇帝下令宇文恺主持开凿大运河,开通济梁,自西苑引谷、洛水达于河(黄河),自板诸引河通于淮”,长1000多公里。是苏伊士运河的五倍! 3月动工,到8月就全部竣工。”

    “什么,五个月?”柯普吕律感觉自己惊喜到了,震惊到了。

    西元605年,那是一千年啊。

    一千年前就这么吊?那现在呢……岂不是更吊!
正文 第十七章:埃及帕夏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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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中国有运河,有的,还是上千公里的京杭大运河。说他们掌握了先进的运河修筑技术与本领,这是有石锤为证的。

    柯普吕律对此早就有所准备。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中国人显然是有本事才会敢去着手苏伊士运河的修筑。

    只是,柯普吕律没有想到中国人竟然这么吊。五个月的时间,一千公里的运河就修筑完成。要知道,苏伊士运河也就一百九十公里,是五倍的长度。

    柯普吕律被惊到了,惊喜之色难以言喻,他紧盯着朱慈烺,希望朱慈烺干净开工建设。

    这一回,反倒是朱慈烺矜持了起来,只是轻轻笑着,拿捏了起来。

    见到此情此景,柯普吕律也明白自己失态了。

    他被震惊到了,也是意识到了自己丢光了节奏。这一回,谈判的气场完全被朱慈烺控制了。

    但没办法,不如人,实力的差距让他意识到了两者之间应有的地位。

    如果说,一开始来之前,柯普吕律还是满怀信心,自觉有很多底牌可以控场的。那么现在,柯普吕律就完全没了那种信心了。

    没办法,有求于人呀。

    一开始,对于苏伊士运河,两家都是有需求的。

    大明希望通过苏伊士运河影响欧洲,伊斯坦布尔也希望直接与东方大明通过更方便的海路贸易。

    基于这样的需求,开建运河的意向达成是没什么问题的。

    现在中国人在伊斯坦布尔的好感度刷的很足,两个尊贵的掌权女人都对中国人颇有好感。这事儿,就是过个程序就能通过的问题。

    但是,具体干活起来,那细微之处就多了。

    比如,什么时候开建,勘探的事情谁说了算,运河怎么挖,工程设计谁来做,走向怎么定,施工谁来干,投资的成本怎么分配,人力物力怎么调配,收益怎么分配?

    林林总总算下来,又牵扯到双方的利益纠葛,还涉及埃及地方与伊斯坦布尔中央,还有沿途各个部落的利益倾斜。

    其复杂程度,能让一些无能之辈崩溃到绝望。

    一旦解决不顺,这修筑的事情非要十年不可。

    事实上,英法两国修筑苏伊士运河就是用了十年的时间。

    就连拿破仑都参与了进去,他亲自勘探了苏伊士古运河。没错,苏伊士运河历史上就有修建。打这地方主义的人很多,但能干成的却极少。

    1846雷赛(FerdinanddeLesseps)接到埃及总督赛义德·帕夏(Sa'idPasha)的特许状来建造一条运河。工程于1859年动工,用了10年才得以完工。初步的计划是从三角洲沿着图梅拉(Tumelat)河凿一条小运河和一条南支线(今称赫勒沃苏伊士〔As-Suwaysal-Hulwah〕运河,两条运河合起来原先叫作甜水运河〔SweetWateral〕)通往苏伊士,一条北段(阿巴西耶运河〔Al-Abbasiyahal〕)至塞得港。这条运河为其他干旱地区提供了饮水,于1863年竣工。

    1859年运河公司以极低的工资雇用了成千上万埃及民工,强迫他们在苏伊士地峡热带沙漠地带从事极其繁重的劳动,工地饮水十分缺乏,大批民工渴死。公司提供的伙食粗劣量少,一份饭甚至不够一个小孩充饥,多数民工经常处于半饥饿状态。卫生条件十分恶劣,支气管炎、肝炎、肺病、赤痢等疾病极为普遍,特别是瘟疫流行,夺去了大批民工生命。

    1863年,伤寒席卷工地,许多民工猝然死去。

    1865年,工地爆发霍乱,大批民工死亡,以至连送病人去急救站的人都找不到,也无人去处置工地上死去的民工的尸体。为修建苏伊士运河,埃及12万民工为之献身,平均每千米就死亡738.5人。

    如此沉重的代价,足以证明苏伊士运河修建的困难。

    同样,基于谁主张,谁急需,谁乙方的原则。

    一开始是中国人巴巴要来修建,柯普吕律有足够多可以拿捏的地方。

    但现在不同了。

    中国人突破天际的本领竟然说两年就能修筑,这一下子推翻了原来柯普吕律的打算。

    原来的柯普吕律怎么想的呢?

    他是打算先从中国人这里拿到足够的银子与好处,随后可以支撑自己角逐帝国大维齐尔的位置。

    现在,不用银子去经营自己的势力了。

    和大明合作,直接就有机会角逐到帝国的最高权力!

    这下子,甲方乙方掉了过来。原本的甲方是奥斯曼,现在乙方是奥斯曼。

    也就是说,现在着急的不是朱慈烺,而是柯普吕律了。

    任何拖延,都会阻碍他掌权啊!

    “勘探的大明朋友,我会派出自己的亲兵护卫他们周全。”柯普吕律率先表达善意,随后也顾不得什么节奏的问题,沉声说:“还请陛下示意,要如何,才能两年修筑苏伊士运河。您的朋友柯普吕律愿意不断证明两国之间深厚的友谊。”

    朱慈烺眯着眼睛,开心得像个想要吃小羊的小狐狸。

    柯普吕律上钩了呀。

    那就开心了。

    宰肥羊,谁不开心呢。

    “首先。苏伊士运河的全部建设、运营、管理等相关权利全部由大明一方负责。”朱慈烺说。

    “这是自然。”如果柯普吕律自己有本事,也用不着让中国人来横插一脚了。这个投资太大,大到土耳其人根本没力气来做。他们除了人力丰富,无论是资金还是技术都远远不足。

    “其次。必须贵国上下,上上下下,都给予足够的支持。大明的人员,需要自由地出入奥斯曼帝国的各个角落,经商、定居、贸易、甚至开展教育等活动。请贵国放心,这些都是大有必要的举动。比如,一个经过教育的工程人员培训三个月,作用远远超过十个生手。这些,都只要贵国放开足够的约束。大明有的是经验如何统合力量。”朱慈烺又说。

    柯普吕律微微迟疑了下来。

    这意味着,大明的触角就能深入到埃及啊。那时候,这运河建立完了以后,一大帮子大明的买办势力也就扶持起来了。

    但是……

    要说买办,他不就是最大的一号么?

    大哥别笑话二哥。

    柯普吕律只是微微迟疑就答应了下来:“可以……但我只能尽力推动朝野通过。许多事情,并非我能掌控。”

    “理解理解。”朱慈烺又说:“至于最后一点,那就是大明需要有一定特殊的权利。虽然,贵国子民任劳任怨。但不得不说,在许多关键领域,非得大明儿郎参与不可。所以,大明需要在运河区域足够的治理权限才能将这世纪工程给开建起来。另外就是劳工了。当地的埃及人,大明会付出真金白银雇佣,也有完备的准备不会出现乱子。但是,工程情况可以预估到有许多艰险之处。所以,我们需要足够多的囚徒、苦工、奴隶等等一切可以任由我们安排工作的人。这些,我需要贵国来想办法。”

    “没问题。”这个柯普吕律倒是答应得很轻松。

    这是古代,不是现代。连近代都没有到,除了朱慈烺和大明一些高层,很少有人能够那么时时刻刻绷紧了主权的那根线。柯普吕律完全不觉得自己给一定的民政治理权力怎么就是割让主权了。至于司法主权之类的细分,那就更加意识不到了。

    至于另一个囚徒苦工奴隶,那就更不是问题。

    奥斯曼土耳其每年都有大量囚徒可以处理,战争与征服更是可以带来众多的奴隶。

    大明想得如此细致,倒是让柯普吕律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些信心。

    显然,胡编乱造的人是不会考虑如此周全的。

    毕竟,柯普吕律自己也估算过。到时候开建起来,死的人估计会以十万位单位来计算。

    而事实上,英法两国之间也的确消耗了十二万人的生命才换来了苏伊士运河的通航。

    大明技术先进,文明领先,自然有办法控制。别的不提,瘟疫就极难在大明的施工安排里出现。无论是远征公司还是朱慈烺自己,都没有差饿兵的习惯,不会如英法两国那样,吃相极其难看。

    当然,施工总有危险与劳累之处。

    而这些,肯定就不会是中国人送命了。

    朱慈烺说的通济渠就是个极端情况。

    杨广要求的时间却极短。从3月动工,到8月就全部竣工,创造了人类开凿运河的奇迹。而这种奇迹的创造的背后,是血的代价。在凿渠和造船过程中,役丁死者什四五。官员以车载死丁,东至城皋,北至河阳,相望于道。

    朱慈烺肯定不会重蹈覆辙,自然需要足够多的异族囚徒、奴隶。

    总之,真要死人,让那些死囚奴隶去干就好了。

    埃及这里,一切都在大明的掌控之中有序地运行着。

    勘探已经开展,埃及帕夏也已经被折服。

    接下来,就只待后方第二批工程人员就位。苏伊士运河就可以随时开建了。

    ……

    就当朱慈烺这个远在东方的蝴蝶将自己的翅膀煽到了红海的时候,欧洲的这会儿,也是风起云涌。

    当然,俏皮一点的还可以说。这会儿的欧洲,可是远不止风起云涌呢。朱慈烺的翅膀,更不是蝴蝶的翅膀,而是振翅高飞,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天鹏大翅,一煽之下,龙卷风就将袭来。

    十七世纪五十年代的欧洲,是战争的欧洲,是和平的欧洲,是动乱的欧洲,也是孕育着无限希望的欧洲。

    这个时代里,除了威尼斯与土耳其因为克里特岛的战争大打出手以外,欧洲本土,也是纷乱不休。

    当然,残酷而恐怖的三十年战争已经落下帷幕。

    新教一方,也终于因为一系列的胜利而破势德意志皇帝承认失败,签下条约暂停蔓延不熄的战争。

    对于朱慈烺而言,整个欧洲的局势也伴随着越来越多的讯息而不断清晰。

    被大明在远东地区教训了一顿的俄罗斯人舔舐着伤口,却又与波兰陷入纷争,两国大打出手,焦头烂额。

    瑞典在北极与大明鲜少冲突,东方中国对宗教的开明态度也让瑞典这类新教国家很有好感。于是,两国相安无事。

    大明在意的是南部欧洲,自然,德意志帝国、奥地利等这些内陆国家,朱慈烺也并不在乎。

    对于欧洲,对于世界而言,更加值得朱慈烺关注的显然就是余下的三个国家。英国、法国以及西班牙。

    英国人这边,三十年战争初期的时候倒是站队进了新教徒的世界里。但很快,英国革命爆发,查理一世走上断头台。克伦威尔掌握统治权力,一支精锐的新模范军成了他的王牌,一场内战结束之后,无人再能反抗克伦威尔护国公阁下对英国的权柄。

    随后,不列颠岛旁边的爱尔兰成了英国人的领土。

    英国人目光灼灼,在海洋上崭露头角,试图争夺霸权。这一回,他们即将与荷兰人爆发第一次英荷战争。

    同样,英国人也没有忘记陆地上的一切。东印度公司虽然在远东受到挫折,以至于不得不感慨中国这样超级大国的压力。但实际上,英国人在欧洲还是处于崛起之势。海洋上硬刚海上霸主荷兰,陆地上也介入了欧洲的霸权

    他们的突破口,是法国。

    英法两国虽然有过百年战争,但在共同利益面前,这一回他们成为同盟。

    对于法国而言,他们此刻也是宝宝心里苦,深受内忧外患的煎熬。因为,西班牙人又硬刚上他们了。

    三十年战争里,德意志皇帝斐迪南三世虽然承认了失败。但显然,腓力四世远没到承认失败的时候。

    西班牙人虽然在全世界范围内感受到了衰弱,就连菲律宾殖民地也丢失了。但对比欧洲,腓力四世显然认为西班牙依旧是那个强盛的日不落帝国。

    而这个时候,法国人给了西班牙人一个最妙的时机。

    他们内乱了……

    大明二八三年的六月。荷兰、鹿特丹。

    瞿式耜脚踏着陆地,面上的苍白似乎多了一点红润:“终于上岸了。”

    虽然一路上时有落地,但眼下能够重新上岸,真是让瞿式耜感觉熬出了头。因为,目的地到了。

    这位年过半百的大明特使,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荷兰、鹿特丹。
正文 第二十章:马木留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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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式耜矜持地笑了笑。

    百万银元的手笔,就是拿钱砸,也能把人砸晕忽了。

    当然,明面上自然不会是这么轻巧。但大明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皇帝陛下对于欧洲的和平是充满诚挚的。法国爆发的战争引起了陛下极大的关注,为此,陛下已经允诺在整个欧洲范围内征集一共五万名士兵。所有士兵们的军饷、军械、训练以及后勤一应后续问题都由大明承担负责。而这五万名士兵的将领,便是杜伦尼将军阁下。”瞿式耜朗声说完,整个场内陷入了一阵子寂静。

    马里亚诺原本脸上很是冷漠。

    但瞿式耜这一番话开口,马里亚诺顿时动容了。

    五万名士兵,这是西班牙最大的筹码。

    原本整个欧洲最有钱的国家现在陷入了漫长而煎熬的财政困难之中。被整个欧洲厌恶的犹太人却能够在西班牙获得了一点点敬畏。因为,他们是西班牙人的债主。

    按说,身为国王,身为欧洲强大的王国。西班牙可以不惧这些犹太人,甚至抓起来统统砍头。

    但是,犹太人一样很是厉害。

    西班牙人固然可以杀人赖账不还钱,但杀人没有意义,杀人解决不了西班牙人缺钱的问题。

    犹太人捏着一个至关重要的砝码,他们能够继续借钱给西班牙人续命。

    杀了债主,西班牙人就别想继续借钱了。

    这样的死循环让西班牙人面对金钱的问题很是头疼。

    故而,五万大军就是西班牙人最大的筹码。

    但现在,这个筹码忽然就失去了其强势的意义。

    中国人竟然有这么多钱在欧洲建立一支五万人的兵马!

    “在哪里,能给法国人建立一支五万人的兵马?”马里亚诺忍不住问出了声。

    西班牙人可以借兵五万的消息还没有从他口中传出来呢。他也完全没有听说过,中国人已经拿到西班牙人领地练兵的权限。

    中国人当然可以凭空胡说,但这样的事情还是太难想象。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可以开玩笑的小事。如果中国人是真的胡诌,打算事后去兑现,那定然会被西班牙人狠狠敲诈一笔。

    “这一点,马里亚诺阁下可以全然放心。不是西班牙。”瞿式耜似乎看穿了马里亚诺的意图。

    马里亚诺面对瞿式耜胸有成竹的笑容,忍不住有些心虚,悄然回避了对方的目光。

    “那是哪里?”多纳尔忍不住问出了声。

    “当然也不是荷兰。”瞿式耜自然知道荷兰不会同意这种事。这个国家是个海权国家,陆上的兵马是有的,但不是很强大。

    要是这里有五万大明的军队,那万一来个假道灭虢怎么办。

    荷兰人自然是不知道假道灭虢这故事,但这并不妨碍荷兰人这么担忧。

    当然,瞿式耜也不全然是为了这。就算荷兰人答应,他也不想呢。他有更重要的任务,而且,荷兰这地方物价高昂,也没有更多的冤大头为大明出钱。

    “是威尼斯共和国。”瞿式耜终究是没有继续卖关子下去,说出了谜底。

    听到这个地方,马里亚诺几乎当下就忍不住反驳:“怎么可能,他们与异教徒打成一锅粥,哪里还有兵力筹建新兵?”

    瞿式耜缓缓摇头。说真的,威尼斯共和国的士兵海军还可以,但是陆军么……

    据说皇帝陛下一听意大利军就一个劲皱眉摇头,显然是对意大利人很不放心。

    罗马帝国的荣光距离意大利人已经太遥远了。

    “兵源自然不是来自意大利。瑞士、德意志乃至于整个东部欧洲,乃至于西西里、英国,都会由大明发布出征兵的宣告。其中一切路费,大明都可以承担。”瑞士雇佣军的口碑还是不错的。

    而东欧那儿呢,比西部欧洲要穷一些。征兵什么的,成本也是低很多。哪怕是多一些路费,大明也并不在乎。

    五万大军看起来很多,但对于大明而言,并不是什么难题。

    相反,借着这样一个奇迹插手进欧洲的事务反而更加重要。

    马里亚诺沉默了,他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未来。

    那就是,大明如果真的有五万大军怎么办?

    首先,他们会有一个坚定无比的小弟,那就是威尼斯。

    威尼斯共和国虽然这会儿十分低落,被异教徒逼得很惨。但威尼斯依旧还守着克里特岛,远远谈不上失败,只不过两国之间差距太大,威尼斯一支无法用胜利逼和,而面对一个艰难的僵局。

    他们害怕的,是在漫长的煎熬之中战争让威尼斯崩溃,让威尼斯永远陷入衰落。

    毕竟,比起国力,奥斯曼帝国是能够将威尼斯碾压的。

    这个时候,如果有了五万大军加入到威尼斯共和国的阵营里,那将彻底改变整个战场的就是。

    别忘了,伊斯坦布尔并不在亚洲,而是在欧洲。

    一旦威尼斯有办法从路上威胁伊斯坦布尔的安危,说不定两国之间真的有可能重新握手言而。而这一回,将是威尼斯作为更加优胜一方的存在。

    有了威尼斯这个小弟,中国人在整个欧洲就有了立足之本。

    等等……

    马里亚诺猛然间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杜伦尼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并不是威尼斯共和国的将领,他是法国人的名将啊。法国最锋利的利剑!

    如果,在中国人的支持下,马里亚诺重新掌握法国的权力。那么,与法国人的较量之中,西班牙人还能获得优势吗?

    一个法国,就已经让西班牙叫苦不迭,如果再加上一个实力深不可测恐怖至极的中国,那西班牙还怎么打?

    菲律宾的失败已经让他们饱尝苦果。

    想到这里,一个更加让马里亚诺揪心的问题让他回想了起来。

    西班牙人并不希望与中国人交恶,如果是继续为敌,那么在亚洲的时候就可以一直做下去了。事实上,他们是希望与中国联合起来,将而今欧洲的霸主法国击败。

    法国人靠着三十年战争的胜利威风赫赫,而今投石党内乱让法国陷入虚弱。趁他病要他命。

    而现在,是马里亚诺一手将中国人推向法国人的怀抱……

    “不……不……不……”马里亚诺猛然一个激灵,这事儿要是让腓力四世回国未来,那还不宰了他?

    瞿式耜定睛看向马里亚诺,他倒是好奇这会儿的马里亚诺还有什么底牌可以打出来。

    “西班牙……西班牙可以提供杜伦尼将军与大明想要的这些。”马里亚诺一咬牙,转身看向在场的所有来宾,他笑着朗声说:“腓力四世陛下一样关切着友邦的动向,对于战场上杜伦尼阁下的表现。我们怀抱着最高的认同。这样一名勇敢的将领不应该被埋没。对于恢复法国和平的使命,西班牙不会错过。腓力四世陛下委托我再次宣布,在西班牙,有一支五万名士兵组成的军队等待着杜伦尼将军与东方中国的朋友指挥!”

    当众宣布了这事儿,马里亚诺的所有底牌也就没有了。

    但相反,表达清晰了西班牙人的立场。中国人要不要与西班牙人为敌,也就看他们,而不是马里亚诺故意对着干了。

    只是,现在的马里亚诺感觉很悲伤。

    曾经,西班牙人是欧洲的霸主啊。这个日不落帝国有钱,有实力,到哪儿都是横着走。什么时候,一个莫名其妙从东方来的中国人能让他这个西班牙男爵这么难受了?

    没错,现在马里亚诺不得不期待瞿式耜接受他的好意。

    要不然,要吃苦头的可就是他了。

    “这事……是真的?”多纳尔没有问自己的朋友马里亚诺,而是问向瞿式耜。

    他并不是质疑真假,而是想要知道……

    这事儿,中国人接不接受。

    瞿式耜轻笑着说:“西班牙,是大明的朋友。”

    法国、西班牙。

    两个欧洲大陆的强国……就这样,在大明的影响之下,走向了与原定时空里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

    ……

    苏伊士运河开凿了。

    陈必谦勘探的行动比想象得要快。

    毕竟,一条一百九十公里的运河在大明那儿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不过,工期之上,朱慈烺要钱得很严。

    陈必谦很担心,靳辅倒是比他想象得要乐观很多。

    他在埃及逛了一圈,身边带着十几号卫兵,还雇佣者一大堆向导,忙里忙外的,感觉很充实,也感觉很威风。

    预想之中有人对皇帝陛下不利的事情并没有发现,反倒是许多人满怀着期待地找到了陈必谦。

    当然,想要见陈必谦没有那么容易。

    所以他们找到了靳辅。

    一番询问,靳辅感觉大事来了。

    谢里夫-胡斯尼呼吸急促地走到了一间草屋里。

    他见到了他想要见到的人,陈必谦。

    但是,出乎预料的是,陈必谦并没有在富丽堂皇的城内享受着豪宅的居住,而是就这么在勘探地点里搭了一个草棚。

    同样,陈必谦身上穿的十分普通,顶着一个东方传来的斗笠虽然看起来充满异域气息,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名贵的物件。

    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如同乡下老头子样的人物,却即将掌握着整个埃及最大的权力。

    这样的反差,让谢里夫感觉很惊讶。

    “你的名字,叫谢里夫?”陈必谦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伙:“让我很惊讶。你冒着可以说是生命危险,来找我。但我感觉不到你的敌意。”

    谢里夫是偷偷摸摸进来的,差点被靳辅一枪毙命。

    饶是如此,他的左臂也中了一箭,那是一名埃及卫士的杰作。

    “谢里夫-胡斯尼。”谢里夫回过神来,打量着眼前的中国人:“我……我是一名马木留克。我不被帕夏欢迎,所以要偷偷到来。我听说,陈,你是中国人的来客,即将在埃及拥有很大的权力。所以我来到这里,希望和你合作。”

    “马木留克?”陈必谦好奇了。

    埃及的历史,在他来之前就已经详细了解过了。自然,也就知道眼前这个家伙代表着什么。

    马木留克,原本是奴隶的意思。

    大约一百多年前,他们自于高加索地区和黑海北部非穆斯林游牧民,有些是被奴隶贩子抓到并贩卖到中东地区,然后被哈里发和苏丹们编成雇佣军,而另外一些是来自东方的一些部落,被哈里发和苏丹看中,成为他们的雇佣兵。这些民族中最有名的要数被东亚的帝国驱逐出大漠的突厥人。

    萨拉丁晚期的时候,对原来的阿拉伯帝国奴隶卫队制度进行了相当程度的改革,为了稳定他的家族统治,萨拉丁抛弃了原来的古拉姆选拔体系,不再是奴隶军人混杂自由民雇佣兵,而是彻底的从私奴中选拔强壮的男子进行军事训练,再统一配发装备。因而逐渐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军事贵族集团。

    陈必谦对马木留克并不感觉陌生。

    事实上,他雇佣的卫队里也有马木留克。没错,马木留克在埃及依旧存在。

    他们创立的王朝虽然被奥斯曼帝国灭了,但他们依旧保留了下来,在埃及活跃着。地方实力派苏丹,文官,乃至于多数核心统治阶层都又马木留克的存在。

    事实上,他们曾经的战斗力也很强。在艾因贾鲁特以两万对五千的比例击败蒙古人。而且,还是在骑射这样的战争方式击败的蒙古人。

    “说出你的来意。”陈必谦直截了当。

    “我们希望埃及重新独立!”谢里夫沉声说。

    “你们……?”陈必谦没有回应。

    “我属于雅克城。”谢里夫说。

    “你们遭遇了什么困难吗?”陈必谦说。

    “困难?没有。”谢里夫不理解陈必谦为何问这个。

    陈必谦笑着颔首:“我困了,先去休息。留个名帖给他,以后不用在这么失礼地来见我了。”

    谢里夫带着疑惑走了。

    同样疑惑的,还有靳辅。

    “师父,为什么放他走?而且,还问他有什么困难?”靳辅疑惑地说。

    “我们可不是来当慈善家的。”陈必谦缓缓说:“柯普吕律是个有能力的人,他在埃及的权力很稳固。如果说,为了掌权他们为难了谢里夫背后的雅克城,那我们还有些动作可以想想。但既然雅克城突兀照过来,也没有什么急切的需要而和我们练手。那就只能说明,这些马木留克的胃口很大。我们的核心利益是运河,其他的暂时别管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欧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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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辅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细究这件事。

    对于那个叫谢里夫的家伙,他没有再过多关注。不过,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妙。靳辅显然没有注意到,陈必谦留下来的名帖,深刻地印象了埃及接下来几个世纪的命运。而靳辅,也在历史的大河之中,被卷入其中。

    ……

    运河的修筑比柯普吕律想象得还要快就开展了。

    水利工程的专家大明不缺,陈必谦带队之下本就有不少人在船上。朱慈烺远行来此,自然是万事齐备。

    事实上,运河的修筑并不是个特别高深的技术。

    对于苏伊士运河的修筑而言,管理的技术与对地方的掌控显然比起修筑运河所需的技术本身更加重要。

    在柯普吕律的配合之下,苏伊士城里的中国城源源不断输送着人马,进驻苏伊士运河的沿途各处。

    朱慈烺也在这样的人马出动之中,踏上了前往地中海的旅程。

    柯普吕律原本是想要在苏伊士运河等着第一天开工日的典礼出发的。但朱慈烺显然对这些繁文缛节并不上心,他大方地甩出了初期运河开建的五百万银元经费后就启程北上。

    见银子到手,柯普吕律自然再无疑虑。

    中国人比他想象得更加果决。

    更加让他感觉惊喜的,显然还有位于苏伊士运河开建的造船厂开工。这是两人之间约定好的一部分,也是帮助柯普吕律争夺奥斯曼帝国权柄之位的基础。

    见此,柯普吕律转而将全部的精神都投注在了苏伊士运河的修筑之中。

    ……

    巴塞罗那,七月三日。

    地中海气候让这座城市夏天也颇为宜人。不同于中国江南地区那种夏季高温多雨冬季温和少于的亚瑟带季风气候。地中海气候的巴塞罗那的夏天炎热干燥,冬天却温和多雨。

    所以杜伦尼觉得这里颇为宜人。

    “伊比利亚半岛的明珠呀。”巴塞罗那,这里距离法国很近,就位于西班牙与法国的边境。

    不过,巴塞罗那不是个寻常的地方。

    这里,可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加泰罗尼亚地区首府。没错,就是那个闹着要独立的地方。

    事实上,这会儿的加泰罗尼亚也的确是有理由为巴塞罗那感觉骄傲,认为这里区别于西班牙的其他地方。

    因为,这里曾经是阿拉贡王国的王都。

    西元15世纪末,加泰罗尼亚自治区及阿拉贡自治区合并成阿拉贡王国。当阿拉贡王国和卡斯提尔王国合而为一成为西班牙帝国后,巴塞罗那失去了一国之都的卓然地位,首都移至国土中央的马德里。

    不过,这里依旧是一个繁华的城市。

    在这里,杜伦尼获得了他想要的那只五万名士兵组成的西班牙军队。

    他已经回复腓力四世,自己将用三个月的时间整训士兵,随后出征法国。

    三个月,看似时间极少。

    但是,杜伦尼有更多的依仗。

    因为,大明帝国的皇帝陛下即将抵达巴塞罗那。

    而伴随着皇帝陛下到来的,还有数量众多的中国教官。这些东方大明的精锐军官将帮助他在最短的时间里整训完毕这支军队。

    这一点,显然也是西班牙国王所乐于见到的。

    ……

    地中海的夏天风平浪静,没有风暴,没有大浪。

    绕过直布罗陀海峡抵达开罗的船队载着从苏伊士城来的朱慈烺一行人抵达了巴塞罗那。

    在这里,阿拉贡旧王宫里,朱慈烺见到了腓力四世。

    三年前刚刚承认荷兰独立的腓力四世最近的日子并不太好过。但有了大明的加入,一切似乎都有了好转的迹象。

    在神奇的中国医学帮助之下,叫不出名字的药草成了治病救人的神物。

    而现在,最困扰西班牙的难题也开始在中国人的到来后得到了解决。

    比如……

    财政问题。

    五万大军啊!

    腓力四世一直希望一雪前耻,将三十年战争时期里的失败在法国人身上找回场子。但是,财政问题困扰了腓力四世。

    菲律宾的丢失更是让西班牙动荡了一阵子。

    犹太人的嘴脸越来越可恶,但他们却无法摆脱犹太人的影响。

    这个时候,中国人挺身而出。他们愿意出资出人出军火帮助伟大的西班牙狠揍一顿法国。

    得到这个消息,腓力四世开心得想要跳起来。

    所以,出现在巴塞罗那阿拉贡王宫旧宫的腓力四世就活像是一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眉飞色舞,眉眼带笑,阴云一扫而空。

    朱慈烺也在打量着眼前的腓力四世。

    这位西班牙帝国的国王看起来有些像后世的扎克伯格。不过,比起那个天才的脸书创始人。腓力四世显然才能更加平庸,本领也十分短缺。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做出一些十分理智的行为。

    “蒂雷纳子爵无疑是个杰出的将领,我们的军队能够在他的手中指挥,我相信一场胜利很快就能传来。对于皇帝陛下所说的奥斯曼异教徒……”当朱慈烺说到奥斯曼的话题时,腓力四世表现了犹疑。

    “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恢复法兰西的和平。”宗教的狂热早已退烧,单独异教徒三个字已经不再能激起欧洲人的热情。

    所有人都明白,十字军东征可不是为了宗教的荣光,而是因为可以在沿途抢到足够多的财富。

    这一点,拜占庭帝国那些东部欧洲的普通百姓一定感触很深。

    因为,他们都在席卷而来的狂热十字军成员下被抢掠一口,最后的口粮被夺走,亲人被杀死,妻女被侮辱。

    同样,那些参加十字军东征的欧洲人也不好受。大多数人都永远地倒在了东征的路上,或者终点上。

    “西西里……那不勒斯以及撒丁岛。只需要给我们在这三个地方征兵的权限,一直在路上对抗异教徒的军队就能在威尼斯共和国内被组建。苏伊士运河即将打通,五年后,陛下就能见到东西方船队往来于地中海的盛况。而那时,西班牙可以依靠这一切恢复经济上的繁荣,源源不断的税金能够流入国王陛下的库房里。一切困扰西班牙的问题都能得到解决。”朱慈烺举着红酒杯,勾勒出了一副美妙的画卷。

    “我需要想一想……”腓力四世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朱慈烺没有多加催逼。

    与此同时,前往威尼斯共和国的使者心情十分轻松。

    季梦良其实没有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有身为帝国使者,出使一国的时候。

    不过,身在前往威尼斯共和国的快船上,他没有忘记自己那个良好的习惯:写与记录。

    而这,也是季梦良得以扬名的关键原因。

    也许很少有人知道,这一位可是《徐霞客游记》能够传世的关键人物哩。如果不是季梦良的存在与壮举,也许不会有人知道世界上有《徐霞客游记》这么一本传世奇书。

    这也是季梦良能够进入外交部成为特使的关键原因。正是季梦良这样的人一代代地在中华大地上传承着,中华的文化才能流传下来。

    季梦良,字会明,江苏省江阴市月城镇人,季玑长子,是个秀才。是徐霞客的姻亲,为徐霞客家里当过一段时间的家庭教师。

    九年前,季梦良走上了事先徐霞客意愿的道路,和朋友王忠纫一起整理徐霞客的手稿,订其前后,装订成册。

    然而,原定时空李,清兵南下。

    如果有人对明末的历史熟悉,会知道明末的历史里,有一段惨烈的守城战,叫江阴之战。

    江阴之战,是江阴保卫战。

    清人剃发令一出典史阎应元挺身而出,团结全城百姓守成。悲壮而惨烈的江阴八十一日开始了,结果是守城八十一日,城内死九万七千余人,城外死伤七万五千余人。最终,江阴被屠。

    这样惨烈的死伤里,也包括霞客长子徐屺遇难,游记原稿全部被焚于火,季梦良的整理本亦遭散失。

    是季梦良没有逃避,冒死抢救游记原稿和抄本。在兵燹稍稍平缓后,季梦良为防止首抄本(孤本)毁失,和秀才儿子季锡奎夜以继日抄录第二个抄本五册。

    这个时空里,季梦良没有这么悲剧不幸。

    不过,也正是季梦良继承遗愿的举动,让他得以扬名。

    京师大学堂全国招募教师,其中自然也有地质系的筹建。徐霞客是被朱慈烺盯上了的,可惜徐霞客已死。

    随后,徐屺与季梦良被召入大学堂内。

    后来,外交部招人,自然也需要对地理熟悉之人。于是,季梦良幸运入选。他的确有地理知识的功底,此番出使威尼斯,更有勘探欧罗巴地理的任务。

    这一点上,他做的很不错。

    欧洲人并没有意识到地理上的勘探是否是国家机密,毕竟他们显然也想不到大明会由染指欧陆的心思。

    海上的水文记录写完了,季梦良在船舱里歇了会,却是直接入眠。

    当侍从喊醒他的时候,威尼斯水城已经遥遥在望。

    目的地,快到了。

    威尼斯码头。

    下午三点。

    多梅尼克公爵是在午睡之中被喊醒的,那是他一个月来难得一次能够有心情睡个午觉。但是,就这么一个明媚的午后,午睡也被人打断了。

    伴随着一点点恼怒之后,多梅尼克满怀期待地迎接着中国人的特使。

    但是,季梦良的第一句话打断了多梅尼克公爵试图大肆宣扬的决定。

    “解决威尼斯共和国与奥斯曼帝国之间的战争固然是我国所愿。但是,海量的军费以及无尽的支出绝不是没有代价的。皇帝陛下有一点需要威尼斯共和国答应才能做出入场的决定。”季梦良的笑容很温和,但话语铿锵有力,充满了力量:“我们要克里特岛的主权,更需要威尼斯共和国加入中华同盟。”

    多梅尼克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中国人的胃口,显露出来了。

    ……

    没有金色大厅的维也纳似乎总少了些什么。

    不过多病的少年,斐迪南四世显然不知道这里会是后世音乐世界里的精神首都。他现在在接受着来自神秘东方中国的针灸治疗。

    这减轻了费迪南四世咳嗽的症状,让整个王宫里都传来了欢声笑语。

    这是一个伤害能够要人命的时代,可靠的医生,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必需品。

    而伴随着东方医生进入王宫,来自东方的使者也得以见到了费迪南四世。

    面色苍白,有着两撇八字胡的费迪南四世显然已经身体大好了。

    疾病的离去使得费迪南四世必须解决一个亟待他面临的问题,如何证明他有足够的能力去领导天主教世界的权柄?

    这也是中国使者杨仁愿打动他的关键点:“这个世界,军事上的胜利是让一切反对者闭嘴最有利的手段。而大明,愿意在这一点上与陛下合作。同样,获得地中海港口,就能让奥地利的财富流动起来。东方大明源源不断的援助将能顺着港口进入维也纳。而堆积在奥地利各处的货物都能因为东方中国茂盛的需求而获得源源不断的财富。在这一切的前提下,是收复异教徒占领的希腊!”

    重新介绍一下眼前的两位。

    杨仁愿,大明帝国外交部特使,成功通过医生敲开了奥地利大公国城堡的大门。

    而另外的费迪南四世,则是而今奥地利大公国的执掌者,天主教世界正儿八经的最强二代。

    Ferdinand IV,1633年9月8日男孩刚刚十八岁。

    而今的他是奥地利王储。在五年前,费迪南四世成为波希米亚国王,又过了一年,他成为匈牙利国王。

    头顶着三个尊贵称号自然意味着拥有极其很大的压力。

    这不仅意味着奥地利、匈牙利以及波西米亚的一切需要他来负责。更重要的是,他是时候行动起来,去争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继承人的位置了。

    虽然他的老爹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斐迪南三世。

    但这可不意味着他就能一定获得那个继承人的位置。

    事实上,疾病困扰着费迪南四世。只不过,眼下中国人的到来似乎解决了这一切。

    欧洲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大明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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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大明二八三年,九月,巴黎。

    “孔代亲王,您自由了。”孔代缓缓睁开眼,离开监狱,天空晴朗而明亮。

    “自由的感觉呀,这甘甜的空气,真叫人沉醉。那么,我的好朋友,杜伦尼将军。马扎然去了哪里?”看着眼前一身戎装的杜伦尼,孔代亲王眼里藏着莫名的光辉。

    “马扎然宰相选择了自我流放,目前算算时间,应该已经抵达敦刻尔克。”杜伦尼说。

    “敦刻尔克……英国人的敦刻尔克。”孔代轻声说着。

    历史上,这个港口一直是由英国占领的,英国虽然最终输掉了百年战争,但是并没有完全从欧洲大陆上撤出,敦刻尔克就是从那时起一直保留下来的一个据点。

    而今,英国人爆发内乱。

    克伦威尔号称护国公,掌握政权。但他显然也是有敌对者的。

    这个对头,就是流亡在欧洲大陆的斯图亚特王朝查理二世。

    但无论是谁,马扎然去了敦刻尔克以后,也就意味着走脱了孔代的掌握。

    马扎然逃走了。

    孔代很快地就放过了这个议题。他急需更多新的消息来判断眼前的局势。

    杜伦尼也没有逼迫孔代更早地做出决定,迎回了这个老朋友以后,他就回去了军营。相对于政治上的事情,杜伦尼更多的时候喜欢做一名纯粹的军人。

    只是,杜伦尼显然也没有意识到。孔代出狱之后,已经与当初那个在战场上与他一起并肩作战,互相扶持的老朋友有些不一样了。

    三日后,已经了解完成整个法兰西就是的孔代找到了杜伦尼,希望知道杜伦尼接下来的安排。

    “法兰西重归和平。”孔代专注地盯着杜伦尼的双眼:“是时候,去思考如何决定法兰西接下来的命运了。杜伦尼,我们应该坦诚地谈一谈。”

    “孔代亲王,我知晓你的担忧。”杜伦尼似乎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天,他表现得很轻松:“我知道法国国内对于我的担忧。”

    说着,杜伦尼自嘲地说了说:“事实上,如果不是马扎然宰相的宽容,也许我这会儿正在进行着突袭马赛城的战争。”

    “没错。马赛城被将军的军队占领了。无论马扎然如何安排,是开放地允许你们入内,还是严密地选择放手,马赛城守下来的可能性都不高。”孔代显然也听说过这事。

    杜伦尼的军事天赋无疑是出众的。

    谁都以为杜伦尼在陆地上取得进展以后,会选择沿途一路杀进去。但是,杜伦尼并没有如此做。他在西班牙人以及中国人的帮助下却选择用船只将自己的军队运送到马赛城,然后,一场毫无准备的突袭就这么开始了。

    只不过,因为马扎然的自我放逐。马赛城最终没有选择反抗,而是直接选择了恭顺地迎接杜伦尼的入内。

    就这样,在胜利的光环之中,杜伦尼顺利地进入巴黎,执掌了这个帝国的权力。

    马扎然下台,流亡海外。国内的叛乱自然也就没有了矛头,各地的叛军听闻杜伦尼进入巴黎以后,渐渐都选择平息,等待着巴黎城的回应。

    回到巴黎的杜伦尼也没有多做拖沓,直接就将孔代放了出来。

    对于孔代眼前的一问,杜伦尼自然早有安排。

    “当然,无论如何。法兰西的内战已经过去了,我们都要面对新的日子。”杜伦尼沉吟少许,最终还是果断地做出了决定:“事实上,对于宰相的职位,我并无野心。对于我而言,一个在沙场上作战的将领比起政客而言更让我吸引。”

    孔代露出了微笑,眼中的所有警惕悄然流逝,他很熟悉这位老朋友,也明白对方的确无意权力的争夺:“很庆幸,伟大的法兰西有杜伦尼这样的英雄。”

    “我的话还没说完。”杜伦尼先是跟着笑了笑,回应孔代的夸赞,但很快脸色就渐渐回归了严肃。

    孔代微微点头,他知道正题来了。

    “但在交接完毕权力之前,我必须履行我之前的承诺。孔代亲王,你是知道的。法兰西能够回归和平,西班牙与中国人是最大的功臣,而我仅仅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杜伦尼说。

    孔代微微皱眉,但没有着急开口,静静地听。

    “对于西班牙,我们必须放弃佩皮尼昂等在三十年战争里获得的地方。”杜伦尼继续说:“此外,他们还提出了这些要求。如果不过分的话,我希望孔代亲王能够签署。”

    显然,杜伦尼也不希望背锅。

    孔代默默地拿起杜伦尼递过来的文件,一目十行地看过去,许久才说:“中国人呢?”

    “他们希望获得在法兰西经商、定局、旅游以及一应如同正常法国公民一样合法居住的权力。”杜伦尼说:“除了这些外就没有其他的了,在之前的几天里,我已经都答应了下来。”

    中国人的胃口比杜伦尼想象的要小,而且也没有太大的压力。

    毕竟,中国人在欧洲的名声不坏,他们带来的商品更是一次次引发追捧。人为地提高他们的关税还有可能,驱逐他们或者不欢迎他们来经商几乎不可能。而这一次,中国人只不过是趁机将这些以条约的形式固定了下来,也没有提出更多的非分要求。

    不过,这种事却是让杜伦尼直接接了下来。

    这也意味着孔代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刷一点人望都没有机会。

    “只有这些了吗?”孔代说:“西班牙的军队,又要如何安排?”

    “做完这些以后,他们会离开马赛,前往威尼斯。”杜伦尼悠然地说:“他们会加入与奥斯曼帝国的战争。西班牙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们希望全面复兴西班牙的荣光。法国人已经不再为敌,下一个敌人显然就是奥斯曼。”

    听此,孔代嘴角微微一抽。

    西班牙人还真是不消停啊。

    要知道,法兰西与奥斯曼可是长久以来都保持着友谊。两国是盟友关系呢。

    这个事实很是超乎寻常人的预料。毕竟,很难想象奥斯曼帝国这样一个异教徒的国家会是法兰西这个比较传统的天主教国家的盟友。

    但事实就是如此,两国之间的友谊比旁人想象得还要深厚一些。

    简单想想,远交近攻,不歪如此。这并不意外。

    后来拿破仑进攻埃及引起众多非议,也是有破坏盟国关系一点败笔的原因在。

    “我答应了。”孔代没有再纠结。

    法兰西一场内乱,又被西班牙偷袭得手,事实上处于低谷之中。虽然国力之上法兰西定然超过西班牙。但在内乱评定之前,显然不是对西班牙动手的时候。

    只有忍了。

    孔代心想。

    杜伦尼握了握孔代的手:“祝你好运。这一次,我要去威尼斯了。”

    ……

    时光往前回溯。

    季梦良与多梅尼克公爵的僵持并没有维持多久。

    事实上,多梅尼克公爵很快就选择了退让。

    在一番讨论以后,多梅尼克公爵很惊讶地发现十人委员会对于投靠中国人并没有么厌恶之情。

    毕竟,比起上一回求援的教宗,中国人似乎更加可靠一点。

    特别是在杜伦尼在法国取得胜利以后,威尼斯共和国内反而开始多起了希望威尼斯共和国加入中华同盟的声音。

    “对比威尼斯在于土耳其的战争之中垮掉,似乎加入中国反而是一个更好的选择。无论如何,学习一门新的语言与文字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十人委员会里的意见并没有错。奥斯曼帝国的市场已经注定不再可靠,欧洲大陆的市场也越发衰落。那么,抓住中国这个一万万人口的庞大国家显然对威尼斯共和国的复兴更加有利。”多梅尼克公爵很努力地说服着自己。

    威尼斯虽然很有钱,但这会儿的威尼斯也与他的对头一样,无可挽回地落寞了。

    曾经富饶的地中海强国虽然底蕴还在,但失去市场的威尼斯就如同失去了源头的河流,渐渐枯萎。

    这个时候,哪怕是他们不投靠中国人,他们也必须开拓出一个新的市场。

    历史上,威尼斯终究是没有再打开新的局面,而是经过战争的重创后彻底落寞。

    至于打开新的市场,显然不是没有人去做。而是地中海的旧航路已经衰落,近代的新航路经济远远超过地中海的旧航路。威尼斯所代表的旧体系注定落寞,失去未来。

    所谓旧航路,除了与奥斯曼帝国的贸易以外。说的其实还有通过中东地区与亚洲的贸易,特别是与中国的贸易。

    这会儿,中国人挥出橄榄枝,威尼斯实在难有理由拒绝。

    与其灭亡,不如就接受中国爸爸的投资成为干儿子罢……

    多梅尼克公爵无奈地让步下来,将威尼斯愿意成为中华同盟一份子的让步说出。

    说完这些话以后,多梅尼克公爵感觉自己浑身仿佛被抽调了什么精气神,瘫在椅子上,很是没精打采的模样。

    反倒是他的对面,季梦良轻松写意地看着眼前的多梅尼克公爵,满脸含笑。

    只是,季梦良却是久久没有开口。

    这让多梅尼克公爵心中突然一慌,这些中国人,不会是胃口变大,不再满足简单地吞并威尼斯,而是要直接将威尼斯变成一个行省?

    这样一来,情况可就又太复杂了。

    中华同盟还仅仅只是一个并不太紧密的政治联盟,只不过因为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的关系,军权会受到影响。

    但是,威尼斯共和国即使加入中华同盟,却依旧还能保持共和国较为特殊的独立性。一旦成了行省,情况又完全不一样了。

    让多梅尼克心慌意乱的沉默之后,季梦良开口了:“公爵阁下。对于威尼斯共和国加入中华同盟的决定,我为您深感喜悦。不过,加入的时间不会在眼下。至少,不会在最近五年内。但是,无论如何,威尼斯加入中华同盟的事情,最终是一定会完成的。但在最近五年内,威尼斯共和国需要考虑让整个意大利地区团结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摆脱面对奥斯曼帝国悬殊的差距对比,在战略上获得胜利的可能。”

    多梅尼克重重松了口气,中国人没有胃口大增,而且提出了一个很有干货的议题。

    “意大利团结起来对抗异教徒,这一点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罗马的荣耀,谁不想光复呢。但除了教宗国、热那亚、托斯卡纳等地区以外,大多数的意大利地区都属于西班牙。想要团结其西班牙的力量,太难了。”多梅尼克何曾没想过这些。

    只是,臣妾做不到呀。

    “如果说,大明有能力为威尼斯做到这一切呢?在五年内,大明不会直接与奥斯曼为敌。埃及的苏伊士运河很快就会开通。但是在此之前,大明的力量需要环绕一圈非洲大陆。这不利于大明的力量辐射到欧洲。也不利于与奥斯曼的交往。所以,支持威尼斯的,将是西班牙。”季梦良说。

    这实际上是一场代理人战争。

    朱慈烺不愿意直接与奥斯曼帝国为敌,在苏伊士运河没有开建完成,在埃及没有完全影响深入之前,这个庞然大物是大明不愿意与之正面为敌的。

    所以,扶持威尼斯打压奥斯曼就成了可行之策。

    但是,为了不让奥斯曼察觉,直接出面显然也不可以。

    这个时候,西班牙的作用就来了。

    一场代理人扶持代理人打击敌人的战争……就这样运行了。

    这对于大明而言有些复杂。

    但对于威尼斯而言,却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威尼斯是属于天主教世界阵营的,与西班牙有着更高的共同话题。事实上,上一次与西班牙人的战争就是求援西班牙与教宗而获得胜利。

    这一回能够再度复制,是多梅尼克公爵梦寐以求的事情。

    至少,有五年的时间消化成为中华同盟一员的事情,也比贸然脱欧入亚更加有效顺利。

    ……

    维也纳。

    “马扎然逃走了。”费迪南四世拿着移封情报,陷入了沉思:“去为我请那位中国使者杨仁愿先生,记住,一定要恭敬有礼。等等,再带上我的礼物。”

    “这五万大军……就是你杨仁愿说的中国人的力量吗?”费迪南四世陷入沉思。
正文 第二十五章:费迪南四世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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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国恢复了和平。

    但整个欧洲却悄然间开始动荡了起来。

    三十年战争才刚刚评定三年的时间,各国还没有舔舐好伤口,但显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赌服输,承认之前的失败。

    不愿意承认失败的除了西班牙,显然也有神圣罗马帝国的费迪南父子。

    年轻人总是冲动的,逞强的,更是骄傲地认为自己能够翻盘这个世界的。

    所有,费迪南四世心动了。

    事实上,威尼斯共和国并不是没有求援过天主教世界的领袖,奥地利的哈布斯堡王朝。只是,费迪南三世显然为了三十年战争的重创焦头烂额,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管意大利的事情。

    但是,这个时空里。历史已经不一样了。

    首先,威尼斯比原来更加强大了。

    五万大军的加入无疑是一个极其强大的砝码。这意味着,克里特岛不可能被攻破了,他们有可能彻底清除克里特岛上的土耳其人。

    而且,击败克里特岛上的土耳其人也用不了五万大军。

    这意味着,哈布斯堡王朝可以重启一个尘封已久的计划。

    那就是,反攻奥斯曼帝国。

    天主教世界与奥斯曼帝国的矛盾是毋庸置疑的。

    事实上,再过二十多年,默罕默德四世就会掀起一个更加激烈的战争。他会将奥斯曼帝国的军队都投注在工大奥地利的维也纳上。

    那一战可是尸山血海,奥斯曼最终功败垂成,帝国彻底走向衰落。

    但同样的,哈布斯堡王朝也受创十分严重。

    这个时空里,奥斯曼帝国固然还没有在路上朝着奥地利进发。

    但是,两国之间的矛盾也是由来已久,战争的爆发只差一个借口或者契机。

    现在,显然是哈布斯堡王朝一方率先迎来了一个有利于他们的契机。他们获得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和足够充满道义的战争理由。

    威尼斯共和国无疑是天主教世界的朋友。

    西班牙控制的意大利也显然会加入起来,一同对付奥斯曼土耳其。别忘了,奥斯曼土耳其可是法国人的盟友呢,削弱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显然也削弱了法国人的实力。等下一次对法国人的战争开启以后,他们就有更多的精力腾出手来对付法国人,而不是还要防备着奥斯曼人。

    “那么,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吧!”费迪南四世轻声地说着。

    ……

    耶罗瓦西利深呼吸一口气,收起了手中的书信。

    他的身边,都是友谊社的朋友。

    这些人,都是年轻的希腊子弟。但是,他们身处的却不是雅典,而是罗马尼亚的一座小城市里。

    “维也纳那里,终于胡给予我们回应了。”耶罗瓦西利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朋友们,去吧,将这个好消息带给更多的朋友吧。伟大的希腊,骄傲的希腊,不会永远沉沦在异教徒的统治之中!我们的自由,即将到来!”

    “无论自由的代价是多么残酷,我都要让子孙拥有一个骄傲的身份,而不是沉沦在异族的统治之中,迟迟不能觉醒!””

    ……

    “是的,没错。我们不得不汇报给苏丹一个可怕的消息,在罗马尼亚的希腊官员带给了我们一个糟糕的消息,他们叛变了。”伊斯坦布尔城内,柯普吕律听到了一名官员说着西面的消息。

    柯普吕律来到这里,是为了将好消息传过来。

    苏伊士运河即将通航,困扰着土耳其很久的海军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在苏伊士城打造的那几艘战舰,柯普吕律每一艘都亲自看过。他很满意明国人的手艺,尽管他们付出了不斐的代价,但比起而今地中海上糟糕的局势,这一切投入显然都是很有意义的。

    只是,柯普吕律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一到伊斯坦布尔就听到了这么一个坏消息。

    “在雅典的阿尔巴尼亚人事什么反应,他们有抓到那些叛乱者吗?”柯普吕律忍不住问出了声。

    这个问题显然也是所有人关心的问题。

    但如果有好消息,谁会藏着不说呢?

    “那些废物,显然是不用指望他们了。甚至,我反而担心这些人早已被希腊同化,更认为自己是一个希腊人,而不是阿尔巴尼亚人。柯普吕律阁下,也许我们迎来了一个比起克里特岛一样,或者说还要大的麻烦了……”柯普吕律幽幽地说着。

    柯普吕律缓缓点头:“我会去见皇太后,希腊的事情并不重要。当务之急,是解决克里特岛的问题。希腊人比我们想象得要忠诚一些,既是有少部分参与叛乱,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跟随。只要尽快解决克里特岛的问题,所有的问题都会得到平息。”

    “没错。那些希腊的叛乱者之所以有了再度掀起风浪的勇气,不是外国有了支持者,就是威尼斯的那些臭虫在作祟。他们希望让我们在路上有更多的威胁已经不是一两回了。”更多的人附和了起来。

    “但是,如果要解决克里特岛。至少我们要讲支援的士兵与补给运送到岛屿之上。罗德岛总督已经尽力了,但是我们依旧无法解开克里特岛的僵局。相反,那些威尼斯人反而像是都吃了魔鬼的药一样,纷纷变得疯狂起来。最近他们甚至冲到了伊斯坦布尔的海边试图开炮。”

    “想要威胁伊斯坦布尔的安全,威尼斯人是做不到的。”对于这一点,柯普吕律毫不担忧。

    奥斯曼帝果然能够崛起,靠的可不是简单的宗教狂热。事实上,对比这会儿欧洲的军械水平,他们的水平也许在先进程度上差一些,但他们的对热武器的用处是远远超过后世我大清的。

    至少,他们的重型火炮就铸造了很多。这些东西放在伊斯坦布尔的炮台上,对任何试图靠近伊斯坦布尔造成威胁的船只都是致命性的威胁。

    果不其然,场上的土耳其官员纷纷开始讨论起了最近的那场海战。

    三艘威尼斯共和国的战舰杀红了眼,追着一只有些残破的船只一路冲去,靠近了伊斯坦布尔。就当他们即将得手的时候,炮台上的火炮开始发言,有力地劝退了三名冒失的威尼斯来客,让他们双眼大冒金星。

    官署里的议论早已引不起柯普吕律的反应。

    他一路进入了伊斯坦布尔皇宫,觐见了这个帝国真正掌握着权力的人,默罕默德四世的母亲,图瓦娜。

    皇太后同样在打量着这个帝国的明日之星,满怀着期待。

    “柯普吕律,你的信件我已经都看过了。”皇太后的声音很清冷,但仔细看了几眼柯普吕律以后,又多了一些亲切:“克里特岛的战争已经进行的太久了。战争的经费已经超过六千万,而我们一年总共才一万万又两千万的收入。我们必须迅速地获得一场胜利,从而体面地结束这个并不算理智的战争。”

    很难在历史里找到默罕默德四世母亲的姓名。但无疑,这个在中国并不算知名的皇太后显然也不喜欢那些被卖到克里特岛的其他女人。

    对于这样一场稀里糊涂发动,又被全面牵扯进去的战争,皇太后半是惯性被牵扯进去,又是有些不甘心什么好处都没有就结束这场本就稀里糊涂发生的战争。

    “如您所愿,皇太后。”柯普吕律的笑容充满了亲切感,他夸张地用手势比划了起来:“我们即将拥有一支强大的舰队,这支舰队,我可以向您保证,他的强大程度会远超过我们眼前的敌人。这是来自遥远东方朋友的礼物,他们拥有先进的造船技术,足够的合作诚意。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用再担心哪怕辛辛苦苦开建好又会被威尼斯人偷偷摸摸干掉。因为,我们的舰队在红海,在苏伊士城。这沿途的一切,都被奥斯曼帝国严密地掌握着,绝不会有一个意大利人藏进去,对我们造成任何破坏。”

    “苏伊士运河……本来以为,又是一群从哪里冒出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以为自己能够做出怎样的神迹。没想到,中国人真的有这样的力量,能够在两年的时间内完成?”皇太后对此深感怀疑。

    “这一点,在送出去了一万名死囚以后,我们已经得到了答案。毫无疑问,是这样的。”法兰西打了两个月仗,朱慈烺在欧洲闲逛。这段时间飞逝而过,但苏伊士运河的修筑却是一刻不停。

    当柯普吕律用埃及帕夏的权力为中国工程队开路以后,接下来的事情中国人就做的顺风顺水了。

    朱慈烺是带了足够银子过来的,这几乎让朱慈烺的私房钱消耗四成。朱慈烺甚至只能寄托于从苏伊士城回去大明的船队再过来,通过贸易再回笼一点资金。

    这样巨大的投入,不仅让大明对埃及的掌控越发加深。同样,运河的修筑也是迅速地推进着。

    “中国人仿佛拥有魔力一样……”柯普吕律回忆着,眼里充满敬佩:“他们对于工作的精神是值得任何人敬佩的,仿佛很少能够见到他们精神疲倦的时刻。既是肉体上他们已经十分辛苦,但他们的精神却让人敬佩地强大。更加充满神秘的,是那些死囚。”

    “也许有着足够多我还未能知晓的部分。但无疑……东方明国的朋友是充满经验的。一群已经失去人生信念的死囚在中国人的指挥之下,爆发了惊人的工作热情,他们比我见过的任何劳工还要勤奋。这些,都让我们相信中国人有两年内修筑完成我们苏伊士运河的问题。”说到这里,柯普吕律已经忍不住侃侃而谈,大声说起了苏伊士运河通航后的好处。

    威尼斯是如何衰落的?

    很大的重头,是因为新航路兴起,旧航路衰败。

    地中海各国很希望能够与亚洲进行贸易。但是,身处世界十字路口的中东显然不是很好说话。最终,新航路兴起,旧航路衰落。

    现在,如果苏伊士运河打通。地中海各国都将得到极好的机会越过红海,朝着东方亚洲进发。而那时,作为途径国家的奥斯曼帝国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重新兴起。

    而这一切,都将为奥斯曼的国库带来巨量的收入。

    金钱,充满魔力的字眼。

    这一刻,皇太后发现自己被说服了。

    “柯普吕律,埃及帕夏的工作你做得很好。准备好去托比卡就任吧,我期待你能在库尔巴提为帝国贡献新的功勋。”

    柯普吕律躬身退下。

    三日后,柯普吕律获得了新的任命。

    奥斯曼帝国维齐尔,这意味着他已经获得皇太后的亲信,有机会指向那个真正掌握帝国权力的位置:大维齐尔。

    不过,想要登顶显然不是那么容易。

    至少,接下来埃及能不能顺利开凿出苏伊士运河就将成为至关重要的一点。

    而同样,希腊的冲突也很快将被提上日程。

    威尼斯共和国显然有从中捣鬼,能不能解决这一点,都将影响柯普吕律掌握最高权力。

    ……

    轰……

    一声炮响,大地开始了轻微的震颤。随后,伴随着马蹄声滚滚而来,这样的震颤开始变得越发明晰。

    耶罗瓦西利急忙离开原野,藏进了一座山中。

    很快,他就立在这座不知名的荒山里,见证了一个崭新时代的到来。

    这里是贝尔格莱德北面的山岭地带。

    越过山川河流从北面而来的毫无疑问是刚刚遭遇三十年战争失败的奥地利军队。而南面,有些趾高气扬的便是助手贝格尔莱德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守军。

    守军显然没有料到,哈布斯堡王朝还会在刚刚承认战争失败的这会儿又发起一场战争。同样,他们也因此信心十足。

    短暂的对峙之中,双方都迅速做出了决定。没有废话,一场混战就此开始。

    耶罗瓦西利死死地盯着战场,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尽管土耳其守军打的很勇猛,但是他们眼前的敌人却始终没有将自己最后的预备队拉出来,哪怕眼前看着胜利即将属于土耳其。

    但也仅仅只是即将。

    伴随着一个嘹亮的冲锋号响起,一人迎头冲出,西面昏黄的斜阳下,杜伦尼一人如万军。

    两军夹击,土耳其的守军迅速溃退。

    战争开始了。
正文 第二十八章:大明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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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习最终变成了一场现场比拼。

    毕竟,友军之间的演习还好弄,大家设置一个指挥部就好。但是,两支并不熟悉的军队想要搞演习,彼此之间光是总结规则就极其麻烦。

    最终,演习就变成了一个实战比拼。

    朱慈烺与克伦威尔对赌,若是谁能在接下来对爱尔兰的战争之中率先攻陷下一个目标,那谁就能获得预定的赏格。

    英国人自然是竭力希望拖大明下水,摆脱被欧洲孤立的问题,又解决自己的老对手,在法兰西的查理二世。

    而朱慈烺呢,也对爱尔兰很感兴趣。地中海有一个据点自然不错,可爱尔兰似乎比起地中海更加合适。

    话说回来,克伦威尔虽然在伦敦,但新模范军却不在英国。

    他们有新的任务,那就是远征爱尔兰。

    没错,英国人虽然在亚洲范围内的殖民扩张被大明阻隔,但他们这时候其实是处于国力上升阶段。

    两年前,查理一世被送上断头台。

    查理二世自然不敢落寞,反对克伦威尔这个反贼头子的事业此起彼伏。其中,苏格兰与爱尔兰就是最大的反抗基地。

    反对者的存在自然不容克伦威尔忽视。

    于是,两年前的三月五日,克伦威尔多了两个头衔。一个是远征军总司令,另一个则是爱尔兰总督。

    大约一年半前的时候,克伦威尔率领一万两千名士兵一共一百三十搜舰船朝着都柏林进发。

    没多久,也就是1649年的9月3日,在都柏林稍事休整后,克伦威尔包围了德罗赫达。

    值得一提的是,新模范军虽然纪律严明,信仰虔诚,作战起来十分勇敢。

    但爱尔兰人反抗英国人的意志也是顽强。

    德罗赫达的防守十分坚韧,普通的攻城并没有攻破,反而让新模范军在城下损兵折将。为此,克伦威尔不得不又调集重兵与重炮。

    重炮轰鸣之后,德罗赫达的防御工事几乎崩溃,这座城市终于落入英国人之手。

    但是呢,英国人的损失显然也很是不清。攻入城内之后,新模范军在大街和广场上屠杀了超过2000名俘虏。

    显然,如果不是足够惨烈的损失,克伦威尔并不会让自己这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发动一场屠杀。

    其后,克伦威尔乘胜攻克新罗斯、瓦特福、科克等城镇。年底,爱尔兰的东部和东南沿海一带都落入共和国军队手中。战争进入1650年,克伦威尔又取得一系列胜利。3月,在攻下基尔肯尼后,天主教联盟被迫解散。明面上,爱尔兰的威胁已经消失。

    但是,爱尔兰人并没有放弃反抗,他们的抵抗开始陷入地下。他们利用英国人进军爱尔兰内陆所遇到的山地和沼泽的困难处境,开始了游击战。特别是去年的5月,新模范军攻打克朗梅尔时,吃了一个大败仗,2000多英国官兵被歼灭。

    这是新模范军第一个重大损失。

    也许是这一场失败让克伦威尔不太愿意继续在爱尔兰纠缠,也许是苏格兰的局势变得险恶。总之,克伦威尔在去年5月26日回国。

    他开始北征苏格兰,不过,苏格兰的战争还在纠缠之中。

    这一回,大明也无疑远征北方的苏格兰。相比较于独立的岛屿,苏格兰显然更加不好让大明控制。故而,双方对赌的选择落在了爱尔兰上。

    朱慈烺了解到,因为内战还未评定,印象之中是英国护国公的克伦威尔其实这个时候还没有拿到这个头衔。

    同样,原本英国在四个月前被新模范军的苏格兰北方重镇雷特尼这会儿也没有打下来,还在僵持之中。

    至于最后一个还没有被英国人控制的爱尔兰重镇戈尔韦,那就更加遥遥无期。就是在原定时空里,那也要在明年的五月,也就是七个月后才会被英国人拿下。

    于是,大明禁卫军与新模范军的比拼便成了这两个选择。

    其中,英国人自然是选择早已开打的北方重镇雷特尼。而大明的选择,自然就只剩下了爱尔兰西部重镇戈尔韦。

    “那么,就让我们期待战争的结果吧,”克伦威尔拿起了红酒杯。

    朱慈烺笑着应下。

    ……

    时间匆匆流逝。

    一晃眼,就到了大明二八五年,西元1653年的三月。过去一年半时光里,整个世界又是风起云涌,堪称变幻莫测。

    首先是一支舰队完成了环球旅行的壮举。

    只不过,这一支舰队的壮举有些让人感觉哭笑不得。因为,三法司议论纷纷,不知道是要表彰呢,还是要处罚呢。

    因为,这是环球旅行壮举的舰队,赫然就是郑芝龙三兄弟。

    他们去了北美西海岸以后,好日子并没有呆多久就面临着终结。

    为啥?

    源源不断的探险船队从日本出发了。

    而且,这些探险船队还不是日本人,都是些中国人。

    别忘了,大明的地理课上,皇帝陛下那副万国坤舆图可是人人都能看到的。好家伙,谁都知道大洋彼岸的地方有一个流淌着黄金与白银的地方。

    美洲大陆迎来了一大波探险者。

    郑氏三兄弟很快就遇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同胞。

    一开始他们还很乐呵,来了更多的同胞,自然就可以拳打土著,脚踢西班牙人。

    可没多久,他们就愁眉苦脸了起来。因为,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冒险者抵达北美西海岸。有人想要搞一个环球旅行了。

    而且,伴随着郑氏三兄弟的身份被人知晓。自然,也就意味着大明会知晓北美此地。

    原本,郑芝龙还以为自己已经跑的够远了。没想到,大明的势力已经有环球抵达的架势。显然,北美不安全。

    如果有人要追究郑氏三兄弟,他们的安稳日子也就到头。

    毕竟,他们干的事儿说起来可是有些叛国的呢。

    最终,无奈之余,郑芝龙听到了一个故事。

    那就是西班牙开拓美洲的故事。

    1513年9月25日,富有冒险精神的西班牙巴尔沃亚随船到达南美洲,去开拓和寻找财富,他不仅挤走了整支队伍的主人,还赶走了新派来的总督。

    此举无疑是一种叛乱,西班牙事实上也已经议论纷纷,要追究巴尔沃亚的叛乱罪行。

    为了避免惩罚他决定率先去寻找南美大陆的财富,以此来庇护自己的安全,在艰苦的旅途之中,他成为了第一个看到太平洋的文明中的人类,并且他知晓了不远的国度中还有存有无限黄金。靠着这一点功勋,巴尔沃亚还真躲避了开头的几次危险。虽然他后来的结局并不是很好。但至少说明,这可以将功折罪不是?

    后来,郑芝龙又听说了自己儿子的故事。

    郑成功将郑氏家产交公却保住了自身的权位,这意味着大明皇帝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一年与此,郑芝龙决定也来一个环球旅行,并且将北美郑氏据点的地图、名册整理好,戴上了回到大明的旅程。

    就这样,大明第一个完成环球旅行的冒险家来了。

    只是,此人却是郑芝龙三兄弟。

    这会儿,朝廷顿时议论纷纷。

    到底是要计算郑氏当初为海贼时叛乱,并且试图谋害皇帝陛下之举呢。

    还是要将功折罪,看在郑芝龙献上北美据点的功劳份上,免了他们的罪责?

    廷议提了几次,却是没个准数。

    最终,这事儿不得不传信到了远在欧洲的皇帝陛下,请圣裁。

    朱慈烺听完了原委,也不由感觉好笑。

    功过相抵的事情,朱慈烺不打算做。于是,皇帝陛下下令,判处他们在北美西海岸劳改十年。

    当然,工作就是建设北美新中华。只不过,朱慈烺也恩准,念他们年老,不做苦工,由当地有司自行安排。

    简单来说,还是优容了这个曾经的对手。

    只不过,这一对对手而今时隔数年,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经极其遥远。

    除了这个小趣事,大明的变化也很多。

    首先是太子长大了,念着想父皇。朱慈烺心念于此,轻轻叹了口气,他也想家了。

    不过,他还得头疼在欧洲欠下来的债。

    首先自然是柳如是的债。

    没错,柳如是已经很久深居简出了。而这事儿是谁干的,自然是朱慈烺无疑。再过几个月,朱慈烺的第二个孩子也改降落了。

    这一回,都还不能让孔洛灵去接生。因为,孔洛灵在坐月子,孩子自然是朱慈烺的。这一次,是个公主。名字倒是有个乳名,就叫琴琴。因为是在爱琴海上海震的结果……

    朱慈烺都想好了,地中海几个岛,等这一回的布局完毕拿了下来,就留一个给公主做封地。

    至于柳如是的孩子,爱尔兰与西奈半岛,都可以挑选。

    没错,爱尔兰也拿下来了。

    结局让克伦威尔大感吃惊。

    要知道,在英国人的计划里。怎么也得北部重镇雷特尼打下来了,才有进攻戈尔韦的机会。

    未曾想,明军这边,直接小规模部队抢滩戈尔韦,随后大军围城。

    接下来,明军留给了爱尔兰两个选择。

    一个,是接受成为大明的保护国。大明会给予他们宗教信仰自由的权利,并且承诺降低税负。

    然后,戈尔韦选择了投降。

    英国人看完以后,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傻乎乎的。

    平白就送出去了一个重要城市啊……

    但事到如今,他们显然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愿赌服输,克伦威尔爽快地在去年便认清了两国之间的差距。事实上,能够做到围城一步,戈尔韦下来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火炮的威力,大明强于英国。

    经过了差不多两年时间的酝酿。

    大明在欧洲已经不再是吴下阿蒙,格局悄然一变。

    去年终,大明二八四年十一月的时候,苏伊士运河正式开通。

    时间上虽然稍稍延后了小半年,但伊斯坦布尔已经表示足够满意。

    一支足够强大的舰队在红河训练了一年半多的时间以后,可以开始奥斯曼帝国的复仇之战。

    同样收益的,显然还有大明。

    通过苏伊士运河,大明的力量可以更快地从本土支援到欧洲。

    李定国就任西奈镇总兵,麾下组建了一个以中国人为主题完成了骡马化的步兵师,同时还就地征集了大批本地人的两个旅的兵力,维护西奈当地的治安。

    苏伊士运河隔断了这里与西面埃及的联系,东面也没有与大明可以抗衡的本地力量。大明在此的经营固若金汤,顾炎武交出了一个让朱慈烺满意的答卷。在上面定局的数十万大明儿郎就这样成了大明插手欧洲的有力资本。

    依靠着这样一个据点,大明终于可以正式加入欧洲的战局。

    就这样,大明在西奈半岛开了本土基地,又有西班牙这样一个友谊深厚的盟友。此外,又在爱尔兰开了分基地。

    欧洲,对于大明已经不再是客地。

    客场的劣势对于大明而言,已经渐渐消弭。

    ……

    “陛下,我们的目的,真的是奥斯曼帝国吗?他们……不是我们的朋友吗?”孔洛灵一直不是很关注政治。不过,在埃及的日子对她而言还算舒心。

    是以,她显然没有想到,大明最终的目标却是要与奥斯曼为敌。

    “国家与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苏伊士运河建成之前,奥斯曼帝国必须是大明的朋友。我们不可能在运河没有建好之前破坏地头蛇的友谊。但是,在建成之后,那奥斯曼的友谊对于我们而言就不再重要了。相反,奥斯曼太强了。一个强大的奥斯曼,就不会是大明需要的奥斯曼。”朱慈烺轻声说:“况且,对于大明而言,我们的目标,可不止于此呢。”

    这时,顾炎武悄然走来:“陛下,马扎然求见。”

    朱慈烺微微一笑,这位法国曾经的主宰,终于来了。

    奥斯曼在欧洲是有盟友的,那就是法国。一个稳定执政的法国,终究是会回到惯性之中。基于法国人的利益,他们始终会希望保持与奥斯曼人的友谊。

    想要破坏这一点,那显然就只有……再让法国乱起来!

    “告诉他。”朱慈烺轻声说:“让他来之前就考虑好,答应朕,放弃法国与奥斯曼之间的友谊。否则,就不用来见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威尼斯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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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的态度虽然很强硬,但这不代表马扎然在朱慈烺的行宫之中过得不愉快。

    相反,他得到了隆重的对待。

    检阅仪仗队,礼炮轰鸣。

    精致的国宴,衣食住行的妥帖安排。在西奈半岛这个缺水,可居住面积狭小的地方。这一切待遇都堪称奢侈。

    至少,马扎然在这里的待遇也仅有柯普吕律曾经享受过。

    面对这样的招待,马扎然雄心燃起。

    他感觉到了大明的诚意,并没有因为马扎然已经失去权势下台而冷眼相待。

    这样的待遇虽然很好,但马扎然在鼓舞之余,也是深感好奇。

    “陛下对我的招待,让我深感荣幸。”顿了顿,马扎然好奇地问了起来:“只是,也让外臣十分感兴趣,陛下是如何看待,我这个曾经的敌人的。事实上,我也听闻过有不少法兰西政客曾经拜见过大明皇帝陛下。只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都未曾遭遇过我这样隆重的待遇。”

    马扎然说的没错。

    朱慈烺在欧洲是有慷慨名声的。

    比如,皇帝陛下为了邀请走那些欧洲科学家去大明,花费的代价可谓是瞠目结舌。

    为了打消一些科学家的疑虑,皇帝陛下不仅单纯出重金,还将衣食住行等所有工作都做到位了。担心路上不方便?不不不,有专船运送。担心妻子找不到工作?放心,体面的单位随便挑。担心孩子的教育?更不用担心了,皇帝陛下已经批了足够的经费单独建一个学校。

    加上大明在欧洲的宣传费用,以至于皇帝陛下就成了一个人参果,人人都希望凑上来啃一口,蹭一点好处出来。

    但事实上,皇帝陛下可不是真的穷大方。他是在挖空欧洲的科学人才储备。

    而今,整个欧洲都热门着流行前往大明留学。只要考过了汉文托福考试,就有可能前往大明读书。若是表现优异,更有机会申请到全额奖学金,衣食住行大明都能包了。

    可是,对于政客。

    朱慈烺向来是十分苛待的。

    这一点,马扎然了解得足够清楚。

    “因为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朱慈烺说:“一个中央集权主义者。而这,也是大明需要的。我需要一个还算强大的法国,而不是一个陷入内乱的法国。”

    英国人的崛起之路,估算了一下,想要克制并不容易。

    而其中,法国人就是关键一环。

    因为,查理二世就在敦刻尔克。如果英国人联合了法国,就必然会解决敦刻尔克上的查理二世。

    当然,这个布局还远。

    而今大明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让法兰西内乱上一阵子,让他们无暇东顾,管不到奥斯曼土耳其的身上。

    马扎然对于奥斯曼帝国固然是有不少好感的。

    但再是有好感,面对法兰西的利益,面对自己的权柄,他也可以抛弃之。

    死道友不死贫道,如此而已。

    “法兰西愿意成为大明帝国的朋友。至于奥斯曼……她会是过去式。”斟酌稍许,马扎然缓缓一笑:“期待我们大明与法兰西共同为这个世界缔造和平。我同样可以承诺,我执政后的法兰西,会将与大明帝国的友谊写进教科书里。大明对欧洲的功绩,会永远被传唱。而基于如此背景之下,我们期待大明的先进技术与资金投资法国,听说……大明有一个柳如是计划。我想,法兰西有这个兴趣,成为第一片试验田。”

    听完马扎然说完这些,这一回倒是朱慈烺感觉惊讶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马扎然。

    原本,他还以为马扎然只是上道,投桃报李而已。

    毕竟,孔代亲王虽然是大明扶持了杜伦尼攻入法国后上台的。但孔代亲王显然是觉得自己掌握法兰西的权利毫无问题,也并不需要依靠大明的支持。故而,其执政以后,对大明横看竖看不顺眼。大明在法兰西的生意,做得颇为不顺当。

    毕竟,大明这样一个已经先发起来的国家,依靠着先进的技术倾销着国产商品,法兰西很快国内产业就面临动荡,做一下贸易保护实在很正常。

    但是,不管如何,孔代执政下的法兰西与中国的关系不好是事实。

    现在,马扎然却是彻底扭转了这个趋势。

    他的许诺可是很有意思,这意味着彻底放开了对大明的经济管制。特别是允许大明投资法国,这一招还是颇为不错的。

    大明的资本投资法国企业,那原本的贸易入侵也就变成了原地生产。大量失业人口的问题得到解决,只不过是资本金由法国人变成了中国人而言。

    只不过……这可是把法国有产阶级给坑了呀……

    “我很期待。”朱慈烺笑着握手。

    ……

    “法兰西乱起来了……”多梅尼克公爵深深呼出一口气“现在,是属于我们的机会来临了。”

    威尼斯的军事会议已经召开,场上,威尼斯的精英之辈济济一堂。

    首先自然是促成了大明与威尼斯联合的乔瑟普-道芬提督,那个封锁达达尼尔海峡的分舰队长官。因为促成了大明这个盟友的联合,乔瑟普成了当然的海军重将。乔瑟普一如既往地有着严谨的军人作风,坐如钟,站如松,很是引人眼球。

    而这会儿威尼斯的海军司令则是阿尔维斯.摩契尼哥。

    这位老人乃是威尼斯大名鼎鼎的军中老将,这会儿闭目养神,却是没有人会忽略他的存在。只是他的白头发最近显然有些过多,原本还有些黑色的头发这会儿已经全然花白,看表情,也显然知道他最近休息得并不好。

    对于威尼斯而言,这些年是多事之秋。

    而想要度过眼下的困境,更是需要百倍的努力。

    除此外,还有海军将领法兰谢斯科.摩洛希尼。他是威尼斯将门摩洛希尼的一员,也是阿尔维斯的重要副手。

    相比于海军一方,陆军在威尼斯的存在感似乎更弱一点。不过也没人敢轻视这一位,因为他的名字是……杜伦尼。

    此外,还在列席的就是季梦良了。

    相对而言,季梦良更多的时候只是微微笑着,并不说话。他的身份除了多梅尼克几乎没人知晓。他的公开身份,是中国人开办的欧洲自由时报记者,担负着战地报道的任务。

    只是,这位记者的权限实在很高。机密的军事会议也能列席参加。

    但是,对于这一点威尼斯人没有多说什么。

    季梦良的保密措施很配合,而威尼斯也的确需要一个渠道向整个欧洲呼救。

    当然,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大明二八五年,西元1653年的五月,已经错过了那个继续呼救的时间段了。

    能够喊道的救援已经聚集到了威尼斯。

    而他们最大的砝码与依仗,也可以出手,完成至关重要的一场战争。

    没错,杜伦尼的军队已经在威尼斯训练完毕。

    一共五万名西班牙士兵虽然有许多缕缕续续选择退出军队,但他们迅速又被威尼斯共和国消化。这个帝国急需人力用来填充他们的各个工厂、造船厂、造炮厂等等。

    除此外,来自意大利各方被征集过来的士兵也已经在杜伦尼的麾下得到了完备的训练。

    在短短不过一年多的时间里,杜伦尼手底下的军队虽然人数大为缩水,从五万降低到了两万。

    但是,相应的,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比起在法兰西作战的那只军队还要让杜伦尼感觉到信赖。

    比起在那法兰西一群没有士气又轻敌的对手,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敌人显然更加强大。

    奥斯曼帝国,这个在欧洲人眼中的对手仿佛是魔鬼一样,存在着未知的恐惧。他们似乎不知疲倦,不知恐惧,战争的时候,要面对无穷无尽好似杀不绝的敌人。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杜伦尼必须郑重对待的强大对手。

    而他也的确郑重对待,一年多的时间,他训练处了一支可以击败克里特岛上至少四万土耳其军队的军队。

    要知道,当初奥斯曼苏丹女婿率领的军队可是有足足416艘战舰、运输船,他们载运着四万五千水手和五万陆军的庞大舰队。

    海军虽然覆灭在了与威尼斯军队作战的过程中,但五万陆军在陆地上的遭遇并不算得上困难。

    在战争之中,威尼斯人只能死死苦守坎地亚。

    而他们的对手土耳其人若不是猪队友的无能,迟迟不能解决后勤问题,又遇上了让人崩溃的瘟疫传播。他们的五万兵力是早就可以让他们在攻破卡内亚后将威尼斯人统统赶下海。

    只是,现在他们的海军无法指望,陆军也在几次惨痛的遭遇之中衰落到了只剩下那么四万左右的兵力。

    饶是如此,这依旧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战争,即将开始。”多梅尼克开始下达命令:“接下来,由我宣布命令!”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阿尔维斯,你负责继续保持在达达尼尔海峡上对伊斯坦布尔的围堵。根据情报消息显示,伊斯坦布尔的宫廷十分活跃。他们应该也在准备着干一场大的,如果没有意料错误的话。经过一年半的时间,我们固然力量得到了增长。但他们一定也实力更比此前强大。所以,阿尔维斯,你要肩负起这个重任。有什么想说的吗?”多梅尼克说。

    “会给我多少船只?”显然,阿尔维斯海军总司令现在也是一名被分工的将领,多梅尼克直接接过了指挥权。

    “我能给你的,只有四十艘船。我能做的,只能是在调配之中,将状况最好的船只给你。此外,其中有十五艘是从荷兰、法兰西、西班牙以及英国募集过来的。”多梅尼克说。

    “我会完成公爵阁下的任务。知道我生命的最后一刻。”阿尔维斯平静地说完。

    多梅尼克缓缓点头,没有多加评价,他的目光转过去,又落在了乔瑟普的身上。乔瑟普跃跃欲试。

    但是,多梅尼克却是对着法兰谢思科说话:“法兰谢思科,你率领你的舰队加强对克里特岛的保护。情报显示,这一次土耳其人来势汹汹。伊斯坦布尔一支没有找到土耳其人舰队的踪迹。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很难将他们击毁在港口里。诸位……任务的难度很大……所以,这个任务我给了法兰谢思科。我知道,你是威尼斯年青一代里最有潜力的人。我希望在你的身上,能够看到奇迹。”

    “为威尼斯战斗到最后一刻,我接下命令。”法兰谢思科沉声吐出一口气。

    “乔瑟普……”最终,来到了乔瑟普的身上,多梅尼克公爵轻声说:“接下来的任务,是给你的。这个任务,我希望你在听完我说完全部花以后,再开口。结束掉你毛躁的性子。”

    “是!”乔瑟普说。

    “你只有一艘船。”多梅尼克公爵死死地盯着乔瑟普,随后,又说:“甚至,这很难说得上是一艘船。但是,有的时候……我们必须期待奇迹。所以,你将率领奇迹号出击。我收到了可靠的情报,奥斯曼帝国的大维齐尔会参加战斗。你的任务,是杀死他!”

    ……

    奇迹号,乔瑟普回忆起这艘船的时候,感觉他的出现就是一个奇迹。

    毕竟,完全不会有人想到。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船是会在水下的。

    沉到水下的船,不应该是那种死掉的船么?为什么……他还能战斗呢?

    因为,这是一艘潜艇。

    是威尼斯人投靠了大明,成了中华同盟一员之后的奖励品。

    这个奖励品,一度被认为毫无用处。但是,当鱼雷的威力被证明以后。他又成了多梅尼克公爵阁下全部的希望之所在。

    事实上,潜艇的出现并不突兀。

    英国科学家威廉·伯恩在1578年在一本叫《发明》的书中提出了设计一艘能潜到水下并能在水下划行的船。

    40年后,一位居住在英国的荷兰物理学家--科尼利斯·德雷布尔看到了威廉·伯恩所写的书,于是他产生了把威廉·伯恩的理论变成现实的想法。在英王詹姆斯一世的支持下,德雷布尔很快就造出了能在水中任意沉浮并能划行的小艇。这种艇的外形像一个大皮囊,艇体是一个木头架子,在架子外蒙上一层涂油的牛皮,艇内可以容纳划手和乘客。为了解决艇的下潜和上浮,艇上装有许多羊皮囊,艇要下潜时,将水装入囊内;艇要上浮时,再将囊内的水挤出。

    现在德雷布尔为中国人服务,制造了第一艘为威尼斯战斗的潜艇。
正文 第三十二章:海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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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普吕律站在船上,心情激荡。

    他的身后,是他的炮舰跟随。

    炮火们轰鸣,朝着克里特岛外围的威尼斯海军冲杀而去。

    孱弱的坎地亚舰队仅有八艘战舰迎上,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毫无怯懦,径直杀了过去。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的境遇显然各位艰难。

    轰鸣的炮火打在了威尼斯战舰的船上,引起无数惨叫。

    而这时,雨漏偏逢连夜雨。

    北面,又是一条黑线出现在了海边。

    没错,罗德斯岛总督霍山赞德出现了。

    出发之时两支舰队总共有一百一十四艘战舰。但现在,当霍山赞德抵达战场的时候,他们手中余下的战舰只剩下了三十七艘。

    在土耳其外海上的战斗让他们就损失了数十艘战舰,两支舰队的后来的分兵,更让霍山赞德能够控制的兵力大建。

    但是,这个时候,克里特岛的却是威尼斯海军最虚弱的时候。

    他们最强大的六艘战舰去参加了拦截土耳其海军主力的任务,这会儿正享受着战胜霍山赞德的荣耀,完全没有想到,士气低落,残缺不全,只剩下三十七艘战舰的他们竟然还会反杀一波,围攻到了克里特岛,将这个至关重要的岛屿团团围住。

    岛屿之上。

    威尼斯防卫司令安德烈.柯纳尔面色沉重:“我们也许高兴得太早了……”

    副官布拉希奥.祖利安显然更加难以接受眼前这个骤然逆转的结局,他不断地低语着:“不……不,该死的。不应该这样,威尼斯明明已经获得了胜利。我们击败了土耳其人的舰队,为什么现在还有一支舰队围攻过来!”

    “两万大军,至少还有一万五千多人还在上岸的过程之中!”

    ……

    杜伦尼同样神情凝重。

    他是在得到威尼斯在海上已经成功狙击土耳其人舰队以后才选择进入克里特岛周围的海域,缓缓上岸。

    没想到,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土耳其人突然冒出了一支舰队杀了过来。

    心中虽然焦虑,但杜伦尼却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海上的战争,我们无法参与啊……”杜伦尼心中微微有些沮丧。

    但他很快就没有沮丧的时间了。

    “土耳其人发起了进攻!”

    “他们保卫了坎地亚!”

    “该死的,他们像是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发起进攻!”

    “他们发现了海上那些土耳其人的舰队!”

    “我需要支援,需要支援!”

    ……

    坎地亚城,无数慌乱的喊叫声响了起来。

    安德烈明白,土耳其人抓住了机会。

    一年与此,他也显然顾不得海上的纠葛,迅速下令进入防守。

    “我们明明可以发起反击啊!但是,该死的……胜利的天平,似乎要导向土耳其人一方!哦不,绝不,决不允许!”拉希奥大叫着,冲上了战场。

    他们已经期待一场胜利太久了。

    作为小国,威尼斯也在绝境之中坚持太久了。

    他们迫切需要一场战斗。

    但是,在至关重要的这场胜利之中,他们似乎已经大比分落后了。

    焦虑的情绪在岛屿上蔓延。

    而土耳其人,却是纷纷兴奋起来。

    在海上,柯普吕律下令与霍山赞德汇合,并且将麾下这二十艘炮舰的指挥权转移给了霍山赞德。

    有了这支强大的舰队,霍山赞德如虎添翼。

    此刻的海面上,战场已经被土耳其人主导。

    而他的对手,此刻犹如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几艘单薄的战舰保护着数量庞大的运输舰。

    当然,他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几艘战舰稍稍大一些的战舰武装起来,试图增加几分威尼斯防守的能力。

    “我们一定能够胜利!法兰谢思科很快就会率领我们的军队回来。他们说过,会由炮舰的火炮增援我们进攻岛屿上的土耳其人。最多一天,最多一天,我们就能胜利!一样还能胜利!”

    鼓舞的话语如此的苍白,却又如此的坚持。

    威尼斯人默默地振奋起了精神,静静地等待着土耳其人发起进攻。

    当时间到了上午的十点时,土耳其人的进攻已经全面展开。

    首先是来自苏伊士城打造的新式炮舰,猛烈的火炮覆盖之下,炮弹尽情倾泻着威尼斯人脆弱的夹板。

    只不过过去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威尼斯人的船只就动弹不得。他们的风帆被击毁,再也失去了逃跑的能力。虽然,他们本来就没有打算逃跑。

    一场力量对比格外悬殊的战斗就这么打开了。

    威尼斯的指挥官们怀着沉重的心情迎接着战斗。

    而霍山赞德已经悄然分出兵力,去追杀着那些注定不会被保护到的运输船。这些大多都是些小船,被威尼斯人花了高价从各地雇佣而来,只能做些运输士兵的伙计,而不能承担激烈的作战任务。

    霍山赞德的旗舰旁边,则是看的津津有味的柯普吕律。

    这位土耳其的大维齐尔心情愉悦,开怀而舒心。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土耳其的荣耀与权力加与他一身的模样。

    要知道,他已经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而这一点,也比原定时空里提前了三年到达。

    现在,是他走上更高峰的时候了。在土耳其内部,有着太多分裂分子试图动摇帝国的凝聚性。有太多贪污腐化,让帝国走向没落的官僚是餐素位,让他恨之入骨。

    而当这一场胜利传回伊斯坦布尔以后,一切阻挠他展开大清洗的阻力都将消失。

    这一刻,实在让他太期待了。

    而就当柯普吕律想象着未来的好时光时,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不明物体悄然间浮现了出来。

    “该死的动力系统,如果能有其他的选择,我宁愿趁着一艘小舟,也不愿意在这个闷棺材里作战!”乔瑟普恼怒愤恨:“快仔细看看,是否找到了我们的目标!”

    没错,柯普吕律会参加作战的消息早已告知到了多梅尼克公爵阁下那里。

    也只有如此,多梅尼克才会将自己的秘密武器放到杜伦尼军团的舰队旁边。

    因为,这是真正可以扭转整个克里特岛战局的关键性因素。

    历史上,威尼斯人在海上与土耳其人的胜利不止一次得到。但是,他们却始终未能解决克里特岛问题。因为,贫弱的小国对比奥斯曼帝国这个人口庞大的大国而言,人丁稀少的问题是在太大了。

    大到无论他们在海上取得怎样的优势,都无法击败土耳其人。

    只有在陆地上彻底击败土耳其人,他们才能真正地扭转这座战争的天平。

    此前,威尼斯人寄希望于饿死他们。

    但现在看来,饿死是不可能了。

    那么,就唯有杀死他们了。

    杜伦尼就此闪亮登场。

    所以,多梅尼克知道,柯普吕律一定会在杜伦尼上岸的时候出手。

    果不其然……他们来了。

    而现在,乔瑟普等候已久。

    潜艇在缓缓上浮,而瞭望镜也悄然升起,对准了眼前的战舰。

    当镜头的方向微微一变时,乔瑟普朦胧地看到了一个衣着华丽,气场很强的人站在夹板之上,悠闲地观赏着整个战场。

    事实的确如此。

    柯普吕律自然不懂如何海战,他的参加,更多的是一种精神鼓舞而已。

    故而,柯普吕律而今的状态很享受。

    身边侍女环绕,夹板上摆满了美酒与果品,几个厨师还在忙忙碌碌,鼓捣着几样香味浓郁的佳肴。

    “就是着一艘!快将大炸弹丢出去!”乔瑟普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被揪紧。一股子嫉妒渴望的心情油然而生。

    命令下达,一共两枚水雷被士兵们从潜艇里提溜了出来,随后仿佛点燃炮仗一样,火捻子被拿了出来,点燃了水雷的尾部。

    没错,这与其说是一枚鱼雷,却不如说是一种可以飘在海面上的大炸弹。

    而这种大炸弹,显然也是没有触发引信的。

    一枚炸弹飘到了半路,轰然炸开。

    而另一枚炸弹则是凑到了柯普吕律座舰的边上,随后一声闷响与水柱升腾而起的爆炸声后,所有人目瞪口呆地转过头。

    就连霍山赞德也不由回忆起了自己的窘境。

    就在不久之前的战斗力,他还被威尼斯人的士兵了旗舰,差点活捉。

    水波炸开,柯普吕律的坐舰这会儿整个船体分裂两半。

    正在为大维齐尔阁下准备午餐的厨师们直接被震下了船。正放松地享受着生活的柯普吕律当即趴着一块夹板,仓皇地大喊大叫,试图让侍卫们迅速过来救援他。

    侍卫们固然尽职,纷纷地乱叫着试图来救援柯普吕律。

    但是,他们恐怖地发现,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性受创。

    整个坐舰断裂两半,失去连接的船体纷纷翘起来,缓缓下沉。而在这样激烈的变动之中,他们连自保都难,谈何去救援?

    更可怕的是,面对这样的情况。

    柯普吕律发现,整个海面上隐隐之间有一股庞大的漩涡在吞噬着他们。

    他试图高喊着,让旁边的战舰过来救援他。

    但是,趴在夹板上的柯普吕律发现率先来的不是土耳其人的战舰,而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仿佛是一艘小小的独木舟,这会儿被划了过来。

    独木舟显然说的就是乔瑟普驾驶着的潜艇,他从潜艇里出来,一眼看过去,正好对视上了柯普吕律。

    没有一句废话。

    “不!”柯普吕律大叫着,想要试图许诺眼前这个威尼斯人放弃接下来的行动。

    但还没等柯普吕律将话说完,大维齐尔阁下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火枪轰鸣,东方一式的子弹滑坡了柯普吕律的胸腔。随后,在越来越微弱的漩涡之中,柯普吕律的尸体沉浮着,预兆着这个奥斯曼帝国的命运。

    一代中兴名臣在错乱的时空之中,葬身大海。

    ……

    霍山赞德浑身颤抖地看着这一幕,柯普吕律的死会引发怎样的风波?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让他并不关注。

    他更想搞明白的是……那艘能够在水下航行的是什么玩意?

    那种能够让一艘巨大战舰直接断裂两半的炸弹又是什么玩意?

    这些东西的出现,摧毁了霍山赞德获胜的信心。

    他开始迅速想起一个念头。

    这些东西的出现,会只是一个开始吗?

    不……

    很显然,并不。

    这是多梅尼克公爵阁下早已安排好的后手,只是连乔瑟普自己也想不到,他会由真的用得上的一天。

    但是,当你担忧着事情会不会走向最糟糕的境遇时。

    你会发现,更糟糕的结局就这样朝着你走来。

    北方的海面上,有一条黑线出现了。

    那是威尼斯的舰队。

    阿尔维斯心情焦虑,他深呼吸着一口气,竭力期待着自己不会看到的是一个满目苍夷的克里特岛。

    上帝对于阿尔维斯而言,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应验。

    土耳其人仿佛集体呆滞了,都不敢置信地看着柯普吕律坐舰的方向。他们的大维齐尔柯普吕律死了,葬身鱼腹。

    而这时候,威尼斯人的舰队主力抵达了。

    因为潜艇的这么一个耽搁,战场上的战局又拖延了将近一个时辰。

    威尼斯人的舰队还没有死光,土耳其人被柯普吕律的死弄得懵逼。

    一场绝地大逆转就此出现。

    柯普吕律环顾四周。

    “是继续作战?还是……?”当脑海里想起这个念头的时候,霍山赞德整个人搭了一个激灵。他看了一眼柯普吕律葬身之处,找到了一个拒绝战斗的念头。

    “走!快走!”

    胜利,在即将到来时刻拱手让出。

    霍山赞德惊恐地打量着四周,生怕那个可怕的怪物再度冒出来,然后让自己的旗舰也断裂两半。

    未知的,就是最恐怖的。

    更何况,还有刚刚柯普吕律的死让他无比担忧。

    他显然不知道,乔瑟普的炸弹已经全部丢出,他们根本没有余力继续作战。

    但是,当阿尔维斯的舰队就在身后的时候。霍山赞德已经失去了继续奋战的勇气。

    胜利的天平,重新被威尼斯人扭转了过来。

    伴随着土耳其人舰队的撤离,岸上的杜伦尼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他趁着土耳其人士气低落之际,发起了全力一击。
正文 大结局:环球日不落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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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的确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此前,土耳其人虚弱无力,防守着,让威尼斯人无可奈何。

    但现在,他们统统都走出了城堡,发起了进攻。

    野战之上,杜伦尼毫无畏惧。

    当黄昏升起之时,整个克里特岛上,到处都是红色的旗帜。

    那是杜伦尼军团的军旗,他毫无悬念地击败了海珊将军的土耳其军队。

    “克里特岛,再无一个可以伤害威尼斯人的土耳其人!”安德烈高喊着,热泪盈眶。

    这时,随同商船的季梦良也缓缓露出了笑容。克里特岛平定,威尼斯与土耳其的战争胜负已定。

    而这一切,都意味着大明帝国在地中海的布局,初成格局。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

    伴随着克里特岛战役的落幕,这场自1645年起就已经爆发的战争已经拉起了闭幕仪式的开始。

    八年以来,威尼斯人承担了太多的苦楚,忍受着巨大的压力,更必须感受着威尼斯最富庶的地区-海外领地克里特岛被蹂躏的现状。

    无数男儿抛头颅洒热血,葬身在克里特岛的沟壑之中,倒在威尼斯炮舰航行的夹板之上,忍受着绝望,感受着悲愤,怀抱着希望,而今终于迎来了胜利。

    这一刻,荣耀属于威尼斯。

    而历史,在这一刻也已然变动巨大。

    胜利之后的第二天,在杜伦尼率领军队的见证之下,威尼斯的多梅尼克公爵阁下抵达了克里特岛的坎地亚城,在一片废墟之中,与正式公布身份的季梦良交换着用中文书写的协议。

    这个协议,正是大明酝酿已久的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便是大名鼎鼎的柳如是计划。

    在这个计划之中,大明将分十年投入一千万银元在克里特岛上进行投资、移民定居、并且举办展览会,帮助克里特岛与威尼斯的货物销售至大明边疆。当然,伴随着投入的进驻,恒信银行即将入住克里特岛开展业务,提供金融服务,并且开办克里特希望小学,为饱受战乱的当地百姓提供义务教育。

    显然,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马歇尔计划的翻版。

    只不过,在朱慈烺的手中。柳如是计划显然更具备侵略性,更具备隐藏性,更能够迷惑人心。

    毕竟,威尼斯饱受经济下滑,国家没有出路的日子也就太久了。

    能够让威尼斯的产品销售到远东的中国,那就是找到了一个金大腿。至于会不会同样有更多的中国货物卖到欧洲,那就不是威尼斯担忧的事情了。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做一个二道贩子,大赚特赚。

    什么?

    你说在威尼斯的国土上说汉话,写汉字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呢。

    这个年代,哪个商人不会三国语言,简直都不敢走出国门做生意。

    欧洲百国林立,一个商人如果想要把生意做大,如果不能多学几个语言,简直寸步难行。学汉字?那当然有必要。

    东方渊博的文化,以及做生意打交道,哪里不需要说汉话,会汉字?

    大明爸爸能够细心入微地想到这一步,不知道多少威尼斯人感动得眼泪哗哗呢。

    至于……威尼斯人的民族主义,至于意大利人的独立……

    哎呀,这位同仁,你在说什么呢?怎么这个时代的人都听不懂呀。

    民族主义这个概念在欧洲并不盛行。也许有人能够吃这一套,但显然不是主流。

    于是,柳如是计划在克里特岛上开开心心地施行了。

    ……

    伴随着克里特岛上的胜利,威尼斯人也终于去掉了自己的心腹大患。土耳其人的进攻,最大的威胁就是克里特岛上的陆军,他们的士兵围攻这坎地亚,虎视眈眈。

    事实上,如果不是大明的参与,威尼斯人已经丢掉了他们的克里特岛。最终,是土耳其人占领了这里。

    不过,这个时空里显然不一样了。

    带领着土耳其人中兴的柯普吕律死在克里特岛的海上,不见尸首。海珊将军的挣扎成了回光返照,只闪亮了一下就被杜伦尼扑灭。

    失去了一支重要的军队,又丢失了海面上的大部分军力。

    土耳其人已经失去了继续与威尼斯人对抗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土耳其人同样失去的还有柯普吕律。

    也许有人并不在意一个已经死掉的掌权者,更多的人会将注意力用在土耳其人新的大维齐尔身上。

    但是,朱慈烺知道。

    历史虽然是人民群众所创造的。但有的时候,历史又是需要英雄人物去创造奇迹的。

    柯普吕律就是那个创造了奥斯曼帝国复兴奇迹的人。

    现在,奇迹人物已经葬身鱼腹,奥斯曼帝国的未来,也就此凋零。

    很快,连锁反应就来了。

    威尼斯人不在执着于海面上的进攻,他们发起了陆地上的进去。

    在原定时空上,威尼斯人本就夺取了土耳其的达尔马提亚。在这个时空里,威尼斯人更进一步,兵锋直指希腊。

    尤其是因为有杜伦尼的加入,更让威尼斯人所向披靡,无可阻挡。

    见威尼斯人进展顺利,沉寂已久的欧洲各国也动员了起来。

    西班牙人迅速组织了意大利各个属地的军队,开拔向了欧洲大陆,试图光复希腊。

    见马德里的西班牙人动手,神圣罗马帝国也不甘示弱。

    费迪南四世迅速出动兵马,他比起土耳其人动作更加方便。驻扎在贝尔格莱德的兵马冲向希腊。

    而此前联络好的希腊独立军也跃跃欲试,试图光复这个曾经欧洲的文明中心。

    ……

    短短不过数月的时间,当时间落到大明二八五年,西元1653年十一月的时候。

    奥斯曼帝国已经一片混乱。

    伊斯坦布尔忙于争权夺利,既是顾不得继续在克里特岛上的战争,也是被在欧洲的变乱弄得焦头烂额。

    私底下,伊斯坦布尔已经低下了曾经高贵的头颅,试图与威尼斯达成和解。

    但是,整个欧洲已经不再满足于抵抗奥斯曼帝国这个强大的对手。

    他们已经敏锐地嗅到了大厦将倾的味道。

    费迪南四世的出兵只是一个开始,土耳其人的进攻更是奏鸣了进攻的高歌。

    与此同时,埃及半岛也传来了一声起义的炮响。

    当地的马穆鲁克不再满足于与奥斯曼苏丹分享埃及的利益,他们看到了苏伊士运河通航后惊人的利润。而对这些利润,伊斯坦布尔则要求全部拿走。而百姓们同样对于奥斯曼帝国的政策苦不堪言。因为苏伊士运河的修筑,奥斯曼帝国加大了各地刑法的要求,一时间,无数囚徒被关入大牢,随后被送到了苏伊士运河这里给中国人修筑运河。

    而这其中,又以埃及人苦难最为剧烈。

    一场轰轰烈烈的独立迎来了开始。

    从大明二八五年,西元一六五三年的十二月起,埃及不再接受伊斯坦布尔苏丹的命令。

    而这会儿,沉寂已久的萨菲王朝也闻到了时机的味道。他们同样宣布进攻,巴格达危在旦夕。

    与此同时,东北的方向也不安宁。

    那个将默罕默德四世大骂而扬名的克里米亚汗这会儿虽然还没到历史上痛骂默罕默德四世的时候。但这会儿,他们也蠢蠢欲动。

    在他们的背后,俄罗斯人也不甘示弱。

    他们在远东地区大受损伤,急需一个地方可以找补回来。

    西面的波兰与瑞典都太强大。东面的大明更不用说,让他们满头是包,心有余悸。现在更是愁眉苦脸地面对整个西伯利亚地区都被大明帝国侵占的事实。

    为此,自称继承了拜占庭帝国荣耀的俄罗斯人加入了这一场混战。

    他们迫切想要从富裕的奥斯曼帝国身上啃下来一大块肉。

    西北有欧洲天主教世界的联军进攻,希腊隐隐不保。西南的埃及叛乱独立,东面的老对手萨非王朝再起兵戈,而东北面的俄罗斯人与克里米亚人更是在这样的局面之中,也参合了进来。

    烽烟涌起,四面楚歌。

    面对这样的条件,伊斯坦布尔慌了。

    他们一开始怨恨大明的背叛。

    如果不是大明选择两面下注,土耳其人并不会失败。当然,这一点只是他们这么觉得如此。

    但眼下看来,局面似乎变了个模样。

    他们开始觉得,是不是因为土耳其人太弱了,以至于大明放弃了他们。

    不管如何,眼下的奥斯曼帝国已经失去了与大明讨价还价的资格。

    现在,是大明对他们挑挑拣拣,而不是反过来。

    想到这一点,土耳其人也就失去了对大明的怨恨,试图联络大明,加强两国之间的关系。总而言之,就是卖过割地卖原料,迫切需要大明给他们足够的支持,调停与威尼斯之间的战争。让他们尽快喘过气来,在这样的局面之下,哪怕他们明知道大明对奥斯曼帝国图谋不轨,却也只能硬生生承受这一点。

    这就如同清朝末年一样,明明知道造成清王朝衰落的是英国人的入侵。

    但是……

    无论是清末,还是民国。

    每一个当权者都很知道,造成中国贫弱分裂的,是列强。但是,每一个军阀都争相抱大腿。

    现在,奥斯曼的帝国风雨飘摇。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们固然还没有完全低下头颅,弯曲膝盖,却也相差不远了。

    ……

    “谁能想到,堂堂一个举世闻名的强国,竟然就这么在短短八年的战争里走向衰落。又在不到五年的时间里,轰然崩塌呢?”

    大明二八九年,京师西苑,阳春二月,十九日。

    京师,朱慈烺感慨地拿起了一份报纸。

    他的身边,皇后牵着太子,抿着唇,笑着:“这些,可都是陛下一手造成的呢。”

    “父皇,见此前的资料。这奥斯曼国本事我国盟友,可何故,为何大明未能救此盟国呢?”太子朱和玊有些疑惑。

    “因为,大明不需要一个过于强大的盟国。”朱慈烺缓缓说:“而今的欧洲,局势在我大明的掌控之中。爱尔兰为我大明海外直属领,英格兰人不敢造次,安心成为我大明制衡欧洲的砝码。法兰西困顿于孔代、杜伦尼、马扎然的三角不稳定状态,政变此起彼伏,自然无从做大。西班牙……唔,西班牙且不说。就说那意大利,而今俨然为我大明第二个海外领地。西西里岛、萨丁到、科西嘉岛还有克里特岛、塞浦路斯岛。这些地中海有点名气的岛屿,而今都是我大明的领地。是缘何?小玊,可知晓呀?”

    朱和玊沉吟少许,说:“父皇,可是因为苏伊士运河上,有我大明数万虎贲在?我听说,李定国将军,而今威震八方。欧罗巴名将纷纷以能得李将军指点为荣。”

    “没错。这是关键,大明能够深刻地改变欧洲的局势。就是因为……大明掌握着苏伊士运河,打通了对欧洲影响力输送的通道。但是,苏伊士运河这会儿毕竟不是大明的。等再过百年,三百年。埃及这片土地上都是中国人了,那时候才能是大明的。所以,强大的奥斯曼不能做大明的盟友。”朱慈烺顿了顿,说:“但是,一个弱小的,仅仅只有伊斯坦布尔与小亚细亚的土耳其国,却可以是大明忠诚而友好的盟友。”

    朱慈烺说完,不再提起这些政务,而是拉着太子玩起了蹴鞠去。

    不过,玩了没多久,就见皇后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过来。果不其然,几个消息传过来,朱慈烺干咳一笑。

    没错,朱慈烺的二子朱和宗,三女朱和韵都长大了。

    前阵子,几个得到朱慈烺受益的大臣们上奏,给两个孩子封爵,这事儿,在京师里颇为惹起一阵喧嚣。

    朱慈烺一直很在乎皇后的感受,并没有迎柳如是与孔洛灵入宫。而是如同李香君等女一样,在宫外相处。就是有了名分的西班牙公主玛利亚,也一样如此。

    几女也不以为意,她们也并不喜欢宫墙生活。在宫外,反而还能正常地工作,让他们挺享受生活的。

    只是,孩子大了,总不能再也不管这个不起眼的问题。

    朱慈烺决定,孩子列入宗室名单,以欧洲的几个岛屿为领地作为封国。

    至于玛利亚为朱慈烺生的孩子朱和鸥……那就更不用着急了。

    腓力四世最近身体不好,频频表达了怀念女儿的意思,写信让玛利亚带着孩子回国。不过,锦衣卫却报告。腓力四世并没有让外孙也回国的意思。

    显然,有人想要斩草除根,不让大明有机会继承西班牙王位。

    对此,朱慈烺只是轻轻一笑。

    西班牙的王位继承战争,原定时空是法国人打的。

    法国人打得,大明打不得?

    不过是给欧洲增添几个师罢。

    “陛下,妾身又不是善妒的人。这些年了,陛下体量臣妾的心思,臣妾如何不知晓。固然不一起住,却也抽空一起聚聚罢。也能让让玊儿有个伴儿。宫外的那些姐姐妹妹和孩子,都迎入宫内,往后都定个时间聚聚罢。”皇后轻声说。

    朱慈烺握着皇后的手,心中一暖:“都依你安排。”

    皇后轻声一笑,不多久,宫内一片欢闹之声。

    朱慈烺坐在书房的躺椅上,面对着朱慈烺的,是一占据了整个墙壁的地图。

    上面,七大洲五大洋的世界上,全部都染上了红色的印记。红色印记所遍布之处,都是大明的领土!

    “大明,这就是朕打造的……真正的环球日不落帝国啊!”朱慈烺张开双臂,似乎环抱了世界。

    (全剧终)
正文 第一百章 还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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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崇祯皇帝朱由检还在世,故而,袁崇焕的平反还未进行。但实际上,朝廷对于此前这一桩公案已经有了态度改变。

    这样的改变,首先就从朱慈烺的身上开始。对于袁崇焕,朱慈烺的态度很明确。这是一个忠君爱国的将领,宁远大捷更是举国振奋的大胜,对于大明士气之提升,信心之凝聚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其个人才能固然欠缺,但若说什么卖国通敌,那委实是过于牵强,亦是没有实证。

    这样一名统帅被杀遇害,委实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要不是顾及崇祯皇帝的颜面,此事早就平反了。事实上,只要再过一阵子崇祯皇帝的影响力渐渐淡出,平反的事情便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基调定了下来,讨论袁崇焕便不再有什么政治风险。

    以至于朱慈烺提出了五年还辽的这个典故以后,众人也只是笑,明白了朱慈烺的关切,却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威胁。

    “要朕来看,袁崇焕的五年还辽固然是轻率,可比起朝中那些只晓得袖手谈心性的人好太多了。而且……父……罢了。”朱慈烺顿住这个话头,也是失笑。杀袁崇焕,也实在是有些为崇祯皇帝顶锅的意思。

    屋内气氛颇为宽松,杨文岳一样是笑道:“圣上多虑了。事实上,我大明与建奴鏖战已然有二十余年了。三年复辽固然是这一阶段的计划,又如何不是我大明这二十余年来前赴后继,这才有的成果?纵然不论此前败绩,从圣上章丘大捷起,亦是两年有余了。这两年下来局势变化,越发利于我大明。三年复辽,不再为奢谈矣!”

    朱慈烺说着,也是不由好一阵感叹起来。

    回想过往,朱慈烺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大明依旧是一片亡国气象。

    国内灾祸横生,内乱越演越烈。建奴数次入关,几乎将大明当作一头随时宰割的牛羊。朱慈烺出宫之时,谁也不曾相信能有今日气象。他出京师南下之时,更没有想到过会成功练出一部强军。

    朱慈烺每天晚上,想的最多的不是功成之后的雄心壮志,而是史书之上写着的结局:被舅父出卖,又被南明皇帝下狱,最终在京师被处死。

    但现在,却是一切都转变了。

    这样的逆转,有时候想想,反而有些让他觉得不敢置信。

    回想了这些,朱慈烺归入正题,道:“有此功绩,也有诸位爱卿的功劳啊。好了好了,咱们说正题。朕看,这还辽令,也的确是时候颁发了。不仅辽南旅顺、辽东凤凰城都已经有了据点,可以招揽辽民回辽。同样,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信号。我们恢复辽东的事业,不仅是朕与朝廷不忘失土,立志恢复的功业,更是大明国民兴衰荣辱一体的事业。任何一寸国土都不能少,这不仅生民立业之根本,更关系我大明国防安危。恢复故土,是因为这关系国家安危,是帝国子民安居立业之根本,这是恢复故土有功之所在。”

    朱慈烺的立意十分新鲜。

    但李邦华与杨文岳都听明白了。

    “根据目前所统计,散落在各地的辽民虽然看起来人数众多,但身在异乡,难有余财。是以,依臣所见,可以对辽东故土百姓直接发放土地,不行拍卖。将余下的土地拍卖给其余百姓。如此,即可募集军费,又可让百姓知晓,此乃所有人的事业。最终辽东若能恢复,此刻拍卖的土地定然能够涨价,拍卖之人都能收益。尤其是军中将士,更能为此奋战。”李邦华反应很快,应对让朱慈烺连连点头。

    “是这个理。”朱慈烺沉吟了一下。

    杨文岳问了一声,道:“若是有奸猾刁民假冒辽民呢?”

    朱慈烺笑道:“这点损失么,朝廷还是承担得起的。登记为辽民,那自然会第一时间由朝廷帮助移民到辽南旅顺口、辽东凤凰城等地。那里有的是土地,就缺了开垦的百姓。不管是真辽民,还是假辽民,往后都是辽民,一样是我大明子民。这点心思,朕看都没什么紧要的。”

    杨文岳闻言,恍然大悟。

    的确,给辽民免费发放土地,一来是弥补这些年来战乱流离失所,二来缓解各地人地矛盾,三来自然就是要让他们安居乐业。

    不管是不是伪造辽民身份,其实都是一样,并不妨碍朝廷还辽令的意图。

    就算真是伪造辽民,但既然愿意去辽东移民,那又有什么关系?

    不管是辽民还是其余各省的百姓,终归是大明的百姓。他们能去边疆开枝散叶,岂不是更利于大明稳固边疆?

    想到此节,杨文岳也不在纠结,转而继续将赏格一一厘定。

    这是还辽令里另一个重要部分。

    全军将士,都可以用军功来兑换辽东的土地。

    当然,赏格要怎么个确定,枢密院拟定了计划以后,还是得朱慈烺首肯的。

    “斩首一级,得田百亩。斩首之功,为军中大功。得之不易,百亩良田赏格不错,但朕看,不必设定得如此之高。尤其军中兵种众多,斩首的功勋却只有刀盾手方便获得。这与火铳手等兵种不利。这个标准,不防设定得细致一些。立功的法子,不妨再多一些……依朕想,可以数值化显示。军功的划定,也可以用另一个思路。上级下达任务,下级完成任务。按照完成度给与军功。而不是拘泥于斩首之事……”朱慈烺叨叨絮絮的说着,又将还辽令上商议了一边,就这么说了一个时辰,众人都饿了,朱慈烺又让御厨准备了些果点,继续谈了起来。

    一直到日落黄昏,还辽令的细节这才基本敲定。

    看着众人疲倦万分,朱慈烺倒是有些不忍,不过一想到出使西方的事情不能耽误,还是又将在京师大学堂谈下的月距补天项目拿出来。

    还辽令是两府准备许久的事情,杨文岳与李邦华来了乾清宫,也不需要带其他人。可朱慈烺这个出使西方的新项目却是两眼一抹黑,两人都不清楚。于是又得将钦天监、礼部、兵部以及管部大臣们喊来。

    如此一般,众人议定完毕以后,已然到了晚上。

    朱慈烺亲自将众大臣送出了宫门,看着天空上的月色,背着手,喃喃着道:“辽东,辽东……蒙古丢失的消息,应该传到辽东去了吧?”

    ……

    盛京城。

    孝庄太后扶着额头,不想看手头上的奏章。那是从盖州前线穿回来的军情。

    说起南边的军情,其实……上一回说起前线的时候,还是金州呢。旅顺口就是后世的大连市,金州,就是大连的金州区。

    也就是说,短短的半年时间过去,前线就从大连一路撤退到了盖州。盖州就是盖州卫。但盖州卫在后世的哪个地方呢?是营口。

    也就是说,这一退之下,直接就从辽南退到了辽中。

    事情,自然还得从红娘子的辽东镇那个背刺计划说起。

    三个月前,清军主帅鳌拜率军一路南下,追着红娘子的大军杀到辽南。红娘子率领轻骑,带着可以拆卸的新式火炮杀入辽东腹地,将清人柔软的腹部给了狠狠的一个肘击。

    这一击闷棍打得清人是头晕眼花,直不起腰来。缓过劲来的清军愤怒不已,在鳌拜的率领之下一路追过去。

    他们追的本来还是顺利的。

    在辽东,从北往南数,海州、盖州、复州、金州,都是清人的控制区域。内里驻扎兵马多的数千,小的数百。

    鳌拜先一步传令过去,一路围追堵截,硬生生将红娘子逼得越发南去。

    越是朝南边去,那显然就越是远离辽东凤凰城的明军大本营。在敌人的主场作战,客军有多艰难,自然不消多说。

    而红娘子也的确如鳌拜所愿一样,一路朝着南边去。

    他们突破了海州清军的拦截,突破了复州的,金州的……

    然后,不可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上万明军水师强行登陆了旅顺口。

    这座曾经大明的坚城,无数大明将士鲜血抛洒过的地方,迎来了明军的登陆。

    里应外合之下,金州守军不战自溃。于是,红娘子的确是远离了辽东镇驻地凤凰城。但是……他却开辟了辽东镇新的防区:旅顺口。

    并且,明军的控制区域显而易见的不断扩大。

    比起遥远的辽东凤凰城,距离登州只有区区百里不到的旅顺口实在是太近了。海量的物资从祖国抵达,军用码头迅速被修筑,大量的工兵进驻进旅顺口。他们修缮港口,建立工事。最终,当金州城也被夺回时,清军的所有力量都被驱逐出这个区域。仅存的,都成了明军的俘虏。

    旅顺口的突破仿佛是连锁反应的一个开始。

    此前被清军“驱赶到”旅顺的红娘子部重新往北杀了过去。这一回,所有清人都刷新了印象。原本层层堵截驱赶红娘子所部去旅顺的举动此刻再去理解,已然是一个笑话。原本堵截以为是将敌人逼到了绝路,现在看,反而是层层堵截,层层失败。

    于是,当明军在金州站稳脚跟以后,毗邻的复州很快便被收复。

    红娘子所部顺着官道往北,一层层将此前辽东明人留下的故土旧城一一收复。得利赢城、熊岳驿、榆林铺、塔山铺……

    一个个消失在明军地图上的据点重新回到了地图上。

    明军的先锋由此直接越过盖州卫抵达了海州。

    原本的腹地已然成了战争的前线。

    “鳌拜这个蠢材,他就不敢好生给哀家打一仗吗?告诉哀家,那个勇冠三军的巴图鲁去了哪里?告诉哀家,谁还能给我大清打赢一场,哪怕只有一场?”孝庄太后情绪失控。

    愤怒不已的孝庄吓坏了身边的宫女太监。

    一个又一个的人头纷纷跪了下来,所有人战战兢兢。

    但显然,同样也没有任何一人敢来劝慰这个而今大清国的最高统治者。

    鳌拜去了前线,索尼……

    哦……

    原本,索尼也是够格安慰孝庄太后的。

    但索尼呢……

    索尼正是这一回孝庄太后发脾气的源头呐。

    上一份奏章,赫然就是从科尔沁部传回来的军情。辽南失利的同时,蒙古,大清这个至关重要的盟友,战争潜力的关键源头此刻也出了问题。

    而且,问题还不小。

    试图自立的鄂尔多斯部济农额璘臣领着土默特部不听大清号令,自己集结兵马,试图用来犯明军的脑袋证明蒙古人的力量,从而摆脱大清。

    “大清……是你该摆脱的么?活该去死,只可惜……可惜了我索尼啊,竟是战死了,死了,我大清的将帅,当真是死了一个少一个,凋零于斯,让我如何右脸去见列祖列宗?”孝庄太后叨叨絮絮的说着,又是生气,又是哀怨。

    但怒气宣泄了,他也就没那么多好生气的了。

    孝庄太后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需要理智,只有理智,才能面对这糟糕的局势。

    “来人!”孝庄太后冷声道:“给哀家传一句去送给鳌拜。这大清,已然到了最后一步都不能退的地步。那海州,西接广宁,南去复州,北上就是盛京。退了一步,他也别回来了。自然有人拿了他脑袋回来交差。那丢了的辽南,必须拿回来。旅顺口靠着登州那般近,留着一日,都是我大清亡国的祸根!”

    “太后……”忽然间,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步入宫内,叹了一声道:“这时候,徒然给下面人施加压力也没用了。要说这亡国不亡国的,辽南恐怕顾不着了。这辽西,才是心头大患呐。明人此前从辽东窜去辽南,在山西跑去蒙古,那还只是要剪除我大清的羽翼。今日我收到的消息……那却代表着,明人,真要奔着亡我大清的路来了!”

    孝庄太后看过去,认出了来人。

    此人,赫然就是大清开国亲王,代善。作为而今大清里头号实力派,代善可谓是倍觉凄凉。

    这头号实力派委实不是两红旗壮大的结果,而是……八旗其余各旗相继凋零的结果。

    代善等闲不入宫,就是进来,也是会提前打好招呼。

    这一回直接入内,显然是有着极其紧要的事情。而且,八成还是坏消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这大清就这么被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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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撇去正红旗闲话不提,面对代善这位大清重臣,军中实力派,又是宗室肱骨,孝庄太后收敛了神情,遏制住了怒气,郑重的打开了代善递过来的一张报纸。

    他预感到,坏消息到底有多坏,就看这张报纸上所言是什么了。

    报纸显然就是从大明国内传回来的情报了。

    自从这些年大清军略治政的举措屡屡受挫以后,大清的情报经费也是越发稀少了。尤其山西八大晋商被明人连根拔起,全部家产被拍卖以后,清人在想寻到几个汉奸作为臂助是再也难办了。

    当然,清人的细作剿杀得再是干净,也总有几个人留着。这些留下来的细作继续刺探机密情报是做不到了。可将公开的情报传回来是没多大问题的。

    报纸有很多份,上面的标题与内容却是大体一样,别无二致。能够让京师里大小报刊都一致报道的事情,那显然是影响力巨大,哪一个报刊报道了都不愁没人买的大事了。

    对于敌人身上发生的大事,孝庄太后当然要十分关切。尤其……他很快就发现,此事与自己密切相关。

    “辽东千万亩良田拍卖火热进行中!”

    “枢密院出台功勋兑换计划,军中将士立功所得功勋即日起可以兑换辽东天地,一功勋兑换一亩辽东标准田。”

    “原籍为辽东的帝国子民即日起可以以户籍黄册登记,领取故乡五十亩田,即告登记,即能回乡故土!”

    “还辽令……还辽令……咱的大清,就这么被卖了啊!那狗皇帝,竟是这般欺人太甚,直接就将我大清的地,统统卖了!这真当我大清是那案板上的鱼肉不成?”孝庄太后看罢,眼前一黑,几乎一口老血就要喷出。

    大清还占着辽东呢,可眼下,这地已经被大明朝廷敲锣打鼓的张罗着卖了。

    甚至,指不定这盛京城的皇宫,也上了这拍卖的清单哩。

    若是按照这个思路想,孝庄太后甚至都不由的冒出一个念头:我孝庄太后的命,又能值多少钱?

    他不敢去想这个念头,只要一想,就能明白那究竟得有多丧气。

    想到这里,孝庄太后便不由重重的想要哀叹一声。

    这世道,委实让他觉得也太过艰难了。

    “欺我孤儿寡母啊……”孝庄太后心中一酸,委屈得想要哭出声,可在代善面前,她有得保住这皇太后的威仪。她更是明白,这大清国呐,当真是风雨飘摇之中了。若是她这个皇太后还一副没个主见,哭哭啼啼的模样,那人心恐怕就真要散了。

    人心散了,队伍也就不好带了。

    对于这一点,孝庄太后没有听过这句话,却很清楚这个意思。

    她强撑着心中的凄婉,镇定了一下神色,道:“二哥……你是咱大清国的大贝勒。眼下皇帝还小,国事里,我虽然拿这个注意,但终归是个妇道人家,人心聚不齐。要是往日,咱大清国国势蒸蒸日上的时候,那也无碍,总有汉人的银子女子房子去抢。可眼下,轮到明人打到咱大清国的地界了。那保不齐就有那等人怀着坏心眼,算计到自个儿身上了……”

    说完,孝庄太后打量着代善的神情。

    代善如何不知道孝庄太后的意思,这是在等着他表态呢。代善一向低调,作为努尔哈赤的次子,代善能够平安活到现在依靠的就是这份低调与收敛。其后一家子出了八个*****也有这样求稳的心思在里头。

    更何况,作为大清国的礼亲王,代善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这个两红旗为大清主力的关头,他也委实没处跑了。

    当然,孝庄太后的担心终归是有的。

    若是代善被鼓动了什么歪心思,那这大清国自己就要乱起来。

    “太后且放心,有我代善在,自然容不得咱这大清国内还有人自己给自己添乱。明人已经将咱大清的地给称量着卖了,我代善的脑袋,也被人挂到明人的军功薄上等着换功勋章了。这般境遇,又哪里还有我代善后退半步的余地?老臣今日来此,说到底,还是要议定清楚,咱这大清国,要何去何从?”代善顿了顿,唯恐孝庄太后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低声道:“眼下既然明人已经将大清国的地都张罗起来卖了,那这明人大战开启的时间也该不远了……”

    “大战大战,眼下是六月,战时一起,纵然调兵遣将得再快,也得到九月的时候。秋收的日子,明人也不消停一点吗?”孝庄太后终究是忍不住怨愤了一句。

    闻言,代善却是苦笑道:“眼下辽南各地都在抢种,辽东凤凰城更是已经占据大半年,已然种了一茬粮。一旦明人选择秋日开战,辽南能就地征粮,也能从朝鲜购粮。纵然是辽南抢种不及没有粮食,也能从山东运来。”

    “那辽西呢?”孝庄太后问道。

    “辽西……那是陆路主力。而且,眼下毕竟不是在明人关内作战。一旦战事开启,就是在我大清境内作战。到时候,明人便可以就粮于敌……”代善是老行伍了,大清几次入关抢掠,他都清楚明白。

    既然是入关作战,那显然很难从大清本土获得军需辎重补给。故而,清军入关的战事特点都非常鲜明,一切军资都是从敌人手中抢得。

    而事实上,几乎每一回都能如此顺利解决。不仅粮食抢到了,金银珠宝,苦力女子,应有尽有,从无缺乏。

    这种战斗模式显然十分畅快,亦是能够充分将战争机器运转到最高效的地步。

    然则,对于当这样的地位扭转过来的时候,那这种就粮于敌的战争模式就是异常讽刺,辛酸苦辣,都在胸间了。

    一想到大清每年都极度缺乏粮食,好不容易迎来一次秋收还要被明军抢光,饱受内政之苦的孝庄太后便感觉眼前一黑,忍不住道:“不当有如此困难吧?”

    “金州、复州都是前线。凤凰城方圆百里,都为战区。我大清看似幅员千里,但真正还算安稳,能够勉强供应军粮的,就只剩下广宁、海州、辽阳以及盛京这圈下来的一片土地了……当然……”说到这里,代善顿了顿,一副不知道是否继续开口的模样。

    “当然什么?”孝庄太后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可说的吗?”

    “当然,如果将铁岭、建州等地算上,也是我大清的后方。可……眼下我大清究竟该何去何从?退到后方去?”代善凝望着孝庄太后。

    孝庄太后闻言,想要开口,却重新端坐了下来,闭上眼睛,细细的想着:“将在京的大臣,都喊过来吧。”

    代善躬身一礼,应了下来。

    很快,京师里有名有号的人基本上都被喊进了八角殿。

    还辽令的事情在众人手中传阅一番,出奇的,没有义愤填膺,没有愤懑震惊,有的,只是沉寂。

    是那种毫无生机的沉寂。

    众人都是漠然这,彼此对视,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那抹沉重与忧虑。

    大清国这里当权的基本上都站在了此处。

    核心,也便是以代善、孝庄太后以及济尔哈朗为主。其余,还有苏克萨哈、遏必隆、额尔克戴青、喀兰图、爱星阿以及罕见的出现了两个汉人:宁完我以及范文程。

    众人看着大明国将辽东土地分割出来拍卖的报纸,率先想到的不是愤怒,而是冷漠的沉寂。

    如果说,大明依旧还是此前那个孱弱的模样,却要用辽东土地来换取军费。那满清上下定然是义愤填膺,纷纷愤怒的要踏破山海关,狠狠惩戒明人的胆大包天。因为他们知道,明人是孱弱的,可欺的。弱者的挑衅定然会引起强者的愤怒。

    但如果说……

    大明不再是孱弱的呢?

    想起那一次次战争的失败,一次次拼尽全力却还是被明人逆转。一路走来,豪格死了,多尔衮死了,最近的,索尼也死了。

    曾经端坐在八角殿的满清重臣一个个死在了明人的手中,明清的差距,渐渐成了明强清弱。

    这个时候,又哪里还有什么力气愤怒?

    对于一个个理智的当权者而言,率先想到的,是明人是否真的能做到……将他们据有的土地夺回,让他们一切富贵权势烟消云散。

    答案,显然是有的。

    这个时候,愤怒没有意义。

    他们要想的,是怎么好生考虑……如何应对。

    “情报……当真不是明人的攻心之举吗?”范文程低声地闻着。

    屋内一干满清大臣冷哼一声,却罕见没有对这个汉奸嘲弄。仿佛,看到这个汉人,就想起了那个汉家国度的强大大明。

    一旁,遏必隆沉吟了一下,道:“恐怕不是什么攻心之举。想到此前明人的动作,就能猜到他们的目的了。红娘子突入辽南,使我大清失旅顺口。倪元璐战归化城,漠南蒙古半壁飘摇。这些,都是剪除我大清羽翼。就仿佛……一道前戏一般。餐前甜点已经上完了,正菜好戏,怎么会缺……”

    众人一听遏必隆的比喻,一阵嗡嗡闹闹。

    宁完我静静的跪在八角殿上,低着头,不由的想到:“何时,面对明人,我大清成了那餐桌上的酒肉呢?仿佛,毫无半点反抗之力。”

    当然。他也只是自嘲一下罢了。这点比喻,委实也算不得什么。

    有了两人的开腔,八角殿里气氛终归还是起来了,众人低声讨论着,很快,几乎又成了孝庄太后与代善讨论过的话。

    震惊过后是不信,不信过后是接受,接受之后,是渐渐调整情绪,开始讨论应对之策。

    而应对之策,不外乎是两个:攻、守。

    “既然明人在秋收这个时间发起战争打得是就粮于敌的注意,那我们自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明人的奸计得逞。”济尔哈朗道:“大清国内,本就粮价沸腾,没了山西的晋商、辽东的关宁军卖粮,更没了朝鲜的输入。这粮价都涨到天上去了。要是再被明人闯进来打一仗,就算打赢了,全歼了,可我大清还是毁了。没了粮食,明年怎么过?”

    “夺粮!征粮,大清境内,所有粮食都先征上来。现在这一仗都打不过,还谈什么明年?”苏克萨哈强硬着道。

    范文程一听,面色一白,夺粮当然不是从满清贵族手里夺,而是从汉人手里夺。就他们种田,不从他们那里抢,从哪里抢?只听他颤抖着道:“那要饿死多少人……”

    “饿不死你便是了。”济尔哈朗冷哼一声。

    范文程身子一抖,再也不敢多说了。

    “要打出去,关键还是要怎么打?从蒙古绕道过去,归化城就是一颗钉子,只能磕在蒙古草原上,压根伤不到明人分毫。要从辽西打,辽南和辽东要怎么守?大清还有没有这么多兵?”额尔克戴青沉声道。

    他这是持中之论,没有立场冲突,大家也就冷静下来能够仔细一想。

    只是,这么一想,所有人都不由沉默了。

    苏克萨哈想要犟嘴几句,可再是强硬,没有本钱也是无用。他想了想,竟是真不知道要如何打。

    大清,的确是失去了攻入明人腹心之地的本事。

    “所以,得守?”孝庄太后问道。

    屋内一阵沉默。

    良久,代善道:“防守反击罢。诱敌深入的事,我大清如何做不到?死磕在锦州上,我看没有必要了。关宁军已经被裁撤,老对手不会再有半分留力。一旦与明人磕在锦州,辽南旅顺,辽东凤凰城的明军都会蜂拥而出,使我头尾不能顾。所以……我们得让明人走远一点!”

    “弃守盛京?”众人一听,纷纷惊骇。

    孝庄太后却是苦笑:“这又不是第一回的事情……”

    的确,当年朱慈烺奔袭盛京的时候,孝庄太后便是撒腿狂奔,这才留了一条性命。

    “我大清的根本,不仅是这辽东,也是这白山黑水呐……”代善悠悠道:“诱敌深入,再打一个萨尔浒,如何做不到?当年谁能想到,我大清十三副兵甲起事能成如此大业。眼下,大清依旧有雄兵十数万,幅员上千里。一样能再打一个萨尔浒出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搅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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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公顷一元。

    胖大富商、七爷以及李香君都在迅速思考着这个价钱到底划不划算。

    客观来说,这个价格显然是厚道的。虽然单位用的不是银两的两,而是元,但大家都知道这其实和一两银子的两一样。元是恢复宝钞以后的货币单位。一元,一开始是一个银元。后来为了让银元加强宝钞的信用,便废除了原本宝钞使用的单位贯,改成了元。

    一个银元便是市值一两银子,公允的说,一两银子一公顷土地,委实是一个十分低的价格了。

    要知道,一公顷土地可足足有十五亩呢。

    这年头,物价飞涨的时候,一石米都有涨到四两银子的时候。而一亩地,全国平均产量就是三百斤,也就是两石半。

    辽东虽然是关外苦寒之地,可去过辽西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肥沃之地。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肥沃的黑土地不仅是后世共和国的长子,也是一个重要的粮仓。

    这个年代,辽东能繁衍百万户辽民,自然也是一个优越的农业区。辽东之地纵然比不上肥沃的江南田地,却也可以比你华北大部分良田了。

    更何况,辽东也是有上好水浇地等各色上等地的。对比江南之地,一亩地要价十两银子不止,辽东这里却是一两银子十五亩,岂不是一百五十倍的差距?

    不管是正说,反说,侧面说,这个起拍价,完全都算得上是公允了。

    只是……

    拍卖场内,却忽而起了一个怪异的声音,冷笑一声,道:“这么廉的地,还真是怕卖不出去啊。”

    众人侧目一看,有些交游广阔的就认出了这是来自福建的一名海商,名作卫苍。

    卫苍一副鹰钩鼻,脸上少肉,看起来有些刻薄,肤色发黑,身上带着淡淡的海腥味,迥异于在场的许多商人。

    在内地讨生活的商人惯常是面上含笑,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但卫苍那眼神对视过去,仿佛碰上了一柄短匕一样。众人感受着卫苍身上的气质,竟是觉得像一个悍匪多过于一个富商。

    大家心中虽然这么想,却是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说。新皇登基以后,海禁重开,海上贸易更加繁荣。国内但凡算那么一号人物的大商家基本都伸了一脚进去。

    而这一位卫苍,便是与这颇为有厉害关系。

    因为,卫苍来自福建,也就是泉州府。

    这年头生意做大了,没有哪个身上不是没有背景的。大部分人都是寻一个朝廷官员,但显然也有一部分不一样。比如这个卫苍就是后者。

    因为,卫苍其实也只是一个代理人罢了。他的背后,就是在南洋之上赫赫有名的郑芝龙。郑芝龙虽然身上也有一个水师将领的名头,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些人在海上俨然一方霸主,实际上独立于朝廷。

    “这位兄台,看来是不看好这辽东的地?”那七爷闻言,转过身去,他恰好就在卫苍的隔壁卡位之上。

    场内微微陷入了一阵寂静。

    台上,不少恒信拍卖行的人都看着田英琦。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卫苍是来砸场子的呢。

    但田英琦却只是浅浅一笑,竟然任由场下议论发酵。

    大家一听七爷问话,纷纷都安静下来,方便听两人议论。

    “如何能看好?大家伙都是生意做老了的人,也不是手头就剩下那么几个铜子穷疯了的,脑子么,自然得清醒一些。我卫苍几十年东奔西走,从来就只看到过好货人人争抢,就没见过这等便宜有好货的事儿。真碰上一个敢打着物美价廉牌子的,不是那东家没带脑子,就是带了黑心窝子,等着咱们跳坑了去啊!”卫苍悠悠的说着,

    “话糙理不糙……”七爷心中默默给了一个评价,也是思索了起来。

    的确,这世上很少有那么多便宜可以占。如果真觉得便宜好占,往往就是藏着各种各样的陷阱。

    别说什么这年头民风淳朴,见钱眼开,起歪心思才是正常人的想法。毕竟,这个年代大多数人实在是太穷了。

    转念一想,大家似乎也都重新开始考虑起了这辽东的土地。

    另一边,那个胖大富商微微有些不服,道:“就这么点车轱辘话,谁不会说?卫苍,别人怕你,我宋二可不怕你。”

    “二哥漕帮里打下的威名护身,当然是不怕我。不过嘛,二哥你这会能在这恒信拍卖行,用的可不是公家的钱,是自个儿的银子吧?既然是自个儿的,那就多听我一句劝。”卫苍语调怪异的道:“可别到时候吃了亏,才想起来,还有这一个路数呢。”

    “哼,你要真好心实意,倒不如直接说点真章的。”自称宋二的痴肥胖大富商冷哼一声,话语倒是缓和了积分。

    “田掌柜会前说得千般好,万般顺。发的宣传纸上也是心思费劲,左夸右赞,看得人血脉贲张……哼,但哪怕那辽东的地真有千好万好,但给我卫苍一句话,这辽东再好,那也只是朝廷一纸还辽令下才有意义的虚物。”卫苍顿了顿,嘿笑了一声。

    宋二与七爷闻言,都是眼皮子一跳,嘴角一抽,纷纷觉得这卫苍说话还真是阴阳怪气。好好的一件事,还扯什么血脉贲张,难道他们是在逛青楼?

    卫苍的不靠谱很快就打住了,只听他忽而低声道:“诸位不如想想,朝廷这些年吹嘘过的话还少了不成?到时候战事不顺,保住辽西都是焦头难额……当然,未来的事情都说不准。可……我就说一个准的。辽东虽是丢失的国土呢。就算大多数的辽东百姓在鞑子的屠刀之下已经死光,可无可否认的是,的确还有不少辽东遗民在。眼下官军举兵收复,却忽然将辽东的地卖了。大家说,这要这些辽东遗民怎么说?那些道学先生要如何看?”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想起了这个茬来。

    七爷听了,也是不由感觉心下一冷:“的确是这么个意思,就换句话吧,咱的货被山贼强了,官军冲过去把山贼杀了,反倒是把货据为己有,这算哪门子道理?黑吃黑?”

    “所以呐,这地买了,不说上头万一还有人怎么办。就是那些苦主拿着底气要来闹,诸位觉得,这麻烦是那么简单能消的吗?就算朝廷挺着,可大家伙千里迢迢去了辽东,那就是独在异乡为异客。主客移位,又揣着一身的银子,在辽东那战后目无王法的地方,碰上那些没杀绝的鞑子,被夺了地的汉人……哼哼……”卫苍轻哼一声,忽然觉得自己正大光明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朝廷这么做的确是不那么妥帖的。

    屋内微微一阵寂静。

    大家伙听了卫苍的话,纷纷都陷入了沉思。

    原本的热情纷纷就此退却。

    的确,辽东的地要买,还是有很多说头的。

    第一道顾虑大军收复是否顺利已经说烂了就不提了。

    哪怕千辛万苦等到大军收复辽东,大家伙拍卖的田地也都入账,可后续的麻烦,似乎远不是原本想的那么简单呢。

    一考虑到那战乱过后的残破辽东隐藏的危险,这些富商们纷纷都有些心中畏怯。

    当然,也有几个不怕死的,目光闪烁,猜测着风险有多大。

    但无论如何,大家购买的*就这么被卫苍给压了下来。

    这里发生的事情虽然挺起来极多,其实也就是一阵子的事情。田英琦台上刚刚将辽阳的土地介绍完,即将开始第一个标的的拍卖。

    众人都对田英琦漠视台下的负面议论纷纷担忧又无法理解。

    吴巧儿更是心中百转愁肠,心道:上一回也是有几个客商在山西砸场子,那一回,还有几个军官出手相助呢。可这一回,又能有谁相助?不管怎么说,人还是得自立。碰上这种坏种,就是得教训回去才最妙。只是委实不懂,干娘何以这般沉默放纵?

    天字号拍卖厅里,气氛尴尬的沉默了下来。

    田英琦仿佛没有听到卫苍的话语一样,自顾自的介绍完了辽阳第一批等级为优良的沿河水浇地。显然,这等田地,就是江南也是等闲寻不到的。是最容易打出开门红的优良上品。

    但是,田英琦介绍以后,却并没有等到计划中应该有的热切询问声,或者急欲拍卖的的紧张。

    大家非常平静,甚至可以用冷漠来形容。

    这无疑是商家不会喜欢的气氛。

    卫苍坐在台下,舒服的躺在座位上,摸着身下的布艺长塌,给身边一个青年男子笑道:“大木啊,别的不说,京师里,这生活上的讲究可是一等一的。你看这长塌,怎么做的这般松软呢?让人躺在里头,都不想起了。”

    说着,卫苍身子慢慢的滑了下去,形似后世的葛优躺,样子颇为惬意。他看着场内的平静,更是说不出的有成就感,脸上带着的笑容也微微多了几分自傲。

    他这一回搅局的任务,完成的可是比想象之中的要顺利呢。

    被称呼为大木的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大木也不是他的名字,而是表字。

    不仅如此,这个表字的来历还是十分不凡呢。因为,这是江南名士,江浙名儒钱谦益的给他取的。

    “苍叔喜欢,咱们回去的时候买几套便好了。听闻,是名作沙发之类的东西。就是耗功极重,旬月不出百副,要不然,我倒是想采买一些回去,发卖到西洋,又是一处利事。”大木说笑了几句,随后微一沉吟,叹了叹气,道:“苍叔,我在想,咱们有必要这般做么?收复失地,那是多好的事……”

    “哈哈,大木还是年轻呐。年轻,真好呀。可你想想你父在福建的地位,想想咱们的身价富贵从哪里得来,你就不会纠结这一点喽。”卫苍幽幽的说着,自傲之情也是少了几分。

    没错,他们这些人赫然就是福建郑芝龙的手下。

    而卫苍身边的那个年轻男子更是不凡,直接就是郑芝龙之子郑森。

    郑森在南京时侍从钱谦益,因为郑芝龙知道这大明声势最大的就是东林一系。可这些年风云变幻,东林被吸收的吸收,瓦解的瓦解,复社更是因为走上了朱慈烺的对立面彻底影响力消解,连复社四公子都是投降的投降,归乡的归乡,更有侯方域这等几乎人间蒸发的。

    故而,郑森在南京游学一段时间以后,便奔赴京师,此刻就是在温习京师大学堂的预科考试。

    不少学子从各地而来,却无法通过京师大学堂的入学考试。在朱慈烺亲自干预之下的入学考试完全是后世那一套,有文科有理科,总之绝不是八股文战场里走出来的学子能适应的。郑森天赋虽是不错,却也只能从头开始。

    比起郑森是在此游学,无疑,卫苍此来的目的就复杂许多。

    就如不少恒信拍卖行员工心中所想一样,他此来,就是搅局的,通俗一点,砸场子来的。

    其实,说起朱慈烺与郑芝龙,也不是没有过交道呢。

    当然,这样的交道说起来就有些难听了。

    独立于东南沿海地区的郑芝龙曾经在朱慈烺海上扩张的时候闹过一些别扭。龙江船厂出来的飞剪船飞速驶向日本,却不交过路费的行为激怒了郑氏集团。他们义愤填膺,都想着要让朱慈烺付出代价。

    朱慈烺东渡朝鲜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派出人去辽东,试图寻找找回厂子的机会。

    他们很快就明白与大明帝国皇帝做对的代价又有多大。

    这个场子,又是多么难找回。

    亲眼见证了朱慈烺奔袭入盛京壮举的郑芝豹回了福建以后就再也不提找场子这回事。只不过,伴随着官方开放海禁,无数海船奔上大海。朝廷与郑氏集团的冲突也就越来越多。郑芝豹虽然没动手,却有不少人暗地里开始下手。

    当然,结局有好有坏,只是后者占据大部分。一系列的挫败后,郑氏集团开始反思,更开始研究要如何应对帝国的复苏。

    到了而今,眼见还辽令已下,辽东就要光复以后。郑芝龙急眼了,他要砸场子,搅局!(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姐姐送你一个惊喜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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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世有人说,我不在乎大国崛起,我只在乎小民尊严。

    这话说起来极为煽动人心,也戳中了不少生活之中失意小民的心。对于不少人而言,的确,国家强大距离自己似乎太过遥远了。但要说自己过得好不好,那却是一个非常实际的事情。

    只可惜,说这句话的人不是蠢,就是坏。

    说他蠢,因为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单纯简单,充满爱与正义的世界。这个世界,更多的时候是黑暗的,是通行丛林法则的。

    单纯看这句话,似乎理解起来就是说,只要将用在大国崛起的力气转移到在乎小民尊严上,就可以让小民得到尊严。

    但这显然是一句十分冲突的话。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如果一个国家没有尊严,那么他的小民定然是更加没有尊严的。

    建奴国家虽小,却强大蛮狠,他们横冲直撞闯入关,烧杀抢掠。大清国显然是崛起的大国,他们的小民也显然是有尊严的。

    当然,似乎要问,大明难道就没有有尊严的人吗?

    那显然也不能这么说。

    有尊严的人肯定是有的。

    但那绝对不会是小民百姓。

    没错,对于大部分平民而言,自己的一身荣辱很多时候就是与国家息息相关的。对于小民百姓而言,国家强大与衰弱,便意味着他们这些底层百姓面临的底线生活是怎样的。强大的国家有余力面对天灾*,能兴修水利施粥赈灾,抵抗外侮,维持社会治安与平定,总能小民百姓寻到一点生机与希望。

    对于百姓而言,能够平安活下去,那就是最大的尊严。

    可如果一个国家国力衰弱,那就意味着惨到没有底线,易子而食,天灾*面前,大家都尸骨填沟壑。不要说尊严了,命都没有。

    但对于那些有钱有势之家而言,大部分情况下,他们总是在社会的顶层之上。除非是灭世一般的灾祸,要不然再怎么闹,他们受到的影响都是最小的。甚至可以趁着灾祸搞土地兼并,反而能够廉价而迅速扩张实力。

    对于郑氏集团而言,他们是真的不在乎大国崛起,而只在乎自己的权势富贵。因为,他们并不与这个国家的利益一致。甚至很多时候,只有这个国家衰落了,他们这些割据一方的诸侯才能寻找到茁壮成长的机会。

    故而,郑芝龙自然就是渴望大明帝国衰落,而不希望帝国强大。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崛起有多少契机左右。正是因为当年大明忙于关外建奴,国内闯贼,这才会让郑芝龙在福建被熊文灿招安。杀人放火受招安,这是乱世发家的不二法门。借着官方身份,郑芝龙迅速扩张,而今已然东南海上霸主。

    故而,此刻眼见大明已经平了李自成张献忠,又要收复辽东,重新振作国力,如何不让郑芝龙心中不安?

    毫无疑问,他要阻止这一切。

    当然,阻止的办法很多。用文的,用武的,都各不一样。

    鉴于此前已经明白了大明皇家军队的强大,在一系列的胜利之下,不管是遵化之战全歼来犯清军,还是收复漠南,收复旅顺的振奋人心,都让郑芝龙等人意识到了正面刚的难度与绝望。

    毫无疑问,想要动手来硬的,那是最愚蠢的办法。

    既然武的不行,那显然就只有用文的了。

    这个时候,还辽令出来了。

    还辽令的出台刺激了郑芝龙的焦虑,他很清楚,一旦帝国解决了北方的战乱,那么南方的一切危机都会摆上皇帝的案头。

    对于已经渐渐强大的大明水师而言,郑氏集团这个海上势力显然是一个尴尬而特殊的存在。

    尴尬是他们听调不听宣,独立自成体系。

    特殊,是因为大明眼下显然还没有余力收拾他们,所以两边相安无事。

    但自从朱慈烺决定海外殖民,要朝着海外扩张以后,朝廷与郑氏集团的矛盾与冲突便会越发迅速激烈,以至于到一个无可挽回的状态。

    自古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郑芝龙没有听过这一句话,但肯定明白这个道理。

    他要提前下手,至少要延让大明在北方持续消耗国力,耗到郑氏集团做好准备迎接冲突。

    毫无疑问,明清战争就是这样一个契机。

    要做到这个目的,捣乱还辽令的实施显然就是一个十分可行的办法。

    比如,拍卖辽东田地。

    这既是暴露了大名军费缺乏的现状,也说明,朝廷同样需要捆绑更多人的到辽东战争的战车上。

    所以卫苍来了。

    他的一番手脚施展出来了。

    此刻的他躺在卡座里的长塌上,自在地来了一个葛优躺。

    作为完全有实力可以预定包厢的存在,卫苍喜欢大厅这种可以听到在场人议论的地方。

    果不其然,刚刚那个询问他的四川商人忧心忡忡:“这么说,这辽东的地,买不得啊。”

    “咱们都是些小本钱的商人,这等风险奇高的事情,还是别碰了。辽西都那么乱,去了辽东,那还如何了的?”

    “是极是极。本来就是胜负未定的事情,输赢两说,什么时候打下来也两说,到时候能不能顺利占下田地一样两说。这三重两说,一重比一重凶险啊。果然,便宜没好货……”

    “这一回的还辽令也好,拍卖也罢,我看,咱们还是别掺合了……”

    英哥儿听着大家都是丧气,心中一阵烦闷。

    他看着卫苍,却觉得卫苍这阴沉的脸上,藏着无数的阴谋。

    一阵议论过后,场面渐渐沉寂了起来。

    台上,田英琦消失了一阵子,回来以后,面无表情,直到站在台上才重新恢复了一点笑容。

    卫苍看着田英琦英气勃勃的面容,嘿笑一声,心道:“这商场,也是你这女流之辈能纵横的地方?还是回家抱孩子去吧。这个时候,才知道我的手脚不成?哼哼,也不想想,为什么明明没多少人会买的场子,竟然会这么火爆,还不是我……哼哼……”

    他环视周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有这些人在,气氛,怎么都会让卫苍满意。

    终于,田英琦开口了,他挤出笑容,缓声道:“诸君,现眼下,辽阳一号沿河一号地,上等水浇地开始拍卖了。底价一百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元。”

    卫苍默不作声,他葛优躺的躺在长塌上。

    全场死寂,宋二皱着眉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等了这般久,终于开场了?”二楼包厢里,李香君慵懒起了身,他遣人喊来了吴巧儿。吴巧儿一脸忧心,见了李香君才多了一点笑容。

    见此,李香君笑道:“巧儿妹妹,别丧气了。来,姐姐送你一个惊喜哟。”(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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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苍神情恍惚的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公人们的出现却并未引起什么乱子。的确如田英琦所言,恒信商行这些年做事的确是积累了相当深厚的信誉。

    眼见公人们来了也不是要找麻烦,场内果然就有与恒信商行打过交道的人说道:“的确,卖地就与卖房子是一个道理。卖房子好歹拿了钥匙,手头还有几分凭证在。卖了地,要如何证明这真是卖给你了?不仅要订立契约,交换地契,也得去衙门办手续过户。这事儿,的确是正理。”

    “这几年打交道下来,恒信商行一向是守规矩的。”

    “不过啊,这地,楼上六号包厢的那位女子当真是要买?”

    ……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很快,二楼的包厢里走出了佩君。

    娇俏可爱的佩君身量娇小,让几人看过去眼中神采闪耀着不善的光芒。但很快,他们便讪讪的笑了起来。因为,佩君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壮妇。

    这些人簇拥着佩君,在门口与几个身着黑色制服的公人见礼。

    显然,这就是县衙户房登记处的公人了。

    那徐维舜见此,眼光若有若无的朝着大堂里卫苍的卡座里望去。

    但卫苍这个时候难道还会出面暴露身份?

    与此同时,田英琦的身边,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女子,低声在她耳边说了起来。田英琦目光越来越亮,心道:“太好了……终于确认了,我也可以卸下这一个时辰里的伪装了……且让你们再闹腾一会儿,到时候,哼哼……”

    田英琦看向台下卡座里的卫苍,目光森冷,看得那来报信的女子既是有些畏惧,又是有些忍够了即将爆发的期待。

    为首的衙门公人目光严厉的扫了一眼徐维舜,掏出了县户房登记处孙正永的证件,道:“户房孙正永,是你要卖辽东的地契?”

    面对几个衙门公人,徐维舜定了定心,心想:反正这地契也是正儿八经买回来的……虽然其中只有一百公顷是他买的。其余的,都是他廉价收购的。

    最近的京师里头,可是有不少人唱衰这事呢。毕竟,拍卖一个虚物,实在有几分考验人心性的意思。后悔从而低价转让也是常理。总归,纵然到时候说出来,我也不怕的。不管了……反正这东西我总共也就花了两百多两银子,也就是两百多元,要是转手卖出去五百元,那就是凭空赚了一倍啊!

    这样想着,徐维舜渐渐放松了下来,定了定神,拿出了手中的地契。

    孙正永扫了一眼徐维舜,随后摩挲着地契,上下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当孙正永的脸转过头看向佩君的时候,脸上表情一下子温和下来,笑道:“小姑娘,你不要担心。这东西,我手头过手不知道几千份,掂量掂量纸质就明白真假。这儿呀,是真货。你放心买就是。只要在我眼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过了户,那就是你家主人的合法财产了!这是受我大明帝国法度保护的!”

    他的身后,几人都是笑道:“孙科说得没错,没错,这事儿呀,恒信商行里遇到过几百回了。咱们做事,一向最是公正。”

    “你放心就是。”

    ……

    “那可就多谢几位大叔保境安民了呀……”佩君眯着眼睛笑着,眼睛弯弯如月,看得几人一阵纷纷感觉养眼非常,舒畅无比。

    这几个公人的确颇为自得。这话,最近各地县衙都不知道背了多少回。

    自从他们这些胥吏有了上升通道可以做官,又来了许多学子作为竞争对手以后,各地县衙都是活泛起来,多了许多用心做事之人。至少,没那么黑了。

    当然,对于恒信拍卖行与李香君,纵然有黑心的,也不敢在这儿炸刺。

    “既然如此,那就一手交钱,一手过户。还请这位姑娘动手吧!”徐维舜说完,倒是收到了佩君的两个白眼。

    “这话说得,到好似让我杀人一样。哼,不过呀,你这么一提,倒是让我想起来了。眼下定了过户,到时候你又悔得断了肠子可别来作无赖模样,这里,可没人逼着你卖。这丑话说在前头,也免得到时候大家难堪哦!”佩君说着,板起了脸,一板一眼的模样,倒是让人看得可爱得紧。

    如果单单只是一个小姑娘这么卖萌,那徐维舜当真是可以前头笑颜,转头翻脸。但再将几个目光不善的户房公人带上,那就委实让人不得不认真起来了。

    “小姑娘,你放心,这位爷们要是自食其言,那就是不将我朝廷的户房登记放在眼里。朝廷自然会让这等不尊法度之人自食苦果!”孙正永道。

    徐维舜缩了缩脖子,既是觉得不可想象,谁会后悔赚了两百多元银子,当然又是觉得好笑,不在意道:“你且放心,我若后悔耍赖,我直接便去衙门里蹲大牢!也不需要这几位差爷来请。”

    见此,佩君这才放心,将五百元的宝钞递过去,随后在几个公人指引之下,拿到了盖章的过户地契。

    过户完了,佩君这才高高兴兴回了二楼六号包厢。

    这时候,佩君才发现此刻一路上都是围观的吃瓜群众。大家都是一脸的好奇与不解。许多人还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当真有人愿意多花一倍的价钱买?

    这实在是太超乎常理了。

    而现实,又是如此的怪诞。无论如何有衙门公人见证过户完毕,不管是卖的一方会后悔还是买的一方会后悔,这都已经是确定的现实。

    而且,照着这个路数来看,这位神秘的女富婆显然不是什么托儿。

    他们走南闯北,也是遇见过托儿的。但不管托儿怎么变着戏法一般演戏,那都是假的,是演出来的。

    如此一来,不少人蠢蠢欲动。

    不管是不是托儿,既然有人买,那就证明这个市场是真实存在的。

    纵然不去想辽东的地的确这么值钱,只要自己买下来,转手卖给这位神秘女富婆不就完了?

    这下子,大家倒是有些后悔刚刚没有偷偷买下来。如那徐维舜一样,转手就能高价卖了。

    “唉,可惜了。咱们这会儿就是想要低价买也不成……我们拍下来,难不成还当场又转手卖出去?那当拍卖行是摆设不成……”大家心中这样想着,也是感觉有些泄气。

    毕竟,那徐维舜卖的是京南拍卖行里买的,这边转手卖了,虽然有些说不过去,但念在人家能烘托气氛的份上,恒信商行总不至于发飙要拦着。

    可眼下,人家一级供应商都在这儿拍卖呢,怎么变着法子低买高卖?

    ……

    卡座里,郑森看着徐维舜成功卖出,一脸恍惚的走过自己的卡座,目光落在卫苍的脸上,心情复杂。

    与国而言,这回多卖出了辽东的土地,那就是等于给军费多了七百元银子。可却也意味着,自己家里也多了一份麻烦的可能。

    卫苍看着这个神秘跳出来的女人,脸上不快,却比郑森想象稍稍冷静一些:“大木,你也不必担心。这女人虽然给咱们惹了麻烦,但也就那样。不过疥癣之疾罢了。”

    郑森心思玲珑,很快便理解了卫苍的意思:“苍叔说的,侄儿明白了。徐维舜低买高卖毕竟是别家已经买到的。若是这女子能在恒信拍卖行买到,自然是不会去别家买的。”

    “是这个理。”卫苍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

    这时,田英琦再度开口了,她重新走上了高台,朗声道:“接下来,就我们将继续进行下一场的拍卖。这是辽阳二号地,同样是沿河水浇地,规格一百倾,起拍价一百元,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元。开始!”

    田英琦一开口,大家重新归位,安静无声。

    几个起身离开的客商眼珠子咕噜的转着,却都不再急着离开了。大家都想继续观望一下是否还有机会。

    果不其然,田英琦一开口,台下便有人举牌。

    “一百零一元!”不知是谁打破了沉默。

    卫苍面色不改,目光盯着六号位的包厢。

    “一百零二元!”七爷也举牌了,他低声对卡座上的英哥儿道:“你去遣人去问问,六号位包厢的,愿不愿意买,我给她压价。她要是不买,也去周遭问问,指不定那些没听闻到这消息的,到时候会加价买呢。”

    “一百零五元!”周二倒是财大气粗一些,一口气加了三元。

    打破沉默的人不开腔了。

    七爷等着英哥儿的回话,也不急。

    周二举牌以后,却是环顾四望。

    场内一下子冷清了。

    没有人再继续叫价。六号位包厢里,吴巧儿松了口气:“有人举牌便好……”

    “那你的标准,也太低了呀。”李香君笑着,又道:“他们是等着我呢。”

    “姐姐,有人举牌便可以了。你……”吴巧儿瞪大着眼睛,他可不希望李香君为了她而置气赔钱。

    “我要是不举牌,下一次也不会有人了。况且,还记得姐姐说得好戏么?算算时间,很快就要来了。”说完,李香君继续让佩君将牌子插上去。

    果不其然,佩君脆脆的萝莉音再次响起:“两百元!”

    吴巧儿瞪大了眼睛:“姐姐……”

    “现在快到午时了吧。巳时开始御前会议,以陛下的脾性,半个时辰就会敲定。去了杂务,午时之前就会休会。以咱们朝廷的习惯,不紧要的消息能瞒过夜就是不易。那等大事,更是会立刻传出去。若是人跑,现在从午门跑过来应该消息还有一刻钟就能到。用马,也许刚刚就到了。”李香君呢喃的自言自语着,听得吴巧儿一脸懵逼,又有一种靠近权力中枢的紧张与激动。

    ……

    见吴巧儿再度举牌两百元,七爷与周二都是不解。

    这时,英哥儿也回来了,沮丧道:“人家都不肯见我……别说谈什么压价了……”

    “不懂啊。”七爷摸着脑袋。

    周二喃喃着道:“疯了……疯了啊……”

    “哼,看你有多少银子可以浪费!”卫苍冷笑说完,不再说话。

    其余众人议论纷纷,都是不解。

    田英琦笑道:“两百元第一次,两百元第二次……两百元第三次,成交!恭喜六号位的贵客!”

    “接下来是沈阳一号地,规格一百公顷,上等沿河水浇地,同样是……”

    “两百元!”佩君脆生生的说着。

    屋内一片诡异的气氛,议论还在继续,却是少了许多。

    “沈阳二号地……”

    “两百元!”

    “沈阳三号……四号……五号……”

    “两百元!”

    “两百元!”

    “两百元!”

    ……

    李香君端着一杯清茶过去,给了佩君,佩君受宠若惊,却是亢奋的继续举牌:“两百元!”

    “买买买的感觉真好啊!”:佩君仿佛激发了女人的天性,战意盎然。

    场内鸦雀无声,大家看着这样的场景,纷纷预感到自己见证了一个注定会流传天下的大事。

    “定然能永载史册,能与石崇斗富相提并论了……”懂得这个典故的郑森感慨道,他悄悄将这件事记录下来。这件事投稿到各个报社里,定然也是头条级的稿件。

    “两百元!”当郑森这么感慨完了以后,佩君已然有些沙哑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这时,场上的周二再也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愤慨着道:“还买?都卖光了!田掌柜都拍完了!”

    佩君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着,很是无辜的反应了过来:“这么说,这一轮的地都叫我买了?”

    “当然都教你买光了!还是双倍的价!真是气死我了……”看着比自己女儿都小的小姑娘这么有本钱买买买,周二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个富商的富字有点名不副实。他是真的有购买*的,哪怕经过卫苍的打压,也依旧还想买,打算捡个漏。

    可是……

    全都两百元,生生提了一倍的价格,这如何让这位在漕帮里创下偌大名头的周二哥如何舍得?那都是他的私财啊。做投资,低买高卖当然得以,可高买了下来会不会结果就只有是低卖,那就难说了。

    “噢……那我再喝口水。”佩君无辜的点点头,抱着茶杯,咕噜咕噜的喝水。

    屋内,鸦雀无声,众人都感觉一群乌鸦在自己脑袋上飞过,相顾尽是无言。

    “时间到了。”李香君看着门口。

    拍卖行的一楼里,孙正永去而复返,急匆匆冲去顶楼,一脸激动。(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张:前军已复广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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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啦……

    一场大雨倾盆落下,整个天空仿佛破漏了一个大洞一样,雨水倾盆浇下,整个大地变成泽国。

    明明是中午时分,这片天地却是昏暗而阴沉,浓密的乌云遮挡了视线,仿佛这时依然到了深夜。

    狂风大作之下,树林里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天空之中雷鸣炸开,偶尔点亮了暮色里的景象。

    在这样的狂风暴雨之下,仿佛没有什么生灵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

    雄霸山林的黑熊躲入了洞穴,翱翔天空的猎鹰躲在了巢穴之中,就是少有出入的猛虎,也在这样糟糕的天气之中趴在洞口,萎靡不振。

    这仿佛应该是不该有生灵活动的,纵然有,也该在距离此间不远的城市里。那里有高耸的城墙,坚固的城门,修缮一新的屋舍,有在湿冷天气里在室内燃起来的熊熊篝火。

    更有美味的猎物在烧烤架上可以旋转着,一边放点孜然,一边放点盐,随后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那才是正常人类应该活动的世界。

    而此刻,天空之中的电闪雷鸣忽然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仿佛一盏时不时点亮又熄灭的灯。

    电闪雷鸣,频繁的仿佛都要连成了一线,却也终于将密林深处里,那泥泞道路上的人群照亮。

    没错,在这样极端恶劣的天气里,依旧有人类在活动。

    而且,他们并非是轻装简行。

    这些人披挂甲胄,挂着行囊,紧握着缰绳,挎着弯刀与油纸布密封得完好的三眼铳。

    这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

    战马践踏下,泥水飞溅,将这些将士们原本整肃的军容变得污浊万分。每个人的脸上,仿佛在泥塘里滚了一圈一样,脏污不堪。

    轰隆轰隆……

    不断轰鸣的雷声里,铁骑飞奔,眼前的恶劣气候也一样没有阻挡他们前进的动力。

    而为首一人,身上赫然带着银盔,肩扛一颗金星。

    此人,赫然就是大明皇家陆军禁卫军独立骑兵团团长刘振。

    刘振的身上同样是一身污泥,仿佛是个老乞儿一样。唯有那一身杀气腾腾的气势让人见了,绝不会怀疑这个刚烈的汉子能够在战阵之中杀他个七进七出。

    他们在泥泞的官道之中冲出了密林。

    艰难的山道里,本就行进不变的骑兵刚刚出击就已减员不少,但刘振只是稍稍看了一眼,便清点着人马,在森林外的草地上略一集结。

    军官们各自轻点人数,随后逐级上报。士兵们趁着难得喘息的时间从怀中掏出了了干粮。

    这不仅是一个整顿队列的空隙,也是他们难得可以补充体力的时候。

    大家狼吞虎咽的将干粮吃完,猛灌着清水。

    很快,刘振得到了最终的人数。

    “一共一千六百三十七人……”刘振喃喃着重复这个数字,心底里微微一颤。他们骑兵团,那可是足足有三千人的整编大团啊。

    “时不待我了……兄弟们,废话我不多说了。漠南蒙古之战咱们没碰上,辽南收复之战咱们也没碰上。这一回,圣上御驾亲征,我们终于上场了。机会,只有这一次!能不能一雪前耻,就在今日!”刘振声若金铁。

    众人闻言,齐齐应诺。

    旋即,一千余人人如风,马如龙,纵横北去,直入阴沉的天色之中。

    ……

    距离密林北方六里处是一座旧城。

    旧,是真的旧。至少偶二十年未曾修缮完整修缮过了。城墙虽然依旧坚固,却有许多明显是临时赶期修缮的痕迹。一些城墙破陋之处,甚至只是简单的用席子裹着一层黄土填补着,看起来简陋异常。

    按说,在这个时代,距离城市这么近的地方应该是不会有茂密丛林的。

    但辽东显然是一个意外。

    因为,这里的人口实在是太少了。

    或者说,是会辛勤劳作的人太少了。对于大部分的满清贵族而言,他们终其一生的任务不是带兵打仗,就是做官管衙。作为食利阶层,他们是完全脱产的。

    那么,农工商这些事情显然就只能让汉人做,亦或者少部分底层的满人去做。毫无疑问,伴随着建州此前的酷烈屠杀,汉人的人口大幅度下降,而会劳作的满人一样也从来都是少数。

    缺少人口,便意味着他们无法对辽阔的土地进行开发。自然,就有众多的密林在距离城市附近。

    对于森林,八旗的勇士们比看见了耕地还要热情喜欢。因为,在茂密的深林里他们可以捕猎到足够多的猎物。

    他们当然不会是用猎物来满足日常所用。

    更多的,这是一种社交,一种休闲娱乐的玩法。

    今日,暴雨倾盆,想要出去打猎显然是不成了。

    戍守广宁城的察尔其心情很是郁闷。

    他看着自家屋子门前水滴滴答答的落下,一阵烦闷。但是呢,除了家里,他却是不好出去逛了。

    因为,整个广宁城这会儿都路上积水呢。

    这场雨太大了。

    大到一瞬间就击垮了二十余年没有得到过修缮的下水道系统。没错,大明建立广宁卫的时候是有修过下水道的。

    但哪怕是在大明时期,下水道这种东西也是个费时费力的劳碌活儿,最紧要的,更是朝廷少有银子修缮。到了察尔其手中,那更是不舍得在这上头耗费力气。

    要说起来,比起这还紧要的事情那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前阵子盛京发下来的消息,要求各地索粮,修缮城防。

    这让驻守广宁的察尔其忙得满头包。带着人下个处索粮其实还不算累。得了空,甚至还有时间可以玩几个村姑。

    麻烦的是修缮城防。

    无他,没人干活呀。

    一面,上头的命令让察尔其将各地的粮食征调一空。这样的征调,说的好听一点是调集军粮,说得难听一点,不是抢又是什么?

    于是乎,不光是察尔其走在自己的府邸内,一路都见到了不少生面孔。

    这些,都是卖身为奴的汉人。

    百姓们的粮食抢光了,自然也就是纷纷活不下去,卖身投靠给大户人家也就成了一个最上佳的选择。

    于是,另一面,都到了卖身为奴的地步了,又哪里还会有人去服徭役?

    所谓徭役,便是免费给政府干活,这是一个与皇粮国税一样普遍从出生到死亡伴随的东西。不少士子趋之若鹜考科举,不仅是因为这样可以做官,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只要考到秀才登记就可以不需要去服徭役。

    很多时候,朝廷当然是会给徭役的百姓粮食的。

    但大多数时候……

    却反而需要百姓自带干粮。哪怕朝廷的确安排了这笔款项,但谁又会觉得自己能这么好运碰上一个清廉的上官,一个能干的上官,能够让他们吃饱饭呢?

    无论如何……自己都活不下去,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免费服徭役。

    于是乎,就连性命攸关的城防察尔其都只是糊了上去,也不管质量如何,就更别提这些下水道的细枝末节之处了。

    下水道不同,一场暴雨下来,整个广宁城就成了一片泽国。

    出于整个城市最中心的将军府还算好一些,至少地势足够高,走在走廊上虽然看着已经漫上来的雨水很是心慌,但至少不用担心进门的时候一脚的泥浆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里,出门就变得格外艰难。

    “应该……不出门也没什么事吧。”察尔其这样想着,也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打算好好眯一会儿。

    躺在床榻上,脑海里回想着一个个新购入女仆们的面容,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这年头,但凡只要皮肤不毁,五官周正的女子,在这个年代都可以算得上美女。不比后世还要挑剔五官,这年头对于大部分女子而言,不管是辛苦的劳作还是糟糕的治安,甚至危险的家庭,都有足够多的可能让他们毁容,或者不经意间就多了伤痕。

    尤其是战乱年代更是如此。

    故而,尽管察尔其已经挑了又挑,但最终能入眼的,还是不怎么随人愿。而且,最紧要的是……最让他心中痒痒的那一位,他不敢碰。

    “得将那女子尽快送到盛京去活动活动,这破地方,可是呆够了……而且,距离明人太近了,太近了……”察尔其心中想着,悠悠的睡着了:“不过,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这么大雨,这么恶劣的天气,寻常一个感冒伤风都能死掉,别说行军作战了……”

    这样想着,察尔其悠悠的睡着了。迷糊之间,梦中,他仿佛看到了一曲绝不会让自己相信的景象。

    他看到,在暴雨之中,从密林伸出冲出了一个狼群。

    而他却只有一个人,手中拿着单薄的盾牌,提着锈迹斑斑的铁刀,挥舞着,不断后退,朝着自己的小木屋后退。

    他知道,只要回到坚固的木屋里,自己就有希望能躲过一劫。

    但就是当他好不容易逃回小木屋的时候,忽然间,天空之中一盆冰水哗啦啦浇下,穿透屋顶,灌到了木屋的门上。

    随后,地基松软,木屋倒塌。

    轰

    轰

    轰

    ……

    忽然间,一阵猛烈的异响传来。

    这一刻,察尔其的睡梦里,也恰好见到那木屋倒塌,狼群冲入。

    察尔其猛地景象,满头大汗的冲出门外。

    门外,不知何时大雨转成小雨。

    而出人意料的是,水位竟然集聚的开始下降。

    “不对……”察尔其预感到了不妙。

    他猛地趴在地上,不断砖头四顾,耳垂微微轻颤着。这是他紧张到极点的表现。

    这时,他的幕僚,一个曾经的明朝举人翁英清走来,抱怨着道:“将军,咱们这广宁城的雨太大了,我方才去看,发现好多地方地基都要塌了。就是您的将军府,刚刚我也是请了老管家开了四门,将水先放出去一些这才好了些。要不然,这泡的久了,铁定得出事。”

    “出事……?”察尔其目光瞪大了,看着翁英清,语气忽而有些不善:“能出什么事?”

    “出……出……”翁英清有些被吓到了,不知道哪里热了这位爷,颤声道:“出……出……也不是出什么大事。就是地基软了,便免不了要修缮……要不然,要不然……就得屋倒墙塌……”

    “备马!立刻给我备马,北城,北城那处缺口谁还记得拿什么东西糊上去的?”察尔其心中不妙的预感不断加深。

    他迅速集结了府内人马,又急忙喊来军营之中三百余精锐将士一共千余人迅速冲向北城。

    那里,原本不清晰的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响起,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

    察尔其瞪大了眼睛,看到了北城的缺口已经弥漫成了一摊黄水。这是此前老化的一段城墙,倒塌以后,便简单拿土堆糊了糊了便了事。

    但此刻……

    大水漫灌,轻易便出了一道口子,直抵城外!

    城外,一支铁骑踏入城内,轰隆而来。

    “大明刘振,刀下不留无名之鬼,报上名来!”刘振身披银甲,手持金瓜,照着察尔其兜头便是猛砸而去。

    “救我……”察尔其尖锐高亢的声音在广宁城的上空久久环绕。

    但他的死,缺失瞬间击溃了广宁城上下清军。

    ……

    “报!金吾军第三师施展邦部已越过大凌河,进驻独家屯,兵锋已掠西平堡。”

    “报!禁卫军辽东独立师朱笛将军已奉命北路出凤凰城,进驻连山关,南路出旅顺,与敌交战于盖州!”

    “报!登州水师已然集结待命,奉命前往辽河口,请示下!”

    ……

    位于锦州城的前线行营里。

    气氛一片紧绷,高速运转的行军枢密院里,坐镇的倪元璐将一处处军情汇总,听着一个个军情军师将沙盘不断移动,皱眉沉思。

    这时,身边一阵啪嗒的干脆敬礼声响起,打破了倪元璐的沉思。他看过去,赫然发现果然是朱慈烺来了。

    朱慈烺还未开口,忽然间外间一名军情军跌跌拌拌闯入,精细的大笑道:“好消息,好消息啊!方才收到信报,禁卫军独立骑兵团刘振所部冒雨急袭,已克广宁城!”

    沙盘里,无数人围了过去,朱慈烺与倪元璐也都凑了过去。

    朱慈烺一圈打在广宁城的沙盘模型上,笑道:“来人,给朕将这里建奴的印记抹去。从今往后,这里要插上的是我大明的旗帜了!”

    几个军师轰然应喏。他们当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那说明,有一座城市收复了啊!

    不仅如此,还是一个军事重镇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孝庄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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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宁城位于后世北宁市,这里是辽省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起来无足轻重。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东三省都属于中央政府管辖区域,是稳固的内线国土。自然,也就没什么重要不重要之说。

    但在大明,那情况当然两说。

    北面的蒙古虽然在嘉靖年间短暂回归和平,用互市取得北线战争的安静,但东面,因为辽东建州女真人的原因,便让广宁成了辽东军事重镇。

    这里战略位置十分重要。首先,地理上,这里是辽西的咽喉之地,是镇守山海关的门户,保卫京师的屏障。

    为此,大明建国以来,都有重兵驻守,一度为辽东最高的军事机关所在。

    同时,又因为大明京师与蒙古直面接壤的地方是茫茫燕山,更方便与蒙古人沟通的地方不在宣大山西,就在辽东广宁。

    至于广宁的东面,那情况就显而易见了。那是来自白山黑水间的女真人。

    于是,这里就成了大明西控蒙古,东压女真人的军事重镇。曾任辽东经略王在晋分析辽东军略,便十分看重广宁。他说:“东事一坏于清抚,二坏于开铁,三坏于辽沈,四坏于广宁。初坏为危局,再坏为败局,三坏为残局,至于四坏,则弃全辽而无局。退缩山海,再无可退……”

    简单说,大明在辽东的军略,首先坏在了抚顺,这一开始的坏事还只是危局。到了第二,坏在铁岭之后,就成了败局。到了第三,当辽阳沈阳陷落后,辽东的局面就只能沦落为残局。再当情况继续恶化,到了第四部,广宁也丢失陷落以后,这就已经是辽东没有局面之地,根本就无法收拾了,只能退缩到山海关,再也没有退路可以退。

    再退一步,就是京师了!

    事实上,后来王在晋所言,虽然略有偏差,却大体的确如其所言。

    面对建州女真人的攻势,辽东的局面不管关宁军如何挣扎,都事实上丧失了战略主动权。孙承宗为大明肱骨重臣,呕心沥血,费尽心机,也同样只能够将辽东的局势稳固下来,守住辽西一线,打造关宁锦防线。

    总的而言,当年广宁失陷以后,大明虽然几番发起进攻,试图收复失地,却纷纷都遭遇大败,反倒是很快就要面对清人的攻势,随后节节败退。

    以至于后来沦为已建国清人的狩猎场,一次次入寇,将大明当作补充建奴流失血液的提款机,吸血池。

    这一切,都意味着明清攻守易位,大明失去战略主动权,只能被动应对。

    现在……

    广宁重新收复,枢密院的军略推演厅里,一片欢畅。

    军师们将广宁上代表着清军的蓝色旗帜拔掉,取而代之的,是鲜艳带着斑驳黄龙底纹的红旗。

    大明国姓为朱,朱便是红色。自然,代表大明的旗帜便是红旗。

    红色小旗帜看得大家欢欣鼓舞,朱慈烺看着沙盘,背负着双手,笑容缓缓融化。

    辽东的沙盘虽然看起来十分粗糙,远不如朱慈烺印象之中真正辽东之地的模样,不管是渤海湾的形状还是辽东半岛的大小面积,都是相去甚远。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大明自己的勘探结果。

    而这,也就意味着大明的情报力量已经渗入到了辽东的各处角落,完成了初步的勘探。

    地图上,广宁、海州、盖州、辽阳、沈阳、抚顺、铁岭,一个个后世在此刻已经有了名字的城市此刻重新出现在朱慈烺的脑海里,倍感亲切。

    “这些……都会回来的。”朱慈烺看着上面插着的一柄有一柄的蓝色旗帜,朗声道。

    皇帝陛下信心十足,在场的将士们自然更加士气沸腾,欢呼顿起。

    朱慈烺看着众人欢呼,心中不由想着道:“伴随着辽南、辽东的行动,以及漠南蒙古的策反,这局势,真是前所未有的让人期待啊……真是不知道眼下,那孤儿寡母这会儿是个怎样的心情呢?”

    朱慈烺戏谑孤儿寡母颇为有些不地道。但他把这话说出来,却是十分的顺畅自然。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更何况,孤儿寡母并不代表着柔弱亲善。尤其是清国的皇太后与皇帝……他们并非是年轻的太后与年幼的皇帝组合。他们身上,还有着更多的身份。他们……象征着这二十余年来女真人在大明子民身上沾染下的累累血债!

    ……

    “所以……广宁丢了?”孝庄太后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仿佛上面有肉眼看不见的灰尘。刚才,顺治皇帝又不听话了,跑到地上滚了几圈,她连忙抱起来,呵斥了有些不尽心的宫女与太监,一顿板子打下去以后,她才稍稍放心了一些回了正殿见人。

    说话的是喀兰图,这位大清重臣此刻虽然早有意料,但此刻说出来还是倍觉苦涩。

    尽管早已做好了准备,但当他们真正面对丢城失地这种难堪到极点的事实时,还是忍不住的感觉到了失落与自我怀疑。

    “是的……太后……”喀兰图颤抖着嘴唇,低声道:“丢了……下了一场暴雨,谁都没料到明人动作这么快。十天前才在京师发表完了演讲,今日……今日……就就……不对啊不对,是三日前,三日前就进攻广宁了。”

    “而且还打下来了……”孝庄太后轻哼了一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也别在哀家跟前呐,弄一副娘们的样子。我这个女子都没和你说什么不是,你又来闹腾什么呢……眼下要紧的,不是说那些丢城失地的事情。哀家安排你办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准……准备…”喀兰图心底里微微一颤,看着孝庄太后,声音越说越弱,道:“太后……真,真要那么做吗?”

    “不然呢?你给哀家想个法子?你以为丢了广宁,丢了旅顺,丢了朝鲜,丢了蒙古,哀家心理好受吗?哀家给这大清撑着,不让他塌了。将咱们的国家守着,杀败了明人,不还是喂了咱大清的基业?为了爱新觉罗家,为了你,为们八旗的大清?”孝庄太后忽然猛地发飙,瞪大了眼珠子,看着喀兰图。

    咚咚咚……

    喀兰图猛地跪在地上,脑袋不住的磕着:“喀兰图绝没有这个意思……太后……太后……”

    “住了住了,收了你的脑袋吧。留着你这脑瓜子给咱们大清多想想法子,那可真是比在地上磕坏了好。”眼见喀兰图额上都见了血,孝庄太后缓了缓,道:“哀家当然明白你们的顾虑是什么,但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事情,还是别说了。你只管将哀家吩咐你的事情去办好,咱们这大清啊,就亡不了!”

    “是,太后放心,喀兰图一定将这事儿给太后办的妥帖!”喀兰图闻言,急忙表决心道。

    见此,孝庄太后缓了缓,笑道:“你的本事,哀家当然还是信得过的。哀家也不放提前和你说一些喜庆事儿。昨个儿礼亲王来的时候,哀家就和她通过气了。咱们的八旗呐,那是一个都不能少。正黄旗更是皇帝的亲军,怎么也不能这么没了名号。所以啊,哀家拨给你二十万了银子,在将正红旗三个牛录的兵给你,你呢,回去就将正黄旗的架子重新搭起来!”

    顿了顿,孝庄太后悠悠的道:“所以呐,这正黄旗的固山额真,往后就是你喀兰图了。那三个牛录,你现在就可以差遣。人、钱我都给你,办不办的好事,你多想想,去吧。”

    “是!”喀兰图听着孝庄前几句话,心底里一下子便期待了起来。待到那明白往后自己就是正黄旗的固山额真时,顿时便欢喜得都要跳起来了。

    ……

    盛京城很大,作为大清的国都,这里曾经着实用心经营过一段时间。

    尤其是在大清国力蒸蒸日上,每一回都在明国掳掠到大量的奴隶与金银以后,更是让盛京城嫌弃了一番建设热潮。

    有奴隶,就意味着有了足够多干活的人。

    有金银,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在朝鲜,在山西晋商手中买到足够多的物资来扩建盛京城,填充满清贵族们的生活档次。

    这些无疑是极好的。

    当然,要加一个前提:对于满洲贵胄而言。

    更多的时候,城内的许多人……生活得并不开心。

    黄乞儿就是如此。

    他本来是城南的一个乞丐。

    按说,在大清这儿有乞丐是很荒唐的事情。当然不是说这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治理得一流,人人安居乐业,所以不会有乞丐。

    荒唐的……是很难想象清人会荣辱这些乞丐存在。

    有汉人,便要使劲的奴役。竟然有乞丐游手好闲,不给高贵的鞑子们做奴隶,那怎么能容许?

    可就是这么奇怪,盛京城竟然真有乞丐。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东北苦寒之地。辽阳已经算是纬度比较低,温度比较高的地方了。

    这样的地方,冬天的冷依旧是刻骨的冷。一场寒冬下来,再多的乞丐也冻死了。倒是不用懒洋洋民政官吏去费心。

    既然如此,这些活在时间最底层的乞丐们也就是无人问津。

    黄乞儿原本也是该冻死在去年冬天的。

    但他此刻回想起去年的冬天,便只会分外的感谢一个人……

    那个人,名字是不能说的,这叫为尊者讳。

    乞丐虽然不懂这些大道理,却是将这位尊敬到了极点。毕竟,那是救了他命的人啊。

    这个人,赫然就是大明皇帝朱慈烺。

    皇帝陛下一战偷袭攻克盛京,临走前,更是将盛京城拆了个遍,仿佛这里遭遇了一场八级大地震一样。

    巨大的破坏力让战后的盛京一度萧条,达官贵人们哭喊着自己的家财被席卷一空,黄乞儿却侥幸在破烂堆里寻到了一处可以过冬的地方,又靠着明军拆迁的时候偷偷卷走了一些家当,竟然让他在战后重新有了点红火日子的架势。

    因为大部分汉人都决定跟随朱慈烺离开盛京,城内还余下的汉人便十分稀少。

    更别提其中有一部分还是那些在乡下的。

    无论如何,战后的盛京因为缺少劳动力经济活动一度停滞,卖个菜都得亲自跑菜地自己摘。

    如此一来,倒是让汉人们的价值一下子提得极高。

    这个时候,黄乞儿身边的一个朋友指点他说:战后定然要大兴土木,你做个手艺活儿,学点本事,肯定能日子过的红火。

    于是,黄乞儿便花了点钱,改了个名字叫做:黄琦,然后,便开张了一个黄氏木工铺。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许多人开始找上门来让他定做家居,既不在乎那高的让黄琦心惊胆战的价格,又不在乎黄琦手艺是不是真的上佳。

    甚至,一度让他几乎绝望的满汉关系这会儿似乎也有了好转的迹象。

    因为汉人的缺少,尤其是工匠的稀缺,满清大爷们忽然间发现做什么都不成了。原先仁义打杀的奴隶,真的是杀一个就没一个,以后连一副新的甲胄都买不到了。更别提战后损毁的那些家具。

    总而言之,黄琦的日子很快就过得好了起来。

    那些满人大爷们甚至也乐得直接给钱,也不再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这样的好日子,仿佛会一直继续下去。

    似乎,不管大清会怎么变,都是如此。

    想到这里,黄琦满意的点了点头,想起了今天还有个约。他关了铺子,进了自己两进的院子里,朝着正在做女红的妻子刘氏道:“娘子,今日忘了与你说了,咱们那位贵人你还记得吧?约了我今晚的晚饭呢,今天呀,晚饭你自己吃呀。”

    “知道了,相公早点回来。奴家给你温着醒酒汤,晚上再准备一点小食,可别太晚了。”刘氏浅浅的笑着,又挥手朝着黄琦摆手。

    挥手间,黄琦看到了刘氏手上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

    他虽然早已知晓,可每日想着,还是不由叹息。这就是乱世的悲剧,让人难以抵抗。没有残疾就已经好了,只是手臂上有点伤痕算得什么?

    想了想与贵人约的时间,黄琦加紧了步伐,着急着出了门。

    只是,他刚出门,忽然就见一人扯着黄琦,捂住了嘴巴,扯到了小巷子的拐角里。来人动作迅猛,声音低沉却让黄琦放弃了挣扎:“黄乞儿,相信我,就别乱说话……这是在保住你的性命,别动……他们来了!”

    喀兰图脸色阴沉,身后,无数兵马齐聚。(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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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难民安置在军营绝非长久之计。

    “要尽快将这些妇孺安排到后方去……更要让朝廷想个法子。战时事急从权,可让大军安民,这实在非长久之计。”红娘子说完,却是眉头紧皱了起来。

    后方红娘子是有的。那就是凤凰城以南到九连城这一段山河环绕之处。依靠着地利,或者说更重要的是依靠着红娘子麾下其部强大的战斗力,这里有从此前盛京撤出的数万百姓耕作。

    辽东汉民是一年多钱从沈阳撤出的。但身处这种一年一熟之地,屯田虽然成果巨大,凤凰城左近只能说是堪堪摆脱了食不果腹的处境,至少可以不用苦着脸朝着中枢求一笔巨大的支出了。

    按说,这样的成绩已经是很不错。再过阵子,考虑到这些顽强的辽民强劲的恢复能力,红娘子甚至可以考虑拟奏章与朝廷增加军额。

    但是……

    无论如何,眼下,凤凰城是没有多余粮食的。这一战就的开始就将凤凰城的余粮消耗一空。

    至于从大陆运粮食到九连城再转运到威宁营,那更是愁人。距离遥远,急切间难以报到。更靠谱的还是朝着南边的朝鲜压榨。每次想到这里,红娘子便为朱慈烺的战略目光所庆幸。

    还好将朝鲜从清人的手中收了回来,要不然,那半岛之上怎么也能筹措出二十万大军所用的粮食。而清人的战争潜力也远不到顶,绝不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绝户计。

    将治下的汉民都杀光,这不是种族屠杀是什么?

    将治下的汉民粮食都抢光,这不是自绝门户是什么?

    往后,不说所有汉人都会与满人离心离德,就是那些底层满人,也会担忧自己有朝一日一样走上这些汉人的道路,被八旗大军屠杀,抢走最后的口粮,用以支撑大清的国运……

    撇去这些不提,眼下,还是得解决难民的问题。

    一想到眼前打到威宁营就遇到了三万难民,红娘子就感觉到了棘手,试想要是再往前打,要如何办?

    威宁营只是个小城,再往前去,那就是盛京了。作为清国的都城,那里,难民的人数恐怕会更加庞大。

    枢密院里的军师们都是想着封侯拜将,金吾军打下来辽阳城更是极大刺激了他们,嚷嚷着要继续进攻。

    要不是红娘子驭下得力,恐怕就压不住这种声音了。

    靠着此前的积累声望,红娘子压下了众人的异议,坚持收拢难民。但如红娘子一样会好好考虑这些妇孺老弱的将官委实少见,已经成了大明帝国将官的将士们不分老少,是否为红娘子的老根底,都想用战功铺平自己的晋升之阶。

    红娘子压得住一时,却压不住长久。

    这样想着,红娘子久久失神了:“圣上,会怎么做?陈纲立纪,救济斯民……会是只是一句口号吗?”

    口号能激励人心,但很多时候,却仅仅只是一个口号,欺骗大众。

    ……

    卢沟河哗啦啦的一阵阵碰碰当当,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河边两岸,到处都是围观的村民。当然,更加少不了的还要属京师钢铁厂的工人们,以及骑着马,拿着木棍的护卫队。

    工人们兴高采烈的看着这个重物落地,都是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这么细的一艘船,没想到,竟然能装上千石的铁,真是想不到啊。”

    “这你就不懂行了吧,这是陛下当年在南京时施了仙法的神船,装了千石铁算得了什么,这船从卢沟河里下了海,借着海风,能一日三千里呢!”

    一日三千里的话说出,在场众人顿时纷纷惊叹。啧啧称奇之话不绝于耳。

    毕竟,顶尖的汗血宝马能做到日行千里就已经算得上传奇,就是八百里加急,已经是这个时代极快的速度。日行三千里,自然是惊得众人议论纷纷。

    唯有懂行的几人不由摇头失笑。这当然不是什么皇帝陛下施展了仙法的神船。陛下是天子,可不是神仙。还真不一定就会仙法。

    当然,朱慈烺过手的世界,得到的改变却是仿佛经历了神仙之法一样,变换巨大,让人瞠目。

    这船当然就是飞剪船了。

    飞剪船能入卢沟河进内河小港实在是不容易。就是这一回方以智安排船只,也是废了老大的力气才在一艘艘远洋大船之中找到了一艘小的飞剪船。

    飞剪船虽然小,那毕竟是海船,再小,也能装载极多的东西。上千石的铁,实在是不足为道,颇为寻常。

    此刻,卢沟桥港里,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惹得护卫队们也是一脸警惕,看谁都仿佛是看贼一样。

    见此,到场的方以智倒是很理解。毕竟,京师钢铁厂这一回就预备着一个大惊喜呢。

    他的身边,枢秘处的汪洵惊叹着道:“真是没想到,竟然还有着这么一个好东西。我本以为,京师钢铁厂短短三个月时间产了六十万斤的铁得运到什么时候,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一个好法子。这铁轨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可得好好奖励啊!”

    汪洵看向港口通往京师钢铁厂厂区的方向,不住的惊叹。

    沿路,无数京师钢铁厂的护卫队沿途巡视。

    没错,这是一条铁路。

    尽管这条铁路非常粗糙,只是简单的扑上了沙石与枕木,架着笔直的铁轨,但只要看到上面一匹匹驽马拉着滚滚作响的木板轨道车轰隆轰隆运着数千斤生熟铁料、上等好钢的各色材料就能明白,这是一条的确可以运送物资的铁路。

    显然,比起用无数马车运送,用铁路,效率可以跃升十数倍。

    再转运河港,便是数十万斤的铁料,要运送出去也是轻易。

    “开船喽!”飞剪船上,风帆收起,雇佣而来的纤夫喊着号子,将飞剪船缓缓驶离。

    “飞剪船进了内河,还是有些不便。”汪洵道:“不过,撇去这一开头的的紧急。再过半个月,倒是可以缓缓用漕船,那是内河小船,运送量大,又成本低廉。不过,京师钢铁厂这个生意,真是……真是……了不起啊。”汪洵感叹着。

    往前,大明军人带兵打仗,那是很少依靠朝廷武器的。倒不是说朝廷不发武器,而是说,十分难以相信朝廷能够发出来合格的武器。这其中,军工管理水平低下,*横行是原因。但也少不离大明优秀原材料的缺乏,让打造好军械的成本高昂,甚至直接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现在,大明国立蒸蒸日上。军工体制也是焕然一新,这一回枢秘处一等确定了计划,便立刻可以调拨出数十万斤的铁料,实在是超乎了汪洵的想象,更让他对这一回的难关充满了信心。

    “按说,更多的话本不是我该打听的事情。”方以智很是好奇,但还是忍不住道:“可这一回,朝廷急需这么多铁料,委实不知道是如何情况。如果说是要京师军械工坊打造,却又不必如此罢。毕竟都在京师,总不会还进运河转运到京南工坊区。他们要的是精铁坩埚钢,量虽然大,却是平板大车就够了。毕竟,都在京师,也算不得麻烦多少。”

    “这事,我便在保密范围内与你说清楚吧。”汪洵顿了顿,道:“这一回……的确是军情紧急,需要大量铁料修筑……一个大工程!”

    说着,汪洵目光灼灼。

    海州前线指挥部,大明帝国行在。

    行在,是皇帝陛下所在之处。大明前军进展迅速,东路到了朱慈烺当年的故地威宁营,西路也到了曾经大明辽东的政治、经济、文化等一切中心城市:辽阳。

    自然,朱慈烺也就跟着大军从广宁来到了海州。

    海州地方关键,这里东西有陆路接通广宁与辽阳,南北接通辽阳与盖州,实在是一处军需转运的关键城市。

    同样,也是稳固后方必得之处。

    朱慈烺驻扎在这里,便是考虑到了上述的原因。

    枢密院战情推演厅里,众人嘈杂一片。

    “我主张,现在立刻进发!趁着鞑虏预料不到我大明王师进展迅速,便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锦衣卫已经收到了确切情报,鞑子这时已经到了穷兵黩武的地步。全部女真人,上到五十老翁,下到十四少年,全都冲入了军中。”

    “没错!这意味着建奴已经到了疯狂的极点。迅速扩充的兵力,带来的一定是战斗力的下降。这样的疯狂,我们必须抓住时机!”

    “我不同意!战争从来不是为了战争而战争。要想清楚我们的目的,是收复失地。既然是收复失地,就应该落实到这一点。绝不能因为建奴的阴谋诡计而犯了骄兵的毛病!”

    “谁是骄兵?大明勇士的士气何其难得,可护不可折!”

    “若是稍稍冷静下来就士气沮丧,我看这不叫士气,那叫疯气!”

    “你这是污蔑!”

    “我看你更是不可理喻!”

    “好了好了……”眼看军师们说得越来越离谱,倪元璐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就事论事,这刚刚强调了的事情,又上火头了?都出去跑一圈再给我进来说话!”

    “是!”

    “是!”

    “是!”

    ……

    一阵声量高低不一的应是之声响起,如果在平时,倪元璐定然怒目一等,训斥一番都没吃饭是不是。

    但此刻,一看到门外走来的人,倪元璐也顾不得众人了,都挥手道:“那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跑完一圈再回来!”

    军师们出去跑圈,军情推演厅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倪元璐朝着朱慈烺行礼,有些讪讪道:“让陛下见笑了。”

    “都是我大明的英才,就如同朕的手足亲人一样,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是难免的。何来什么见笑不见笑的。只不过,由此看来看来,军中的争执很严重啊。”朱慈烺说完,看着不断扩大的地图,没了一开始的兴奋。

    “一面,是越发脆弱的后勤。一面,是一战而下,得我大明二十五年唯有惊天大功。将士们心思野了,也实属正常。盛京就像是一个金矿,谁先到了,谁就挖到。”倪元璐苦笑着解释。

    “金矿挖了,但地基要是坏了,那就是全然尽毁,人财两空的事情啊。”朱慈烺道:“停得好。虎大威那边,还好杨爱卿去得早,要不然,都要被火头上的将士们给追进长城外了。”

    “这方面,朱笛做得是上佳的。不过,臣也看了朱笛的意见。他提出的一点很重要……战时事急从权,这可以理解,也符合规定。但让军队处理难民的问题,不仅会拖累军队战斗力。也同样,会带来大问题。至少,就远远超出了军队的处理能力。这一点,李国桢的手忙脚乱……唉……”倪元璐叹了口气。

    李国桢是曾经的京营提督,武将上的最高长官。虽然级别很高,后世大节不亏,这一回拿到了金吾军首席军师的位置。

    但这一战下来的表现,倪元璐明白,李国桢最高也只能到这个位置了。

    热情应下难民,那是无可厚非,理所应当的事情。但面对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难民,看李国桢的手忙脚乱,大家都是不由的叹息一声。

    “还好杨爱卿去得早啊。”朱慈烺又是庆幸了起来。

    朱慈烺所说的杨爱卿就是杨文岳。

    担心磋伤部下积极性,朱慈烺便让杨文岳亲自前往辽阳,安抚军心,激励士气。

    结果,杨文岳一到,却是率先就忙活起了安置难民的事情。杨文岳曾经是保定总督,上马官兵,下马牧民,比起一投栽进去不知根底的李国桢,杨文岳便稳了许多。

    也就是如此,辽阳的难民安置这才没有出乱子。

    可如此一个景象,也让朱慈烺明白了难民问题有多大。

    尤其还是一群饥饿的妇孺与久在军营里的汉子……

    这光是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这方面,辽东镇因为将士都知道自己上官是个女子,一向对此事管得严厉,还没有出什么篓子。可辽阳那儿,已然有这样的苗头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全面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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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底,军中的粮草也不是无限的。各自备了一个月的粮草,那都是为了打进沈阳准备的。可一到辽阳,就分了一半去安置难民,那军中粮草自然也是急缺。

    懵懂一些的,以为大军能够顺利将百姓安置好。

    但稍稍估算一下难民数量之庞大就明白,大军的粮食不会是无限量供应的。自然,就会有人将注意打到将士们的口粮身上。

    将士们的口粮是十分丰富的。

    不仅有光饼这样的干粮,一旦宿营条件改善,便会有就有肉准备上来。甚至有干果补充维生素。总之,朱慈烺时代的明军后勤标准是十分高的。这样高的后勤标准,自然便可能有士兵拿着多余的口粮,甚至自己克扣一些,拿去与那些难民女子交换……

    至于交换的是什么,孤男寡女,便不消多说了。

    按说,能够用粮食就能办到的事情,,

    “我们的情况,很严峻啊……”朱慈烺看了一眼,揉着脑袋,道:“倪爱卿,你去遣人给朕问一下,营口那边准备得如何了。工部的人到了几成,李爱卿亲自督办的事情,应该不会让朕失望吧……”

    ……

    “哈哈哈哈哈,所以说,那个朱慈烺,就是一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孝庄太后大笑,赫图阿拉的简陋宫殿里,孝庄太后喊来了朝中重臣,分享这个难得的好消息:“这个时候,盛京已然空城一座。可是呢?那朱慈烺竟然不敢进一步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眼前的对手,是一个只会妇人之仁的懦夫!这样的对手,告诉哀家,你们打不过吗?”

    “打得过!”

    “打得过!”

    “打得过!”

    ……

    众人齐齐高呼。

    见此,孝庄太后一片欣慰。她看向代善,道:“如何,礼亲王,如何,这段时间,军中士气如何?”

    “回禀太后,士气可用。而今粮草充足,国库饷银充沛,将士们都渴望与明人一战,夺回大清疆土!”代善昂然道。

    孝庄太后见此,道:“好!礼亲王,这一战,你为我大清主将出战。当年太祖皇帝可以在萨尔浒一战击败极盛之明国。现在,明人拖累于粮草,尽皆嬉戏于女子,这样的敌人,已然是骄兵必败之势!”

    “是!属下明白!”代善笑着。

    ……

    军营之中。

    代善着急了众将。

    一干将官对垒之中。大清的猛将鳌拜目光微微有些迷茫。

    与他而言,并不熟悉那些什么阴谋诡计。他更喜欢的,还是那些直来直去的事情。比如打仗冲锋。

    但是,为了保留鳌拜麾下这支大明少数的劲旅,孝庄太后一连派出三波特使,将鳌拜所部从海州撤回。

    眼睁睁看着国土轮三,重新被明人占据,鳌拜只能将怒火发泄在无辜的汉家百姓身上。

    愤怒的发泄过后,是无边的自我怀疑。

    鳌拜,忽然间有些看不清楚大清的未来。

    “鳌拜!这一战,你为我大清大将,你领镶黄旗!”代善目光灼灼,看着鳌拜。

    迎着代善的目光,鳌拜打起了精神。

    镶黄旗!

    这是鳌拜出身的旗,能够回到自己旗中担任镶黄旗的固山额真,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现在,让鳌拜做到了。

    想到这里,鳌拜打起精神,朗声道:“末将领命!”

    “哈哈哈!”代善闻言,又一一吩咐完各部将官,翘首南望,道:“真是期待啊……执着于妇人之仁的朱慈烺,要如何迎接老夫的铁蹄!”

    …

    “诸君,辽东的战争,不仅是军事上的斗争,同样,这是一场与建奴之间你死我活的全面战争。从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一切领域上的战争。所以你们看到了,敌人已经不折手段,他们毁灭了辽阳、沈阳的城防,夺走了百姓一切的粮食。男丁几乎被杀绝,负担沉重的妇孺与老人被迫走上了这样全面战争的领域里。为此,这更需要我们所有人一体同心。这不仅是考验我们军事上素养的时候,更是考验我们千万将士们纪律性的时候。各部传达命令,严格约束军营,民政人员已经火速从后方赶来。第一批随军的民政人员已经转岗入列,我们绝不会放弃辽东的同胞们。这不仅是朕的承诺,也是我们必将获得胜利的缘由!”

    脑海之中,飞鹰回荡着皇帝陛下的旨意,但目光落到眼前这些人身上的时候,还是不由露出了狐疑的目光:“各位,就是从辽阳赶过来的民……民政同仁?不知,哪位是长官,可否与我检验印鉴?”

    他的眼前,赫然就是一群朝气蓬勃的年青人。大明的军队里年青人是不少的。比起之前招兵怎么都招不到的军队,经过不断裁汰与优中选优以后,大明各军各部的都是些优秀的年青人。

    但是,再是年轻的,在军中历练些时候,练兵场上打滚回来,也都会带上一些军旅气质。换句话来说,就是不再稚嫩,不再年轻单纯。

    但是,眼前这些年青人,却是另外一番气质。迥异于飞鹰见到的军中同僚,纷纷都是多了些过于单纯稚气的气息。就是从外表上看来,一路奔波几千里的将士们大多是风尘仆仆,行军劳累之象。但是,眼前这些人,竟然都是些小鲜肉,奶油小生一般的模样。不仅各个衣着靓丽,一路行军,也纷纷都是注重衣冠,看起来颇为有些儒雅偏偏,形象上佳的模样。

    这样的初印象,实在让飞鹰有些狐疑。

    大家都从这个锦衣卫军官的眼中看到了不信任之感。

    原本还兴高采烈的众人见此,都是有些脸色僵硬。不过,众人听飞鹰问起长官,想了想,都将目光落到了中间一人的身上。

    看到那人,飞鹰更是头大了。

    只听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想起:“这一回,听闻枢密院征集同僚,解救难民,我等便踊跃报名了。学生吴巧儿,不才诸位同学推举,正是此番诸位同学的组长。这是枢秘院签发的委任状,请这位同僚查验。”

    没错,这一回大军出发,一路上不仅有军队,更是有各行各业的人员。有一路跟着大军远征,打算在后勤补给之上做点小生意的商人。也有试图在御驾亲征的光环之下,建言献策,一朝博得天子侧目的书生,甚至有辽东本来为山贼土匪的,也纷纷过来投诚。如此,这里头有一些京师大学堂的学生也实在算不得稀奇了。

    毕竟,以朱慈琅这位皇帝笔下的知名度。他宣布东征辽东,复我故土,这就已经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尤其朱慈琅更是在天坛上发表了那样慷慨激扬的文字,那就更加对了学生们的胃口。

    热血沸腾的学子们踏上了辽东的道路。

    最为积极的,赫然就是在天坛之上亲耳听闻了朱慈琅演讲的吴巧儿。

    “没错,方才指责所在,有所得罪了。我是锦衣卫辽东千户所百户,代号飞鹰,诸位称呼我本名,雄文刚即可。这一回,从秘密战线里回归到本土锦衣卫所,负责交接难民之事。实在不知诸位……打算如何着手?”雄文刚说着,忽然间有些底气不足。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阳光四射,看起来一点也不知晓战争残酷的学子们,自然是颇为有些怀疑。不过,锦衣卫作为情报机关,一直插手着难民之事显然不对劲,交接出去才是正理。但同样,雄文刚也实在怀疑这些年青人能不能应下。毕竟那是数万人的性命。

    但是,就如同刚刚朱慈琅所说一样。

    雄文刚心中回想起了朱慈琅的话语。

    这是一场在各个领域里的全面战争……

    这样的战争,不仅是军人进入战场,同意,各个领域里的大明同胞们一体奋斗,责无旁贷。

    “我们的打算……是接力南下!”吴巧儿说起正事,便是目光灼灼了起来。

    ……

    “谁说女子不如男?只要姐妹们愿意自食其力,那又与男子有何异?”沈阳城南礼亲王府。这里曾经是代善的居所。当建奴决定抛弃这一切离开以后,城内迅速发生暴乱,无数从各个角落里获得消息的百姓们冲入了王府内,试图抢夺一切还有价值可以换到粮食的东西。

    没有了建奴维持的变态秩序,又失去了粮食,城内的秩序崩塌,黑暗的暴乱席卷全场。

    这样可怕的状态一直到三日后雄文刚通过锦衣卫积存的粮食招募了三百名残存的男丁在城内维持秩序以后才算结束。

    雄文刚带着人打开了沈阳南门,将从辽阳紧急运来的粮食放到了礼亲王府积存。依靠着武力,锦衣卫开始维持城内持续。因为礼亲王府有大明的援救粮食,这里也自然成了沈阳的中心地点。

    台下,帮忙维持秩序的黄琦挠着头,看着身边一个穿着长衫披着军装大衣的男子,倒:“刘书袋,你说,这个小姑娘能做成啥事?真这么简单,就能将城内数万的难民给活下来?”

    刘书袋冷哼一声,他听出了黄琦眼中的怀疑,转念一想,其实他自己也不爽:“咱们做得好好的,倒是让这小姑娘过来摘桃子了。”

    这样一说,黄琦却是摇头:“书袋你就是写那些奏章文书写太多了,是没去看过城南秦家坡那儿吧。原本好好的一处小山,现在活活都成乱葬岗了。每天都有死人丢进去,洪二那一队人这几天招了一批壮妇,别的没干,每天就光是路上的尸身捡起来丢过去就是忙得够呛了。”

    “嘿,趁着我刚刚一会儿不再,就背后议论我了?”被称呼喂洪二的人说着,走了出来。

    众人嘿笑一声,黄琦道:“又没说你不是。你既然来了,就一同说道说道,你这是同意谁的话?”

    “要我说……这女人呐,保不齐,就能做得比咱们好……”洪二摸了摸脑袋:“听说,城西的三塔铺里,新建了一匹简易民房,就是等着她们一路南下的……”

    “姐妹们!男人都死绝了不要紧,靠不了男人,就靠自己!靠自己的双手,给爹娘,给孩子挣出粮食来!”吴巧儿的话在后世听起来那当真是毫无出奇之处。但在这个年代,却是惊世骇俗,不仅黄琦等人为之变色,就是台下不少女子,也是纷纷哗然,议论纷纷。

    “这如何能成?”

    “当真不骗人?”

    “糟了兵灾都够了,还跑出去抛头露面,什么靠自己双手……这是如何个道理?”

    “这还管什么道不道,理不理的。只要能给娃儿挣出一口吃的,俺就干!但这乱糟糟的世道,全场就这儿有一口粥吊着大家伙不死,还去哪里寻生计?”

    ……

    各色话语纷纷道出,有不信的,有怀疑的,有被惊吓到的。

    但这个世道,却已经逼得人走上绝路了。更多的人纷纷怀着希望,看着吴巧儿。

    吴巧儿气喘吁吁,她声音有些沙哑,喊出最大的音量,高呼道:“咱们的大明,没有放弃你们!这一回,我来到这里,就是要给大家一条生路!愿意跟我一起寻一条生路的,都跟我走!”

    呼啦啦的,上千人的小广场里,顿时走掉了一大半,将近六百余人毫不迟疑的跟着跑了过去。就是还余下没有走的,也是纷纷打听着是个如何事情,是否真能挣到粮食。

    很快,他们的结果便明白了。

    在沈阳城通往城西三塔铺的笔直官道旁,悄然就堆起了一个长条一望无际的小土堆,另一组随军学子报名的民政人员带着一个个女子将一根根大树砍伐入河,又重新捞起来,加工城一根根的枕木。论起动作,竟是比起吴巧儿还要快。

    当日,这是已经安排好的前后次序。

    此刻,吴巧儿指着前方的空地,道:“三塔铺里,大明已经准备好了房屋、铺盖,以及最重要的……粮食!抢先进度铺完铁轨,我们在白塔铺休息,每天都能吃饱饭,还能发粮食!”

    ……

    “从三塔铺南下,依次就是兴文堡,红山驿……一直到辽阳,这些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最是容易修筑紧急铁路。紧急军用铁路不管质量以及使用寿命,立刻抢修抢建,不浪费这一批宝贵的劳动力啊!”朱慈琅在军情推演厅里说着,感慨道:“一直以来,认为女子不是劳动力,这是多么荒唐的一个看法。没错,也许在体力劳动面前,男子更能胜任。但这一回,我相信……所有人都会有改观!(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急兵北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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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意见是,眼前还不到急于北进的时候。我们已经收复了辽阳,收复了沈阳。辽东半壁菁华之地,都已经为我大明所有。这等收复千里国土的大事,已经足够我们忙活的了。”御前军事会议上,对于北上的行动,倪元璐发表了发表了反对意见。

    倪元璐的反对让朱慈烺微微皱起了眉头。

    而台下,也是不少人嗡嗡闹闹。

    显然,倪元璐的意见并不是主流。

    禁卫军的宁威冷着脸,一言不发,只是悄然打量着朱慈烺的眼光。

    另一边,金吾军的虎大威还未开口,李国桢就急了:“打下辽东还只是第一步,歼灭建奴,那才是东征的最终结果。建奴不灭,辽东永无宁日!我大明这些年来,对外战争不管是哪一场战斗,那都是为了歼灭建奴,扫平边患做的铺垫。眼下,朝鲜归服,蒙古平定,辽南桥头堡一样建立。一切铺垫都完成了,却告诉我要在最关键的时候自己软下去,这叫什么道理?”

    “对,没有这个道理!”另一边,飞熊独立师的主将刘胜也同样是一脸不乐意。

    飞雄独立师一向以大明皇家陆军王牌自诩为傲。这一回开战,因为飞雄独立师不在京畿,而是去了四川平贼,故而辽东大战参与得最晚。就连得了收复沈阳大功的金吾军都不满足就此歇兵,更何况没捞到什么功劳的飞雄独立师?

    面对众人的反对,倪元璐并不意外。军事会议上,向来是畅所欲言。个人威信那是建立在自己不断的胜利基础上,如果出现如此重大的分歧,那显然就说明全军的确在思想上出现了混乱。这个时候,单纯用威信权柄压人只能掩盖问题,绝不能解决问题。

    倪元璐腾的起身,道:“打仗,就得稳扎稳打,绝不能以争功为要,更不能因为求战心切而忽略现实情况。现在的现实情况就是辽东之地,我们早已不熟悉人情地理。百姓虽然在我等身边,却存在着大量的奸细随时捣乱我们的后方。建奴二十余年经营,这里更是早非汉儿为主导的世界。这里有着大量的女真平民,甚至不属于建奴八旗的其余生女真。这种情况下急切冒进,第一,后勤难以支持。第二,我们将主客移位,失去地利。第三,越发北上,一旦陷入泥潭,战事拖延日久,则很快就会进入秋冬之日。到时候,天时也将不在我方。第四……”

    屋内稍稍静了静,倪元璐道:“第四点,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那就是,眼下各部分散。禁卫军在沈阳,金吾军第三师在辽阳,第四师在白塔铺。禁卫军朱笛一部在奉集堡。一旦急切北上,那么是合兵一处好,还是分兵各自进发好?合兵一处,那就无法达到迅速北上的要求。尤其各部粮饷补充情况不一,按照短板理论,我们要将消耗最快的金吾军补充好,那需要在等一个月的时间。当然,金吾军作为先头部队,慢一些问题也算不上特别大。但特别大的一点呢……是各部的协调指挥问题!”

    这个年代不是后世,有手机有无线电,有保密的量子通讯卫星。都可以做到长距离短时间的即时通讯,从而迅速协调各部行动。

    这个年代是没有无限电,更没有有线电报的。

    想要协调各部的行动,要么事先准备好周密万无一失的行动计划与全面的备选方案,要么,就得依靠着各部将官的敏锐嗅觉,通过车马飞鹰的联络互相配合行动。

    这样的配合,其实已经有很久如此顺畅了。

    这样的顺畅不是消息联络的顺畅,而是那种心甘情愿各部愿意配合的顺畅。

    在此前,只要一想想卢象升是如何死的就会明白大明军队作战的时候,表面上看是五十万明军对阵十万清军。但很多时候,是十万人一体的清军进攻各自为战,数量只在数千上万人数上的各路军将。此前大明各部配合的本事实在是差到了极点。

    故而,当倪元璐将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虎大威、李国桢、刘胜等将官琢磨了一下,倒是没有再着急着反对了。

    只是,台上的朱慈烺却呼吸渐渐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他将目光落在了宁威与杨文岳的身上,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闭眼沉思。

    率先开口的是宁威:“我认为……需要尽快北上!而且,是越快越好!”

    “我们停顿的太久了。”宁威又道:“宝刀如果一直在刀鞘里,那迟早有一天是会生锈的。对于一直强大的军队而言,在红粉堆里厮混是迟早会出事的。继续停顿休整,我们就必须面临一个问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冲破辽西阻塞,这是一鼓作气。建奴自己撤退,我们一圈打空,这叫再而衰。三而竭……说的就是当将士们的士气在这样的平静舒适环境下适应以后,我们会发现,我们再是鼓劲,气力已竭!”

    宁威的话一出,倪元璐眉头一拧,欲言又止。

    台下,众人听了宁威的话,纷纷目光一亮。

    他们倒是小巧了这个禁卫军的主将。

    禁卫军的兵力不多,精干强劲。但犹如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样。作为皇帝陛下的贴身亲卫,大家都觉得自己更有那个资格去担任这样荣耀的职司。故而,对于眼下禁卫军的本事,大家并不是很看重。

    一直鲜少经历大战的军队自然是很难服众。而作为主将,更多职责在于保护皇帝陛下的宁威,也就缺乏那种一言九鼎的威望。这个时候,宁威说出这么一番思虑完备的话,倒是让大家都有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感觉。

    “将士们的士气这段时间的确是有些不济了……”

    “还好遣返了一批难民女子,不然每日军营约束都要够呛。前阵子才打了几十人的板子,可还是止不住军营里偷偷溜出去的。”

    “要是再过一阵子,娃儿都有了,将士们参战的决心还能剩下几分?”

    ……

    这时,杨文岳也轻咳一声,站起了神。

    大家明白,很快要有决断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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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文岳轻咳一声,道:“为此,臣也赞同宁将军的意见。北上,宜早不宜迟。建奴东撤,一路慌乱,定然有思虑不及之处。若是我们停下来,建奴可就有更多时间准备,让我们以后再难进剿了!”

    “好!朕决定了,给各部七日休整的时间。七日后,兵发赫图阿拉!”朱慈烺说罢,目光灼灼。

    “喏!”

    “喏!”

    “喏!”

    众人轰然应诺,唯有倪元璐看着,悄悄叹了一口气。

    不少人看向倪元璐,纷纷都露出了一些琢磨的表情。

    沈阳城内,伴随着明军的进驻,沿途的清剿,不仅军中补寄迅速抵达,民间也悄然间开始活泛起来。

    前文提及,这一回御驾亲征,不少非战斗人员也是一路跟来。除了京师大学堂、陆军学校、南北二京师范学校等学子士子教师以外,最多的赫然就是商人。

    眼下大明吏治澄清,军中采购也变成了一项巨大的商机。就算不能从军中获得订单,沿途跟随,跟着大军做些小生意亦是两便。

    犹如开中法一样,对于民间力量对后勤的补充,朱慈烺是深有体会的。

    故而,这些天来,得知沈阳极度缺粮以后,大军后勤还未动员起来,已然有跟随的商队迅速将消息汇报关内。

    眼下,朱慈烺入驻沈阳以后,众多商人亦是带着大车小车,犹如长龙一样进抵沈阳,进入了这座整个辽东最为核心的城市。

    曾有人口数十万的沈阳有了这些商人的加入以后,原本极度匮乏萧条的市面开始焕发活力。从关内来的商人们赚了金银,而苦于没有粮米商品的沈阳百姓一样也是迅速获得了海量的物资。

    萧条的集市有了人声。

    街巷之中开始有了笑语。

    原本关门大吉的酒楼一样重新得以开张。

    此刻,位于中街路与正阳街交汇口,靠近地载门一侧的地方,曾经沈阳第一酒楼再度开业。

    只不过,若是有熟客见了,定然认得出。这里头,曾经的老掌柜老东家纷纷换了人,而且,换的都是女子。

    这样的景象在盛京里再是寻常不过,男丁都被鞑子杀光了,就算余下的几个,也是纷纷每日守在明军军营里头,渴望从军报国,杀敌复仇。

    故而,抛头露面这样对于女子而言曾经不可想象的事情一夜间就纷纷挣脱束缚,变得再是寻常不过。

    “这位爷,您定的玄字号雅间,这边请。”一个清秀的女子浅笑着,月牙弯弯,带着一队人朝着二楼雅间上走去。

    一边引路,清秀的侍应生侧着头打量着,轻声道:“几位爷看着眼熟呢,可是咱们越秀楼的常客?若是如此,我可得去请东家来,给几位爷伺候着,万万不能少了周到。”

    “行了行了,你们恐怕是看谁都眼熟吧。这玄字号清不清净,我的朋友最不喜欢冷清的地方。”丫鬟身后,一个穿着长衫的男子背着手,粗着嗓子道。

    “清……爷您放心,玄字号便是在楼边上,左边依着大堂,右边靠着街边……”侍应生差点被呛着了,她本以为这些人想要的是个清静一些的地方,没想到,竟然是有人专门爱找那些吵闹的地方。

    一路引客入内,那长衫男子笑着喊人入座,一看左右闹腾的街巷与大堂,不由道:“真真是想不到呐,这盛京,一下子又这般热闹了。”

    “的确是实在难以想到……不过,刘兄呐,为何要来这喧嚣之处。左近都是人声,实在是……”回话的是一个身材瘦弱,斯斯文文的男子。

    此人面相斯文,对视上去,却让人感觉到一股子阴冷的气息。此刻笑着回应,却是让长衫男子感觉有几分身上犯冷。

    刘兄挥退店内侍女,看着眼前这斯文男子,道:“都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闹中亦是能取静。夏贤弟且听,你左右听去,可是难以分辨人声?放心吧,在这里谈事,反而不用担心什么。”

    酒肆里头,一边靠近大堂,一边又靠近热闹的街道。偏偏还隔着一些距离,这种嘈杂又隔绝的环境之下,的确让人侧耳细听,也难以听到旁边的声音。

    “反其道而行之么……刘兄好本事。”斯文男子顿了顿,道:“既然刘兄相信这里说话安全,那我也不多废话了。想必,刘兄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军中不日就会北上,我可没多少时间浪费了。一句话,你们给得起什么?”

    “好,我就喜欢与爽快人打交道。”被称呼为刘兄的男子轻笑一声,顿了顿,道:“太后知晓将军愿归大清以后,欣喜非常,已然允诺,一旦回归,封将军为平西王,奉藩川滇,赏银三百万两,金一百万两,王爷所部兵马,照旧由其统帅。朝廷粮饷拨付,亦是分文不少……最重要的,是绝不会有监军存在!”

    没错,这个被称呼为刘兄的男子赫然就是清人在盛京里留下来的细作,也就是汉军旗的刘文聪。

    二十五年的时光,在这个急剧变化的世界里看起来有些微不足道。但细致一些讲,却已经足够一代人成长起来。

    而这个刘文聪便是如此,这个看起来三十上下的男子便是少年时期就在满清的环境之中长大,身为汉人,究竟归属于已经园区二十余年的大明还是归属于家人长辈尽皆效忠的满清,答案虽然残酷,却不言而喻。

    这一回,借着汉人的身份,刘文聪在盛京城内如鱼得水。

    满清的屠杀不会落到汉军旗的身上,除去那些跟着大军主力离开的旗人,不少受命留在盛京的汉军旗之人反而获得更加滋润了起来。

    依靠着较为充沛的男丁,他们迅速在乱世之中占寻到了一份滋润的存活之道。

    对于刘文聪而言,他更是不用担心活下去。

    相比而言,他的目的就高级许多。

    那就是……

    第四师师长吴三桂!

    关宁军整军合并进大明陆军以后,留存下来的人还是不少的。虽然有军阀迹象,但眼下中枢强势,再又苗头的军阀也会被轻而易举压下去。

    比如吴三桂,一看到大明将士们的后勤补给水平便不由哀叹一声:关宁军是完了。

    完蛋的是关宁军军阀,失却的是吴三桂拥兵自重的依仗。换来的,是一支新的军队重生。

    第四师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建立起来。这支存在不少关宁军老卒的部队军事长官,师长赫然就是吴三桂,他的副手则是张德昌。

    对于张德昌,吴三桂了解很少。但他很快就见识到了张德昌的作用。

    张德昌作为吴三桂的副手,便是枢秘处军师。

    不同于原来吴三桂身边的那一套私人幕僚,枢秘处是双重领导,一面接受本地长官的领导,一面作为枢密院的下派机构接受枢密院的领导。

    实际上,这就是一个有编制,固定了职司与职权的监军。

    不管是谁,哪怕监军的存在又再多的好处,利国利民利于军队管理,身边有一个人监视着为制肘也不会舒服。

    这个消息在第四师抵达沈阳之后开始悄然间流传了出来。

    而缘由,也显然很简单。

    比起第三师施展邦所部,金吾军里的第四师就像是后妈养的。而似乎,事实也的确如此。施展邦是曾经朱慈烺的亲军大将,后来外放为战斗部队长官,颇为有些天子门生的架势。

    此番开战,金吾军攻占辽阳,进抵沈阳,都是由第三师完成。

    战功虽然都在金吾军的名下,可大头还是让第三师拿去了。

    如此一来,第四师上下都是不爽。

    这个时候,外间疯传吴三桂与张德昌的矛盾开始渐渐公开化。

    “不会有监军?”被称呼为夏贤弟的阴沉男子脸上微微动容,死死盯着刘文聪,道:“看来你的攻克做得不少,这都让你知晓了。”

    “关心未来的袍泽兄弟,这样的功课,肯定要做的嘛。”刘文聪顿了顿,道:“吴将军何其天资卓绝之人,入了明廷,却是被处处防范。我等旧友见了,纷纷都是再三叹息,深为感觉不公呐。”

    “哼……”阴沉男子冷哼一声,倒是没有着急开口了。

    没错,此人赫然就是吴三桂的女婿,夏国相。

    刘文聪大笑,招呼着夏国相连声道:“来来来,那些凡尘俗事,何必管那么许多。夏贤弟,我与你初见,却觉得分外投缘。今日相会于此,何必管那么许多,来,一起来一个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夏国相喃喃了说了一句,默然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平西王……平西王……”吴三桂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不由的摇了摇头:“也难得他们竟然还能信我,这个平西王的王爵,给的倒是挺重的。”

    或许是此前是因为在清军紧逼之下,关宁军这才投降,故而,比起其余部队,吴三桂在清军内部序列甚至连三顺王都比不上。

    眼下,三顺王都烟消云散,已成往事。吴三桂也反正重新在了大明的旗帜之下,更是独领一部,依旧为军中大将。

    这一回,清人再次给了一个异性王爵,着实刺激到了吴三桂。

    吴三桂的身边,夏国相微微带着酒气,脸颊泛红:“岳父,这一回清人手笔重,却也说明了他们并无多大把握吧?”

    “毕竟是咱们先丢出去的消息,要从这上面去揣测这一战的清人把握,还是有些悬了。”吴三桂顿了顿,道:“这一回,你去与那刘文聪继续保持联络。我会亲笔书信一封给大玉儿。哼,一个异性王就打发走我?”

    说完,吴三桂大步踏出,进了军营。

    “军师,咱们第四师准备得怎么样了?”吴三桂看向张德昌。

    张德昌胡子拉碴,一脸疲倦,不知道熬夜了多久:“各部已经准备完毕,只等一会儿行军粮草补充完毕即可出发!”

    “军师,辛苦你了。”看着张德昌疲倦的表情,吴三桂心中一动。

    “本分之事罢了。”张德昌沉吟稍许,又道:“这一回,好不容易是我第四师拔头筹的机会,怎么也不能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是啊……千载难逢……”吴三桂目光微微有些复杂起来。

    ……

    沈阳城内,沈阳路上靠近天佑门的一处深宅里,刘文聪一连回望数次,确信身后果然没有人跟踪以后,这才安心走进深宅门前,敲门了起来。

    敲门之前,刘文聪深呼吸一口气,先是短敲三下,待空了三息时间以后,又急瞧两下,随后这才轻轻一拍。

    稍待,内里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哪位贵客?我家主人今日说了,除了幼时老友,一概不见客。”

    “我便是受人之托,正为贵家主人老友。”

    “可是虎山屯的?”

    “是九连山。”

    “请进……”门吱呀的开了一条细缝,内里弹出一个脑袋,仔仔细细看了三遍以后,招呼着刘文聪迅速窜入屋内。

    刘文聪一路跟着人进了深宅之内,看着一个留着金钱鼠尾的满人男子重重一礼:“回禀爱星阿大人,属下把事儿办完了!那吴三桂,果然有意临阵倒戈!”

    “哼,太后说得好。果然不愧是个三姓家奴……不过,他要是真能临阵倒戈,也管不得这些,赢了才是最重要的。”说话之人,赫然就是正黄旗扬古利之孙,爱星阿。

    这位曾经的侍卫大臣此刻摇身一变,成了清人的情报战线首脑。

    占据主场优势,清人终于发挥了此前渐渐受挫的情报暗战路线。

    “属下一路看,发现市面开始热闹起来,若不细查,真想不到此前……爱星阿大人,属下的意思是,明人这一回内部撕裂得很呢。听闻这一次出战,倪元璐就极力反对。吴三桂恐怕也是看到了明人必败之势,这才决意倒戈!”刘文聪低声说着,目光越来越亮。

    爱星阿闻言,更是幽幽道:“倪元璐我知道,磨难蒙古就是他打的。看来,这一回……我大清真是有机可乘了……”

    刘文聪一阵连拍马屁,只是听着这词用的,微微有些尴尬,心道:“整的好似咱反派一样呐……”(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攻守之势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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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河堡的十月刚刚过去了一场秋雨,这一场雨吓得很急,去的也很急。除了让天气里多了一份寒意以外,便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辽东的天气正是凉爽的时候,太阳出来,秋风舒缓,地面很快就干了,而天空,也迎来了久违的湛蓝。

    在这样上佳的天气里,大明各部主力聚集在了清河堡。

    金吾军、飞雄独立师以及禁卫军三大主力分部各处,暂时休整。

    前方,不断回报的斥候们将清军的军情也不断传回来,激起了将士们的战意。

    军情推演厅里,不少军事们兴高采烈的分析着他们的对手。

    “首先是兵力。”顾炎武顿了顿,道:“就总兵力而言,八旗眼下还算完整的只有代善的两红旗了,其余各部,基本上都是残的残,散的散,重建起来也是空有名号没有战斗力的架子部队。所以,估算一下,眼下建奴全军总共的兵力,搜刮尽了,也只有二十万左右。”

    “其次是战斗力,真正有战斗力的部队大概是五万人,主要是两红旗,以及鳌拜所部,护卫在虏酋福临布木布泰左近的亲卫部队。”另一个军师继续道。

    “最后么,就是这一战建奴打算想的法子了。眼下,建奴要在鸦鸪关一代与我军决战,恐怕打的还是诱敌深入的路子。”杨文岳说了句,众人都不由点头。

    “论及地利,我们还是有一些优势的。”倪元璐也插了一句:“辽东长城毕竟是我大明所修筑,一些老兵对地利还算熟悉。我们以清河堡作为转运中心,再打下松树口、韦子谷,一路推进,稳扎稳打,到要看看建奴能拿我们有何法子。眼下建奴弃了辽中,建州卫纵然有一些打造兵械的基础,又如何还能为祸辽东?”

    倪元璐的论点让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顾炎武沉吟了一下,不由赞叹道:“这与北元失却中华之地以后的局势一般无二。没有了我汉家儿郎打造兵械,耕种粮食,这些人还是要打回蛮夷的原形。到时候,天时就能在我了。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定然是我大明越战越勇,而建奴越挫越弱。”

    “善!”众人不由击掌。

    “若是如此,那么建奴想要死守,应该是没有什么可以忧虑的了。我军只要不急躁,他们便奈何不了我等。如此……建奴应该打得是前军接战,奇兵穿插截断后路的路数。也就是前面所言,诱敌深入下我军可能会露出破绽。”杨文岳顿了顿,目光在鸦鸪关沙盘上沉吟了起来。

    沙盘做得很粗糙,主战场的改变让之前锦衣卫做的准备宣告被废,仓促绘制起来的沙盘在地理重构之上有些模糊。

    但大家都看得很认真。

    他们明白,接下来的命令将会决定战争爆发之前他们能够获得多大的优势。

    东北虽然给人的印象是大平原,但东北并非全都是平底。

    女真人一开始是渔猎民族,形容他们的生活,很多时候都离不开白山黑水几个字。这个白山,说的显然就是长白山。

    远离辽河冲积平原,当距离越发向东面去的时候,辽东也开始越来越多了山地。从威宁营通往鸦鸪关的道路便是如此。

    一路上,并非都是平坦大道,相反,上面许多都是山地。

    山地就意味着很可能被伏击,也意味着敌人的隐藏将会变得容易,而大部队的优势在复杂的地形将会极大被抵消,甚至因为地理不熟悉的缘故而被敌人所伏击。

    这是一个好战场。

    只可惜,好的那一面在敌人的身上更多。

    “也就是说,第一,必须稳扎稳打,稳固好后方,不能让敌人找到突破点。”

    “第二,要将敌人诱使到有利于我方的战场上,不能被敌人牵着走。”

    “第三……这一场战争,要以歼灭战为主,尽量多的杀伤敌人呢的有生力量,同时尽量的保全我们的力量。这就要做到指挥官冷静果断,又要做到全军将士们不可以为了贪功而慌乱失措……”

    军情推演厅上,计划越来越完善,一旁,朱慈烺却越来越沉默。

    他看着角落里同样开始沉默的倪元璐,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见此,朱慈烺招呼着手,让倪元璐单独跟随自己出去了一趟:“怎么,还对朕这一回仓促行军有些疑惑呢?”

    “臣……是有些想不通。”倪元璐低声道。

    作为枢密院副使,倪元璐出京在山西,在蒙古草原都是一把手,虽然给与将官充足的权限临机决断,但作为统帅,倪元璐始终掌握着战争的推进计划。

    可是,回到中枢,虽然大家都说倪元璐已经是内定的下一届枢密院一把手,只等杨文岳年纪大了,这一战后退休就能尚未,但副手就是副手。这一回,大多数计划都是杨文岳亲手推动。

    倪元璐的存在感一下子薄弱了许多。

    朱慈烺顿了顿,道:“哦?说说看,哪里想不通,朕与你一起想想看。”

    倪元璐听出了朱慈烺心情不错,放松了一下,道:“我们没有必要这么急……就像飞雄独立师仓促北上。辽海之地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徒留部分兵马,反而拉长了补给线。眼下敌人未尽,大战未启,分散兵力殊为不智。”

    朱慈烺赞赏的点了点头:“这话,我也认为是如此呐。飞雄独立师这一回南北奔波,的确是辛苦他们了。也是让朕心理纠结得很。认可他们,让他们上头阵吧,担心战力恢复不济。可要是换其余部队头阵,反而也会挫伤他们的积极性。”

    倪元璐苦笑了一下:“世间难有万全之法,也只能竭力周全了。”

    “倪爱卿能这么想,朕听了,可是高兴得很。”朱慈烺站定,看了一眼倪元璐,待倪元璐跟上了一些,道:“倪爱卿想不通为什么要仓促北上,那的确是因为,朕不愿意大军长久耽搁在这里。帝国进行了二十五年的辽东战争了。没有哪一场战争开支比现在更加浩大。我们从夏天开战,一直打到现在,半年时间过去了,开支却是比松锦大战还要巨大……”

    朱慈烺想起了当时崇祯皇帝的疲倦。

    要知道,松锦大战可是持续了两年时间的。眼下,朱慈烺御驾亲征,才半年时间过去,就顶上了过去两年,开支也就是四倍。

    这固然是因为火器化部队后勤要求高昂,也有朱慈烺修筑铁路,推进移民,安置难民带来的开支激增。

    所以,朱慈烺是绝不愿意将这一场战争拖延下去的。

    “太上在松锦大战时……就有些急切了……”倪元璐委婉的说着。

    朱慈烺缓缓颔首,他明白。

    正是因为辽东战事旷日持久,国库渐渐支撑不住,这才让崇祯皇帝红了眼珠子一样催促洪承畴进兵。

    仓促进兵的结果就是后来众所周知的松山之败。

    一败过后,帝国最后主力付之一炬。

    眼下,如果朱慈烺将禁卫军、金吾军以及飞雄独立师等各部败光,那几乎也是与当时的情况一般无二了。

    到时候,这辽东战局非得倒退十年不可。

    “朕明白……但这一回,是我攻,敌守哇。若是在这辽东大地上打游击,时不时蹦达一下,而不是进行主力决战,那这战事拖延就太久了。也许,大明可以用付出巨大的代价,耗死敌人,就如同孙师当年在宁锦防线上所为一样。依靠着宁锦防线,大明转败为胜,渐渐稳住了阵脚。”朱慈烺凝眉说着。

    “臣有些明白了,攻守异位,眼下是我军在攻……”倪元璐渐渐理解了。

    朱慈烺赞赏的点头:“没错。攻守异位,就是这个意思。孙师当年耗费千万,建立了宁锦防线,成就固然是巨大的。但这个选择,却是苦涩的。因为,当时的我们除了宁锦防线以外就没有其他选择了。现在……绝不是如此。”

    倪元璐目光微微亮了起来。

    朱慈烺继续道:“我们完全有信心在野战上战胜敌人,而不要在连战连败毫无把握的情况之下,被迫与敌人作战。这是本质的区别。也正是这一点,当虏酋将主力在鸦鸪关一线押上的时候,朕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倪元璐不住的点头:“臣明白了……”

    朱慈烺拍了拍倪元璐的肩膀,道:“你的担心,朕一样想过。”

    倪元璐微微动容:“臣……臣不是说我军无法获胜……”

    “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朱慈烺道:“太被动了。被敌人牵着鼻子走,这一点,其实杨爱卿也明白了。飞雄独立师就是这个例子。但是……战机难得。更何况……”

    朱慈烺笑了笑,递给了倪元璐一份奏章。

    奏章很简朴。

    内容也很简单。

    那是工部尚书宋应星的奏章。

    “沈威铁路今日起宣告竣工!”

    “太子河河道疏通工作,七日后完成,届时,千料之船将畅通无阻!”

    “营口造船工坊今日宣布开工……”

    ……

    一条条的消息列明,倪元璐明白了朱慈烺的依仗。

    “朕的后手,还不止于此呢。”朱慈烺大笑。

    与此同时,军情推演厅里,战斗计划已经初步完毕。

    代号为“围猎”的行动开始。

    ……

    松树口。

    这是一座废弃的小关隘。

    里面营房破败,屋倒墙塌,看起来衰败之极。

    但是,在辽东丘陵之中,已经有些冷的夜晚里,能够有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那无论如何是要强过在山林之中风餐露宿的。

    喀兰图带着麾下五千余人进驻了松树口,很快,他就分兵了。

    他分了一千余人到了南边的一堵墙堡。

    一堵墙堡的名字十分贴切,因为那里更加简陋。

    但是,这也意味着松树口这里的确太小了。

    本就稀薄的兵力分了兵,看起来似乎应该更加小心翼翼才是。

    但喀兰图却不这么看,他招呼着全军砍树。

    一根根树枝被用绳索捆了起来,驮在马后。

    山林里,一根根视线下,松树口尘土飞扬,通往鸦鸪关后方的道路上,总是尘土扬起,看起来人马众多。

    一支又一支兵马从松树口离开,转而又南下去了一堵墙堡,甚至有朝着清河堡去的。

    一场又一场惨烈的斥候战以后,喀兰图收兵回营的时候看了一下人马,心痛的滴血:“也就是说,这么点日子里,折了三十一个斥候了?”

    能当斥候的,无一不是艺高人胆大的主儿。不仅要战斗技能强大,更是得脑子活络,能够分辨情报,更要能够保护好自己。这样的人,不管是在哪支部队里都是心肝宝贝的存在,无一不是军中骨干精锐。

    可现在,这才三天过去,从鸦鸪关到了松树口,喀兰图手底下就少了三十一名斥候。毫无疑问,这些消失未能再回来的斥候们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回禀喀兰图大人,是这样的……”一名将官跪在地上。

    “起了吧……”喀兰图揉了揉脑袋,有些心痛,又有些放松:“不管怎么样,咱们的活儿,算是做完了……”

    “大人……咱们不分兵了?”一名满清军官弱弱的问道。

    他们总共才五千人,却是已经分兵两次了。

    一次朝着一堵墙堡去了,一次又脱离大部队,朝着清河堡去了。

    就是从这么高烈度的斥候战里也能知道,这距离明军主力部队是越来越接近了。要不然,也不会折损这么多斥候。

    “不分兵了。明人的主力,应该汇聚到这里了……”喀兰图说完,屋内有些沉默。

    “兵马人数,可能超过了三万……”这名军官说到这里,表情有些苦涩。

    “援兵啊……会来的。会来的……太后都在咱们这儿了,咱们肯定打得赢!苏勒,要有必胜的信心!”喀兰图拍了拍属下的肩膀。

    苏勒见此,鼓足了一些勇气,狠狠点头:“是,苏勒明白了!”

    喀兰图笑着,挥手示意苏勒走去。

    随后,他心中默默算了算时间:“现眼下……萨尔浒那边,应该开打了吧?记得没错的话……吴三桂,这个三姓家奴,可是要投降的呢……”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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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尔浒单论地理,算得上一处不错的驻兵之处。

    首先,这里是山地。

    背靠群山,易守难攻。

    其次,这里有湖有河流。后世的大伙房水库就在这里。这对于所部兵马过万的第四师而言,是一处极其紧要的地方。上万人吃喝拉撒,不说洗漱这样奢侈的事情,就说做饭喝水甚至清晰伤口都需要水源。

    背靠湖泊,又有溪流,这当然是一处上佳的驻兵之处。

    当然,也不是说萨尔浒就是个完美无缺的地方。

    攻占了这个小城镇以后,吴三桂便不由要感叹一声这里有些绝地的架势。

    所谓绝地,就是因为这里竟是一处三面环水的半岛山岭。第四师驻扎上去,依靠着琥珀与河流交汇之处的水流,全军可以格外便利的获取水源。但上了山,想要下山可就不容易了。

    不过,全军上下也没有什么很紧张的。

    大家都知道眼下顺军的主力在鸦鸪关呢。

    既然是在鸦鸪关,那他们出抚顺关就算遭遇敌人,也只会是分兵阻挡的偏师。

    第四师这关头,正愁着没能赶上原计划作为先锋大军杀个七进七出,博得满身功名。清人真要分派偏师来攻,第四师的将士们只会欣喜,而非其他。

    这样想着,安营扎寨的时光也就很快过去了。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全军便重新朝着东面准备继续进发。

    全军安营扎寨是个十分消耗体力的活儿,将士们一夜休整过后,早上的萨尔浒营地便显得有些散乱。

    吴三桂一大早就起来了,相比将士们的散乱,吴三桂却是收拾得整整齐齐,不仅洗漱妥当,身上的衣甲也是修饰得干干净净,阳光照耀之下,闪闪发光,看得格外精神。

    见主将巡视,营内一阵慌乱,不少军官们的呵斥声紧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张德昌打着哈欠,草草的起了身,出了营房,迎面就看到了吴三桂。

    “师长,这么早就起了?”张德昌打着招呼。昨晚安营扎寨的时候,两个团为了谁更靠近湖边给争执了起来,张德昌气得跑过去打得打,罚得罚,又是一阵大棒与胡萝卜使出去,这才将事情给消停了下来。只不过,一晚上这样的事情实在不少,张德昌这些天显然也休息不好。

    “是啊,这几天心里总有些不对劲,放心不下,就一早起来看看了。”吴三桂道。

    张德昌捋了捋头发,摇头道:“这种心情啊,我也能理解。开战之前,总免不了胡思乱想。真打起来了,一脑门官司想着怎么打赢,反而没那么多心理紧张得慌的滋味了。”

    “建奴久不出战,必定是有诡计的,敌人的诡计使出来了,我也就接着,多难都扛着。要是没使出来呢,心里老是想着,反而怎么都不爽利。”吴三桂顿了顿,又道:“不过啊,这老是没睡着,我心里反而琢磨出了一些味道,军师要不要听听我捞到唠叨?”

    两人并肩着走,一面巡视着营地,一面说着话。张德昌感觉微微有些怪异。

    作为皇家近卫军团出身的老根底,张德昌固然比不得施展邦、刘胜以及刘振这些嫡亲嫡系,那也是排行较早的从龙之臣了。这倒不是说张德昌以后能有多富贵。而是人有远近亲疏之说。

    在军中,并非是一声袍泽大过天。

    没有彼此互相依靠厮杀过的交情,光是靠上面随便来几个人宣讲,那意义实在不大。

    此前张德昌虽然知晓吴三桂,也有过一些照面的交道。但平心而论,两人是既无私交,又无私谊,共同的朋友都没有几个。

    作为军师,掌管各部枢秘处,就是如同后世参谋长的干活。当然,隐隐的还有政委的职司。

    也就是说,实际上张德昌是有些像监军的。

    故而,之前两人虽然同在一军之中,互相配合掌管第四师。但吴三桂一直以来的表现都显得十分冷淡,既不疏远抗拒公务,又不多说一句让人觉得亲近。

    这样的态度,张德昌听说过不少。当然,比起吴三桂,那些听说过的例子一个个都十分跋扈,压根就不将监军看在眼里。比如说左良玉,这一位军中也是有监军的。只是,之前左良玉其部兵马都俨然私兵家匪,哪里会听监军的招呼。

    现在,进入了战场。吴三桂的态度却是忽然间大变,这让张德昌如何不感觉怪异?

    变化的吴三桂仿佛解开了脸上的一层面纱,让人更加真切看清楚里面的眉眼与表情。

    这时候,吴三桂的话语也不再那么公式化,而是显得让人感觉真切了许多。

    “师长要说,我这个做搭档的,当然是要奉陪呀。只可惜现在是在军中,不能饮酒,不然,在这白山黑水里野游,也有一番趣味喽。”张德昌笑着。

    “军师这话说得,倒是比平常更加风趣了。”吴三桂恭维了一句,道:“军师有没有想过,往后我等要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张德昌心里警醒了稍许。

    吴三桂站在湖边,席地而坐,迎面威风吹拂,眯起了眼睛,凉爽而惬意:“这个世界的变化太大了。吴某在辽西时,学的是如何冲锋陷阵,如何斩将夺旗。后来见到了陛下的新军,当时大家都盛传只是火铳犀利,别无他物。我不服气啊,也偷偷采买了两千杆火铳。这时候,却发现练一支新军,却是全然都未曾听过的事情。如何令行禁止,如何分得左右,更重要的……如何获得稳定的军资,如何修缮兵甲?那一刻,我觉得啊,这世道变了。”

    张德昌缓缓颔首。

    作为亲身经历者,张德昌太明白吴三桂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朱慈烺起家,最为亮眼的就是火器。仿佛击败李自成的是火器,杀败阿巴泰的是火器,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于火器。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外行们只能看到那些被搞大新闻之人弄出来吸引眼球的地方,而内行人,便可以在这里看到门道。

    火器的犀利是吸引眼球之处,也是安慰失败者之处。

    但对于张德昌这个内行而言,他明白,更重要的是朱慈烺开启了一个新的战争模式。

    就仿佛在历史的大潮之中亲手开辟了一个分界线,分界线之前是古典时代,是冷兵器时代。分界线之后,便是近现代的战争模式,是热武器的时代。

    皇家近卫军团能够胜利,不仅依靠的是火器,同样也依靠的是严格的纪律铸就的新式军队。

    此前,不管是李自成所部的闯军还是官军,一部兵马里头,能打的就是带头冲锋的战兵,余下要么是裹挟上来的流民农夫,要么就是一些滥竽充数之辈。

    他们既无纪律,又无训练,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武装起来的乌合之众。

    真正能够看作军队的,也许就满清的八旗军可以看得入眼。

    至少,八旗军中上下全都是上阵杀敌之辈,他们军纪严明,是真正的军队。

    “师长的话,我有些听不明白。”张德昌有些警惕。他预感到了一些不对劲。

    吴三桂深呼吸一口气道:“我一直在想,我吴三桂在这片天地之中,究竟要何去何从。当年投了建奴,后来临阵倒戈。重归大明,却发现这片天地早已不是我熟悉的天地。我熟悉的,是那个骑马砍杀,关宁铁骑纵横无敌的过去。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让人茫然失措的世界。战争的模式改变的太快了,有的人,比如那位不世奇才李定国,是弄潮儿。但是……我……我恐怕,是另一种人。”

    “师长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张德昌眯着眼睛。

    “固执己见,固步自封的人。”吴三桂道:“一个钻牛角尖的人。”

    吴三桂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处境。

    虽然他依旧担任一军主将的职司,但枢秘处的存在让他处处受制。新的战争模式下的新情况更是让吴三桂过去的经验统统失效。这意味着他作为一军主将,反而需要跟着手底下人来学习新东西。

    这对于一军主将的威信显然是一个打击。

    再加上有一个投敌的过去,吴三桂地位尴尬,不言自明。

    “师长,你可能想多了……我大明皇家陆军要成长,变强,不是为了改变而改变。我们,是为了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强大地守护我们背后的家园与百姓而变强。在这样一个共同的信念下,我们学习……成长……师长……”

    “军师。记得没错的话,我军是有战时指挥权转移序列的吧?”吴三桂目光灼灼的看着张德昌:“团长死了,营长接任团长,带兵作战。营长死了,连长上。连长不能担任指挥任务的,班长上。”

    “对……”张德昌心道,还有另一句话呢。如果师长死了,就是首席军师接任。按说,各部团级就该设立枢秘处了。只不过这年头人手奇缺,实在没有那么多军师充任,这才作罢。

    “我知道了……”吴三桂说完,挥退了张德昌,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在湖边沉思。

    待到所有人都走光以后,吴三桂这才松开了自己手中的一个纸条。

    上面,赫然用满汉两种文字写着一行字:若归大清,封公为蜀王。

    “单字王……这是亲王之位呐,只不过……哼哼,这四川可是远在千里之外呢……只不过,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吴三桂揉着脑袋,他一直以来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这让他有些骄傲。

    毕竟,这可是他瞒着上上下下,自己猜测出来的事情。

    但骄傲过后,又是沉重。

    他意识到,他恐怕要面临这辈子最艰难的处境了。

    张德昌离开了吴三桂,脑子里回味着方才的对话,一万个问号在心里升腾起来。

    但他很快又将这一切抛却,军中,实在是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来处置了。

    只不过,他刚回了军营,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几个老兵趴在地上,营门口,十数斥候飞快的奔了出去。

    地面开始有了微微的震荡。

    “有敌人!”张德昌迅速明白了过来:“快去找师长回来!”

    传令兵很快就回来了,只是,脸上却是茫然失措:“师长不在了!”

    ……

    朱慈烺收编虎大威所部时,曾经留下了一个安抚之举。那就是,各部长官可以预留一部分兵马为自己的亲卫队。粮饷,由朝廷支付。

    这实际上是将之前各部将官的家丁部队给纳入到了大明帝国官军的序列之中。

    这一点,朱慈烺扩军时已经极少有人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不过,当扩军推进到关宁军身上的时候,事实上就让吴三桂掌握了一支为数在五百余人的亲卫家将。

    领着这五百余人,吴三桂在夏国相的护卫之下冲出了军营。

    吴三桂领着兵马上了一处小高地上。

    随后,一杆硕大的旗帜立了起来。

    与此同时,敌军的旗号也渐渐清晰。夏国相认出了对面的人马。

    “是正红旗与镶红旗的兵马!”夏国相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以至于身边一名小兵约过夏国相擅自举起一面杏黄旗挥舞也没有反应过来。

    代善军中,鳌拜见孤零零奔出了十数骑,心中冷笑:“就这么点人,也敢来掠阵?礼亲王,看我鳌拜过去斩了此人!”

    “且慢!”代善喝令一声,道:“眼前一部,应该是吴三桂的人吧。前阵子爱星阿说策反了此人。我们且不急杀他!先遣人过去套一套话,摸一摸情况。瓦克达,你去!”

    瓦克达如大多数的满洲儿郎一样,身材雄壮,不同常人的是,瓦克达看起来更加精明一些,一双眼睛透着狡黠的目光。

    鳌拜见此,冷哼一声,不再着急出战。

    瓦克达是代善的四子,今年四十岁了。比起旁人,瓦克达在满清将官之中算不得出彩之人。但是,伴随着满清人才凋零,死的死伤的伤,就如同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一样,瓦克达也便成了大清国内出挑的人物。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抚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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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永阁也走了,张德昌默默的看着席永阁的背影,脑海里不住的回荡着吴三桂当初说的话。

    “团长死了,营长接任团长,带兵作战。营长死了,连长上。连长不能担任指挥任务的,班长上……”

    “可是,师长你是死了,还是跑了呢……?”张德昌心中喃喃的说着。

    ……

    从抚顺城往东二十里,位于浑河河谷要冲的高地上,有一处雄关屹立。这里扼守东西交通要道,呼应辽东长城,乃是大明一处十分重要的关隘。

    当建奴撤去时,这里也毫无疑问的人去楼空,让第四师三十九团的将士们驻扎在了这里。

    三十九团们的将士对于不能亲随主力大军出发而要留守这里怨言不小。

    但考虑到他们已经拿到了收复抚顺关的功劳,作为团长的祁山也有些不再好意思继续要求进兵。一时间,三十九团的两千余将士就驻扎在了这里,同时协助后方的兄弟部队将辎重转运东去,成了一处大军的转运枢纽。

    今日,团里又是去了五百人回抚顺城押运军资了,只余下祁山在城内操练着部队。

    眼下虽然进入战时,可没有战斗,也还算是承平。如果是过去的军队,这个时候自然是可劲的想办法鼓舞士气,有钱一些的准备酒肉,有些歪心思的,就备上营妓,若是心思歹毒一些的,还会搞几个三日不封刀来刺激麾下士兵们的战意。

    当然,鲜少会有哪个部队战前还会继续训练。

    只不过,现在的大明冠军显然不是过去的那种冠军了。

    “都没吃饭吗?号子给我喊得响亮一些!队列训练完毕以后,休息半个时辰环城跑圈,赢了的那个营,轮值这三日里出城狩猎,并且可以获得这一次狩猎的一半猎物改善伙食。最后的那个营给我包了军营打扫茅厕!”祁山看着有些漫不经心的将士,咆哮着。

    一听这一奖一罚,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将士们突然就变得激动了起来。

    “兄弟们,能输给了隔壁营吗?”

    “不能!”

    “那还等啥,训练完了,立刻给我准备!”

    “吼!”

    ……

    万众高呼,一下子,全团将士们士气提升。

    “将士们士气不错啊。”这时,祁山身边不知何时走来一个男子,笑道。

    “雄老弟?怎么,今日你也空缺出时间了?”祁山见了来人,笑着招呼道。

    此人,赫然便是代号飞鹰的前锦衣卫侦查员了。

    作为大明头号敌国,锦衣卫在辽东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和经营。建奴毁城夺粮,也是锦衣卫第一时间站出来收拾残局。

    战后,虽然后方派驻了大量人手,甚至动员了不少学子作为行政官吏,进入基层维持秩序运转,但是,人手不足依旧是长期困扰着辽东各地的头号问题。

    这时,锦衣卫因为辽东收复,原本的地下暗子许多都失去了作用,上头也开始头痛如何安置他们。退伍费锦衣卫是不缺的,可光是发了钱显然也不厚道。不说许多人还需要保密,如果安置不当,机密泄露,就说他们身在辽东,既是忠诚又是熟悉本地,就这么不发挥一些才能也太浪费了。

    这时候,张镇便是奏请皇帝陛下就地安置,让这些人脱离一线情报工作,开始转业地方。

    于是乎,不少锦衣卫的侦查员就成了各地的基层官吏。

    比如代号飞鹰的雄文刚,就因为此前在沈阳安置难民功劳不小,得以成为抚顺关镇长。听闻,待辽东全面安顿下来以后,地理位置上佳的抚顺关很有可能作为城关镇,升格为县呢。也就是说,这可就是一个未来的县太爷了。

    这对于武夫出身的雄文刚而言,实在是一个曾经可望不可即的位置,让他激动地三天睡不着觉,每日想着如何立下功劳。

    当然,这些闲言碎语不是两人闲聊的话题,雄文刚到了抚顺关可也没鲜少有停下来过:“空缺时间嘛,那当然是少的。不过啊,在忙也得关心咱们的王师啊!这不,我就是组织了本县乡民,要来犒劳大军呢。”

    “嘶……”祁山头痛了起来,拱手道:“雄老弟,老弟!你可就放过我们三十九团吧,谁不知道眼下抚顺关都要成娘子城了。哎呀,不是我老顽固,觉得让女人进了军营晦气。现在是战时,你且想一想,将士们成天和女儿家混在一起,有了牵挂,还打什么仗?”

    “嘿,那总不能不考虑以后吧?兄弟们千里迢迢来辽东收复失地,就不想想这白山黑水里安个家?别的不提,这抚顺关的警署、卫戍守军,往后也是要补缺的。”雄文刚左说右说,好话说尽,赖话用绝,终于让祁山不得不拱手求饶。

    “行了行了,说不过你……”祁山摇了摇头,失笑道:“犒劳就犒劳吧……”

    见此,雄文刚大笑:“放心吧!男人呐,总不能一辈子不成家?心理有了牵挂有什么不好?到时候,卫国就是保家,保管不伤士气!”

    果不其然,一场犒劳会下来,皆大欢喜。

    第四师不少将士们都是关宁军里来的,不同于其余近卫军团老底子的部队,进入大军入选严格,素质较高。关宁军的将士们战力不低,但许多都是些穷困潦倒的。在那个好男不当兵的语境下,鲜少有人觉得从军有前途,能去的,自然也就是些走投无路的。

    于是,很多士兵一辈子都是个老光棍,如何见过这种大姑娘小媳妇星星眼的威力?

    一场犒劳结束,趁着机会,不少人呢纷纷释出百般手艺,悄悄递出去了定情信物。有暗搓搓做了个木雕的,有一咬牙拿出家传翡翠扳指戒指的,更有甚者,直接交出了自己军饷的恒信钱庄存折本……

    看着不少士兵们趁着难的外出的机会悄悄帮着大姑娘们干活私会,一副精气神爆棚的模样,雄文刚嘿笑一声,心底乐开了花。

    而这时,雄文刚的身边,黄琦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们是抚顺关的民兵。

    此刻,黄琦目露惊恐与渴望:“清……建奴,建奴杀过来了!”

    雄文刚面色一变,看向东方,那里,烟尘滚滚。与此同时,西面,却忽然就燃起熊熊大火,冒着青烟,冲天而起。几字微言说都说文章憎命达,最近的不顺让我必须开始努力写作了。往后,写作上我会更加努力的。恳请大家每日投个票,读者群里提意见,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也请大家继续支持!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卫国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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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文刚是锦衣卫出身,自然懂得军略上的事情。如果敌人从东面杀来,虽然意味着一场大战,但那也算是正常,雄文刚并不怕。他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他的身后,是强大的大明。

    但是……

    当西面忽然就燃起熊熊大火的时候,雄文刚意识到了不对劲。

    很快,三十九团团长祁山也赶了过来。他同样面色凝重,拿起了望远镜,仔细的看着眼前的敌情。

    这时,越来越多的民兵也将更加细致的情报报给了雄文刚。

    “建奴翻小路轻兵入关,伏击了运粮队……五百将士察觉不及,遭遇伏击战死,粮食大部被毁……这一场火,恐怕就是那些粮食燃烧起来的火……”黄琦说着,声音都轻轻颤抖了起来。

    “烧我们粮食!建奴,不是人!这群改下阿鼻地狱的杂种!”民兵们怒骂不已。

    雄文刚如何不懂他们心中的痛。

    建奴在沈阳毁城夺粮以后,不知有几千上万人死于饥饿,要不是后来大明官军接济安置难民,死人更是要数不胜数。

    从宏观大视角来看,死的人再多,似乎也仅仅只是一个数字。一千也好,一万也好都很难理解这些数字代表的意义。

    但对于这些民兵而言,他们都是曾经在沈阳居住过的百姓。那些饿死的人里,很多就是他们的妻儿,他们的亲人。他们能够活下来,不少都是因为亲人们将最后一口粮食给了他们,让他们得以挨到大明官军安置难民。

    一个只有十数万汉人的城市里饿死了上万人,那就意味着有十分之一的人死了。打个比方,一个大家族,三世同堂,十个人,其中就要死掉一个人。如果是一个中年妇女,那就对其他人而言,意味着他永远的失却了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妹妹亦或者自己的姐姐。

    现在,这些建奴又烧了他们的粮食,顿时就唤起了民兵们愤怒的回忆。

    祁山放下了望远镜,耳边也不停下,听了几人的对话,沉声道:“建奴果然歹毒……这是要两面伏击,断我军后路啊。眼下看来,萨尔浒方向的敌军根本不是偏师……建奴眼下只有两红旗还算战力彪悍,根本不可能分辨各处……也就是说……”

    雄文刚听出了祁山的意思:“建奴虚晃一枪,那个所谓建奴的鸟太后只是吸引我军注意力的……大军主力要扑空了。若是抚顺关被攻破,抚顺、沈阳顷刻就要面对建奴主力杀来。抚顺、沈阳、辽阳的城防都是残破,转运存放粮食可以,要抵御建奴主力偷袭……难了……”

    “怪不得建奴要拆城,本以为是泄愤,没想到是如此歹毒!”黄琦咬着牙,痛恨万分。

    祁山没有管民兵们的愤慨,他迅速签发军令道各部:“传令全军,进入战时状态。紧闭四门,清点粮食,肃清内卫严防细作……”

    黄琦看着祁山镇静自若,按部就班的布置防务,一个个命令发布出去,莫名的,一股强烈能够守住抚顺关的信心油然于心。这时,再想到沈阳时妻子被杀时无助的景象,黄琦高声到:“将军!我黄琦等辽东汉儿,一样愿意为大军效力,杀敌报仇!”

    “没错!纵然战死,也无怨无悔!”

    “我等愿意杀敌报国!”

    ……

    祁山看着黄琦等民兵眼中的热切,一股子暖流在胸中涌起,笑道:“我很荣幸与百姓们并肩作战,但作为大明皇家陆军的军人,我会信守我在大明日月龙旗面前许下的誓言,保家卫国,忠于职守!我们会守住这里的!战斗在你们的身前!”

    说完,祁山拍了拍黄琦的肩膀。

    这时,祁山下了城墙,看到了在瓮城空地里列队完毕的将士们。

    将士们来得很仓促,不少人满头大汗,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显得颇为疲倦。但是,每个人的队列却十分俨然。每日操练的他们保持着迅速的反应能力以及饱满的精神面貌。

    只不过,面对东西两路夹击,无数的军情传入军中,沉闷的气氛压抑着每一个人的心情。他们严肃而紧张,看着祁山,神情各异。

    有的人跃跃欲试,渴望在接下来的一战中斩将夺旗,立下大功。有的人焦虑又焦躁,心神不宁。更多的,是迷茫,是慌乱,是对未来不可捉摸的惶恐。

    而祁山,这一位一路大战小战不计其数的老兵轻轻笑着,目光温和而有力的对视上一双又一双的眼睛,朗声道:“想必,大家都听到了外面的军情了。没错,战争来了。第四师三十九团的第一场战争就是一场恶战。残酷的现实没有给我们积累经验的机会。但是,我无所畏惧。”

    祁山的从容感染了大家,听着祁山温和的目光,有力的声音,坚定的信念,大家悄然抚平了焦躁,静下内心,看着祁山,等待着祁山继续说下去。

    “兄弟们,情况我不瞒你们。没错,现在我们身陷重围,孤立无援,腹背受敌。也许,这一战会比我们有生之年遇到的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困难。也许下一场战斗就会死亡。但从军以来,我们总会面对这一天。”祁山缓缓道:“古人说,人终究会死掉,有的人死了,轻的跟一根毛一样。有的人死了,重的,就仿佛一座山一样。所以死亡永远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们糊里糊涂的死去,碌碌无为的苟活。我们战斗在这里,也许会死,但那是战死。男儿马革裹尸,这是军人荣耀的归宿。是我们当年在从军之时,立下誓言的信守。我们忠于职守,保家卫国。卫国,就是保我们身后的千万个家,同样……包括我们自己的那一个家!”

    “卫国,就是保家!”

    “卫国,就是保家!”雄文刚喃喃地说着,忽然就回想起了刚刚看到的几个将士们交出存折本的模样,心中不断的被熨贴着,滚烫得他恨不得现在就要酣战一场,才能释放那种暖到心底的感动。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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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的一声沉闷之声响起,电光火石之间,沙石飞舞,视线模糊,刀光与狼牙棒破空的声音交织在视线与耳旁。

    当一道仿佛衣衫撕裂的声音响起时,鳌拜跌跌撞撞的回了本阵之中。

    祁山站定原地,身边,沙石缓缓沉降,视线渐渐清晰。

    他看向左右,还在坚持作战的士兵们已经只剩下一百来人了。

    他苦涩的一笑,抬头仰望天际。

    此刻,鳌拜看了看鲜血淋漓的左手,又看了一眼祁山,用着生硬的汉话道:“想不到,明军之中,还有你这样的勇士。你叫什么名字,投降我大清,我保管你一个活路与富贵。想要女子财宝都有,这座城市里,我赏你十个美人随你挑!”

    祁山看也么看,一言不发。

    鳌拜恼了:“你看看,你身边,已经全都是我大清的兵,你不投降就死定了!”

    “是吗?但这里……只是瓮城。而且,天也快黑了。建奴,今天,无论如何,哪怕杀了我,你都别想打进抚顺关!哈哈哈!”祁山道缓缓的说着,到最后,欢畅大笑。

    果不其然,鳌拜顺着祁山的目光,赫然发现此刻瓮城门洞早已紧闭。而此刻黄昏西斜,已然到了即将入夜的点。

    夜战,对于普遍营养不良患有夜盲症的古代军队而言绝非轻易之举,同样,也包括清军。

    “那你们……都要死!”鳌拜彻底愤怒了。

    祁山一脸淡然,只是大笑。

    这时,一阵吱呀的声音响彻。祁山面色一变,看向身后,看到了雄文刚熟悉的面庞。

    见此,祁山惊怒万分:“雄文刚!谁让你开的瓮城,守住内城,守住抚顺关啊!”

    看着瓮城门洞打开,一个个穿着轻甲拿着长枪短刀的民兵出来,鳌拜大喜过望。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他即将绝望的关头,明军竟然自己开了城门。

    “将士不负百姓,百姓岂会苟活?兄弟们……动手!”雄文刚大手一挥:“与三十九团的将士们并肩作战!”

    忽然间,一阵怪异的叫声响起。

    哞哞

    哞哞

    哞哞

    ……

    一头头青牛嗷嗷的大叫了起来,从瓮城门洞之中冲出。这些青牛的尾巴上,一挂又一挂的炮仗噼里啪啦的炸开。异常的响声与鞭炮炸开的疼痛刺激了青牛,让他们狂奔而来。至于方向,赫然就是顺着城门洞朝着清军冲去。

    见此,留在瓮城洞中的祁山哪里还不明白?当即风紧扯呼,余下百余将士拖着倒在地上的重伤员彼此帮忙着,迅速撤入城内。

    本就狭小的瓮城里,哪里经得起上百头青牛不要命的冲撞?

    面对上千斤的庞然大物,哪怕手中刀枪长弓可以轻易宰杀,却经不住他们狂奔猛顶之下,还能追击,还能杀敌。

    鳌拜见此,顿时气急败坏。

    但是,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

    他的身边,不知何时阿燕达也出现了。他急忙扯着鳌拜退到身后,一直到重新回到城头上去,阿燕达这才指着一头冲到城头下的青牛道:“牛身上都有震天雷!”

    轰隆轰隆……

    轰隆轰隆……

    轰隆轰隆……

    一阵又一阵剧烈的沉闷爆炸声中,六七个敢于靠近的清人顿时被炸死。更加恐怖的是,靠近的人容易被炸死炸伤,但一头有一头的牛却只是被炸的血肉飞舞,威力偏小的震天雷杀不死牛,只能让这些青牛更加狂暴。

    这些牛显然不知道到底是谁挂上去的震天雷。但毫无疑问……它们将所有的怒气宣泄给了还余下的人类……那些清军。

    清军勇士们不乏杀人不眨眼的勇者。

    也不乏手中宰杀过万千猪马牛羊的屠夫。

    勇者可以面对强敌血战,却绝不希望自己沙场之上被一头牛顶死。

    屠夫们可以玩个庖丁解牛,但牛的数量上百,却让他们无处着手,只能狼狈后撤。

    如此一来,上百头牛狂奔猛冲,竟是顷刻间就将原本气势滔滔的清军顶死顶伤上百。

    这般景象,看得上了城头的鳌拜一阵眉头猛地抽搐。

    与此同时,抚顺关城内的民兵将受伤将士运走后,祁山下令余下的士兵们重新列队。一时间,中兴一式步枪清脆的开火之声再度响起。

    比起青牛们漫无目的的冲撞,火铳开火却是更加让清军恐惧。不一会儿,原本城头上的清军士兵便纷纷不敢露头,甚至有人跌跌撞撞的直接重新摔倒下去。

    更让鳌拜心中揪紧的还是天色。他看向西方的斜阳,不得不承认一点……

    “这一天就要过去了……”鳌拜心中不由心叹一声,他意识到,今天恐怕真的无法攻占这座城池了。

    鳌拜虽然有些想要认命,但那些已经死伤无数健儿的牛录章京们此刻却是都红了眼珠子。

    “鳌拜大人!连夜攻城,不能放了这些尼堪!”

    “下令进攻吧!”

    “鳌拜大人,我等都愿死战!”

    ……

    鳌拜听着众人请战的声音,心底里忽然间格外慌乱。对于清人而言,这样的战果虽然不够完美。但是,能够第一天就攻入瓮城,这已经是一个极大的成就了。

    忽然间,鳌拜朦胧之中感受到一股更加强烈的预感。

    这样的预感,仿佛昭示着还有更加厉害的危险正在发生。

    几个牛录章京不再管鳌拜,但鳌拜却依旧在发呆。

    忽然间,鳌拜不由的转过身,朝着东面看去。

    站在城墙上,他猛地感觉一阵摇晃响起,不远的东面,忽然间一团云雾升腾起来。

    地面的震动让场上忽然间安静下来,所有清军士兵既是感觉熟悉又是迷茫。熟悉的,是因为万马奔腾时,地面也会有声音。

    对于那个方向,他们这些清军将官实在是不能更熟悉了。

    因为,他们就是从那个方向而来。

    “是萨尔浒的方向!”阿燕达立刻认了出来,也更加迷茫:“但是,那不是万马奔腾的声音……”

    “这样猛烈的震动……”富德喃喃的想着,忽然间心底里冒出了一个念头:“不会是出事了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鳌拜不由的道。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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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清河堡东南方向六十余里外的松树口,金吾军第三师的将士们缓慢而谨慎第前行着。

    在松树口南方隔着一条太子河的南方,禁卫军红娘子所部联合从凤凰城赶来的本部兵马,已经越过太子河的支流,攻占孤山堡,往北进攻有建奴驻扎情报的一堵墙堡。

    至于北方,还有全军的王牌,飞雄独立师。他们在清河堡稍事休整,就作为北路军绕道北面,同样杀向鸦鸪关前的苇子谷。

    一旦攻占苇子谷,不仅腹背夹击位于松树口的清军,还可以断掉建奴后路。

    这一回,全军上下一心,枢密院的杨文岳每日督促,让各军彼此配合,没有半点空隙让建奴来一个各个击破。

    超过五万大军彼此配合,沉稳推进,让各部信心满满。

    同样,这样彼此配合的行军速度委实快不起来。

    一共过去了五日,第三师这才行进到了松树口外,到了可以发起进攻的距离。

    这样的速度,让作为主将的施展邦显得既是羞赧,又感觉有些不妙的预感在心中滋生。仿佛,接下来会出现让人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联想到曾经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清军此刻变得格外低调,十数年军旅生涯里的直觉让施展邦察觉到定然有异常。

    为此,他只能四处派出斥候,竭力探查着清军的举动。

    但是,无论是松树口还是苇子谷,清军从鸦鸪关出兵以后都是再无声息。曾经气势腾腾的清军此刻仿佛变成了二次元世界里的宅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斥候们甚至摸到城墙边上探查也毫无反应。

    这样的异常让施展邦显得有些焦虑。

    “军师,我们催促进兵的消息后方回复了吗?”施展邦看向第三师枢秘处首席军师刘世杰,有些沉不住气了。

    刘世杰的表现却比他更加沉不住气:“还没回复。听闻飞雄独立师在北方山路进展不顺,那里连下了三天的雨。他们比起原定计划要晚了一天半的行程。如果我们仓促出兵,恐怕会与飞雄独立师的策应产生脱节。”

    施展邦眉头一拧:“那就先打松树口!辽东镇红娘子部是地头蛇,他们应该不会和飞雄独立师一样倒霉吧。”

    “根据昨天同步的军情,红娘子部已经越过碱厂堡,正在朝着北方的一堵墙堡进发。我们与红娘子部配合较为顺利。只是,实在想不到,建奴为何要越过太子河,南下到一堵墙堡。那里虽然出于太子河支流交汇之处,是个交通便利的地方,但同样,也是个易攻难守的地方。建奴的水师,可是几乎不存在的。”刘世杰一脸疑问。

    “看来军师也看出来了……建奴的行动,太奇怪了。而且,此前与建奴大战历次都是建奴喜好进攻。他们骑军为长,又是熟悉本地,如何会舍长取短,做起了亏本买卖?要知道,我军的大小火炮都是带齐了的。”施展邦越想越是不对劲。

    没错,作为御驾亲征的主力兵马,军中炮火强大。建奴撤离沈阳以后虽然竭力带走部分匠人,但那些数千斤的重炮是断然带不走的。

    可以说,此刻建奴军中已经没有成规模的火炮了。

    要不然,代善也不会那般垂涎第四师的军备,仿佛是个第一回碰女人的雏儿一样。

    总之,论及火力,这一回大明军队可谓是拥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清军选择依城而守,实在是充满了不对劲。

    施展邦可以笃定清人定然准备了阴谋,但是,这样的阴谋又是埋在哪里,实在是让施展邦疑惑不解,一万个问号在脑门里升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刘世杰很赞同,顿了顿,又坚定着道:“不管如何,打了就知道了。我军眼下各部准备妥当,兵强马壮,亦是与友军配合紧密,纵然建奴全部主力伏击,也能等到友军来援!”

    “没错,这可不是旧时了。打就打,真要建奴有重兵伏击,我军也不怕。而且红娘子就在南边的一堵墙堡,难道建奴还能再来一个八旗不成?他们那点兵,绝对不可能进行两场伏击。”施展邦思虑一番,下了决心:“建奴真想伏击我军,那也得试试自己有没有这个好牙口,能不能撑得住不被我第三师的兄弟崩掉一颗牙!”

    “哈哈,师长说得提气。干!”刘世杰欢快大笑。

    ……

    松树口是个小城堡。

    这里原本是大明位于辽东一系列关隘之中一个小堡垒。哪怕大明控制能力在辽东最为鼎盛之时,这里也只有百余士兵驻扎。

    里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如果只是百余人驻扎,那是十分妥帖的。依着当时的军工质量,松树口的城墙竟是还未倒塌,只是里面许多屋舍早已被弃用,一碰就腐烂。取而代之的,是几座座简陋的客栈商行。

    在少数时间里,松树口沟通辽东与建州的交通,会有一部分人往来商贸,还算有些人烟。

    此刻的松树口比起平时来得更加拥挤。就连最破败的屋舍里面也挤满了人。城内到处都是立起来的帐篷,里面躺着一个又一个迷茫的士兵。

    不过,这些清军士兵似乎十分安于现状,并不急切。

    这让喀兰图稍稍有些松了口气。

    “还好……都是些‘精挑细选’出来的兵……不会吵着闹着要收复失地……”喀兰图走在松树口城堡里,看着一个个漫无目的坐在帐篷外晒太阳的士兵,心中苦笑。

    但他显然不打算如三十九团一样,在驻扎之中继续练兵。甚至,他都不打算提高一些警戒级别。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

    他并没有那个资本去做这些。

    至于原因,只需要看一眼眼前这些士兵的情况便明白。

    里面,坐着无数老老少少。老的老,少的少。头发花白与面容稚嫩在这里构成了罕见的和谐。

    仿佛,这不是在进行一场战争,而是一个隔代亲的组团旅行。

    而事实上,似乎也是如此。千余清军抵达了松树口以后便是消耗着并不充足的粮草,每日吃了睡,睡了吃。

    就连最后一点能打的,也被喀兰图送到了南边的一堵墙堡。

    “斥候队今日回来了吗?”喀兰图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吼了一嗓子。

    一阵茫然的眼神看向喀兰图,军中略微慌乱了起来。

    看见上级来此,清军士兵们各自起身,连忙后退,在拥挤的城堡大街里让出一条可以通过的道路。随后,在各自的牛录章京手中集合起来,做了做样子。

    喀兰图没有去关这些细节,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年轻一些的年轻士兵身上,这是清人的斥候队长。

    这是松树口里少见的正常士兵,披甲执锐,行动干练,目光有神,此刻他沉住气,严重有些惊惧:“明人来了!看兵马,至少有一万人!而且,他们准备了火炮!”

    “是你抵近观察的结果吗?还有没有斥候在那里看着?”喀兰图连忙问道。

    斥候队长摇摇头:“我们不敢靠近,明人的斥候十分多,而且骑术精湛,不再我军之下,手中又有三眼铳等力气,我等不敢浪战又怕暴露,只好远远观察。眼下,还有车克等三人跟着。”

    “距离你回来有多久?”喀兰图忽然间微微有些不对劲。

    “一个时辰。”斥候队长老实回答。

    “那车克他们就该回来了!”喀兰图说完,忽然间大喊:“达兰,带着你人的准备好马!”

    说完,喀兰图猛地拔腿,冲向了烽火台。

    作为长城防线里一系列关隘之中的一个。松树口里除了营房以外,最重要的便是一处烽火台。这烽火台不仅可以点燃烽火示警,更是整个松树口的制高点。

    登高望远,喀兰图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斥候队长见此,心里跟着一慌,意识到了不对劲。

    十里的距离不多,一个时辰下来,对方基本上也推进到了松树口外围。这个时候,斥候队盯梢也没有必要,肯定会回来。

    如果没有回来,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

    “明人杀过来了!他们行动真快!”喀兰图感觉自己的嗓子眼一下子特别干,手里汗水猛地渗出:“点燃烽火!”

    松树口里一阵慌乱,喀兰图等了一刻钟,这才见达兰拖着一个篮子,里面是一堆马粪。

    “没有别的可以烧的了……”达兰是喀兰图的家丁亲卫队长,此刻吞了一口唾沫,生怕喀兰图呵斥。

    但喀兰图却平静了下来,他拿出火石,点燃马粪。

    稍待,一团浓烟升腾起来。

    喀兰图看着远方团团围过来的明军,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城内驻扎的三个牛录章京前来询问喀兰图对策。

    喀兰图看着三个都足够做她爷爷的老兵,硬起心肠,道:“你们且各自安排防务,守住松树口,我自有主张。”

    待三人离去以后,喀兰图低声问向达兰:“马都准备好了吗?”

    达兰猛地点头:“都是军中最好的马……”

    喀兰图也跟着猛点头,点着点着,忽然间热泪盈眶。

    ……

    “吹冲锋号,发起进攻!不要给敌人反应过来的机会!”说罢,施展邦高高举起手中的军旗,朝着前方挥舞而去。

    眼见师长都如此奋勇当先,各部士兵如何还会退后。

    一时间,军中此起披伏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

    号声响起鼓声擂,千军万马奔涌而去。

    明军的行动非常迅速,外围的警哨早已被悄然间埋伏的斥候斩杀。当明军冲到松树口肉眼可见的范围内时,城内的清军才终于想起来要准备防守。

    但城内实在太拥挤了。

    那么小的一个堡垒,大街上都是帐篷,老老少少行动起来先自己被堵上去。当各个牛录章京好不容易整理好手下士兵分守城堡的时候,他们忽然间发现了一个惊悚的事情。

    “喀兰图大人去了哪里?”众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冲锋号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这意味着,发起进攻的明军也越来越近了。

    近到城堡上的清军士兵们可以看到他们那些明军脸上的表情。

    登云梯被立了起来,无数明军士兵迅速的登城。

    一门小弗郎机炮被独轮车推上了前线,只不过一百息的时间,轰隆的炮声就开始响起。

    一个个整齐的队列开始在城下坐着最后的预备,随后,火铳轰鸣,将城头上敢于抬起头的清军纷纷吓得索头回去,来不及的清兵更是脑门中枪,红的白的洒落一地。

    这时,云梯也成功搭建。从各部之中选出来的精锐士兵组成的选锋队登上城墙。

    还未等清军组织起兵马过去防守,忽然间,又是猛烈的一阵轰隆巨响炸开。

    另一段城墙里,年久失修的城墙被直接炸开了一个巨口。足以容忍三人并行通过。

    而这一切,只是在短短半个时辰里就全部发生。

    三个牛录章京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切,他们茫然失措,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刚刚那个问题再次被闻起来:“喀兰图大人去了哪里?”

    喀兰图已经失踪了一个时辰了。

    场面寂静的可怕。

    终于,候队长出现了,他苦涩的道:“喀兰图大人……要走了斥候队的马,跑了……”

    四人闻言,不由跌跌撞撞的一阵摇晃。好一阵,四人才认清楚了现在的现实。他们被自己的主将抛弃了!

    城内,数千明军迅疾涌入,如巨浪一般,将城内犹如小舢板的清军淹没。

    一刻钟后,绝望地发现被抛弃的清军尽数丢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我们愿降我们愿降!”

    士兵们开始欢呼,他们顺利攻占了松树口。

    但是,施展邦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了:“我们第三师上万兵马要打的就是这一千老弱病残?这就是建奴御驾亲征的兵?”

    刘世杰一样的满脸不可置信。

    没错,松树口里的清军竟是一个能打的没有。而且,主将更是早早就跑了。

    诡异的气氛更加深重了。几字微言说周一比较忙,中午也没抽出时间更新,昨天两点才睡,哎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萨尔浒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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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吴三桂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代善打破了沉默:“抚顺关是怎么回事?你明明已经投降我大清,结果竟然给本王留这么一个阴招?”

    不怕敌人出手厉害,就怕看起来很强大的敌人始终不出手。

    眼下,代善开口了,发起了责难。

    但是,吴三桂却感觉心口轻松了许多。对于代善的责难,吴三桂似乎显得非常不好意思,低声道:“还请礼亲王息怒……末将本以为以大清强兵,区区一个抚顺关……实在是……哎,是末将之罪。那祁山所部三十九团本就是明皇之前近卫军团的老底子,末将实在有心无力,难以施加影响……”

    听此,代善反而不好意思继续追究了。

    他也是如吴三桂想的一模一样。一个抚顺关,里面守军就那么千把人,还要面临前后夹击,按说,攻占一个抚顺关,就应该和一次武装游行一样,轻而易举。

    可结果……就是这么荒谬。

    鳌拜这样一个大军主将,却是反而让祁山一千余人在十倍的悬殊兵力之下击退。

    尽管,第一天的攻城战就已经登上关城,成就极大,但最后没有打下就没有打下,事实不容含糊。

    代善有心想要发难,吴三桂这么一说,反而不再想追究此事。毕竟,越是追究吴三桂的不是,岂不就是越发衬托得鳌拜无能?

    鳌拜一样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岔开话头道:“我在前线本要再战图谋,却不料后方忽然间传来炮火轰鸣,更有热气球高飞之事,前线军心动荡,又担心萨尔浒主战场战事,这才连忙回来。”

    “济尔哈朗打了一仗,没成……”代善倒是没有什么感*彩,平淡地说着。

    济尔哈朗苦涩着说:“那应该是明人的炮火声,上百们火炮齐发,真有些天地变色。尤其,他们还布了一个地雷,上百个震天雷安置一处,炸开,轰隆得仿佛地裂山崩一半,顷刻间原本的山道就被山间泥石从山上砸落,实在是……实在是……”

    众人不由摇头。济尔哈朗见这表情,一脸羞恼交加,尤其是吴三桂也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济尔哈朗更让他恼怒不已。

    “分明是你率部投降,为何还要打这一场无所谓的仗?吴三桂,你到底有没有投降诚心?若是胆敢狂骗我,今日非斩杀你不可!”济尔哈朗一腔怒气倾斜到吴三桂身上。

    吴三桂低着头,道:“对于萨尔浒军寨里的本部,我已经与礼亲王商量好了……说起来,末将倒是有个法子,能让鳌拜将军所部精锐兵马过抚顺关。”

    “哦?”鳌拜眼中喜色闪过。也不顾济尔哈朗怒气蓬勃,站了出来,让济尔哈朗发作不得。

    吴三桂跪拜在地,一阵嘀嘀咕咕后,重任呢对视一眼,虽然觉得荒唐,却觉得可行性不错。

    代善沉吟良久,心道他本部两千关宁铁骑就在大军眼皮子地下,料想吴三桂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这么一想,代善便答应了下来:“好!就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

    萨尔浒是一处山地,上山容易,下山难。

    张德昌上山以后就深切明白了这个道理。萨尔浒上山主要有两处通道,一个是从东南方向榆树沟上来,一路过关口村,越过三慧寺以后就能见到萨尔浒明军的主营地了。

    当然,此刻的三慧寺已经被明军征用,永光宝塔也成了明军固定的望楼。

    另一个,则是从西北面的杲山小道之中下山。

    只不过,相比于关口村下山,杲山小道就显得狭小许多。这对于兵马上万的第四师而言,绝非是理想选择。

    更何况,眼下不管是哪一条小道都已经被清军堵得严严实实。

    而清人似乎也察觉出了门道,好整以暇的打算饿死这一部明军。

    见此,张德昌明白……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我们要想办法突围出去!至少,也要打通下山的通道。”军事会议里,席永阁沉声第说着:“建奴就是想耗死我们!”

    “萨尔浒这里虽然不缺水,但是缺粮食啊。这几天,河里能捞出来的,全都让将士们捞出来了。军中存粮眼见哗啦啦下去,枢秘处的袍泽们,这几天急得嘴巴都冒泡了……”

    “建奴应该是看出了自己的分量,前几日建奴镶蓝旗大举进攻,也依旧是那么回事。骑射在山地发挥不出来,汉军旗炮灰战意也远没有他们想的还能坚定。八旗精锐又舍不得,死几个就退了回去。要我看,还是一战打下去!就是代善带出了全部主力又如何?一样能打赢!”

    ……

    大家气氛热烈,纷纷信心十足。

    但是,张德昌却摇头并不赞同:“情况,恐怕没这么简单。”

    众人哗啦啦的看向张德昌。

    面对唱衰的张德昌,不少人目光不解带着质疑。

    “建奴这些天的安静有些不一样,镶蓝旗的进攻可能仅仅只是一个试探。现在突破……有些太草率了。”张德昌沉吟了稍许,明白这个理由无法说服大家,又道:“我怀疑,建奴想要埋伏我们。以建奴的意图,说不定就是骄兵之计。”

    张德昌的猜测有些偏,但无疑,清军这些天的平静引起了他的警惕。

    “而且,师长这些天……到底去哪里了……?”席永阁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么一说,满场却是纷纷沉默。

    毕竟,不告而别,说严重了,这就是逃兵行为。

    对于一个逃兵,还是自己的上级,没有任何人会感觉到一点欣喜。有的,只是深深的耻辱。

    “师长……不会丢下我们的……吧……”一个关宁军出身的将官迟疑第说着,一脸不肯定的表情。

    众人见此,纷纷都是苦笑着摇头。

    “这天下,离了谁都好好的。眼下我第四师上游雄兵近万,两个主战团在这里,怎么,这就怕了?”张德昌目光严厉扫视全场:“方才还信心十足的模样去了哪里?”

    “不怕!”众人齐声高喝。

    席永阁更是挺直胸膛。

    见此,张德昌这才缓缓颔首。

    就当张德昌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忽而,外间猛地一阵喧哗之声响彻云霄。

    随后,就是一阵喊打喊杀的声音传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是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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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间的喊杀声惊动了大家。

    “散会,各回岗位战备,听候命令!”见此,张德昌当即下令,飞一般冲出会议厅。

    很快,张德昌登上望楼,看到了山下的景象。

    不同于张德昌想象的慌乱,军中此刻竟是不少人喜上眉梢。

    “师长回来了!”

    “师长打回来了!”

    “师长正在山下与建奴鏖战,快看,师长突围了!”

    “军师,咱们快下令去接应吧!”

    ……

    无数将士围住张德昌。

    张德昌一边拿起望远镜,冲到望楼边上,很快就看清楚了山下,两部汉军旗围住吴三桂麾下的亲卫营追击。

    但是,比起那些饿的面黄肌瘦,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汉军旗,吴三桂身边的亲卫营可是关宁铁骑里精选出来的精锐。这些人一路冲杀,哪里是汉军旗可以阻拦的?

    当即,便让吴三桂一路突围,迅速就靠近了萨尔浒明军营地。

    “快去接应!”张德昌无数惊喜与惊讶涌上心头。

    不过一刻钟,一路奔下去的张德昌见到了疲惫不堪的吴三桂。

    “军师,好久不见啊。”吴三桂看着张德昌,忽然间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张德昌见吴三桂如此,心中无数话想要说却一时间都说不出来。尤其吴三桂悄然间丢给了张德昌一个眼神,让他心中一阵凛然:“好久不见,师长,我们军情会议厅里见!”

    “好!”说完,几人便进入了会议厅里。

    其中一人赫然也是要跟着吴三桂一起进入。张德昌回想刚才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生人,心中警惕。

    “这就是我这一回不告而别的原因。汉军旗正红旗固山额真吴守进之子,吴国柄。吴将军要归顺大明,因为情报紧急,我又担心是陷进,不想拖累大军,便亲自去了。”吴三桂说完,背对着吴国柄,朝着张德昌眨了眨眼睛。

    张德昌见此,倒是不知道是拦住还是不拦住了。

    吴国柄见吴三桂如此给自己介绍,倒是露出了一份笑容,低声道:“不敢耽误军情,我在外边候着就好。”

    说完,吴国柄站在门口,背对着几人,倒是一副卫兵的样子。

    吴三桂摸了摸鼻子,心中却是不爽。这站着和门卫一样,里面说什么基本上都听得到,和没进去有什么两样?

    稍稍耽搁,军事会议依旧迅速召开。

    “我已抓住良机,向东于驻扎在罗台山的汉军正红旗部取得联系,正红旗愿意反正,亦是临阵倒戈。眼下,我会下两千骑军正在罗台山山下聚集。趁着眼下建奴尚未发现,我命令,全军准备,从杲山小道去罗台山出萨尔浒,离开这个绝地!”吴三桂说完,一双眼睛灼灼有神。

    只是,场内却是一片奇异的寂静。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有些沉默。

    “惊喜……似乎太快了……”张德昌干笑了一声,看着吴三桂。

    吴三桂此刻却是随手拿着会议厅里的便签,迅速的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众人看着,纷纷都是大眼瞪小眼。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汉军旗吴守进乃是陷阱。十九团不去罗台山,西北出萨尔浒后,经房身西沟过古石沟进攻太和村伏击的清军!其余各部,注意罗台山山下有辅兵,待解决伏兵以后,我率部断后,全军立刻出奇兵过抚顺关。不得疑问,立刻执行命令!”

    “但是,战机,更加是万份难得!好了,诸君,现在不是多话的时候。全体都有!”吴三桂喝令一声,众人纷纷在这样的惊愕之中起身领命:“出发!”

    “喏!”

    “喏!”

    “喏!”

    ……

    关口西山,这是一处堪比永光宝塔的制高点。从这里望去,便是直接就可以看到位于萨尔浒寨里的明军。

    眼下,代善爱不释手的拿着手中的千里镜,这是吴三桂送来的礼物。此刻的代善万分满意的将视线从镜筒里挪开,道:“吴三桂的计划进行得蛮顺利呐。看来,他这一回是真的被那个蜀王所打动了。明人……要下山了!”

    明军下山,这实在是让代善心中欣喜得想要发狂。

    以清军数倍的兵力,又是内外断绝的绝地,对于击败萨尔浒里的第四师,代善是十分有把握的。

    但胜利又要是一个怎样的性质,那显然就大有说头。

    是惨胜,还是大胜,都将极大的动摇着代善的决策信念。

    若是明军一直死守下去,代善是绝对不会等那么久的。但眼下,按照吴三桂的计划,竟然是真的让明军下山了,这如何不让代善心中坚信吴三桂投降的坚定?

    要知道,这些年清军能够屡屡获胜,几乎每一场战争里都有汉奸大发神威,作用宝贵。

    眼下,代善显然也是觉得是这么一个套路。

    无论如何,明军下山,就意味着清军不用如镶蓝旗一样损兵折将,却是战果寥寥。更不用冒着耽搁后续战事的风险,将主力拖在这里。

    更意味着……

    吴三桂的计划顺利,清军有望一战全歼第四师。毕竟,大军突围,别的不提,上百门火炮是绝对带不走的。

    一想到这么多欣喜的结果,代善眉开眼笑,已然欢畅地幻想起了两红旗装备上上百们火炮以后的强大战力。

    那时,就算是正面硬抗明军主力又如何?

    他们也有火炮了,还是明人的主力配备!

    ……

    萨尔浒的山寨里,张德昌最后一个走。他静静的看着关口西山方向的清军,稍稍松了口气:“清人果然没有追过来……”

    十九团的团长席永阁是断后的。他有些担忧的看着张德昌:“那个吴国柄……师长说这是陷阱,如此说,汉军旗恐怕不是来投降的……而是来埋伏我们的,我们这一回突围……变数太多了……”

    “锦衣卫的密报里完全没有提及过……”张德昌略一思虑,便道:“师长身边随时有这个吴国柄跟着,也没有多说,真是处处透着诡异……师长到底干了什么,孤胆英雄,孤胆英雄很光荣吗?不过……”

    张德昌话锋一转:“吴三桂,他没有当逃兵!”

    席永阁重重点头。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地狱无门送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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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三桂,你这三姓家奴,想不到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吧。”瓦克达大笑着,他左右一看,望着两侧茫茫群山,道:“你要过吴家堡去抚顺关,便先过了我手中大军。你这背信弃义的奸贼,以为逃了萨尔浒就能逃出生天吗?”

    “你以为你的演技骗得过别人?想想吧,那吴国柄为什么在你身边!”

    “在想想,你们这群狼狈逃窜的尼堪,休想掏出我大清勇士的手掌心!”

    “我告诉你,天堂有路你不走,今日我瓦克达,便要送你们去那黄泉地狱!”

    “哈哈哈,哈哈哈……”

    ……

    畅快的大笑生不断响彻,瓦克达骑在马上,高声大呼,声音清晰的千步之内尽皆可闻。

    第四师中,首席军师张德昌拧着眉头,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此前师长是去清军手中诈降去了……”

    诈降,这种传奇一般的故事真是太让人惊讶了。

    按照常理揣测,岂会有人这么乱搞?更何况还是一军主将。

    不过,在这个时代变幻,风起云涌出英豪之际,却又理所应当。别的不提,吴三桂的舅舅祖大寿可就干过这事。

    就是吴三桂本人,后来也是搞过临阵倒戈事迹的。历史上吴三桂最后也是反了清国。

    这样传奇的故事出现在别人身上看起来违和,出现在吴三桂身上,却显得颇为合理。

    而且,张德昌心中也隐隐察觉到了吴三桂对自己未来那种不可捉摸的无奈之感。

    对于吴三桂而言,那种旧式军队管理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依靠私兵弹压炮灰作战是吴三桂成长时代熟悉的风格。但现在,各部将官再难有私兵。

    也唯有关宁军情况特殊,才能让吴三桂有这样一部关宁铁骑为自己所用,可以作为资本来一处诈降的戏码。

    而吴三桂,也显然是想要在这样的一个时代的尾声里,留下自己光辉灿烂的一笔。

    明白了这些前因后果,张德昌自然是不由唏嘘了起来。

    而其余众将听着这清军将官羞辱自己主将,又明白了前因后果,更是纷纷怒气蓬勃,士气高昂:“军师,这特娘的狗鞑子实在是欺人太甚,我部请战!”

    “敢辱我军主将,这是对我第四师全体将官的羞辱。军师,让我上吧!”

    “军师,让我上!”

    ……

    “都静一静!”张德昌回过神来,看向一干将官,笑道:“说得好似咱们真是到了绝路似得……”

    一名军将眨巴眨巴眼睛,疑惑不解:“眼下不是……前后被堵……”

    后面,有汉军正红旗的兵马追着。吴三桂带着两千关宁铁骑虽然杀得兴起,却并没有如何改善第四师的窘境。因为,在这汉军旗后头,还有已经突破萨尔浒军寨的清军主力呢。

    那十数万清军兵马才是这一回让第四师不得不离开这里的核心原因。

    而前面,这五千清军堵路,也一看不是好惹的。

    后有猛虎,前有饿狼,要说是绝路,似乎也是恰当的。

    “传令,升号炮!”张德昌只是大笑,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直接下命令。

    一与此同时,清军这边,见明军也跟着停下来以后,纷纷都是传来不少笑声。尤其是见明军军中一阵人来人往,更是以为这明军已然心思慌乱了。

    如此时机,瓦克达自然不会错过。

    “出击!”命令下达以后,瓦克达一脸期盼。

    五千余清军拉开阵仗,朝着明军冲锋而起。虽然兵马没有上万,可是五千人发起冲锋,也依然是声势浩荡,让人心神为之震撼。

    战斗开始了。

    依旧是清军擅长的骑射。

    漫天的箭雨如同一顿杀威棒,隔着数十步的距离漫射而去,转瞬明军阵中就有惨叫想起。明军也一样不甘落后,他们迅速列阵,一个个方阵排列而出,火铳开火的声音响彻,时不时能见到清人士兵跌落马下。

    两军迅速接战,嘶喊杀声不绝于耳,声音震天。

    让张德昌感觉叹息的是,明军军中没有了火炮,这个不便行军的沉重之物被尽数在萨尔浒军寨之中毁坏。如此一来,没有火炮,明军便无法在火力上压倒对方。

    更加让不少将官皱眉的是,眼前这一步清军显然还只是一部分。时不时在腰堡,在太河,在山丘之中冲出一队队清军骑卒。

    他们出现在各个不起眼的地方发起进攻,刁钻的箭术以及强悍的近战冲杀能力极大的限制了明军发起齐射的能力,由此,明军火力锐减。

    占据着伏击地利的清军肆意猖狂第在各个角落发起进攻,压得明军军阵渐渐有了崩溃的架势。

    见此,不少将士们纷纷感觉焦急了起来。

    ……

    滴滴滴滴……

    “吹响冲锋号!”忽然间,吴家堡东面的山岗之中,忽然间盈满了红色的军装。

    赤红的战袄陪着嘹亮的冲锋号出现,让战场的局势迥然一变。

    这时,明军军中这才有人发现……

    席永阁的十九团竟是没有在本部兵马之中。

    现在,他们越过房身西沟,一路穿越小道,出现在了吴家堡的东面山丘之中。

    甚至,在难以翻阅的山沟沟里,预感到有重大攻坚任务的席永阁竟是扛着一门火炮,在整个山丘的制高点上假设起了炮兵阵地。

    尽管,只有一门火炮……

    但是,炮声响起,便意味着战场迎来转折点。

    轰!

    炮弹升腾到高空,又旋即迅速坠落在地。猛烈的炮火之声伴随着被击中清军的惨叫震惊了战场上的两军士兵。

    战场之上,甚至微微第出现了一阵寂静。两军士兵们不由自主第看向东面,看着山丘上出现的明军士兵。

    随后,反应迅速出现。

    明军军中,将士们看着如此情形,顿时士气猛地提升。

    听着熟悉的冲锋号,张德昌大笑。

    他的身旁,无数明军士兵反应了过来。

    “十九团的兄弟们来了!”

    “我们的援军来了!他们也一样出现在了敌人的身前!”

    “兄弟们。狗鞑子刚刚说我们天堂有路不走,你们认不认?”

    “不认!”

    “好!兄弟们,天堂有路我不走,地狱无门送虏去!”

    “杀啊!”

    “全体都有!吹响冲锋号!跟我上!”张德昌说罢,带头发起冲锋。几字微言说求一求推荐票各种票支持呀~~以后稳定更新,求鼓励!!!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战略转进的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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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嘟嘟……

    嘹亮而高亢的冲锋号吹响了,近万第四师的将士们此刻上下一心,他们彼此配合第朝着清军发起冲锋。

    而此刻,清军的阵中,却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瓦克达完全没有想到全是山沟沟的东面山丘之上竟然会冒出一直明军。显然,这是从萨尔浒军寨之中逃出的一部分明军。

    战局由此扭转,原本被包抄夹击的是明军。现在,明军却一早埋伏了一支兵马,出小道夹击清军。

    如此万万没有预料到的一击顿时让原本握着地利的清军发现,局势转瞬逆转。

    有了生力军,又在清军估计不到的地方被恶狠狠地捅了一刀,瓦克达原本的张狂神色尽数消散,此刻的他眼珠子不断第转悠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又重重地抹了一把汗。他明白,到自己遇到的大麻烦了。

    明军发起了反冲锋,上万明军嗷嗷叫着轻易第突破了清军的攻势。

    转瞬,刚刚还攻入了腰堡的清军就被反过来挤压回了吴家堡。

    这时,瓦克达忽然间转身望向西方。

    那里,隐隐约约第听着一阵呼喊之声。

    瓦克达猛地惊醒:“抚顺关!鳌拜要出抚顺关!”

    明白了这一茬,瓦克达终于知道了吴三桂一直以来的险恶用心。显然,吴三桂也料到了清人对他有防范。为此,这才布下了一支伏兵,专门走小道出萨尔浒山地。

    既然如此,吴三桂又怎么可能真的心甘情愿让出抚顺关?

    虽然不明白吴三桂打得什么如意算盘,可瓦克达清楚……

    那绝对是阴险的奸计。

    “必须守住这里!”瓦克达高呼着。

    但反应过来的瓦克达一看左右,却忽然间浑身一冷。

    此刻,一名卫兵扯着瓦克达的手,道:“瓦克达大人!快跑吧,方才一炮轰来,死了一个牛录章京,伤了一个牛录章京……全军军心溃散,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瓦克达眼前一黑,顿时再也顾不得鳌拜,挥泪着道:“我们……战略转进!”

    ……

    一个时辰前的抚顺关。

    夏国相一脸谄媚第看着鳌拜,道:“鳌拜大人,您就放心吧。我手中,可是有着将主的手令呢。您呀是不知道,明军军中,最重纪律。既然是上级将官的命令,下级可以保留意见,却要必须服从。我拿了将主的军令,那是货真价实的,由不得那祁山不退!”

    “如此么……那我就先等你一等!”顿了顿,鳌拜粗重第喘了口气,一想到之前的那个青牛阵,他就眼皮子一跳。

    为此,鳌拜便领着万余清军精锐隐藏起来。

    夏国相见此,轻轻第吐出了一口气,领着几人进了抚顺关。

    此刻,抚顺关严防死守,一见夏国相来此,先是震惊怀疑,但很快,便惊喜地将夏国相迎了进来。

    抚顺关的指挥中心里,夏国相拿出了吴三桂的手令,他的身后,几个亲卫目光灼灼第盯着。

    夏国相道:“抚顺关这里,由我手中一营士兵接管。眼下萨尔浒战事吃紧,三十九团即可随我出发!城内军民,一应掩护转移!”

    “如此紧要关头的战时,移防?”雄文刚震惊得不敢置信:“我们刚刚击退清军,就不怕他们乘隙攻入?”

    祁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夏国相板起面孔,道:“也正是如此,这才有由我麾下一营将士接应嘛。诸位袍泽,这是师长的命令。军令既下,我大明皇家陆军应该是如何的反应?”

    “服……服从命令……”祁山涩然第说着,他看到了夏国相眼睛一眨一眨,递过来手令的时候,又递过来了一个纸条。

    “放鳌拜进去……切割清兵,关门打狗……”

    祁山不着痕迹第收下了纸条,看到了上面的字迹。一念于此,祁山继续无可奈何地接下了命令。

    夏国相的身后,几个亲卫露出了笑容。

    大明官军一向讲究令行禁止,命令既然下达,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果不其然,抚顺关内,明军迅速开始了换防。

    一千余三十九团的将士们并着拖家带口的抚顺关百姓离开了抚顺关。他们甚至连伤员都扛上了担架,离开了这里。

    雄文刚苦闷着脸,预感到了格外浓郁的不对劲。

    数千人缓缓出了抚顺关,朝着东面萨尔浒的方向而去。

    终于,夏国相的身边没有了那几个亲卫的声音。他一个人跟着三十九团的将士们一体行动。

    当三十九团的将士们离开抚顺关十数里以后,忽然间,抚顺关门前杀声大作。雄文刚心中一紧,急忙派出民兵过去探查。

    民兵队长是黄琦,他马术不错,刚刚出去不到一刻钟就迅速跑了回来。

    一路上,黄琦气喘吁吁,心痛如刀割:“抚顺关被建奴打下来了!”

    “应该是西面的建奴……”夏国相喃喃第说着,他刚刚听说了此前建奴分兵两个牛录小道偷袭的事情。

    “不管是东面还是西面,这抚顺关都丢了!”黄琦愤怒第瞪着夏国相:“那什么劳什子换防的兵,真的是我大明的军队吗?数百有生力量,这才多久,就丢了抚顺关!”

    “恐怕……还真不是……”夏国相笑着说道。

    黄琦一听,倒是愣住了,他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夏国相,一脸你都我玩的表情。

    这些人,可是夏国相带来的!

    夏国相没有多说,只是朝着祁山道:“祁团长,还请下令就地防御吧。”

    “好!”祁山进驻了一个小村庄,开始修筑防御工事。

    三十九团的将士们藏着万千疑虑,但军令下达,所有人还是迅速开始干活。不少军官们心中也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不管如何,修筑防御工事好歹让他们心安稍许。

    只不过过了片刻,距离三十九团不远的另一条官道上,轰隆轰隆的马蹄声响彻。

    祁山与雄文刚纷纷登高望去,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鳌拜率领万余清军精锐忽然间出现在官道上,浩浩荡荡,朝着抚顺关杀去。只不过,曾经让清军伤心落泪折损不轻的抚顺关此刻关城打开,万余清军径直冲入关城。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关门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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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晓了吴三桂之前是诈降为救第四师以后,军中隔阂消弭,成功逃出又击溃一部清军的胜利更让军中山下一心。

    于是乎,在抚顺关东面山丘不远的官道里,第四师的主力出现了。

    数千抚顺关军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支第四师主力,纷纷不敢置信。

    “不是说东面建奴拥兵二十万,围攻萨尔浒处第四师主力吗?怎么……怎么……”雄文刚经不住失声道。

    “怎么这般的威武雄壮?”黄琦说出了雄文刚没有继续说出去的话。

    夏国相这一刻昂首挺胸,忍不住眼眶里晶莹的水花儿打转,此刻的他骄傲无比:“将军成了!将军的计划成功了!咱们第四师突围出来了!”

    整个计划,除了吴三桂,或许就只有夏国相最完整的清楚。

    一开始,吴三桂只是想借着诈降埋伏一部清军立下战功。但没想到鱼饵丢了下去,上来的却是一条鲨鱼。以至于最后主力被围萨尔浒,差点全军就要倾覆在辽东的白山黑水之中。

    但是,此刻逃出升天,计划成功。不会被误会成汉奸,自然是让夏国相看到沉冤昭雪的一天,更能看到蛟龙出浅渊的未来!

    “回来了……时间这么巧……可惜,我们却把抚顺关丢了……”雄文刚说着,不由的看了一眼夏国相。

    这时,祁山大笑道:“雄老弟,你啊,这一回是真多虑了。要不是我留有后手,岂会这么干脆就让了抚顺关?都说既然是师长的计划了,怎么可能让建奴奸计得逞!”

    说罢,祁山便不管雄文刚,丢给一个潇洒的背影率领麾下将官前去迎接大军主力。

    上万人急行军,声势当真是浩大非常。不过第四师的行动却组织严密,毫无慌乱。一路上,沿途都有断后部队设置陷阱,埋下地雷。

    断后的从容给了主力部队宽裕的时间可以安排。

    尤其当张德昌宣布了全军下一步命令以后,军中更是士气高涨。

    他们要去收复抚顺关,切断清军前后衔接。

    抚顺关是咽喉之处,又位于浑河河谷,水源不缺。作为全军转运基地,亦是存出了相当多的粮食军资。

    尤其在抚顺关这里能够切断鳌拜与大军主力的联系,转瞬就可以完成从丧家之犬到关门打清军这只恶犬的转变。

    更何况,一路击破重重阻塞,明军上下还真没有一点丧家之犬的气质。

    “师长!军师,可算见到你们了!”祁山站定到吴三桂与张德昌身前,感慨万千。

    吴三桂与张德昌早早下马,突出重围以后,军中军情开始畅通。尤其是抚顺关军民转移更是吴三桂亲笔命令,吴三桂自然明白三十九团的情况。

    看着祁山一脸倦容,军中将士不少更是军装染血,吴三桂不由动容地道:“祁山,抚顺关一战,你们打得好。打出了我第四师的荣光!我吴三桂,为有你们这样的勇士自豪!”

    说完呢,吴三桂板正地行了一个军礼。

    雄文刚刚刚追着祁山赶过来,此刻恰巧看到这一幕。听完吴三桂的话,雄文刚甚至忍不住脚步微微一放轻,站定在那里,感受着身边纷纷静谧的气氛,忍不住一阵心底里暖流涌动。

    祁山虽然这接连大战都休息不好,但精神头是不错的,刚刚与雄文刚说话时,亦是一副潇洒模样。

    但是,此刻听了吴三桂的赞扬,却是禁不住眼眶一下子湿润了起来,他定定地看着吴三桂,沉声道:“职责所在,虽死犹荣!”

    啪嗒……

    一个敬礼,一个还礼,军中一阵肃穆,一种感动在所有人的心中涌动。

    张德昌鼓着掌,岔开了话题:“哈哈哈,军心可用,这是好事啊。不过,师长,祁山团长,咱们现在呀,可不是抒情的时候。我们现在啊,也不是穷途末路的时候。我们方才成功突围,一路断后,建奴没半天时间也突破不了断后部队的阻截。这个时间,可是给我们创造了大把的机会啊!现在,是抓紧时间建功立业的好时候!都别愣着了,师长,下令吧!”

    吴三桂重重点头:“军师说得是!全体都有,听我命令。三十九团作为此战先锋,杀进抚顺关!”

    “杀进抚顺关!”

    “杀进抚顺关!”

    ……

    全军欢呼,气势如虹。

    抚顺关。

    刘之源悠哉悠哉地取出了抚顺关关城仓库里的一个大坛子。他的身前,站着一个眼角带着泪痕的少年郎以及旁边一个唉声叹气的老者。

    少年郎与老者都穿着一身写着仁字的白军装。尤其是那少年郎,看起来俊秀又正式,让刘之源有点眼珠子挪不开了。

    不过,当坛子里的唯道飘出来以后,刘之源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阵抽动,注意力重新落在了这坛子里,随口对那少年郎道:“你说……这玩意是你们那什么,什么劳什子医务处的药材?”

    少年郎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刘之源的亲兵恼了,提着刀把子就要过来,那老者见状忙不迭道:“将军开恩,小孩子不懂事。我们的确是后方派遣来的医务室,也就是……郎中,给大人们看病的郎中。这坛子……坛子里的确是药材用的。”

    “哼……骗鬼啊!”刘之源冷哼一声,撕开了上面的泥封。

    随后,浓郁的味道飘了出来,刘之源在上头轻轻嗅了一嗅,笑开了怀,心情极佳地道:“没错,就是烧刀子。这酒,比起水还要来得清,是一等一的上品烧刀子啊。这群明军将官,还真是好享受!”

    说完,刘之源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入口浓烈,回味无穷。

    一旁,那老者看着,苦笑连连。这当然是军中特供的酒精。只不过,这年头可没有工业酒精。现在为了供应军中消毒所用的酒精当然还是按照老法子,精炼的烈酒。虽然格外注意纯度,但还是有杂质,故而,说是纯酒精,还是像烈酒一些。

    自从这东西供应入军以来,各部都是严加管制,但还是架不住不怕处分的人过来偷偷品尝。当然,军官们干这个的很少,反而是不少伤兵这么干,一般军医护士们见了,也就不忍戳穿。

    对于刘之源而言,倒是还藏着另一句话,无力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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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再复抚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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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主……这一老一少的,怎么处理?”刘之源的亲兵问道。

    刘之源摆摆手:“我也听闻过明军军中有军医,这两个看模样也不是握刀拿枪的,先留着不杀。”

    说罢,刘之源便继续抱着坛子,就着几个硬菜,自饮自酌起来。一边吃着酒菜,刘之源不由的感慨起了明军后勤厉害。

    刚刚那几个医护兵,包括他手中的这坛子酒都是潜入进关西的清军伏击补给队所得。当时虽然焚烧了一些,不过清军烧的只是转移不走的小部分。

    后来清军趁着假明军移防的机会进了抚顺关,大部分的补给自然也就落入了清军手中。鳌拜行军要迅速,没有看上这些行动不便的庞大辎重,直接就都搁在抚顺关里了。

    自然,也就都便宜了刘之源。

    看着明军如此“奢侈”得有上等烧刀子,甚至还有军医配备,刘之源颇为感慨:“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喽,这你国的变化,也太大了,罢了罢了……一人饮酒我独醉……独醉无愁归……”

    刘之源嘴巴里咕噜咕噜地说着,饮了酒,似乎也就忘却了困顿于此的烦忧。毕竟,一人独守抚顺关的好日子可不多了。等后方代善的主力解决了明人第四师的兵马,到时候刘之源还能不能独守抚顺关享用这么多军资那就难说了。

    毕竟是烧刀子,又是提纯的酒精浓度,只不过几碗下去,刘之源便感觉视线有些迷迷糊糊。

    他走出屋舍,想要去城上吹吹冷风,消解一下烈酒在胸腔里燃起的火。

    只是,刚走几步,刘之源便有点脚软。几个亲兵抚着他上了城,刘之源便感觉脚下踩的好似一样,连忙要下去。

    下了城,刘之源决定还是重新回院子里休息一下。

    只不过,重新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刘之源忽然就感觉自己好像眼花了。

    眼前,刘之源居住之所,之前三十九条驻扎之处,从某个院子里涌出一个又一个人数数百的明军。

    他们披挂整肃,气势如虹。

    “我……我这是幻觉了吗?”刘之源迷茫地看着。

    随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夏国相身先士卒,领着选锋队大步杀来。

    旋即,喊杀之声转瞬响起。

    夏国相的面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亦是越来越狰狞地出现在了刘之源的眼前。

    “狗汉奸,想不到我们还有地道吧?”夏国相的声音响起,终于让刘之源猛地一个激灵,眼前的画面清晰无比,这一刻,他再也不醉酒了。眼不花,耳不聋,手脚伶俐,撒腿就要跑。

    只是,心中在如何清晰,醉酒后的身躯却远没有了清醒时的灵敏……

    一声惨叫响起,刘之源不甘的面容被夏国相高高举起:“刘之源授首,尔等投降不杀!”

    源源不断的明军杀入关城。

    “抚顺关,收复了!”张德昌紧紧握拳:“立刻修补城墙,检点城内粮秣,准备迎战东西两面来敌。另外,立刻拣选骑士突围而去,将此间情况报给皇帝陛下!这一局……活了……活了……”

    如果说之前深陷萨尔浒第四师面临的局势是一盘死局。

    那么现在,吴三桂奇谋一出,第四师突围萨尔浒,分割了建奴两部精锐,转瞬就让原本逆势的局面转危为安。

    全盘由此,活了!

    ……

    抚顺城前。

    鳌拜耀武扬威,他麾下清军兵强马壮,是清军里罕有的精锐之师,此刻又面对一个城墙被拆毁的抚顺城,纷纷信心十足。

    “城内的汉儿听着,我家鳌拜大人大发慈悲,若是尔等现在束手投降,便饶你们一命不死。若是一刻钟后无人开城投降,那我大军杀入进去,便三日不封刀!”宁完我的汉话字正腔圆,尤其声音洪亮,惹得不少清军里听得懂汉话的士兵纷纷激动了起来。

    “三日不封刀!”

    “三日不封刀!”

    “三日不封刀!”

    ……

    这个赏格刺激了久久不能耀武扬威的清军。所谓三日不封刀,意思就是杀入城内以后,三天没有军纪约束。

    这当然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不听军令,甚至可以火并友军。

    而是意味着……这三天里,他们不用在乎什么狗屁律法道德,想抢就抢,想杀就杀,想烧就烧,**掳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一切法律的保护与道德的约束都不再作用于被攻破城池的百姓。

    面对三日不封刀的清军,城内的百姓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是一个用来刺激军心士气屡试不爽的手段,尤其是对于清军这样一支格外依靠劫掠敌方的军队,更是最为受用。

    望着士气高涨的部下,鳌拜欢畅大笑,一扫之前受挫的阴霾。

    不过,微微有些扫兴的是,城头上空无一人。只有紧闭的城门无声的嘲讽着杀来的清军。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抚顺城内却连一点动静都无。

    没多久,便有斥候来报:“报!城西发现一地的铁条,更传来打铁的声音。我部探查以后,发现有百余辆大车在铁条上西去,追之不及!”

    “打铁的声音?百余辆大车?”一个个问号在鳌拜闹门前冒出。

    但他很快就顾不得这些了,他抓住了关键点:“这些尼堪跑了?”

    “快杀进城!”鳌拜急了眼。

    大军迅速开始出动,上万兵马开始登城攻入城内。

    清军这一回甚至没有出动云梯,被拆毁的抚顺城到处都是残破的城墙。明人到来以后虽然看得出显然有修缮的痕迹,但巨大的工程量以及城内兴修屋舍的需要让不少百姓也跟着将城墙的砖瓦捡走,于是,清军十分熟悉的找到了只需战马轻轻一跃就能入城的通道。

    整个城墙犹如一个网孔巨大的渔网一样,让一条一条的鲨鱼冲入城内。

    很快,城内便响起了清军的马蹄声。吱呀吱呀刺耳的声音响起,城门打开了。

    鳌拜沉着脸,心中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径直纵马入城,一路没有多的耽搁,只是率领麾下兵马朝着城中最重要的粮库奔去。

    一路无话,唯有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全场。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这才是大明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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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兰图是清军重要将领,斩将夺旗是无比的殊荣,如果不是极度慌乱,没人愿意把这个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战利品丢弃。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断后的明军孱弱非常。

    “追!”额尔克戴青果断无比。

    很快,额尔克戴青就在向西追去的道路上见到了慌忙逃跑的第三师将士。

    这一回,他们做得甚至比起飞雄独立师还要果断。一名小将扛着旗帜嫌弃跑得慢,甚至直接就将军旗丢下了河边,随后试图涉水南逃。

    松树口的西南面,就是同样驻扎着明军的一堵墙堡。

    “再分兵,再追!察尔其,你领两千兵去追第三师!”一路上,额尔克戴青迅速见识了明军主力的水平。飞雄独立师慌忙如丧家之犬,第三师甚至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额尔克戴青果断再以此选择了分兵。

    一连两次分兵,额尔克戴青身边只有不到六千兵马了。

    不过额尔克戴青额外自信,他看着麾下雄师,信心依旧:“大清的勇士们,跟我追杀过去!追杀到那明国皇帝,抓住朱慈烺,赏银十万两,我保举为甲喇章京,人人得赏!”

    一连将明军军中的两大主力挫败,额尔克戴青雄心膨胀,这一回他不再将对手的层次拘束在几个小兵小将的身上,而是直接定位了大明皇帝陛下的身上。

    “活捉朱慈烺!抓住之人,保举甲喇章京!”

    “人人得赏!”

    “杀啊!”

    骁骑营的将士们一阵鬼哭狼嚎之声响彻云霄,余下六千左右的清军将士们迅速追去。这一回,他们的目的地是清河堡,这个皇帝陛下行在所在之处。

    相比于松树口到苇子谷的距离,清河堡距离较远,六千余清军马不停蹄冲杀而去,当抵达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十分。

    黄昏的清河堡显得颇为萧条,这里显然走了许多人,也似乎并未预料到清军追杀如此之快,一直到清军出现在了清河堡城墙上的视线内,这才慌慌张张关上城门。

    这样的情形落在额尔克戴青的眼里,自然是觉得明军这定然是收到了清军主力在北面,已然围攻第四师,攻入抚顺关断掉明军后路的消息。

    发现自己后路被断,不管是任何一个人都会惊慌失措。尤其是朱慈烺是御驾亲征,粮食消耗极大,若是后路被围,不用如何打仗,光是饿都能饿死这些明军。

    一想到明人发现自己后路被断时这般惊慌的模样,额尔克戴青便感觉格外热血奔涌。

    “必须抓紧时机,杀过去!”想到这里,额尔克戴青目光炯炯,两只眼珠子像是电灯泡一样,不住地扑闪扑闪着。

    清军迅速分兵数路,开始包围清河堡。

    只不过,比起松树口、苇子谷以及一堵墙堡这种边墙小堡垒,作为皇帝陛下行在而扩建的清河堡规模显然更大。

    以至于清军分兵而去将清河堡围住的时候,兵力很快便显得单薄了起来。毕竟,这时候清军经历了两次分兵已经少了四千兵马……

    与此同时,苇子谷退下来的明军以及松树口退下来的明军纷纷抵达了一堵墙堡。

    他们死死地缩在了一堵墙堡这里。

    甚至,在追击的路上,后追杀而去的察尔其直接就在路上遇到了先追杀而去的博洛。两人合并一处,兵马更加强大。隐隐之中,两部心中都藏着争功的心思。

    很快,他们便将一堵墙堡围的水泄不通。

    比起清河堡,一堵墙堡的地理位置便显得有些不善。对于明军而言,这里是河流交汇之处,交通便利,取水方便,是一处合适的商业大城。

    但是,一旦东面的路上通道为敌人所占据,那么一堵墙堡的地理就很快变得尴尬而致命。

    因为,他的西面北面以及难免都是环水,东面被堵上就很难从路上通道突围而去。若是要从水路突围,则要面临另一个尴尬的情境。

    太子河以及其支流都不是什么大江大河。就规模而言,连后世的黄浦江都比不上。这样的河流,可以说是一箭遮蔽之地。

    若是要从水上通道突围,便免不了被人在路上骑射追杀。更何况,全军半渡向来都是一种将柔软腹部露出来的举动。

    明军的尴尬刺激了博洛与察尔其。

    “察尔其,不如打一个赌吧!”博洛道。

    “什么赌?”察尔其看到了博洛严重的挑衅,他跃跃欲试。

    博洛轻哼一声,道:“就赌谁能先攻入城内,谁杀敌更多!”

    “好,不过,赌注小了,我可不干。就用这城内斩获的物资一半来赌如何?”察尔其回应着调薪。

    “哈哈!来吧!”博洛欢畅大笑。

    ……

    察尔其与博洛打赌得格外欢畅,清军亦是准备就绪进攻。

    忽然间,一堵墙堡城门洞开。

    见此,博洛与察尔其反而愣住了,纷纷心道:这难道是明军要投降了吗?如果是这样,这个赌局可就玩不起来了。

    但很快……

    事实就证明了一切,他们只不过是在自作多情。

    “兄弟们,憋够了是吧?那就跟我上战场,告诉鞑子,这才是大明的强军模样。冲啊,杀鞑子!”张麻杆而今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提起手中长枪,带领麾下骑卒列队冲杀而去。

    他的身后,四千余将士们丢下了原本的旗帜,扛起了自己的军旗。

    这一刻,博洛与察尔其终于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是辽东镇的兵?”两人心中都是升起剧烈的不安之感。

    但现实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容忍两人的发呆。

    张麻杆率领麾下将士冲杀而去。这一刻,他们再无那种离开松树口时的慌乱,离开苇子谷时的沮丧。

    仿佛是换了一个模样一样,这一刻,哪里是什么后路被围,灰心丧气的明军,分明是饿了多日,迫不及待吃人的猛虎!

    “杀啊!”

    “杀啊!”

    “杀啊!”

    ……

    无数喊杀之声响彻云霄,这时,南面的山谷里,忽然也跟着一阵喊杀声响起。

    那里,是来自碱厂堡的援军。

    看着如此巧合出现的明军,打老了仗的察尔其与博洛纷纷明悟了过来。

    “我们被埋伏了!”两人脑海之中齐齐冒出一个念头。

    退,是绝不可能。

    战,才有一线生机。

    两人纷纷狠下心头,调集兵马,与两路夹击而来的明军战到一处。只是稍待,他们又纷纷想起一件事,心底一片冰凉。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明军反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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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洛与察尔其的清军在一堵墙堡被埋伏了,局势堪忧。但是,比起这两人更加重要的还有骁骑营的主力。也就是额尔克戴青麾下率领的兵马。

    显然,明军不是真的一撤退就变成溃兵毫无战斗力。只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猛虎。如此一来,那一路以来伪装溃兵的明军看到了已经分兵自我削弱两次后的额尔克戴青所部又会是个什么景象?

    ……

    清河堡外,完成了围城以后,额尔克戴青轻哼一声道:“可以劝降了。要不是辽东实在缺人,倒是想就这么直接打进去啊……”

    额尔克戴青毕竟是比起其他莽夫一半的清军将领多读了一些书,明白人口的重要性。经过无数次摧残,辽东的汉人可是越来越少了。好不容易黄台吉治下恢复了一些人口,可是多尔衮时期以及孝庄太后执政后连连大战以及动荡依旧让人口迅速凋零。

    这一回,额尔克戴青自然就收到了孝庄太后的不少训诫,要他多留几个活人。

    到时候,大清还得汉人来种田打谷支持清军用兵呢。

    这般畅想着未来,几个汉军旗的汉人冲斤城头,高呼起来:“我家大人大发慈悲,现在下令,尔等半个时辰内立刻投降,既往不咎,饶恕不死。若是半个时辰后还未开城投降,待我大清天兵杀……”

    嘭……

    一道青烟袅袅升起,红娘子放下了手中的新型狙击火铳,视线从镜筒里挪开,不由感叹道:“这东西还真好使……”

    看着城墙脚下那汉奸脑袋如西瓜一样被当中炸开,红白洒落一片的模样左右几个将官纷纷跃跃欲试。

    红娘子笑道:“行了,可以出兵了。这建奴领兵之将比我想的还要猖狂呐,一万不到的兵,也敢分兵四千,妄图一口吞下……真以为我大明的兵,还是过去那般可以随意揉捏的存在吗?”

    “出击!”

    “出击!”

    “出击!”

    ……

    嘀嘀嘀的口号响彻城内,咚咚咚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城门吱呀吱呀城门打开的声音紧随其后。

    额尔克戴青惊退数步,看着那个招降汉人使者脑袋行红的白的炸开的景象,一阵惊讶,紧随其后就是愤怒。

    这是被弱小者挑衅的愤怒:“你们这是给脸不要脸,是在找死!”

    天子之怒,血流漂橹。

    作为一军主将,额尔克戴青也非常不介意来一个血流漂橹。

    但是……

    现实很快就会告诉他,真命天子是在谁的一边!

    咚咚咚……

    战鼓擂动,全军进击。

    辽东镇主力列阵俨然,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稀软的溃兵。有的,只是从来未曾慌乱过的辽东镇全军。

    “杀!”红娘子的命令简洁果断。

    六千余辽东镇将士冲出清河堡,他们直接冲入了外围围攻的清军阵中,没有激扬的站前鼓舞,甚至不需要将官们如何封官许愿。

    只是一道命令,便让他们不惜性命,呼喝喊杀而去。

    比起城外的清军骁骑营兵马,辽东镇的兵力并不占据优势,也只有六千余人。但是,方才也说了,清军耀武扬威,赫然以为胜券在握,直接便兵围清河堡。

    作为皇帝陛下曾经呆过的地方,清河堡的规模可想而知,这样一个规模颇为大型的堡垒,想要围住显然不是六千清军可以做到的事情。

    当然,如果按照清人所想明军战斗力稀松,只需要他们围住就可以轻易屠杀。那么,的确是兵力多少并不重要。

    但眼下……

    事实显然绝非如此。

    红娘子率部冲杀而去,他们可没有搞什么分散包围,而是直接凝聚成一支锋锐的箭头朝着东面的清河堡外清军主将额尔克戴青所在的地方发起进攻。

    六千余人的进攻是骁骑营全军第一次面对明人作战的情况。

    比起明军其他部队,辽东镇拥有着全军之中数量最多的坐骑。因为地处辽东,牧场众多,辽东镇全军战斗部队都实现了有战马的程度。

    六千余的辽东镇官军之中只有约莫两千余跟随在红娘子身边的是纯粹的骑军,其余两千,则是迅速抵达了战斗地点以后的骑马步兵。

    他们机动能力强大,迅速冲破城外单薄的包围圈,在绕了一小圈在清河堡的北面停下,随后在清军一片慌乱之中发起了进攻。

    火铳开火,硝烟弥漫

    明军的进攻颇为狂热。

    火铳击发的声音亦是迅速重叠,火力倾斜之后,清军便开始一片片的被击倒在地。

    额尔克戴青红了眼珠子,但他没有动摇必胜的信念。他只是分外愤怒明人的突袭:“这一定是明人积攒下来的精锐兵马,击破他们我们就必胜无疑!”

    一念于此,额尔克戴青同样集结了清军的精锐。他们骑**湛,在战场上忽东忽西,一直到一刻钟后才有人明白他们的目标。

    “总兵大人,鞑子朝着我们过来了!”一名军师紧张地与红娘子说。

    红娘子闻言,却是笑道:“知道我为什么要绕道北面,而不是直接由西向东平推么?”

    一名军师笑道:“城头上,尚且有我们的火炮哩!”

    轰轰轰……

    轰隆的炮声在城头响起,一片片铁弹坠落在地,让清军战阵迅速摇晃了起来。

    与此同时,从松树口往清河堡的大道上,上千慌不择路的溃兵朝着清河堡跑过去。如果他们有选择,他们定然是不会朝着清河堡跑过去的。

    但是,后方追杀而来毫不松懈的明军让他们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当战斗进行到下午六点钟已然黄昏的时候,额尔克戴青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一战,清军总算仗着骑**湛打了一个难分难解。

    眼下天黑,清军也就有了可以体面结束今日战事的一个机会。

    而这样的机会里,千余溃兵朝着黄昏斜阳的西方跑去,很快便抵达了清河堡。

    “博洛大人战死,额尔克戴青大人带我们报仇啊!”

    “察尔其大人投降了,额尔克戴青就我们啊!”

    “大人,救我们啊……”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行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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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骁骑营的出手,可谓是让代善可以大大放下心中的担忧。有了骁骑营前往追击,那么明军的主力纵然反应过来清军要抄后路,也有心无力。

    毕竟,数百里奔波可不是什么容易办到的事情。对于之前的明军而言,就连相隔十数里的各部兵马都难以做到协调一致。

    没有了这个担忧,代善便可以放手一搏,而不用采用稳妥却会丢掉大局的第二个方案。

    “好了,各部听令,现在,也该是我们开始行动了!”代善目光炯炯。

    ……

    抚顺城。

    城内此刻狼藉一片,刚刚被明人整修好的屋舍里涌入了无数清军。渐渐有些寒冷的秋日里,仓促出兵的清军并没有准备足够多的御寒装备。

    不过,他们依旧还是欣喜地在城内补充到了不少衣裳。只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让之前军装较为统一的清军此刻显得花花绿绿,不成个样子。

    但是,比起寒冷的秋夜,那些所谓的体面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一面感慨着明军动员能力的强大,鳌拜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听着后方传来的消息,也跟着抚平了此刻内心的焦虑。

    “这么说,礼亲王已经答应下来了。”鳌拜当然就是第一个方案计划的推动者。

    对于抚顺关的再次陷落,鳌拜格外的心烦意乱。这意味着打乱了原定的计划。而且,不会有任何人喜欢自己被友军拖下后腿。

    这样的情况下,鳌拜自然希望能够甩脱友军不给力的羁绊,自己继续执行原定计划,扩大战果。

    尤其是抚顺城的陷落更是带给了鳌拜充沛的信心,让他独立可以击败盛京城内的明军,辽阳城内的明军,当然也包括刚刚从鸦鸪关一线跑回来,精疲力尽,只能如待宰羔羊一样被鳌拜杀败的明军御驾亲征主力。

    鳌拜的身前,宁完我躬身道:“回禀大将军,礼亲王已然应允,只是额外多提点了一句,让大将军留几分功勋斩获,好让众将均分雨露。”

    “哈哈哈,这等事情,自然是能者多占。”鳌拜畅快大笑,只是稍待,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礼亲王开口了,这事,我自然会办。”

    见此,宁完我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连忙应下来。

    他作为文职军官,要忙活的自然就是这些战利品的统计、装运甚至后期的分配。若是鳌拜吃独食,那些满清将官肯定会心中不爽,不爽之后虽然没多少人会与鳌拜硬顶,可过来寻他麻烦的恐怕不会少。

    欺软怕硬,不外如是。

    “传令全军,点兵,杀向盛京城!”鳌拜说罢,欢畅无比。

    ……

    抚顺关内。

    热气球高高升起,里头,作为侦查员斥候顾小七有些发困。高空之中格外寒冷,他也就自己裹成了一个球,里里外外,穿得厚实无比。裹严实了,又靠近上头不远冒出来的火花热气,反而让人熏得有些昏昏欲睡。

    顾小七感受着上下的暖意,困意袭来,便打算打个盹儿。

    不过,他也明白军中律法严密,可容不得人开小差。

    如果是旁人,也只能忍一忍了。可顾小七自命不凡,硬是学来了一门绝活。

    他斜倚着身子,依靠在热气球的篮子上,巨大的狗皮帽子贴着绒毛将整个人的五官遮得只剩下眼前的一条线。

    顾小七便是在这一条线里,半眯着眼睛,盯着抚顺关下东面的清军营地。

    依靠着升空而起的热气球,清人是彻底绝了偷袭的路子。

    不管是东南西北哪一个方向,亦或者是如何遮掩得严严实实,都无法逃过高空之中的这一双眼睛。唯一可惜的是,在转移之中明军的火炮只余下城内仅存的两门弗郎机炮,火力实在不够强大,不能让热气球发挥另一个巨大的作用:校对射击。

    要知道,炮兵之中可不知道多少次回忆过当年的宁远大捷。

    那一场大胜,最传奇的一幕便是一名红夷大炮的炮手开炮击中了奴酋努尔哈赤。待到努尔哈赤重伤回国身死以后,便铸就了大明对清战争的传奇性大胜。

    这样的胜利,其余兄弟兵种恐怕不怎么感冒,可炮兵之中可无时无刻不想重复这样的传奇。

    自然,作为全军眼睛的热气球侦查员也就十分熟悉这个故事。

    虽然想要打盹儿,可顾小七也不耽误,他竟是十分神奇地实现了一会儿困着打盹儿,隔着不到百来息的时间就眯开眼睛扫一眼城头下的清军。

    这就仿佛是一个处于待机状态,定时扫描的雷达一样。

    这时,时间已经到了午时。抚顺关内飘起了埋锅造饭的阵阵清香。山脚下的清军营地似乎陷入了没有活力的沉寂,没什么变化。

    就当顾小七在这正午浓烈的阳光下更加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间,顾小七的眼睛猛地瞪大。脑子里一片混沌的时候,直觉却让他猛地掀开了帽子。

    帽子里,一道热气升腾而起,暖和的狗皮帽子甚至捂住了一点汗水。但现在,狗皮帽子掀开,高空里的冷风便猛地灌注进来,更是顺着脖颈里的空气渗入腹背。

    一瞬间,便让顾小七里里外外冻了个透心凉。

    这样的透心凉让顾小七脑子里的混沌猛地清醒了起来,他眨巴眨巴眼珠子,终于看清楚了山脚下的动作。

    清军……

    动了!

    “建奴杀过来了!”见此,顾小七猛地摇晃起了热气球下的绳索。这是一根巨大的绳子,连接着下面一个硕大的铃铛。

    上面的顾小七一晃,下面的铃铛便是叮叮作响。

    稍待,一道更加细致的侦查情报便条从热气球上丢下来。

    转瞬,抚顺关上下便活了起来。

    上万人马坚守一个并不算巨大的堡垒,兵力方面实在绰绰有余,他们不仅迅速修复了之前连番大战对抚顺关城防带来的破漏,甚至还有余力进行三班倒,不断替换人手,对东西两面进行最高级别的警戒。

    眼下,热气球上传来了禁戒的消息,立刻就激活了第四师准备已久的防御计划。几字微言说照旧求票~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炫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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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头上,不仅有传统的滚石檑木,更有大炮震天雷。

    充沛的人力带来了充沛的火力,这一次,不管是吴三桂还是张德昌,亦或者奉命在前线巡视的祁山,都有十足的信心守住。

    他们唯一不确定的,只不过是自己要守到什么时候。

    在朱慈烺的手下,明军已经转败为胜了很多次。故而,更多的时候,他们完全不是如之前明军一样向的是熬到清军退却报一个大胜。他们想的,是什么时候出击可以一举扩大最大的战果,亦或者由此奠定大胜之机。

    进攻,是他们不曾熄灭的自信。

    热气球上,顾小七看着抚顺关里井井有条的防御,不由的嘴角上翘,颇为骄傲。他哼着曲子,心情不错。当他想要换个曲子的时候,忽而眼睛一眨一眨,看着西面径直飞来一只大鸟儿。

    很快,他的眼睛就是猛地一亮:“是枢密院的飞鹰!”

    飞鹰的爪子里,果不其然地藏着一个信筒。

    顾小七迅速摇着铃铛,将自己换班了下去,随后将信筒交给了张德昌。这是一封保密级别很高的信封,紧张的解密翻译过后,张德昌微微一笑,将信件递给了吴三桂。

    吴三桂只是一看,便欢畅大笑:“圣上……果然不会让建奴得逞!诸君,我们……只需要守住这里五日,五日后……哼哼……”

    ……

    盛京城与抚顺城之间原本并无什么堡垒修筑。但两处地方都是浑河沿岸,又是辽中地势平坦之处,最是容易繁衍生息的地方,岂会没有人烟?

    位于北面蒲河千户所的正南方,便新立起了一处奉集镇。

    奉集镇位于蒲河所南北官道与盛京到抚顺官道的交汇之处,交通便利,是一处有些繁华底子的新兴集市。

    尤其是之前大明官军收复这里以后,大兴土木,一条立起高墙,每日快马铁骑巡视的军用铁路经过奉集堡以后,更是在源源不断的军资后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商机,让这里更加繁华。

    要说有什么让本地百姓叹息不已的事情,那就得说起两桩了。

    一桩,是之前建奴在顺着大道一路残害百姓抢掠存粮,让奉集堡元气大伤。

    一桩,就是好不容易在大明官军恢复之下多了一些人烟以后,大明的官军竟然乘着铁轨车轰隆轰隆的南下,不管这里了。

    一打听,原来是大清的官军打过来了。

    如此,奉集镇上的人心一下子变了。

    原本在大明官军来时夹起尾巴的青皮无赖一下子耀武扬威起来,自诩大清忠臣,要准备逢迎大军。

    也不知是清军恰巧,还是这几个人真有本事。第二天一早,竟是真有一波兵马来了。

    带头的,赫然就是身材矮小的富德。

    富德此刻悄然升了官,麾下有十余人马。

    无他,实在是老兵在硬攻抚顺关时折损太大。而富德却因为冲锋不前,反而捡了一条命。后方补给人手的时候,便捏着鼻子让富德领着这几个新兵作战,算是当了个小军官。

    富德是个性子老实的人,几个新兵都不怎么买账。上头也明白富德的本事,也不指望他如何杀敌。于是乎,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将富德放出来打草谷了。

    打草谷对于草原蛮族而言可谓是一个历史悠久的传统了。意思也是简单,便是带着人马南下去劫掠粮食,补充军资。

    当然,战争形势发展到而今,军资的概念也扩充了许多,不再单单只是粮食。

    因为还未与后方代善所部主力联系上,而今鳌拜所部清军兵马还是颇为重视粮米这个问题的。一路打草谷也就应运而生。

    十余小队兵马离开抚顺城,越发靠近前线,却是一点明军的人影都未见到。富德本心而言实在是不想深入太远,但架不住几个手下新兵们纷纷都是跃跃欲试,要立下战功的模样。于是便顺着之前察觉到的那诡异之处跟寻而来。

    所谓诡异之处,便是当时粮库里延伸的那一条铁条铺满的长路。

    显然,抚顺城内的铁轨车都已经被转移一空,清军并不知道明人为何大为铺张浪费地将如此众多的铁条随意丢弃在路上。

    到底是铺张浪费,还是什么神秘的诡计,亦或者干脆就是炫富展示肌肉?

    清军想不通明人这样奇怪的行为。但想不通归想不通,他们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将地上的铁条好生都收拢了起来,一窝蜂地抬上了马车,打算运回后方,作为这一战的战果。无论如何,这些铁条总归是熟铁,是很值钱的东西,也算得上是格外重要的战利品了。

    既然是值钱的东西,清军自然不会错过。

    几个新兵便是顺着铁路线一路到了奉集镇。他们本来是打算沿途捡走铁轨的,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计划实在过于庞大。

    沉重的铁轨只需要几根就可以压垮战马,他们只是行进了数步,便不得不放弃了自行取走铁轨的尝试。稍稍思虑后,他们决定看看这铁路到底有多长,铁轨,又到底有多少。

    一路前行,小队的速度越来越快,战马奔驰而去,一路过了百余里,竟是依旧还未看到铁轨的劲头。

    这让一行人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他们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也许,这就是明人给他们的一个炫富呢。

    铁,对于塞外民族而言实在是一个不能更现实的问题。不仅作战需要铁,做饭、砍柴、狩猎、耕作等等一切日常生活都需要用到铁。

    但是,大多数时候的异族是没有生产铁的能力的。他们不会炼铁,冶炼之上的水平距离大明实在差太远了。曾经抚顺关等长城一系列关隘对于辽东塞外民族而言便是获取铁料极关键的地方。很多年月里,部落酋长们除了祈求风调雨顺让他们狩猎平安以外,便是祈求大明的仁慈可以多卖一些铁料。

    而现在,一根一根沉重的,巨大的铁条就这么丢在地上,码着,摆着,仍由清军看着。这些铁料对于明人而言仿佛就像是随手可以丢弃的尘土一样,看得富德心情沉重。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大明的强大。

    这是一个完全迥异于之前认知的大明。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激战奉集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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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吴三桂原本的猜测,其实是会认为清军会前后夹击,先破抚顺关。

    到时候,那可真的就是抚顺关前后受敌,压力巨大。

    对于这些,吴三桂倒是不在于。他对于第四师的战斗力还是有信心的。更关键的是,这就意味着事情在吴三桂的掌控之中。

    但眼下,代善是率军打来了,可鳌拜却如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路攻入了内线。

    吴三桂知道朱慈烺有依仗可以及时赶来,只是到底何时能够调集兵马加入北线,又能率先调集多少兵马,会不会被准备已久的鳌拜一口吞掉,却实在是让吴三桂心中担忧。而这些,都是吴三桂无法掌握的。

    未知的总是对恐惧的,无法掌握的,也是最让人容易感觉心虚的。

    恰此时,当西面没有清军堵截的时候,前去探报的斥候回来了。

    “鳌拜所部建奴于奉集镇接战驰援友军六千余人……”

    “只来了六千?”吴三桂与张德昌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鳌拜的兵马拢共有一万余人,这还只是主站部队,算上仆从军军额达到两万。明军虽然一扫之前的颓势,不再有虚报军额之事,但六千兵马面对鳌拜所部两万人只是简单数学意义上对比,谁都没法对这一场遭遇战报以多少信心。

    战斗不以吴三桂的担忧为转移地开始了。

    位于奉集镇的东面空旷的野地上,原本稀稀落落地有许多田地,稍高一点的山丘上还生长着茂密的低矮灌木以及偶尔才会出现的一些松树。但现在,战争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现在已经是深秋,土地冻得很坚硬,辽阔的土地里,望眼看去都是枯黄的杂草。山丘上仅存的几颗松树被纷纷砍伐,迅速抢占高地的明军在山丘之上摆开了炮兵阵地。

    这处名作三松岗的地方如同有了引力一样,四周超过三万人的目光瞩目在此处,明清双方的大军开始缓缓靠近。

    与此同时,奉集镇里,忽然间多了几个明媚的身影。衣紫着朱头戴花饰的几个女子出现在了通往奉集堡城墙的楼梯上。

    一路上,无数人投向别样的注目礼。但很快,识货的几个军官就认出了来人。

    “是京师大学堂的师生!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几个军官们心中纷纷冒出了无数问号。

    来人,赫然就是李香君以及吴巧儿。

    一向显得风轻云淡的李香君亲临前线此刻也不由露出了几分紧张之色,但忽而想到了什么事情,又让李香君渐渐放松了起来,目光露在疾步走过来的几个军官身前,看向了吴巧儿。

    吴巧儿准备充分,他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京师大学堂的学生证,另一样,却是翰林院战史记录馆实习编撰的印鉴。

    前者已经足够让前线军官们心怀尊敬,看到了后者,他们更是心下震惊又激动。

    “见过两位史官!我这就去请枢秘处的军师来迎接。”军官们既是有些期盼,又是有些惴惴。

    吴巧儿笑道:“不必不必,我可不是来游玩的。几位将士自有军务,还请莫因我等耽误了战事。”

    见此,几人这才各自忙去。

    饶是如此,吴巧儿与李香君等人依旧是引得无数侧目。

    李香君稍一思虑,丢给吴巧儿一个眼神,片刻之后,两人纷纷还上一身军装,一人提起了画板,一人自然是拿起了速记板。

    两人站在奉集堡简陋的城楼里,纷纷掏出了望远镜,看向了三松岗上不断云集起来的兵马。

    “这是大明二七七年十月二十六日的下午,寒冷的西北风从北方大漠吹来,天气渐渐转凉。在往常建奴可以肆虐大明边关的时候里,斗转星移,大明的将士们站在了久违的辽东土地里,对战上了消失已久的清军主力……鳌拜,这一清军之中大名鼎鼎的猛将现在的对手,是大明皇家陆军独立骑兵团的上校团长刘振……当时间定格在下午两点一刻的时候,战斗爆发了!”

    ……

    “阿思哈,你领你部兵马,我再加三个牛录给你,给我将那三松岗打下来!”

    “喳!”

    “济世,你领你部兵马,给我绕道北面,不管你是强攻还是偷袭,给我将那铁轨毁了!”

    “喳!”

    “玛尔赛,你不是一直说抚顺城里你没捞到几分功勋,现在我给你机会。区区六千兵,你打不打得下?”

    “玛尔赛必斩将夺旗于巴图鲁身前!”玛尔赛是个雄武的大汉,一脸络腮胡说话的时候跟着颤动,说话沉声嗡气,一副莽汉勇夫的模样。

    对付明军,最需要的就是勇气敢于面对枪林弹雨。

    显然,玛尔赛便是这样一个不畏火铳之人。

    鳌拜缓缓颔首,转身看向左右众将,道:“其余人,在中军听我命令,准备上场!”

    “喳!”

    ……

    明军阵前,刘振骑在马上,他站在三军阵前,目光逡巡过一个个方阵,朗声道:“废话就不用我多说了。前进杀敌,是荣誉,是复仇,是功勋!是你们老了的时候,可以骄傲和子孙讲述的英雄事迹。后退,是耻辱,是背叛,是必将被审判的罪犯。告诉我,一个月后,让我在颁布功勋的时候看到你们,还是在审判逃兵的时候看到你们!”

    另一旁,步军战阵之中,参战的飞雄独立师第十三团长吴晖高声道:“大明与皇帝陛下需要我们的时候到了!”

    ……

    城楼上,吴巧儿的笔迅速记录着。

    “战斗率先在三松岗展开,护卫炮兵阵地的是十三团的两个营,进攻三松岗的则是建奴将领阿思哈,这是一名狡猾的敌人。阿思哈在玛尔赛发起进攻遮护之际,悄悄突袭了三松岗的炮兵阵地。万幸的是,在阴沉的天气之中,布置下来的铁丝防护网起到了作用。这个关键性的防护网一直到建奴军队逼近到百步的距离后才发现这一点。但他们发现的太晚了,冲锋后的清军如麦茬一样被收割。一直当流干了三百余人的鲜血后,清军才聪明停下骑军的冲锋,下马开始突破铁丝网。”

    “三松岗的建奴一度攻入了半山腰,但他们显然没有动摇三松岗上炮兵阵地的发挥。轰鸣的火炮与城头上的红夷大炮一同开火,覆盖了正面冲锋而来的建奴。一刻钟后,建奴冒着覆盖的炮火冲入了十三团的阵地。兵力占据优势的建奴迅速包围了十三团的左右前后。作为机动力量,独立骑兵团则如同一柄利剑一样,来回在战场里突出冲杀。”

    “玛尔赛找到了难得的对手,他兴奋地率领麾下的八旗强军与刘振的独立骑兵团冲锋对战。两军来回冲杀,这是一场实打实的硬仗。是男儿书写豪情的篇章,是铁血奔涌的时刻,更是勇者无敌的现实写照。”

    ——《翰林汇编复辽战史-卷三》

    战斗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了,阿思哈对三松岗的进攻终于奏效。当清军奴的尸首堆满山脚将铁丝网推到以后,清军终于涌上了半山腰,威胁到了山岗上的炮兵阵地。

    很快,山脚上的十二门火炮不得不调转炮口,换上霰弹进攻阿思哈部清军。

    与此同时,在正面战场上,六千明军亦是与清军鏖战至此,难解难分。战场上打得格外惨烈,双方都渐渐打出了格外浓郁的火气。

    不断倒下的袍泽与惨痛的交换比都让双方无法接受。刘振无法接受明军不能取得一比二以上的交换比。而清军,更是无法接受付出了一比一更高的交换比以后依旧无法击溃当面之敌。

    正面战场上的战斗变得越发胶着,但明军却也开始越来越显得有些精疲力尽了。

    清军的后方,鳌拜缓缓露出了笑容:“尼堪们是比过去难对付一些了,但杀光了这些,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一部明人还敢再战!他们已经精疲力尽,但我……还有兵马!”

    鳌拜的手中还有至少二十个牛录还没有走上战场,这二十个牛录可都是生力军!

    在这一个时辰里,奉集镇也微微有了一些变化。比如,城门楼上,除了写写画画的两个女子以外,又悄然间多了一群人。

    一群披着金盔银甲,护卫严密的大内侍卫。而大内侍卫们护卫着的,显然就是当今皇帝陛下朱慈烺了。

    “玛尔赛是个莽夫……”此刻,朱慈烺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微微一笑。

    一旁,倪元璐明白了朱慈烺的意思:“十三团没有被击穿……也不知道是该夸这个玛尔赛勇猛,还是无脑……”

    十三团时钟保持着最后一个连队守在奉集镇的城门口没有参战。玛尔赛的主力与骑兵团怼了起来,自然没有多余的兵力打穿十三团的步军战阵。对于玛尔赛而言,想法显然也要简单许多。想要击败列阵的步卒,就先要击败护卫在侧的骑军。

    “时间差不多了……”朱慈烺重重吐出了一口气,数百里的马拉铁路,真是一种让人不堪回首的回忆啊。对于后世来说两个小时就可以完成的高速铁路,在这里却需要百倍的时间。

    倪元璐见此,看向身后的奉集镇车站:“还好,修筑了复线到了这里……”

    在辽东修筑的紧急军用铁轨显然只是单线的。也就是说,只有一条铁路可供使用。如此一来,一路上哪怕设立了相当众多的车站,火车的调度依旧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地狱级任务。

    这对于需要迅速运转车辆的后勤来说可谓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如果不熟悉火车运转,那么简单的想一想,如果一条路只能够容忍一个人通过,那么谁也不会希望对面当你走过去的时候,对面也同样走过来一人。

    在没有可靠远程实时通讯的大明,调度就必须严守时间,严守计划。要不然,一个不甚就要来一个车毁人亡。到时候损失还是其次,若是整个线路瘫痪,那就无可估量了。

    为此,朱慈烺迅速提出了复线的建设要求。

    建设复线,就如同单车道改成了双车道。再也不需要走走停停,等于是极大的提高了运转的效率。

    当然,虽然比起一开始从无到有,复线的建立成本较低。但是,在单线都还未开通的时候建立复线,显然是过于奢侈。

    故而,朱慈烺一开始只是在原定的主战场一线建立复线。按照原计划,便是从辽阳到沈阳,沈阳到抚顺。

    辽阳到沈阳的复线建设的较为顺利,只是从沈阳到抚顺便只修筑了一半到了奉集镇就停了下来。而这也显然是抚顺军民撤离的缘由。

    此刻,奉集镇车站里,又是一长串的车辆离开了奉集镇。

    他们匆忙抵达这里,又迅速离开让出位置给下一轮轨道车抵达。

    就在刚刚的一个时辰里,一共三百辆大型新型轨道车在这里停留。而结果,便是眼下车站里想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飞雄独立师全体都有!”刘胜目光炯炯:“前方的袍泽兄弟正在鏖战,我们要做什么?”

    “杀!”

    “杀!”

    “杀!”

    ……

    无数人欢呼声响彻云霄。

    见此,刘胜目光傲然。

    “出发!”

    ……

    吱呀……

    紧闭依旧的城门缓缓打开,众人看向这里,纷纷惊愕。他们不知道为何关闭已久的城门又重新打开。

    只有驻守在城门口的那个连队明白了这一切,压抑住了欢呼的*,用更加百倍的警戒看着战场上的清军。

    玛尔赛感觉到了异常,直觉让他率领麾下兵马朝着这边杀过去。

    刘振想要追杀过去,但占据兵力优势的清军迅速堵截上来,让刘振只眼睁睁看着玛尔赛走脱。

    玛尔赛身边带着不多的兵马,约莫只有三百余骑。

    作为对手,城门口的连队更是只有百余人,距离,更是只剩下百余步。

    百余步的距离对于骑军冲锋而言只有不到十数息的时间。在这样短促的时间里,这个连队只来得及列队,连齐射都未能做到,只余下一阵阵零碎的开火声。

    而这,显然无法阻挡清军的冲锋。

    连长安秉国咬着唇,回想着自己的作战任务,一脸决绝。几字微言说继续的求票~求打赏~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王牌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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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尔赛冲入了明军阵中,三百余精锐清军骑卒的冲锋如同一群鲁莽的大象踏入了群狼的领地。

    哪怕狼群在如何凶猛,却无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抵挡。

    战阵很快就被冲散得支离破碎,但玛尔赛却惊讶地发现,无论他如何砍杀,却依旧有明军继续作战,抵挡着清军前进一步。

    这一刻,玛尔赛想起了汉人有一句话。

    “螳臂当车……”

    一百余人结起的战阵很快就被冲散,失去了战阵的依靠,步卒面对骑兵的冲杀就是一场屠杀。

    但就是这样悬殊的屠杀里,却依旧没有一个汉人选择退后一步。一个军官模样的明军将士身上血肉模糊,颤抖着刺刀上枪,试图站起身继续作战。

    看着此情此景,玛尔赛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些敬佩。

    “那么,最好的敌人……就是统统去死的敌人……我会给你们一个体面的结局。那就是……战死!”玛尔赛说道,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看向铁蹄之下的那名明军军官。

    ……

    咚咚咚……

    忽然间,城门口里,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玛尔赛高高举起的长刀微微一顿。

    此刻,城头之上,更加密集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一根又一根带着镜筒的新式长枪被举了起来。

    轰……

    几乎同时响起的轰鸣之中,玛尔赛的脑袋、左右双臂、前胸后背几乎同时炸开一团又一团的血花。

    其余三百余清军骑卒很快就收到了同样的待遇。一阵又一阵密集的枪林弹雨响彻。

    城头之下,密集的脚步声显露出了真身。

    倒下的清军士兵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个又一个长队,他们可以发誓……这绝对是还未上阵过的生力军。而他们飘扬的旗帜上,赫然可以看到硕大的字迹:飞雄独立师!

    大明的援军来了!

    飞雄独立师的主力抵达了,十三团是飞雄独立师的先锋团,他们率先抵达。而飞雄独立师的主力则稍后一些,跟在后头。

    一个时辰的时间,让飞雄独立师的主力兵马下了车站,走山了奉集镇东面的战场。

    作为帝国的王牌主力,飞雄独立师的兵马比起其余各军之中师级单位的兵马还要少,只有刚刚一万出头的兵马。算上十三团作为先锋作战的三千余兵马,眼下抵达的只有六千余人,拢共刚刚一万出头。

    但是,就如同飞雄独立师可以独立拥有一个特殊的营号一样。

    作为全军王牌,越是稀少的兵马却越是意味着坚韧与超强的战斗能力。

    当飞雄独立师出现以后,来自奉集镇东面田野上,河道旁,山岗间的欢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不用刘胜与包果如何费心指挥,各部迅速就位加入战场。

    六千余生力军的加入鼓舞了明军的士气,更是在僵持的正面战场上加入了一个重重的砝码。

    这时,众人忽然间发现玛尔赛已经战死,正面战场上的清军顿时士气冰雪消融。

    难分难解的战场有了终结,第一个逃跑的清军出现了。

    鳌拜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方才还胜券在握的占据此刻竟然转瞬被扭转,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

    “不可能!”鳌拜看着不断崩溃的正面战场,怒火万丈,更是升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心:“明明只有区区六千明军,怎么可能胜过我两万雄师!我手中尚有二十个牛录,怎么可能败!”

    鳌拜沉重地喘着粗气,目光从眼前众人的身上一个个逡巡而过,最终落在了弟弟穆里玛的身上:“穆里玛,你领你部兵马,我再给你五个牛录,给我顶住!济世率军去断明人那什么劳什子铁路去了,待明人发现后路被断,绝无可能继续恋战。给我顶住此局,战后我以你为首功!”

    穆里玛满脸横肉,脖颈之上更有一条褐色的伤疤。此刻令下重任,深深呼吸一口气,高声应下:“末将领命!”

    说罢,穆里玛率领四千余人冲上战场。

    “再传令给阿思哈,一个时辰内,绝不能让三松岗的明军火炮重新上场!我不管他折损多少兵马,战后少多少个牛录,我给他补齐。要是这一战泄了气,提头来见!”鳌拜说罢,缓缓抚摸着手中的长枪,看向左右身后的侍卫们,粗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左右侍卫们见此,默然无声地坐着最后的准备。

    他们熟悉鳌拜,知道这是鳌拜要亲自杀上战场的预备。

    正面战场上,穆里玛的抵达弥补了没有主将的尴尬,援军的抵达稳住了渐渐溃退的局面。

    但也仅仅只是如此。

    此刻距离天黑一个时辰,但是从奉集镇里出来的明军队列却完全没有停歇的模样。飞雄独立师的营团一个个出城加入战斗。

    如果在往常,这样的添油的行为只能让敌军感觉欣喜万分。

    但现在,看着不断加入仿佛远远没有终点的明军不断加入,清军却有种无穷无尽重压在心头的感觉。

    这就仿佛,两个人比拼花钱,一个人手中有一千万,另一个人手中只有八百万,但每时每刻手头都增加着五万块。

    虽然看似比拼财力是前者更优,但坐吃山空显然是迟早会败落的。

    眼下的清军看着明军就有一种坐吃山空的感觉,望着明军源源不断的援军加入又迅速进入战场,传达的压力让清军仿佛溺水之中眼睁睁看着一根根稻草在添加。

    他们明白,稻草看似很轻,但只有当最后一根稻草抵达之时,就是他们被淹没之日。

    这样的压力让穆里玛心情沉重,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目标:“坚守到济世切断明人后路!”

    转攻为守以后,正面战场上的清军开始缓缓退却。在一次次佯攻和退却之中,此前玛尔赛所部兵马开始趁此时机后退重新整队列阵迎敌。

    很快,刘胜便发现了清军的预谋,他打算趁胜追击。

    首席军师包果打断了心急的刘胜:“师长且慢,建奴的转攻为守可不是战意崩溃,他们在等待转机。”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一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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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火!”朱慈烺点燃了引信。

    轰隆一连串的巨响响彻云霄,一颗又一颗的炮弹抛物线后朝着清军战阵之中落下。

    鳌拜不以为意,别看炮弹一打一个血肉模糊,可准头实在差劲。面对明军的炮击优势,如鳌拜早已锻炼出了粗糙的神经。

    唯一鳌拜不知道的是……

    这一回,炮弹出人意外的有些准。一枚炮弹落在了鳌拜身旁一丈之外。

    电光火石之间,鳌拜勒转马头闪避,依旧不以为意,再近,也没打中。

    只是这一回似乎有些不一样。

    轰……

    一团团火花升腾起来,破碎的弹片纵横飞舞,一枚尖锐的弹片在碎裂之后毫无规则的飞去。

    众人各自望去,只见鳌拜的脑袋仿佛西瓜被铁锤砸中,红的飞洒出来,白的沾染其中。鳌拜雄壮高大的身影转瞬停顿了下来,随后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倒在地上。一众清军将官怔怔地看着,觉得整个大地似乎都这样轻轻颤动了起来。

    这一刻,战场微微有些突然的寂静。

    穆里玛遥遥地看着这一幕,眼眶逐渐湿润。他大吼一声,绝望而孤独地朝着明军战阵之中冲去。

    对此,明军只是拿出了手中的三眼铳。

    一阵烟雾升腾之下,是齐齐响起的轰鸣。

    弹幕盖过,穆里玛身子如筛糠一样抖动了起来,倒落马下。

    战马跑了一阵子才发现身上的主人已经跌落马下,停住脚步,回去用头蹭着穆里玛渐渐冰凉的身躯。

    飞雄独立师首席军师包果纵马而来,吩咐左右道:“建奴虽然罪大恶极,但人死孽消,沙场勇武,不失军人本分。只是,属于匹夫之勇的时代过去了,他们不该胜,也胜不来。将士们,本着人道主义,准备去收敛敌人尸身吧。”

    朱慈烺下了城头,纵马朝着战场缓缓走去。

    眼下大局已定,左右不再坚持拒绝皇帝陛下走上战场。一旁,杨文岳拱手道:“陛下,臣请招降免死。”

    “照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活着的人,若能改宗去满,世代不复女真满洲之宗姓族群,可活。”朱慈烺宽宏地应下。

    他在实践自己当初的诺言。

    要让女真清国亡国灭族!

    当然,大屠杀委实过于残暴。但让一个民族消失,并非只有*消灭这唯一办法。

    眼下战场之上清军大将纷纷战死,各部兵马已然败落。

    轰鸣的炮火之中,清军士气丧尽。

    此刻,一波又一波的兵马之中,用汉蒙满三种语言高喊的招降话语不断响起。

    “改宗去满,投降可活!”

    “改宗去满,投降可活!”

    “改宗去满,投降可活!”

    ……

    战阵之中,阿燕达身子颤抖着,他亲眼看着鳌拜与穆里玛双双身死。而清军,再也看不到一点胜利的指望。

    恐惧与绝望布满心头,此刻听着明军的招降话语,阿燕达的颤抖缓缓加剧,扭过头,赫然发现无数双期望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们在期望着什么,不言而喻。

    富德颤抖着重重呼出一口气,不顾阿燕达迷茫的目光,坚定地笑道:“战争,已经持续二十五年了。打了二十五年,还不够吗?我愿投降!”

    说罢,富德丢下手中长刀,脱下身上甲胄,奔出清军阵中,依着明人所言,缓缓蹲在地上,高高举起双手。

    叮当……

    左右看过去,赫然发现阿燕达手中长刀忽然滑落。

    随后,叮当作响的声音接连响起。

    “大获全胜!”城门楼的望台上,李香君隽秀的字迹落下,给这一副画作定了名字。

    画面之上,赫然是一幅长卷。画着这一刻,大明大获全胜的全貌!

    ……

    抚顺关的风有些大,疾风猎猎,吹得城头上的第四师军旗迎风飘扬。战场里难得有些宁静,雨停了,影响双方战斗的最大因素消失了。但接下来的时刻却显得有些格外的宁静。

    黄昏到来了,距离天黑还有半个时辰多点的时间。

    抚顺关的关城城头上,一队人马举着高高的白色旗帜,写着斗大的仁字乘着简易索道下了城。一开始,见有人打着白旗出城,代善很是惊喜万分,以为明军转过性了,要准备投降。但很快,他就明白自己理解错误。

    这是第四师的医护兵。他们打着白旗而来的缘由很简单,收敛尸身。

    接连七日的攻城让城下尸骸堆积如山,惨烈之状非文字所能描绘。断肢残骸经历了炮火的烟熏火灼以后让寻常人直会干呕不停。

    不时传来的异味摧毁着人类的嗅觉系统。

    清军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但军中医护兵还是提出了意见。

    哪怕清人不以为意,但尸骸堆积不仅是对战死者的漠视,同时也是日后瘟疫传播的一个源头。

    为此,第四师的医护兵便决定定期出城收敛尸首。

    明白了明军的要求,代善沉默无言,没有回应。

    瓦克达倒是想要趁势掳走这些医护兵,清军的损伤也是惨重呢,他们可没有明人这般医疗资源充沛还可以出城收敛尸骸,连将官的受伤清人都缺乏大夫救治。不过,这一点被济尔哈朗拒绝了。

    他知道代善是想答应的,只是面上实在不想接受不如明人的事实。

    对于明军士兵而言,若是不甚掉入城下基本上是没有生还希望的。故而,医护兵们收敛尸骸的时候,明军士卒的尸骸是少数的。反而是战死的清军将士不少。

    答应明人医护兵的行动固然会衬托对方的仁义,拒绝却会损伤清军将士的士气。

    于是,两军奇异地维持着每天黄昏左右半个时辰的休战。

    任由医护兵下城收敛尸骸。

    这一回明军医护兵里带队的赫然就是之前被俘的一老一少。

    老者名作车一阳,少年是老者的土地,名作车守东。两人一前一后,入城以后熟练地带上了防护衣,十数个力士扛起装备,开始挪动尸首。

    这时,济尔哈朗忽然也赶了过来。他麾下出来一群没有带兵器的士兵收拾着清军的尸首。

    济尔哈朗看着车一阳,道:“车老先生,都道是医者仁心。昨日我请车老先生送去的传信,不知如何了?抚顺关上下若真降,本王一样视之如初。眼下大军日夜攻打,抚顺关上下军民死伤何止巨万,何必多留亡魂?”几字微言说继续求票~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清国已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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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叫喊声隔着门响起,大玉儿却只是不语。

    一阵又一阵的沉默过后,太后望着镜子里精致非凡的妆容,良久才重重一叹:“一切,都该终结了……”

    说着,他看着在床上安安静静睡着的福临,苦笑地起了身。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火捻子,颤颤巍巍地走向了内间,里面,早有方才太监们准备的一堆柴禾。

    火捻子丢了进去,十数息后,在殿外敲门的太监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抽动着鼻子,抬头望去。

    天空之中,青烟升腾起来。只是过了不到百息的时间,一阵火光腾空而起。

    一阵惊叫声响起,太监们闻言明白了什么,纷纷逃散而去。

    这一刻,宫内秩序大乱,原本只是偷的太监宫女们一下子明目张胆成了抢。

    与此同时,宫内宫外,一个消息火速蔓延而去。

    “太后娘娘抱着皇帝陛下*了!”

    ……

    与此同时,明军各部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了赫图阿拉。

    眼见火光升腾进空中,意识到了不对的将官迅速下令,上万兵马即刻攻城。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明军便攻入了这座满清最后的据点。

    城内,大部满清贵胄被捕,皇宫内孝庄太后抱着福临*的消息也迅速传到了明军军中。

    朱慈烺迅速指示救火捞人。

    只可惜,清人上下早就自顾自去了,没有一人顾得上这位太后娘娘以及皇帝陛下。

    当明军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开了,甚至波及了周遭的宫殿,救火的人望着简陋的市政设施,只能先隔离火势阻止蔓延,一直奋战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将已经烧的有些精光的火势扑灭。

    赫图阿拉此刻已经全城宣告陷落,笼罩在大清头顶上超过二十九年的梦靥就此终结。

    朱慈烺遥望着烧的只剩下一团黑炭的尸首,默然沉默了一下,看着尸首上紧紧握着的一根金钗,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让抓捕的那些八旗贵胄一个个过来认。对得上最好,对不上,也得给我告诉全城,清国已灭!”

    太后与皇帝都*而死,这大清自然是灭的不能再灭了。

    “清国已灭!”

    “清国已灭!”

    “清国已灭!”

    ……

    无数欢呼声响彻云霄,赫图阿拉城内的数万大明将士们纵情享受着胜利带给他们的荣耀。

    骑在一匹母马上的吴巧儿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忽而拿出了一只鹅毛笔随手在记事本上写了起来。

    “一个时代被终结了。值得大明上下全体国民欢呼的是,被终结的是一个屈辱的时代。辽东建奴,这个曾经只是悬挂在帝国身上的疥癣之疾在过去的二十九年里被屡次证明是足以让大明亡国的心腹大患。而现在,这个心腹大患被皇帝陛下亲手终结。我们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这个时代里。再也没有来自辽东的危险……”

    “边患就此平定。审判亦是即将开始,从后方匆匆赶到的大理寺、都察院以及刑部官员即将抵达沈阳。在那里,一场盛大的审判已经准备就绪。在历次战斗之中抓捕的所有满清将官都将接受来自帝国的审判。在过去二十九年的战争里,一切伤害帝国的罪行终将雪耻。”

    “那些罪犯们会注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屠杀平民的罪行不会被遗忘,一切罪行都将得到大明律法的庄严审判。以此,告慰那些惨死在辽东建奴铁蹄之下的亡魂!”

    ……

    曾经盛京的皇宫宫门打开,里面,一块新的牌匾悬挂了起来。

    “大明三法司辽东特别军事法庭”一个崭新的牌匾矗立其中,两旁威武的卫士们禁戒着门口,却并未拒绝普通人的入内。唯一比较麻烦的是,他们需要经过严厉的安全检查,携带好完整的证件并且有良民作保以后才能得以进入。

    这一天,是大明三法司辽东特别军事法庭开庭的日子。

    遏必隆、苏克萨哈、硕托、斋桑古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唯一比较特别的是,他们不再是以曾经满清高官的身份出现在曾经的大清皇宫之中。

    现在,他们的身份是戴罪之囚。

    朱慈烺坐在殿内特别安置的旁听席里,杨文岳与倪元璐匆匆赶来,都是饶有兴趣。

    军事审判对于过去的官员而言可谓是一个十分新鲜的东西。按说,打赢就打赢了。大清也已经灭国了,一切似乎也就此结束了。

    但朱慈烺偏不,他坚持搞出了一个三法司辽东特别军事法庭的名目,将全部抓捕的满清将官一一审判。

    曾经的八角殿此刻成了法庭,一张又一张的旁听席一路蔓延到外间的空地之上,上面坐满了旁观的观众,大家神情各异,有兴奋的,有激动的,更有感动得嚎啕大哭的。

    看着这些人,几人微微明白了朱慈烺为何要审判的缘由。

    陆军将士们很快就将这些满清将官们移交给了刑部,而都察院则作为这一回的检察官一方发起了公诉。

    唯一让朱慈烺感觉有些美中不足的是,显然,没有任何人会愿意给这些祸国殃民,造了无数罪孽的鞑子辩护。

    而大理寺,则充当了这一回法院的职责。

    此刻,大理寺卿原潜深呼吸一口气,躬身朝着朱慈烺一礼,进入了节奏。

    担任公诉人的都察院一方则是由黄道周,这一回,黄道周没有选择用诘屈聱牙的古文,朗声道:“被告人遏必隆、硕托、斋桑古、苏克萨哈……原为建州女真人,为我大明羁縻子民,亦为帝国臣民。万历四十六年起,被告人随同奴酋努尔哈赤叛乱为逆。经陛下御驾亲征,于此攻破赫图阿拉,全部战犯嫌疑人尽数逮捕归案。经都察院审明……”

    “天启三年六月,努尔哈赤派遣代善、斋桑古、阿济格、杜度、硕讬等人,率兵两万,前往复州,将男人全部杀光,抢掠妇孺为奴,劫掠牲畜……”

    “明天启五年十月初三日,努尔哈赤下达长谕,指责汉民“窝藏奸细,接受札付,叛逃不绝”,历数镇江、长山岛、川城,耀州、彰义站、鞍山、海州、金州之事,命令被告人分路去,逢村堡,即下马斩杀……”

    “崇祯十二年,被告人杜度入寇关内,进攻济南后,报复屠城杀民十二万,屠杀投降官兵乃至德王亲眷……”

    ……

    当黄道周宣读完了公诉书以后,原潜看向遏必隆等人道:“尔等对此罪行,有何异议?”

    “具为我等所谓……”遏必隆面色苍白,额上大汗淋漓。

    其余几人自然也是纷纷战战兢兢,看着一双吃人的目光望来,皆是供认不讳。

    原潜起身,朱慈烺闻言起立,全场起立等候判决:“由此,大理寺认为,遏必隆、硕托、苏克萨哈……犯谋大逆、杀人、强盗、强奸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都察院指控罪名城里。依大明律,数罪并罚,上述所列一共三百七十九人凌迟处死,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异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异﹐年十六上皆斩!”

    场内一阵沉默。

    苏克萨哈当即倒在地上,抽搐不止,遏必隆闭着眼睛,反而一脸轻松。其余数百人闻言,想要发作,却在一双双警卫严厉的眼中绝望地抽泣着。

    台下,无数百姓们听着这样的判决,却微微有些沉默。

    朱慈烺好像猜到了什么,笑道:“所有大明帝国的子民们,记住吧。建奴所立伪清亡了,你们……尽情欢呼吧!”

    朱慈烺话音刚落,无数人不由热泪盈眶,欢呼之前直冲云霄。

    台下,马武闭上眼,任由热泪落下,不由想起了惨死在逃亡路上的亲人们:“爹、娘!我们复仇了!这些鞑子,都被审判了,你们在天上,也可以瞑目了啊!”

    悄然间,所有欢呼的各色语调被统一了起来,齐齐响起,在这原本清国最神圣隆重的大殿里,嘹亮的响起:“吾皇万岁,大明万胜!

    “吾皇万岁,大明万胜!

    “吾皇万岁,大明万胜!

    ……

    朱慈烺望着眼前的一切,眼珠子亮晶晶的,身后,无数人跟着忘情地欢呼。

    另一处旁听席里李香君手中朱笔勾勒,无数画面在这一刻定格。画上,原潜庄严地宣读了判决,听闻凌迟处死,株连九族的结果,遏必隆等清军战犯纷纷绝望地痛苦。

    而台下,那些旁听席上,一个个衣衫朴素的百姓们纵情欢呼。

    大明的儿郎们,这些饱受了将近三十年苦难,生受妻离子别,阴阳两隔的帝国臣民们这一刻纵情宣泄着心中的情绪。

    他们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久到他们甚至以为永远也无法实现了。以至于当真正的胜利到来时,他们甚至感觉自己仿佛在梦中。

    唯有真切的现实让欢喜刻入骨髓。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中华儿们,也许有在少数的时间里短暂沉沦,但……中华民族的兴盛,是必然的结局。”朱慈烺提笔在判决书里增加了一句。几字微言说这一章本来只有两千字的,我一直在改增加了一些内容,所以到现在才发有读者在群里提及了是不是快完本的事情,我还没打算完本哟。新的剧情~迈向世界的征途,会更加精彩的。尽请期待~也尽情投票打赏哈哈哈
正文 第一章 帝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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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结束了……”通往海州的专列上,朱慈烺喃喃地说着。

    他的身边,陪伴的不是大臣们,而是另一个女子。显然,这就是李香君了。

    不过两人并非是独处,与李香君在一起的,照例还有吴巧儿。见到了朱慈烺,这位传奇色彩的皇帝陛下,吴巧儿没了往日的聪慧,眼睛眨巴眨巴着,盯着朱慈烺,一副狂热粉丝的模样。这个时候,任由李香君使出什么眼色,吴巧儿都瞧不出一点别的信息。

    不仅如此,伴随着吴巧儿进来的,甚至还有几位女学生。

    朱慈烺对于京师大学堂的高材生的到来很欢迎,巨大的专列之上,果品高点一一陈列,众人兴致很高,朱慈烺也是很感叹。

    “陛下也终于能睡几天好觉了吧。学生看陛下的气色,可是是在不太好。”吴巧儿闪着大眼睛,叽叽喳喳地说着。

    朱慈烺笑着道:“若能劳累一些便可以让社稷安稳几分,朕可不介意少睡一刻钟。就是啊,朕这些天在外,虽然能处理一些急务。可回了京,还是要无数事务缠身的。那时候,堆积起来的东西可更加多了。”

    “陛下,眼下辽东收复,战事结束。西南张献忠亦是收兵,漠南蒙古已然平定,这天下承平之日便要来了。圣上也可宽心一些嘛。”小姑娘们看着朱慈烺年轻俊秀的面容露出几分疲惫之色,也顾不得朱慈烺九五之尊,竟是有些心疼地劝慰了起来。

    朱慈烺笑着颔首,也没什么架子威严端出来,让人处着很是轻松。

    这时,李香君却是忽而道:“往前,咱大明的第一要务是理清财税,后来是收复辽东。眼下天下既安,圣上……去欲如何呢?”

    “不如……几位同学们,就一起猜一猜。我大明往后的第一要务,理政的方向是什么?”朱慈烺起了兴致,看向几人道。

    吴巧儿抢答一般地说:“收复了辽东,那便得安稳辽东。陛下之前颁布还辽令,可不知多少土地眼下亟需等关内的百姓过来接收。接收了得开坑,开垦了得要耕牛种子,种种因果,都得地方重建县乡省府,让朝廷能够管理辽东。可是如此?”

    李香君跟着颔首,其余人也是连连点头。

    他们这些女学生能够跟着御驾亲征的队伍来到辽东,别的不说,胆气是十足的。故而,相比不少每日跟着军队写边塞诗的士子,这些女儿家们反而视野开阔,许多都深入到了一线,自然很清楚一些实务。

    比如还辽令就是一条不引人注目,却格外关键的主线。

    当然,吴巧儿注意这一点,主要也是因为她可是亲眼见李香君一掷千金,买了不知道多少的土地呢。

    原本吴巧儿还替李香君担心,买了这么多田地虽然十分便宜,是个赚翻了的投资项目。但土地可不是用来炒作的,那是生产资料。在上面种了粮食才是正途,不会背一个奸商投机客的帽子。

    只不过,买地容易,要种地那就难了。总不能两个弱女子去种几十万亩的土地罢?

    当然,李香君也不会真的都屯着这么多,八成还会陆陆续续都卖掉一些,只余下自己有余力可以经营的。

    但具体经营起来那就是千头万绪,繁杂得多了。买耕牛种子还是其次,招收佃户,运营庄园,那都是要花大力气的事情。

    而这些,又要建立在一个背景之上。那就是,地方治安良好,有帝国秩序维持。

    眼下大军在辽东征伐,原本秩序崩溃,地方已经有些丛林法则的迹象。若是不及时设官治理,这辽东就是收复了也没有意义。他们更无法安心生产。

    朱慈烺微微颔首,颇为有些赞许:“这是一处,也有些贴近主干了。但要说是往后大明的第一要务,或者说一切要务的核心脉络,那还算不得。”

    “哦?”姑娘们有些惊讶了。

    他们其实也有些自视甚高,如果是个什么普通士子反驳,他们少不得要丢一个卫生球以后,伶牙俐齿地反驳下去。

    但朱慈烺再是不摆架子,亦是自带皇帝的气质,姑娘们议论了一些,便推举出了另一个钟灵毓秀,目光妩媚的女子。

    只听这名作徐茵茵的姑娘盯着朱慈烺的眼珠子,霞飞双颊以后,轻声道:“可是……交结诸国?万邦来华?”

    万邦来华。

    这可是历来盛世的标配。

    汉唐之时,明初洪武永乐年间一样有过。

    帝国国力强大,百姓安居乐业,似乎还不足以见证一个帝国的盛事气象。而这时候,万邦来华招牌,便是一个金字招牌,金光闪闪地将盛世的含金量提高一倍。

    就如同一个富家翁,自己知道自己孔武有力,腰缠万贯还不够。若是不能回乡得乡里夸耀称赞,一副羡慕嫉妒恨收下来,自己便心中觉得这痒痒肉挠不够,舒服的滋味还太少。

    对于大明而言,万邦来华便是这么一个挠到痒痒肉的举动。

    联想到朱慈烺之前排前使节前往西方,徐茵茵这么想,显然是下了功课的。

    朱慈烺也有些惊讶地看着徐茵茵,沉吟稍许,道:“交结诸国,是手段,不是目的。万邦来华,是未来必定会实现的普通景象,也不是什么政治目的。况且,过往那些什么诸国朝贡的东西,太亏本了。亏本的政治买卖只能满足一人私欲,不划算,朕也不是那样的人。不过,这位茵茵同学能想到这一层,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外交的事情,也是未来的重点。对外的交往,不仅是朝贡,还有更大的世界。当然,虽然一样很重要,但依旧不是核心的脉络。”

    “诸位同学,还有人要来猜猜吗?”朱慈烺笑着躺在椅子上,目光一个个扫过去。女t同学们嘟着嘴,纷纷有些不心甘。

    连续两次失败,大家却是都不想再猜错了让皇帝陛下瞧不起了。

    “不是同学的,可以说么?”李香君噙着笑。

    朱慈烺笑道:“李老师请说。”

    “让小女子看来,总不外乎,安居乐业。当然,换个词或许更合适一点:帝国的方向,是大海与远方。”李香君直视着朱慈烺,借着最靠近朱慈烺的优势,站起身,因为车厢不高,反而更加靠近了朱慈烺,道:“陛下……又想贪玩出宫了吧?让奴家想想,这一回,是东南?”几字微言说新的一卷,一直在思考查阅资料,感谢上海研发平台,不然好多东西真不好找。友情推荐一下
正文 第四章 太上皇的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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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比大明过往的政治体制,朱慈烺的改动不少。

    首先,内阁是被朱慈烺扩张了,加了一个首席大臣,并且承认首席大臣为其余内阁大臣的长官。而其余内阁大臣呢,又一个个有了管部的职司,比如国防大臣高名衡管部兵部,同时对工部之中军械部分,京师军械工坊,太仆寺的马政有管辖权。

    有了明确的上下级关系,内阁实际上成了国务院,长官首席大臣李邦华也就成了首相。原本隐隐可以与内阁分庭抗礼的六部正式成了内阁的下级部门。

    这样的改变结束了六部与内阁关系微妙的历史,使得内阁拥有了完整的权柄。

    这样的改动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知内情者才明白,这样的改革有多难得,有多需要魄力。

    一是需要皇帝陛下让出权力的慷慨与胸怀,二则是有这样的魄力与执行能力。

    毫无疑问,这些朱慈烺都有。

    同样,这样的改革过后,其余不提,至少朝廷里的内耗是可以大大降低了。

    回到原点,这个时候,票拟不仅成了内阁大臣们作为大学士的意见,也作为实际上该部该长官的意志,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由的贯彻政令,解决职权范围内的政务。

    要不然,依着往常那种帝国政务事无巨细陛下皇帝陛下过目的情况,就是累死朱慈烺也处理不完。

    内阁这边说完,还有一个司礼监的披红。

    按说,如此一来,披红就显得十分关键,司礼监的权柄应该更重。

    但是……

    眼下的司礼监朱慈烺司恩,朱慈烺却是再也没有进过一个人了。

    如果司恩是个权奸的胚子,那说不定真的可以做第二个王振,魏忠贤。但显然,朱慈烺就是明白司恩不是个权奸的性子。

    而且司恩年纪大了,一个人不可能应付庞大的政务。

    最关键的,当然还是司恩明白朱慈烺这么做的用意。

    留下司礼监,是朱慈烺并不放心文官集团。但只让司恩一个人上,也说明朱慈烺一样不放心太监干政。

    这个时候,中书舍人司出现了。

    中书舍人是朱慈烺出宫不久就有的存在,一开始就为朱慈烺处理政务,将繁杂的事务过滤一遍,减轻繁杂无谓的工作量。到了中枢,朱慈烺也没漏掉。

    中书舍人们按照后世的形容就是助理、秘书的干活。他们每日将奏章上的内容提炼简化,可以让朱慈烺最高效的处理奏章。

    甚至,他们还能够根据之前朱慈烺确定过的处理范式,备上一个个章子。

    显然,这是批红之权的简化版本。

    而作用,也是让朱慈烺在面对一个个奏章的时候不再需要做填空题,而是可以做选择题。工作量再为简化。

    此刻,摆在朱慈烺面前的一个个奏章显然就是这种已经经过内阁票拟,亦是经过中书舍人们再为处理过的奏章了。

    他们堆在朱慈烺的面前,竟是比朱慈烺的一个脑袋还要高过去。

    见此,朱慈烺虽然有所预料,但还是忍不住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不由想起了当初后世评价朱元璋工作量时的评语……

    “真不是人干的活……”朱慈烺心里默默念了一下,心情大概也和马云说自己最后悔的就是创办阿里一样,吐槽过后便开始进入了工作状态。

    果不其然,摆在朱慈烺身前的奏章被细心地分成了几堆,上面被贴上了不同种类的标签。这象征着不同的重要级别。

    到场的大臣们都是有重要议题要当面讨论的。奏章里面,难免有无法解释清晰的话语。

    朱慈烺保留了极大的耐心,议事也是从中午一直进行到了深夜。

    这样的日子一连度过了三天,一个个议题之下,朱慈烺几乎将久违的中枢官员们各个见面了一遍。

    一直到了第四天,朱慈烺才猛然间发现……

    “已经到了十二月底了吗?皇后,还有几天……就是新年了吧?”朱慈烺恍然发觉。

    皇后温柔地应了下来:“明天,就是除夕了。”

    朱慈烺缓缓颔首:“那我加把劲,让大家过个好年。”

    皇后心疼地握着朱慈烺的手,欲言又止。

    堆积如山的政务终究还是迅速处理掉了。如果是崇祯皇帝时代,也许朱慈烺要花费双倍的时间。

    但得力于当下朝廷远超过去的财力与执行能力,一个议题提了出来,至少不需要朱慈烺怎么担心他要将时间浪费在扯皮与推诿之上。

    在陛下携带着大胜之威的背景之下,少有胆量敢于冒犯这样的忌讳。

    新年过去了,热热闹闹的新春开始。

    除旧迎新的日子里,朱慈烺颇为惊喜地收到了太上皇朱由检的红包。

    “过去一年烺儿可做得真好,比为父我要强多了。这几年呐,为父我也能好好安心过个新年了。你母后每天唠叨着,都夸你给我们长脸。来,这个红包收下,大吉大利!”说着,朱由检就给朱慈烺递过去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抖动之中,甚至还有一些声响颤动。显然,里面都是打造精致的金叶子。这是这年代富贵人家常用的礼物。

    朱慈烺笑着收下,气氛一派祥和。

    对于旁人而言颇为繁忙的新春,朱慈烺反而难得感受到了几分宁静。朱慈烺当然是没有要拜年的,新春之中,也罕见是真正可以放松的日子,朝廷里没有什么政务,朱慈烺便与崇祯皇帝在中南海里随意地散步着。

    “真好啊,鞑子平定了,连蒙古人都不再肆虐了。国内没人造反,寰宇清平。每天想着这些,都感觉在梦里一般。这一战过后,也终于……没人再偷偷摸摸给为父在宫里递话了。”崇祯皇帝说着,目光里一片平静。

    朱慈烺听出了朱由检的意思,显然,朱慈烺御驾亲征,也依旧有人盼着不好,打算给崇祯皇帝烧个冷灶。朱慈烺动情地道:“若无父皇当年鼎力支持,儿臣也做不到今日的事业。”

    他安慰着崇祯皇帝,心道反正也没人知道后来大明会亡在你手头。几字微言说看书多投票~微言码字精神好!
正文 第五章 海外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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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还是低估了崇祯皇帝敏感的内心,别人不知道大明会不会亡,崇祯皇帝自己还不清楚大明糜烂到什么地步了么?

    朱由检轻轻笑着,他当初可没少给朱慈烺使绊子。当然,他今日也不是来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事情的。朱由检没有继续说虚的,直接道:“为父打算出宫逛逛。”

    “父皇……”朱慈烺还未继续说就被朱由检打断了话头。

    “听为父把话说完。”朱由检沉吟了稍许,道:“为父听闻极东之地有一新大陆,打算组织一场远航前往探险,呆在宫里不便的地方太多了。”

    显然,朱由检说的就是北美大陆了。

    至于太上皇出宫,朱慈烺也完全放心。事实上,这是很有旧例的。朱慈烺之前的宗藩改革,大头就是说服皇室们开枝散叶,不要再拘束于内陆。同时,朱慈烺又用一连串不要钱的优惠政策,让这些人可以走出封地,融入社会,而不是依靠着政治特权当寄生虫。

    比如楚王朱斐然,眼下就跟着恒信商行做起了生意,已然是湖广米业。后来朱慈烺率军平叛李自成的时候,在大同的代王亦是颇为配合。

    当时在河南的周王朱恭枵就亲自游说代王,放弃田产,保留王爵,投资海外贸易与殖民。

    毕竟,远征公司这个带有浓郁军方与皇室背景的公司此刻已经开发了朝鲜、日本航线,赚的盆盈钵满,结果颇为喜人。

    如此一来,帝国得以收回宗室们的特权与田产。老实说,明末的宗室吃相是非常之难看的。眼见宗室被迁走,不仅是百姓,就是地方士绅官员都拍手称快。如周王朱恭枵这样的贤王实在是屈指可数。

    总之,朱慈烺的宗藩改革推行以后,皇室的颜面与声望是大为改善。同样,宗室们也获得了一条新的发展路子:朝着海外开发。

    要知道,比起在国内当一个有名无实的王爷,到国外去开发那可真是货真价实的真王爷了。

    比如远征公司就有权自行组织军队,任命地方管理人员,甚至对不服王化的土邦开战。权力实在诱人。收益更是远高于在国内守着田产度日。

    这般想了想,朱慈烺就很是大方地道:“儿臣听闻弗朗机就是从那处大陆而来,父皇可以从此着手,儿臣再安排龙江船厂给父皇协助优先打造船只。另外,恒信商行可以为此赞助白银五十万两。待父皇若是往后设立殖民公司,恒信也会投资入股。”朱慈烺挥手之间五十万两赞助给出,听得朱由检一阵眼皮跳。其余优惠政策便利,一样也是手笔大的惊人。

    太上皇当然是不缺钱的,国库每年拨付的钱粮就是不少。

    但维持日常开支和海外探险可是两种情况。眼下朱慈烺一出手就是五十万两,那自然是格外足够的。

    朱慈烺这样的手笔,却是让朱由检心中感慨不已。

    “孩子长大了。”朱由检喃喃着,颇为感慨:“这笔钱足够了。之前我听闻日本人几番寻求中日通商不得,眼下我组织船队远航,也会先养几艘船往来瀛洲,培养足够的人手,赚取为往后经费。至于殖民公司,为父却是还未知晓如何个境况,琢磨着模样出来再开张罢。”

    “父皇英明。”朱慈烺拍了个马匹。

    朱由检拍拍手,与朱慈烺说起了其他的闲话。

    说到海外开拓之上,朱慈烺尤其话唠,两人谈得兴起,话题也一下子有些守不住。忽然间,朱慈烺脱口而出道:“等儿臣也去了瀛洲,倒是不知道会是个如何光景呢?”

    朱由检本是兴头之上,一时间还没听出什么,待感觉哪里不对,一回味之下,不由道:“烺儿……你打算去日本国?”

    大明也是有一个“营州”的。朱由检还希望自己没有听错。

    朱慈烺露了馅,却是不得不老实道:“儿臣……是打算去一趟海外。这海外战略,不亲手操盘,在后头干看着,实在不过瘾。”

    “过瘾过瘾,你可是皇帝呀!这几日宫中政务堆积如山是如何情况,那才过去了几天,你这就忘了?”朱由检太明白皇帝有多累了,跑出去御驾亲征已经堆积了那么多政务。要是跑出去日本,那国内还不得闹翻天?

    在朱由检看来,这实在是典型的因小失大。

    朱慈烺轻声解释道:“海外战略委实重要。”

    “那也得先将国内摆平!”朱由检沉声道。

    “是。儿臣受教……不过儿臣,也的确想要解决这一个千年死结了。”朱慈烺轻声着道。

    这下子,反倒是让朱由检目光一沉,听出不对味了。

    显然,朱慈烺要从根子里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这些问题得如何解决?

    放权是好事,但被人篡权了,那就是祸事了。

    “烺儿……不要冲动,我明白你天资卓绝。可有些事情,急不得。况且,若因一点私好,害万家涂炭,取舍如何,我相信肯定明白的。”朱由检言真意切。

    “一路哭,不如一家哭的道理,孩儿明白。”朱慈烺安抚着激动的朱由检,眼见朱由检态度渐渐平静了下来,这才又道:“孩儿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孩儿也正是因为明白,这才想要做出一些改变,不独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我中华万世基业。旁的不提,孩儿想问,父皇以为,儿臣的权力,来源于哪里?皇帝的权力来源于哪里?如何……才能让权位稳固?”

    “权力的来源?”朱由检敏锐地感觉到了这是一个格外宏大的命题,他看着朱慈烺,沉吟良久,道:“自古以来,君权神授……”

    刚开腔完了,朱由检便不由收住了口。如果是寻常人来回答朱慈烺这个问题,一个君权神授也就能糊弄去了。但朱由检是什么人?

    他朱由检就当过皇帝,崇祯皇帝的登基可不是顺顺利利的。当时还只是信王的朱由检太明白皇帝之位藏着多少凶险了。
正文 第八章 新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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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我们的皇帝陛下朱慈烺而言,每年国库拨给内库的钱粮已经足够紫禁城花销还有结余。作为恒信商行的东家,朱慈烺更是拥有足够的私财,以至于可以挥手就给太上皇五十万两进行对北美大陆的探险。

    要知道,这笔银子对于朱由检而言,很可能就是他执政时候一支十万大军一年的军费了。

    但朱慈烺随手就给了。

    朱慈烺既然不缺钱,自然就不需要扩张自己的权力从国库里拿钱。没有冲突,自然就不会有斗争。

    但是,朱慈烺是要出国的。

    那就意味着皇帝陛下无法长期在京师处理国务。大臣们守规矩,自然是老老实实地干活,没人批复那些大政要务顶多是耽误了事情。

    但人性之复杂让朱慈烺完全可以预料到,一旦皇帝陛下的威名随着长久不见以及遥远的距离淡漠下去,定然会有人搞事。

    贪污、受贿……

    对于掌握巨大权力的官僚们而言,不做事反而坏事实在是太容易太简单了。

    这个时候,反而是朱慈烺替代了历史进程之中的那个新兴贵族以及资产阶级……有了对政府制衡的需要。

    这个时候,预算制这个格外管用的工具被朱慈烺拿出来也就顺理成章,更会效果出众了。

    当然,对于朱慈烺而言,他并不会提这些帝王心术的东西。

    朱慈烺只是单纯地讲好处。秩序、公开以及效率。

    对于在权力场里浸泡数十年的官员们而言,朱慈烺提及的这几点可谓是一缕清新的春风净化了尔虞我诈的大明官场。

    这几年虽然因为皇帝陛下的登基,官场风气有所扭转,但百年顽疾,非一朝一夕可改。

    人亡政息的例子实在是并不少见。

    但预算制度这一点,却是可以超越人亡政息这等规律的。因为,这是制度。得宜的制度,就如同六部一样,代代传承。

    首先,预算制度的建立代表的是秩序的价值。

    前文所言,朱慈烺用预算制度控制政府,但反过来,浸淫官场的官员们难道就不会用预算制度制衡皇帝陛下?

    而今的皇帝陛下不在乎钱,是皇帝陛下控制朝堂,但下一个又会谁知道呢?

    而预算制度的建立,便是代表着一种新的秩序,新的规则在建立。更加关键的是,因为皇帝陛下的首肯,这意味着这样的秩序显然也是可以约束皇帝陛下的。尽管,这个秩序与规则是由朱慈烺划定,定然是百般有利于朱慈烺。但既然能约束朱慈烺,那就显然可以约束下一个皇帝。

    况且,既然皇帝陛下没有独断专行,直接宣布预算制度运行,而是事先与诸位大臣们沟通。那显然意味着他们也有参与的份儿。

    如此一来,自然是让众人感觉到了安全感。

    这意味着秩序的稳固,意味着规则的尊严。

    这对于过于尊崇权力的中国人而言,实在是先进与进步。

    至于公开的效果,那更是立竿见影。

    恐惧来源于未知,误会也大多来源于误解。

    预算制度一旦建立,显然各级预算开支也会公开。更加容易让人监督。

    至于效率的问题,那更加简单明了。别的不说,预算制度配合明定国是,推诿扯皮等内耗便可以极大降低,效率自然是极大提高。

    明白了这些好处,傅淑训的态度很快就变化了下来。

    很快,傅淑训便开始细细地询问起了朱慈烺预算制度的构建细节。

    而朱慈烺也很有耐心。

    “对于明定国是与财政预算两件大事,我打算召开大会。往后,每半年朕还是会在南北二京呆一趟的。这个时间里,会举行国是大会,审定国务。同样,每年也会举行规格更高的全国国务会议。这些重要会议,如无极端情况,朕都会亲自主持。不同级别的国务,都会在不同级别上审定。其中,财政预算会在每年举行的最高规格的会议里由朕亲自审定……”朱慈烺拿起纸笔,开始比划了起来。

    显然,朱慈烺是在给财政预算制度披上一层金衣,高规格,自然高级的法定性。

    同样,财政预算也是一个推进朝廷规范管理的极佳办法。帝国各部门依据国法享有职权。同样,也可以完善律法划分事权与财权。通过对预算的管理与控制,从而消除各部门的盲目性以及随意性,让朝廷管理更加透明、规范并且稳定。

    再以此根据“事权与财权相一致”的原则划分预算资源,便可以使得各级部门各级衙门不得不在自己的财政开支、责任划分以及收入划分上进行适应匹配,而不是恣意妄为,留下巨大亏空让下一位要么继续瞒报,要么自行填补几乎完成不了的亏空。

    “朕还打算建立国库单一账户……”

    “陛下说的是,财政收入各入他门,实在太零乱了。”

    “还有朝廷采购制度……”

    “若是如此,贪腐舞弊可大为减轻,妙啊!”

    “健全预算监督……”

    “当然,预算也不能随意设定。也要考虑投入与产出,这个也是要考核绩效的,权责一致……”

    朱慈烺与傅淑训你来我往,大多数时候都是傅淑训请教,朱慈烺答,然后傅淑训亦或者其余官员纷纷赞叹。

    有几个新升官的新人看着白发苍苍的傅淑训越说越是姿态恭敬,而朱慈烺却是潇洒写意,纷纷感觉这个世界真是奇妙。

    但同样,越是听朱慈烺说起这些,他们这些人也是纷纷感慨不已。脑海里齐齐都是冒出了当年孔圣人所言:“生而知之者……”

    朱慈烺眼下,还真有些像那种生而知之者呢。

    要不然,如何会有这般奇思妙想,更关键的是还如此看起来有效强力。

    ……

    朱慈烺的讲解一直到了黄昏,众人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眼见众人走了,朱慈烺这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过,朱慈烺倒是很眼尖地发现李邦华一直走在人群最后头。

    见此,朱慈烺明白了什么,走过去,与李邦华并肩道:“李爱卿,眼下这么晚了,陪朕一起用个晚餐吧。”几字微言说回到上海以后可以有一点点时间赶稿了,恢复稳定更新,快夸我!!求投票~~
正文 第九章 新东林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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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被皇帝请吃饭,这显然是一个殊荣。

    “那臣可就不客气了。”李邦华笑道。

    “每天一个人吃饭,也怪没意思,李爱卿能来陪,朕还开心呢,何必客气。”朱慈烺笑道:“往常呐,朕参加工……看书,听说有一些东家,最爱下班的时候喊人一起出去玩,以为可以联络感情,殊不知人家长工也想陪陪家人,哪里想陪东家赔笑?所以呐,朕有时候一直要耽误你们时间到晚上,也挺过意不去。”

    “圣上仁心,是百姓福分。”这一句话,李邦华听着却是感慨无比。

    毕竟,没有哪个老板是不希望手底下天天加班的。但朱慈烺能如此为属下着想,自然当得起仁心二字。

    两人到了偏厅,御厨很快也准备好了晚宴。

    菜罕见的少,四菜一汤,朱慈烺采用了后世的国宴标准。当然,水平也是国宴级别的。

    没有什么繁文缛节,朱慈烺与李邦华也算相识很久了,这些年连战连捷,帝国从即将崩溃的末路走向中兴,两人都积累了相当深厚的合作友谊。

    古人讲究寝不言,食不语,说这是故君子之风。

    但在这种分餐制的情况下,显然也不用担心说话口水乱飞打扰胃口,继续沉默反而徒增尴尬。

    况且,李邦华显然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一阵沉默过后,李邦华道:“陛下今日‘明定国是’与‘财政预算制度’实在是高明非凡,微臣今日几多思量,总有几分后知后觉的惊叹。”

    “李爱卿多想了。”朱慈烺拿起一块虎皮肉。这是董小宛所创,朱慈烺去了一趟江南,倒是口味也刁了。宫中御厨自然迅速跟进,滋味亦是不输原主。

    朱慈烺一边品味美食,一边道:“这些也是朕这几年灵光乍现的东西,要让朕现在再想一个,朕也是想不出来的。随缘吧。倒是这明定国是与财政预算制度,李爱卿如何看呀。”

    李邦华坐直身子,朱慈烺问得随意,李邦华可不敢回答得也随意,他思虑一下,才道:“微臣想,这具是上策。通过每半年、每年一度国务会议,明定国是,指定财政预算制度,这都可以大大改进而今国务乱象。只是,人力有穷时。纵然思虑再深,臣亦是担心,临时若有突发急务,却是当如何是好?比如战乱、天灾甚至疫情……”

    朱慈烺缓缓颔首,战乱、天灾以及疫情,这些都是大明发生过的事情,不是李邦华乱说。

    而且,临时有急务,的确是一个问题。

    “爱卿的新东林党,建立得如何了。”朱慈烺笑道。

    李邦华愣了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这件事,朱慈烺上次提起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两三年前的时候了。那时候,朱慈烺还没有登基了。

    也正是朱慈烺对党务的理解,对党政的良性看法,这才让朝中的党争内耗没有形成气候。

    朱慈烺这般胸怀,也是李邦华最为感动的地方。让李邦华从一开始的欣赏转变为投入阵营。

    “新东林的事情……说来惭愧,两年前进展颇为顺利。只是到今年……”李邦华迟疑了一下,这才道:“是微臣懈怠了,以至于新东林也有些要沾染上曾经的陋习了。”

    说完,李邦华一脸苦笑。

    朱慈烺细细继续听下去,这才明白而今新东林是怎么个模样。

    今年是大明二七九年,也就是西元1646年。如果崇祯皇帝还没有挂的话,现在就是崇祯十八年。

    两年前,崇祯十六年的时候,朱慈烺与李邦华相识。那时,朱慈烺提出了复兴东林的计划,也认可了党派竞争存在的必要性以及朱慈烺心目中现代化的政党模样。

    这等于是直接认可了政党公开的趋势。

    复兴东林党以及朱慈烺对党派的态度让李邦华决定跟随于朱慈烺,并且致力于复兴东林党的计划。

    那时,正是朱慈烺与复社矛盾公开化的时候。也正是朱慈烺对东林埋下的这颗棋子,极大的影响了复社内部的凝聚力,从而让复社的对抗不得不宣告失败,最终大名鼎鼎的复社四公子都有三个投入了朱慈烺的麾下。

    无论如何,东林党以及复社这些跳得最欢的反对派不再兴风作浪。

    依靠着李邦华的个人魅力,以及皇帝陛下对于党派公开化以及党派竞争的认可,新东林党迅速发展壮大,不仅吸收了相当多的江浙派官员,也在新一代的士子心中占据了重要地位。

    但伴随着皇帝陛下的登基,以及李邦华登上首相之位,新东林党便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杂音。

    最主要的,就是鱼龙混杂。

    这不是新东林的加入难度降低了,而是趋炎附势者太多了。

    这让李邦华心中忧虑,他不断试图阻止,却发现事与愿违。而且,党内对于新成员的迅速增多纷纷欣喜,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但是,事实证明李邦华的感觉是对的。

    “现在,京中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党派……”李邦华道:“名曰共和社,在士林之中颇受欢迎。到了这时,党中同僚这才想起我当初的话……”

    “共和共和……调五谷以合众口,这名字取得不错。他们的纲领是什么?”朱慈烺道。

    “纲领?”李邦华回忆了一下,才道:“一开始,党中不少人并不喜欢他们。因为这群年轻人整日喊着打打杀杀,口号便是:星辰大海,大明未来。挺顺口的,就是朝中不少人徇私刚刚结束战争没多久,这群小年轻就喊着打打杀杀,是以,许多人并不喜欢。但……士林之中却以他为盛。”

    “这一点上,新东林就落后了。一个政党,不应该是为了争权夺利,尔虞我诈而存在。他们应当是为了自己共同的志趣,为了一个共同的理想被组织在一起,团结在一起,战斗在一起,用他们的智慧与汗水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而不是用来争权夺利,用来尔虞我诈,保卫自己的个人利益。这一点上,恐怕才是共和社胜过你们东林的原因。不管是老的,还是旧的。一旦忘了初心,当初因此而走在一起的朋友就会分道扬镳。”朱慈烺说罢,李邦华渐渐明悟。
正文 第十二章 国务咨询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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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公家伴随着二十年前公鼐去世,再无几个名震天下的人物,但论及清贵世家,依旧有公家一号。而今这一回来的,也是公鼐三子公甸。

    不仅如此,除了公甸,宋继澄还见到了全国有名的中国第一世家:曲阜孔氏当家人,现任衍圣公孔胤植。

    衍圣公的辉煌,自不用提。不过,不管是宋继澄还是公甸亦或者山东厅里的诸位世家掌门人并不如何对孔氏的当家人买账。除了冷淡地招呼了一下行礼以外,竟是都悄然间不着痕迹地离着孔胤植几步远,仿佛见了瘟神一样。

    这时,厅里又被王行止引来几人。这几人进来,倒是让厅内气氛颇为有些奇怪。因为,这个组合显然有些别扭。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精瘦,身上淡淡带着海腥味的男子。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身材痴肥,未语先含笑的男子,以及一个穿着一身略大一些的朱子深衣,但虎口粗糙的男子。

    屋内气氛有些稍稍的奇怪,不过都还是认出了几人。

    “这位是远征公司山东籍的股东,赵之余,登州人士,曾经往来东瀛十数年。这位是临清洪氏商行的当家人。这位是济宁柏氏成衣工坊的东家。”王行止一一介绍起来。

    宋继澄看着这一幕,心道传言果然是真的。传言,这一回的国务会议不仅有各大世家的代表人,还有士农工商各行各业的代表。眼下看,果不然。

    不过,对于这一点,宋继澄还是颇为有心理准备的。比如,他就明白自己为何能够登上这一回进京的船票。

    这一回,可是陛下亲自派遣车马船只将各方参会人士请到京师呢。

    这是皇帝陛下投桃报李的举动。缘由,便是之前顺天府推行士绅一体纳粮时,朱慈烺传出的信号:谁交皇粮国税最多,就能获得于皇帝陛下通信议政的资格。

    这一信号传出,顿时引起深海之中一身闷雷。震动无数人,却在海平面上波澜不惊。

    一直到眼下,这才传导出海面上的惊涛骇浪。

    朱慈烺表达的意思很清楚。

    缴税,才可以获得参政议政的权利。

    而眼下,国务会议的参会资格显然就是这一回朱慈烺对当初承诺的兑现。

    当今大明时移势易。曾经的大明,田赋徭役是最主要的财政来援。但现在显然不了,工商关税开始在朝廷的税收之中占据越来越重的比例。眼前三人,一个大商人,一个大海主,一个大工坊主,都是朝堂税收的新支柱。皇帝陛下既然给了世家议政的资格,又如何会遗忘笼络这些新兴势力?

    要知道,这些人平素最缺少的是安全感,此刻陛下一拉拢,如何不是感恩戴德,立马就是陛下最坚定的基本盘。

    更何况,皇帝陛下也许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那个大商人、大工坊主以及名副其实的……大海主!

    原本都是世家望族聚集的山东厅里来了三位气质迥异的新人以后,屋内气氛微微有些诡异。不过,他们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很快,山东厅里又源源不断地进来了数十人。

    这些显然也不是什么世家豪族的代表。其中,有名门天下的士子,有气质憨厚身材壮实的工人,更有看起来多了几分书卷气,不苟言笑,穿着匠作大院配发礼服的大匠。当然,除了这些宋继澄不熟悉的人,也还有几个熟悉的人进了国务大会堂。只不过,宋继澄倒是看得清楚,那几人并不与他们这些世家子一样,是按照地域分送进来的。他们一起进入国务会议厅,随后还是按照各省籍贯进来了。

    来的几人里,宋继澄认识的不多,只有三人。

    一个是济阳籍的山东大儒张尔岐,还有两人一道一佛,显然都是宗教界的人物。

    张尔岐宋继澄是打过交道的,一个大和尚和一个大道士宋继澄倒是只有过照面,并无深交。那大和尚是蕅益智旭,道士则是八大山人朱耷。

    朱耷与蕅益智旭都去了其他厅,只有张尔岐看着门牌,进了山东厅。

    又过不久,来了几个宋继澄面生的人以后,之前送宋继澄入内的那个太监王行止走了进来。

    王行止这一回倒不是一个人来了,身前还有一个长着胡茬,行动干练的男子。

    这位男子看起来就是负责山东厅的官员,此刻入内,先是一礼过后,没有拖泥带水,道:“在下韩成武,就是此番国务会议筹备委员会山东厅负责人。诸位先生直乎我韩成武姓名便可。陛下宣布召开这一回国务会议时间不多,安排更是格外紧凑。咱们时间也是不多,废话在下不说,想必诸位明白咱们国务会议是如何个规格,能办下多少大事了。当然,人多嘴杂,也不能尽让几千人一起上书,陛下肯定忙不过来。故而,稍待,便会正式宣布大明帝国皇帝陛下国务咨询委员会提名正式开始。诸位请查收这一份注意事项,把握好手中宝贵的提名权利!”

    说罢,韩成武便开始动手,与王行止一起分发注意事项手册。

    一边发着,还得应付山东厅内众人们的疑问。

    此刻,整个国务大会堂里,各个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精英们也差不多都是这样一个模样。经过了皇帝陛下亲自主持的培训过后,这一场国务大会议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宋继澄也是排排坐,按照次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注意事项手册。

    这,显然就是这一回国务会议的说明书了。

    “陛下做事,可是周全呐……”一旁,宋链看着国务大会堂数千人忙前忙后,不由感慨了起来。没做过事的人就永远不会知道真正做起来的时候,会有多麻烦,多少乱子,多少个预备方案候着以防意外。

    更何况是这种数千上万人的高级别会议?

    要不是皇帝陛下久经行伍,手底下也是人才辈出,恐怕这样规格高级,内容繁杂的国务大会议也组织不起来。几字微言说今天贼冷,大家注意身体。工作量也爆了平时一周的事情,让大家久等了,鞠躬致歉。另外感谢云海书游诗同舟、惶恐名、4897895648本月来的打赏~这本书写作已经第三个年头了,依旧有这么多读者支持,寒冬里倍感暖心呀
正文 第十三章 权力的登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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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宋链的闲情,宋继澄就显得要专注许多。他深切明白这一次国务会议有多么重要。别的不说,皇帝陛下已经放出风声的明定国是以及财政预算制度就让京华喧嚣,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议论此事的场面。

    国是计划以及财政预算制度固然是朝廷会提出,但这一回他们这些乡野遗贤可是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机会,可以参政议政,甚至因为自己的举动而改变决定帝国未来的方向呢。

    不管是国是计划还是财政预算制度,都会在这一回大明二七八年年度国务会议上审定通过。为此,李邦华等现任内阁这些天可不知是愁白了多少头发,本来还因为战后和平而多了几分倦怠的一些官员纷纷感受到了警醒,这些天来连轴转,国是计划三易其稿,原本还打算乘机在新的一年里多要一些银子花销的几个部门也纷纷打消了原来的计划,不得不拼命核算新一年里的具体预算计划。

    万一最坏的情况出现,国是计划与财政预算方案都惨遭否决,那可就不是找皇帝陛下说请通融就能解决的。那意味着,这一届朝廷本事做得很差呀。

    虽然李邦华心知以这一届内阁上下的本事,不仅平定内乱还东征收复辽东,具是名留青史的大功劳,最终总会给几分情面。可李邦华等人还是不得不承认,朱慈烺的国务会议一出,内阁上下都感受到了严厉的督促。

    坐在左右以及前排对坐的朝堂高官们心情复杂,各个厅内的后备委员们却是十分激动。

    掌握权力的滋味让宋继澄心中感觉格外美妙,自然,了解权力运行的规则,明白如何运用这一份权力也就成了眼下宋继澄格外关注的地方。

    这一回的国务会议,首先是组成人员颇为不同。

    总的来说,以纳税与特邀为主。

    纳税就是是之前朱慈烺的承诺。在税负改革后认真交纳税赋的士绅,每个省排名前一百的家族可以获得一个参加国务会议的资格。除此外,每个省都有至少一名纳税最高的商人、工坊主以及参与海外贸易的东主可以获得参会资格。

    当然,依据各省的情况,朱慈烺都做出了特别的对待。用以尽可能让选出来的后备委员可以较好地代表各个阶层,让皇帝陛下的触角可以跟着他们,深切掌握这个帝国的权力。

    为此,皇帝陛下对于后备委员的名单还加入了一个方式,甚至可以说是颇为主要的方式:特邀。

    特邀是皇帝陛下亲自拟定名字的邀请名单。里面涵盖了各行各业的精英人物,同样,也涵盖了社会各个阶层,各个角落正面人物里的代表性普通人。

    这些人这一回统统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大明帝国皇帝陛下国务咨询委员会后备委员。

    对于后世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个颇为相似议会选举的产物了。当然,朱慈烺做出了非常多适应此刻国情的改变。或者,对于宋继澄而言,他看完注意事项手册以后,更加倾向于将这里理解成另一种模式的官员选拔。

    一个,皇帝身边新一套权力班子的官员选拔。

    所谓大明帝国皇帝陛下国务咨询委员会后备委员,关键之处就是这个国务咨询委员会。

    显然,朱慈烺是试图建立自己的一套智囊班子。

    但就如同之前的内阁大学士后来渐渐演变成了实际上的权力机关一样,宋继澄毫不怀疑只要进入国务咨询委员会,就有机会掌握这个帝国的最高权力。

    毕竟,通过自己的学识来游说皇帝从而改变政策,不正是许多清贵大臣们梦寐以求的职位么?

    这对于二十余年来未能考中进士的宋继澄而言,堪称是激动得让人心情澎湃,不能自已。

    很快,注意事项手册上下的内容就被宋继澄看完了,这一回国务会议的提名程序也大多了解。

    通过各个渠道进入京师们的后备委员们这一回首先要进行的是提名。

    这一点,宋继澄在来的时候已经在机密文件上知悉。并且为此运作了一个月的时间,稍稍有一些底。

    总的而言,不同于科举的进士是考取的。正式的国务咨询委员会委员是提名选取的。

    这一回抵达京师在各个会场的后备委员人数一共为两千三百二十人。在这两千三百二十人中,将会选举产生一共不超过两百三十二人的正式委员。

    而且,国务咨询委员会也并非只有一个机构。在国务咨询委员会下,还会分列出非常众多的委员会。比如民政委员会、民族委员会、贸易委员会、教育委员会、财政委员会、文化委员会等等众多分支机构。除此外,各个正式委员们也会按照自己的籍贯,在皇帝陛下处理该省事务时,组成临时的省级委员会,发挥智囊作用。

    全体正式委员表决除了在每年一度的国务大会议上作为皇帝陛下的智囊集体运转以外,其余都主要分散在各个委员会中,作为皇帝陛下的智囊,并且就重大事项进行表决。

    故而,这一共不超过两百三十二人的委员们并不会因为人数过多而造成低效。他们会分散在各个专业领域里发挥自己的专业见解。这就如同学术研究一样,要考虑同行评议的效果。

    若是专研财政的人跑去试图获取教育委员会的正式委员提名,那定然是会被那些专研教育工作的后备委员们鄙夷。不仅如此,这也显然是个亏本买卖。一来难以获取信任,被提名以后皇帝陛下也会认出是个水货得不偿失,二来,纵然费尽心机达到了,自己是个水货,自然没有力量发挥自己的影响力。

    如此种种妙处,权力运用存乎一心。宋继对此澄虽然已经思虑了百倍,但还是不由地感觉心跳加速。

    山东厅里,韩成武与王行止口干舌燥,才终于见不再有人继续发问。

    明白了这也一个重要的时刻有怎样的意义,大家都在抓紧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思虑着,亦或者深呼吸,缓解着这种紧张与激动。

    在他们面前,是一道通往最高权力的登天梯。
正文 第十六章 当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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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淏到底会做些什么,乐清儒尚不完全知晓。

    但乐清儒心中有底,却是基于而今大明与朝鲜的关系让他不方。辽东平复,建奴被大明消灭。影响最大的不仅是大明,也有朝鲜。

    当年的建奴可不仅是辽东边患,数次入寇大明。更是对朝鲜数度攻打,几乎到了灭国的地步。

    就是李淏自己,当年也是作为人质呆在了盛京。

    这个时候,李淏来京师,显然就是要极力活络大明与朝鲜之间的关系。更可能,还希望稳固自己这一位朝鲜世子的身份。

    说来说去,都是别人有求于大明。这自然是让乐清儒平静轻松,一点都感觉不到压力。

    当孙子大家抹不开脸,但当大爷谁还不会么?

    进了礼部衙门,乐清儒引着李淏到了会客厅。

    与此同时,鸿胪寺少卿丁琨也赶了过来,一同会见了李淏。

    乐清儒见丁琨笑着赶来,细细看了一眼李淏,倒是心中多了一份注意。鸿胪寺距离礼部可还有一段距离,礼部上下也没人通知丁琨。

    自然,丁琨能够这么迅速赶来只可能是李淏的本事。

    “有备而来呀……”乐清儒心中嘀咕了两下,面上却是带着笑,看着丁琨朝着自己拱手致礼,一脸歉意。

    “下官听闻朝鲜国世子赶来,想到约莫会有涉及鸿胪寺的事情,特此赶来,以备乐大人随时差遣。”丁琨的姿态放的很低,让乐清儒伸手不打笑脸人,倒是颔首致意没有多说。

    鸿胪寺是正四品衙门,鸿胪寺少卿而今空缺,来的丁琨也只有从五品官衔,约莫相当于后世的副厅级干部。

    相比而言,乐清儒的级别就高多了。他是礼部侍郎,位在三品,相当于后世的副部级官员,而且还是重要大部,说位高权重也不为过。

    乐清儒、丁琨以及李淏分宾主落座,一阵客套以后,一旁礼部的几个书办凑过来在乐清儒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丁琨隔得稍近,那书办也显然没怎么打算隐瞒,声音不小。落在丁琨耳中,便时不时传出:人参五十斤、东珠十颗……等等字句。

    见此,包括李淏都露出了大家都懂的表情。

    听完以后,乐清儒脸上也示范了一些笑意,道:“世子此番前来,心意很足呀。”

    没错,方才那书办念得就是这一回朝鲜国进献的贡品。这显然是第一个节目,进贡。如果是在当今皇帝陛下登基之前,乐清儒虽然心中高兴自豪,却免不了要头痛。因为,本着历来厚礼回赠的惯例,为了彰显天朝泱泱大国无所不有,对方给了厚礼是好事,可礼部就要准备着数倍更加厚的礼物回赠回去了。

    而这,就是大明后来不断严格限制朝贡,又颇为反感海外贸易的初始缘由。

    虽然说起来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但大部分朝廷官员面对番邦之人的时候,还是很有骄傲之心,宁愿自己委屈一些,也不愿意国格有损的。

    但眼下显然就不一样了。

    自从当今皇帝陛下登基以后,就十分不耐烦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行为。当然,皇帝陛下也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

    对方给地方土特产名贵药物,大明一样可以回赠高价值的东西。

    比如,那些淘汰了的鸟铳、鲁密铳,比如朝中武库换装之中淘汰的大量兵器甲胄甚至高质量的钢铁制品。这些显然都是海外番邦没有,而且价值一样高昂的东西。

    但对于大明而言,这些东西的成本显然是较低的。

    如此一来,大明的颜面是保全,甚至更加光彩了,而实际上的好处,也是一分没少。

    有了这么一个精明又通情达理的皇帝,乐清儒面对朝鲜国的朝贡礼物也就大大可以放松了。

    况且,朝鲜国并不缺钱。至少,朝鲜国王室并不缺钱。如果他们赠送的礼物可以回赠到帝国先进的军械,他们显然可以付出比大明帝*队高双倍的价格获取。

    “小王今番来此,实在是久仰天朝上邦,特此亲自护送贡品,上奏国书,以全宗藩之义。”李氵昊躬身一礼,姿态颇为放低。

    乐清儒笑着颔首:“世子心意,本官收到了。至于进递国书的事情,此乃大事,朝廷会先行妥善安排再议。还请世子在京师多迁延几日,亦可观赏京师春景。”

    “这几日在京师的安排,小王倒是有一处不情之请,还请乐大人成全。”说罢,顿了顿,李氵昊又压低了声音道:“其中或许费力稍多,但小王自诩亦是诚心实意之人,定不负大人辛苦。”

    “国务之事,大明官员都会尽心尽力。”乐清儒含糊着,却是眼光不由地左右扫了起来。

    还好,没人偷听。

    “这几日在京师逗留之日,小王恳求参观那京师军械工坊武备展,还请通融,让小王可以跟随参加!”李氵昊躬身一礼。

    这时,一直以来沉默唯有说话的鸿胪寺少卿丁琨终于开腔了:“听闻日朝两国最近不善,这一点,鸿胪寺也是收到颇多线报,也怪不得世子如此一言。”

    ……

    “哦?韩国人的消息很灵通嘛。”朱慈烺听完乐清儒的叙述,倒是不由失笑了起来:“乐爱卿是如何回复的?”

    西苑的亭台之上,朱慈烺任由微风吹拂在脸庞上,一边笑着回应下面官员递送上来的消息,又一边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勾勾画画,写着旁人不敢偷窥的字句。

    听朱慈烺如此问起,在场的李邦华以及礼部尚书王铎都不由地捏了一把汗。还好,乐清儒既然能够安安稳稳来此汇报,自然是不会出差错的。

    乐清儒道:“属下说……恰好随同武备展还有一场献捷大典,乃是历次与建奴作战斩获陈列的大典,格外有趣,臣请鸿胪寺少卿丁琨一同与世子去观赏了。”

    闻言,朱慈烺与李邦华、王铎几乎都是同时笑出了声。

    “乐卿家颇有急智呀。”朱慈烺赞叹了一句。

    乐清儒的回复不可谓不妙。

    朝鲜人在辽东大战之中的怠慢,一开始是有不少人颇为腹诽的。就连军中,也对于朝鲜人拖拖拉拉,一直到战后胜负已定的时候才出兵很是鄙夷。

    故而,对于辽东大胜,灭亡清国,朝鲜上下都有种老鼠见了猫的心态。

    这话一出,李氵昊还敢多说那就是见鬼了。几字微言说感谢书友954452投了一张月票~感谢云海书游诗同舟的两千打赏!!!以及惶恐名的打赏~鞠躬致谢
正文 第十七章 东亚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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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奴花费数十万两都做不到的事情,朝鲜人的胃口倒是很好。”朱慈烺沉吟稍许,道:“不过,毕竟是藩属国。对于藩属国,处理方式还是不一样的。还有朝日关系,这也是个复杂的议题。先不拒绝,留个余地是对的。”朱慈烺的话让大家纷纷安心稍许。

    李邦华更是明白更多一些。朱慈烺是打算去朝鲜国事访问的。

    皇帝陛下远出国门,如果说真是要出去游山玩水,那也未免太小觑了这一位雄主。显然,朝鲜与日本都是被皇帝陛下给盯上了。

    这样的盯上意味着什么,作为帝国首相的李邦华当然清楚。

    显然,皇帝陛下并不满足于而今这样的东亚局势呢。

    先说朝鲜。

    朝鲜本为大明藩属,历来关系亦是不错,后来朝鲜国遭到日本进攻,一场援朝战争爆发。为此,张居正改革积攒下来的家底在这一战消耗极多。但同样,也证明了大明与朝鲜的关系。

    对于大明而言,朝鲜不仅是下朝贡外交格局下重要的一环,也是儒家文化传扬四海的一处中华文明圈一员。两国关系十分重要。

    不过,中朝两国平稳的关系在到了万历末年的时候遭遇到了重大挑战。辽东建奴兴起边患,不仅大明东北深受其害,朝鲜更是遭遇到了灭国之灾。

    于是,在建奴强大的铁蹄之下,朝鲜不得不改宗易主,认了清国当宗主国。

    当然,其中反反复复,朝鲜人都矢志不渝,依旧渴望回到大明的怀抱之中。而不是在建奴这个蛮族的铁蹄之下深受奴役。

    故而,对于大明与朝鲜的关系,朱慈烺一开始是以军事目的去看待的。

    朱慈烺跨海东征,兴兵教训了一顿朝鲜,将朝鲜内投降清朝的当权派击败,重新让朝鲜回归了大明一方。

    但也仅仅于此,后续大明就仿佛遗忘了一般,除了驻扎在凤凰城的辽东镇红娘子所部以外,再无别的注意力投向朝鲜。

    后来朝鲜国内上下对于是否要出兵援助大明进攻清国依旧议论非非,但对于朱慈烺而言,却是并不关心。

    在朱慈烺看来,朝鲜人过来援救,那的确是个好事。但朝鲜人就是不来援救,朱慈烺亦是觉得可有可无。况且,朝鲜军队之中除了寥寥几个朱慈烺还算看得上眼的将官以外,便再无几个能入眼的。甚至,说不定还会来帮倒忙。

    到了眼下,随着和平的降临,海外战略的即将铺开,朱慈烺便不由地开始用另一个角度去思考朝鲜。

    提及这一点,则不免又要提及日本。

    摆平东亚,随后走向世界,是征服世界的第一步。

    要将日本的地位说清楚,颇为有些说来话长,但是,以日本在东亚史中的重要地位,绕开日本谈东亚战略显然是傲慢与愚蠢的。

    在历史上,日本是与中国可以并列的东亚中枢。尤其因为中国明清时代长期的封封闭以至于日本人在海洋贸易的历史上反而笔墨更多。

    在1570年到1630年的六十年里,是日本大变动的时期。

    在这段时间里,分裂的日本国渐渐走向统一,在整个十七世纪初,处在德川幕府时代的日本人口迅速增长,达到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人的地步,几乎与整个欧洲的人口一样多。城市开始发展扩大,百姓财富增加,购买力迅速增强,一切都开始显示出欣欣向荣的状态。

    但这个时代的日本人显然生产力水平是较低的。不仅手工业不如中国发达,许多生活必需品都需要中国供给。

    来自福建广东的糖果、青衣、麻布葛布、江浙的丝罗绸缎绢、四川广西云贵等地的药材,甚至铜锅铁锅等等都是日本不能生产代替,必须进口中国的。

    与后世截然相反,这个年代的大明面对外国是极具骄傲心态的。相比而言,日本人就仿佛后世的中国人一样,极具崇洋心理。

    这个洋货,显然就是指的跨越东海从中国进口到货物的洋货。

    尤其是丝织品更是对中国所产情有独钟。要知道,日本人自己就是一个生丝的出产国。

    但日本人是放着本国的不要,就要中国的丝货,不仅是生丝还是纺丝。这当然不是因为日本人心理变态,有钱乱花。而是中国的丝货质量上乘,天下闻名。

    尽管日本在此刻已经有了水平不错的丝织业,如京都的丝织品就颇为上乘。但只要去细查就会发现,哪怕是京都的丝织品也是原料进口中国。

    哪怕日本人此刻民族自尊心里爆棚,突然间极力支持本国国产,也会忽然间发现,在旺盛的需求面前,日本国国内的优质丝也远远满足不了本国的需求。

    根据史料记载,日本人每年要消耗220500公斤的生丝。但是,以日本本国最好的年份,其产量也只有九万四千五百公斤到十二万六千公斤之中。

    也就是说,为了满足本国所需的生产,日本必须进口一半的生丝。

    如此巨大的缺口,以至于若是没有海外贸易运送来自中国的生丝,日本国内的纺织业就直接要停摆,没法生产了。

    反过来说,这样巨大的缺口与严峻的形式也意味着生丝贸易之中藏着的巨大利润。

    如此巨大的利润,让日本人在早期的时候是十分支持海外贸易的。这不仅是因为本国行业发展,也是因为有利可图。

    从一开始织田信长时代,就明白海外贸易可以为日本带来巨大利润。

    如此一个关键产业的发展,当然是让日本上下尽心。

    只可惜,生丝的进口在关键一环之上出现了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海禁!

    1547年最后一艘遣明船结束以后,中日勘合贸易终止。为此,大批靠着中日朝贡关系吃饭的商人生路断绝。

    这个时候,又因为海禁,大量沿海地区百姓也是生计惨淡,饥寒交迫。

    海寇、日商以及原来的倭寇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制造了举国震荡的嘉靖倭患。十数年的嘉靖倭患让东南沿海残破非常。“吴粤之民食不暇炊,卧不安枕,农夫弃耕,红女寝机”。

    因为此前举国震荡的倭寇侵略,大明对日本人记忆尤甚,虽然朝廷已经意识到了海外贸易的重要性。但对于日本,依旧是防范森严。如此一来,日本人想直接在中国买到生丝就成了一个国家级的难题。几字微言说最近的情节许多写作要翻阅史料,这两天写的有点忙,求见谅。另外手动感谢秦风汉魂的两张月票~这位兄台上架不久就记得有月票投了,哈哈,感谢一直以来的支持。也继续求大家的推荐票~因为推荐票名单太长,这里鞠躬致谢
正文 第二十章 朝鲜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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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览馆里面,赫然是摆着十三副盔甲。只不过,十三副盔甲而今尽皆被能工巧匠固定住,披挂齐全,却是齐齐朝着一副画卷跪着。

    这幅画是一副古画,看成色,年头也不小了。这是一副寻常的画作,上面描绘着辽阳城寻常的一日。

    犹如清明上河图一样,上面写实地画着沈阳城内,行人摩肩接踵,店铺鳞次栉比,一派市井繁华的景象。

    显然,这是一副并没有流传到后世的画卷。但现在,他展现在了这里,被十三副铠甲跪在地上。

    望着画卷上清晰的沈阳城景色,李氵昊不由对比起了之前在盛京时看到的景象。那满目疮痍之色,与这画作之上繁华的景象,仿佛地狱与人间的区别。

    此刻,渐渐入内,看着一道道八旗军旗,清国玉玺以及一处处象征着大明胜利的战利品。哪怕李氵昊此前并无别的心情,此刻已然感觉心潮澎湃,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这样的胜利,对于大明而言,拥有着怎样的意义。

    同样,在盛京呆过的他更明白,这样的胜利,又是如何的艰难。

    当观赏渐渐地走到末尾的时候,一幅画吸引了李氵昊的注意力。有别于传统的中国画,这一幅画浓墨重彩,色彩鲜明,竟是像欧罗巴的画作一般。上面,人物栩栩如生,正是大明军队全军进攻,杀败代善所部清军最后主力时所作。画作的上面,静静地留着一行字。

    “建奴以残暴之师,作乱东北,兵锋之锐,百年罕见。然则我泱泱中华之国,千年传承,坚韧不拔已刻在骨血之中。任何困难都压不倒我们,任何残暴不仁,都吓不到我们。中华儿郎,是不可战胜的!”

    “中华儿郎,是不可战胜的!”喃喃地回味着这这句话,,李氵昊久久回味,仿佛是品味一坛百年老酒一样。

    事实上,以中华的历史,这一坛酒,可不止四千年了。

    “世子,世子,原来你在这里啊。我可是找你好久了!”这时候,鸿胪寺少卿丁琨见李氵昊在这里发呆看画,既是着急,又是放松,道:“有个好消息,大好消息啊!”

    “什么消息?”李氵昊急忙行礼问道。

    “陛下特批同意世子随同陛下前往视察京师军械工坊武备展了!”丁琨大笑道。

    “当真?”李氵昊惊喜难言。

    “这自然是当真!而且,世子最好赶紧抓紧时间,听闻昭显世子也派人来了京师。若是晚了,说不定这事可就糟糕了!”丁琨急切地道。

    “哥哥也来了!”李氵昊心中一惊,顿时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可是,哥哥怎么来了?”

    “出去车上再说!”丁琨左右一看,当然明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行人上了马车,车内,崔鸣吉以及姚育都在里面。丁琨上了另外一辆鸿胪寺的车辆,在前头开路,朝着城南京师军械工坊驶去。

    马车上,崔鸣吉以及姚育你一言我一语这才将情况说了明白。

    这一回李氵昊的行动很快,一说要去京师,就立刻行动了起来。很快,而今的朝鲜过往李亻宗就发现了驻扎在仁川的林庆业所部兵马正在扩军的迹象。

    而且,林庆业所部兵马的军械来援,似乎就是来自辽东镇淘汰的兵甲。这一批兵甲看似不怎么重要,只是一批寻常的盔甲刀兵。

    但是李亻宗就意识到了这一回李氵昊去大明可能获得的东西。

    世人都说大明能够杀败建奴,十成有八成是仗着火铳犀利的缘故。反过来说,若是能拿到那些犀利的火铳,自己岂不是也可以立刻变得牛叉?

    而这,就又要说起朝鲜的内乱了。

    ……

    “原本,昭显世子与凤林大君都是一起被建奴掳掠回盛京为质的。只不过,昭显世子被建奴看管的严厉,城破的时候也是带了出去。凤林大君却是策划了暴乱,策应陛下攻破盛京逃了出去,也就顺利回到了朝鲜。尴尬的是,一直以来,从盛京回去的朝鲜人都说昭显世子死在乱军之中。而清人一直以来没顾得上昭显世子,是以颇为长时间里,大家都以为昭显世子都死了……只是,后来多尔衮身死以后,布木布泰便将昭显世子放了回去……”说话的是乐清儒,自从察觉到李氵昊格外苛求先进军械以后,他就开始迅速收集情报,果然得出了不少有用信息,娓娓道来,让朱慈烺很快明白了要点。

    “那个林庆业,站到了李氵昊的一边?”朱慈烺又道。

    “吾皇圣明。”乐清儒轻声道。

    朱慈烺缓缓颔首,算是明白了情况。

    “昭显世子……竟然能活着在朝鲜呆这么久,倒是有些不凡。”朱慈烺回忆了一下,却是有些琢磨出味道了。

    历史上,下一任朝鲜过往就是这个李氵昊。至于那个昭显世子,却是很倒霉地一回朝鲜就被朝鲜人给弄死了。

    缘由,也很简单。

    原定历史上,清军入关以后,自觉天下已定,也不需要继续握着人质让朝鲜人心中增生怨恨,于是便将此前在情人手中当人质的几个朝鲜国王之子送回朝鲜。其中,就有昭显世子李凒。

    昭显世子李凒是清人派人护送回朝鲜的,能够被清人直接护送回去,显然意味着昭显世子在清人手中被调教得差不多。而清人呢,也是一惯的蛮狠跋扈,此番去了朝鲜,竟然要国王李亻宗亲自出城迎接。

    当老子的亲自去迎接儿子,这在礼法之上是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的。但在清人强大的压迫之下,李亻宗还是乖乖做了,毫无疑问,这是奇耻大辱。

    当然,对于清人来说,这个是很简单就能说通的。

    李亻宗迎接的可不仅是昭显世子,还有清人使节呢。这样迎接,就是藩属国迎接宗主国,国王出城迎接,当然说得通。更能彰显清国对于朝鲜的威严。

    对于清人的想法,李亻宗默默忍了。他对清人奈何不了,但自己儿子,他还不能收拾么?没多久,昭显世子就挂了。举国一致,都说昭显世子李凒是暴病而死。

    现在,昭显世子竟然安稳地活到现在看起来还势力不小,这自然让朱慈烺不由惊讶起来。几字微言说感谢烟云散散的两张月票~今晚还会有一个加更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新军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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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朱慈烺就释然了。

    历史已经改变,这些原定历史上的记忆很难说还有多大的开挂作用。至于缘由,朱慈烺也大约猜到了。

    老子迎接儿子的事情没有发生,李亻宗也很难对昭显世子有多怨恨。而这个时候,刚刚从凤林大君摇身一变得到世子之位的李氵昊就有些尴尬了。

    李亻宗还能活几年,但凤林大君李氵昊却得到了军方重将林庆业的支持,又因为有当年盛京一战的配合,得到了明人的青睐。如此一来,无疑威胁到了李亻宗的位置。(听说字库不显示,特此改一下写法)。

    这个时候,昭显世子不仅活下来,还颇为滋润也就理所应当。至于昭显世子心中认为明国孱弱之言,那倒是无足轻重。

    对于李亻宗而言,昭显世子李凒只不过是一个用以制衡李氵昊的存在罢了。这般权术,朱慈烺身为帝王,自然了然于胸,不能更熟悉。

    一个国家不可能有两个世子,李氵昊与昭显世子同时存在,那必然有一个人得退下。这就如同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一样。

    立储之争有如何激烈,朱慈烺不用猜也明白。更何况,还有李亻宗私心作祟,更是混乱。

    “这事情,有趣了……”朱慈烺轻笑着,撇过此事,进入了京师军械工坊。

    说是武备展览,其实也只是让朱慈烺前往去视察的一个由头。几个月过去,京师军械工坊鼓捣出了不少新军械。

    这里头,靠谱的固然有,但过于脑洞大开的也不少。朱慈烺带着军中的将官以及枢密院的官员来看一遍,枢密院以及军中将官门是期待满满,于朱慈烺自己而言,却是权当散心与表态对军械研发的重视。

    当然,碰上了朝鲜世子这一回事,再来京师军械工坊,显然别有不同。

    为此,朱慈烺喊来了京师军械工坊的席大财。

    一别两年,席大财也因为善于研发,技艺独到拿到了军械工坊的八级工证书,成了工坊里的一号技术大拿。

    这一回听闻朱慈烺有研发之上的问题,自然就有席大财挺身而出。

    听完了皇帝陛下的意思,席大财眼珠子一转,笑道:“陛下,您就瞧好喽。要成事,那是难。可要这里坏点那里差点,那真是太简单了。陛下您放心,绝对给陛下办的漂漂亮亮,还不让那些高丽棒子看出问题来!”

    朱慈烺笑着颔首:“国际友人面前,还是要注意注意给他们几分颜面的。行了,都去忙吧。”

    京师军械工坊的效率很高,皇帝陛下检阅了一番展览的几样改良武器以后就拿出了样品。

    样品也很简单,说白了就是各个武器的阉割版本。

    比如中兴一式步枪,便必须有别于大明军队自己用的版本,阉割一部分性能,降低了射程与杀伤力,随后用以出售。

    虽然性能下降,但朱慈烺依旧是很有信心。

    毕竟,对于依旧处在冷兵器时代的朝鲜军队而言,任何火器都显然更强于他们手中的武器。要知道,而今大明的军械一向可都是质量稳定,可靠耐用,远比朝鲜人那糜烂的军工系统强多了。

    朱慈烺的在军械工坊度过的时间很快,朝鲜世子李氵昊抵达了京师军械工坊。

    打量着来人,朱慈烺看着对方显然最近休息不大好的面色,颔首致意。

    一番繁文缛节不提,李氵昊也在静静地观察着这位富有四海,文治武功的皇帝。只是一看,便不由地感叹不已。

    皇帝陛下与李氵昊年岁差距不大,甚至大明皇帝陛下更加年轻,青春活力,朝气蓬勃。朱慈烺是崇祯二年生的人,李氵昊却是万历四十七年的人。但相较而言,李氵昊就命运坎坷许多,眼下李氵昊虽然才年岁二十七岁,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岁一般。

    见礼过后,军械工坊的武备展览便迅速开始。

    首先上场的是冷兵器。

    “得益于京师钢铁厂的产量与质量齐齐提升,我们的军械质量也是大大增加,请看!”说话的是赵真徽,而今京师军械工坊的研发负责人,他笑着道:“首先,是刺刀!”

    说罢,一把又一把的刺刀闪闪发光,被负责实验的士兵按在火铳之上。

    咔嚓一声,火铳刺刀插上,颇为便利。随后,十名试验士兵提起火铳,开始三个循环轮流上刺刀,卸刺刀。

    与此同时,另一边亦是有人拿出一副副扎甲。

    “刺!”一声爆喝之下,十名士兵齐齐爆喝,纵身挺刺。当观众们回过神时,却发现那足足有三十层的扎甲此刻已经被士兵们挑在刺刀之上,高高举起,刀尖突出。

    “好!”随行的枢密院军师顾炎武重重鼓掌:“不愧是神兵利器呐。”

    众人都是一阵惊叹。

    “真不愧是天兵神将,天朝上国,果然先进强大,是朝鲜理应学习的先辈。”李氵昊姿态很低,却是让在场不少大臣们纷纷面上浮出笑容。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友邦夸赞,实在比国人欢呼更容易让人感觉认同。

    李氵昊嘴上说着夸赞的话,眼睛却是死死盯着那十名士兵,心道:也许,是从军中优中选优出来的人物吧。

    这样自我安慰着,却是李氵昊自己都不相信。

    这般想着,板甲、火铳、大炮以及重型军用马车,重重军中神器一个个闪现在眼前,李氵昊的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闪。

    “只要能有强兵,对上国内那些人,也一样无需担忧。更何况,还有林将军为臂助!”这样想着,李氵昊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与此同时,军械工坊的武备展已经结束。朱慈烺对着赵振华以及顾炎武等人道:“这一轮的武器有不少亮眼之处,尤其是重型马车的改进,很及时。后勤的问题,在历次作战之中都是格外关键的问题。我们绝不能忽略这一点。对于枢密院而言,要尽快考虑新式武器对作战的影响与战斗力的提升,同始终相信一点,运用武器的是人。而人,是可以训练,可以改变的。”

    朱慈烺最后一句话说出,李氵昊目光一亮,如灯泡一样,闪亮非常。几字微言说感谢书友1606181257、range、强秦上将军分别一张月票的支持~说到做到,加更完成!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朝鲜对明的门户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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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世美国人为何可以独霸全球?

    其中十分关键的一点就是美钞。美钞是世界货币,全球通用。这就意味着美国人可以通过发行美元来对全世界征收铸币税。

    就算美国人债台高筑,也只需要搞一搞通货膨胀,让美元贬值就能洗劫一轮全球财富。

    故而,对比战争掠夺,金融的手段显然就高级许多。

    颇为关键的一点是,对于铸币税,哪怕是帝国中央银行的行长徐焕武也只是隐约有一些意识,至于崔鸣吉与李氵昊,那更是完全没有印象,更是不能了解。

    他们顶多只是对宝钞的信用有些怀疑。

    但很快他们就释然了。

    这笔钱总归是要用在大明这里的,既然大明这里能用的出去,那还用担心信用的问题么?

    至于结算得用宝钞不能用白银,他们可就不关心了。想来,他们也完全意料不到大明的执行能力会如此强大,真的能做到重新让宝钞恢复坚定地流通。

    “贷款大明的钱,用宝钞,用大明元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请陛下放心!”李氵昊重重地道。

    一旁,崔鸣吉仔仔细细看完了方案,欲言又止。

    援助朝鲜贷款方案计划书上,还有许多其余的条款。

    除了皇帝陛下最为在意的推行大明宝钞以外,还有许多让崔鸣吉心中隐含不安的地方。但要单独说起来,却又完全没有反驳的理由。

    援助计划方案之中,许多都是一些平常的经商买卖之事。只是这样的文字,迥异于之前崔鸣吉看到的大明文书。

    在崔鸣吉印象之中,大明公文从来都是晦涩难懂,有时候文采斐然,却是废话一大堆。但这一回,方案之上的东西句句都是再实际不过,再确切不过的东西。这意味着,一旦签订,就可以清晰无误地执行。而这,也显然表现了大明一方的意志。

    崔鸣吉不断地看着上面的条款,默念了起来。

    大明之国民有在朝鲜领土全境内居住、旅行与从事商业、工业、文化教育、宗教等各种职业的权利,以及采勘和开发矿产资源、租赁和保有土地的权利;并且在经济上享受国民待遇。

    大明商品在朝鲜方享有不低于任何第三国和彼方本国商品的待遇,大明对彼方任何物品的输入,以及由大明运往彼方的任何物品,不得加以任何禁止或限制。大明船舶可以在彼方开放的任何口岸、地方或领水内自由航行,其人员和物品有经由“最便捷之途径”通过彼方领土的自由;大明船舶包括军舰在内,可以在遇到“任何危难”时,开入彼方“对外国商务或航业不开放之任何口岸、地方或领水”。

    对于崔鸣吉而言,这些东西他完全找不到反对的地方。

    难不成,作为宗主国,大明的国民还无法在朝鲜畅通无误经商、履行、从业?

    至于大明的商品输入,那更是另外一码事。要知道,日本为了买到大明的商品,那都是渴望了百年,为此,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英国人、中国走私商人跑马灯一般地在东亚舞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台,为的就是要将中国的商品卖到日本去。

    对于朝鲜而言,固然是没有禁绝通商的封杀,可以顺畅买到商品。但大明要卖东西到朝鲜来,那是万众期待的好事,谁会拒绝?

    更何况,而今朝鲜国的关税其实就掌握在朱慈烺的手中。

    当年朱慈烺远征朝鲜,击败亲情派朝鲜时,就与朝鲜达成了关税协定。在协定之中,由大明协助朝鲜建立关税系统,额定税率,主持关税税收。

    因为中国人担任的朝鲜税关铁面无私,不管是面对西洋欧罗巴的蛮子还是东面瀛洲的日本人,甚至中国的商人,都是依法征税,绝少*行为。

    如此一来,每年朝鲜的关税噌噌噌往上涨,很快就在朝鲜国的税收之中站到了相当大的份额。

    守着这么一个财源,朝鲜人对于明人的指手画脚并没有外人想象之中的负面印象。

    方案之中,一条又一条的条款翻阅过去。

    崔鸣吉心中隐隐感觉不对,却怎么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一份方案之中,林林总总,都是十分细化了两国交往之中会遇到的一切问题。简单来说,就是整个朝鲜对大明敞开怀抱,门户开放,从政治到经济,从宗教到文化,全面地朝着大明敞开,欢迎明人的入内。

    除了朝鲜此刻依旧有一个朝鲜国,其执政也依旧有自己一套班子以外,大明国民到了朝鲜国就如同依旧在大明,不仅拥有国民待遇,实际上因为而今大明强盛,显然还会有更优厚的超国民待遇。

    只不过,对于明人在朝鲜的超国民待遇,崔鸣吉并不想反对。

    因为,这就是一个既成事实。

    朝鲜是大明的宗藩国,既然认了大明为宗主国,那显然就得朝着宗主敞开自己的怀抱,从里到外,都全面地开放。

    这本来就是既定的总原则,而这些年来,也的确是如此施行。明人到朝鲜经商乃至于定居本就无碍,只不过少有这等风气,亦是少有人有那等能耐能在外混得风生水起罢了。

    也就是说,这一份方案上面对于那些细致得几乎称得上啰嗦的地方,其实是一番既定事实的潜规则,只不过,从来没有人将这些东西细化得如此完整,如此不厌其烦地一一描述清楚。

    从习惯法到成文法有多大的意义,崔鸣吉无法表述出来,但却也明白这的确是一个利好于明人的事情。

    毕竟,白字黑字写下来,那显然就是以后不可否认,必须做的事情。

    只是,皇帝陛下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却是就为了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为了那一百万元的宝钞发行,为了这些琐屑啰嗦的俗务,这委实让崔鸣吉有些难以理解。

    虽然不明白为何皇帝陛下到底是因为什么缘由给出如此一份在朝鲜人看来优厚的援助贷款方案,但再三看了数次,又询问了数次以后,有一点让李氵昊以及崔鸣吉等人可以确定。

    除了这些,贷款契约之上的确是没有陷阱埋伏了。几字微言说感谢云海书游诗同舟一百起点币的打赏~感谢并州战神小布的一千起点币打赏~~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日本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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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可以明确一点,明人的确是给出了一份利息低廉、金额巨大、条件优厚的贷款合同。对于朝鲜人而言,使用大明宝钞,完全对明国开放,那都不叫事。

    确定了这一点,李氵昊与崔鸣吉的表情纷纷都显得格外放松。

    “小王签了!”说罢,李氵昊掉了个个儿,再无半点犹疑,反而生怕自己答应了以后,轮到明人反悔了。

    徐焕武当然不打算反悔。

    他笑呵呵地拿出了正式协议,一式两份,直接就是中文。对于这一点,李氵昊倒是没有异议。这年头,如果说朝鲜的达官贵族不会用汉字,那只能说这是一个上不了台面不学无术之徒。

    就算是受中华文化影响小一些的日本人,许多贵族的确是不会说汉话,但汉字是肯定认得的。

    京师军械工坊很快就为两方腾出了一个空间广大的会客厅。

    为此,一向安保严密的京师军械工坊甚至还开放了记者入内。来自京华时报社的记者们严正以待,一个画师一个记者,两人静静地看着场上,徐焕武与李氵昊对坐,两人交换手中协议,刷刷刷的签字后,是两方印玺盖章落下的砰砰之声。

    这一声落下,大家都不由露出了笑容。

    朱慈烺走上前,笑着朝着李氵昊握手。

    画面,在此定格。京师时报社的画师有如神助,哗啦啦地迅速将画作成形。

    签订仪式落幕之后,众人纷纷都是喜笑颜开,尤其以李氵昊等人,更是笑容真挚。散场之后,赵真徽颇为好奇地问了起来。

    他是早就明白大明对朝鲜人开放贷款的。但同样,如此低廉的援助贷款,如此便利没有坑的条件,实在让赵真徽无法理解。

    更何况,赵真徽明白朱慈烺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绝不会为了一点万邦朝贡的虚荣去耗费一百万两银子的巨款。

    虽然是宝钞,可对于已经习惯了用宝钞的赵真徽而言,那就是钱呀。

    考虑再三,赵真徽终究是没有忍住认出来的好奇。

    “陛下缘何丢出这一份如此……优厚的贷款?百万巨款,若是兴学教育多好呀。”赵真徽倒是没有厚着脸说要投到军工之上,毕竟,战后军械订单大幅度减少。能够出口,那是振兴军械工坊的大好事。

    但同样,赵真徽也是深感于教育的重要性。京师军械工坊每回招工,都需要大量地时间、金钱与精力耗费在培训之上。而这,还是优中选优招募了一批士子新工人后的结果。

    对于赵真徽的疑虑,朱慈烺显然早有预料,笑道:“这一份合同的确是颇为优厚良心。不过,国与国之间,是不会有纯粹的良心的。一百万是不小,但对于大明的未来,却是很值得。当然还有最主要的,这一回的贷款开了一个好头。”

    “什么好头,臣下委实不解?”赵真徽迷茫地问着。

    “借出去一百万两就买了对朝鲜人指手画脚的权力,若是再多五十万两呢?这可比一封不痛不痒的诏书管用多了。从前,大明要控制朝鲜,得依靠宗主国的权威。权威森严,总归是基于强权。若是让两国经济互通,利益捆绑,以大明的体量,自然可以在经济之上控制朝鲜。为此,可比简单的行政命令要来的更有基石,更可靠。”朱慈烺顿了顿,又道:“至于为何不用到教育上去。今日这借出去一百万两,明年,才能回来两百万两投入到教育之上呀。”

    ……

    “卖报喽,卖报喽!新鲜的京华时报社,皇帝陛下接见朝鲜国凤林大君李氵昊,售巨万大订单!”

    “卖报喽,卖报喽!朝鲜国获得大明帝国中央银行百万元援助贷款!”

    “卖报喽!朝鲜国凤林大君李氵昊宣布大采买,定于二月十六日在国宾楼三号楼举行!”

    ……

    “这位报童君,还请稍等,这是你的银子。我们要买两份……不对,十份报纸!”一名身为瘦小的男子拦住报童,一板一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豆子。

    报童见此,眼珠子转了转,却是无可奈何地道:“这位先生是外地人吧,您这一大把银豆子,别说买十份报纸,就是一百份也够了。可……学生实在是拆不开。您就没有小额宝钞吗?”

    “宝钞?”那有些瘦小的男子微微迷茫,回忆了许久才明白那是大明之前已经废弃得几乎没人用的东西。虽然如此,这男子还是明白了报童的意思,随手拿出一小把银豆子,塞到了报童的手里,随后就拿走了那十份报纸:“余下的就当是给你折算宝钞的赏银了。”

    说罢,这一行人雷厉风行地走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里。

    里面,早有人盯梢许久,一见是这几人来了,顿时干净利落地打开房门,见无人尾随,这才入内。

    拿着报纸的那个瘦小男子虽然对比大多数明人而言,算的是瘦小,但进了这里,却是一下子对比起来显得高大了许多。

    入内就坐以后,不少人喂了过来,瘦小男子坐上榻榻米,缓缓地拿起了京华时报社的报刊阅读:“凤林大君宣布大采买……”

    “百万元的援助贷款……”

    “军械大订单!”

    ……

    一篇又一篇的报道翻阅,男子脸上的神色越发显得凝重。

    与此同时,屋外此刻一人大步走来,匆忙非常,手中也一样拿着一叠报纸入内,一见眼前男子,便高声道:“丰后守殿。在下对宗对马守义成方才从外间收到了消息,朝鲜人在大明获得了天量的贷款,以及获得了军火进口的权利!请收下在下带来的报纸!”

    “原来是对马守,这些报纸,我也看到了,一块坐下来谈吧。”那瘦小一些的男子摆摆手,并不比自己大多少的男子,又重新陷入了吸收巨大信息量的震惊状态之中。

    原来,此人赫然就是而今日本德川家光幕府之中担任老中之职的阿部忠秋。

    至于另外一人,看身份也是不凡。竟然是对马国府中藩的第二代藩主,也就是初代藩主宗义智之子。几字微言说感谢书友1603160757的四张月票~以及萌新小白的两张月票、若小憨一张月票~多谢几位!!诸位大佬客官们常来投票哇~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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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常,礼部就是一个清水衙门,清贵是清贵了,但油水可就少了。礼部虽然也有位高权重的时候,比如科举。但科举这种抡才大典,又几个人有胆子敢伸手?故而,倒是比起户部吏部,那真是有些不实惠呢。

    但近日,礼部与鸿胪寺,特别是分管外交的几个司,一下子热火朝天,各路神仙纷纷拉关系,扯交情,背后都是那几个藩属国请托。

    显然,又是一个费尽心机要找中国官员行贿的日本人呢。

    被人费尽心思求上门,对于清水寡汤了好些年的乐清儒而言,实在是一件不能更舒爽的事情。

    更何况,还是日本人,看起来,也是个身份不凡的日本人。

    乐清儒的见识比起门房而言,显然又要高很多,自然看出来这位所谓的围棋高手才是最关键的人物。

    他也不点破,就仍由阿部忠秋操着明显带着日式口音的生硬汉话与乐清儒对弈起来。

    见乐清儒接下,一旁的陈渐鸿心中暗喜,微微松了一口气,笑道:“依小生看,这小赌怡情,今日恰逢高手对决。不如约一个赌注如何?”

    “哦?”乐清儒眯着眼睛,随口道:“如何个赌注?”

    “乐大人,这般堵住,若是说破了,那岂不就是不妙了?小生这般想,莫不如两方各列一个牌子,写上一处彩头。谁若输了,再拆开这个彩头,岂不是秒?”陈渐鸿别出心裁,倒是让两人纷纷颔首。

    乐清儒想了想,笑着让人寻来了笔墨纸砚,两人各自写下自己备下的彩头,随后放在桌子上盖着,背面朝上。

    很快,棋局开始了。

    出人意料的是,这个日本人的棋术竟然也不错,看水平,也并非是突击培训出来的。

    棋子落下,场内安静无比。

    伴随着局势越发演进,两人都显得格外专注而用心。比起乐清儒,阿部忠秋却是更加惊讶。他听闻乐清儒喜爱棋术,本来只是想借机输给对方。但只是一落子,他就感受到了乐清儒的棋力,一下子百转愁肠了起来。

    对方的棋术并不低,甚至可能还超过阿部忠秋,这样就让阿部忠秋犯难了。

    让棋,最妙之处不是让对方赢,而是让对方感觉自己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因为自己棋力更强而赢。这样的赢,才能让对方酣畅淋漓,这样的赢,才能不让对方心生倦怠,以为来了个送菜的浪费自己时间。

    可是,若是两人棋力差距太大,比如阿部忠秋就很菜,被杀得稀里哗啦,那就没意思了。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你是来送菜的,就是找个由头送礼。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让对方兴致大减,也了无趣味。

    最佳的,当然是方才所言的那种,能让对方看不出是在让,而是真觉得自己棋力更厉害。只不过,这种情况便要求让子的一方棋力远超对方,这样才能不落痕迹地派出一个让人神清气爽的马屁。

    场内越发安静,众人都显得格外认真。

    越是到了后头,两人的落子速度也变得越来越久,都在竭力想着应对。至于阿部忠秋,额头之上更是隐隐见汗。

    棋盘之上,虽然阿部忠秋不断落子,视若游龙,连连追杀,但阿部忠秋不仅没有轻松,反而更加面色凝重起来。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阿部忠秋无可奈何又试探地落下一子,但却不料接下来乐清儒有如神助一样,一见阿部忠秋落子,便立刻落子跟上。

    啪嗒……

    啪嗒……

    啪嗒……

    急促的落子声后,是猛然间变幻的局势。九久围观的陈渐鸿看完,不由惊呼道:“方朔偷桃!”

    汉武帝寿辰之日,宫殿前一只黑鸟从天而降,武帝不知其名,询问众臣。东方朔回答说:“此为西王母的坐骑‘青鸾’,王母即将前来为皇帝祝寿。”果然,顷刻间,西王母携七枚仙桃飘然而至。献与武帝。武帝食后欲留核种植。西王母言道:“此桃三千年一生实,中原地薄,种之不生。”又指东方朔道:“他曾三次偷食我的仙桃。”据此,始有方朔偷桃之说。

    手执白子的乐清儒一路小尖这一手即是:方朔偷桃。

    陈渐鸿回忆着方才的棋局,目光大亮。

    方才的棋局智商,黑棋不敢卡位,白棋有机会可连回。只能在第二子阻渡,白方第三子立下后,黑子第四步只能跟着立。气已经悄悄被收紧。白方第五子挤时两个断点已不能兼顾,黑棋筋被杀,左边四子无疾而终。

    乐清儒一路小尖,格外巧妙,不仅逃脱了方才阿部忠秋的追杀,更是巧妙地完成了反杀。

    见此,阿部忠秋喟然一叹,起身一礼道:“我已用尽全力,委实不及阁下。这一局,是我输了。”

    乐清儒酣畅大笑,抚着长须道:“哪里哪里,承让了。”

    说完这些,阿部忠秋心中奇异地有些微微地放松。虽然,阿部忠秋棋力并不能远超乐清儒来一个最是妥帖的马屁,但如此刚巧用尽全力让对方发挥超常赢棋,显然调动了对方的兴致,让乐清儒心情不错。

    殊途同归的结局也让陈渐鸿松了一口气,眼见乐清儒兴致上头,赶紧顺势道:“不如,就请乐大人拆开这一回的彩头如何?说实话,小生也好奇这一回的彩头会是什么惊喜呢。”

    “可别是惊吓就好喽。”乐清儒笑着伸向阿部忠秋身前的那张白纸。只是一碰,阿部忠秋便感觉到了不一样。

    原来,这一张白纸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掉包,里头赫然就有一张装裱精致的礼单。

    这样的礼单,乐清儒见过不少,但亲手碰的,却委实不多。

    此刻摸索着上面上佳的材质,打开礼单,一件件礼品的名字便一入目,看得乐清儒心中一个劲地感慨起来。

    没多久,乐颜也带着大管家快步走来,朝着乐清儒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原来,方才赫然就有一帮子人提着一个个大箱子进了府中。就算是以乐颜这辈子的经历,竟是也从未见过这么厚重的礼物。几字微言说感谢并州战神小布的一百起点币打赏~感谢云海书游诗同舟的五百起点币打赏~~以及2003的一张月票~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日使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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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等精品倭刀三十柄……”

    “金锭三百六十六颗……”

    “银锭五百颗……”

    ……

    一个个名字看下去,乐清儒缓缓出声道:“这个礼,我不能收。”

    这个礼单之上赠送的礼物之价值几乎超过了乐清儒这一辈子过手的银子,这样重的礼物,显然不是赢一盘棋就可以得到的。

    阿部忠秋愕然良久,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之前并未听说有什么清名的官员,完全意外了。他看向陈渐鸿,陈渐鸿也麻爪了。他倒是熟悉乐清儒,但乐清儒可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物啊。

    更何况,礼部久久都是清贵的清水衙门。眼下有这么一处发大财的机会竟然会放弃,这实在是也出乎了陈渐鸿的意外。

    “除非……”乐清儒又加了一句话,让阿部忠秋与陈渐鸿齐齐松了一口气。

    陈渐鸿道:“还请大人示下,这除非什么?

    “除非道出阁下的身份与来意,不然这礼物,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考虑收下的。若是不打算说,老夫我也不会多加什么好奇。单子拿回去,东西拿回去,一切照旧。”乐清儒眯着眼睛,半闭半张着眼睛躺在椅子上,也不看两人发呆地对视。

    陈渐鸿明白了乐清儒的意思,禁不住解释了一句,道:“乐大人。此事,小生可以担保,是绝无有害于大明一分之事。也正是因为此事对大明有利,小生才会接下这一回的差事。乐大人应该明白小生的操守,决不会做对不起大明的错事!”

    “征复的性子,老夫明白。老夫不明白的是,这位先生的身份与来意。”说完,乐清儒不再开腔。

    阿部忠秋陷入了僵局。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大明官员不受贿赂。

    这年头,清官当然是有几个的。可以大明几万官员就那么几个,那显然看得出这是万分之一的几率。

    毕竟,如果按照后世的标准,除非是海瑞,才能算得上是清官。

    也就这几年,朱慈烺改革了大明官员俸禄,大幅度提高了官员的待遇又斩断了官员免税的特权,这才让官场受贿索贿的风气得以扭转。

    只是,乐清儒竟然真的不收礼,这实在是让阿部忠秋一下子麻爪了。他不知道是该郁闷自己运气实在够呛碰上了这极低的几率,还是对方真的是在意他的身份与来意。

    “在下……是日本国丰后守,幕府将军老中,阿部忠秋!恳请乐大人引见皇帝陛下!”阿部忠秋深深呼出一口气,决定拼了。

    乐清儒笑了。

    ……

    位于京师大学堂更北方的地方,有一处马场,这是皇帝陛下狩猎时准备的马场。清朝的皇帝喜欢狩猎,又用以考察八旗里的新进子弟。

    朱慈烺的想法就简单了许多,他实在不乐意呆在深宫之中。故而,这一回便带着同样抽出时间放松一下的皇后一同到了北苑马场骑马射箭,当然不出意外地还有一个野炊。

    野炊弄得有些手忙脚乱,朱慈烺折腾了一下,便丢给了御厨。

    转而,朱慈烺便与皇后一同骑马,遥望着北方的重重山影,朱慈烺难得的放松了起来:“皇后呐,这一回国事访问,真不想去?”

    “臣妾才不想打扰那些朝鲜人的美事呢。”皇后迎着春风,裹着皮草,缩了缩白嫩的脖颈,轻声地说着,倒是让朱慈烺大笑了起来。

    “京中小报就喜爱这些流言蜚语,要管么,偏偏他们还挺聪明,只是捕风捉影说些不切实际的,算不得什么罪,不管,也委实烦人得紧。”朱慈烺当然明白朝鲜人要送妃子给皇帝陛下的流言蜚语是出自哪里。都是那些八卦小报起的波澜。

    但是,娱乐小报这种东西有时候偏偏就比京华时报社这种正统大报还要来得让普通百姓喜欢。京师而今百姓越来越多了,这种花边小报许多都直接不办报,就搞一个地下刊物,卖钱完事。版署打击了几回,反而让不少人发现了这个发财大道,结果愈演愈烈。

    为此,朱慈烺只好暗地里花了笔钱,养大了一家,又重金买到一处消息,道是某剧场名角被带了绿帽子,当场抓奸。这么一个真刀实枪又真材实料的劲爆热点出来,这才将这个风潮给压了下去。

    朱慈烺嘀咕着左右没人偷看,翻身一跃,却是身板利索地骑到了皇后的枣红母马身上。

    马儿被朱慈烺骑得加快了速度,皇后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不敢动,让朱慈烺轻松环住了皇后的腰,好一阵哄人的话语施展下去,皇后这才重新露出笑颜,叽叽喳喳地与朱慈烺说起了身边的趣事。

    双人共乘一马,身后原来那匹皇帝的坐骑此刻眨巴眨巴着硕大的眼睛,一溜烟小跑跟上去,摇了摇头打了个响鼻,似乎是在诉说着怎样的不爽。

    好一番不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过后,朱慈烺回到马场主楼的时候,等候已久的内侍凑到了朱慈烺身边道:“陛下,礼部侍郎乐清儒求见,是带了一个日本人。”

    朱慈烺丢给了皇后一个歉意的表情,移步会客厅里,见到了阿部忠秋。

    一番隆重的见礼以后,那份礼单出现在了朱慈烺的手中。

    朱慈烺扫了一眼,笑了笑,将礼单丢到一旁,仔细地打量起了来者。面对北苑森严的戒备,一个个精兵强将算是让阿部忠秋看了个真切。

    越是如此,越是让阿部忠秋明白了大明之强大。

    此刻,摄于皇帝陛下的威严,阿部忠秋犹如收起了全部爪牙的幼虎,宛如一只寻常的家猫,毫无气势。

    朱慈烺在观察阿部忠秋,阿部忠秋也同样用眼角余光评判着这一位传奇的帝王。

    几乎与所有第一次见到朱慈烺的人一样,阿部忠秋惊讶于皇帝陛下的年轻,却更加感叹于大明之幸运。

    有这样一个年轻又强大的君主,这显然是大明的幸运。这意味着,未来数十年里,大明都将一直保持强大。

    一个稳定的政权,只要不做乱,以大明的体量,再平常的发展下去,也能蕴育出一个中兴盛世。

    但同样,对于日本人而言,大明的强大,便是他邻国的不幸。

    想到这里,阿部忠秋警醒着,躬身一礼后,低声道:“这只是我国仰慕中华的一点礼节,国使见礼之上,更不会次于今日所列。请皇帝陛下笑纳!”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大明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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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部门建立了,就需要批地皮,争取屋舍当衙门公房。当然,对于主持部门事务的官长而言,最重要的还是招兵买马,扩充得力的人手。

    好不容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以后,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让人头痛的地方。

    增加了众多的新部门,也让京师涌入了大量的人口,而且还是纷纷得居住在内城的,各个新增部门跟随入京的官吏们不少还是拖家带口,有老有小甚至还有仆役,一大家子都要宅地生活。

    如果是崇祯皇帝时期的大明,新增这么多的官员光是俸禄就能头疼死人了。得益于财政改革以及战争获利,这几年的财政情况良好,朱慈烺时代的朝廷财政自然不用担心俸禄发不出去,他们甚至还有奖金可以发。

    皇帝陛下这一回阳光普照每人都能发红包显然就印证了手面阔绰的一点。

    只可惜,伴随着帝国恢复和平,京师更加繁华,城内的房价自然也是愈演愈烈。不仅新到京师的年轻官吏们深受物价飞涨之苦,就连那些此前已经在京师呆过一段时间熬过去初始艰难的老人们也纷纷怨声载道。

    要不是此时随着财政改革推进官员们收入早已摆脱太祖时的拮据,此刻恐怕都要发生离职潮了。

    在这样的背景,朱慈烺下旨推出了集贤寓。

    而这,其实就是后世的部委分房。只不过,到了朱慈烺这里,便美其名曰是集贤者居住之寓所。

    集贤寓的建设十分之快,若非皇帝陛下当时又启动了复辽战争,减轻了京师住房压力又分去了不少建筑资源,恐怕计划之中三千栋集贤寓还能再早一些完工。

    经过两年的建设,随着住房补贴的加大以及集贤寓的投入使用,京中已经很难再听到感慨物价沸腾,衣食无着之抱怨了。

    集贤寓在京师深受好评,自然排队也是非常之激烈。虽然优先供给年轻无妨积蓄少的管理,但照例依旧有一批房子是给高官们留着的。

    这些房子不仅独门独栋,设计亦是别出心裁,在朱慈烺的关心之下,几乎是复原着后世的生活。良好的下水道、垃圾归类、道路绿化、高耸的水塔与竹筒供给的自来水源、便利的抽水马桶,以及出色的市政规划等等都让集贤寓这里成了大明新式生活的标杆。

    集贤寓运营方的作法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他们试图逢迎上官们的举动显然遭到了默契的无视。

    除了从三品以下的官员百无禁忌以外,大部分的正印官以及从三品以上的官员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拒绝。

    毕竟,集贤寓的排队等候实在是太激烈了。许多官吏只是想要租一处屋舍都需要至少半月的等待。大部分高官们并不缺银子,他们也委实不想因为此事惹得底下人非议,反而惹上一身的腥。

    饶是如此,随着皇帝陛下对西苑的大幅装修,在宫内修筑水塔引入简易自来水系统,修缮下水道系统,改建茅厕为冲水马桶。依托于数年来蓬勃发展的各类工坊,皇帝陛下也终于可以在某些地方享受一下后世的生活条件了。

    皇帝陛下引领风潮的本领是极大的,伴随着内阁大佬们在宫中的见闻,宫外很快也有了类似的装修举动。这一切,都让主持这些的几家装修工程队赚的盆银钵满。

    撇开闲话,今日从南城老式民房之中搬过来的阿部忠秋等人今日入驻的,显然就是集贤寓里空缺的那几十栋独门独栋的屋舍。

    大佬们不愿意惹麻烦,但曾经联系督办此事的王夫之显然就没有这等顾虑。他拿出了中书舍人的工作证,签帐完毕集贤寓的房费以后,就领着阿部忠秋等人入住了进去。

    阿部忠秋与宗义成显然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入驻的是二品大员才可以住的独门独栋,十数间屋舍、自带花园的别墅式集贤寓。

    进了门,甚至还有一名等候已久的中年人笑着致礼,欢迎阿部忠秋等人的入内。

    “在下是集贤寓的管家钱夏珍,若是各位有任何问题,都可询问在下。平时,在下住在门外的小楼里,这是链接外间小楼的铃声,摇铃即可唤小人入内。”钱夏珍的声音微微有点尖细。

    对中华事务有所知晓的阿部忠秋与宗义成却是齐齐感觉惊讶,听出了眼前此人面白无须,伺候人的功夫妥帖得当,显然是宫中太监。

    而太监,那是皇帝陛下亦或者宗藩王室才有资格享用的呀。

    好在,知晓情况的陈渐鸿站了出来,笑道:“那就谢过钱管家了,这集贤寓小生可是久闻大名了,听闻各处新生活的新设施都于此发端,堪称风潮源头,让人艳羡得紧呢。两位先生,不如随在下一同观览吧。”

    说着,陈渐鸿拉着阿部忠秋与宗义成朝着别墅内部走去观赏。钱夏珍则是与王夫之靠后一些走着,拉开了距离。

    陈渐鸿此刻小声地说起了皇帝陛下对于内廷宫人们的裁撤安置。

    皇帝陛下登基以后,就严厉打击过擅自阉割之事,宣布宫中开始不再接收新的阉人。

    如此举动,朝中齐齐庆贺皇帝陛下圣明。

    但裁撤阉人显然只能是第一步,想要继续做好,便是一大堆的麻烦。比如安置问题。朝中不少衙门急需人手,虽然捏着鼻子表示愿意接收太监,但除了内书房出身的少部分人得以被认可以外,大部分太监都面临去处没着落的难题。

    多数太监在宫中一生也只学会了怎么伺候人,亦或者那些宫中琐屑的家务。

    好在,集贤寓的推出反而让这些宫中太监有了新的去处。皇帝陛下既然不介意太监不止是为皇帝服务的私奴,可以允许寻常人所用,其他人自然也无人对此异议。

    撇去这些闲话,陈渐鸿兴致勃勃地介绍起了集贤寓内的新措施。

    只见他拉着几人到了卫生间,一见那洁白如碧玉的瓷砖,便不由地激动了起来。当然,最让人激动的,还不是此处。

    只见他走入房间之内,拧开一处形如龟首的地方轻轻一提,便见汩汩清泉流出。

    “斯国一!”

    “斯国一!”

    “斯国一!”

    ……

    阿部忠秋等日本人们纷纷惊叹。几字微言说感谢老朋友云海书游诗同舟的五百起点币打赏~感谢我就爱药师十起点币的赞赏,感谢惶恐名一百起点币的打赏哟。以及,bingguoguo一张月票的支持~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文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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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惊叹之声接连响起,阿部忠秋与宗义成看着此处,都是眼中露出了艳羡之色。如此生活便利之处,如何不让人惊叹连连呢。

    稍待,陈渐鸿又一路入内,看向抽水马桶,两眼放光。

    只见陈渐鸿哗啦一按,水流上涌,污物消散,又一片“斯国一”的话纷纷响起。阿部忠秋与宗义成走过去,上摸摸,下摸摸。摸着那洁白如玉的马桶瓷盖子,仿佛是见了和氏璧一般的宝玉一样,都想直接卸下来带回去。

    众人看着,几位日本友人当然不敢造次,纷纷恋恋不舍地离开。但很快,他们又被更多新鲜之处给吸引了。

    整洁的街道,修建得整整齐齐的绿化带,打扫的干干净净没有杂草落叶的草地。繁华的商铺,干净的卫生,没有污水粪便的马路,分隔左右两边有序通行的行人,以及时不时在路上巡逻的警官,打扫街道的卫生工人,无一不彰显着这个帝国新生后蓬勃气象。

    陈渐鸿带着一帮子人走了一全,很快便来到了京师有名的南市里。

    繁华的市井与丰富的商品让阿部忠秋忍不住了剁手的冲动,陈渐鸿却是与宗义成细说了几句,又买了一大帮子生活用品。

    陈福记的牙刷牙膏,李锦记洗澡用的澡豆,甚至锅碗瓢盆,饮食果点,宗义成只是逛了一条街,便不由地吐出一口气道:“我恐怕要离不开这里了!”

    几个家臣闻言,纷纷露出了惊恐之色。但还未等他们说什么,就被身边的小贩们吆喝着的货物给吸引了过去。

    “冰糖葫芦喽,卖冰糖葫芦!”

    “平价丝绢,跳楼价甩卖喽!”

    “精品首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

    王夫之浅笑地看着一行人掏空家当买买买,时不时与陈渐鸿讨论着京中哪里采买物美价廉。

    这些日本人都如同后世中国八十年代初出国的人一样。在物资极大紧缺的地方,忽然间见到了一处市面繁华,无所不有,无所不卖,更是无所不精良的地方。眼看花了,口袋也很快干巴巴了。

    但日本友人们显然并不会后悔这一次买买买。若是真留着银子一直等到回国不买,那些知晓他们浪费机会不买的人定然会高声大叫浪费宝贵的机会。

    至于没钱?

    那太可笑了。

    你没钱,借钱也要买呀。你不用,随手转卖出去都是高价。更是不知多少人身上本来就肩负了亲朋好友各种各样的代购任务,哪里会怕没有钱买,只怕买不到,运不回去罢了。

    王夫之观察着宗义成与家臣们疯狂的购物。这个有着与朝鲜悠久通商传统的地方大名脑子十分活泛,毫无顾及,很快便大包小包不停歇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阿部忠秋也是打量着王夫之。他在想……王夫之为何而笑?

    王夫之终于发现了阿部忠秋看过来的目光,笑着道:“丰后守看我们京师如何?”

    “神州帝京,繁华圣地,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在下甚为叹服。”因为是一路浅入京师,仅有的几处外出都是如同做贼一样,迅速在路上穿行过去,不敢片刻停留,免得招惹了锦衣卫番子。故而,阿部忠秋到了京师已经有些时日了,但真正能够见识京师,却还是头一回。

    阿部忠秋顿了顿,又道:“敢问中枢舍人阁下,方才心情不错,可否分享一二?”

    “方才呀……”王夫之顿了顿,回忆了一下,笑道:“我是在想此刻的欧罗巴呢。”

    “欧罗巴?可是英吉利人与荷兰人所处的极西之处?”阿部忠秋也不是坐井观天之辈,也知道荷兰人与英国人的存在。毕竟,这两位都是在日本做过生意的。不少人为了不被闭关锁国所影响,都曾竭力钻营,自然也有人求到过阿部忠秋身上去。

    “没错。前些时日,我与京师大学堂与艾儒略、汤若望以及南怀仁几位先生长谈。那时,几位先生与方才对马守一样,大为惊叹街道卫生之情况,让我颇为感叹。听闻,在西方,哪怕是最富盛名的城市巴黎,一样也是污物随处排放,在二楼之上居住的人提起马桶,只需要提醒一下行人闪避,便当得上仁慈的称呼。就连王室聚会召开之处,都会有人专门负责清理到来宾客靴子之上的污物……”说起这些,王夫之不由歉意地朝着宗义成丢了一个眼神过去。

    宗义成放下了手中的冰糖葫芦,不由苦笑道:“这一点,不管是汉城,亦或者京都,都是如此。”

    事实上,这年头,糟糕的卫生情况在在世界各地极为普遍。为此英国人在1666年遭遇了可怕的瘟疫,次年又遭遇了记忆深刻的火情。

    王夫之了解到的情况,也绝非是几个传教士的夸大。

    甚至,在二楼之上倒下粪便这一个习俗,直接可以追溯到罗马时代。他们将这些东西称之为“内物”。法国人丢内物的时候会高呼“小心水”,英国人则说“留心便座”,有时候还会加一句“上帝保佑您”。显然不被上帝庇佑的人就要承受在大马路上被屎尿泼中的厄运了。至于后世盛传所谓浪漫的意大利人,也一样会如此做,只不过他们说的时候则会说“拿走您的提灯”。

    值得一提的是,这时候的男士们如果要发扬绅士风度,都会让女性走在左侧。因为,这显然有助于躲避楼上窗外泼下的粪便。这一习惯保留到了后世,大多数人只以为这是因为担心车祸,亦或者车马溅起水花。

    至于随地大小便,似乎也并不是什么绝不能做的羞耻事情。

    奥地利的安妮,“太阳王”的母后,就在法兰西宫殿背后的花毯上被人发现在小便。

    这个时候,中国的卫生情况就显而易见的成为了世界的明灯。尤其是有朱慈烺这个来自后世的穿越客,熟悉了整洁的现代,哪里会容忍污浊的当下?

    如果是寻常人,也只能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好自家房子就无力了,但这朱慈烺可是皇帝陛下呢!

    天子一言,世界一变。

    “这,就是文明世界呀。”阿部忠秋发自内心地感叹。几字微言说感谢囸雅囸的一张月票~新的一周了,更需要大家的支持呀!求推荐票~~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东亚唯一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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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世,总有人拿中国与印度对比。两者都是有庞大人口的国家,而且印度的国际环境显然要优于中国。尤其是印度在gdp超越了旧的宗主国英国以后,印度人直追中国的言论开始发酵增多。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都是印度与中国相似的庞大人口。

    人多力量大,低人权优势无疑也是一个巨大的资源,也可以承接劳动密集型产业的转移,从而开始经济的腾飞。

    但是,如果只是这么想,势必是忽略了一点至关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教育。

    不识字,就意味着只能做最最基础的苦力,稍稍复杂一点的工作都完成不了。而且,如中国人一样勤劳忍耐的民族是稀少的。印度人的确是忍耐了,但形容他们勤劳显然是一种昧着良心的做法。

    人口众多的中国之所以有人口红利,足够多的劳动力的确是基础。但如果没有教育,人口就无法成为红利,而是成为负担。

    回到这里也是一样。

    一群没有经受过教育的士兵,那是无法合格完成战斗任务的。训练,同样也是一种教育。

    而在基础的战斗训练之上,显然还有更高层次的教育。比如,陆军学校这里进修学习的一切。

    一支所有士兵都识字的军队,无疑是经历了高层次教育的军队。

    这样的军队,显然就不是负担,而是战斗力。

    事实上,虽然按照后世的标准来看,只会认几个大字也只是文盲。但对于这个年代的人而言,能认字,那就已经是文化人了。

    这一点,在文化教育更为落后的日本自然是更甚。

    对于阿部忠秋与宗义成而言,冲击也就更加剧烈。

    这就仿佛,同样的论导电材料,还有比铜更好的,那就是银。但银太贵了,想要电器大规模工业化的生产,要用银来作为导电材料显然就是无法接受的高昂成本。

    故而,大多数人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铜。

    而大明,偏偏就是豪富到了完全超乎日本人的想象,就是要用银来作为电线导电的材料。而且,这并非是因为大明在炫富,而是大明真的强大到了另一个层面之上。

    毕竟,任谁来想,用文化人去当兵,那也太抬举这些赤佬了。可大明……还真这么干。甚至觉得,就应该让士兵有文化,有知识,更有尊严与荣誉!

    “好了。几位来得实在巧,今日是新战斗模式的攻防演练。演习一个时辰后开始,我们用过午餐,便去观看吧。”傅如圭说着,眼中异色闪过。

    阿部忠秋预感到了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要发生,但他微微一想,还是决定留下来继续看。

    午饭很简单,管够的白米饭,肥的流油的红烧肉,青菜,以及每人一条小咸鱼。

    军校之中的午餐让阿部忠秋再次感叹了起来。对于吃白米饭有个饭团都格外难得的日本人而言,一日三餐白米细面,更是有鱼有肉有荤有素,这样的伙食水平,实在不难解大明军力强盛。

    军人用餐的作风也是一样的干练简洁,没有废话,吃过午饭,众人便出发前往了位于溪柳村的演习营地。

    这里本来是一处人口不少的山脚村落。

    只可惜,建奴兵锋抵达,寸草不生,鸡犬不留。陆军学校移驻这里的时候,几次拉练甚至在草丛之中找出了不少的骸骨。

    这样荒无人烟又有些阴气沉沉的地方让周遭村民不敢接近,陆军学校便索性一番清理祭拜以后,将这里作为演习营地。

    照例是兵分红蓝两方,战斗迅速开打。

    一番前奏略去不提,当战斗进行到关键的时候。

    蓝方使出了野猪阵,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野猪让他们被搜罗了上百,被驱赶到一处,朝着红方的阵地突袭而去。

    而这时,高地之上的红方发现了这一处异常。

    一声急促的哨声响起,阿部忠秋的目光顺着哨声落到了那里一片遮盖掀开的地方。

    “是大炮!青铜炮!铜的……”阿部忠秋沉声地说着。

    轰轰轰……

    炮火的轰鸣没有吓到阿部忠秋,在日本国,他就知晓红衣火炮犀利,船只坚固。但他很快就听出了不同。

    这个不同,是在炮弹身上。

    炮火倾斜过后,上百头野猪覆盖在了火海之中,肆意飞舞的弹幕掀起了金属风暴,剿杀干净了所有的生物。

    红军响起了欢呼。

    但宗义成的脸色却很难看。阿部忠秋也同样,虽然死的只是野猪,但他似乎想起了……日本勇士在这样的炮火之中被撕碎成血沫的景象。

    如果,如果大明唉抗日援朝的战争之中也涌上了这样的武器,恐怕……

    “日本人的结局会比所有人想象的要更加惨烈吧……不,是惨败……”阿部忠秋喃喃地说着,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一门又一门的新式火炮,尤其目光落在那些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炮弹之上。他明白,火炮固然是强大无比,但这一次更关键的似乎就是这些炮弹的技术。

    他有一点百思不得其解。

    大明,究竟是如何鼓捣出这些东西来的?

    要知道,欧罗巴人火炮强大,船只坚固,可也没有这样一炮炸裂一大片的炮弹。

    ……

    “你的疑问,也许在这里可以得到回答。”京师大学堂里,陈渐鸿迟疑地说着:“但要注意,别被当成了间谍。如果你胆敢胡乱做了什么,可别怪我自己就饶不了你!”

    “我的明白……请陈桑放心。”阿部忠秋深呼吸一口气。

    阿部忠秋参观完了军校的实兵演习以后就显得有些神魂失守,反倒是宗义成,问了这些武器卖不卖以后,就识趣地不开口了。

    压根没有人接宗义成这个话题。

    但让宗义成心中升起一点希冀的时,至少明人没有拒绝他。

    对于阿部忠秋而言,这注定是刻骨难忘的一天。

    在这里他仿佛是一个地球人见到了外星人的黑科技一样,感受到了深切的无力。这样的无力,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惶恐。

    大明的变化太快了,这样的变化让他不安。

    不安于大明显然是走向更加强盛,这让日本越来越无法抵挡。无论是今生还是后世,东亚这片地域里永远只能有一个强大的国家。

    现在,这个国家是大明。几字微言说感谢秋衣夏伤五百起点币的打赏~以及并州战神小布五百起点币的打赏,rulh一张月票的支持,嘿嘿,读者大大们常来玩儿!!
正文 第三十七章 逆风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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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国既然已经强大,那日本的未来选择似乎就没有了臣服以外的第二个选项了。

    现在,他觉得那个梦想距离日本越来越遥远了。

    那个,一直以来隐藏在众多日本人心中的梦想:一个强大得可以主宰世界的大日本帝国。

    除此外,阿部忠秋还有一种未知的恐惧。这样的不安很容易理解,他实在不明白大明是怎么迅速变强的。

    哪怕是简单用火铳大炮犀利来形容,那这些强大的火炮与火铳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不比自甘堕落的朝鲜人,日本人而今武风尚存,亦是接触过西方列强,明白西方殖民者也是船只高大坚固,火炮犀利。他们也同样明白,崇祯时代大明的海上军力是不如西方殖民者的。

    大明引以为炸死努尔哈赤的红夷大炮,说穿了也是仿造的殖民者战船上的火炮,并没有自己原创研发的强大火炮。

    显然,这一回展现在阿部忠秋眼前的绝不是什么仿造自红夷的火炮,这就是一种更加强大的新式火炮。

    为此,阿部忠秋急切地想明白明人是如何完成这样飞跃的。

    答案,似乎就在京师大学堂里。

    阿部忠秋许了不菲的代价,终于让陈渐鸿答应了下来,领着阿部忠秋获得了旁听的机会。

    京师大学堂有大量可以旁听实习的机会,用以放给那些士子。陈渐鸿身为举人,自然也在列。甚至,不少人便是因为京师大学堂的气氛,连科举都打算不顾了,也要在这里就读两年。

    这年代,各个学科发展自然还未到需要四年本科才能完成的地步。

    陈渐鸿再三嘱咐阿部忠秋不要开腔暴露身份,随后换上了一身明人的衣服开始穿行在课堂之中。

    很快,都不需要陈渐鸿提醒,接下来的几天,阿部忠秋都很自然地换上了寻常明人的打扮。

    大明的衣着全然没有规制。这就意味着,不会如大明初年那样规定什么级别的人穿什么衣服,什么身份的人穿什么样式。

    这样的解放让服装工坊,成衣铺子大为兴旺,改良的汉服层出不穷,穿着舒服,穿着便利的新式服装每日都能在各处成衣铺子里寻到。

    阿部忠秋只是穿了第一回,就觉得自己再也脱不下了。

    他感受到了文明的力量。

    京师大学堂孔子教学楼的一楼大教室里,缓步走上来了憨厚的中年人。见到这人,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许多人纷纷招手,不少人更是直接站起来打完招呼以后等不及地道:“蔡老师,今日咱们讲什么课啊?”

    “蔡老师,自从上一回我将课堂里的发生的事情讲给了舍友们,他们都大嚷着后悔不已,今天都是苦苦久候呢。”

    “是啊,蔡老师,我也上一堂课的事情讲出去了。可……有人竟然都不信呢,觉得我扯谎!今天,我都给喊了过来,就等着蔡老师再给咱们一个清白了!”

    “就是,可惜学生学艺不精,上一堂课没听明白,费了好大心思解释都未解释清楚。这一回,蔡老师多留一会儿可好?”

    “蔡老师……”

    “蔡老师……”

    ……

    课堂里,这位蔡老师显然人气极高。他全名蔡韬远,本是一个木匠,却自小喜爱读书,尤其喜爱读杂书。因为善于专研,很快就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名匠。如果是旁人,也许也就趁势涨价,然后想着如何将收益传出去。但蔡韬远却不一样,他继续读书,将家业撒手给了几个儿子便仗着家底还行,继续啃了十年的书。

    后来大明开始推行教育改革,兴建中小学堂,蔡韬远竟是被主持此事的朱之瑜给拉了过去,担任了南京师范学校的教员。最终,京师大学堂开建,蔡韬远又到了京师大学堂。

    当然,最具传奇色彩的是,皇帝陛下每一回来京师大学堂,都会给精心挑选中的各科出色教师单独上课,蔡韬远也赫然在列。

    皇帝陛下的课质量如何不提,光是这一门身份,那就足够自傲,正儿八经算得上天子门生,堪比进士了。

    当然,皇帝陛下上课讲的不是治国,而是竭力回忆起的后世物理、化学、生物、机械、冶炼等等学科的知识。

    自己总结,未免有点闭门造车。编写教材,也颇为吃力。

    但讲解给别人,那就是一次锻炼,一次升华。皇帝陛下的讲课既是让无数人茅塞顿开,更是让皇帝陛下主持编撰的教材越发完善,也顺带收获了一个生而知之者的圣人般印象。

    至于被皇帝陛下选中教课的这一批教师,那自然就成了各系学院的宝贝。

    蔡韬远自己也的确算得上是选课之中的明星人物。此刻的他不断招手执意,听着学生们的请求,不得不摆手到:“诸位同学的热情,为师我收到了。可是呀,系里也有系里的安排。这一堂课呀,我最多多留半个时辰,一会儿,大家注意看,也注意先想好问题。好了好了,同学们,课堂很快就要开始了。大家收声吧,今天,我要讲的是——逆风扬帆行舟!”

    “逆风行舟?这怎么可能?”果不其然,课堂里,当即就有人反对起来。

    “蔡老师既然说,那就是当然做得到。那位同学,收声吧!”

    课堂回归安静,阿部忠也刚刚也想说不可能,但日本人对航海的了解显然更多一点,反而更加好奇了起来,心道:“真不知是什么秘技呢?而且……这可是足以传家的不二秘法啊,竟然就这么公之于众?”

    心念一过,阿部忠秋立刻凝思静待,等候着记笔记。

    逆风扬帆行舟是个古老有趣的问题。

    按照常理,风往东面吹,船就该往东面去。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违反常识的地方。逆风行舟就是这样一处违反常识的趣事。

    看着台下不少年轻朝气蓬勃的面庞,蔡韬远没有触怒,显得既是自信,又是欢喜:“敢于质疑,这是思考的第一步。但如果加上敢于探索新事物,再保持一颗谦虚好学的心,那就是难能可贵的品质。同学们,为师希望,今日教导的课程不仅可以让你们茶余饭后为谈资,更能让你们在课堂里得到这些宝贵的品质。”

    阿部忠秋久久失神,觉得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样的学风,真是让阿部忠秋感觉到太感动了。几字微言说今天换工资卡,奔波了一个中午,耽搁了,不好意思。顺便吐槽一下招行,太欺负人了。明明官网公告说手机电话网上都可以预约排号,结果从app一路推到支行大堂,都不给预约,浪费了半个小时多。回到正题,感谢风悠哉五百起点币的打赏~以及凤尘起一百起点币的打赏,以及南宫木桶与大聪头的月票支持,手打心诚~~
正文 第四十章 来自日本九十度的谦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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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陈渐鸿听了,也不由缓缓笑着,看下阿部忠秋,笑道:“而今,大明重新强盛,灭了建奴这个心腹大患,中朝两国重归友好,凤林大君一番条约签订,更证我大明天朝上国之位。实乃扬眉吐气呀。”

    “恭贺陈桑,恭贺大明,的确是扬眉吐气呀。”阿部忠秋笑着,却觉得心中酸楚非常。

    那滋味,就仿佛是三房见了二房得宠一样。但是,他却对此毫无办法。这几日,阿部忠秋是想躲都躲不开。身边都是大明学子,正是年轻气盛,最是热血激扬的时候。眼见大明国势振作,番邦臣服,谁能不欢欣喜悦?

    如陈建华与那学子的这等话,自然是各处都能见。

    与此同时,当在朝堂市井风气都是倾向于支持皇帝陛下出国国事访问以后,皇帝陛下也只好撇下刚刚怀孕的皇后,开始准备对朝鲜国事访问的日程。

    听到这个消息,阿部忠秋忽而意识到,自己在京师大学堂的日子也渐渐要到尾声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阿部忠秋已经不用再让陈渐鸿担心开口说话这件事了。原本生硬的汉语成长飞速。再加上中日本就人种相近,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以后,要说阿部忠秋是日本人,大家都不信了。

    “在通往文明的大道之上,日本,现在应该做的是充当大明勤奋的学生。就如同,这一个月来,我在京师大学堂所做的一切一样。陛下的意思,在下都明白了。”阿部忠秋感慨着,看向中书舍人王夫之。

    王夫之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京师大学堂里,但他的确是第一次在京师大学堂里与阿部忠秋相见。

    看着王夫之不太好的脸色,阿部忠秋心中微微有些歉意,这才率先表态,试图安慰这位这些天对他帮助颇多的中国官员。

    毕竟,在王夫之的安排之中并没有在京师大学堂学习的计划。

    其实,就算是让王夫之安排,阿部忠秋也不会乐意。

    这会让他响起在陆军学校听课到最关键时被扯走的回忆。显然,大明的官员们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热情,他们对日本人的防范并没有失去。

    王夫之的脸色好了许多,但还是缓缓摇头道:“尊敬的丰后守!我不得不告诉你,经过朝廷的审议,认为您并不合适出现在这里。京师大学堂是帝国的最高学府,在中日关系并未明确之前,我们必须时刻回忆你们在朝鲜,在福建浙江犯下的罪孽。还请你理解。”

    “我明白,在我离开之前……还请答应在下一件事。”阿部忠秋拿出了那张再三送不出去的礼单:“这些,还请代为转交给京师大学堂的先生们,作为一个偷学者的敬意。请务必收下!”

    说着,阿部忠秋深深地鞠了一躬,弯腰九十度,堪称一百分满分的谦卑。

    他的身后,宗义成等人齐齐鞠躬。

    王夫之再三试图退回去,但阿部忠秋显然是格外的坚定,无奈之下,王夫之终于收下了这份一直没有送出去的礼单。

    阿部忠秋离开了,这一回,他们是在鸿胪寺少卿丁琨的率领之下回到集贤寓去的。丁琨的出现意味着日本人的身份开始逐渐浮出水面,伴随着阿部忠秋的态度发生逆转,帝国的外交事业显然即将掀开新的篇章。

    只要这么一想,王夫之就知道接下来阿部忠秋等人的安排,他们会在鸿胪寺之人的安排之下,住进会同馆。

    虽然会同馆修筑得富丽堂皇,尽显帝国风范。但显然,他们很快就会怀念起在集贤寓的舒适。

    会同馆已经经过装修完毕,改装了下水道、抽水马桶以及水管的房间都已经被朝鲜人住去了,这一回,日本人能住的只有是那些尚未修缮过,也同样没有新式设施的旧房间。

    撇去这点遐思,王夫之静静地看着陈渐鸿,笑道:“征复,这一回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陛下听了你的表现也很赞叹呢。”

    “学生哪里有什么本事,还是我大明强盛,文治非凡,京师大学堂无数英才在我身后为,学生这才能做出一点微末的成就。实在惭愧,更是感激舍人为学生赞言。”陈渐鸿表现得十分低调。

    王夫之浅笑着,没有多说回复这个话题,而是沉吟稍许道:“有没有兴趣,与我赴一趟日本国?”

    “可是随同陛下前往?”陈渐鸿心中惊喜难掩。

    自从皇帝陛下取消了功名免税的特权以后,举人们的日子未免有些不太好过。陈渐鸿算是好的,因为交际广阔,感受不到生活压力,甚至因为一个掮客的活计,反而在京师获得颇为滋润。

    但人的需求层次就是这么一级一级上去的。

    吃饱穿暖了,就要讲究精神需求。

    陈渐鸿脱离了生活压力,很快就开始考虑事业了。一辈子当掮客,亦或者给人当师爷,幕僚,那是绝不愿意的。哪怕是如乐清儒这样的副部级高官,甚至正部级高官招揽,陈渐鸿都心中十分不甘,每次都是婉言谢绝。

    毫无疑问,陈渐鸿是有雄心壮志的。

    但说是时运不济也好,说是时势造英雄也罢,陈渐鸿感受到了时代在变化。首先,功名的特权去除以后,科举也在皇帝陛下的手中开始改革了。

    首先帝国开始消化巨大的举人存留。

    原本的吏部的铨选是人人争着抢着去的职司,但现在,人家吏部部门扩充了数倍,却反而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因为,在皇帝陛下的亲自注视之下,帝国各级都开始填充基层机构。吏部的活儿不好干了。

    就如同当年在宛平县与大兴县搞得卢沟桥派出公所一样,吏部开始从各个等着分配职司的举人身上瞅着分配出去。

    但许多举人们想要的是那等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好差事,谁愿意跑去下基层?

    下基层可不是去镀金,那是去要面对如狼似虎的地方宗族、豪强以及上头派下来各种各样的职司。

    当然,关键不是这里。关键,还是时代已经变化。

    多数举子感受到了危机,陈渐鸿却感觉到了时机。皇帝陛下开始国事访问,就是这样一个时机!几字微言说感谢踏雪冰峰两张月票支持~微言决定截止2.28,对本书名人榜第一粉丝、第一票王以及本周粉丝打赏榜第一名的书友(看情况后续可能扩充名单)寄送一张微言亲笔书写的,来自上海的明信片~请大家添加一下本书读者群15146926以备联系哟~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外交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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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而今的举人们而言,如果不想去基层,想要上进,那也是有办法。

    各个中央部门都需要人手。但举人想要直接报考,却是难了。因为,中间又卡上了一个实习手续。

    没有在各个基层部门经历过实务的举人,一概不要。当然,若是能够在京师大学堂这等地方进修过,那也是可以破例的。若是愿意在各级中小学堂担任一年半载的教职,那更是有加分。

    为此,陈渐鸿就在京师大学堂为不少老师们担任过助理教职,要不然也不会有那等本事安排阿部忠秋的旁听。

    重重因果,都是陈渐鸿想要上进,而不是简单的沉沦下僚。无论皇帝陛下如何重视,有志于高位的,都不愿意自己真的一头扎进基层。毕竟,一旦扎下去,再想上来可真的就难了。

    短短时间里,陈渐鸿脑海之中转过无数念头,待到重新对视上王夫之的目光时,已经是惊喜万分。

    毕竟,如果能够跟随皇帝陛下一同前往日本,在外交战线上奋战,那可真是一条终南捷径了。

    王夫之如何不明白陈渐鸿的心思?

    他更是亲手通宵奋战过不知道多少策划方案,皇帝陛下那些奇思妙想多多,但一个点子从想法落实到方案,那是需要无数雕琢的。他们这些中书舍人既是秘书,也是智囊,很多方案都是在他们手中成形。

    王夫之自然是十分清楚举人秀才们经历了多大的变迁,甚至,他有时候也想,若是自己没有侥幸在恩科之中中举,是不是也会错失良机,不复今日之成就?

    这些杂念一闪而过,王夫之缓缓地摇头道:“不是与陛下一同前去。”

    陈渐鸿的笑容凝滞了,显得分外尴尬。这就显得他有些挑三拣四了。再怎么说,人家中书舍人是得到皇帝的嫡系,就如同曾经的翰林院一样,未来是奔着内阁去的,此刻邀请,便是加入到这一阵营的最佳时间,未来定然有前途。

    虽然这般安慰着自己,但陈渐鸿的失落还是有些止不住。若是没有随同皇帝陛下一同出海,那实在是有些错过重要机会。

    这时,王夫之玩味地笑了笑,又道:“皇帝陛下属意与日本国恢复交往,待阿部忠秋将此间的消息传回去,对马守宗义成将会成为初代日本国驻华大使,而我,皇帝陛下拟任命我为大明帝国驻日本国大使馆全权大使,我希望你这一回成为我的参赞,为皇帝陛下在日本国的行动打下基础。大使馆的一切,皇帝陛下都会注目。在两国关系稳定之前,我们不属于礼部鸿胪寺,直接向皇帝陛下汇报工作!级别……待定!”

    说完,王夫之就是笑眯眯地看着陈渐鸿的表情。

    此刻的陈渐鸿,表情自然是转瞬突变,面色一下子变得腾红,而眼珠子,更亮了起来。

    当过掮客的陈渐鸿当然明白王夫之那一句句话里的意味。

    互派大使这个年代大家还尚未明白意义。大明帝国驻日本国大使馆这个机构是什么级别,什么职司,陈渐鸿也的确不明白,未曾听说。

    但后面王夫之那些话,却显然不妨碍他理解这其中的意味。

    首先,大使馆的一切皇帝陛下都会注目,那就是说,他们的工作皇帝陛下很关注。这意味着出了成绩能得到认可,有功则赏,这虽是铁律,但世间多少糊涂官,功过不分,赏罚不均,实在让人蹉跎一生。可皇帝陛下对于功过的信誉,那是天下皆知,向来是大方又公平,能得皇帝陛下关注,自然是万事大吉。

    其次,虽然大使馆的级别待定,但绕开礼部鸿胪寺的权属对皇帝陛下汇报工作,那显然是说明级别极高,优先级靠前,是十分重要的工作,更是十分容易出成绩的地方。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今日……让陈渐鸿碰上了!

    “学生……学生……万死不辞!”陈渐鸿深呼吸一口气,这才稳住话语,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夫之。

    王夫之看着陈渐鸿惊喜得极力克制自己的心境的情绪,感慨万千,得知任命的时候,他又如何不是这样的激动呢?

    “忠诚于陛下,为帝国效力,万死不辞!”王夫之拍了拍陈渐鸿的肩膀,道:“准备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早朝之中,朝鲜国凤林大君李氵昊缓步走上金銮殿,这是他作为朝鲜使臣出使的日子。

    这是大明三月二十三,是每月一次早朝的时候。

    皇帝陛下登基以后,干得动作最快的,就是宣布“修订早朝条例”。天子一言,威严无限。早朝的规制也迅速依着朱慈烺的意思修订完成。

    但皇帝之间显然也是有极大不同的。

    如果是崇祯皇帝或者其他前几位皇帝,恐怕一点动作下去,朝臣们就扑上去,以恪守祖宗成法为名怼回去了。

    但朱慈烺显然不是一般的皇帝。在数年持之以恒的引领之下,朝堂务实风气渐重,皇帝陛下篡改早朝条例终于未在引起剧烈反弹。

    于是,原本需要天蒙蒙亮就早起的早朝一直到早上九点多,还在聚集之中。

    鸿胪寺少卿丁琨打着哈欠,看向紫禁城宽阔的广场,目光落在了前面的礼部侍郎乐清儒的身上,悄然整了整衣冠,调整了一下队伍,跟了上去。

    他的一旁,中书舍人王夫之缓缓走了过来。

    见王夫之来此,丁琨连忙打着招呼:“王……王大使,久仰久仰。大使来的真早呀。”

    “不早不早。眼下,按照新历法算,这都九点五十了吧。八点半上衙,这都快一个时辰过去了才赶到,在下还怕迟到了呢。”王大使显然就是王夫之了。已经得到任命的王夫之虽然职位没有公布出去,但丁琨身为外交系统里的中坚官员,如何会不知道?

    王夫之之前中书舍人位在八品,眼下改任驻日大使,官阶未定,故而也依旧只是八品。丁琨身为鸿胪寺少卿,虽是从五品,看下王夫之,却依旧止不住的艳羡。几字微言说感谢若小憨一张月票支持、草鞋底两张月票支持、南宫木桶一张月票支持~微言决定截止2.28,对本书名人榜第一粉丝、第一票王以及本周粉丝打赏榜第一名的书友(看情况后续可能扩充名单)寄送一张微言亲笔书写的,来自上海的明信片~请大家添加一下本书读者群15146926以备联系哟~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露布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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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内。文武分两班入朝,文由左掖门,武由右掖门。入内后,先于金水桥南依品级序立,候鸣鞭,各依次过桥,诣奉天门丹墀,文为东班,武为西班,文武在御道两侧相向立候。由此,起居初成。

    李氵昊微微有些激动,参加早朝,这也委实算得上一项殊荣了。他看向奉天门上廊内正中,那里,御座设好。那是皇帝的宝座,织金纹龙,又有金台的别名。

    金台左右,又有钟鼓司设立好乐器,殿陛门楯间则是一一列大汉将军。这是从各军之中精选出来的威武大汉,甲胄披挂,威严非常。

    御道左右及文武官班后各有校尉,纷纷相向,昂头挺胸,手持没有装弹的步枪。这些,显然就是禁卫军中精选出来的仪仗队了。

    当李邦华整了整站姿的时候,果不其然,乐声响起,皇帝陛下朱慈烺缓缓走出。陛下身侧,锦衣卫力士高高举起五伞盖、四团扇,联翩自东西升立座后左右,又有内使二人,一执盖立座上,一执备二扇立座后正中。

    至此,朝臣们包括参加早朝的宗藩使臣终于得以见到皇帝陛下。

    今日的皇帝陛下一身盛装,所穿正是用在盛大典礼时的皮弁服。

    就是为了穿这件衣服,朱慈烺也心甘情愿推迟早朝的时间。

    皮弁,用乌纱冒之,前后各十二缝,每缝中缀五采玉十二以为饰;玉簪导;红组缨;其服绛纱衣,蔽膝随衣色;白玉佩;革带;玉钩角枼;绯白大带;白袜、黑舄。

    朱慈烺光是穿这一身衣裳就让内侍宫女忙得满头大汗。

    身着盛装的皇帝陛下缓缓步入御座之中他站在奉天门上,看向四周,文武百官万众侯立。虽然朱慈烺金戈铁马经历了不知凡几的大阵仗,但今日,依旧是止不住的雄心万丈,豪情飞扬。

    那是权柄在我的自信,是天下尽在朕手中指画的雄心。

    这一刻,朱慈烺似乎明白了为何历朝历代皇帝们都喜欢建筑宫室。要知道,就如这紫禁城,三大殿都是堆高,建筑成本极大。但今日朱慈烺坐在御座之上,举目望去,眼见上千朝臣侯立,他们身后,京师万间屋舍京在眼中。

    在这里,只要他一咳嗽,整个京师都能震动。

    只要皇帝陛下一挥手,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最终,当朱慈烺看向角落里同样恭谨参礼的三国使臣以后,朱慈烺微微一笑,收回了思绪。

    皇帝安座后,鸣鞭之声响起,鸿胪寺高唱入班,左右两班齐进御道,再排班。

    此时文官北向西上,,武官北向东上,行一拜三叩头礼,这就是大班了。

    与此同时,公侯、驸马、伯自成一班,居武官班前而稍离。

    行礼完毕,鸿胪寺官对御座宣念谢恩、见辞员数,

    紫禁城虽然大,但也有一部分品级较低的官员只能遥遥看一眼皇帝的方向以及一个模糊的身影,并不能靠前。这些人这会儿就只能在庭下或午门外遥行五拜三叩头礼。

    到了这一步,李邦华、杨文岳、倪元璐、高名衡、虎大威、陈永福、傅如圭、李定国、胡波等等文武将官都不由地认真了起来。

    文班之中,黄道周与史可法对视一眼,倒是眼里颇为罕见地露出了艳羡之色。

    “宣露布!”丁琨朗声高唱,顿时,便有人高高举起一杆小旗,旗面是绸子所制,上面字迹密密麻麻写着,立在地上,轻风扬起,让人想要无视都难。

    “边事奏捷,宣露布……”黄道周是大儒,自然明白早朝之上,为何会要宣露布。

    虽然此前已经战后的消息传遍四海,但因为是年后,又是需要审定功过以备论功行赏,故而,宣露布之礼还并未进行。

    “这有多少年……没有举行了?怕是,宁远大捷也没有到宣露布的层次吧。真是……举国同庆啊。”史可法低声地说着,虽然这一回是和自己不对付的新党所为,但史可法却还是禁不住感觉到高兴。

    黄道周也一样是如此。

    而今朝中,大约已经是新旧两党的天下。伴随着皇帝陛下公开允许政党的出现,又有国务咨询委员会建立,党派之争已经不再为禁忌之处,不复曾经堂堂首辅因此失势的地步。

    至于新党旧党,其实名字都大约一样。

    新党,当然就是李邦华在皇帝陛下支持之下建立的新东林党,至于旧党,也是黄道周、史可法等人所承认的旧东林党。当然,相比之下,旧东林党就显得松散许多。他们更像是一种自发抱团的群体,而非是朱慈烺心中的近现代化政党。

    此时,丁琨深呼吸一口气,望着上面长长的话语,开始朗声念起露布之上的内容。

    “……布告同心鼎造中兴,早膺上赏事。切惟王者一统,治服四夷。大义严於春秋;首言尊攘,丰功勒于秦汉,不讳鞭驱。粤我大明三百年基业,德配唐、虞;先皇帝十七载忧勤,功侔天地。胡天不吊,国步多艰。一祸盛世之顽民,再□滔天之逆子。肆予荼毒,继被腥膻。裂寇毁冕,羞此沐猴;断发文身,操同人彘。寡人妇而孤人子,不闻塞上飞鸿;南走越而北走胡,尽是长平坑卒。惨矣黔首靡遗,幸而苍天悔祸。圣天子文治武功,恭遇皇帝神武天援,仁孝性成,英协高皇,勋追成祖,文称师济,武列纠桓。先战沈阳故城,一朝攻入,立直捣黄龙之功。再战遵化,歼虏酋大小将官百数。乃至东征旧土,尽歼建奴……”

    “恭贺吾皇!”李邦华率众高呼。

    “这是大明的荣耀,不仅是朕的荣耀,更是所有大明臣民的荣耀!恭贺大明!”朱慈烺当即朗声高呼。

    朱慈烺说罢,便见身侧的一行人齐齐跟着应声复述。这是宫中精选出的嗓门大的人肉扩音器。

    人有时候是感性的,尤其是在群体氛围之下。

    数十个大嗓门复述着皇帝陛下的话,更多人听了朱慈烺的话,纷纷心中暖流涌动,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起。

    那是身为大明臣民的自豪。几字微言说感谢秋衣夏伤一张月票与雪的狂战士两张月票支持,今天下午跑去和同事打球了,有小半年没运动了,浑身不利索。回来写的时候,又因为露布文书的内容纠结了老半天,感谢国姓爷的支持,啊哈哈~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平生快意封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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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之上,大明君臣相顾,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这样的自豪,尤其是见到李氵昊等外国使臣眼中的艳羡时,更是翻倍上涨。

    齐呼之声响彻云霄。

    “恭贺大明,恭贺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贺大明,恭贺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贺大明,恭贺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走完这一步,丁琨抹了抹额上的汗水,既是喜悦又是感觉累人。在巡察御史严厉的目光之下,丁琨给自己鼓了鼓劲,调整了一下状态进行下一步。

    接下来,就是电视剧里常常听到的:“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了。

    当然,不同的是,许多电视剧都不太讲究,以为这话是太监说的。实际上,在大明这话还是鸿胪寺官员说的。

    “奏事!”丁琨高唱。

    按照以往的规矩,自然就是内阁与六部轮流依次进奏。到了朱慈烺时代,那显然就是内阁大臣们依次奏事了。

    不过,这一回微微有些不一样。

    之间前任内阁首辅,现任太子太保黄景昉咳嗽一声,走出文班。

    黄景昉已经卸任内阁首辅之职,民间野史记录之中,甚至直接形容黄景昉是大明最后一任首辅。

    因为,黄景昉卸任以后,全部职权都由首席内阁大臣李邦华接过处理,皇帝陛下在没有提及要补上首辅的意思。朝臣之中偶尔有个别不懂事的,也十分默契地遭到了冷遇。

    至于黄景昉,虽然无功,自然也是无过,被朱慈烺给了一个太子太保的虚职便算是准备着退休了。

    只不过,黄景昉卸任之后,又成了国务咨询委员会成员,依旧发挥着余热。因为其前任内阁首辅之职的身份,倒是隐隐有些领头羊的架势。换做后世,这也是议长的干活了。

    “启奏陛下,臣请诏告天下,封赏平定闯贼、女真等叛乱之战中的有功将官。”黄景昉朗声高呼。

    顿时,黄景昉之所以出来启奏的原因呼之欲出。

    按照正常序列,率先出列启奏事务的应该是内阁首席大臣李邦华。这一战之中,固然有皇帝陛下运筹帷幄,御驾亲征等殊荣大功,但李邦华作为大明首相,同样有萧何一般稳固后方的大功。皇帝陛下显然是不在乎要给自己封赏什么的。但李邦华在乎呀,他虽然位极人臣,可现在连一个定待遇的虚职都没有呢。

    总不能自己启奏给自己封赏嘛。

    “朕准。黄卿家宣布封赏名单吧。”朱慈烺笑道。

    在场的众人顿时为之屏息。

    就连原本颇为淡定的李邦华此刻也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连气息都低了。

    尽管,他大约已经猜到了具体的封赏。可是,即将在早朝上念出来,当着一众大臣,满朝文武宣布,他依旧忍不住感觉到心跳加速,更是面色涨红。

    还好,依据惯例,封赏从低到高。

    李邦华平定了一下心绪,一想到还早,倒是不怎么感觉气息混乱了。

    台下,不少人纷纷期待地看着黄景昉拿出封赏名单。

    就是黄景昉自己,看到里面的内容时,也忍不住惊叹了起来。惊叹的既是人员众多,又是赏格丰厚。

    当然,还好这里都只是中管干部,是进入皇帝陛下视线的将官。如果将这一战全部的有功将士都列上去,那真是念一天一夜都不完。自然,品级稍低一些的,便由他们的上官去宣布了。

    “兹陆军医院胡波,每战随军,救死扶伤,创设陆军医院功勋三等,特此封帝国男爵,不世!”

    “臣领旨谢恩!”胡波躬身出列,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一步跨越过去,那可真叫是天人之别。自此,就是帝国贵族了啊!而今皇帝陛下当政,从军重新恢复荣耀。成为武功贵族,那绝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而是足以流传后世,青史留名的佳话。

    “兹工兵上校徐鸿,每战临军,架桥射舟,创设陆军工兵,功勋三等,特此封帝国男爵,不世!”

    “臣领旨谢恩!”徐鸿紧随其后。

    “兹第三军军长孙传庭,平闯贼,复宁夏,定四川。战功二等,特此封德化伯,不世!”

    “兹金吾军第三师师长施展邦,战建奴,复辽东,战功二等,特此封泰宁伯,不世!”

    “兹……猛如虎特此封安仁伯,不世!”

    “兹……李邦华,稳固后方,转运后勤,实有萧何之功,战功二等,特此封崇仁侯,降等世袭!”

    一个个纷纷跟随着宣布之后出列,李邦华闻言,亦是感觉如在梦幻之中。

    大明对于封爵一向是颇为吝啬的。虽然给各个亲族封王毫不手软,但对于帝国将官,这就难了。

    非战功卓著得全国排前,不然寻常想要等到一个是十分艰难的。

    就是那左良玉,几乎到了以军阀之身要挟帝国的地步,也只要来一个伯爵。公侯伯子男,大明最后几个实际上已经废弃。

    在朱慈烺登基之前,伯爵实际上只是封爵之中最低的一等。哪怕是朱慈烺复古一下,恢复了男爵垫底,因为不再启用子爵,伯爵也依旧是倒数第二。

    故而,李邦华眼见自己竟然也得到伯爵的封赏,实在是喜出望外,更为皇帝陛下的大方而感慨。

    要知道,就连当初几乎逆天一般的王守仁,立下诸多大功,最终也只有一个伯爵。

    但显然,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皇帝陛下的大方依旧在继续。

    “齐贤……平远伯,降等世袭!”

    “周遇吉……平乐伯,降等世袭!”

    ……

    “李定国,大战建奴有奇功,北上蒙古定胜负。战功一等,特此封吉安侯,降等世袭!”

    李定国昂然出列,谢过之后,看着满朝文武,一个劲地深呼吸,感觉如在梦中。

    从当年一个叛贼到而今大明帝国的侯爵,李定国的战功是传奇的,这样的经历,显然一样也是传奇的。

    传奇,还在继续。

    “虎大威,平定闯贼,血战累累,功勋彪炳,战功一等。特此封广德侯,降等世袭。”

    “陈永福,平定闯贼,护卫京畿,功勋彪炳,战功一等。特此封庆元侯,降等世袭。”

    ……

    “刘胜……特此封,宝庆侯,降等世袭!”

    “徐彦琦……追封徐彦琦为齐国公,荫其子为锦衣卫指挥使……”

    ……几字微言说感谢爱的很纠结一张月票支持~以及书友140504130一张月票支持~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汉城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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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鲜、汉城。

    居住在南城仁安街的黄老头起了个大早,支起了小摊。

    今天对于黄老头而言,是平凡的一天,也是惯例小心谨慎的一天。他左右招呼着食客,眼角却还要注意门前趴着睡觉的一个乞丐。

    这些乞丐不好惹,个个都是汉城里的地头蛇。这个世界没有武侠的丐帮,却有更加恶劣的乞丐。

    他们在这里不仅是乞讨,更会勒索。

    黄老头注意着这乞丐什么时候醒来,预防着自己一会儿要怎么应付。

    这般想着,有些失神,黄老头架不住自己年老体弱,开水就这么烫了手,一下子经不住叫了起来。

    这一叫,食客们看了一眼,叽咕了几句便继续各自吃各自的了。

    倒是那乞丐,一下子醒了。

    见此,黄老头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他堆着笑,低声下气地看着那乞儿,道:“这位客官,今天吃点什么?我这儿有片儿汤,水饺、还有白菜肉馅儿的……”

    说着,黄老头眼里也有些恍惚。

    那白菜肉馅儿的,每日小孙女都缠着想吃。但这些可都是拿去卖钱的,自家都不敢沾染一些荤腥。

    那乞儿见此,倒是大刺刺地道:“便来二十个白菜肉馅儿的!”

    黄老头感觉一阵心痛,默默地端上了水饺,随后便候在一边,也见这乞丐没有再多说,便松了口气离开了。

    却不料,那乞儿一见老汉走了,猛地起身一把就将桌子上的白菜肉馅饺子掀了,吐了一口饺子沫儿道:“什么破玩意,这也算有肉?给老子端上一盘酱牛肉来!要不然,拆了你这破店!”

    黄老头身子一颤,依旧不得不转过身告饶道:“客官,小店便只是一个早点铺子,每日赚些辛苦钱,实在……实在备不起牛肉啊!”

    那乞儿闻言,眼珠子一等,举起手一招,便见左右来了四五个一样污浊不堪的乞丐,他们一同聚集过来,让原本就人不多的早点摊子一下子一哄而散。

    黄老头可怜地看向逃散的食客,却连银子都不敢去收。

    乞儿冷哼一声,道:“哼,没银子?我倒是知晓你有个水灵的孙女儿。左右你在汉城孤苦伶仃,便不如过了孙女来坐我小妾,也有人照应,老丈,我给你点颜面,唤你一声老丈,旁的,休要多说,不然……哼哼……”

    说罢,黄老头眼中缓缓流出两行清泪。

    这时,外间的食客也有几个聚集了起来,见了这场景,纷纷摇头叹息。

    “这黄老头一向是心善,没想到现在却遇上了恶霸,真是……真是……”

    “谁让这黄老头一人力单势薄,一个明人,海南流落到汉城,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还要养个孙女儿……”

    “听说这黄老头的孙女儿,倒是出落得水灵得紧呢……”

    “唉,谁让是个明人呢,异国他乡的……”

    这时,听见外间的骚动,里屋奔出来一个年岁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唇红齿白,面颊微红,此刻一见爷爷被几个乞丐欺辱,顿时双眼雾气迷蒙,抄起手中的板凳就要拼命。

    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又如何有几分力气可以惩戒贼人?

    甚至,那板凳转瞬就被几个乞儿拨开,待到见了眼前这小萝莉那水灵雾气的双眼,那吹弹可破的肌肤,都禁不住轻轻地惊叹了起来。

    见此,外间看热闹的百姓们更加轻叹了起来。

    “有一个小姑娘要被糟蹋了……”

    “可惜了这么水灵的明国姑娘……”

    “便宜了几个乞儿,这世道……”

    ……

    “嘭……等下,刚刚你说什么?”一个身材健硕的大汉瞪大了一双铜铃一般的眼睛,看着方才那个说闲话的食客,道:“是个明人?”

    “是……是……是捕盗厅的朴大人?”那食客倒是有几分眼力劲,看出了这是负责汉城地面治安的官员。

    那所谓朴大人其实也只是一个低级武官,但因为负责的是汉城地面上的治安,身后倒是颇有一帮子衙役做公的为手下,比起正经的汉城府长官还要来得让百姓知名。

    毕竟,上汉城府办事情对于大多数普通百姓而言是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的事情。但身边需要求助捕盗厅抓捕盗贼,亦或者眼见捕盗厅的人抓捕盗贼的机会,那显然是大得多了。

    朴大人嗯了一声,得出了有用消息,目光大量,左右一挥手,身后十数个大汉便扑过去:“统统锁了,带回去查!”

    说罢,朴大人以一种属下一年见不到一回的和蔼可亲的笑容对着黄老头道:“黄……老先生,你是个明人?”

    “明人……?我……我……我……”黄老头一见对方身着官服,又问自己国籍,顿时有点慌。

    但那小孙女儿却敏锐地感觉到了有一些不一样。

    对方若是想欺压良善找个明人捏软柿子,显然不会抓住那些乞丐。

    “我们,是明国来的。”小姑娘瞪大着水灵的眼睛,看到了朴大人严重不断浓郁的笑容。

    “好,好,好啊!如此,黄老先生,这铺面呐,我看没必要在开着了。多操劳啊!”朴大人显得心情极佳。

    黄老头闻言,却是苦涩难言:“若是能不开,小老儿也不想惹纷争,实在是,实在是……”

    “本人朴正勇,乃是捕盗厅之人,虽然官阶不高,却待下一向大方。你放心,做了我朴家的西席先生,定然亏待不了你!就是……这教习汉话的事情,却是要费心黄老先生喽!”朴正勇说罢,目光灼灼地看着黄老头,却是生怕对方跑了。

    “我……西席先生?”黄老头显然粗通文墨,他盯着朴正勇,眼睛不断聚焦,最终越来越亮。

    “没错!”朴正勇说罢,却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巨石。

    很快,黄老头就明白了为何朴正勇这么心急。

    大明皇帝陛下即将对朝鲜国事访问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朝鲜。一时间,朝鲜国举国上下都在准备着迎接事宜。

    除了日常的接待准备以外,daming皇帝陛下带来了一封特殊的信件,他很遗憾地指出了一点:汉城会汉话的人太少。几字微言说感谢软趴趴的世界两百起点币打赏支持~感谢萧凤云、夜了吗分别两张月票的支持~今天跑了一天,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感触良多,也耽误了不少,求见谅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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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陛下金口玉言,学汉话自然成了朝鲜举国上下重视的事情。

    而语言这个问题,也的确是个麻烦的问题。

    皇帝陛下既然对朝鲜进行国事访问,那就意味着来的不会仅仅只是皇帝陛下以及身边的亲随,定然还会有庞大的队伍。到时候交流不便,万一出了纷争,实在不美。

    一时间,汉城城内,会汉话的人顿时成了香饽饽,被人迅速争抢。朴正勇虽然身上有个捕盗厅的职司,但等他收到消息去请西席先生的时候,却早就晚了一步了。

    在汉城的朝鲜人虽然有不少会汉话,但大多数不是大儒就是高官。高官们每天忙的飞起,当然没空教人汉话。大儒们自然是有不少有有教无类的心,可这样的人当然首先被王室挑走了。前些年清人势大,挺清派气焰嚣张,王子贵女们也不得不罢了汉家学问的课程。自然,许多年幼的王子贵女都不会汉话。

    当然,找不到大儒也不是就没更好的选择。显然,在教授汉话这种事面前,显然是明人自己最能耐。至于那些大儒,或许能说汉话,但只要一开腔就能听出来自釜山乡下的腔调。

    可你找个明国人就不同了。

    想到这里,朴正勇忽然有些脸色难看,他问道:“敢问黄老先生是哪里人士?刚刚说…来自海南?”

    “哎,一场海难阖家老小就只剩下老汉与一个孙女儿了。”老汉脸上浮出了一抹悲戚:“老汉本是南直隶松江府上海县人。”

    “南直隶?好哇,好哇!值了,捡到宝了!哈哈,厅里那个姓李的,以为是个国姓平时就鼻孔朝天看不起人。昨个儿还说寻了一个福建士子,听闻还有个什么秀才功名。可我要说,什么穷酸酸菜,福建作胡建,舌头都不直,一口闽南腔调,济得甚事?南直隶,吴淞软语,这才要得嘛!”朴正勇说得兴起,却是让小姑娘听明白了。

    她与黄老头一说,顿时就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原来…都是皇帝陛下要来大明啦…想不到,小老儿一辈子都觉得没个本事,到老来,还能看到大明强盛,万国敬重的时候…”黄老头喃喃地说着,却是让他经不住两行老泪流出,满是激动。

    黄老头一个老汉尚且有如此待遇,城内其余人自然是更甚。城内还有的明国士子自然是被领议政等高官显宦第一时间招揽了过去。

    其次的,便是那些在韩国经商的商人们了。甚至,连一些商人们的小厮也成了争抢的目标。

    毕竟,比起汉城数量众多的官员,仅存的那些会汉话与朝鲜话的人实在就是太少了。

    可没有一个教汉话的西席先生显然是不信的。

    大明国皇帝陛下对朝鲜展开国事访问,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巨大的变化。

    这既是意味着挑战,更意味着时机。

    “来了来了,真的来了。”一旁,仁川港上,一个瘦猴儿一般的人缓缓下了一处望楼,朝着港口里的人说道。

    “明人的船,真的来了?”码头上,一个衣着不凡的男子道。

    “的确是来了,我们都看得真切,都是来了。一连五艘剪刀船,来得贼快,我们都看得真切。”那瘦猴儿的男子说着,有点疑惑地看了一眼这锦衣华服的男子。

    对方的眼力,没有最近寻常人眼里的热切,而是凝眉沉思,显然是苦思冥想着什么事。

    只是,当从大明京师的消息飞鸽传信一路回到朝鲜以后,到处都是热烈迎接大明皇帝的气氛,人人都想与明人的交道里挣到好处。现在,这个看起来身份不凡的男子却是一副警惕十足的样子。

    这般模样,让瘦猴儿男子十分不解。

    但很快,他就见识到了此人的本事。

    “将这仁川港,封了。”那锦衣华服男子说罢,转身离去,再不看这里一眼。

    只是稍待,就有一道五颜六色的令旗冲天而起。

    随后,让那瘦猴儿男子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四面八方,不知在哪里藏着的小渔船纷纷在海面上划了过来,竟是都朝着仁川港出发。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当大明的船队已经到了可以肉眼看到船上站立之人的时候,让李岩惊愕的事情就这么呈现在了眼前。

    无数小渔船将还算广阔的港口挤得满满当当,再也没有了明人船只停留的地方。

    李岩皱着眉头,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切,想着从哪里寻出一点可以腾挪的地方。只是,任由他如何想,都不得不沮丧地发现,眼前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我们遇到麻烦了…”吴三桂缓缓走了过来:“朝鲜这里,不如我们想象的那样欢迎我们啊。”

    李岩苦笑道:“皇帝陛下要国事访问的消息应该也已经传到了朝鲜,现在凤林大君还未回到朝鲜。我们这个开路先锋恐怕不好做。”

    “说是开路先锋,许多也是安慰我们罢了。”顿了顿,吴三桂又道:“真正的开路先锋,是皇帝陛下。当年,皇帝陛下就是在这里登陆朝鲜,现在,以为靠着几艘小船就能堵了我们,真是笑话,看我如何碾压过去!”

    “队长,你这是要直接撞过去?”其余人惊了,随后就是激动与担忧。

    激动的人觉得狠狠出了恶气:“小小番邦,也敢如此对我们大明儿郎,就是撞过去,看谁敢说个不字?”

    自然也有反对之人:“我看还是使不得,如此一来,百姓看我等就要不善了。”

    吴三桂看向李岩:“李岩,你觉得呢?”

    “碾压有很多方式,可以是*的,也可以是智力与实力的。我相信头儿不是莽夫。”李岩笑道。

    吴三桂也是大笑:“既然如此,便看我的吧。换小船,入城!”

    李岩见此,分出数人留守,大队人马直接进了仁川。

    仁川某处大宅,一人躺在摇椅之上,慢悠悠地晃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袍入内,正是方才港口那人。

    “殿下,属下已经办好了,见面已经送出礼。”几字微言说今天一天奔波在外,家事拖累,一直到现在才到家,久等了,感谢支持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成均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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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要走,一干朝鲜士子们也不顾这不是正经文章,纷纷一脸急切地盯着朱慈烺,死活不放。

    见此,陈贞慧急忙赶来解围,道:“诸位诸位,先生们想看,这四周乡邻一样想看。在下这就要拿着先生的稿件过去刊印了,还请莫要烦扰先生构思。如若不然,明日没有下回分解可看,那可如何是好?”

    听陈贞慧这么一说,众人这才作罢,只是都眼巴巴地看着陈贞慧。

    陈贞慧见此,当然明白为何。于是,他又拿出了几份昨日的旧报纸。

    果不其然,大家又拿着上面的《三国演义》《水浒传》甚至是《金瓶梅》仔细地看了起来,皆是津津有味。

    朱慈烺见了,却是觉得大为爽利。这几日,可算得上是朱慈烺在朝鲜难得顺心的几日了。因为,这些朝鲜士子都是儒家士子。学的是儒家仁义,读的是圣贤文章。

    别管后世韩国人如何满世界认祖宗,孔子孟子的书就是用汉字写的。

    自然,这些士子写的是汉子,念的也是汉话,不仔细分辨,真叫人分不出这里是大明还是朝鲜。

    ……

    李岩又重新上了一回远征公司的船上。

    船在海面上,将上面的货物转运到小船上继续搬到港口上虽然是个办法,却是耗时耗力,更让人感觉窝囊。

    他回了一趟船,便听上面开始有人嘀嘀咕咕地开始说起了丧气话。

    “也不知道队长这一回去了仁川是个什么光景,每日咱们都停在港口外,眼见那么多小渔船堵着地方,这般窝火,真是够了……”

    “上一回我上岸,除了见队长带着那李岩去了一回辽东会馆,什么也没遇上。倒是听了辽东会馆说是朝鲜里的大人物作祟以后,更是不见队长做什么正事了……倒是,倒是跑去了一个什么地主那里买了一块地,还有一些屋舍。”

    “难道咱们要弃了这仁川港,转道去那什么小渔港里卸货?”

    ……

    一阵沉默间,大家都感觉到了荒唐。

    他们是来做生意的,又不是来打仗的。如果是打仗,只要将人送上岸,就可以发起进攻。做生意得讲究时间和成本,去一个不能停靠大船的码头,到时候一样只能小船转运。而且,等货物送上岸,都不知道是什么猴年马月的时间了。

    “咳咳……”李岩轻轻咳嗽了一声,便见众人纷纷乱糟糟地各自散了去,装作刚刚没有说话过一般。

    李岩见此,没有揭破,只是喊了几人道:“去将的丁丑号箱子一起搬过来,我们出发半坡港。”

    半坡港就是宋家的那个渔村私港。

    船上的水手们听得这个消息,彼此对望一眼,都是难言的失望。

    “咱们这个队长,是不是也太差劲了,竟然真的要走这下策之路?”

    ……

    位于仁川城内的某处深宅大院里,此前那身着一身锦衣华服的男子换上了一身道袍,屋内,焚香燃起,提升醒脑的香味让他打起了一些精神,在午后这让人困倦的时候可以继续读书。

    不过,似乎他今日的确是没有什么机会可以读书的。

    一个男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但还是打断了他的思路。

    “大人,明人的动作已经都查探完毕了。”前来汇报的人是个面色白净,年岁苍老的老者,他声音嘶哑,跪在地上,将吴三桂与李岩做的事情一一道出。

    “那吴三桂听闻也是一方大将,却就这点本事了么?哼,罢了且不管了。还有,……那什么妙趣书屋不是吴三桂那些远征公司之人开的?”男子道。

    老者沙哑着嗓音道:“全然不是。他们从船上转运了些许货物,却都不是书籍。而且,根据属下探查,都是运往了半坡港,那里是个小渔村,距离仁川港虽然不远,但陆路过来实不便利。”

    “哼,宋家老头倒是舍得卖地。”说起那半坡港,男子冷哼一声,却也不在意:“左右说一个致仕了的老头,就算那些人费了大力气让那老头子不要命上来,也顶多窝着那方圆十几里的地方。若是如此,也和投降没区分了。”

    老者嘿笑一声,让人觉得仿佛夜枭嘶鸣,说不出的难听:“如此,少主的事情就都能成了!”

    “哼……要说成,眼下还早了。不过……光是这样,殿下不会满意。哼,我再加点料!”男子说罢,走出了房屋之中的阴影之处。

    妙趣书屋到了约莫下午五点的时候就宣布歇业。为此,原本只有使臣概念的士子们又多了一个新的时间概念:小时、分钟以及秒。

    而这一切,自然又是源于挂在妙趣书屋中的一处挂钟所赐。据闻,妙趣书屋的主人甚至还打算在妙趣书屋楼顶上建立一个大大的钟楼呢。

    撇去闲话,每到这时,就整个妙趣书屋就只剩下一个一个门面还在打开。上面,放着的是一张张报纸。从京师运过来的京华报、金陵报等等报刊各期一一呈现。

    “王师东征,凯歌沈阳!”

    “审判战犯,建奴之罪罄竹难书!”

    “收复辽东平灭建奴,足以证我大明体制的优越性!”

    “妙趣主人再刊奇文《石头记》让人如痴如醉”

    ……

    “对对,这第四份报刊,我买一份!”

    “我也要一份!”

    “几位同学,这般热闹,却是为何啊?”一个俊朗的朝鲜士子大步走来,众人见了来人,都是不由地敬仰地看向来人:“馆长大人。”

    原来,这位一身华服,相貌堂堂的男子赫然就是成均馆馆长金西石。

    成均馆这个名字大家也许听了会眼熟,对于士子们而言,这也的确是一个极重要的地方。因为,这是整个朝鲜的最高学府。作为成均馆的馆长,自然也是教育系统里的重要官员。

    这金西石自然是声望极重,他脸上带着浅笑走来,众人纷纷侧身让开,让他顺利地拿到了哪些报纸,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见金西石缓缓收起了笑容。

    一干朝鲜世子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不妙的意味。几字微言说请“莫之静语、云海书游诗同舟、?韦开江、”几位书友联系一下微言哦,可以直接进读者群,群主就是我。也可以在新浪微博、知乎上找到我。如约~微言将寄送特别定制的明信片,书写寄语,寄给给书友们哟!不要嫌字丑哈当然,三月月底的时候,微言也打算从本书票王、第一粉丝、每周打赏排行榜第一中汇总出一直支持微言的书友,感谢大家的支持~惭愧的是,这几天家事公事耽搁,更新稍晚,微言抽空写了一下,见谅~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趟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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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朝鲜国,说到底是一个独立的国家。都看人家打胜仗,有什么意思?要研习文章,也该是研习我朝鲜自立自强的文章。少管这些外国之事。”金西石沉声着,冷哼一声:“要不然,人家一封书信来,便全国蜂拥而动,要马就得送马上供,要女子,要金银,要细布,都得统统拱手送上去。从前,还能有求于我朝鲜几分,现在……尔等都是我朝鲜未来栋梁之材,切莫误了国家!”

    金西石说罢,便抬手就是将手上那封报纸丢掉。

    一干朝鲜士子们见此,只好唯唯诺诺,应下以后,都各自无趣地散去了。

    妙趣书屋重新回归了冷清,只余下书屋二楼上,陈贞慧将窗子缓缓关上,凝眉苦思:“朝鲜之中,果然有异动啊。”

    朱慈烺则是拿起一盏查,牛饮起来。他的身前,两个中书舍人奋笔疾书,正在将朱慈烺之前口述的《石头记》一一抄下。他也学乖了,当场连载更新固然可以让人气爆棚,但那么多追更的热切眼神可实在让他感觉受不了。

    见此,朱慈烺干脆就在东华报上署名曹雪芹,直接连载《石头记》。

    “管他东西南北何处使劲,朕只管一路去。”朱慈烺稍一沉吟,又道:“别看那什么成均馆威风八面,哼,其实内里衰落,个中苦楚,谁会到处乱说。”

    成均馆虽然是朝鲜儒学教育重镇,但如大明一样,国子监在国初等少数时间里振作过以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充当打酱油的角色。

    尤其是朝鲜经历清军两回入寇以后,财政收入锐减,对成均馆的财政投入也紧接着减少,这就更加让成均馆的发展显得衰落。

    “这金西石……来得莫名其妙,臣以为,士林之中恐怕将要起风潮了。”陈贞慧喃喃着。

    朱慈烺轻轻一笑,全然不在乎:“螳臂当车罢了。”

    此刻,妙趣书屋那仅开的一个门面里,一阵喧闹之声响起。

    只见门庭清静以后,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群又一群的丫鬟们大步走来,叽叽喳喳地指着妙趣书屋上摆着的一本本报刊画本。

    只片刻间,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原本还放的满满当当的门面就被抢购得只剩下寥寥几本经史子集。

    陈贞慧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之间仿佛有些明悟。

    ……

    李岩拍拍手,他的身边,吴三桂十分有成就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不过三日的时光,在吴三桂与李岩带头之下,打通了数间屋舍,将船上运进来的一切装了进来。

    他的身后,十数个还未洗干净脚上泥浆的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用好奇与期待的目光看着李岩重新又走入里面。

    “成了!可以开动了!”李岩吐出一口气。

    随后,便见十数个工人入内,在李岩的示范之下,开始了操作。

    与此同时,距离此处不远的海边,烈日照耀,十数人将推着小推车,将一车又一车的渔获推来。

    宋东元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身后,孙子宋正哲死死地抱着一本小人书看着,看得正起劲时,忽而见宋正哲死死地揪住宋东元的袖子,焦急地道:“阿伯几,阿伯几,快来帮我”

    宋正哲叫唤得急切,宋东元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事。

    却不料,宋正哲一脸认真地指着小人书上的框框,问道:“阿伯几,这是个什么字,孩儿不认得,左右看不明白,心理着急得很。你快说,这诸葛亮说了什么,竟是叫那人气得跌落马下……”

    宋东元看过去,却是心中异样之感升起。

    他此前,也曾想要宋正哲好好研习儒家经义。但是宋正哲却十分不爱读书,每日看到那方块汉字都觉得像是见了天书一样,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怎么都不肯。

    宋东元虽然知道这是因为他溺爱过了的缘故,可老来得子,实在不忍责罚。

    可眼下,看着孩子一脸认真的模样,宋东元也不由好奇了几分,看过去,这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三国演义的故事。只不过,有些字是简化了的俗体字,是以显得颇为不一样。

    “这是诸葛孔明的故事,是王朗与诸葛孔明对阵战场之上的话语。我讲与你听。”宋东元缓缓念道。

    “诸葛亮说: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昔日桓帝、灵帝之时,汉统衰落,宦官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黄巾之后,董卓、李傕、郭汜等接踵而起,挟持汉帝,残暴生灵。因之,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王朗:“你……诸葛村夫,你敢!”

    诸葛亮:“住口!二臣贼子!你枉活七十有六,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助曹为虐!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我军阵前狺狺狂吠!”

    王朗:我……我……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宋东元一开口念出,就见宋正哲目光大亮,也不知从哪里扯出一把扇子,指着身边家仆大呼:“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家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宋正哲又跑过去,指着另一人道:“我从未见过……”

    ……

    宋东元连连失笑,转过头,看向此刻租出去的空地里,鱼腥之味冲天而起,不由惊道:“这……不会是将周遭的鱼全买了吧?”

    吴三桂此刻缓缓走来,他的身后,李岩捧着一个鱼肉罐头递过去,道:“宋公,这就是我们这几天辛劳所得了。宋公不如一看?”

    “这……能耐久放?”宋东元尝了一口,唯道委实一般,只不过盐放的够,也有几分唯道。

    “没错,足可放一个月之久。”吴三桂心中没有多说,他明白这东西真想要久放,三个月都行。

    宋东元目光闪动,有些浮想联翩。

    这时,一个宋氏家仆大步跑来,在宋东元耳边低语几声。宋东元迟疑稍许,看向吴三桂,沉声道:“本来,我委实也不想趟这一回的浑水。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也就不瞒你们,仁川士子,要大闹辽东会馆……你们,小心着吧。”

    辽东会馆,自然就是吴三桂等远征公司之人案上所住之处。几字微言说晚上还有一更,感谢莫之静语两张月票,爱上猫的粮一张月票支持~出去拿一下在改的裤子以及吃个饭,回来继续写。请“云海书游诗同舟、?韦开江、”几位书友联系一下微言哦,可以直接进读者群,群主就是我。也可以在新浪微博、知乎上找到我。如约~手写寄送来自上海的微言定制的明信片!不要嫌字丑哈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大明伟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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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辽东会馆里,朱慈烺也抵达了这里,他在里面转悠了一圈,赞道:“全城之中,也果然以辽东会馆建筑最为完善呀,学生想寻个舞台,左右找不到,到了这里,才终于得偿所愿。这一回,真真多谢梁翁了。”

    梁新立站立一旁,笑道:“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同在外乡,身为同胞,本就该互帮互助嘛。”

    “是这个理。”朱慈烺道:“就怕梁翁见了学生不务正业,又要斥骂了。”

    “老头子我这半辈子赚不少钱,也丢了不少脸,活到头才发现,有时候啊,钱是买不了性命,买不了尊严的。老头子我不知道早已看淡了那些国内的功名利禄了,若是能在番邦扬我汉家威风,得外邦子民敬仰,那是功在千秋的好事。老头子我哪里还会想那些什么俗物?”梁新立听了,却是感慨不已。

    人呀,有时候就十分容易忽略自己所拥有的。

    在大明境内,那末世之中,恐怕很有不少人会觉得:国家强大与我有什么干系?

    大家想的,只是如何在粮价越来越高的市场里囤积到足够的粮食,如何在兵锋席卷各处的乱世之中寻找到安全之所,亦或者如何寻到一处可以躲避一切烦忧的世外桃源。

    但对于走出国门,在四海寻找商机的梁新立而言,感慨就又要不同一些。

    能够组织船队去海外寻找商机的,自然不再担忧基本的生存问题。甚至,这年头出海经商只要不被海贼打劫,不遭遇海难,安安稳稳来回行一趟商,便足可以赚的盆银钵满。

    而这个时候,另一个问题就变得格外显著了。

    穷的时候,不用担心被人偷窃抢掠,左右没几个铜子儿。

    可有钱了,就得小心仔细着左右看过来那眼红的目光。保不齐什么时候辛辛苦苦冒着九死一生置办下来的家当就被人抢走了去。

    这个时候,你是哪国人就成了一个绕不开,躲不过的问题。

    在没有农民起义与建奴犯边那阵子事的时候,开口直接说自己是中国人,是大明人,那是最让人感觉有安全感的。

    但伴随着朝廷水师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伴随着大明局势之糜烂愈演愈烈,建奴之跋扈越发无可制,梁新立很快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大明?那个国内叛乱四起,边关被蛮夷揍得频频入寇的明国?”

    “那个屡屡求救朝鲜联合出兵围剿清人的明国?”

    “那个藩属国被建奴入侵,却一声不吭,再无援军的明国?”

    ……

    各种朝鲜人的话语落在梁新立的耳中,让他感觉惶恐非常。

    那一刻,他看着自己万贯家财,不是舒心与安乐,而是不安与恐惧。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哪个朝鲜权贵召集了匪徒,一拥而入,将他的家财抢光。

    他拼命招揽亡命之徒作为护卫,不断施恩于下,结交豪杰以为助力。看似情况有些好转,但身处异国,那样不安的感觉久久回旋在身边,无法终结。

    忽然间……

    转机来了。

    大明皇太子朱慈烺登陆仁川,一切都改变了。

    从前耀武扬威的女真鞑子消失一空,那些助纣为虐的朝奸统统被斩杀。一夜间,梦寐以求的事情统统应验了。

    大明子民四个字,前所未有的可以让人挺直胸膛感觉自豪。

    只要报出自己是明人,便没有哪个朝鲜权贵再敢掠夺。交游广阔的梁新立甚至从好友口中得到了仁川还有一部大明水师驻扎的消息。

    他备齐了猪羊时鲜,上门犒赏。一路上,他见到了雄兵强将的大明王师。

    那一夜,梁新立睡的无比安稳。甚至连护卫有些懈怠他都不再苛求,大方地放过了。

    “国家强大……就是我大明儿郎行走天下的底气。当然,若是国家强大富足却不能让人知晓,这就委实如锦衣夜行,太憋屈了。秦同学,只要你这戏演得好,演出我大明儿郎的气概,那就是顶尖的好男儿,哪里有什么正不正业之说?”梁新立慨然道。

    朱慈烺躬身一礼:“有梁翁这一句话,学生可真是心中熨贴非常,如寒冬之中遇春风呀。”

    说罢,朱慈烺也不再多说,招呼着左右就开始在辽东会馆这里搭台。

    朱慈烺虽然是急匆匆单独跑过来的,但身边伺候的人一样不少。他一声令下,就有一个完备的后勤班子开始组织了起来。

    对于歌舞活动,军中经验是不少的。

    当年还只是各军初创的时候,朱慈烺就组织收容的流民之中分辨身份,收容有专业技能的专业人员。其中,就收容了不少戏班子,杂耍班子。战前战后,日常训练,都有戏班子杂耍班子等等文艺人士慰问大军。

    待到大军定下编制以后,驻扎仁川的水师也分配到了一支军乐队。跟随朱慈烺随同而来的,更是有完整的一套戏班子。

    倒不是朱慈烺爱唱戏,而是朱慈烺还真有些计划预备着。

    眼下,当即就有上百号人并着百数壮劳力运着东西进了辽东会馆。亏得辽东会馆占地广大,这上百号人忙里忙外还能放得下。

    不过小半日的时间,台子已然搭好。

    朱慈烺检查了一边,不由地赞赏了几句。这时,陈贞慧小步疾走到了朱慈烺身边,笑道:“陛……秦先生,东华报这几日发行量很不错。摸底发现,都有些需大于供呢。若非仁川城的印刷工坊都不济事,随船来的印刷设备也已用尽,这发行量还能再涨三成!不管如何,秦先生此前交代的任务,学生都已经完成了。”

    “那就好,那就好。”朱慈烺眯着眼睛,走到了一个全身镜面前。

    “余大姐,那副装扮可准备好了?先说好,可不能化得太妖娆了。要儒雅也要有男子气概,映衬出我大明男儿应有的风范。可不能搞得娘娘腔啊!”朱慈烺看向一旁一个四十上下的少妇,笑道。

    朱慈烺响起后世的韩国风花样美丽,便心中感觉不由一阵恶寒。

    开拓进取的大明伟男子,岂能是那种娘娘腔能比的?几字微言说感谢追云浪子两张月票与一百起点币打赏支持~此前家事耽搁,更新稍缓,下周起恢复正常!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被无视的朝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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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大姐缓步走来,身上脂粉气传来,闻着是兰花味的清香,脸上脂粉增一分太厚,减一分太薄,正是恰到好处,自然而舒适,显然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化妆高手:“秦小哥儿这话可真叫人羞,还大姐,妾身做大娘都够了。话说回来,小哥儿你就放心,你是齐将军亲自嘱咐过的贵客,妾身一定办妥帖喽。”

    朱慈烺缓缓颔首:“余大姐的本事,学生当然是信得过的。”

    陈贞慧又陪着朱慈烺在场内巡视两回,见一切准备妥当,看着日晷,纷纷有些期待。

    朱慈烺道:“时辰快到了呀。”

    陈贞慧刚想说什么,忽而扭头看向场外,只见外间一阵嘈杂之声响起,看过去,果然见无数男子大步跑来。

    “有人要来挑事!”陈贞慧沉声地道。

    不待陈贞慧开腔,宁威就朝着人群之中扫了一眼。各处紧要位置都已经有了人手布置上去。只见辽东会馆的假山之上一杆瞄准镜泛着光芒对准了外间,屋檐之上,一根根火铳齐齐假设起来。

    朱慈烺的身周,三五人为一小组,悄然间将朱慈烺护住。

    待宁威环视一圈,见后门一人比划了一个收拾,走到朱慈烺的身前,低声道:“陛下,可能有贼人要作乱。撤退方案已经就绪,还请陛下暂避。”

    朱慈烺看了一眼,却是摆摆手,并不在意:“来的只是一群书生罢了,也未必是针对我们。纵然是来捣乱,难不成随便来一群朝鲜人,我们这准备了小半日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东流?”

    宁威与陈贞慧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余大姐显然并不知道几人的身份,笑道:“几位哥儿呀,且放心好了。我们戏团战火纷飞的时候给大军鼓过劲,战前数万强敌面前,奏过《秦王破阵乐》。区区几个小蟊贼,谁怕了?”

    宁威朝着角落里丢了几个眼神,比划了几个手势后,只好递给陈贞慧一杆手铳,紧紧护卫在了朱慈烺的身周。

    这时,外间喧闹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干朝鲜士子大步走入,百余人浩浩荡荡,并着一干豪仆抵达了辽东会馆门前。

    梁新立想要使人上前拦住,但朱慈烺递了个话过去了,并不抗拒。他也很好奇这些朝鲜士子来此的目的。见此,梁新立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无谓的举动。

    能够在朝鲜读书,亦或者在仁川这个繁华新兴城市里读书的学子,是极少有贫寒子弟的。若是伤了碰了,那真是辽东会馆的大难之日了。

    上百士子大步入内,气势汹汹,但眼见可以装下上千人的中庭里亦是数百号人忙前忙后,一下子便有些停步不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人群之中为首的几人身上去。

    “金太宇,怎么办,好多人啊……”

    “难道是明人有了准备?”

    “看起来,也都不像是朝鲜人的打扮……”

    ……

    众人叽叽喳喳地说着,都是停顿不前,被众人簇拥着的金太宇显然就是这些士子的领袖。而且,还与金西石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呢。

    这会儿,金太宇也是心中暗骂:“怎么来了这么多明人入城,却没人与自己说。到头来才发现……”

    但这会儿显然也容不得金太宇打退堂鼓,更不能在这里丢了士气,当下鼓劲道:“这是我朝鲜国中,多来几个明人又如何?况且,我等是要寻那远征公司商户的!我朝鲜之国,理应由我朝鲜人来做主,怕个卵?”

    说罢,金太宇左右一看,指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子道:“宋永健,你去,带着人,上前去寻那吴三桂!”

    “我?”宋永健吞了口唾沫,有些感觉亚历山大。

    “不是你还能有第二个宋永健不成?”金太宇顿了顿,又宽慰了一下,道:“放心吧。左右这些人应该不是那远征公司的人,说不定是从其他地方来的。那远征公司的船就在海外飘着,只下来几个人,我们这儿士子上百,还有上百奴仆助阵,谁敢欺你,都有我们护着!”

    听此,宋永健鼓舞起了一些勇气,深呼吸一口气,手中提着一封书信,大步走上,大喊道:“远征公司吴三桂何在?”

    朱慈烺看了一眼过去,不作声,继续拿着台本自顾自地念着。

    陈贞慧与宁威也跟着朱慈烺看了一眼过去,朱慈烺既然不作声,他们也就纷纷默然无言。

    最后余大姐也看了一眼,却也只是看了一眼,随后就当他们如空气一样,继续忙活着自己的事情了。

    被这么多人盯着一开始宋永健还有些担心害怕。但当他明白这些人都统统无视他的时候,宋永健却恼了。

    那是一种被忽略不在乎的悲愤。

    “我也是仁川有名的才子啊!竟然被这群戏班子给无视了!”宋永健恼了,恶狠狠地道:“吴三桂在哪里?如若不然,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这下子,梁新立算是明白了。

    这些人是来寻远征公司吴三桂的啊。

    而这,梁新立也终于明白那关宁吴氏之人果然是大有来头的吴三桂。

    梁新立大步走上前,道:“几位,几位。吴先生上门入驻便是寒舍的贵客。委实不知,几位何故来此,意欲何为?”

    “何为?自然是找那远征公司之人算账!”宋永健高声大呼。

    身后,金太宇跟着高呼:“算账!”

    “算账!”

    “算账!”

    ……

    高呼过后,就是久久的冷场。

    “这里没有吴三桂。”梁新立被朱慈烺喊了过去,说罢就不再理他们,而是对着梁新立道:“这里,恐怕需要挪一下。对了,还得请梁翁多备一些椅子,到时候估计观众会不少。”

    一缕微风传来。

    空中仿佛一群乌鸦飞过,显得尴尬非常。

    金太宇紧紧捏着拳:“又被无视了……”

    这时,一名士子大步跑来,气喘吁吁。金太宇与宋永健看过去,心中忽然间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只听那人急切地道:“不好了,港口里的渔船全都自己跑了。明人的船畅通无阻进入港口了!”

    金太宇勃然大怒,看着忙活的舞台,道:“该死的明人,他们在声东击西!”

    宋永健怒道:“不能饶了他们!”几字微言说感谢阿昕爷一张月票支持~继续默默求票~
正文 第六十章 顺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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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喧闹之中,又一人下了马车,缓缓走来,却是声音温润,让人听了只觉得仿佛在荒漠之中寻得一汪清泉。“秀拉,别闹了。别忘了,我们今日来是做什么的。听闻呀……哪位曹家公子,今日会亲自现身呢。你只顾着闹,小心一会儿抢不到前排,可就拿不到亲笔书信了。”

    这女子说罢,李秀拉这才松开了金太宇。

    这是,众人纷纷侧目望去,看到了辽东会馆门前进来的几人。

    不同于来的一棒子朝鲜士子,眼前来的,竟然都是些女子。而且都是些面容秀丽,衣着华贵,前呼后拥的贵家女子。

    除了那李秀拉以外,这些来的女子个个姿色不凡,尤其以当中一人,更是天上仙子,肤极白,身量尤其高挑,秀发乌黑,双眸明亮闪动,微微大睁着,灵动可爱,让不少人一见之下,都不由地连呼吸都压低了,似乎生怕一不小心惊吓到了这样美貌的女子。

    “姐姐,我可没闹,这不是见了太宇欧巴,心中欣喜激动嘛。各位姐姐,给妹妹评评理,那太宇欧巴怎么就不理我呢……”李秀拉这一回似乎明白分寸,没扯住这位天仙般小姑娘的身子,而是在一干姑娘们身周绕着群,一副气氛不平的模样。

    大家看了身形几乎是两倍金太宇的李秀拉,纷纷吃吃地笑了起来。但这李秀拉似乎人缘不错,大家便只是轻笑着宽慰,也都不说破。

    待到一群小姑娘们打闹完了,便纷纷走到一处遮阳棚下,各自寻着椅子坐了下来。

    唯有那仙子般的姑娘左右一看,最终走到了朱慈烺的身前,凝望着朱慈烺,笑道:“敢为这里谁来验票?小女子受邀来访,还请收下在下的门票。”

    朱慈烺这才回过神,伸出手,接下了那姑娘手中递过来的一截纸单,看到了上面的名字:“李允儿……”

    “若是无误,小女子就先行离去了。姐妹们,别忘了交票。”李允儿备朱慈烺盯着看有些羞赧,瞪了一眼,转身走了。

    见此,一旁的陈贞慧这才反应过来,低声在耳边介绍起了这位女子的来路。原来,这一位就是后来多尔衮入主中原以后强娶的朝鲜顺义公主。而那一位痴肥的,便是顺义公主的发小。

    说完这些,陈振华,高声道:“兄弟们,验票了!开始干活,剧场要开始了!”

    梁新立有些担忧地看着眼前这些朝鲜士子依旧不走,但很快他见从仁川四面八方不知哪里涌来了无数人,纷纷拿着一张门票招呼着自己的位置。

    甚至,就连那金太宇身边也有士子一拍脑门,仿佛这才想起来:“对头,我差点忘了,前阵子买了那东华报,上面附赠了一张门票呢。此前还觉得这地址如何眼熟,怎么都想不起来。原来,就是辽东会馆里!”

    “前阵子帮妙趣书屋做了些事,我也领了一张门票,却不想就是这里……”

    “这么说,我想起来了。那日第一次见《石头记》开稿,方才那位公子,似乎就是石头记的作者,曹先生呐……”

    “说不定就是妙趣书屋的主人……”

    ……

    众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宁威此刻带着一棒子壮汉走来,板着脸道:“几位!此处辽东会馆就要开演,若是没有门票。还请让一步罢!”

    未等金太宇开腔,宋永健扯了扯金太宇的衣袖,目光朝着角落里撇过去。那里,几个畏畏缩缩的朝鲜男仆被几个不起眼的明人大汉指挥着将地上十数个歪歪扭扭的汉子拖出会场。

    看到倒在地上那些人的面孔,金太宇瞬间明悟了。

    “该死……”金太宇心中大叫,这一回却不是愤怒,而是恐惧了。倒在地上的就是他派出去打算直接掀翻会场的家仆。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宋永健低声地说着

    方才的话此刻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见金太宇僵持着,宋永健忙不迭又到:“还好刚刚没有直接动手……要不然,我们这些书生……太宇!想要找回场子,往后再议一样无二。纵然不想走,也莫要再行冲突了,便只当摸清楚他们情报,打探消息如何?”

    也不知是哪句话打动了心弦,金太宇咬着牙,却是从自己怀中也扯出了一张报纸。原来,上面也是一封东华报。

    上面头版头条上,便印着一块空缺姓名一栏盖了章的门票。

    “不就是门票么?我也有!”金太宇硬邦邦地说着,但这一回见了到了那十几个倒在地上男仆的下场后,他明智地不再顽抗。

    “姓名。”宁威心中不由为陈贞慧的本事惊叹,竟然连几个反明派都打进了市场。

    但这年头可不是后世纸媒衰落的时代。

    这年头,传媒还是个新鲜事。寻常人对知识的渴求那是犹如沙漠之中寻找清水的旅人。任何印刷品都是宝贵的存在。书籍的价格高昂得足以让富贵之家都不敢浪费。

    东华报价格不菲,又含有大量的信息量,谁会丢弃?

    不提上面众多妙笔生花的文章,就为了往后拿这一份报纸去换一本其他的书,大家也舍不得丢弃。

    “什么?”金太宇瞪大了眼睛。

    没有李允儿的容貌,金太宇瞪大研究非但不萌,反而让宁威着恼了:“没有姓名的门票一概无效!再啰嗦我赶人了!”

    说罢,就见书名大汉走来。

    “我去写!我去写!”一旁,宋永健忙不迭说着。

    金太宇半推半就地被宋永健推到了一旁,急忙去借笔了。

    一干朝鲜士子对视着,纷纷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就结束了?”

    “这就软了?”

    “那我们走不走?”

    ……

    一阵沉默之后,忽而发现又来了许多人。其中,甚至有刚刚离开的一些士子。此刻,纷纷兴致盎然地又来了这里。

    只不过,他们都是换了一身装束,甚至有人直接穿着一身改良版的进口汉服,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我们不走!留下来,倒要看他们使什么诡计!”金太宇重新回来,屈辱地拿着两张草草写上名字的门票,进入了场内。几字微言说感谢雪的狂战士一张月票支持~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驻朝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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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允儿坐在台下,一旁的李秀拉叽叽喳喳在耳边议论着在场见到的明人:“那个明人,个子好高呀。还有那个姐姐,真好看,妆容真好。秀拉也想学,姐姐,不如我们一起去拜师吧。”

    “秀禾妹妹,你说呢?”

    “秀拉姐姐,爹爹不会答应的……”

    ……

    李允儿听着大家议论纷纷,自己却是不怎么说话。

    与此同时,伴随着时间渐渐到了下午四点,春季之中最是凉爽宜人的时候,宾客们渐渐都到期了。

    惯例,最后抵达的就是这一回宾客里身份最高的。

    此刻来的几人,显然也是些身份贵重的客人。

    众人看过去,有的熟悉上前迎接,有的不认得,却是只能远远候着了。

    梁新立作为明人,亲自带着礼物去过仁川军港。此刻一见来人,当即蹦起来,欣喜无比:“原来是齐将军!小人有失远迎,还请恕罪!齐将军也应邀来此观剧?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只见来的当先宜人赫然就是驻扎在仁川的水师第一舰队提督齐远。

    没有人怀疑这一位会是假冒,因为他不仅一人带着几个亲卫来了,身后甚至还有上百士兵排列着队伍,整齐地走着正步进入辽东会馆的中庭。

    这个时候,梁新立终于明白为什么此前朱慈烺一再强调四处寻了地方,却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场地。就是到了辽东会馆,也是一再要求清理杂物,扩充地面。

    这会儿来了大明驻军的王师,如何不需要扩充场地?光是这么多人进来,原本还算宽裕的地方都已经必须有许多人站着了。

    要知道,辽东会馆占地极大,等闲塞进去个几百人不成问题。

    而此刻,场内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就要朝着四位数攀升过去了。

    齐远是明军将领,朝鲜人认得的不多。

    但这并不妨碍金太宇认得身在齐远身后稍后一些的男子。那男子年岁约莫三十有余,一派精明强干的模样,赫然就是朝鲜的仁川县令朴智恩。

    而且,朴智恩也不是一人来此,他的身后也带了数十人过来,似乎是仁川的朝鲜守军。只不过,这数十人的装束颇为奇怪,都没有穿着朝鲜军装,而是穿着一种金太宇认不得的黄色军装。

    身为二代,金太宇当然明白现在的李氏朝鲜军队可没有那个闲钱去重新置办军装。

    想到这一节,金太宇仔细地打量着明人的水兵。明人的军装是个什么模样,金天宇不知道。但想起此前的听闻可以猜想,这一回明人也换了一身装束。

    这一身装束依旧是红色,看起来并累赘的朝鲜士兵军装更加显得简洁鲜亮。比起军装,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的气势。

    直可用士气如虹,昂然向上,如出鞘利剑,所向披靡,所当无敌。

    哪怕是不懂军略,只一看这一直军队体现出来的气势,比起旁边已然算得上朝鲜军中精锐的仁川守卒就要强出数倍。

    看着兵强马壮,士气饱满的明人士兵,金太宇心中有些后怕与庆幸。他万分地后怕自己刚刚没有自己亲自上去动手。

    从前,没有明人驻军,金太宇暗地里使绊子欺负明人,别人查不到也不想多理会就罢了。而今,都是明晃晃亮出了名号,再上前动手,这些明人军队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尤其是对比上明人军队与朝鲜军队的差距以后,金太宇更是心中坚定了这个念头。

    显然……哪怕他耗费天大的力气让朴智恩愿意帮忙,也只能是自取其辱,被明人打的抱头鼠窜。

    见到了来客,不仅是金太宇,就是梁新立也不由为这位姓秦的士子感觉到惊讶。似乎,眼前之人的北京也是非同小可呢。

    毕竟,大明驻朝鲜国的诸军将领,等闲就是汉城府府尹上去请,人家也未必就一定卖这个面子给人站台。

    但眼下这位秦姓士子却是不声不响地就这么请过来了。

    “到底是有多滔天的背景……”梁新立心中喃喃地想着:“还是……作为大明子民的荣耀呢?”

    这样想着,看向一干朝鲜人,梁新立昂然挺胸,再也不惧了。

    他看着这些驻军将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些人的存在,不仅是他不会在被抢掠敲诈的倚靠,更是大明百姓行走四海再也不会被瞧不起的擎天之柱。

    是强大的武力,撑起了帝国子民的骄傲。

    梁新立有理由相信,自今日起,在这仁川城乃至朝鲜境内,再难有朝鲜人敢于刁难明人了。大明,再也不是那个曾经内忧外患,支离破碎的国度了。

    ……

    当梁新立遐思飘散的时候,场上,舞台也渐渐准备妥当。

    一块牌子高高挂起,众人看过去,纷纷不由地议论起来。

    “是草船借箭!”陈贞慧坐了下来,朝着一旁的齐远道:“三国演义在民间十分流行。”

    “我听说过,此前建奴就十分爱看这些。”齐远道看了一下左右朝鲜人们的反应,笑道:“听闻,许多建奴将领都要拿三国演义当军略兵书来看了。看来朝鲜国这里也是一般无二。”

    “《三国演义》这等画本,本官亦是喜爱,每每有商船抵达,国中书商除了时文,就最爱这等传奇话本了。”朴智恩也是笑道。

    果不其然,见了这个牌子,就见无数朝鲜人纷纷都是满怀期待。

    尤其让人意外的是,那些朝鲜仕女此刻竟然都是激动非凡,甚至尖叫了起来。

    这时,不管是齐远身后的明军水师士兵还是朴智恩身后的朝鲜士兵,也纷纷开始进入台后准备起来。

    显然,这是剧组借调而来准备做群众演员的了。

    台下,见到这一幕的金太宇面色一绿。

    一旁的宋永健幽幽地道:“金兄……还好方才我们没有贸然动手,那明人好生厉害,竟然连明军士兵与我仁川驻军……我们,是不是先跑为妙……?”

    金太宇咬着牙:“不能跑……我就不信他还能杀了我不成,我偏要留着,看这明人到底耍弄了什么诡计!”几字微言说感谢书友1838219992两张月票~秋衣夏伤一张月票踏雪冰峰两张月票支持~鞠躬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偶像级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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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川辽东会馆的舞台上,精心准备的道具不惜工本,惟妙惟肖。只见台上一船人径直朝着江面驶去,明军士卒扮作的东吴士卒擂鼓高声大喊,作厮杀之声。

    曹操见此,还以为是来了突袭。当即命弩手尽发弓矢。

    待到天色明亮,雾气消散,诸葛亮又轻松自在地下令收船回港。

    此刻船上,尽是曹军射上去的羽箭。

    “每船约莫五六千,二十艘船,便是十万之箭。”诸葛亮送了羽箭给吴军。鲁肃又将事情尽数说与周瑜听。

    周瑜站立台上,慨然大叹:“孔明神机妙算,吾不如也”

    ……

    至此,朱慈烺与一干演员们齐齐上台,躬身一礼。看着台下忘情欢呼的观众,朱慈烺明白,自己这个偶像级皇帝算是打下第一步了。

    台下,金太宇怔怔地看着那一船的箭,面色涨红,真是一会儿白又一会儿黑,当朱慈烺鞠躬致礼结束这一出戏以后,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输了。

    “十万之箭已得。阁下这玉佩……在下可就不客气了。”一旁,梁新立毫不客气地从金太宇手中拿走那枚玉佩。

    说罢,又见梁新立拿着这玉佩,看向仁川县县令朴智恩,道:“这一枚玉佩,是在下方才偶得。决意典当出去,估算了一下,约莫价值一千余两银子。在下想了想,打算都将这些银子献给仁川县县学,用以激励后进,学习我中华儒家真义。还请朴大人收下在下小小敬意。”

    朴智恩看了一眼金太宇发白的面色,明白这玉佩丢了这金太宇回去定然要吃罪受罚。但仔细一想,那金太宇虽然在王城之中有几分关系,与自己却不是一路的,还怕他了?

    一念于此,朴智恩笑道:“如此,就多谢梁翁美意了。”

    “哈哈!”梁新立大笑:“哪里哪里……”

    众人都明白,这玉佩哪怕这回金太宇想要反悔,那也是没有办法了。这个时候开口,得罪的不仅是梁新立,更是朴智恩。

    看着台上数百兵丁,金太宇明智地决定不去触这霉头。

    一想到丢了这家传玉佩的后果,金太宇面色有些发白,腿都有些软了。

    到了这时,台上的欢闹之声也让他再也听不进去。

    见了诸葛亮如此计策,又见了这一场精彩的演出,台下的朝鲜侍女士子们都不由为诸葛亮的本事敬服。更是对《三国演义》兴致盎然。

    不少人都议论纷纷,打算再去妙趣书屋借阅此书。

    当然,对于台下另一群观众们而言,却又是另一个心态了。

    “周公瑾是有几分帅气,可要比上孔明欧巴,真是差太远了……”

    “燕孔明的欧巴好帅呀……”

    “这样帅气、儒雅、阳刚的欧巴……就在我眼前……”

    “欧巴,请给我签名!”

    “请收下我的香囊!”

    ……

    无数朝鲜仕女们一拥而上,李秀拉也想上前。但这会儿,李允儿却是扯住了李秀拉,对着这位重量级的小姐妹道:“没见你的太宇欧巴这会儿伤心么?快去安慰人家吧……这个时候,要美人救英雄呀……”

    李秀拉一听,果然见金太宇神魂失魄,全然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见此,李秀拉当即忍痛丢下台上被围得团团转的朱慈烺,冲向金太宇:“太宇欧巴!别担心,还有我!”

    “你……你……你……”看着两百斤体重的李秀拉冲过来,金太宇吓醒了,看着台上被众位美人,尤其是李允儿围住的朱慈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苍天呐,怎能如此待遇差别!”

    “这个时候,就可别感叹了!”宋永健一咬牙,扯着金太宇急忙逃跑。

    见此,金太宇明白轻重,急忙逃跑。只余下身后气喘吁吁,颠着两百斤体重的李秀拉茫然地看着金太宇落荒而逃。

    与此同时,辽东会馆的门口,又来一行人。

    金太宇扫了一眼过去,顿时就认出了来人。

    “是吴三桂!”金太宇瞪着眼珠子看着吴三桂。

    吴三桂茫然地看着这个朝鲜士子,迷茫道:“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哪位?认得在下?”

    “你……”金太宇咬牙切齿,回想起方才的痛楚,这会儿恨不得冲过去和吴三桂拼了。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厉害。

    吴三桂不是一个人进来的。

    他的身后还有无数的手下,水手、掌柜、店小二……总之,在海面上能撑得住的,都是些壮汉。

    望着数十上百的壮汉跟着吴三桂涌入,又响起自己的家仆早已被料理得在地上动弹不得,金太宇忍下苦楚。

    “太宇欧巴……”李秀拉追了过来。

    金泰宇猛地一个激灵,急忙继续撒腿逃跑。

    吴三桂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为何这个对自己十分不善的朝鲜士子跑得这么快。

    “朝鲜人啊……有一个好,就是跑得特别快……”吴三桂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继续入内。

    “不管怎样,咱们算是进入顺利进入朝鲜,也算是顺利在这仁川扎下跟脚了。当然,这一切又要多亏了宋翁。”李岩跟着朝着身边一人拱手致礼。

    这一人,自然就是出租了田地与房屋给吴三桂办下咸鱼罐头厂的那位仁川地头蛇,宋东元了。

    宋东元浅笑着应下,自顾自地与身边一群老友说话起来了。

    一行人入内,梁新立见此,自然是起身过去迎接。

    此刻,朱慈烺却是与齐远、朴智恩一起说起了朝鲜教育的事情。这会儿吴三桂也来了,自然是借着梁新立作为中间人,互相介绍着彼此。

    朱慈烺依旧是一副羽扇纶巾的模样,风度翩翩,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架势。尤其此刻那些朝鲜仕女们都没走,甚至一旁听着,让人想要劝朱慈烺换回衣服都不敢说。

    李岩与吴三桂等人彼此坐下,看着台上的朱慈烺,却都有些感觉异样的眼熟。

    但眼前的朱慈烺委实是太光彩照人了,这般帅气逼人的小鲜肉,似乎怎么都难与那个军装戎马让人觉得严肃不敢接近的皇帝陛下挂上钩。

    两人左思右想回忆不起来是哪里见过,也就按下此事,提起了正题。

    原来,这会儿朱慈烺正说着在朝鲜推行汉化教育的事情呢。几字微言说感谢秋衣夏伤大大五百起点币支持~好久没人打赏了,感动稀里哗啦的!感谢白色宇宙风17一张月票、南呱i一张月票、书友1494941134两张月票支持~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留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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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趣书屋,是在下闲暇办下的一处别业。方才见梁翁愿意捐资一千两银子办学,学生听闻,感慨良多呀。在下虽然囊中羞涩,却也愿意一同助学。而这,也是大明朝廷乐于支持的地方。”朱慈烺笑道。

    朴智恩听到前文的时候,还只是普通的颔首致意礼貌性的敷衍,但到了最后一句,猛地目光一亮,不同于民间或许还有几分反复,官员们对于中朝关系的把握就要稳定得多。一个词,事大主义。

    简单说,就是侍奉大国。

    这个大国本来可能是清国,但现在毫无疑问是明国了。

    朴智恩欢喜道:“上国朝廷乐于支持?敢问具体如何?”

    “比如说,仁川县学的学子未来自然是要去考朝鲜的科举嘛。但人生未来,未必只有这一条路。而今大明各处新修学校,南京、京师师范学校,帝国陆军学校,京师大学堂,都有意招收外籍学子。若能从这几处高等学堂毕业,都能获得大明礼部颁发的学历认证,前途不可限量。以朝鲜国侍奉大明之恭谨,若朝鲜学子有意报考,比起他国显然是有优势的。只要汉话汉学有功底,考一个汉语雅思,一样可以顺利报考帝国各所高等学堂呀。”朱慈烺眯着眼睛笑着,却是回忆起了当初被雅思考试虐得飞起的痛楚。

    在这个时空,往后呐,就只有全世界人民来学汉语,而不是中国人要学外国人的语言喽。

    谁让……

    朱慈烺要将这个帝国成为世界最强大的那个……日不落帝国呢?

    “这就是秦先生办下妙趣书屋的本意?”梁新立身为仁川地头蛇,当然也听闻过妙趣书屋的事情。知道那里摆放的都是中华文字,尤其有国中不为正道所重视的演义评书等书籍。更有精妙的画本,具是引人入胜,在仁川士子之中颇有声名。

    本以为那些杂书只是闲暇小道,但今日的事情却告诉梁新立,这国家强大也有分软硬两手的。若是这些杂书能让天下各处尽数学汉语,习汉字,那岂不是善莫大焉?

    毕竟,比起枯燥的儒家经义,这小说画本的吸引力就实在强出太多了。

    而且,就如今日朱慈烺所为一样。

    从前,与旁人说起大明人,也许升起的印象就是有钱国弱好宰割的印象。以至于朱慈烺微服私访都会被当做肥羊揉捏一顿。

    但今日过后,再想起大明子民,第一时间升起的恐怕就要是诸葛亮多智近妖的形象了。

    朱慈烺笑着颔首。

    “留学?”朴智恩眸光闪动,眼中全然都是惊喜:“京师大学堂……陆军学校,南北二京的师范学校,都能报考不成?”

    朱慈烺不再着急开口,陈贞慧接过了话题,道:“自然并非全然如此。南京、京师师范学校,这是奔着培养教师建立的。往后大明各省都会兴建。故而,若有朝鲜国的英才亦是要来报考,自然是非常欢迎。但是,京师大学堂乃是帝国最高学府,非聪慧才智之辈,恐怕是难以入学的。至于陆军学校,更是需要一片忠诚爱国之心方可入内就学。”

    朴智恩连连颔首:“本官明白了,明白了。”

    当老师虽然地位崇高,但想要升官发财就未必顺利。故而,各处师范学校数量最多,门槛也稍低。但京师大学堂与陆军学校,一文一武,具是皇帝陛下亲自关注带出来的顶尖大学堂,门槛当然就截然不同。

    说罢,朴智恩看着陈贞慧与朱慈烺,却是眼中眸光闪动,低声地与梁新立细语了几句,就颇为紧张地看着梁新立一阵发呆。

    梁新立是认得朴智恩的,只不过他很明白,在朴智恩这位地方父母官眼里,并不把梁新立当一回事。但眼下,却是朴智恩有求于梁新立!

    一阵迟疑,梁新立凑到陈贞慧耳边低语起来。此刻,他对视过去,原本颇有几分趾高气扬的朴智恩已然是姿态放低,颇为有些低声下气的模样。

    陈贞慧听完梁新立所言,初始还感觉颇为震惊,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低声沉吟道:“如此,待与朴大人令郎相谈之后,大可以谈一谈去哪里。在下也好书写一封推荐信,好从中斡旋。”

    闻言,朴智恩大为感激。

    看着这一切,梁新立心中却是感觉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全然变了一个模样。

    朴智恩显然并非庸人,也看出来了朱慈烺与陈贞慧的身份不同。

    毕竟,试想一下,那驻扎在仁川军港里的水师第一舰队提督换做大明国内,就是一地知府级别的高官。这样的军官,这二人竟然能够请来,如何不说明那身份地位定然极高?

    有如此机缘可以结识二人,朴智恩若是此刻不开口,更待何时?

    自然,有求于人,朴智恩便是乖巧地放下姿态,低声下气起来。

    他深切地感觉到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前往大明留学,显然就可以结交大明权贵子弟。就算不能,在大明学到那强国之法,回国之后,定然万众瞩目,天然就镀了一层金光。

    明白了这一层意思,梁新立如何不感觉这世界已然被颠覆。

    “大明,终于恢复了那天朝上国之位吗……?”梁新立看着陈贞慧答应了以后,朴智恩脸上无可掩饰的笑容,心中蓦然地升起了一种心潮澎湃的激动。

    “远征公司定期都有回国的班船,到时候,在下亦可帮得上一些忙。”吴三桂适时地说着。

    对于这一位曾经的帝国大将朴智恩不敢怠慢,笑道:“如此就多谢吴东主了。”

    “举手之劳罢了。”吴三桂谦逊地说着,侧身一让,看向宋东元。

    宋东元抚着长须,笑道:“朴县令,好久不见了。今日老夫委实有些事,倒是要叨扰了。”

    “还请宋翁直言。”朴智恩收起了一县父母官的威视,看向吴三桂身后带过来这么多人的本地地头蛇,心中一惊。

    纵然以大明官府破家县令、灭门令尹之强势,面对对方豪强依旧不得不忌惮不已。朝鲜这里,这样的情况显然更甚。

    更让朴智恩疑惑的是,吴三桂不是刚刚吃瘪么,怎么这就翻身摆脱了此前困厄?几字微言说感谢独步鄂人五百起点币打赏支持~昨晚在思考情节构思,写完大纲以后就没力气写了。翻看了一下微言这两年入睡的记录,发现昨天很可能是唯一一天十二点前入睡的……突然感觉一阵心惊与后怕。同志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呀。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小白羊与大肥羊(四千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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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啦……

    水波分开,从九连城驶来的快船抵达了仁川军港。一名传令兵下了船,便迅速换上了军港里准备好的快马,疾驰而去,抵达了仁川城中。

    宁威拆开了来自九连城的信报,在朱慈烺耳边低语。

    “御驾进入义州了。”朱慈烺放下信报看向左右:“出发汉城吧。”

    陈贞慧与宁威等人自然是轰然应喏。

    与此同时,吴三桂与李岩也是纷纷松了一口气。辽东会馆里,两人与梁新立相顾甚欢。

    “恭贺吴东主,解决了这一番麻烦呀。”梁新立笑道。

    “哪里,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吴三桂谦逊地说着。

    梁新立摇头道:“如果只是运气,那我这一辈子也是太背了。说实在的,朝鲜人耍无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其实,他们也只是想给一个下马威,好从中捞一些好处分润。若是让我碰上这档子事,恐怕也只好寻人请托,从中斡旋,却做不到东主这般,直接掀了桌子,还能让朝鲜人吃瘪。”

    “而今国家强大了,再也不需要看人脸色了。君不见,齐将军来的时候,那些朝鲜人是个什么脸色?这一场戏唱得好呀,唱出了朝鲜人的真面目,也让我等看到了大明的力量。”吴三桂说完,回想起了金太宇的故事。

    他是后来才知道金太宇是来找他麻烦的,只不过颇为不凑巧,那一位秦姓书生成了目标。

    只不过,一想到秦姓书生那一句“你惹不起”吴三桂倒是觉得很有趣。可惜他来得晚了,没能见到金太宇等人发现明军将领来此后他的脸色。

    “想来……肯定很精彩吧。”吴三桂喃喃地说着。

    梁新立没有注意吴三桂的喃喃细语,只是道:“吴东主下一步打算如何?可是要返回济州岛?”

    济州岛眼下的地位颇为独特,这里自从当年朱慈烺绕道登录以后,就实际上脱离了朝鲜的管辖。

    对此,朝鲜自然也是敢怒不敢言。那时候,他们已经投靠了建奴,被当作敌人进攻,实在没有底气要回济州岛。

    久而久之,济州岛实际上就成了一处****上面除了依旧活跃的明人税官以及驻扎在济州岛的第一舰队以外,再无其他官方机构。

    当然,要说济州岛就这样没有秩序,那显然并非如此。

    梁新立久居朝鲜,倒是很想打探一番济州岛的情况,看着吴三桂,目光灼灼。

    见此,吴三桂也就将济州岛上的情况简略说了一下:“岛上百商活跃,不过官府的确是未定。大明在岛上派遣了税官,也有驻军维持治安。但总的而言,大量的民政事务是百姓推举而成,收了多少税,就招募了多少官吏,建设道路、清理垃圾、修筑学校、医院……毕竟,眼下大明也没想好如何处置济州岛,就这么暂且放着任由百姓自治了。至于我……仁川才是朝鲜第一步,我打算继续留下来。”

    “噢……如此啊。本来老夫想,若是吴东主打算就此离开朝鲜,老夫倒是可以代为经销货物。”梁新立笑着,有些尴尬。

    “梁翁就不问一问是什么货物?”吴三桂笑道。

    “老夫在朝鲜也算有些声名,这些年望来大明朝鲜的货物,都过手过,都不怕。”梁新立傲然地说着。

    “但这一回,恐怕要让梁翁失望了。此前常卖的丝绸书籍,这一回都未有采购。”吴三桂歉意地说着。

    梁新立愕然:“不卖这些,卖哪些?”

    “机器。”吴三桂轻声地说着。

    “机器?”梁新立挠着头,一头雾水。

    “没错。”吴三桂笑道:“这就是这一回,在下能说服宋老援手的原因。”

    说罢,吴三桂就将如何推波助澜,超高渔价,又如何拉拢在宋东元手中买下土地,开办咸鱼工坊一一说出,让梁新立恍然大悟。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前阵子妙趣书屋上金陵报的这一句话,可真是太切题了。正式这利益,才能动人啊。”梁新立明白了因果。

    渔民们虽然可以因为金西石的权势被指使起来堵塞港口,但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为了一个金西石的承诺而获取更大的利益。

    仁川城虽然新建,却也迅速有汉城里的牙行买到了牙牌,垄断城内城外的交易。

    简单来说,任何客商想要到仁川城做生意,都得将东西卖给牙行。等牙行将东西卖给了城内的其他客人,这才可以拿到回款。至于什么时候能拿到回款,那就要看心情了。

    就是渔获,也是一样无二。

    甚至,就是到了后世的现代,亦是有不少的城市农贸市场是被垄断的。稍大一点的客商都无法攻入地方保护的市场。

    只不过,渔获想要卖出价格,那就得新鲜。被牙行这么从中过一道手,想要赚钱那就难了。

    金西石允诺可以解决牙行的问题,自然是让渔民们心甘情愿为之驱使。

    但是,若是渔获可以不管保质期的问题直接制成咸鱼罐头,那显然就让金西石的允诺再无价值。

    这个时候,随着大明大皇帝的到来,城内渔价腾高,自然再也没有人愿意空耗时间堵塞港口。

    明白了这一切,梁新立对于吴三桂的那些工坊倒是更加好奇了。

    “那些甚么种植园的,还好理解。左右就是从国内引进了桑树,打算也制生丝罢了。只是,这些机械……”梁新立说着说着,就不由有些手痒了起来:“在下也想入股呢。”

    “自然是万分的欢迎!”说罢,吴三桂寻来一人,引着梁新立去了。

    打发走了梁新立,吴三桂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拿起一杯水就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这一天,可真是累死个人。”

    李岩见此,手中一份文件也不由收了起来,道:“有的忙,就是有个盼头,总好比之前那样,跟个没头苍蝇乱撞一般好。”

    “行了,我也就随口说说。你手中的是什么?宋老引荐的士绅都敲定了合股的意向?”吴三桂说着,就从李岩手中接下了文件。

    上面,是一份汇总统计。也是这几日吴三桂的成果。

    不同于同时代欧洲人的殖民公司,远征公司在朝鲜的行动显然更加束缚,并不能直接带上军中的雇佣兵直接开干。

    不过,吴三桂很快就想到了更多的新办法。

    联合开工坊,一起发财。

    得益于渔价的不断上涨,宋氏咸鱼罐头工坊的利润节节攀升。没有人会嫌弃银子多的烫手。

    “有三人打算单独开办工坊。”李岩道:“这样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在于税收。”

    “税的问题,是我们的一张牌……不能让。他们要自己开,就自己开吧。总归机器还在在咱们这里买。咱们承接匠作大院的买卖,可比单纯卖原材料赚多了。另外,这几家,三家矿主,两家打算开种植园的,都要勤走动。还有啊……粮食!在朝鲜,尽量大量地采买粮食。”吴三桂说道。

    “皇帝陛下一行人队伍也许在数千人上,但这些恐怕不足以单独进行囤积吧。毕竟,咱们的银子并不多。”李岩知道这是吴三桂想要炒高粮食大赚一笔,但他并不看好这个生意。

    “也不止是因为想要赚钱……我们进入朝鲜,就是进入了这个国家的权力斗争里。我们要积攒力量啊!趁着眼下与这些地头蛇交好,多囤积粮食总无碍。况且,趁着这一回在仁川赚到的银子,那些卖掉工坊机械的利润,不能直接带着银子回去,走一趟空船。”吴三桂说着,目光灼灼,道:“我总觉得,皇帝陛下这一回到了朝鲜,风将不平,浪头高起……”

    ……

    “阿里郎,阿里郎,阿里郎哟!”

    “我的郎君,翻山过岭,路途遥远,你怎么情愿把握忍下……出了门不到十里路你会想家……”

    仁川通往汉城的小山道里,一个少女悠闲地唱着歌儿,只见这少女一身利落的短袍,腰中别着一根短笛,头上扎着一朵杏黄色不知名的山花。

    伴随着歌儿与少女在山路上的跳跃,小花朵儿摇晃着,少女的身姿也跟着轻颤着,晃荡着。看得半山腰的一处丛林里,几个男子不怀好意地笑容越来越盛。

    山路漫漫,而朝鲜的治安也显然并不好。

    此刻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气候宜人,几个男子显然就是这附近的山贼,都是穿着破烂的衣裳,手中拿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铁叉,熟练地埋伏在半山腰的草丛树林之中,看着山下大道上的陷阱,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山下的大道是通往汉城的主要通道之一,但因为这里靠近山区,地面不平静,熟悉地方的本地人都明智地绕开这一条路。

    当然,也有许多不熟悉地方情况的。尤其从仁川上岸的海商多了以后,时不时就有几个客商在此经过。

    若非此前劫道赚个盆银钵满,显然也不会有山贼专门蹲守。

    只不过,几个山贼也没料到,山下的肥羊还没上门,小道里却走出一只鲜嫩的小白羊。

    小白羊显然说的就是这少女了。

    几个山贼们静静屏息地看着少女的正面显露在视线里,得以清晰地看到少女的容貌。

    一阵呼吸急促的声音在草丛之中响起。

    几个山贼们吞咽着唾沫,眼珠子都纷纷瞪大了看着。

    山下,那少女的容貌越来越清晰了。不同于普遍皮肤不错的朝鲜女子,这少女的皮肤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扎着一个马尾,露出额头,却是一种罕见的英气,五官分明,眸光动人,看得人一人心旷神怡,心中大叫好一个清爽的女子。

    当然,更让山贼吞咽唾沫的还是这少女的身姿。

    这年头,不少士子大户对女子的身材都是偏向清瘦。如扬州瘦马,就少有丰乳肥臀之喜好的。

    但对于平民百姓而言,显然就顾不得那些什么文风骚客的风流喜好。

    他们的喜好显然更加直观一下。

    丰乳肥臀,前凸后翘,最能让人心中燃起火花,让人口干舌燥,让人见了白胳膊,就能想到私生子。

    尤其这少女不似寻常女子,穿着一身宽大的长裙,遮住曲线,美则美矣,却少了让人犯罪的冲动。

    眼下的少女显然就不一样了,她身着短袍,腰中扎着一根细线,下身亦是穿着一件流传自明军军中样式的皮裤。

    女儿家的曲线完美地在这少女的身上展现出来。

    更让人忍不住动容的,显然就是伴随着少女一蹦一跳,胸前伟物跟随着跳跃带来的视觉刺激。

    “今个儿,倒是赚发了!”几个山贼们不由地蠢蠢欲动起来,彼此对视一眼,都是不由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

    这时,一个呼吸更加粗重的男子缓缓走来,大力又听不进声响的在几人脑袋上拍了一下,压低着声音,更带着让人不敢反抗的威严道:“都愣着干什么,山脚下的肥羊都来了!看什么看?这左近十几里都是咱们的地头,能跑了一个小娘皮?没了山下的肥羊,寨子里吃什么?”

    几个山贼转过身,都不敢扎刺了。

    来的,赫然就是这山贼的大当家。

    大当家们看向山脚,几个山贼们顺着大当家的目光看过去都乐了。

    “来了肥羊!”

    山脚下,一波车队缓缓地朝着北面行持而去。

    看样子,车队还很大。

    一辆又一辆的大马车紧跟着,还有几辆看不见车厢里头景象的马车拖累着整个车队的队伍。从驮马吃力的脚步来看,里面装的东西显然不轻。

    见此,山贼们眉开眼笑:“这下子,寨子里可算能欢乐几日了。”

    “应该是来的外商!”

    “估计是汉人,他们贼富!”

    “你不就是个贼?哪里富了……”

    大当家的打断了几个小喽啰的话语:“等等!嘱咐兄弟们先别动手!来了硬茬子!”

    北面,一阵马蹄声急切地响起。

    随后,不断的呵斥之声响了起来。一行人纵马疾驰而来,停在了马车前头。

    “堵车了……”朱慈烺掀开了帘子,看着前头一匹又一匹的高头大马,道:“对面的人挺壕啊!宁威,去处理下。”几字微言说感谢子夜星魂一张月票支持~感谢长刀已折两张月票支持!!求更多的票,求更多的思路!!!
正文 第六十九章 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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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威领了任务也跟着下了马车,一看对面,不由皱起了眉头。

    对面的人也不少,尤其是马多,一眼看过去,都是马。显然,这是一个马队。更重要的当然还是马上的人。朝鲜不是一个多马的国家,济州岛倒是个养马的好去处,可眼下也不属于朝鲜了。

    这样的情况之下,能骑上马的人显然并非常人,更加让宁威心中微微上心的还有这一回众多的人数。

    如果说自己能骑马,那还算得上是一个高帅富,可能组织起一个马队,那就更加不凡了。

    这就好比后世,你能买得起法拉利的跑车自然能说明你身价不菲。可若是比起隔壁能拉起一个豪华跑车车队的老王,那就不免要逊色几分,担忧起家中娇妻。

    眼下,宁威是不担心家中娇妻的。他担心的是这要怎么过路。

    山道不大,虽然也算得上是一条官道,但显然在山路之中年久失修后,这里路况糟糕,宁威前后看过去,都寻不到可以方便足够两队人马并行通过的地方。

    如此一来,这就得有人让了。

    “眼前不知哪位尊驾?我等具是来此外地的商旅,护送我家公子出来游学。因为公子有些闲暇爱好趣味,车驾里行囊不少,颇为占了地方去。委实尊驾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宁威不卑不亢地拱手致礼。

    对面的马队里一阵喧闹,大家显然没有想到这里竟然会走出一队明人。

    见是明人,原本几个脸色不善的豪仆纷纷收起了表情,看向自家主子。至于那些豪仆的主子们,自然又是纷纷看向自己队伍之中最核心的那人。

    “竟然是明人啊,还是个明国来的士子,可惜来得晚了些,不然进了王朝,可是好一阵争抢了。”马队之中缓缓走出一人,赫然便是一个穿着新式明国新汉服的男子。这已然是近似于后世现代服饰的改良新汉服,身着长裤,外罩对襟短袍,若非汉话显得生涩,恐怕让人看不出这原来是个朝鲜人。

    宁威摸着头脑,那马队里的其余人却明白。

    “这人身在朝鲜却未开口我朝鲜话,那显然是个不懂朝鲜话的。自然才会开口说汉话。”

    “若是不会汉话,那也没法教我朝鲜儿郎汉话了,成恩大哥原来想的恐怕是岔了。”

    “管他差不差的,这路要怎么过?偏偏凑巧撞上这羊肠道里,真是扫兴。也不知那些人走了没走,若是赶不上去了别处,又要飞奔追去了……”

    ……

    众人议论纷纷,宁威却找到了正主,朝着这个被称作成恩大哥的人拱手一礼,道:“敢问尊驾高姓大名……?”

    “免贵姓崔,崔成恩。”骑在马上的男子身量是朝鲜人中少见的高大,声音洪亮,浓眉大眼,很让人生出好感,又道:“小事一桩,看你们车马行动也是不便,让让便让让了。兄弟们,给远来的客人让个道儿。”

    “好嘞!”

    ……

    一阵应和声中,马队调转码头又重新朝着前方驰去。

    宁威见此,忙不迭拱手致谢。他倒是没想到,这些一看就是二代的家伙竟然这么好说话。

    崔成恩让了道以后并没有走,而是策马一同与宁威说起了话。

    见此,宁威不得不歇下了指挥车队的心思,将事情拜托给了陈贞慧,与崔成恩说起了话。

    “你们是从仁川来的?”

    “的确如此。”

    “要去汉城?”

    “崔公子慧眼。”

    “说起来,我留下来倒是委实有一事相询。”

    “方才崔公子想让,在下真感激不尽。有何想要问的,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宁威看着崔成恩不好意思地问着,很是谦逊。果然,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不过,看起来崔成恩也是很少这般问好声好气问人。

    “仁川城里听闻出了一个极厉害的戏班子,演了一处三国演义里的草船借箭,我听友人说当真是精彩极了。就是不知道那戏班子眼下现在何处……你也知道,这些戏班子东奔西走的,谁也不知道下一处会去哪里,要不然,我也不会急匆匆,便是组了马队,要奔去仁川啊!”崔成恩说着说着,倒是着急了起来。

    “想不到崔公子还是个戏迷?”作为同时代的人,宁威比起朱慈烺可要理解这年代娱乐有多么匮乏,看戏可是个了不得的爱好,等闲人想要看戏还没得看呢:“说起来,在下的确知晓一些呢。”

    尤其是这可不是杂耍,这是正儿八经的戏剧改编,加上三国演义的魅力,可是要比那些草台班子强多了。

    待到再过些年月,京师里的京剧发展起来,不仅是市井百姓,就是王公贵族也会染上这么一个爱好。

    当然,这年头有这些闲心,未免会被扣上一个不知上进的帽子。

    但正是因为这东西足够吸引人,这才会让人痛心疾首地斥骂一句不知上进……

    崔成恩眼巴巴地看着宁威,也不顾前半句话里平时说起来会多让他暴躁难安,此刻听宁威知晓,当即大喜:“自然是欢喜这《三国演义》了。我在汉城里,废了牛鼻子力气这才寻全了三国演义,每日翻来覆去地看,还不敢让人瞧见了,生怕说我看了杂书,不思上进。嘿,前阵子听说那金家七子就为这三国演义丢了家传的玉佩,哈哈,高兴得我召集了好友,就要去看一看那三国演义上了戏台子是个什么模样!”

    “哈哈哈,如此说来,这可有趣了。”朱慈烺听闻,不知何时也骑马走来。

    “这位是……?”崔成恩看向宁威。

    宁威躬身一礼,道:“这是我家公子。”

    “秦侠,秦益明。”朱慈烺道:“要说那剧组的踪迹,这可巧了。”

    “如何个巧法?”崔成恩目光灼灼。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朱慈烺笑道:“阁下直呼一声孔明亦可。”

    划拉……

    只见崔成恩不知何时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像,看着眼前的朱慈烺,当即目光一亮:“诸葛孔明!”

    “见笑了见笑了。”朱慈烺笑道。

    “万请孔明给在下赐字!”崔成恩忙不迭翻身下马,凑到了朱慈烺的身前,高高举起手中画卷,又连忙从呼朋唤友寻来了纸笔。

    朱慈烺连连摆手,下了马,从兜中掏出一支钢笔,道:“不必,在下手中便有一处签字笔。”

    见此,崔成恩将画卷放到自己的背上,让朱慈烺当众签字。

    朱慈烺签字完毕,就见崔成恩吹干墨迹,待墨迹干透,仔仔细细将画卷收起。此刻,崔成恩身边的小伙伴们自然又是纷纷好一阵忙前忙后。大家可算是找了好一阵子这才发现的确没有人带上笔墨纸砚……

    一念于此,崔成恩倒是目光一撇,见朱慈烺随时掏出一只模样怪异的笔,大为好奇。

    朱慈烺下意识要将钢笔收入内衬口袋里,见崔成恩这目光,倒是停住了这动作,笑道:“这是家中朋友特制的,名曰钢笔。是能工巧匠耗时数日打造的,可以自动吸入墨水存入内丹,经笔尖缓缓留出,完成书写。今日未曾想能遇见有缘人,这宝马赠英雄,我看兄台有缘,这一支笔还请务必收下,也算一场好缘分的见证。”

    崔成恩原本就想开口问了东西的名字去买,但一听是定制的,就有些要打退堂鼓。毕竟,大明与朝鲜远隔,找商人买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还好。若是要寻能工巧匠订制,那可就难了。能不能找到是一回事,找到了人家愿不愿意做,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此刻,朱慈烺主动提出赠送钢笔,说话又是如此漂亮,当即让崔成恩感觉心中熨贴。

    “如此,益明这个朋友,我崔成恩交定了!汉城之中,若有什么麻烦,尽管报我的名字!”崔成恩说罢,这才半推半就地从朱慈烺手中收下钢笔。

    这时,车队也出了山口,渐渐就要走出了山外的大道。

    得知剧组就在这里,他们不用再去仁川,一行人倒是有些没精打采。似乎对汉城这地方都是呆够了。不过,待到朱慈烺承诺还会在汉城上演三国演义全套剧情以后,大家又是纷纷满满期待,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朱慈烺时不时回应着几句三国演义里的问题,主要还是与崔成恩聊了起来。

    崔成恩是汉城里的大族之子,祖上也层出过议政高官。

    看得出来,这个崔成恩对明国的事情十分有兴趣。朱慈烺口才上佳,又是见多识广,大明哪里的新鲜事他不知道?甚至,许多新鲜人都是因为朱慈烺而起。自然,随口说起几句,就让崔成恩目光灼灼,连带着他身边的小伙伴们也少有打闹,都寻着朱慈烺问起了明国的见闻。

    这倒是让朱慈烺感觉有点应付不过来,只见他丢给了陈贞慧一个眼色,比划了一下嘴型。

    没多久,陈贞慧拿来了十份东华报。上面,赫然就有《石头记》的连载。

    朱慈烺大力推荐了一下《石头记》,果然就见大家又嚷嚷着去寻汉文比较好的一人过去朗诵了。

    很快,大家又都跟着入迷了《石头记》的坑……

    朱慈烺暗自点头:“四大名著功力非凡啊……”

    唏律律……

    山脚路口,马队停住了脚步。

    朱慈烺与崔成恩等人齐齐看了过去,发现山脚下不知何时又来了一行人,他们涌入山道,跟着冲了过来。

    朱慈烺忍不住拍了拍额头:“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么,这交通情况这么堵塞……”

    他并没有注意到,崔成恩的脸色有些难堪,皱起了眉头。他的身边,那些小伙伴们也跟着脸色变得阴沉了起来。

    宁威又想过去交涉,但他很快就开始庆幸自己还好没有上前。

    只见那些人纵马疾驰而来,眼见山道里堵了这么多人,却仿佛没有看到一样。

    “不怕撞死人吗!这么快的马速,就算是要躲避,一不小心也要跌入悬崖!宁威,疏散人群,全体就位,设置拒马!”朱慈烺当即下令。

    宁威刚刚应命,却见崔成恩坚定地摇头:“秦兄!这不关你的事,他们冲着我来的。”

    说罢,就见宁威纵马驰去,箭一般地冲入众人身前,仿佛是一名孤绝的勇士,对上了千军万马。

    “兄弟们,跟着一起上!”崔成恩身边的伙伴们纷纷涌了上去,站在了崔成恩的身边。

    崔成恩见此,一阵感动。

    朱慈烺摇了摇头,丢给了宁威一个眼神。

    宁威心中一叹,拿出了火捻子点燃了怀中一个小铁瓜,随后远远抛出,落在了崔成恩的身前。

    眼前这一马队速度越来越快,滚滚马蹄声在山中越来越清晰,震动得树叶都不由发出飒飒声,添作了背景色。

    “崔成恩,还算你有点胆子!”对面马队之中,一人高声说罢,微微一夹马腹,开始缓缓减速。

    朱慈烺见此,微微一笑道:“可惜,晚了。”

    噗哧……

    一道浓烟升腾起来,借着山风,朝着北边这莫名冲来的马队漂去。这年头的战马或许都经历了熟悉爆炸声的训练。但呛人烟雾的训练却绝没有人经受过。

    更何况,就算马受得了,马上面的人显然也是受不了的。

    战马迅速停驻了奔驰的脚步,借着惯性,马队突破了烟雾。只是,再见时,已然是个个红着眼珠子,眼眶通红,豆大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原本,上百骑冲来的马队威势惊人,仿佛要让人陷入绝路。

    但现在……

    崔成恩看着眼前这些人的景象,忍不住噗哧地笑出了声:“金西石,你这……你这怎么一副大姑娘被**了的模样。我还没怎么你呢,怎么哭哭啼啼来了我这里?”

    “谁!谁在捣乱!”金西石怒吼着,这个俊俏的高官此刻眨巴眨巴着通红的眼珠子,豆大的眼泪往下掉,愤怒与悲戚齐齐涌上心头。

    朱慈烺大步走上前,也走到了崔成恩的身边,笑道:“既然是刚刚认的朋友,就这么将我抛下,不合适呀。”

    “只是不想连累你……”崔成恩道。

    “是你!”金西石看着朱慈烺,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几字微言说感谢书友2017021422的一百起点币打赏支持,真可谓是卡文时光里的暖流啊。今天忙活了大半天,为了那定制明信片的事情。原本提供的图片对方说打印质量欠奉……我着急换了一晚上,都够呛,唉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情义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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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有些尴尬,想要宽慰几句,又听柳英彩问道:“有家是什么感觉?回家……又是什么样的感觉?”

    “家啊……”朱慈烺道:“是可以让人心灵很安定的地方。回家的感觉呢……有些说出来。我这样说吧,这世界啊,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球。也就是说,站在最北边的地方往任意一个地方去,都是南方。在最南方的地方看去呢,任何方向走一步都是北方。所以呀,如果一定想要出去玩。我想和妻子一起去西半球的南面经纬度相对应的那个地方。在那里玩够了,准备启程回家。就会发现,无论往东西南北哪里跨一步……都是回家。回家,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

    柳英彩沉默了,过了好久,才道:“谢谢。”

    “嗯?”朱慈烺有点不解。

    柳英彩笑道:“谢谢你,让我明白了家的感觉。”

    这一笑,却是又恢复了此前那样欢快跳脱的青春美少女模样,看得朱慈烺有些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笑道:“小事。”

    朱慈烺说着,指着前方道:“那里,好像就是汉城了。”

    “我们快到了。”柳英彩说罢,站定,转身看向朱慈烺等人:“我不能与你们一起走了。就此别过吧。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这个世界真是那么巨大的球,那你说的地方应该很遥远吧。恐怕,一辈子都去不了。”柳英彩说。

    “我是明人。”朱慈烺轻声道。

    “哦?明人又如何?”柳英彩眉毛一挑。

    “总有一天,大明旗帜升起的地方,太阳永不落下。那个角落也许很遥远,但是,我想我们会抵达的。”朱慈烺笑道。

    柳英彩看着朱慈烺朝气蓬勃,信心满面的模样,怔怔地看着有些失神。

    朱慈烺迎着柳英彩的目光对视而去,满是自信。

    “祝你好运。”说罢,柳英彩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朱慈烺背对着手,看着柳英彩的背影,摇了摇头:“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宁威打量着此刻所处的地方,看着远方即将靠近的汉城城墙,微微松了一口气:“进了城,就可以联系得上在汉城里的大明官员了。按照进度,御驾也应该快抵达了汉城。”

    随同御驾的不仅有宫中的宫女太监,更有两个整编团的禁卫军将士,以及超过数千人的随同人士。

    离开了柳英彩,朱慈烺一行人随便走到了一个小镇子里寻了一间客栈。

    当然不是朱慈烺等人要在此歇息,而是一行人从山中走出,夜宿破庙,又经行泥淖山路,田埂小道,身上脏污臭烘烘的,实在不雅。

    虽然路上野味不错,但以朱慈烺的讲究,也是再三烤熟了才敢吃。野味虽好,难说卫生可靠。

    寻了间客栈,一行人用了些热乎的饭菜,好不容易洗刷干净了,众人这才继续朝着汉城走去。

    刚一出镇子,就见一个马队骑着快马,疾驰朝着朱慈烺这边奔来。

    “陛下,东面好像来了一队人。”宁威看向东面。

    果不其然,陈贞慧带着人奔驰而来,不断招手。

    “快去北门,快去北门!不要进城,绕道北门去!”陈贞慧遥遥高呼。

    宁威心中一跳,预感到了不对劲,扯着朱慈烺就朝着北方跑去。

    待到朱慈烺等人上了一处坡地,回首看过去,这才发现果然有一队人马闷声朝着他们追来。

    见朱慈烺逃开,陈贞慧这才放松稍许,转过身便朝着身后追来的气势冲杀而去。

    再无砰砰砰的火铳开火之声,陈贞慧左近的骑士都是骑马砍杀,显然弹药已经用尽。

    朱慈烺察觉到这一点,心中猛跳:“到底来了多少人?该死的……身份恐怕暴露了!”

    对于身份可能暴露,朱慈烺心中大约已经有了预料,却没想到会在这个该死的节骨眼里。

    一行人大步朝着北方跑去。

    刚刚跑到一半,却见西面斜刺里也跟着马蹄声响起,奔出一路人马。

    宁威命令左右仅存的十余个侍卫汇报子弹与震天雷的数量,毅然决绝。

    朱慈烺遥遥一看,打断了宁威的动作:“是崔成恩!”

    宁威目光一亮,松了一口气。

    几人大步跑去,一看,果然看到了崔成恩带着仅存不多的手下,有些垂头丧气地朝着汉城出发而去。

    “崔成恩!是我们!”宁威大喊。

    “宁威,孔明……不,秦益明!是你们?”崔成恩见此,大笑道:“你们也跑出来了,太好了!这一回,跟我回王城里,回去定然带兵去将那些贼人绞杀干净!”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朱慈烺指着身后正在与追兵厮杀的地方道:“有人追杀我,借马一用!”

    崔成恩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不远处正有一场厮杀。

    正这时,汉城城内却又是冲出一个马队,气势汹汹。其中一人扫视着城外,见了朱慈烺这边,一阵叽里咕噜以后,登时迅速朝着这边追来。

    崔成恩身边一个小伙伴道:“是金西石,还有他的私兵!”

    一阵粗气想起,崔成恩咬咬牙,几乎没有多言翻身下马,也朝着身边的家兵命令:“下马,跟我步行进城!”

    “大哥!”一个小伙伴还想在劝,却被崔成恩断然摆手拒绝:“无需多说!”

    说罢,崔成恩朝着朱慈烺一拱手,大步朝着城内走去:“人生在世,情义千斤。倒要看看那金西石敢不敢杀我!”

    “跟着大哥同去!”

    “还不快上马!”

    “我们在这里断后!也算还了你当初恩情!”

    ……

    一群人叽叽喳喳,朱慈烺心中暖流涌动,不再废话,纵马疾驰,朝着北面奔去。

    金西石眼见这一行人得了崔成恩的马,急的嘴巴上都冒泡了起来:“不能放走一人!”

    身周私兵尽数追去,却不料被崔成恩一行人挡住。

    眼见朱慈烺越跑越远,金西石目光都要喷火,盯着崔成恩道:“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你便试试!”崔成恩缓步走着。几字微言说orz求票……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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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翔是人类永远的渴望。

    而天空,也是千百年来让人仰望的存在。

    为了这片天空,人类衍生了无数的期望。口口相传之间,天上云朵遮蔽之处,便是天庭所在。神话故事的强大力量让人敬畏。

    当现实忽而发现人类真的可以飞天时,这样的震惊不言而喻。

    十数个热气球在天空之中升起。

    陆地上,象征着大明强大军力的禁卫军方针排列嫣然。

    钢枪架着刺刀,迎着阳光,寒光闪烁。

    将士们无比自豪,他们走在异国的土地上,代表着大明军人的荣耀身份,展示着自己强大的形象。

    再后方,一辆又一辆的马车、随行的官员、商人、学者无数大明子民即将步入汉城。

    他们的马车高大坚固,更是做工精良,装饰华美,显示着大国风范。

    那些跟随着御驾而来的大明子民,更是昂扬挺胸,穿出了自己最正式的衣服,走在地上,朝着两旁逐渐增多的围观百姓们招手。

    这时候,皇帝陛下的热气球缓缓朝着前方飞去。

    当热气球在天空之中的倒影落在地面的人群身上时,欢呼声响了起来。

    无数大明将士与随同的军民们纵情欢呼:“这是大明天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慈烺站在热气球里,手中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引着风,招着手,笑道:“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欢呼声响彻云霄,震动山岗。

    李亻宗看着眼前这一幕,经不住跪拜在地:“臣朝鲜国王李亻宗,叩拜上国大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林大君李氵昊看着狂奔回来的昭显世子,笑着摆了摆手,跟着躬身跪拜在地,山呼万岁。朝鲜群臣见此,齐齐跪拜在地。

    李皑看着天空之中,身着盛装的朱慈烺,满脸不甘,只是在一片跪拜之中,他的站立是无比的突兀,仿佛有一座山一般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膝盖缓缓软化,跪在地上,心里一片惶恐。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朱慈烺没有死……

    弩手消失的消息传来时,李皑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尽管已经竭力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当事实就这么降临的时候,配着飞天的热气球,威武雄壮的禁卫军……

    李皑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是否真的有胜算……

    甚至,李皑已经开始考虑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让李皑稍稍安心了些许,他自信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让朱慈烺抓到。

    现实已经容不得李皑多想了,突兀的站立让李皑迎接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国王李亻宗,看向李皑就显得颇为疑惑。

    面对大明国大皇帝,李亻宗都贵了,你李皑不跪又是什么道理?

    李皑清清爽爽地跪了,身形恭谨,面露狰狞:“进了我的朝鲜……迟早要让你们这些明人都跪回来!”

    天空的影子越来越小,热气球缓缓降落。众人真切地看到了朱慈烺等人就在里面,欢呼声又是一阵响彻。

    吴甡与高名衡看着朱慈烺平安回来,又闹出这么大动静,心中是好气又自豪。

    一个小型的梯子被架了起来,身着龙袍的朱慈烺笑着朝着众人招手,笑道:“诸位,免礼吧。说起来也是朕误了时辰,要道个不是,若不是的确是有些事情耽搁了,不然朕也不至于眼下才来。”

    “不碍事不碍事……事上至诚,此乃宗藩忠义之所在。只有小王唯恐侍奉不周才是……”李亻宗连忙道。

    朱慈烺眯着眼睛,与李亻宗缓缓地朝着城内走去。

    这是老套路了。李亻宗迎接了朱慈烺以后,便带着朱慈烺一一走过,检阅朝鲜两班文物百官,以及沿途少数得以靠近一些的百姓。

    朱慈烺一边摆着手,一边低道声:“朝鲜侍奉之恭谨,朕都看在眼里。这一回耽误了一些,却不是这些问题。”

    不是这些问题,却意味着的确还有问题。

    李亻宗听出了这话外之音,紧张了起来。

    一旁,李皑强作镇静。

    李氵昊眯着眼睛,心中狂喜,他意识到,这恐怕要是自己的机会了。

    朱慈烺笑着看向崔鸣吉道:“崔大人,朕要感谢你养了一个好孙子呀。”

    众人尽皆愕然。

    走在李氵昊身边的崔鸣吉更是茫然失措,全然不明白怎么忽然家又说到了自己的身上。

    “来朝鲜时,我抽空去了一趟仁川,演了一场诸葛孔明的戏。一路来汉城的时候,却未料到,竟然碰上了山贼。看来,这朝鲜的治安的确是成问题啊。幸好,身边将士们击退了山贼,更得一位朝鲜勇士相助。此人,便是崔大人之孙,崔成恩!”朱慈烺说着,大家看向崔成恩,满面都是嫉妒了。

    这是救驾之功啊!

    李氵昊当即表态:“此乃我朝鲜儿郎心怀正气之举呀!”

    不少朝鲜大臣们听了,都是看向昭显世子李皑。

    凤林大君身边的亲信智囊得了救驾之功,自然是让李氵昊气势大涨。相应的,昭显世子李皑就要吃亏许多了。

    至于李皑,此刻更是心中一片冰凉:“这朱慈烺,就一点都没有白龙鱼服的耻辱之感吗?”

    他万万没想到,朱慈烺竟然主动揭开了微服私访的事情!

    李皑看向吴甡以及高名衡等大明官员,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到几分不满的神色。当年大明正德皇帝出宫的时候,可是不知惹了多大的风波呢。

    更何况,还是朱慈烺去当了戏子!

    戏子之卑贱,自然不是后世追星那般光彩。

    可是,落在吴甡等人眼里,惊讶固然是有的。可是……感觉耻辱,又有谁会这么觉得呢?

    只有弱者,才需要拼命地证明自己并不弱。

    对于强者而言,却是举手投足,都会显露强者风范,根本不需要去装。

    皇帝陛下爱演习又如何?

    若是能让天下人习汉字,说汉话,那是足以标榜史册的功勋。谁会耻笑?

    唯有庸人无疚无过罢了。

    崔成恩被迷迷糊糊的拉了过来,随同的,还有被明军陈贞慧带领着水师陆战队押解着的金西石。

    看到被五花大绑住的金西石,崔成恩乐了。

    李皑心中则是跟着一紧。几字微言说感谢秋衣夏伤五百起点币打赏支持~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来自瑶池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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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金西石也不仅是带着一个人去的,而曹成恩等人也毕竟是没有死。如此一来,金西石做的丑事自然是可以迅速传播开。

    虽然不至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方,但是该知道的人,自然也是迅速会知道。

    第一时间知晓的是那些两方交好的朋友,第二时间知道的呢,自然就是捕盗厅了。作为捕盗厅里的基层武官,只带着二三十号手下的朴正勇对于曹成恩也好,金西石也罢,那都是仰望的。

    毕竟,前者是前领议政崔鸣吉之孙,后者则是现任成均馆馆长。两者都可谓是另一个世界里让人仰望的存在。

    但是……

    现在,前者朝着自己投过来赞赏的表情。而后者呢,更是匍匐在第,跪在了朴正勇的身边,更是朝着眼前的一行来自大明的贵客们跪拜。

    金西石的表情是震惊与不甘的。

    他回忆着方才的处境,脑海里一片混沌,残留着无数的疑惑与不解。

    “明明……已经抵达了预定的位置,那里会有各个地方埋伏好的弩手……总有一个能刺杀啊!”金西石痛苦地回忆着。

    那时,他选了一个便于观察的地方,看着朱慈烺进入预设的地点。尽管,那里已经距离御驾很近了。

    他放松地等待着弩箭的射出。

    十息……

    一百息……

    一刻钟……

    当时间已经到了一刻钟的时候,朱慈烺纵马疾驰入内,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御驾之中,随后直接上了热气球,在此前预备好的方案之中开始了国事访问。

    这是朝廷百般设计好的方案,炫耀帝国强大的力量。这样的力量不仅是军事上的,更是科技上的。

    如果说,其余寻常的技艺还可能被形容成奇技淫巧,不足为道。

    那么,已经在战场上检验过自己价值,又可以飞翔天空的热气球显然就不一样了。

    配上地面上威武强大的禁卫军,所有人都在脑海里深深地烙印下了关于大明的新印象。一个强大到可以飞天的无所不能的皇帝。

    金西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朱慈烺飞上天空,开始进行国事访问。

    转瞬间,曾经孱弱的无名小卒回归了本来的身份。他飞上天空,掌控着一个强大的帝国。那一刻……金西石感觉自己心中忽然间变得格外惶恐。

    就仿佛,一个无名小卒攻击了一个地图里最强大的boss,而且只打出了一点血量的伤害……

    随后,随后金西石就发现自己被捕了。

    最后执行任务的是捕盗厅的朴正勇,他带着手下人一拥而上将这个据查胆敢袭击御驾车队的人拖回了衙门里。

    朴正勇没有告诉别人的是,他逮捕的时候,金西石已经只剩下一人,身边的骑士们统统倒在血泊之中,只剩下被鲜血糊了一脸都看不清面目的金西石。

    现在,金西石被草草用清水冲干净了面目,出现在了大明皇帝陛下以及朝鲜国王李亻宗的身前。

    “将这无耻之徒给孤就地免职,押入大牢,严加审讯。立刻传令兵曹、刑曹以及捕盗厅,联合搜捕摩尼山的山贼!”李亻宗当即下令。

    朱慈烺笑着看向金西石,看得金西石浑身发冷。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金西石甚至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就这样失去了一切。官职,甚至即将被审判的命运。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藏在人群之中不想被金西石找到的世子。

    但世子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亻宗,一脸仿佛一切都未发生一样的表情看着朱慈烺。那样的表情,和周围人一样,是对大明国大皇帝朱慈烺的敬服。

    见此,金西石沉默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身边的人拖着,一步步被拖入捕盗厅的大牢。

    ……

    国事访问的仪式依旧在继续。

    禁卫军在城外暂歇,只余下少部分为数在一千人上下的亲卫得以跟随朱慈烺继续入城。

    进了城内,迎接的队伍更加庞大了。

    朱慈烺走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车马,挥手看着在道路两旁欢呼的朝鲜民众。

    “本来,小王是想朝鲜子民都跪拜在地,以示恭谨。后来凤林大君一再强调说,大皇帝最是亲民,不喜跪拜之礼。小王这才下令撤去跪拜之礼。百姓们听闻之后,纷纷赞叹大皇帝之仁义呢。”李亻宗在朱慈烺的身旁说着。

    朱慈烺道:“繁文缛节朕的确一向都是不喜的。这发自内心的敬爱才最能长久。朕此来,是要带给朝鲜与大明一样的富强。我大明与朝鲜,名为宗主,便亲如父子。五年以来,大明在朕的手中变化翻天覆地,平内贼,灭敌国,民稍安,兵稍精,国稍强。自然,也不忍朝鲜这等藩属之国依旧停留在落后的过去里。”

    “小王不甚荣幸……”李亻宗说着场面话,眼神闪动,不知想着什么。

    朱慈烺摆摆手,看着欢呼的百姓,却是听到了不少有趣的话。

    “陛下,何时能见《三国演义》于汉城上演呀?”

    “大皇帝就是孔明的扮演者?真是俊俏呀……”

    “身着大皇帝皮弁服,更见威武不凡呢……”

    ……

    “说起来,朕打算增加几个国事访问的节目。不知国王意下如何?”朱慈烺笑道。

    李亻宗道:“自然不甚荣幸。只是敢问陛下打算要增加什么节目?”

    “讲学成均馆。不过么,朕打算不仅面向于士子读书人,更是面向全国,所有人。”朱慈烺道:“当然,还是先进行此前确定好的安排。真不急。”

    “这是敝国的荣幸。”李亻宗道

    ……

    位于汉城北城的一处客栈里柳英彩对着镜子,开始易容。

    不必在山野里,谁都看不见自己的容貌。进了城,柳英彩便开始草草化妆,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个剑眉英木,俊朗不凡的书生。

    当然,是男的。

    他在这间名作四海客栈的地方开了一间上房,草草歇息以后,翌日一早,便开始仔细地易容起来。

    换了衣裳,藏住了武器暗器,改了发型,柳英彩开始最后一步:贴胡须。

    当这一步已经完成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想到,这幅面容之下,竟是一个女儿家。

    想到女儿家,柳英彩微微叹了一口气。

    “师傅说得没错,女儿家想要做这一行,的确是有些不容易。只是不知道师傅这一次……到底给我接了个什么人物呢……希望,这第九十九次任务能圆满吧。完成这一次任务,就可以准备养老了。”想到这里,柳英彩脸上难得露出了柔和的表情。

    她摩挲着手中的一块铭牌,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没错,柳英彩是杀手。

    作为隐居在长白山里神秘组织瑶池的下一代传人,柳英彩曾经接下了极多高难度的任务。甚至不乏刺杀满清官员的任务。

    这样的任务,显然最终都完成了,甚至无人知道这其实是他们做的。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哪国人,亦或者他们自己认为自己算得上哪国人。

    甚至也不知道他们的民族,只知道他们武艺足够高强,本领足够出色。

    现在,柳英彩下了山,开始自己的最后一次大圆满的任务。

    按照山门规矩,完成这一次任务以后,柳英彩就可以选择接下来的人生是怎样的。是继续留在山门里,还是脱离组织,沦为一个普通人,安静地过自己的下半生。亦或者是用此前赚下来的巨额酬金安安静静地为组织培养下一代的接班人。

    思绪飘过,但很快就被柳英彩收了起来,他换装完毕,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纰漏,这才下了楼,用自己的早点。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平素里十分热闹的客栈楼底下空无一人。

    柳英彩警觉地看了一眼,久经训练的她对一切不一样的事情保持着警惕。

    啪嗒啪嗒……

    一个老妇人挪着步子,端着饭菜上来,认出了这是开了上房的贵宾,似乎看出了柳英彩的迷茫,道:“柳公子,请坐。还望海涵,客栈里呀,掌柜们,小二们,当然还有客人们都出去瞧热闹了呢。只有俺一个老妇人,这是热着的饭菜,请柳公子慢用。“”

    柳英彩谢过,看出老妇人没有恶意,顺口问道:“这就让小可疑惑不解了,是什么热闹,竟然会让全客栈的人都不见了?”

    “也不是不见了,都是去了北城北门了呢。其实呐,就是近日里来汉城的旅客,都有不少是奔着这一桩事情来的。大明国的大皇帝……来咱们朝鲜国事访问啦!可惜,老身我一个老婆子,腿脚也不好,就不凑这热闹了。”老妇说着,嘿笑着,又回了后厨里。

    柳英彩眉头一动,却是心中也升起了好奇之心。

    “大明国的大皇帝来访……倒是奇了,竟然会专门来朝鲜。这国事访问,又是个什么呢?”柳英彩并非孤陋寡闻之人。

    作为刺客,并不是简单的杀人就可以。

    事实上,想要杀人这一点任务本身就已经很难,不搜集好情报,定然是要耽误事情的。毕竟,这年头又不好有微博,天天暴露一大堆的消息。更不会有什么手机信号,花点小钱就能定位到坐标里。

    这年头,一封信寄出去都可能要耗时数年,若是找不到人送信,也许一辈子也寄送不到。所托非人的情况下,半路就给你丢了……

    故而,柳英彩对于时事是很关心的。只是此前皇帝陛下不在御驾里,御驾进入朝鲜后显得十分低调,这才让人关注不到。

    稍稍一阵用饭的耽搁,柳英彩出发,也跟着去了北城。

    一出门,尤其是到了大路里,柳英彩果然见到了消失的百姓们。

    他们都纷纷拥堵在道路的两旁里呢。

    甚至,不少屋檐之上都挤上了观众。当然,很快这些人就被沿途的士兵给赶了下来。

    “安保倒是挺严密的……”柳英彩对于明人的安保工作暗自赞赏,忽而耳边听到一阵欢闹之声,心中一定,意识到这是明人的车架来了。

    来了动静,百姓们动作更快,转瞬就将路上所有可以看到车队的地方统统占据了。当然,这难不倒柳英彩。只见她腾腾腾地跃上了一处临街酒楼的二楼,还未等店家表示意见,就随手丢了碎银子过去:“背上酒菜。”

    小二将喉咙里的话收回来,笑着应了下来.

    路上的队伍越来越近了,皇帝陛下的车架已经显露在了所有人的身前。

    人群们开始出现无数的议论之声。柳英彩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心中也是跟着大家的点评开始了吐槽。

    只不过,能吐槽的地方倒是不多,惊讶的地方极多。

    天空上的热气球给了无数人震撼,就是已经听闻过明军热气球故事的柳英彩看着一连十数个热气球悬挂在高空之中,飘扬着大明的日月龙旗,也依旧是感受到了震撼。

    这就是来自强大国家的任性啊。

    在这样的震惊里,原来强大威武的禁卫军倒是不怎么让柳英彩感觉惊讶了。

    毕竟,作为刺客,也许单兵战斗能力是极为优秀的。但是,与强大成组织的军队硬抗从来都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作为刺客杀手,他的任务是完成任务。正面对战在大多数的情况之下都是十分恶劣的选择。

    他观察的是整个防卫体系的建设。

    毫无疑问,锦衣卫在这一方面上是十分出色的。甚至,不用柳英彩去细想,他都能感受到在二楼酒楼里藏着的一些人身上奇妙的气氛。

    那是一种让人感觉不安的味道,显然,这些都是锦衣卫的番子。

    对此,柳英彩面不改色心不跳,显得十分平静。几个锦衣卫番子看了一眼,倒是很快的转移开了注意力。

    皇帝陛下的车架越来越近了。

    近到皇帝陛下的身影已经可以清晰地让人看见。

    酒楼二楼的雅间里,柳英彩甚至听到了无数的尖叫。

    “那就是允儿姐姐说的孔明!”

    “就是画像里的诸葛亮!”

    “真的呀,就是……竟然……竟然是大明国的大皇帝!”

    “我们的欧巴原来是大明国的大皇帝!”

    ……

    无数的惊叫落在柳英彩的耳朵里,先是一阵失笑与惊讶,转瞬,柳英彩的笑容就很快收敛了起来。他静静地盯着在车架上朝着所有人招手的皇帝,久经考验经历了无数任务的他也不由地一阵失神:“是他……他竟然,竟然是大明国的皇帝!但是……我的任务……”
正文 第八十章 关庙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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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检阅仪仗队完毕以后,朱慈烺离开了昌德宫,这处曾经的离宫,现在的正宫别具朝鲜特色,占地四十公顷,亦是严格按照与大明宗藩关系的规制建立。不过眼下,还未等到昌德宫发挥作用的时候。国宴,要到晚上才能开始呢。

    还有大半日的时间当然不会是无聊空候。

    “大皇帝陛下,我们的下一站,是关庙。”李亻宗也赶到了,他朝着朱慈烺躬身道。并不同于后世的国事访问,更强调国与国之间的平等。对于而今的大明与朝鲜而言,从来就没有平等。朝鲜可是中国的藩属国呢。

    “关庙……”朱慈烺道:“这是供奉关公的地方呀。也是……当年壬辰倭乱的友谊果实。”

    朱慈烺来之前对壬辰倭乱并不了解,但既然要展开国事访问,自然是过往史料一一翻阅,更有熟知详情的官员专门汇报。

    两人随口说着闲话,启程朝着关庙金发。

    一路上,大家都说着壬辰倭乱的往事。

    半个世纪之前,也就是万历二十年,日本侵略朝鲜,这是朝鲜历史上极其有名的壬辰倭乱。

    伴随着侵朝战争的爆发,伟大的抗日援朝也迅速开始了。

    应朝鲜国王之请,大明派军支援,与日军激战屡屡。万历二十五年,明军守汉城,日军来犯,双方对阵于汉城的东大门和南大门外。正当两军陷入苦战之际,忽然狂风骤起,飞沙走石,袭向日军。明军见状,士气倍增,奋勇冲杀,终于击败日军,取得胜利。

    当时的将士们纷纷传言,这是关公显灵,庇佑中华。于是明军的游击将军陈寅就在汉城为关公建庙,藉以感谢和纪念他的显灵助阵。

    “小王几乎是听着壬辰倭乱故事长大的。出生时,正是壬辰倭乱进行的时候。三岁开始记事时,战争即将结束,于是童年里,几乎都能听到关于壬辰倭乱的故事。这个关庙呢,就是为了纪念那一场战争而修筑的。当时,陈寅将军因作战负伤,在汉城的南大门外休养,于是就在居所后方的山麓设庙塑像。一开始,关庙颇为简单,屋舍也颇为狭小。是上国天兵统帅,经略朝鲜军务右佥都御史杨镐大人下令扩建。为此,宣祖与上国天兵将领纷纷捐助经费,终于得以修筑眼前这恢弘的关庙。”李亻宗一开始回忆,众人也不由地纷纷感叹了起来。

    大明这边,自然也有不少来过朝鲜的使者。

    “记得上一次微臣出使朝鲜的时候,就久闻这关庙香火旺盛。百姓是知恩的。”

    “敝国上下,未曾忘大明之恩情。家祖在微臣年少时,亦是曾经提起过。记得当时露粱海战,家祖就在当场……”

    ……

    朱慈烺一路上听着大家说着往事,车队也是迅速离开东阙,朝着南面出发很快就到了南大门崇礼门附近,到了这里,就距离关庙不远了。

    一路闲话,朱慈烺抵达关庙,他此来朝鲜,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象征中国与朝鲜伟大友谊的战争。

    众人随同屋内,只见苗中关公:“面如重枣,蚕眉凤目,须垂过腹。左右塑二人持大剑侍立,谓之关平周仓,俨然如生。”

    “在东半球这片土地里,文明最昌盛的就中日朝三国了。外敌若想祸乱三国,便免不了扶日本,攻朝鲜,侵大明。朝鲜于我大明之重要性,就犹如唇齿相依,命运息息相关。朝鲜与中华之国,友谊已越数千年,更在壬辰倭乱得以用鲜血铸就。这一段历史,是中朝两国友谊的见证。”

    朱慈烺朗声地说着,在场,李亻宗感慨万千,胸中一片动容。一旁,数名画手刷刷刷地落笔,一副简笔素描画迅速成就。这是东华报的创新,每一回新闻都有插画配图,让人耳目一新。

    毫无疑问,朱慈烺这些话很快就会传扬四方,成为外交战线里的重要武器。

    当然,对于在场众人而言,更加让人动容的还是朱慈烺的话语本身。

    半个世纪前的战争虽已远去,却还远远算不上淡忘。许多老一辈人在那个时代里活下来,依旧见证着过去。

    这是一段值得缅怀的历史。

    尤其是在这样的官方场景里,尤为应景。在场众人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阿谀奉承,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陈贞慧率先鼓掌,吴甡、高名衡等大明官员们纷纷鼓掌。明白了这是一个新的礼节以后,李亻宗、李氵昊以及李皑等朝鲜文武官员贵戚等朝鲜人也纷纷大力鼓掌。

    场内,掌声雷动。

    朱慈烺也不免有些触景生情,他想起了后世抗美援朝的那一场战争。后世,朝鲜战争奠定了中国国防的基础,那个帝国主义架起一门大炮就可以轰开一个国家主权大门的时代一去不返了。只可惜,后世的那一场战争后,中国并没有取得朝鲜半岛的控制权。纷争无数。

    现在,这个时空里,绝不会有这样的遗患了。

    “平壤一战,大明将士阵亡796杀敌一万二,碧蹄馆一战,大明阵亡246杀敌五千八。蔚山一战大明阵亡1400杀敌一万七,露梁一战大明阵亡五百,杀敌一万三。如此种种大战,卫我宗藩之国,壮我大明军威!”

    “朕于此,决意题碑铭记:五年以来,在反击建奴侵略、暴行的大明与朝鲜两国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五十四年以来,在反击日本侵略战争中牺牲的大明与朝鲜两国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上溯千年以来,自那时起,为中华与朝鲜儿郎人民幸福奋斗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这一刻,掌声更加雷动了。

    随兴而来的李允儿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万众瞩目之下的朱慈烺气势昂扬地说着这些话。听着那一个个字句拼读后的画面在脑海里展开,在胸腔里划开,流露出了一种让人禁不住浑身激动得鲜血澎湃激情。

    “这个皇帝……实在是豪情万丈,更难得的是……他实在太有资格散发如此豪情了。”李允儿美眸流转,一张美若桃花的容颜对着朱慈烺,在这样让人澎湃的情绪里照亮。

    只是,当李允儿目光缓缓收起时,一撇看到了世子李皑一脸沉肃全无感动,微微一愣。几字微言说感谢书友22017021422一百起点币打赏支持~
正文 第八十一章 畏罪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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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话音落下,众人掌声雷动,那是一种发自内心,不需要人指挥指引的自发行为。不管是朝鲜大臣还是大明大臣,亦或者朱慈烺、李亻宗等皇室王家的鼓掌都这是为勇士的追忆,对光荣历史的缅怀,更是对美好未来的展望与期盼。

    这显然是可以引起所有人共同情感的东西。

    毕竟,很难想象有人不对当年壬辰倭乱时,中国与朝鲜并肩作战的情谊感觉动容。很难有人忘却那段艰难的历史,忘却大明的牺牲,忘却朝鲜几乎亡国的惨痛。

    更是很难有人不去畅想这一回大明对朝鲜国事访问以后,大明与朝鲜的未来之美好。

    但眼下……似乎出现了这样一个人。

    李允儿想要去细想,但很快雷动的掌声与朱慈烺的动作更能吸引了李允儿的注意力。

    她鼓着掌,再也看不到李皑怪异的表情了。

    此刻的李皑同样是激动第笑着,反应过来,再也看不出一点异常,只有心里低声地说着:“放心吧……故事会把你想象的更加精彩!”

    这时,一名侍卫在李皑耳边低语了一句话。

    “金西石已死。”

    锦衣卫是很厉害,但李皑很自信。死掉的只不过一个棋子,好戏,还在后头。

    李皑心中轻轻地说着,跟着围观过去,此刻,李允儿也跟着围观了上来。这会儿的朱慈烺,正打算现场题字呢。

    “五年以来,在反击建奴侵略、暴行的大明与朝鲜两国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一字字书写完毕,李皑敬业地掩饰着心中的情绪,面上赞叹着道:“陛下龙飞凤舞笔走游蛇,这样的字,足可价值千金!”

    朱慈烺笑道:“大明与朝鲜的友谊,是万金不换的。”

    “陛下妙言,妙不可言。”李亻宗笑着道。

    在场众人纷纷大笑。

    ……

    捕盗厅衙门里。

    朴正勇满头大汗,他带着人封锁了大牢。

    另一边,崔鸣吉阴沉着脸,将捕盗厅上下全部官员统统看押在了衙署里:“捕盗厅上下所有官员,从昨日子时开始能接触到大牢机密的,统统都留下来,哪里都不准走!不调查清楚之前,这里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朴正勇无疑是幸运的,连夜奔波在城内搜捕人犯的他幸运地躲过了这一场危机,也赢得了崔鸣吉的信任。

    “去大牢里看看。”崔鸣吉说罢,便带着人入内。

    朴正勇连忙陪同进去:“崔大人,下官熟悉地方,我去带路。”

    崔鸣吉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下,嗯了一声,一行人进入了大牢内部。

    这会儿时节已经五月底,天气开始变得炎热,但一进地牢,便立刻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阴气。

    热气转瞬被消散,各种不舒适的气味扑面而来。

    崔鸣吉皱着眉头,但还是毫无阻塞的进入了出事的牢房里。

    金西石平静地躺在牢房阴冷的石板床上,眼睛已经缓缓闭上,阴暗的大牢里,模糊的光线让人在模糊里看不清金西石的表情。

    但显然,他似乎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是内贼所为……”朴正勇有些发抖:“下毒的酒菜都被带走了。”

    崔鸣吉没有作声。

    一阵沉默间,大牢门口响起了脚步声。崔成恩走了进来,崔鸣吉看向崔成恩,不疾不徐,似乎也并无多打的期待。

    果不其然,崔成恩羞愧地道:“当日值守的狱卒、牢头家我都去搜查了……都死了……”

    “他们的动作很快。”崔鸣吉背对着双手,不再去看金西石。

    一行人走出大牢,崔鸣吉看着天空,热浪重新滚滚涌来,驱散了内里的阴寒之气,让他有些神魂失魄。

    “孙儿办事不力……”崔成恩想要自责,被崔鸣吉打断了话。

    “金西石的死,要如何解释?”崔鸣吉道。

    这是一个难堪的问题。崔鸣吉是凤林大君的人,正是需要竭力做出成绩的时候。

    但现在,一开局金西石就死了。

    “金西石是金自点之子……素有仇怨,或许畏罪自杀……”崔成恩刚刚说到一半,看着崔鸣吉灼灼的目光就低下了头。

    金西石是金自点之子。

    当年金自点得势,与清军搅和到了一起,被明军率军杀去。故而,金自点如此仇视明人并不让人以外。

    但颇为奇怪的是,也许是明人用武力敲开朝鲜大门的做法让朝鲜人颇为难以接受,故而金自点虽然身死,金家却没有收到多大冲击。

    甚至,几次有人想要弹劾金西石等当年亲情派也是被人李亻宗默默扣下来,反而明里暗里贬斥了几人。

    那时,建奴依旧气焰嚣张,大家还能理解。

    但后来建奴被灭国,金西石依旧稳如泰山,这就让人不解。只是,有了前人的教训,倒是没有人敢惹金西石了。最后只能解释为国王心思深不可测,大家不愿意再惹金西石。

    就是崔成恩,虽然是当年领议政崔鸣吉之孙,却是已然失势,在摸不清金西石身份的时候,自然不敢给自家背后的凤林大君树敌。

    现在,不管金自点再有多大的背景,哪怕是国王真的念旧情或者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重用金西石,那都不再有问题。

    谁让他胆敢行刺大皇帝陛下呢。

    “着重从畏罪自杀这个角度去办死这件事……想法上当然没有问题。皆大欢喜,尤其是王上,定然是十分欢喜。”崔鸣吉缓缓地说着:“就是明人大臣,也未必希望此事宣扬。但是……”

    大家都不是蠢人,如何听不出这话外之音。

    听话听音,崔成恩猜到了,这后面果然有一个但是。

    “但是……这是你真正的想法吗?”崔鸣吉锐利地看着崔成恩。

    一旁,朴正勇一声不吭,低着头走远了,将场面清开。他已然料到,往后这捕盗厅可就不是原来那帮子人的天下了。往后呀,可就是这崔家爷孙的天下了。谁让……崔成恩得了一个救驾之功呢。

    眼下,不……不管是从前还是往后,这朝鲜不仅是王上的,更是大皇帝陛下的。

    原本,大皇帝在京师,也就顾不上这等偏僻之处了。

    现在,大皇帝驾临朝鲜,谁敢忽视大皇帝的威严?

    更何况,崔成恩事实上早已战队完毕。这一点,从他救了皇帝陛下那一天起就决定了。那么,是让李亻宗高兴,还是让朱慈烺满意已经有了答案。几字微言说感谢潇湘长歌投了1张月票支持~
正文 第八十四章 神兴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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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rong>尝了那酱菜,柳英彩目光大亮,不提这白菜鸡丝酱好不好吃,至少这咸鲜酸辣的味道,足可以让舌头过一把瘾,告别这几日来寡淡到不行的菜肴了。xs520。co

    “大娘的手艺,那真是没得说。”柳英彩说完,赶紧招呼着大娘一同用饭。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两人随口说着,聊起了许多其他的闲话。

    这大娘姓洪,家中行七,虽然有个名字,但这么多年早已没人记得也没人喊,都喊她洪七娘。

    洪七娘是江原道东草一带的人,地方也很好找,就在雪岳山山脚。柳英彩猜得没错,洪七娘的确是两班之后,只不过也不是什么显耀大族。家中精英之辈都在丙子胡乱战事之中惨死,很快家财就被侵吞,族人四散零落。就是洪七娘自己,也不得不在乱世里将儿子卖到香城寺,以让儿子能够在富贵人家里好歹活下去。

    乱世里,人的要求已经卑微到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将最低要求局限到活着。

    “不过呀……最近这世道,倒是好了几分了。前几日,我在雪岳山山脚碰到一队明国商人,因引了路,又卖了些当时还只有白菜酱的佐料,得了一个顶重要的消息。说是汉城粮价会飞涨,百物滕贵,我这酱做得尤为好,他买了几坛自用,又劝我去汉城打拼。”说着,洪七娘露出了缅怀的神情。

    “世道这般乱,你一个女子出门……还带着货物……”柳英彩不由有些佩服洪七娘。

    毕竟,这年头可不是后世。就是后世的中国,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依旧是各省横行车匪路霸,杀人越货都是常事。更何况这个年代几乎没有什么法治的朝鲜?

    一个妇人家敢出门卖货,那真是需要顶尖的勇气和运气了。

    “是呀……可也让我碰上好运的时候喽。”说着,洪七娘满面感激。

    “哦?”柳英彩好奇了。

    “大皇帝陛下来了,这一路官道的治安出奇的好,就是那些守门的兵都不敢收钱了。这般天降的好时节让我赶上了,可不是好运?”洪七娘大笑。

    她当然不知道这是自从出了摩尼山山贼之事以后,整个朝鲜朝廷几乎都疯了。拼命追缴不说,亦是下了狠手清理了京畿道治安,生怕喜欢微服私访的朱慈出去一趟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柳英彩不由失笑,却也感同身受。她没有多加评论此事,而是道:“能得此大幸实属不易。既然有缘,不如就一同回江原道吧,恰好,我也要去一趟雪岳山。”

    方才,柳英彩眼尖就看出了酱菜罐子里银光闪闪的东西。

    显然,这是她这一回冒险在汉城赚下来的银子。洪七娘虽然藏得严实,却没有躲过柳英彩细致的观察力。

    当然,最重要的越是远离汉城,朝鲜朝堂能维持的治安也就越差劲。

    如果真的是朝鲜朝堂一说话,就能立竿见影见笑,那其实也不会有摩尼山上千山贼的肆虐了。

    自然,江原道这处多山的地方也不会少了那些山贼。不管是大盗还是小蟊贼,都不是一个弱女子可以对付得了的。

    见柳英彩愿意出手相助,洪七娘大为惊喜,不由分说地将怀里最后一个完整的小坛子装的酱菜给了柳英彩作为谢礼。

    见此,柳英彩也无奈,只好去寻了一个车马行,直接买了一辆马车,一行人随同前往江原道。

    一路自然是遇到了山贼小蟊贼,不过柳英彩武艺高超,江湖经验与资历更是深厚,随意报了几个名字,就一路畅通无阻,甚至再也没有山贼胆敢骚扰。

    到了雪岳山山脚,洪七娘千恩万谢了柳英彩,回乡去了。

    柳英彩一步步进入雪岳山,旁人视若苦差的登山之旅对于武艺高强的柳英彩毫无难度,不过两刻钟的时间柳英彩就找到了神兴寺的正门。

    这里风景优美,环顾四处,让人心旷神怡。

    柳英彩镇静着心绪,步入前庭,见一九层宝塔,听着一旁的僧人为往来的香客讲解典故。

    神兴寺曾经也是称香城寺,其实也刚刚叫神兴寺没几年的时间。也就是前年,这里又一次遭到大火,名刹化为乌有。

    为此,云瑞、连玉、惠元三僧,说这里是梦中神人启示,在原来的香城寺之后的小林庵重新修建寺庙,取名为神兴寺。寺中所供奉之佛像,更是禅定寺时义湘大师所作。

    柳英彩一路走入,路上见巨大的青铜坐佛像,佛像位于宽阔的花岗岩高台之上,高10多米。过了佛像右转,在溪流上有一座新建的吊桥。过了桥,在石头砌成的长墙一侧有天王门,通往寺内。入口的两旁有巨大的四天王雕像,分别是持刀的持国天王、抱琵琶的多闻天王、托塔的广目天王、握龙的增长天王。

    一路看过佛像,柳英彩忽而在大雄宝殿里定住了身形。

    这时,又一人缓缓走来,对着另一旁的香客道:“阿弥陀佛,施主慈悲为怀,贫僧为那些生灵谢过施主恩德,请施主们放心,这一场放生法事敝寺会妥帖办理的。”

    “神兴寺的名声,我们当然信得过。如此,就多谢云慧大师了。”说完,那几个香客躬身一礼,就此到别。

    柳英彩身子微微颤动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颤动让她情绪不可能克制。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神秘的力量指引着她,告诉她……

    眼前这个气质偏偏,一副大德高僧模样的和尚就是他的生父!

    只是……

    在寺庙里认一个和尚为父?

    柳英彩想到这一点,忽而心中一酸,想要转身离开。

    寺庙里出现女人并不奇怪,云慧方丈也早已发现了这一点。只是,他并没有着急开口。

    就如同柳英彩感应到了那样的神秘感觉一样,云慧方丈更是比柳英彩早几日就收到了山主与世子的书信。

    他朝着柳英彩合十:“施主,你尘缘未了。应在了老衲身上,这缘法……真是难说啊。元能,莫要让杂人进来。”

    一个和尚应下,封锁了来路。

    场内顿时只剩下不再离开的柳英彩与云慧大师。

    云慧大师率先开口,他道:“是英彩吧。没错,我就是那个狠心的父亲……”
正文 第八十五章 水师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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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新元二七八年五月五日,汉城。皇帝陛下再次抵达朝鲜正宫昌德宫。当晚,皇帝陛下参加了由国王殿下举办的国宴,会上,皇帝陛下发表了对大明与朝鲜关系的展望。并提出建立中华同盟构想。”

    “大明新元二七八年五月六日,汉城。皇帝陛下莅钟路临曹溪寺,参加燃灯节,提灯与民共赏。当晚,大明天韵剧团宣布连台开演《三国演义》《石头记》,引万人观看。汉城掀起汉话热。”

    “大明新元二七八年五月六日,汉城。皇帝陛下莅临朝鲜各司亚述,大明东阁大学士吴甡与左议政金尚宪签署《中朝教育协定》,宣布朝鲜子民赴大明留学,待遇等同帝国子民。汉城掀起留学热。。”

    “大明新元二七八年五月六日,汉城。皇帝陛下莅临江华岛,观看了朝鲜官军操练表演……”

    ……

    江华岛上,操练还在继续。

    岛上,精选出来的三千士卒排列着队伍,走着正步,看起来衣甲鲜亮,也有几分威武。只是,伴随着视线越发远去,即将走出会场的时候,队伍骤然开始混乱起来,松松垮垮,全然不像个样子。

    见此,原本还露出几分自得之色的李亻宗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了下来,嘿笑一声,连忙道:“回禀陛下,水师舰队很快就要出现了。”

    见此,朱慈烺好歹打起了几分精神。

    朝鲜的兵马哪里比得过大明的强兵,那点本事,也就走个队列的水平。就是这,走到末尾还掉了链子。

    陆军是不成了。

    但朝鲜人的水师朱慈烺却是感兴趣。

    大明不是一个海洋国家,大部分的海洋人才要么是海贼,要么就是海商。就是海商,其实很多时候也不介意干一票化身成海贼。

    至于大明的水师,在多数时候都是孱弱的,只能当作运输大队用。这几年来虽然在朱慈烺的手中得以加大投入,扭转颓势,但对于水师而言很快就有了一个烦恼。

    船,可以在各个船厂里下饺子一样编进舰队之中。

    但是人却不是下饺子能出来的。

    这个时候,朝鲜人便进入了朱慈烺的视线。

    相比陆军,朝鲜的水师底子就好了许多。至少,靠着水师的船只拿去倒买倒卖也能赚一些。不比陆军,就只能吃兵血。

    当然,或许更多的原因要从李舜臣说起。这位朝鲜名将铸就了实力不弱的水师,也一直让水师保持了不低的关注度,在财政投入之上颇有份额。

    很快,水师就出场了。

    朱慈烺眯着眼睛看着,打量着一艘老旧的龟船。

    龟船虽然在此前的壬辰倭乱之中大放异彩,成为决战利器。但是,朝鲜水师的主力并非是龟船,而是板屋船。

    就是流传到而今,也只有一艘龟船进入展示。

    眼前的这艘龟船长度在四十米左右,其底层结构与板屋船极端类似。如果说不同,主要也就是龟船在板屋船之上搭起一层船壳,再加上一具巨大无比的锚悬挂在船前。在船首竖立的龙头能散发出如雾般的硫磺气体,有效的扰乱敌人的舰队阵型,以及在接近与穿梭在敌舰之间时掩蔽船只自身。同时龙头也足够容纳一门火炮。

    此外,船前还有一具巨大的锚,锚下绘有一张“脸”,显然,这是战船之间白刃战的冲锋武器。

    至于其他就普通了,龟船一样有两支桅和一对帆。也加了桨来加快速度;

    龟船两侧各有10支桨与11个炮口。

    总而言之,乍看之下,这头巨兽看起来战斗力惊人。

    他的旁边,一共八艘板屋船护卫左右,在海面之上开始列队。

    比起陆军,水师的表演则是显得不一样。

    不多久,驻扎在仁川军港的第一舰队也开始抵达这里,汇同朝鲜水师一同接受检阅。

    一见北洋水师第一舰队出场,原本还颇为自傲的李亻宗脸上就不由露出了艳羡的表情。不同于陆军练兵,练出强兵可能还有几分玄学。

    水师强不强大就十分简单了,看你什么时候开始丢银子进去,看你这些年来又持之以恒地丢了多少银子进去。

    大明水师比起朝鲜本就远远庞大,经过朱慈烺的励精图治,更是强大威武。

    作为旗舰的登州号足有二十丈约莫六七十米的尺寸,虽然飞剪船的船型让登州号显得颇为细长。但海面之上劈波斩浪的速度之快让人一看就明白这登州号的强大。

    足足二十九门火炮的登州号更是证明了这一点,虽然细长的登州号能够安放大口径火炮的地方只有区区五个,其余都是小口径的火炮。但在东亚这片海域里,已经是所有本地水师之中的翘楚。哪怕是与欧洲列强的战船相遇,也再也不用退缩。

    比起龟船大了一圈的登州号,其余跟随而来的三艘战舰体形便是小了两圈。当然,在朝鲜人的板屋船面前依旧是庞然大物。

    两只舰队配合默契地开始接受检阅。

    他们缓缓接近看台,靠近内圈的是朝鲜水师,靠近完全的则是大明水师。当两军舰队抵近看台时,舰队之上的大部分将士齐齐战力在战船的侧边,昂然挺立,缓缓敬礼。

    就是朝鲜的水师将士,也是动作不赖,显露出了几分气势。

    朱慈烺站在高台里,笑着摆手回礼。

    “大明万胜!”

    “吾皇万岁!”

    “中朝友谊万岁!”

    ……

    欢呼声响彻云霄,检阅典礼至此也算告一段落。

    朱慈烺年轻,身体更是因为从军锻炼颇为上佳。这几日东奔西走,都是高强度的活计,却也毫无压力。不过,一旁的朝鲜国王李亻宗显然就要显得十分吃力。

    已经五十有余的李亻宗虽然竭力将大部分可以不用出面的事情让给几个儿子大臣去处理,但是朱慈烺亲自除夕的重大活动里,并不能缺少这位国王的存在。

    大明与朝鲜可不是平等的两个国家,除了重要的典礼以外都可以不露面。大明是朝鲜的宗主国,作为国王,李亻宗可就得当作一个随时陪同的尽职导游。

    回想着这几日的行程,朱慈烺琢磨了一下火候,心道:正菜,也该上场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同盟公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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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cript>showmidbar();</script>

    </strong>朝鲜国王李亻宗并非第一天知道中华同盟的事情,国宴之上朱慈宣布了这个构想以后他就开始思考中华同盟的意义,解读朱慈的每一个字句。xs520。

    其余朝鲜大臣们,不管是残留下来的亲清派还是亲明派的意见他也都听了无数。

    故而,李亻宗也并没有再在会场上将这个问题继续抛给在场的朝鲜官员讨论。

    时间,已经到了需要作出抉择的时候了。

    驻军朝鲜,定然不会是再如此前一样只是简单要几个军港驻扎水师运输军资。水师对于并非帝**队而言,并非是主力,近在咫尺的主要力量-陆军肯定会谋求进入。

    可以想象,在强大的大明陆军面前,朝鲜就如同一个被扒光了只剩下内衣的少女,如果是郎情妾意,自然是恩爱无限,你欢我喜。

    若是一旦生了间隙,那朝鲜对于大明而言,便断然没有反抗之力,只有选择用什么姿势来承受大明进击的权利。

    而且,以大明陆军之强大,军费水准亦是极高的。这一笔费用对于本就财政孱弱的朝鲜而言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麻烦,就是这些了,每一个似乎都是不小的样子。

    但是……也仅仅只是如此。无论是军费的开支,还是国家的独立自由,都不是李亻宗在乎的关键点。

    钱,以朝鲜千万之人口,总是不会缺的。

    国家的独立于自由……

    那是李亻宗缺乏的么?

    不,那是李氏朝鲜立国之初就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故而,李亻宗并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能得到的利益。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利于朝鲜的构想。

    只要大明依旧是而今这样强盛的存在,那么朝鲜的国运就可以说再无忧虑,不管是海上来的洋人还是东面曾经进犯朝鲜过的倭寇都不会胆敢进犯朝鲜。

    这无意是一层厚实得让人心安的保护伞。

    一阵沉默之间,朱慈拍拍手,一旁侍奉的中书舍人将完整的中华同盟公约条款细则全文给了在场众人细看。

    一个让人愕然的发现引起了无数的骚动。

    “琉球王国!这,竟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加入了中华同盟!我们不是第一个新加入的了……”李氵昊扼腕叹息。

    崔鸣吉叹了一口气:“以琉球王国之现实,也怪不得他们如此心急……”

    “听闻……北洋水师第二舰队的母港就在琉球王国驻扎。”林庆业说着,一干朝鲜人都是长吁短叹。琉球王国在日本国的进犯之下,摇摇欲坠,几乎灭国。中华同盟构想一提出,琉球王国就亟不可待,谋求了加入。

    朱慈自然是顺水推舟,收下了这个小弟。同时,亦是派遣舰队前往驻扎琉球。这个赫赫有名的第一岛链。

    李亻宗眉头一扬,心中微微有些焦虑,他意识到这是明人开始出牌了。

    心中虽然焦虑,但理智让他耐着性子看起了《中华同盟公约》。

    条约的内容完全一改此前文绉绉的画风,变得格外平实,简单易懂。

    “各国对于以下条约尊崇他们的信仰与原则,他们决心捍卫华夏文明的和平与富强。他们将设法促进整个世界的稳定与福祉,决心团结一致,不惜用一切手段加强集体防御,维护同盟的和平与安全……“”

    李亻宗将场面话一一略过,落在了核心的几个条款里。

    “为了更有效实现本条约所述异议,缔约方同意,武装攻击同盟国一个或数个,则视为对同盟国全体的攻击。全体同盟国于此承诺,一旦受攻击一方向敌人宣布战争,则全体同盟国将一致宣布对进攻一方发起战争。宣布战争以后,各国将宣布采用包括但不限于禁止贸易、扣押军事人员、冻结财产等一切击败敌人的行动……”

    “中华同盟公约第三条:为便于切实履行同盟国的义务,将建立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由大明皇帝陛下担任主将,认命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成员,统辖缔约国内全体同盟国成员一切正规军事力量。所有军队成员一切指挥均以大明皇帝陛下命令为准……”

    “中华同盟公约第四条:为巩固中华同盟的和平与安全。大明帝国有义务维护缔约各国国王的权力与尊严,以保证同盟公约的切实履行……”

    “中华同盟公约第五条……”

    李亻宗目光一亮,他感觉自己抓住了关键点。

    这时,崔鸣吉看完全文以后在李氵昊耳边细语稍许。李氵昊跟着看到了下一页,目光灼灼,道:“如此说来,从今往后,朝鲜的船只将在中华同盟海域内得到安全的保证?”

    朱慈道:“没错,和平的贸易是各国交流的重要基础。任何破坏海上自由贸易的存在,都是对同盟的破坏,这是帝国不能允许的。而这,也是朕希望建立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的初衷。往后,我们不能各自行事。尤其在宽阔的海面上,更需要统一有序的指挥,才能对海上贸易的和平有所作为。”

    此刻,齐远亦是朗声道:“作为帝国将领,末将麾下第一舰队已累计完成总共三十七次护航,击毁海贼战船三艘,击杀海贼一百三十七人,沉没溺死者不计其数。”

    “若是海上贸易畅通无阻,这关税又能大涨了……”崔鸣吉喃喃地说着,又是让李亻宗目光一亮。

    李皑奋笔疾书,掩饰着自己的手足失措。

    他忽然发现,在大明如此咄咄逼人却又顺理成章的攻势面前,自己竟然一点手段都施展不出,毫无办法地只能看着对方推进自己的计划,却无法阻拦。

    也许,所有的阻拦都只能依靠那个计划来完成,一了百了……

    李亻宗喃喃地重复了两个字:“关税。”

    检验一个政府能力有一个核心指标:税收。

    一个强有力的政府不管治理水平如何,至少肯定是能顺利收上税收的。

    只不过,在两班制度根深蒂固的朝鲜,朝鲜王庭的税收却是十分够呛。虽然建奴此前要求的贡品算起来并不庞大,却也依旧让朝鲜人倍感吃力。这并非是朝鲜贫瘠不堪,而是朝鲜朝廷的确是治理能力欠缺,收不上税。

    这个时候,关税就显得无比诱人。这是世界可以进入李亻宗钱袋子的重要税源,并且可以预见会越来越重要。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加入同盟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strong>天底下没有不爱钱的。xs520.

    李亻宗也一样。但比较悲催的是,朝鲜虽然人口不少,并不贫瘠。但朝鲜朝廷的税源却十分恶劣。

    用一个比较容易理解的描写就是,而今的朝鲜里在两班贵族的膨胀之下,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平民百姓日趋破产,生活艰难。

    对于一个税收十分依靠平民百姓的政府而言,这样的现象直接导致朝鲜税收稀少,而且越来越少。

    若非是此前上一个朝鲜君主光海君用残酷手段竭力推进大同法的施行,恐怕而今的朝鲜也是烽烟四起,朱慈遇到的将不仅是山贼,还有起义了。

    朝鲜虽然曾经有过光海君这样试图励精图治之人。就是仁祖反正,李亻宗造反光海君,也依旧继续推行大同法,坚定不移。

    可饶是如此,大同法的推行也是格外吃力。

    所谓大同法,便是将贡物统一为米谷。按照土地面积征收税米,减轻了无地或者少地的农民的负担。

    反过来说,自然是引起了两班贵族等大地主们的激烈反对。虽然这个政策已经从三十八年之前就开始执行。但历史上,要一直到1708年,恰好整整一百年的时间才能推广到全国。也就是李亻宗的下一个朝鲜君主,现在在场内的李氵昊任期末期才完成推广。

    由此可见,朝鲜国内财政之恶劣,既得利益者的根深蒂固。

    当然,对于朝鲜而言也并非是一直都没有好消息。

    比如,关税。

    朝鲜建立起完备的关税系统全然依赖朱慈的赐予。

    此前仁川登陆,大明完成了军事占领朝鲜,扭转了此前朝鲜导向清朝的改变。由此以后,朱慈挥一挥衣袖,留下了关税打开了朝鲜的贸易大门离开了。

    其后,迅速上升热度的中朝两国贸易开始带来大量的税收。光是第一年就达到了十万两的地步。其后,更是每年迅速上涨,成了朝鲜国库一个格外重要的财源。

    比起需要面对庞大既得利益阶层的大同法,关税显然就要轻松许多,就算有各地被大明进口货物冲击得破产的手工业者,他们也一点都闹不起风波。甚至,在喜爱大明商品的各地权贵上流人士面前,工匠农民的死活又有谁会在乎呢?

    更重要的是,比起可能被层层截留的原有税收,关税是掌握在大明手中的。除了一部分会被税关按照各项优惠政策退税以外,其余都会上交到朝鲜国库之中,直接由李亻宗掌管。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定下什么规则,就执行什么规则。清廉之程度,让李亻宗印象深刻,感叹不已。

    对于送钱,没人会反对。

    对于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事物,更是让李亻宗记忆深刻,好感激增的。

    这个时候,听闻中华同盟可以促进贸易,带来更多关税,自然成了一个巨大的砝码,让本来就摇摇欲坠偏向大明的李亻宗下定了决心。

    李皑心中一叹,他放弃了书写,将会议记录职司丢给了旁边的书吏,安安静静地看着已经渐渐平静的李亻宗。

    熟悉李亻宗的李皑明白,这位朝鲜国王已经下定了决断。

    自由与独立这种对于李氏朝鲜而言从来就不存在的东西,李亻宗并不在乎。驻军军费数额不菲,但朝鲜要承担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比起要失去的,能获得的东西显然就赚很多。

    比如朝鲜的军事保护。比如更多的关税。比如一直更强大的军队。比如中华同盟公约第四条:“中华同盟公约第四条:为巩固中华同盟的和平与安全。大明帝国有义务维护缔约各国国王的权力与尊严,以保证同盟公约的切实履行……”

    这意味着李亻宗只要签字,就不用担心再会被篡位,被政变。只要他活着,来自大明的同盟就将保护着他的权位无人可以挑战。

    李亻宗玩弄着两个儿子为了继承权你争我抢的权术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么?

    眼下,签个字就能拿到,那区区军费,区区独立自由又算得了什么?

    李亻宗承认,自己心动了。

    而现在,他讲做出决定。

    朝鲜国王李亻宗正襟危坐,整了整身姿以后,站起身,躬身朝着朱慈一礼,笑道:“大皇帝陛下,小王……不甚荣幸,请求让朝鲜王国加入中华同盟!”

    朱慈笑了,他走来扶起李亻宗,随后轻轻鼓掌:“欢迎朝鲜成为中华同盟第三个成员国!”

    在场众人紧跟着齐齐站立,纷纷鼓掌。高名衡与吴笑得很欢畅。

    李氵昊与崔鸣吉、齐远以及大明朝鲜将官更是笑容欢畅。他们明白,至此以后,大明与朝鲜的联系就将要变得更加紧密,更加牢不可破了。当然,两国都将因此踏上发展的快车道。而所有人都将由此获益。

    除了……李皑。

    他也在笑,很快就适应了新的鼓掌礼节。

    只是,笑容之中,只有李皑自己才能品味到的痛。

    在滔滔大势面前,李皑几乎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李亻宗已经被说服。他找到了一条更好的保护自己权位的道路。

    而李皑……

    即将失去价值,只剩下一个嫡长子的优势。

    但是,在此前亲清派的烙印之下,一个加入中华同盟的朝鲜会让他继承王位么?

    场面一片欢腾,中华同盟公约就此签订,所有人忘情欢呼,只有李皑,眸光深沉,藏着无数的思绪。

    “真是不甘心啊,还好……还好我也从来没有坐以待毙。”李皑将自己亲清的烙印隐藏得很好。但他也明白,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

    崔成恩种种地吐出一口气:“找到了吗?”

    “那群山贼的踪迹我找到了!大人……那个九龙眼没有死!还有,那个会养蛇的三当家根本就不是普通山贼!他的身份,卑职已经追查到了线索!”朴正勇目光灼灼,兴奋满面。

    “好,好,好!我们一起追查下去,绝不放过!”崔成恩捏着拳。

    一行人离开韩城,点起人马,朝着江原道方向奔去。

    ……
正文 第九十二章 看你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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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cript>showmidbar();</script>

    </strong>李岩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出了郑府,心中微微有些不安宁。xs520.但只要一想到郑家小娘子对自己的倾慕,李岩又感觉自己一下子年轻了十岁,禁不住哼着歌儿,一路朝着华商会馆里走去,整个人都感觉飘在云端。

    原本,李岩只是打算多结交一些权贵,好为接下来的汉城交易会做准备。未曾想,当了一个教习外国人的汉语西席,却能有这般境遇,真是好生让人感慨,前所未有地为自己作为一个汉儿感觉自豪。

    从前还只觉得自己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发自内心自豪。但现在,却是真切感受到了一个强大文明的好处。

    这样走了半路,快到华商会馆门前的时候,李岩忽而听路边一声大喊。

    “李……敢问是李东主?李岩,李东主?”一个打扮得整洁干净,穿着一袭素淡月白短衣长裙的妇人躬身一礼,道:“奴家是江原道雪岳山山脚的洪七娘,曾经于李东主有过一面之缘。今日此来,特有一事相求事涉我母子性命,愿付百两白银,做牛做马,只求李东主搭救!”

    “你母子性命?你……喔,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白菜鸡丝酱的农户。只是……罢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李岩在吴三桂还没有加入远征公司的时候,就已经随同商队各处出发,亦是曾经远去过江原道,赫然就是指点过洪七娘的那个明国商人。

    见李岩应下,洪七娘大喜,她也不敢多加打扰,跟着过去。一见左右无人,这才拿出准备好的银锭,当即跪拜在地,又将雪岳山神兴寺的事情前后说出,恳求道:“切身不求李东主做主,只求李东主愿意安排我等母子逃离苦海,去那大明福地。”

    李岩眉头猛皱。

    自古行商坐贾,都是图财。想要图财,那自然是和气生财,少有做何等激烈对抗之举。尤其地方冲突,会得罪地头蛇的事情,在不触碰利益的基础之上,向来是能少做就少做,能不碰就不碰。

    毫无疑问,李岩不欠洪七娘的。只是买了人家味道不错的白菜鸡肉酱,并无恩情拖欠。相反,只有洪七娘欠着李岩的恩情。若非是李岩路过,顺口说了一句汉城最近有商机,洪七娘连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可是……

    后世有个典故,说的就是德国纳碎迫害犹太人时候的故事。

    为了躲避纳粹的迫害,一个犹太家族迫切需要寻求强力人士的帮助。经过仔细的考虑,最终有实力帮助他们的是两名有力人士,但显然,命运只有一次选择机会。

    两名有力人士,一人是一名木材商。木材商有恩与犹太家族,甚至也借过犹太家族的钱。另一名则是一名银行家,受过犹太家族的帮助,也欠过犹太家族的钱。

    最终,犹太家族分兵两道前去寻求帮助。

    而结果,木材商对前来寻求庇护的犹太家族保护很好。至于那名银行家,则是随手就把前来寻求庇护的犹太人给卖了。

    最终,犹太人纷纷感叹说:帮助你的人会愿意继续帮助你,而你帮助过的人却未必愿意帮助你。

    李岩毫无疑问是前者。

    也许是送佛送到西,也许是那句“大明福地”触动了李岩,也许……只是李岩是个好人。

    “我给你一枚玉佩,你拿着这枚玉佩,去原州的华商会馆寻远征公司的人,我会吩咐下去,将你藏在商队之中,跟随回国的船队抵达上海。但是……这些银子,我却是不需要。这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对你来说,就是命运转折,去了异国他乡,孤儿寡母要用银子的地方还很多。留着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若有其他问题,你持着玉佩,去寻远征公司的同僚就好。不用我吩咐,大明儿郎向来是仁心善意之人。”说吧,李岩拱手道了一声好运,进了华商会馆。

    洪七娘握着手中还残留着自己体温的银子,眼珠子滴答滴答洒落,心中无边的欣喜与感动划开。

    ……

    翌日一早,华商会馆里,吴三桂陪着笑,送走了前来通风报信的一名朝鲜官员。一见李岩满面春风又要出门去当家教老师,禁不住冷哼一声,道:“李岩,你做了什么事,现在还懵懂无知吗?”

    吴三桂一语说罢,就见李岩呆立着,转过身迷茫地看着吴三桂,一脸失措。这几日的李岩可谓是奔波连连,作为吴三桂的有力助手,远征公司在朝鲜业务的实际执行骨干之一,汉城交易会的策划、联络客户、联络分销商甚至联合其余大明商人,都有李岩的深度参与。其中,结交朝鲜权贵只不过是一小部分工作罢了。

    这么大的工作量,这么复杂的局面,足可是让李岩瘦了一拳。只有那一股子精气神还在撑着,彰显着李岩这些天来的奔波成就,看着汉城交易会在短短时间里,看到了即将召开的喜悦之成就。

    此刻,一见吴三桂怪罪,李岩茫然失措,脑海里不住地打折转儿,禁不住道:“可是哪里出问题了?是约好的几位贵客毁约不来,还是其余大明商人怕了意外?头儿……”

    “哪里出了问题?这么大大事情,你不和我说,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你还一脸茫然?”吴三桂板着脸,压抑着心中的情绪,闷声道。

    李岩闻言,却是苦着脸,皱眉苦思起来,良久,却依旧无可奈何地一连猜了数个问题,却始终没见李岩点头,只得

    “这么大的篓子,你捅出来也不和我说,哼,差点就坏了事。我贴进去的人情,你自己想好以后怎么给我干活。至于损失……那五千明元,我先垫着。”吴三桂说完,见李岩脸色越来越白,都快要忍不住了。

    李岩低声道:“都依头儿的话……我哪里痛了篓子,该怎么罚,我都认了。”

    “那就行了,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过去提亲,看看你干的好事!”吴三桂见李岩彻底上套,再也忍不住了,大笑地说着:“不然,白费了我豁出去的人情,去请了高名衡高大人出面给你提亲!那五千两银子的彩礼,可也不便宜啊!”

    “啊!啊!啊!”李岩一脸惊愕。

    <dt>几字微言说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消化胜利果实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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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rong>方才还是怪罪,现在忽而提出了提亲,李岩脑子有些宕机,一下子没有转过来。本文由 xs520。 首发更是心中隐隐惊喜雀跃,预感到自己这几日担忧的事情此刻实现,出现了最好的结局。

    “还装什么?那郑家小娘子心许你李岩的事情,满汉城都传遍了,就你还自以为藏得严实!行啊你,当个汉语西席先生,能把人家千金小姐给拐到手,你小子,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色诱的本事!”吴三桂笑骂地说着,却是终于看见李岩激动无比,就差没给吴三桂磕头了。

    他与郑家小娘子关系升温,彼此都以心知肚明。只是,两人身份悬殊,都是苦苦难言,不敢开口。

    若是真的是一个普通的朝鲜士子偷走了人家千金小姐的心,恐怕郑永文是真的要雷霆大怒,废了那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了。

    可是,谁让两人是明人呢?

    尽管只是两个普通商人,可吴三桂既然愿意给自己手下豁出去人情请大明帝国国防大臣高名衡提亲,那就是极大补全了短板。至于五千明元,那更是扎实。

    这可是外汇哩。大明的明元,大明都能用,都能买东西,纸的又如何?

    无论如何,高名衡的提亲与五千明元的彩礼都将里子面子给郑永文补全了。郑永文不满画作了欣喜,顺水推舟地打算成就这一门亲事。

    女方家长自然是齐备,男方这边,自然也就是作为上级的吴三桂出手。

    当然,就算李岩没有吴三桂这等背景,郑永文已经隐隐打算自认哑巴亏了。眼下既然里子面子都齐全了,郑永文也不再遮掩。原本的担忧丑事一下子就变成了汉城佳话。

    ……

    景福宫里,中华同盟公约正式签订。

    一副朱慈身前,李亻宗提着朝鲜国王大印盖章签订公约的画像登上了东华报的头条:《朝鲜加入中华同盟,盛世之路由此开启》。

    街头巷尾,新华报纷纷被抢购,人们听闻这一消息,都是感觉惊喜难言。

    显然,加入中华同盟,就意味着朝鲜的国家安全再也不用担心。甚至,在公约里,大明还会帮助朝鲜培训出一支新式的强大军队呢。

    就算朝鲜军队受训以后还是不济事,也会有大明的军队驻扎朝鲜,保护朝鲜了。

    普通百姓并不关心什么那些大人物们会不会因此失势。对于朝鲜人而言,他们实在是害怕战乱。就连两班贵族都会在战乱之中家破人亡,更何况普通人家?

    大明给与朝鲜军事保护,让他们免于战乱的威胁。这就是大善,就是朝鲜百姓们无不感恩戴德之处。

    这样的安全感,对于小国里的百姓而言,实在是太珍贵,太难得了。

    百姓们欢欣鼓舞,朱慈亦是重重松了一口气。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顺利一些。

    对于大明的构想推进,朝鲜人并无多大阻碍。甚至,在朱慈对症下药寻找到了李亻宗的症结以后,就连国王李亻宗也放弃了反抗,欣然答应了加入中华同盟。

    两国政府开始对接,中华同盟总部自然是设在京师,不过一应事务,暂且定在汉城建立衙署,任命长官,招募人手,开始运转事务。主官赫然就是吴。

    当然还有至关重要的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主席先生当然就是皇帝陛下,但有司官员等具体执行的人当然不能少。负责同盟实际任务推行的将是高名衡。

    军权也顺利入手。接下来,需要忙活的不再是朱慈,而是高名衡与吴。

    吴要考虑着如何构建有执行能力的中华同盟,如何切实地打通大明与朝鲜的政治、经济、文化交流,从而强化同盟意义。按照皇帝陛下的意思,当然就是打通贸易阻塞,贯彻自由贸易,让朝鲜成为未来膨胀起来的工坊产品倾销地。但同时,又要想着拉朝鲜一把,获得发展,从而以免吸血过度,引发反弹。

    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的事情就更忙了。

    第一步就是要准备将此前敲定好的联合作战。想要联合作战呢,自然得统一指挥。同时,履行此前的承诺,帮助朝鲜训练一支强大的能够和强国作战的军队。而非此前的孱弱官军。

    当然,于大明而言,等到新军训练完毕,朝鲜的军队力量就将进入大明手中掌握。

    未来很美好,现实也很忙碌。想要接管一直军队,乃至将一直孱弱的军队脱胎换骨打造成强大的新军,那都非一夕之间可以完成的。

    好在,有朱慈坐镇,上层并无异动,下层也颇有基础,一切都还显得顺利。

    这时候,朱慈也暂停了继续在汉城到处乱逛,不再到处发表演讲。更多精妙的点子和战略构想他还有,但现在不再是需要播种的时候。现在,是收割胜利果实,消化胜利果实的时候。

    别的不提,再好的计划也是需要下面人去推动的。

    毕竟,一连几乎七日奔波在各处的活动里,朱慈身子骨撑得住,也不能让身边的人忙碌得没个安歇的时候。

    借着中华同盟的顺利推进,朱慈宣布在景福宫里暂歇七日,歇息歇息。至于国务,自然就是放权给了吴与高名衡。

    指导性之类的东西大部分都已经让朱慈处理干净了,具体还剩下的事情,就是细节部分的推动。

    这些细节的东西朱慈会关注进度,却不需要一个个去执行,丢给手底下人处理便是最好。

    朱慈甚至已经开始打算考虑接下来休闲性质的安排了。这几日,自然是出去逛逛,游山玩水。同时关注一下日本的外交开启。

    当然,游玩够了,等大臣们将准备好的一揽子计划包括教育、贸易、军事合作、司法警务处置、治外法权等等都谈妥了,朱慈也可以站出来前往成均馆讲学收割最后一波好感度了。

    成均馆讲学完毕,朱慈也将是时候开启日本副本。

    到底是顺顺利利前往日本国事访问,重新将这个桀骜不驯的东瀛国降服进宗藩国的范畴,还是继续保持封锁,亦或者开启战争,都将需要朱慈做决定。

    <dt>几字微言说
正文 第九十六章 隐秘惊天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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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育满脸惊喜,身后领着一人走来。

    那人,赫然就是吏曹的郑永文。

    只见郑永文躬身一礼,笑道:“说来惭愧,这是在下一位老友的遗腹女。这些年,都是下官养育,平素最喜汉文。今日听闻大君有意招募侍奉皇帝陛下的通译官,这边急忙过来,还请大君一看。”

    说罢,郑永文侧身一让,让众人看到了身后那女子的容貌。

    只见这女子身形挺拔,颇为高挑,不同于这年代其他女子的竹竿身材。这女子前凸后翘,尤为诱人。肤色白皙透着红润与健康的浅浅小麦色,让人一看过去,便顿时大感清新之色。

    这年头,谨守礼教,温婉可人的女子,不管是郑永文、姚育还是李氵昊,都是见惯了,看惯了。但如眼前这女子这般青春健美,身材诱人的女子,却是鲜少有见。

    就如同,吃惯了红烧肉,突然来一个开水白菜,那滋味,当真是神清气爽,格外怡人。

    李氵昊与姚育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认可:“就是她了!”

    姚育又问道:“对了,敢问千金芳名?我这就去吏曹安排……哈哈,刚好,还可以与郑大人一同去忠翔府。”

    郑永文笑着应下:“放心,这事一定办理妥当。”

    此前,朝鲜朝廷是没有通译官这个职位的。但凤林大君说有,正管的部门长官也说有,那自然就有了。

    显然,郑永文也明白姚育与李淏的心思。如果直截了当说是进献美女,朱慈烺十有八九是不愿意的。可若是进献通译官……毕竟是官员嘛。这年头,谁会想到除了后宫还会有女人当官呢?

    “至于小女的名字……”郑永文笑道:“柳英彩。”

    ……

    郑永文亲女儿被李岩当个外语教师拐走的事情不仅传遍了汉城,也风一般地传入了景福宫里。

    陈贞慧拿着这件事情当个趣事说与朱慈烺听,朱慈烺听了,也是哑然良久才道:“这李岩我记得没错的话,是当了战俘,进了劳改营吧。看来也是有些本事,竟然还跑到了远征公司里去。”

    朱慈烺当然不会关注李岩这样一个已经是小人物的命运。

    不过,他还是记得远征公司当年的确是招收过一批劳改犯。

    当然,能让吴三桂出资贴人情去给李岩提亲,那显然也足以证明李岩的本事不小,得了吴三桂亲信看重,要不然是绝不会废这么大人情的。

    陈贞慧将了解到的事情一一说出,尤其是汉城交易会的事情,更是让吴三桂频频点头。

    严格来说,从智力方面去看,后世的现代人与古代人之间并无多大差距,甚至能够出现在历史舞台之上的,无一个不是精英能干之辈。

    他们欠缺的,只是知识量罢了。

    一旦给他们一个舞台,给他们一个时机,一样可以干出让人惊喜的事情。

    毫无疑问,汉城交易会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这个打破古代贸易模式,带着浓郁后世气息的东西可是颇为让朱慈烺耳目一新。

    “陛下,吴三桂打算请陛下莅临汉城交易会。”陈贞慧道。

    这显然是让朱慈烺前去站台了。

    朱慈烺沉吟稍许,却是摇头:“商业的事情,行政力量不宜介入过多。权力的事情多了,正紧的买卖生意反而就不好做了。而且,那一天还是讲学的日子。不过么,安排个人,也帮朕去卖一样东西好了。拍卖所得,建立一个基金会,用以鼓励朝鲜前往大明读书的学子作奖学金。”

    说完,朱慈烺提笔挥就,写了一副字给了陈贞慧。

    “汉城交易会要越办越好。”

    陈贞慧笑着应下,心道这一副字送出去,那基本上就是一封圣旨了。

    可以说,汉城之内什么鬼魅魍魉都不会敢在这里搞什么敲诈勒索。如此,也算是能够安慰到吴三桂,足够他贴出去的人情,也能够给这汉城交易会撑出场面来。

    ……

    雪岳山,神兴寺里。

    小沙弥洪文贤打了个盹儿,困倦不安地守着夜。但很快,他就惊醒了。醒来的洪文贤惊恐地看着四面,眼见夜色虽然还是深沉,却是一片平静,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梦见了一同进入神兴寺的一个玩伴。但那个玩伴已经死了。

    死之前,玩伴惶恐不安地与洪文贤说着听到的几个字句:教主,打汉城,昌德宫,景福宫……

    然后……玩伴就被发现了。大师叔贞能面无表情地拍碎了玩伴的脑袋,随便寻了山间一个小坡地就地掩埋。

    从那以后,洪文贤就开始做恶梦。

    因为他也听到了。

    唯一还算好运的是,洪文贤根骨不错,更难得的是会读书认字。因为这个原因,他甚至得以在方丈大师的禅房里伺候,时不时打开暗室的门。

    方丈大师身边的贞能师叔说那是神兴寺的藏经阁,藏着最要紧的经文。

    但洪文贤敏锐地感觉到了这是假话。

    因为……

    他的玩伴就是不小心进了藏经阁……

    方才,洪文贤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梦见了玩伴。

    而现在,他就在那个秘密藏经阁门前守夜。

    吱呀……

    门开了,方丈座下的贞能师叔的声音传了出来。

    “教主请放心,少教主已经安全抵达了汉城,到了此前世子安排好的郑永文家中。全朝鲜各个香主都已经安排好了,分坛之中,不顶事的都已经清理完毕,剩下的都是决意起事攻打汉城的人。”

    “好,着重的还是那个大明皇帝的事情。等东海的事情安排好了,起事的事情也可以确定了……”

    紧接着是方丈的声音响起。

    “等等……好像有人……”贞能警惕地说着。

    洪文贤惊恐地听着这一组对话,想起了玩伴的遭遇:“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但是,眼下能如何办?

    又要如何办……?

    想跑,那肯定是跑不掉的。

    可是……反抗么?

    十三四岁的小孩子,能反抗什么?

    想到这里,洪文贤忽然间闭上眼睛,歪在柱子上,打着瞌睡,声音不高不低。却是一副熟睡得根本听不进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流着哈喇子,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噢,原来是守夜的小沙弥。”云慧不以为意,道:“去吧,也该休息了。”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倭寇侵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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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兴寺里,夜色已深,四周寂静无人。一个小沙弥打着瞌睡,似乎并没有听到什么诡秘的事情。

    “是……”贞能又仔细地看了一眼黑暗之中打着瞌睡流着哈喇子的小沙弥,摇摇头,心道自己可能是想多了,轻呼出一口气,离开了。

    一直装睡了一刻钟,洪文贤这才重新醒来,想着贞能师叔的铁砂掌,战栗着身子,后背湿润一片。

    一直到天色发亮,换班的其他小沙弥来了以后,洪文贤依旧回想着这这一幕,心中全然一片恐慌,喃喃地说着:娘……快救我吧。

    ……

    江陵。

    此江陵自然不是彼江陵。

    位于朝鲜东面靠近日本海的港口,江陵的港口显得颇为破败,因为朝鲜与日本的贸易并没有在这里开启,而是更多的一来对马岛,故而,江陵的港口这里除了一些小渔船以外,并无多少船只停留经过。

    当然,要说除了渔夫们就没有其他的客人,那显然也不尽然。

    比如,壬辰倭乱的时候这里就曾经遭到过倭寇的肆虐。

    只是伴随着时间的流失,江陵的百姓们对于倭寇的记忆已经渐渐远去。甚至,就连海贼倭寇的八幡船近来也不再出现在日本海的海面上。

    这一切,自然是盖因大明皇帝抵达朝鲜,随同而来的,还有原本驻扎在登州的北洋水师第一舰队、第二舰队。第一舰队驻扎在仁川,第二舰队驻扎在釜山。为此,自然是谁都晓得这是针对什么。

    海面之上,自然是由此平静。

    当然,这些朝堂之上的风波对于江陵的百姓而言实在是容易看淡,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们依旧安静的打渔,安静的忍受两班贵族的剥削,亦或者……

    安静地发现海面之上出现了八幡船。

    “海面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崔在兴迷茫地看着海面之上的黑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在仁川丢了面子以后,崔在兴感觉再也待不下去,索性移居到了江陵来。这里虽然地方较西部贫瘠,却没有什么争端,安安生生一辈子打渔,等老到不能动了去海里喂鱼也算是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

    但今日,他预感到这个命运的巨大齿轮开始扭转,一切都要变得不一样了。

    海上的黑点渐渐靠近了,陌生来客的面貌也渐渐得以分辨。

    待到港口里的渔民们看到了海面舰船的模样以后,惊恐哗然之声骤然响起。

    “是八幡船!”

    “倭寇来了!

    “该死的,这里不是日本,这是朝鲜国啊。他们竟然来了!又来一个壬辰倭乱吗?”看着海面上,八幡大菩提的模样,崔在兴咬着牙,竭力压抑着心中的惶恐。

    这日子,还真没个安生了。

    但是,当崔在兴注意到海面之上十数艘船具是整整齐齐,都是一模一样的安宅船。八幡船并非是一种船只的型号,而更多的是一种统称,用以描述日本海贼。

    最初是熊野水军的九鬼加隆每次出航都要打着八幡大菩提的旗帜,因而其被称作八幡水贼,其座船被称为八幡船。后来久而久之,就用以描述日本海贼。

    故而,大多数的日本海贼手上的船只可能是关船也可能是小早,再厉害一些的,也可能都是安宅船。如果在抢掠之中还俘获了中国人的福船,那么福船也可能出现在海贼的队伍之中。

    但眼下,海面之上整整齐齐,一共十三艘安宅船浩浩荡荡冲来,看得崔在兴有些头晕目眩。什么时候,日本海上面有这么强大的倭寇了?

    但是……不管如何奇怪,如何诡异。倭寇进犯,绝非是虚幻。

    眼见崔在兴发呆地看着海面上冲来的倭寇,一旁的崔老九急了眼,也不由分说,与身边的人一起连忙扯着崔在兴离去:“这个生死紧要的关头,那还管得了什么,大哥,快都跑吧。嫂子还有几个孩子都得你照料,你可不能疯了啊!”

    听崔老九如此说,崔在兴这才如梦初醒,撒腿狂奔。

    逃散的渔民很快就有将消息传入江陵城。但是,距离壬辰倭乱远隔半个多世纪以后,城内再也无人记得还有过那样一场波澜壮阔的战争了。

    江陵城的城防破败,兵丁不能堪战,就连城内的江陵大都护也为这突兀起来的倭寇感觉到震惊。

    但也仅仅只有震惊了。

    突袭入内的倭寇一如既往的凶悍而强大,手持倭刀的他们近战犀利,落寞的武士们一路狂冲猛攻。但夜色落幕的时候,江陵城上转瞬升起了代表倭寇的八幡菩提旗帜。

    窝在山中的崔在兴担忧地看着江陵城里的火焰,心道:那些藏起来的渔船也不知如何了……

    依照曾经碰到倭寇的惯例,倭寇虽然凶悍,但也不是特别难缠。一般而言,他们抢完了可以抢掠的一切钱财也就走掉了。

    但是……

    这一回攻入江陵大都护府的行为让崔在兴感觉到了忧虑。

    “如果只是抢钱……为何要烧城……?”崔在兴的心在下沉。

    他预感到,这一场大难不会轻易地结束了。

    江陵大都护府级别不低,而今驻地被烧,官员被杀,民众被抢。这是将朝鲜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崔在兴猜不到倭寇们为何会如此做,但他能猜到……知晓到这一切以后,汉城之内会是如何大的震动。

    这将不仅是对朝鲜的挑衅,更是……

    对大明大皇帝陛下的挑衅啊!

    ……

    “该死的倭寇!这是在挑衅!”朱慈烺怒而将刚刚收到的军报啪地摔在桌子上。所有人齐齐站起身,纷纷劝慰着朱慈烺息怒。

    此前召开同盟会议的会议厅里,重新聚集了中国与朝鲜的两国官员。包括刚刚歇息了没几天的李亻宗,也重新疲倦而痛苦地出现在了这里。

    对于朝鲜而言,最近这些年似乎是一个多事之秋。年年辛劳,却是年年都有意外横生。

    “陛下请息怒。”李亻宗宽慰地说着。

    这当然是一句礼节性的安慰。

    但高名衡却是拧着眉头道:“情况恐怕并不简单。”
正文 第一百章 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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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大营里,众人听林庆业越说越是起劲,越说越是激动,不由都是围了过去。就是那些来得晚了的,此刻也有旁人不断地重复着林庆业在明军时的所见所闻。

    眼下,明军要接管朝鲜军权,往后朝鲜军队的做派,自然也是要朝着明军靠拢。比如林庆业,身上就带着根深蒂固的明军作风。

    高敏甘闻言,冷哼一声,却不得不承认林庆业说得有道理。

    驻扎在汉城的朝鲜官军当然还是凤毛麟角地有几个热血未冷之士的。此刻听了,都是不由再三感叹。

    粮饷从国库里出来,就得被有司截胡一笔,到了军中,上官又要劫走一笔。再往下发的时候,落到士兵手里,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哪里来得为国作战的力气?

    至于队友护卫,战后功劳赏格,那更是无不让人悲观。

    此刻听闻林庆业如此赞扬明军,几名年轻一些,热血未冷的朝鲜军官固然心中不舒服,觉得自尊受挫,可稍稍一想,都不由露出了艳羡的表情。

    若是朝鲜也能如此,那自然是太好了。

    从前,这样的期盼只能是奢望。可现在,却是真的实现了。只不过,是以一种损害所有既得利益阶层的开场方式进行。

    不能再吃兵血,也可以遇见再也无法将士卒当作奴仆一样趋势。更重要的是,还得去卖命打仗。

    这对于渴望沙场里挣功名的人而言,自然是喜不自胜。

    但这对于许多只是想作威作福的人而言不啻是一个噩梦。

    毫无疑问,高敏甘是后者。

    故而,他并不理会林庆业口中说的那些。他虽然可以理解,却实在无法产生共鸣。

    想到这里,高敏甘轻轻吐出一口气,微微一拱手,便开口告辞。

    高敏甘一走,却没有如往日一样,其余朝鲜军官纷纷跟着散去。

    方才听了林庆业等人所言,却还是有三个年轻一些的朝鲜军官留了下来。

    高敏甘见此,重重地又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转身离去了。

    见高敏甘也只有如此,不少朝鲜军官却是纷纷胆大了起来,在外头转悠了一圈,又纷纷跑去寻了林庆业。

    远处,偷看着这一幕的高敏甘冷哼一声,心道:这几日,就暂且让你们得瑟,过几日……哼哼哼……

    想到这里,高敏甘喊来几名亲信,一同去了自己家中的一处别院。

    “一会儿进了里面,大家都规矩些。事到如今,我也不会瞒大家,也该是我们发威的时候了。抓住这个契机,就将这这些年丢掉的东西统统找回来,甚至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当然……要是坏事了。别说身上的那一身官袍,就连脖子上的脑袋能不能留住,那都是两说。诸位,听明白了吗?”高敏甘一扫往日的笑眯眯,此刻厉声看去,果然见一干亲信纷纷露出郑重的神色。

    “是,属下都明白了。”

    “大将你放心,这关头,大家都知道轻重。”

    “接下来的事情,大将要末将往东,末将绝不敢往西!”

    ……

    见此,高敏甘这才稍稍安歇,松了一口气,进入了别院。他也并非是真的信不过眼下这些人。要知道,既然能带这些人进入别院去见那一位,那当然是经过重重筛选。暗示测试又调查之后才会做出的事情。

    事实上,伴随着最近一连串的举动。这些部将已经猜到了一二。只不过,他们显然还不知道整个事情的全貌。

    这一番话说出,与其说是高敏甘不放心他们,还不如说是在安慰他自己。

    见高敏甘不说话,一干亲信部将自然是更加纷纷沉默。

    但很快,他们就理解了为何高敏甘要如此郑重。

    他们在别院的后花园里见到了李皑。

    朝鲜世子李皑。已经定下了谥号昭显世子的李皑。

    当然,对于朝鲜将官们而言,消息灵通的他们知道的还不止于此。他们还知道……原本占了上风的李皑自从明人进入朝鲜以后就已经失势了。

    在强大的明人面前,拥有着亲清烙印的李皑显而易见地将不再受到国王殿下的亲信。此前一切权势也将伴随着国王殿下的漠视而收回。

    权力场上,弃子的结局是异常悲惨的。更何况还是在王位继承这等注定会掀起血雨腥风的事情上?

    “诸位朝鲜柱石来此,孤可就心安了。汉人有一句话说得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眼下,天下大势已为孤掀起。诸君,这大好三千里山河,可准备好与孤一同共赏了吗?”李皑笑着看向高敏甘。

    准备已久的高敏甘闻言,当即率领众将齐齐高呼。

    “为世子效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为世子效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为世子效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众人齐齐高呼,见此,李皑更是大笑。

    很快,李皑就将接下来的安排一一道出。

    一干朝鲜军官见李皑早已准备妥当,深谋远虑,设计周全,纷纷惊叹。他们既是感觉眼前这世子爷厉害非常,又是感觉振奋不已。觉得自己要做的这个事业大有前途。

    “好了,诸君领完各自命令以后,都各自回去周全行事。一等大事发动,未来两班上位,皆有诸君名号!”李皑好一通嘱咐与封官许愿以后,让众人禁不住齐齐振奋,旋即各自安排去了。

    ……

    与此同时,景福宫忙碌完了一应事务以后,朱慈烺愕然地看着眼前两个亭亭玉立,英姿飒爽与美貌柔情的女子,失笑道:“原来两位就是朝鲜的通译官了?”

    “若论汉话与汉学,朝鲜境内,下官应是不输旁人了。”李允儿浅笑地说着,看着朱慈烺,星星眼大放亮光。虽然朱慈烺不再穿着诸葛亮羽扇纶巾的戏服,可身着皇帝常服的朱慈烺更显威严,别添让人感觉金光灿灿的气质。实在是勾魂夺魄,让李允儿恨不得想画下来。

    “若论朝鲜风土人情,朝鲜境内,下官亦是不输旁人。”柳英彩躬身守着,身板挺直,气质别有不同。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孤儿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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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看向两人,摇了摇头:“好了好了,既然如此,就跟在一旁侯着听用吧。”

    说完,朱慈烺摆摆手,也就挥退了两人。不多时,朱慈烺便与李氵昊开始商量着出去逛的事情。

    见此景象,李允儿并不觉得意外。她的满足感很低,只要能够在一旁看着朱慈烺就够了。倒是柳英彩,此刻见朱慈烺对自己熟视无睹,却是破天荒地感觉到了有些失落。

    她的异类与美貌,别样的气质让她只要是女儿装现身,到哪里都是回头率第一的存在。更何况,朱慈烺与他还有着那一场互相救命的恩情缘分。

    但今日重见,却是毫无异动。这对于准备了一肚子计策的柳英彩而言,不啻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挫折。

    轻轻地深呼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绪,柳英彩很快就微微感觉到了一些释然。

    朱慈烺每日要见的人,要处理的事情格外纷杂。光是帝国主要官员,就已然高达数千人。再加上朝鲜这里一路见的官员、贵族、学者、宗教领袖乃至华商代表,都是数以百计。

    这样的情况之下,忘记掉一个曾经路上偶遇的小女子……似乎也并无什么特别的,就是想一想,其实也很简单。

    这样想着,眼见朱慈烺打发走了李氵昊,朱慈烺走过来,笑着看向两女,道:“想不到,一别许久,竟然能在此重见两位佳人。”

    “这是下官的荣幸。”被耳提面命过的两人自然是谨守礼仪。

    李允儿心里甜滋滋的,觉得朱慈烺没有忘记自己,更是欢喜。而柳英彩,却是心中刚刚平均下来的心弦重新又被勾动了起来,久久不能平静。

    不待两女多说,朱慈烺又道:“提前说一下朕的安排,原定出行游玩的计划取消了。五日后,就是朕在成均馆讲学的日子。这应该就是朕在朝鲜最后一个大型活动了。到时候,面对的不仅是朝鲜军政要员,更多的是来自朝鲜全国各地的士子。我希望两位担任好同声传译一职,将朕所言,清晰无误地翻译给所有的观众。”

    说完,朱慈烺也不待两女回复,笑着点了头,尤其颇为促狭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柳英彩,转身离去,潇洒写意。

    而柳英彩……

    怔怔地看着朱慈烺的背影,却感觉自己刚刚平静下来的心一下子又嫌弃了波澜,咬着牙道:“好像……太被动了!”

    李允儿当然明白自己曾经在仁川见过朱慈烺一面,只是……

    眼下又朱慈烺又是如何认得郑永文这个义女柳英彩的?

    柳英彩对视着李允儿的目光,浅浅一笑,她察觉到了李允儿的观察。很快,她便扯起了其他话题,充沛的寻年与任务让她很快就与柳英彩一见如故,成了手帕交。

    待打发走了李允儿,柳英彩心中微微有些不宁,她想着远在神兴寺的父亲,心道:“不知……那一场计划进行得如何了……”

    ……

    “安能大师……又见面了。”神兴寺山脚下,挑着菜的安能看着草丛里冒出来的洪七娘,吓了一跳。

    “是你?洪七娘啊,怎么,你又跑过来了?唉,我和你说。上一回那是刚好凑巧,能找到个机会。现在想见你儿子?那是不成了!”安能见了洪七娘,目光一亮。今日的洪七娘换了一身打扮,有了银子以后,洪七娘不用再每日劳作,又仔仔细细梳妆,头发不再乱糟糟,衣裳不再散发着臭味,更是剪裁得体,露出了成熟风韵的身姿,看得久居寺庙的安能一阵口干舌燥。但一想到最近山门里种种怪异的情况,安能还是忍着留恋,无奈地说着。

    最近寺庙里举动格外非常,不仅来了许多平素安能不认得的人,更是规矩一下子森严无比。才三日,就有七个不听话的僧人被严惩,直接杖毙死了四个。

    一想到此前做的那些事情,安能如何还敢见洪七娘?右手再舒服,也没脑袋重要。

    这样想着,安能又是忍不住瞥了一眼洪七娘的身姿。

    “安……能……大……师!”洪七娘拖长了音,忍着内心里的酸楚,娇滴滴地说着:“您也不是不知道,妾身其实……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过来,唉,只可惜这几日又见不到孩子,心中担忧得不行。只要大师肯带我儿子去我家中……什么都依大师。到时候,还有礼金相赠,只求大师在山门里照看好我儿。”

    说完,洪七娘一双眼睛,泪汪汪地看着安能,身子凑过去,身上清香飘去。

    啪嗒……

    安能身上挑着的蔬菜落下,胯下当即敬礼:“干……干了!”

    洪七娘忍着咸鱼手,又好言好语安慰着安能,见安能有了反应又是欣喜又是害怕。喜得是救出儿子有了希望,害怕的,却是这安能眼中的欲望。

    “大师,左右要来人了。妾身去庄子里候着,还请大师早些来,也免得妾身被庄户欺……”说罢,洪七娘重重松了一口气,离去了。

    “今晚!今晚就将这事办了!”安能说罢,却是转身就回了神兴寺。

    洪七娘回了庄子,一干庄户们看了一眼洪七娘穿的花枝招展,身上甚至还有几个脏污不堪的泥手印,一下子猜到了什么,纷纷指指点点了起来。

    “不守妇道!”

    “哼,一个寡妇,总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的。谁知道是去哪里鬼混了……”

    “指不定这一身衣裳的银子是从哪里弄来的钱呢,说不定就是去了那窑子窝里……”

    ……

    洪七娘泪如雨下,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女人本弱,为母则刚。洪七娘不是没想过就这样一死了之,但一想到孩子那凄苦绝望的目光,洪七娘就振作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一个药包,倒入了一壶酒力,架起炉子,静静地温着酒菜,等候着天色入夜。

    夕阳西下,洪文贤满目惊喜地敲响了门。

    洪七娘劝着洪文贤去隔壁屋里歇息,看着忽然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安能,浅笑着:“大师,该吃酒了。”

    安能以为这是交杯酒,欣然应下。

    噗通……

    十息过后,安能栽倒在地。洪七娘冲到隔壁屋,抱起洪文贤逃命似得逃向村外。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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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东主在汉城想要做一个大生意,办交易会,活跃在朝鲜的商人都为少东主聚集去了。这一回过去以后,咱们各地的分销伙计也都好干了。这个紧要关头,更不能让倭寇搅和乱子。你担忧的事情,也是这几天我想的。人手,还是得加。刀枪也得购。”胡文轩皱着眉头说。

    “不过,朝鲜衙门见了恐怕会不喜……毕竟是买刀枪这等事情。”魏庆勇迟疑地说着。

    “不用担心,那自然会对付好。”对此,胡文轩却并不在意:“大不了走一趟京师,去一趟同盟指挥委员会。”

    “那就好……多购买些有力的武器。人少些也心安。”魏庆勇说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说着闲话,谈论得一时间有些兴起,也没注意左右有人偷看偷听。待两人话题收尾,一下子就发现了洪文贤趴在窗子上,定定地看着两人。

    “小家伙,你听得挺起劲嘛。怎么,有何见教呀?”胡文轩笑着,有心要逗弄下孩子。

    小家伙却并没有搭理胡文轩,而是怔怔地看着护卫队头领魏庆勇手中的短火铳:“这就是……火铳吗?”

    “小家伙见识不小嘛。”魏庆勇也是笑道。

    洪文贤没有接话,却是定定地看着胡文轩,道:“你是这里最大的官,对不对。我……我其实是从……”

    “儿呀,你又胡言乱语了。”洪七娘不知何时过来,笑道:“这些年,妾身照顾不上孩子,让他受了许多欺负,经常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方才,我正想寻胡掌柜谈谈生意呢,我这酱菜呀,那是李岩李掌柜亲自品尝过的。正想寻几位一起入个股呢,一不需要出钱,二不需要出力,就占个名头,帮妾身一同参详参详……”

    洪文贤被洪七娘推进了小屋子里。

    但此刻,洪文贤却是根本没有被洪七娘严厉的眼神止住,他预感到,小伙伴的死代表着自己偷听到事情非同小可。

    更何况……

    “大明皇帝……起事……东海……”洪文贤自小读过书,明事理,被卖去为小沙弥的记忆更让他敏感谨慎。

    这个聪慧的小男孩敏锐地意识到了自己恐怕知道了一个能惊天动地的大隐秘……

    这时,外间的胡文轩随口说道:“正好,我也要亲自去一趟汉城。带着各地的商户参加少东主举办的汉城交易会。洪七娘有意,也可以一同上前去买卖货物嘛。在我远征公司的地盘,你倒是尽管放心。这个汉城交易会啊,那是连皇帝陛下都亲自题词说会越办越好的盛会!”

    洪七娘千恩万谢,洪文贤目光一亮。

    ……

    汉城北门,一场简略的誓师仪式举行完毕。一共一万朝鲜大军以及六千明军出发,朝着东南方向的杨平郡走去。

    朝鲜大军主力其实并没有这么少。

    好歹也是人口千万的中等国家,朝鲜的兵力数万,具体多少虽然不知,但明眼人都明白汉城之内的朝鲜军力一共在五万兵马的数目上下。

    但是,朝鲜人内耗的德行在关键时刻再度爆发。

    前日,一场械斗在军营之中举行。几名亲近大明的朝鲜将军官曾经的上官揍了一顿。缘由,自然是过往不满的恩怨。

    哪怕是后世一向以军纪好闻名的解放军,也一样有传出体罚等负面新闻。至于其余军纪环境更差一些的外国军队,更有军中互相火并之事发生。

    这年头,朝鲜军中出现这样的事情,实在是颇为正常。

    但这个关头出现这样的事情,显然是坏事了。

    果然,不少朝鲜本土派军官当即借题发挥,想要再干几架打一场。虽然反应迅速的明军很快就扣押了下来,可随之而来的软性抗争便是接连出现。

    为此,作为本土派里威望最高的大将高敏甘称病不起,表达不满,其余人朝鲜将领趁势罢工,闹僵了起来。

    闻讯而来的明军主将徐闻听完了详情大感愕然,却是无可奈何地感觉有力没法使。

    他本来以为,会是占据多数的朝鲜本土派将领看不惯亲明派将领得势找茬,没想到率先动手的反而是亲明派的将领。

    理亏之下,徐闻只得厉行军法,惩治了几个寻衅的将领以后却也只好放弃对朝鲜军的指望。他留下余下的两万左右的朝鲜军队,交给为数三百余人的教官团继续操练以后就带着一万还算可靠的朝鲜军由林庆业统帅,出发前往江陵平叛倭寇。

    仪式进行得很简短,皇帝陛下没有搞什么隆重的誓师出征大典,与李亻宗劝勉了几句就出发前往江陵。

    徐闻离开了汉城,心中想着接下来的任务,却是久久苦思。

    “倭寇来的太奇怪,太突然了……”作为刚刚进入朝鲜乱局的明军将领,担任水师陆战队统帅的徐闻有着局外人的敏锐,他寻来了林庆业,问道:“倭寇进犯的情况是如何的,目前收到的消息怎样了?”

    林庆业闻言,却是先感叹了一下军情完备:“根据锦衣卫以及地方官府的消息,目前倭寇已经离开了江陵,果然是朝着内陆进犯了。地方官府的消息很混乱杂乱无章,只是一个劲说倭寇如何厉害,抵抗不及。还是锦衣卫的消息准确关键。除了江陵被破以外,倭寇似无攻坚能力。只是进展颇为神速,若是州县不防被突入了城门,便大祸临头。故而,他们进犯得极快,看样子是打算将朝鲜打个对穿。”

    徐闻轻哼一声道:“若是想在西海岸接应人马,那倒是他们活到头了。”

    两只舰队分别驻扎在釜山与仁川,倭寇要是来,倒是自投罗网。

    不过,显然也不能寄希望于敌人的愚蠢。

    “我觉得,倭寇这一回来得太巧合,太凑巧了。就是一路突进,也实在说不通。内陆多山,交通不便。就算是只抢掠金银,也实在没必要突入这么深。当然,这些都不影响我们击败他们。只是……为将需要谨慎。一共动用两个禁卫团……虽然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可若是落入歹人的奸计里……”徐闻说着就不由地收住了声。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倭寇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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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军军营里,听了徐闻所言,林庆业也很快就变得格外凝重:“末将明白了……这一战,要速战速决。”

    “更要小心谨慎。”徐闻猜不透倭寇到底什么打算,只好与林庆业再三嘱咐。

    与此同时,当平定倭寇的大军出发以后,汉城城内原本担忧恐惧的气息也似乎由此消散。除了街头巷尾会议论着一点后续追踪以外,大家对于倭寇就很快都放心了下来。

    倭寇再厉害,也顶多一两千人。哪怕他们深入内陆为祸,也定然会被剿灭。就算朝鲜军队不放心,可大明也出兵了一共七千兵马呢,平定一个小小倭寇,实在是手到擒来。

    伴随着安全的风险撤去,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承平之时。

    时间,朝着大明二七八年的六月一日抵达了。再有五天,就接连会有盛会在汉城打开。

    一共两场盛会吸引了全城所有人的目光。一个,便是让市井百姓与勋贵高官都瞩目的赚钱大事:汉城交易会。

    随同御驾而来的商人们与远征公司等海商们一同加入进来,趁着皇帝陛下国事访问的东风,朝鲜上下无不瞩目,近日里,更是全城客栈饱满,就连投亲的人也加了数倍之多。

    靠着这样一场盛会,无数人都期盼着能够借此大赚一笔。

    同样,成均馆里,明伦堂亦是开始改造,用以容纳更多的人旁听。可以遇见,到时候的明伦堂一定会爆满。不同于市井气息更厚重的汉城交易会,这里云集的全都是朝鲜国的官员、学者、士子以及王室勋贵。总而言之,就是这个国家的精英之辈。

    无他,将要在这里举行讲学的将是大明帝国大皇帝陛下朱慈烺。

    这位皇帝即将在这里进行自己在朝鲜时候的最后一个公共活动:讲学。

    对于皇帝陛下,朝鲜人大多数的印象首先是一个杰出的军事家。他平定了朝鲜国内亲情派金自点的势力,又杀败了清军灭了清国,平定了内乱,战功赫赫。但是,当皇帝陛下宣布要讲学的时候,众人这才意识到了朱慈烺的另一个身份。

    他是一个皇帝,也意味着除了军事,他更是这个帝国政治权力的最高阶梯。现在,皇帝陛下即将抵达成均馆,却是要举行一场注定在世界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演讲——这个世界的未来。

    ……

    当汉城里重新恢复太平景象的同时,东出汉城的联军缓缓放慢了脚步,进入杨平郡。

    他们开始安营扎寨,联络杨平郡的地方官员。城内的郡守带领士绅供应着军资,对于明军在城外野地驻扎的举动感觉颇为好奇。

    毕竟,朝鲜的军队军纪也委实算不上好。若是有机会让朝鲜军队进入了城内,那定然就是一场鸡飞狗跳了。

    徐闻在帐内见了郡守,一番客套,收下了犒劳,随口问起了军情。

    “还好大军来得早……”郡守潘凤文是个养尊处优的中年文士,保养得体,此刻说着生硬的汉话,感叹道:“听闻隔壁的原州……已经有了倭寇的踪迹。”

    “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徐闻闻言,不由凝眉道:“倭寇虽然素来近战敢于突杀,但攻城之事,岂会如此这般简单?我看杨平郡城防亦是不俗,从江陵一路来此,难不成就连一座可以挡住倭寇的大城都没有?”

    “说来惭愧的是……”林庆业此刻插话道:“到现在,我们依旧无法确认来犯的倭寇首领是谁,人马有多少。而且,根据刚刚得到的消息,这一回的倭寇……情况很不一样。”

    “哦?”徐闻想起了嘉靖年间的抗倭战争。

    果不其然,潘凤文开始面色凝重地提起了这一回倭寇的厉害。

    “他们开仓放粮,周济百姓,须臾之间就拉起了数万民众。尤其这一回倭寇打出的旗号是反明……而且并不如何暴虐,少有残杀之举。根据现有的消息,这一回来犯的虽然有不少倭人。可也有不少朝鲜人,甚至……汉人……”

    徐闻眉头一挑,听明白了关键之处。

    这其实就和当年嘉靖年间肆虐的倭寇颇为相似。与其说当年的倭寇肆虐是真的海外的流浪日本武士厉害,还不如说是因为禁止海上贸易以后凋敝的东南沿海失业严重,百姓民不聊生,于是倭寇肆虐,反而引得不少百姓争相跟随。

    再加上不少大户因为海上贸易与海商多有联络,又因抗倭战争时走私贸易的关系态度暧昧,以至于倭寇之患愈演愈烈,最终到了朝堂举国震荡,以倾国之力剿灭这才收拾下去。

    “日本人一直以来都试图竭力打开大明的贸易封锁。前些年,有西洋商人与郑芝龙联手供应,日本国内的生丝需求还算正常。但伴随着大明国力越发振作,还敢走私的情况就越来越稀少了。”徐闻身为水师陆战队的江陵,自然是消息灵通。

    当然,还有一条消息他没说。

    远征公司其实开通了前往日本的航线,更将大明的外交使者王夫之派遣了去。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可以用贸易封锁的报复作为理由解释的通,可实际上只要细想就会发觉有逻辑不顺的地方。

    大明已经有意重开海上贸易,这个时候挑衅显然是不智之举。除了激怒皇帝陛下以外,不会有任何好处。更是距离重开海上贸易的初衷南辕北辙。

    “如此,那就说得通了。”潘凤文不知道王夫之与远征公司的事情,此刻一听,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也探查到了不少消息,听闻这一回倭寇进犯,为的就是这一点贸易封禁之事,试图逼迫朝鲜与大明……”

    林庆业与徐闻几乎都同时笑出了声,潘凤文感觉有些尴尬,不过也明白了两人的意思。

    “想要我大明屈服,哼……倭寇也未免太夜郎自大了。”徐闻说着,忽然见林庆业的副将与一名身着飞鱼服的情报军师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只听两人各自在林庆业与徐闻耳边低声说出。

    两人一听,都是匆匆告别潘凤文,前往了隔壁军情推演厅。

    “情报可信吗?”徐闻忍不住问出了声,脸上残留着震惊。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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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这样放飞了一下思绪,便很快摆了摆手:“不用管了,临时再换人也不便利。只要能将通译的事情做好,朕也不管那么多,总之这一场结束以后,朝鲜之行也就圆满完成了。两个小女子,每日进出朕身边都要过三重搜检,能做得什么事出来?”

    魏云山迟疑稍许,但还是躬身应下。

    没错,皇帝陛下身边的安保可谓是格外的严密。更何况还是两个生面孔女子,每日进来当值,宫门口搜检一次,到朱慈烺身边听用的时候搜检一次,再召见的时候还要搜检一次。

    在众多护卫之下,朱慈烺实在想不到留两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威胁。

    世事,许多时候就是这样的光怪陆离。

    朱慈烺觉得一切都是无误的时候,宁威走了进来:“陛下,吴三桂求见,道是有紧急军情。”

    “吴三桂?紧急军情?”朱慈烺与两人对视一眼。

    宁威自然是一脸茫然。。

    魏云山作为情报头子,也是一脸茫然带着紧张,若是还有重要军情,锦衣卫漏报了,那可就是工作失误了。

    “宣。”朱慈烺看了看时间,挥手放人进来。

    吴三桂一路走入景福宫,回想着此前听闻到的消息,也是禁不住好一阵紧张。毕竟,他可不是曾经的大明高级将领,手握重兵的关宁军少东主了。现在,他是远征公司的一个普通商人。曾经,或许可以仗着军功,仗着家底傲视群雄。

    但现在,世事变迁,吴三桂距离朱慈烺是需要越来越仰望了。

    一路经过搜检,吴三桂见到了朱慈烺,将神兴寺的事情道出。

    听到神兴寺打算攻打汉城的事情,朱慈烺顿时一愣。

    魏云山低声道:“陛下,臣去将柳英彩拿下!”

    “等等!”朱慈烺走到了偏厅里的沙盘上:“徐闻所部现在到哪里了?”

    很快便来了几名中书舍人,汇总了军情了位置。

    “徐闻正在率军奔袭进犯原州的倭寇。”魏云山跟了过来,又道:“这里是尚志岭,距离神兴寺很近……”

    “天理教,天理教。这些邪教,一旦发动起来,那规模可就不小了。”宁威看着军情,又皱起了眉头想起了一件事:“我们的军情恐怕泄漏得很快,要不然倭寇不可能这么巧出现在原州这个地方。汉城……恐怕更危险。”

    表面上,原州是大战开打的地方。若是被天理教埋伏此处,明军固然危险,可要对付朱慈烺可没那么简单。汉城距离仁川不远,朱慈烺要跑还不容易?

    显然,敌人的后手肯定是在汉城。他们只是想吞掉这数万大军,好面对将来大明的这头巨兽的愤怒罢了。

    “陛下……臣……”宁威想说什么,却被朱慈烺摆摆手,拒绝了。他知道,宁威是想护送朱慈烺去仁川。

    可这样一来不就等于认输?

    朱慈烺将吴甡、高名衡、陈贞慧等大臣喊来。魏云山与吴三桂简要地将情况介绍完毕。众人一听,纷纷都炸锅开来。

    “竟然有这等事情。他们这是不要命了吗?这简直是以卵击石!”吴甡先是震惊得不敢相信。大明之强盛,带甲之兵百万,更有平定建奴灭国之威。实在很难想象朝鲜国中有人如此丧心病狂。

    但事实如此,情绪化毫无意义。吴甡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当务之急不是发表感言,而是做出决定应对。

    “陛下,臣这就去寻朝鲜国王,彻查此事!”吴甡刚站起来就被高名衡扯住。

    高名衡道:“朝鲜国王恐怕也控制不住事情。不能太高估朝鲜人的力量。这个紧要关头里,万事只能靠我们自己。”

    朱慈烺缓缓颔首。朝鲜官府的本事,朱慈烺是已经有过切身体会的了。这比不得朱慈烺自己新建的一套班子。朝鲜立国百年,就如同一个垂暮的老人,已经颇多腐坏。就是此前那个摩尼山案子,也依旧没有彻查清楚。

    陈贞慧又道:“如此说了,汉城其实才是最危险的地方。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预备好最坏的结果。做最坏的处置准备。”

    高名衡闻言,当即一脸肃杀:“臣这就令朱笛所部星夜急行军入朝。”

    “动兵,朕不怕。”朱慈烺轻轻呼出一口气:“但若是因此将朝鲜的事情弄糟了却是不值得。更会中了那些人的奸计。他们不外乎是想要破坏大明与朝鲜的关系,亦或者让朕的中华同盟破产。因为阴暗处的小人荒废大计,不值得。必须将此事彻底剖根挖底,全部解决。”

    闻言,在场大臣们都是陷入了一阵沉默。

    的确,如果这个时候大举彻查,只能搞乱此前的所有步调。也会因此打草惊蛇,浪费了吴三桂提供的宝贵情报。

    这一回,有李岩随手救的孩子透露了他们的机密,下一回呢……?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魏云山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他面色凝重:“臣请罪。”

    朱慈烺摇摇头:“现在不是论罪的时候。”

    魏云山微微放松,道:“圣上隆恩。”

    “那么……朕得意思,是这样……”朱慈烺拍了拍在,宁威带人检查了一下四周,躬身一礼,这是附近无误的意思。

    随后,众人听着朱慈烺将计划道出,随后迅速记下,反复推演补充……

    很快,一个计划悄然开始成型。原本沉默寡言当作透明任务的吴三桂被拉了进来。此刻他的心中激动万分。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自己已经离开权力中心以后,竟然还会有机会参与到决定一个国家命运的时刻里。

    当然,决定的是朝鲜国的命运。

    谁让而今朝鲜的未来已经实际上掌握在了朱慈烺的手中呢。

    这个时候,吴三桂亦是意识到,这个世界,当官或许不再是唯一出人头地,青史留名的途径了。

    他静静地听完计划,补充了一些意见以后,全部计划已经成形。

    “时间有些仓促,诸位抓紧吧。还好……讲学与汉城交易会几乎同时举行。该我们给他们……一些惊喜,或者说惊吓了。”朱慈烺笑着,只觉得胸中一片畅快。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做大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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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京中风起云涌的时候。尚志岭亦是来了几个新到的客人。崔成恩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峭壁,又打量了下眼前的朴正勇:“你确定……这里能上去?”

    “小人小时候上去过……”朴正勇回忆起了自己当年当采药小童的时候,但很快他就不由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福的肚子,有些玄乎。

    见此,崔成恩摇了摇头:“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那九龙眼就在此处,我们不能再错过了。”

    说罢,朴正勇深呼吸一口气,带着人爬了上去。

    峭壁之上,赫然有一处山寨。

    里面,接应的人见朴正勇抵达,大喜过望:“刚好,九龙眼眼下正好一人在寨子里。”

    见此,崔成恩不由感慨起了自己的幸运。这朴正勇竟是恰好是尚志岭的人,也有几名亲信都在天理教的寨中。

    崔成恩点了点头,身后一行人披甲执锐,跟着人冲入了寨中一处寒酸的小房间里。

    见几人来临,九龙眼震惊过后颇为平静:“这一天还是来了。我要知道我刺杀的是大皇帝……我哪里还敢动手……我招了。”

    ……

    “什么,伏击明军?”杨平郡里,林庆业见到了急匆匆赶来的崔成恩。

    崔成恩急切地道:“不仅如此,还有幕后主使。应是在汉城预备着发动,对陛下不利!”

    “这些贼子,真是胆大包天!”林庆业的震惊难以描绘,他可是明白大明之强盛的。轻轻松松就能动员百万大军,对付一个孱弱的朝鲜实在是举手之劳。

    这些人发了什么失心疯,竟然要激怒这样一头复苏的雄狮。

    但很快,林庆业又不由地感慨起了眼前这崔成恩的好运。

    崔成恩在摩尼山救了皇帝陛下一次,眼下,却又是得到了这么一个关键信息。这一回……又是妥妥的救驾之功了。

    当然……

    前提是要救下来。

    “来人,立刻去将李李团长请过来,我有要事相商!”林庆业说。

    ……

    大明二七八年六月六日,上午。

    这是朱慈烺预定下来讲学的日子。

    李允儿深呼吸一口气,走进了成均馆里。

    作为朝鲜版本的国子监,成均馆可谓是朝鲜的最高学府。对于不能读书的李允儿而言,这里也算得上一处圣地了。

    当然,圣地已经有些破败,还是这一场皇帝陛下的讲学让这里得以重新焕发生机。四面八方抵达的学者、士子以及官员行走在成均馆内,都显得兴致盎然。

    她的身边,柳英彩倒是很平静的模样,浅浅地笑着,也不怎么打量着成均馆里的事情,发着呆,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

    自从知道自己的生父是一个邪教头子以后,原本在瑶池超然的柳英彩觉得自己一下子脱离了原来出尘的状态。

    原本只是一名杀手的时候,执行任务,完成任务即可。

    现在,忽然间发现自己所有的任务其实都是一种试炼。并无多大的难度,柳英彩开始感觉内心空落落的。她有些怀疑自己的人生价值了。

    更重要的是,比起过去,她的身边牵出了无数根线,左右着她的人生。她第一次对任务的合理性开始产生了怀疑……

    “要杀他吗?”柳英彩心中想着,忍不住问道:“允儿。”

    “你在发呆哦。”李允儿关切地问着:“太紧张了吗?”

    对于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少女,李允儿有些极大的好感。至少,光是这副帅气的面容出现在女人身上,就足以让淑软的李允儿感觉心跳加速。

    “嗯。”柳英彩感受着李允儿灼灼的目光问,有些不那么自在,不过没有感觉到恶意,她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又道:“你觉得,大皇帝是个怎样的人?”

    “陛下呀……”李允儿想起了朱慈烺扮演诸葛孔明时那副俊朗的模样,笑道:“那可是咱们百万朝鲜少女心中的偶像欧巴呢。”

    柳英彩噗哧地笑了出来,他本来是很严肃地考虑朱慈烺是怎样人的。结果,得到了这么一个肤浅的问题。

    但柳英彩恰恰却是不看脸的人:“你明白我不关注男子容颜的,要关注,也该是你这般的淑女。”

    李允儿的面庞腾地就红了起来。

    柳英彩笑了,继续道:“说正经呢,你说陛下是个怎样的人。况且,你我二人被送到这里来,大君是个什么心思,谁不知晓。只是每日陛下除了讲学的事情会召见我们听用以外,这几日连出宫的次数都不多。就是每一次,都是一大堆人荷枪实弹地跟着,好不自在。”

    李允儿听完,却是更加面色通红了,声音讷讷地,低声道:“这种事,大君寻我来,其实也是找错人了。况且,陛下与皇后娘娘恩爱,谁人不知,往来鸿信传书,可是牵挂着呢。这个时候寻外室,却也是没心思。当然,最重要的,允儿是觉得,陛下是个做大事的人。”

    “做大事?”柳英彩耐心地引导着。

    李允儿点头,作为原定历史里被嫁给多尔衮的朝鲜公主,李允儿其实见解独到,也是颇有政治嗅觉:“在陛下看来,平定内忧外患,建设强盛大明。推动中华同盟,将世界置于中华范畴之中。这是青史留名的伟业,儿女情长此类,自是不多心思的。”

    柳英彩有些迷茫:“中华,是怎样的概念?”

    “唔,便是汉家儿郎之域吧。”李允儿沉吟稍许,又道:“我朝鲜儒沐中华,数百年一来,亦是中华一员。不是番邦夷人,不知礼义。”

    说着,李允儿感觉一阵傲然。

    这就如同后世的文明世界与不文明世界一般。

    “礼义……”柳英彩对于这个却是懂了。

    山门里,一样是尊师重道。虽然看似是世外高人,其实也一样深受尘世的影响。若无礼义,自然也就乱套了。

    中国自古以来,或许就不是什么法制社会。比起法律,更加作为社会秩序核心的是礼仪,是道德。这是儒家的内核所在。

    只可惜,伴随着后世到了清朝,文化专制,文字狱高压可怖,除了训诂学这类没有政治风险的文化研究以外,思想层面上实际上进入了一种落后。

    相反,明清交际之时却是有众多的思想大家出现。朱慈烺毫不怀疑在中国一样也可以出现一个思想启蒙的大潮。

    只要……这个国家依旧保持着扩张与进取的状态。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划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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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伦堂台下议论纷纷,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到了十一点的时候。但众人却丝毫不觉得时光流逝,顺序而过。

    朱慈烺示意众人起身发问。天下各国之情况,朱慈烺尽皆都能答上,随后站起来发问的人少了,钦佩之情却多了。撇去身份不提,朱慈烺每日里可都是在学习着。不需要担忧财富的时候,工作不再是赚钱的任务,而是成了自己完成人生理想志趣的途径。

    就好比做手工一般,当你不赚钱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精致美感,大可以品味期间的乐趣。但若是拿出去卖的货物,则不免要计较功耗利润,大失其味。

    朱慈烺津津有味地看着地图,仿佛是看着一个绝代美人一样。大明的疆域依旧是如后世一样,像是一只雄鸡。脚踏着海南与台湾。只不过,比起后世的领土,而今的大明显然要显得更加肥硕。

    首先是整个北亚地区,蒙古与西伯利亚,都被皇帝陛下标注成了红色的背景色。整个中亚一直到里海,整个中南半岛一直到越南,以及朝鲜,这里都是被标注上了专属于大明的红色。虽然其中许多地方都不属于实际控制领域,有些地图开疆的意思。

    但这显然代表着他的意志,也意味着帝国将来会真正贯彻。

    当然,还有一道黄色的虚线,将东南亚、日本、澳洲、中南半岛等东半球大部分疆域都圈了进来。

    这代表着近期大明将要扩张的区域。

    朱慈烺一边展示着地图,一边解释着场景,待在场渐渐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才开口道:“属于地球的东面,将是中华同盟未来十年里扩张的地方。东方,将于此崛起。但同样,我们将面对来自西方的挑战。我们的挑战不仅来自地方土著、恶劣的气候、初期巨额的成本、医疗、资金的缺乏。更重要的还是我们的竞争者。为了夺取世界范围内辽阔的资源空间,势必将爆发包括科技、贸易、文化、军事等全方位的挑战。”

    朱慈烺说着,停顿了下来。一旁,李允儿眼疾手快地捧着一杯热茶递了过去。朱慈烺放下了空空如也的茶杯,笑着致谢。

    趁着这个空闲的时间,台下炸开了窝,众人议论着,却是各执一词。

    少数的几个赞同的话语以后,质疑与非议之声便接连响起。

    忠翔府的郑永文看到了李亻宗眼中的迟疑,当即起身道:“天下虽大,安居之处却寥寥。那海岛蛮夷之处,皆是烟瘴之地。民既不知礼仪,地亦是遥隔万里。若耗金银百万,换取版图一张,未免台有些耗费了。”

    言下之意,显然是觉得那些地方实在没什么值得看一眼的。

    众人听闻,都是不由地露出了点头赞同的目光。就连金尚宪这种颇为亲善大明的官员此刻亦是忍不住迟疑了起来。

    财政就是一个大问题。

    大明有击败建奴,灭国清国的战利品斩获,甚至还辽令一出,还有大量出卖宅田的银子。再加上纸币恢复信用带来的弹性财政能力。大明的财政情况可谓是历年以来最好的一个时期。

    但朝鲜显然就完全比不上大明了。他此前不仅需要竭力供奉给清朝的贡品,负担后勤粮饷,仆从军,甚至因为丁卯胡乱与丙子胡乱两次大乱让朝鲜税源凋零,朝廷财政状况持续赤字,一直到多了关税才稍稍好转。

    这种情况之下,跟随大明的战车一同开拓,显然有些没有胆气。

    钱是男人的胆,这话用在朝鲜朝堂之上,也是颇为相似。

    朱慈烺听着众人的质疑,却是不甚意外,亦是并无几分失望。拉着朝鲜官方一同行动自然不错,可朱慈烺也不指望朝鲜官方多有本事。

    他只是想尽力多扩张一些力量罢了。毕竟,现下吞并朝鲜难以进行也得不偿失,那么如何打好外交牌便是核心之处。

    一个人再如何强大,也总需要一些小弟来帮忙壮声势。

    故而,朱慈烺的目标,更有颇多朝鲜地方士绅。比如……宋东元这些在仁川就已经渐渐走上大明战车的朝鲜实力派。

    宋东元听得很认真。自从跟着吴三桂办了工坊以后,宋氏可就因此大赚一笔,继续扩张。只可惜,仁川的罐头市场很快就饱和了。去其他地方卖虽然有做,却进展不顺。

    倒是其余几家的种植园颇为顺利。

    但土地资源总是有限的,朝鲜国内的人地矛盾亦是十分突出。这个时候,大家都是不约而同地盯上了国外。

    比如远征公司最近就打算募集鼓动,招募居民前往台湾开拓定居点。

    在海外,那里的土地可是近乎无限的,只要有本事,尽可开垦。

    “这就是朕所言的陈旧见解了。烟瘴之地一词并不尽然,这词最早是用来形容江南,形容岭南的。比如大明的荆楚湖广,乃至苏杭。甚至,亦是也有形容三韩之地是烟瘴之地。然则,现在如何呢?”朱慈烺笑吟吟地看着郑永文。

    郑永文闻言,想要强辩,却很快被问住了。

    湖南湖北是大明粮仓,岭南之富裕,更是明末罕见的平静之地。

    朱慈烺默默丢出去一个战五渣的评价,环顾众人,等待着下一个挑战者。

    果不其然,又一人站起来,尽皆侧目。这一位竟然是朝鲜昭显世子李皑。

    “臣下其实也有一点疑虑。开疆扩土,自是好事。然则,这打下来的疆土,却又要算上谁的呢?”李皑目光灼灼。

    朱慈烺看向李皑,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些不善的意味:“向外开疆扩土,除大明朝廷以外,朕暂时不打算各处藩属国以官方名义进行。朕的意思,是如远征公司一般,以公司的形式,在大明境内注册,以大明殖民公司的方式,接受大明朝廷的管辖。当然,朝廷也会根据不同类型的殖民公司授予在海外境内使用武器、设置组织管辖殖民地的权力。”

    吴甡微微颔首,这一步其实已经是十分巨大的让步。要知道,洪武年间,结社可是不允许的。这不如同后世结社是写进宪法的权利,在洪武年间,结社却是被当作是要谋反的征兆。更别提使用武器,建立公司武装。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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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殖民是开疆扩土,现在固然是扩大市场,扩大势力范围。

    但等到殖民完成,却定然会将主权归属提上日常。想想一战二战后大英帝国失去的殖民地,朱慈烺可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留口子。

    “若是如此,臣下看,殖民可以考虑。但必须请上国拨付军饷、粮米、武备。自然,还是以敝国朝廷进行为妙。”李皑平静地说着,让一旁的李亻宗不仅侧目看来,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一样。

    这话可是实在有些冒昧呀。

    朱慈烺摇头:“以朝廷的名义扩张,那便是战争。在朝鲜并未受到外国宣战侵犯的情况之下,朕不认为有必要兴师动众。若是以这样的形式扩张中华的边界,恐怕迟早会输在东西方的竞争之中。这一点,朕对于而今大明与朝鲜官府的能力,已经经过颇多的考虑,不需再论了。”

    伴随着地理大发现,西方世界已然奋起直追,摆脱了蒙昧的中世纪。东方与西方,已然在东南沿海碰撞。

    朱慈烺若要扩张殖民,自然不可能搞什么和平与发展。

    战争与斗争才是这个时代下的主流,和平仅仅只是短暂歇口气的喘息。显然,核武器的恐怖平衡还很久远,常规战争的次数会伴随着利益冲突的爆发频繁出现。

    但是,若是以朝堂官方的形式搞殖民,朱慈烺却显然不看好。政府并非是营利性组织,这也就意味着设立什么部门去殖民定然会带来众多的资源浪费。

    而公司企业则不一样。那是一个彻头彻尾为了利益而存在的组织。让他们去搞殖民,让他们从中获取利润,才会让殖民活动得以持续进行。

    当然,在殖民地建成以后派驻进入海关、警察、驻军那显然便是另一回事了。

    听完朱慈烺的解释,李皑腾地站了起来。

    突然忽然间变得紧绷起来,众人纷纷将目光在朱慈烺与李皑的身上来回徘徊。

    李皑面色冷峻,盯着朱慈烺,格外严肃:“若是陛下如此看待我朝鲜,这海外的事情,还有何可谈?”

    说罢,李皑又是冷冷哼了一声,也不行礼,重新坐了下来。

    场面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格外的紧绷。李亻宗也是惊讶地看着李皑的举动,显然这可不是他的示意。

    但是,让人感觉以外的是,李皑在一旁却是并没有李珲李亻宗的注目。

    众人都在消化朱慈烺放在所言的一切。

    进来参会的,自然没有一个是庸人,没有一个是笨人。能进入这里的,不是帝国的权贵,就是聪慧苦读十数年的士子。那些大儒,更是经史子集,杂文杂书都有阅览。

    但再是聪慧博学的人,亦是会困于旧时代的限制,不会有朱慈烺这般穿越者的见识。

    毕竟,当局者迷,哪怕身处当代,也无法站在历史的高度之上,俯视时代的变迁,把握住时代的脉搏。

    就如同后世一句明言,站在风口之上,一只猪都能飞起来。

    把握住时代的脉搏,亦是可以让一个国家为之兴盛,让数百千万的人因此改变命运。

    众人感受着海量的信息量,在这样正式高大上的气氛里,所有人像是晒干的海绵一样,如饥似渴地吸收。以皇帝陛下之尊,没有人觉得这些会是假的。

    但是……

    对于朱慈烺的判断,显然就有不同的见解。

    “这时两个问题,一是殖民要不要,二是如果殖民,要用怎样的形式。朕先说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确是个很关键的点。朕今日在这里,并非是以帝国皇帝,中华同盟元首的名义在这里施政。是朕一直以来都试图的理清楚的治国理政的解决之道。而今天的主题,便是这个世界的未来,我们面对的是怎样的现状与局面,又该如何去应对他。”朱慈烺缓缓说出,场面气氛稍缓。

    台下,高名衡板正了身子。熟悉朱慈烺的人明白,重点要来了。

    “这是一个剧烈变革的时代。朕以大明举例,大明建国近三百年来,若有张太岳之辈革故鼎新,行变法之事,则国朝振作,三大征,连战连捷。若一朝沉迷旧日,固步自封。则内有百姓乏困,饥民叛乱。外有番邦亡义,见利忘义,割据一地。”朱慈烺缓缓说出,又道:“然则以奴酋努尔哈赤叛乱时起,这一切才过去多久?区区三十年。”

    “三十年呐,竟是能让一个近三百年的强国由盛转衰,频临灭亡。谁有想过,这其中缘由?”朱慈烺朗声地说着,台下一片议论纷纷。

    “陛下……这话可真敢说。”吴甡长长吐出一口气,人常说家丑不可外扬,可皇帝陛下都说了,更是让明人们都感觉好一阵的后怕。

    当局者迷,在原定历史上,崇祯皇帝上吊之前,无数士绅们都觉得大明国祚可以千万年呢。可谁想到,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就这么轰轰烈烈倒塌了。

    而南明的表现,更是显得格外孱弱,腐朽得一碰就碎。

    这个问题,不少有良心的朝鲜学者对此很愧疚,认为这是朝鲜人的过错。是他们拖累了大明,在壬辰倭乱之中消耗了大明的国力,以至于大明在原定历史里被灭国。

    “还请陛下指教。”李亻宗开口了。

    “指教不敢谈,共同研究罢了。”朱慈烺谦虚了一下,又道:“一切问题的核心,在于生存与发展。以当今时代,以农耕文明为核心。农为国之本。只要有土地可以让百姓耕种,百姓得以生存,便可以消弭内乱。大明面对建奴,并非没有可战之力。实则内忧外患,内外纠缠,这才大耗元气。一待内乱平定,则外患可除。”

    “而农业……他面临一个千年以来无法突破的死结。现可耕种的土地是有限的,而代代繁衍需要耕地的百姓却是远远超出的。无论我们如何控制,试图均平土地也好,赈济灾民也罢。都无法绕开这个死结。那么,一旦天灾人祸出现,便是饥民四处,天下动乱之事。只有一场打乱结束,百姓凋零,土地空旷,才能重新得以治理。此为治乱循环,千年以来,代代延续。”

    朱慈烺一字一句落下,振聋发聩,让场上所有人听着朱慈烺这些话,久久思虑,皆是恍然大悟。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最后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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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德寿宫的汉城交易会办的十分顺利,六月六才刚刚过了小半日,就是一副繁花如锦的模样。

    有皇帝陛下一副字镇住,各方宵小果然不敢来寻。原本那些恨得牙痒痒的牙人很快就被各路云集的华商三下五除二就联合汉城府拿下,随便搜罗了一下,就发现一大堆的铁证,办成铁案押解入狱。

    没了那些寄生虫一般的居间中介,贸易渠道转瞬畅通,光是过去两个时辰,金额高达一千元的贸易合同就高达上百份。

    要知道,一千元可不是小数目,这就是一千两银子。足可以在大明京师买上十套房子了。足可见其购买力。

    “本就带来了两百来号人,加上朝鲜各处的人手,咱们光是文职就有两百余人,护卫队更是上千人。再调集人马五百过来,也不怪旁人惊叹呀。”李岩笑着,忽而看了一眼天色,道:“时间,好像快到了。”

    吴三桂也收起了笑容,一脸肃容地走进了后院。

    这是德寿宫里专门预留给交易会组委会的工作场地。

    但是,里面此刻却是焦急地徘徊着十数号华商。

    “方才李岩说得可是真的?”说话的是梁新立。

    这一位,可是与皇帝陛下照面过的啊。众人一听梁新立开口,纷纷都是提起精神。

    吴三桂颔首:“自然是真的。梁翁亦是见过陛下的人,这时候狂你们,到时候见了陛下能瞒得住谁?”

    “自然是信得过梁翁的。”

    “也是信得过吴东主。光是这一回发财的机会能给咱们,这就是天大的情谊。只是,只是这一回要办的事情太震惊了。我们这才忍不住开口多问!”

    “是啊,竟然是陛下要用我等,这真是……”

    “真是三生有幸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是梁新立此刻听完众人感叹,也是忍不住跟着叹了一口气,道:“是啊。真是万万没想到,我等还能有报效国家的那一天。本以为,我等久不居大明。已然成了弃儿。朝廷埋怨我等不归国,似如叛国。现今,却发现大明依旧待我等为大明子民。更要远隔千山万保卫我等的利益。这实在是……让我等汗颜。此刻听闻,只恨不得能舍了此身报效,岂会不从?只是……竟然真的有这个机会!”

    从前,大明谨守门户,除了藩属国,海外鲜少有官方的足迹。郑和下西洋这等后世传扬的壮举全然成了铺张浪费,消耗国力一无所用的坏事。自然是他们这些华商想找一个渠道报效国家都报销不了。

    至于纳税,此前明朝的税务就是一个坑,就算缴税了,那也很难到国库,更容易到某些贪官污吏的兜里。

    后世有人感叹,大明都要亡国了,士绅却不捐钱报效国家。

    但问题是大明可不是后世成熟的现代政府,你想要捐钱都捐不到需要的地方去。就好似在后世你想做慈善,但你捐给红十字会,首先就担心能有多少钱给灾民。心中一堵,索性就不捐了。

    今日,吴三桂说皇帝陛下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如何不让这些一片赤诚的华商激动非常?

    且不提那些恩情报效,他们都知晓这位皇帝陛下是明君,最重功赏过罚。此刻得了功劳,日后人人都能有回报。就是一个大赚一笔的好机会啊。

    当然,赚的不是钱。那是皇帝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是一个政治资本。这更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

    “诸位放心吧。陛下最是仁慈开明之君。这一回,更是咱们海外华商展现本事的时候。陛下曾经说过,士农工商,四业都为帝国之本。四民都能为大明富强做出同样的贡献。今日,就是我们证明大明儿郎本事的时候。铲除朝鲜奸邪,就在今日!诸位,点起人马,跟我预备!”吴三桂说罢,目光灼灼。

    他远离沙场很久了,却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还会有这样一个机会让自己重新可以再发挥自己的军事才能!

    吴三桂的本事并未荒废,名将的技能点让他很快就将这支由华商护卫队组成的队伍集结起来,出发前往成均馆。

    ……

    明伦堂。

    朱慈烺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

    已经到十一点半了。这年头,一日三餐对于多数人而言是个奢侈。但眼前这些人都是富贵之辈,自然不可能吃不起午餐。

    故而,午餐的点很快就到了,时间,只剩下了半个时辰。

    过了午餐,朱慈烺就不会再公开出现在能动手的场合里。

    这意味着,接下来就是最后时机了。

    朱慈烺看向李皑,李皑紧绷着脸。

    在场众人都意识到了不对。

    朱慈烺那一句话,当真可谓是火气十足呐。

    李皑深呼吸一口气,酝酿之间,已然准备好了措辞。不愧是朝鲜人寄予厚望的世子,更有清朝一番历练以后,李皑应对很快:“没错,民心所向。此乃天下大势。但民心所向哪里,却是一个问题。臣下,对我朝鲜民心,另有想法。”

    “臣下没有陛下那么好的文采,只有一些发自内心朴实的话想说说。”李皑说罢,深情地回忆了起来,在场众人闻言,都是纷纷注目而去。

    朱慈烺静静地看着,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厉害的对手。

    脑海之中,一直以来迷惑不解的敌人似乎已经有了清晰的模样。

    “想必诸位同胞们应该时而都有纵情欢歌的时候吧。我就从这里谈谈。一首歌,你下次再听的时候,你就知道,一首好歌,是历史的见证者。是集体情绪最忠实的记录者。他记录着,我们内心深处的心意。承载着,我们共同的记忆。歌的温柔力量,强于刀剑,不畏****李皑平静地说着:“朝鲜的命运,应当由朝鲜人自己掌握!”

    台下,郑永文起身,重重鼓掌。

    一旁,不少朝鲜人纷纷起身鼓掌。

    原本劣势的局势为之一变。

    朱慈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想起了前几日艺术团在汉城过节时,传唱的一首歌,微微露出了一副藏得很深的笑容:真是太巧了呀……

    看到朱慈烺脸上怪异的表情,李皑心中得意,笑道:“陛下,你有一首启蒙的歌儿吗?”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启蒙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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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伦堂里,李皑占据了上风,在讲学即将结束的最后时间里,大打抒情牌的李皑获得了出人意料的成功。

    他为了准备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久到几乎李皑自己都仿佛相信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这一刻,当预备好的托儿齐齐起身鼓掌表示欢呼的时候,李皑终于相信了自己代表着民意。

    这个民,当然说的不是什么小老百姓。

    就如同文彦博当年与神宗皇帝所言“与士大夫治天下”一样。在朝鲜,其实也只是与两班贵族治天下。

    李亻宗因为朱慈烺的关税,因为那一句保证王室权力的同盟合约而导向大明。但李皑很清楚,自然有一大波人不悦大明的进入。

    别的不提,就说那汉城交易会,不知坏了多少人的生意。

    就因为那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便让那些军将怨声载道。

    更别说朱慈烺开发辽东,开发海外。这固然可以让那些亲近大明,有意开疆扩土的人获利。但事物是两面的。

    不管是开发辽东还是殖民海外,首先需要有人移民。一旦人身禁锢得以解脱,那么土地剥削就将大大降低。如此一来,佃农若是刻薄对待,人家就直接跑了。

    无论如何,这些都将大大增加土地耕种的成本,利润也将由此降低。

    未来预期的利润是未知不确切的,因朱慈烺而起的利益伤害却是结结实实的。

    如此,也不难预料会有这么多人站起身来,为李皑喝彩。

    就如同后世的全球化会损害底层人民,只能造福跨国大企业一样。两班贵族之中,一样不少人会因此利益受损。

    触动既得利益阶层,那是比触动灵魂还难的事情。

    但朱慈烺却信心十足。

    他相信,人心向背,绝非是这些历史洪流面前绊脚石可以阻拦的。

    在大明近三百年的经营之下,在朱慈烺国事访问的热潮之中,在中华文明强大的吸引力面前,这些阻拦都将证明只是螳臂当车。

    朱慈烺脸上绽放着自信的光辉,他的身上仿佛加持了四千年来灿烂文明下的力量,说话铿锵有力:“正好,最近有一首启蒙一般的歌,朕想唱一唱。看看,在场众人们,是否记得这样集体的记忆。”

    一旁,李允儿目光灼灼,激动难言:“偶像级的陛下,是要放歌一曲了吗?”

    她不由想起了当初朱慈烺草船借箭上演时,那英姿风范。

    柳英彩见李允儿如此,也不由心中突兀地升起了一种期待。朱慈烺的才华,可是被李允儿念叨了不知多少次了。

    李皑心中微微有些不妙的预感,但当它的目光落到柳英彩身旁一个男子身上时,心中一定,大石落地。

    那男子微微躬身,拇指向上。

    这是大事预备完毕的暗号。

    这时,落到李皑心中,再看向朱慈烺,就犹如自己是西游记里的如来佛一样,任你如何蹦跶,都跳不出我的手掌心。

    李亻宗、崔鸣吉、李氵昊以及金尚宪等朝鲜权贵们确实颇为期待地看向朱慈烺。

    今日的一场讲学,不管是天下坤舆图还是人口论,都堪称耳目一新,乃是划时代的理论。他们明白,这是朱慈烺在确立自己的执政思想,在确立自己的道统。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代大儒才能做得出来的本事。

    只以今日所闻,就足以证明朱慈烺学者的身份是绝对够格的。

    朱慈烺很自信自己的理论基础,这是站在历史巨人肩膀上的优势。

    “朕的一首启蒙意义一般的歌曲,是《我的祖国》。”朱慈烺笑着看向李皑。

    李皑预感到了不对,试图调转话头:“哈哈,真的吗?这可是朝鲜。第一句怎么唱,在场的同胞们会不会?”

    “一条大河……波浪宽……”李允儿轻轻地唱了出来。她笑着看向柳英彩,低声道:“这可是曹溪寺燃灯节那天,水师歌舞团纪念抗日援朝战争的歌曲呢。自那以后,可是人人传唱。”

    柳英彩侧耳倾听,李允儿不是第一个起头的。

    这一首纪念并未远去抗日援朝战争的歌曲唤起了所有人共同的记忆。

    开头轻轻唱了出来,李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僵硬。

    这个头被开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再是李皑能够控制的了。歌儿,依旧在继续地唱。

    李亻宗看向身旁,金尚宪动情地跟着高唱。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李皑的脸色越难越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触动了这样一个隐藏情节。要知道,壬辰倭乱,这是大明对朝鲜的再造之恩呀。

    这年头可不是后世有美国这样一个超级大国驻军南朝鲜。

    抗日援朝以后,大明始终保持着天下第一大国,天下第一强国的姿态。再没有历史上大明灭亡情况的眼下,大明的荣耀与恩情,那是朝鲜人绝不敢忘却的。

    既是良心上的报恩,亦是强大的大明,绝不会放过一个二五仔。

    “好山好水好地方条条大路都宽敞……”

    “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这是强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朱慈烺亦是跟着轻轻地唱了起来。

    尤其到那“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的时候,更是深深地注视着李皑,看着李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僵硬。

    “好好好,既然如此。就让臣下,为陛下鼓掌好了。”说着,李皑大力鼓掌,打断了朱慈烺的倾情演奏。

    台下闻言,亦是渐渐想起了鼓掌之声,打断了合唱。

    李皑一边鼓掌,一边退后,却不是退向自己的位置。而是退向出口,随后右手并拢如掌刀重重划下。

    转瞬,门口冲入数百武士,高喊:“倭寇杀进城了,跟我保护王上!”

    朱慈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李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朕还没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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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寿宫里,各处华商的护卫队迅速列队,齐步慢跑,朝着宫门冲去,更是接受着在场无数人的注视。这样装容整肃,战力彪悍的军队实在是威风凛凛,让人情不自禁昂首挺胸,只觉得扬威国外,好不畅快。

    德寿宫占地很大,从消息传来到列队冲出,总还有一段时间。

    这是一个时间差,也意味着朱慈烺的队伍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之上显得格外的醒目突出。这时的德寿宫周围尽是乱兵,有的抢了个盆银钵满,也有的空手而归。此刻见了突兀冒出来的队伍,自然是纷纷目光大亮。

    不一会儿,就有数十名乱兵嚷嚷着冲过来,要他们交出车马。

    不用朱慈烺吩咐便有十名侍卫列队冲去,只一个照面,便见砰砰砰的三眼铳开火过后,便是惨叫撒腿狂跑的远去脚步声。

    “这些虽是乱兵,却各个都有来头。陛下,趁着叛军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快些跑出城吧。”李允儿担忧地说着。

    朱慈烺却是微微一笑,并不将乱军放在眼里:“左右都是些乱兵,朕还没放在眼里。况且,朕在汉城城中尚有禁卫军一个整编团的兵马,足有两千人。虽然其中一千零落在此次叛乱之中。但还有一千在景福宫里。只待我稳住阵脚,合并景福宫内的兵马,便是横扫全城叛军都足够了。”

    “可是……”李允儿再想说什么,忽而却惊讶地呼出声:“后面也来了叛军,是从成均馆里追过来的!”

    宁威明白李允儿的担忧。因为分兵各自逃跑,朱慈烺身边已经只有百余名侍卫了。单从数量上来看,他们要面对的却是上万的叛军。

    果不其然,打跑了几十乱兵以后,仿佛是捅了马蜂窝,很快便见宫门前又出现了数百乱兵。他们本就垂涎汉城交易会内的财帛,久久没有离去,这会儿见来了一波敢挑衅的,自然是气得打算在这里撒撒气。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眼见前头来了乱兵,后头却又来了追兵。

    来的,赫然便是李皑。

    李皑是一路追来,眼见手底下这帮子人果然不行,连阻塞人家都做不到,不放心地亲自带兵杀来,打算将汉城交易会的汉人财帛收入囊中,作为往后与大明开战的军资。当然,奔着放心的原则,自然是要自己亲自见了落袋为安才算放心。

    却不料,这追过来以后,却是在这里见到了朱慈烺。

    李皑当然熟悉朱慈烺的一切,更是知晓柳英彩的存在。既然柳英彩在此,显然朱慈烺也就在此了。虽然柳英彩被捆绑住并没有刺杀成功,但李皑并不担忧。

    “那是那一部兵马?立刻让他们聚集人马,抓住朱慈烺!”李皑不再废话,当即下令。

    一旁的高敏甘闻言,连连应命,急忙封官许愿一顿,喝令前面的叛军合围。

    眼见前后十数倍的人马围来,李允儿与柳英彩眼中纷纷浮现了担忧的表情。

    唯有朱慈烺见了,却是从容地从马上拿出一杆长枪,指着德寿宫前的乱兵,道:“冲溃眼前之敌,胜利,永远属于大明!”

    朱慈烺说罢,宁威高吼一声,上百人连带着李允儿与柳英彩齐齐冲去。

    上百名侍卫迅速护卫朱慈烺身前,隔着二十步的时候,三眼铳率先开火,砰砰砰地打落眼前一片子乱兵以后,便见明军侍卫们齐齐抽出骑枪。

    就连朱慈烺,亦是不甘落后,手中一干银枪舞动犹如游龙,手刃一敌以后,麾下侍卫更是打了鸡血。陛下尚且如此勇猛,他们岂敢落后?

    只片刻间,奔着抢劫而来的叛军就毫无阻拦之力地被百余人的小队冲入。

    本就松散的阵列在这一刻转瞬冲溃,犹如一颗颗聚集起来的玻璃珠被一只巨大的铁锤迅速砸入。本就松散的玻璃珠被砸到的部分顷刻之间破碎消散,其余部分的玻璃珠自然是迅速散开,飘零散落各处。

    在强大的铁蹄面前,叛军们绝望地发现自己竟是怎么打都打不过。对面虽然只有百余人,更是有上千叛军追击。可他们就是拦不住,任何拦路者,尽皆被砍瓜切菜一般地砍杀在地。

    数百叛军犹如豆腐渣一样,顷刻之间就跑散了。

    朱慈烺一行人顺利抵达了德寿宫宫门。

    李皑黑着脸,看向高敏甘。

    高敏甘额头之上大汗淋漓,不住地擦着汗。这会儿,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无能的属下辩解了。

    他看了一眼德寿宫,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大王!那朱慈烺虽然冲散了一部兵马,可不也是被咱们逼到了墙角了么?末将这就率军冲去,定然将那朱慈烺为大王擒住!”

    “你这蠢货,也不想想这德寿宫里眼前是个如何场景。那里面,是汉城交易会,是汉人的商队!难道会闭门不纳?”李皑只觉得自己当初瞎了眼才会选择这么一个手下,更觉得这朝鲜的兵马可真是太差劲了。

    高敏甘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又急忙道:“末将这就急令全城各处的兵马速来围攻德寿宫。”

    说罢,高敏甘就要去下令。

    李皑脸色稍缓,想起来了什么,又道:“必须尽快!还有,景福宫的兵马不能少,景福宫必须尽快拿下,这德寿宫你也亲自去攻,拿不下德寿宫,拿着你的脑袋来见我!”

    “是,是!”高敏甘说罢,急忙前去下令调集攻城机械。

    这时,一个惊讶的举动让高敏甘大喜过望:“等等,用不上攻城机械了。开门了,那朱慈烺还没进去!”

    李皑心中微微升起了不妙的感觉。

    这时,朱慈烺骑在马上,看向远方的李皑,笑道:“本来,我还担心若是一时半会,擒不住你难免后患无穷。可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

    李皑心中的不妙预感越来越大,但嘴上却是一点都不饶,面露讥讽:“眼下你四面楚歌,还有闲心说这痴人狂言?朱慈烺,若你能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一命!”

    朱慈烺摇摇头,不再废话:“诸位,该是你们出手的时候了。”

    德寿宫外的这个中午难得的起了微风,吹起朱慈烺脸上鬓发,衣带飘飘,英姿勃发,说完,就见朱慈烺侧身一让,示意众人往后看。

    李允儿与柳英彩齐齐看过去,赫然发现德寿宫里,阵列俨然地走出了约莫两千余人的兵马。

    黄色的军装整齐划一,主要有退伍兵组成的护卫队们此刻重新列阵,仿佛又找到了当年从军的感觉。而且,一样还是在皇帝陛下的统帅之下。

    看着两千余护卫队组成的方阵,朱慈烺笑着招手。

    见此,护卫们似乎回想起了当年跟随在朱慈烺麾下一次又一次打败眼前劲敌时的景象。

    “吾皇万岁,大明万胜!”

    “吾皇万岁,大明万胜!”

    “吾皇万岁,大明万胜!”

    ……

    欢呼齐齐高喊出声,众人侧目看去,纷纷不禁心中热血澎湃。

    李允儿与柳英彩都是怔怔地看着朱慈烺被无数将士们欢呼着。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两人不由都是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为这样的景象所动容

    “这样强大的力量……怎么会被阴谋小人所击败呢?”李允儿喃喃地说着。

    柳英彩没有评论,只是道:“他们发起进攻了……”

    两千余护卫队大步冲去,而这时,急匆匆追击而来的李皑身边却只有一千余人马,就是高敏甘迅速调遣兵马,也只是聚集了附近本来打算洗劫汉城交易会的乱兵。

    这些乱兵方才亲眼见到了朱慈烺只有一百余人就如何砍瓜切菜一般杀败他们,眼下见又来了两千余明人士兵,纷纷没有战意,只一接战,就如雪崩一般垮塌。

    当溃退的势头升起时,再想止住就不仅是要面对眼前强大的敌人,更是要面对为数不少的溃兵。

    李皑看着眼前转瞬逆转的一幕,脑海里久久回想着朱慈烺今日在成均馆明伦堂时关于殖民的话语。

    尤其是那一副天下坤舆图。

    远征公司……各处华商……一个个商社与殖民公司,那都是大明的力量。

    就如同他们聚集在汉城现在掀起的力量……那一样是属于朱慈烺的。一样是可以为大明皇帝所用的力量。

    而他……却仅仅只是调开了朱慈烺身边的亲卫。

    “世子,快跑吧!”高敏甘满头大汗,甚至带着一些泪水,看着手底下人完全不看一战的情势,他绝望了。还算有些良心,高敏甘逃跑的时候还喊了一声李皑。

    李皑听着这个重新降级的世子称呼,心中苦涩,摇着头却怎么也不服输:“跑?不能跑。必须在寻一处地方据守,要是逃出了汉城,那才是真的完了。只有守着才有希望。我还有城外的数万兵马,还有天理教的援军,我不会输,不会输!”

    “那……世子邸下,就请最后发挥一下作用吧!”说罢,高敏甘知晓那伙倭寇的成色,连自己还不如,此刻见了明军的厉害,哪里还信,当即满脸决绝,一把撤下李皑,身周士兵一拥而上,将李皑拿下。

    随后,高敏甘谄媚地看向杀来的明人护卫队:“我已擒下李皑,我有功,我有功啊!”

    朱慈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李皑被高敏甘拿下,不由地摇了摇头:“只可惜李皑算计了数月的时间,却不会想到自己招来这么一个猪队友。”

    “一并拿下。”朱慈烺说罢,就看向柳英彩与李允儿,笑道:“一切都结束了。”

    柳英彩回过神来,李允儿也想起了那个伸缩刀刃的匕首,异口同声地问道:“陛下是早有准备?”

    的确,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哪里会提前聚集好远征公司与各处华商的护卫队?

    又如何会准备好那伸缩刀刃的匕首……在柳英彩身前秀了一把?

    朱慈烺闻言,却只是浅笑,留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走吧,集合好景福宫的兵马,回成均馆用午餐,一切荒唐都该落幕了。朝鲜的一切,都已入朕的囊中喽。”

    幕后主使被抓,乱兵稀松的战斗力也显然只能欺负欺负平民。原本,朱慈烺还需要耗费口舌来说服朝鲜人在一些政策上让步。

    但现在,有李皑这一处乱子冒头,不管朱慈烺怎么揉捏朝鲜上下,都已然再无问题。不仅可以顺势清洗那些敢于反叛大明的派系,更是可以加强对朝鲜内政的掌控。到时候,迟早可以将朝鲜从藩属国……变为诸侯国。

    要知道,诸侯国的内政可实际上还是由中枢统领的。

    脑海之中悠悠地想着这些善后的事情,朱慈烺的身后,柳英彩与李允儿却是一阵大起大落,只觉得这一辈子都再也不会有更惊心动魄的事情出现了。

    擒获李皑,朱慈烺启程回去成均馆。那里,李亻宗还没解救出来呢。

    这一回叛乱,朱慈烺早有准备,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损。甚至还可以获得更多的政治利益。但显然,这一场叛乱打击最大的就是李亻宗。

    这不仅打击到了李亻宗的父子亲情,更是重创了李亻宗的威信。他对这一场叛乱几乎毫无察觉,这不能不让人怀疑他对权力掌控的力度。

    与此同时,成均馆里,郑永文接手了看管国王李亻宗的任务。

    唯一有些不美的是,除了李亻宗、金尚宪等朝鲜大臣,不管是凤林大君李氵昊还是明朝几个高官都没有抓到。

    为此,郑永文不断下令,前往各处搜查。

    他很卖力,更有些心疼自己的女儿,竟然被一个明人给拐走了。这难免会影响他在李皑心中的地位。

    作为一个中级官员里的领头羊,郑永文很清楚自己距离议政级别的高官还有很大距离。若是因为女儿与李岩的婚事耽搁,那就太可惜了。

    为此,郑永文格外的卖力。更是将重心落在了李亻宗的身上。

    “王上,事到如今,还是认清现实吧。”

    “明人没了那朱慈烺,群龙无首,定然天下大乱。到时候,我朝鲜顺势崛起,岂不美哉?”

    “就如世子所言,明人虎狼之心,此刻趁着朱慈烺自己送上门,一举收拾,正是最好时机。王上又何必螳臂当车呢?”

    ……

    李亻宗斜着眼睛瞥了郑永文一眼,缓缓摇头:“在孤看来,螳臂当车的,却是你们。”

    说完,李亻宗朝着郑永文身后看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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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均馆的下午很热,尤其是郑永文有意想要“考验”一下李亻宗毅力的时候。ranen ? ?. r?a?n??e n `

    已经年过半百的李亻宗就这么被放在了明伦堂外的广场之上,迎着烈日,感受着滚滚热浪。持续的高温让人一阵头晕眼花,汗流浃背之下,毫不怀疑下一刻就会让李亻宗中暑。

    但郑永文并不在乎李亻宗的死活。

    甚至,若是因病死了暴毙,那才叫好呢。也免得任何一个人因此得了弑君的罪名。当然,李亻宗的身子骨不错。

    到了而今,依旧死鸭子嘴硬得很。

    听了李亻宗的的不屑,郑永文有心想要反驳。但还未等他开口道出,却没有等到身边一干朝鲜大臣们的应和。

    没错,郑永文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礼兵刑工吏户六曹的不少中级官员甚至工曹判书张宝石就当即投降了李皑,站到了郑永文的身边,一起劝说着其余朝鲜官员加入到用户李皑的队列之中,表现得格外积极。

    皈依者效应之下,让张宝石显得十分卖力,唯恐被当做不积极的典型被拿去祭旗。

    故而,在以往的劝说之中,每当郑永文开口说出劝解的话语,身后定然都是一堆前来帮腔的人。

    郑永文也就因此从来都不感觉过孤单。

    他甚至因此觉得自己代表了正义光荣的大道。

    但是现在……

    郑永文开腔过后,迎来的却是一片不同寻常的冷淡。

    没有人跟腔,大家仿佛都忽略了有郑永文的存在一样,纷纷默然无言,而是都顺着李亻宗的目光看向郑永文的身后。

    看到在场所有人如此表情,郑永文意识到了不对劲。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背上火辣辣一片。

    脖颈仿佛是锈迹斑斑了一般,一个扭头的动作却是做的千难万难。

    但郑永文还是耐不住心中的焦躁,扭头回身看去。

    他看到了一片兵荒马乱。

    一切景象入目,是彻底的透心凉。

    从景福宫回来的吴三桂与李岩带着兵马涌入了成均馆里。

    跟在华商护卫队身前的还有熟悉的人马,那是御营官厅的叛军。但这会儿的叛军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就是一群乱民。身上的兵甲与武器在数里长的路上是个巨大的累赘,此刻早已丢弃一空。

    没了武器的叛军,自然是战斗意志尽数丢弃。

    他们眼见李皑都已经被擒哪里还有几分抵抗能力,纷纷溃退而来。而此刻,李岩也是披甲执锐,身着军装,大步入内。

    郑永文当然认得眼前这个男子。

    他甚至盘算好了这一回政变之后,要尽快处决李岩,用以斩断与明人的联系。

    却不料,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见到了李岩。

    “你……你怎么来了?你们……你们……”前半句郑永文是对着李岩说的,后半句,却是对着溃退回来的叛军说的。

    “郑大人,挡不住……挡不住了……全军都溃退了,我们也没办法啊。连世子都被擒下了,连高将军都投降了,我们能如何……”

    说罢,那些叛军也不敢看郑永文,更不面对身后杀来的明军,慌不择路地纷纷逃跑。

    伴随着叛军的涌入,关于前线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地传播开来。

    德寿宫内护卫队的出现加上景福宫里禁卫军的合拢,谁都知晓,这一处声势浩大的政变已经走到了收场的地步。

    而结局,显然是以李皑虎头蛇尾的失败告终。

    听闻李皑都已然就擒,高敏甘又做了叛徒,郑永文浑身抖动着,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

    叛乱,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郑大人……却又是何必?眼下还请束手就擒,免得刀枪之下不长眼。”李岩叹息地看着郑永文,硬起心肠。

    郑永文感觉自己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空,瘫软在地,只余下最后一句:“照顾好喜儿……”

    旋即,明军迅速涌入,闻讯赶来的朝鲜宫中禁卫也迅速前来救出李亻宗。李亻宗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仿佛一下子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一场荒唐,都该结束了……”李亻宗喃喃地说着,不禁摇了摇头苦笑,目光落在一脸不甘的李皑身上。

    迎着李亻宗的注视,李皑没有了此前一贯的温良恭谦。他的目光冰冷而坚硬,显然还远远没有屈服:“别忘了,这朝鲜还在一片风雨飘摇之下。倭寇进犯,我也还远远没有输,要不是高敏甘这个蠢货,我怎么会如此,怎么会如此!我还没有输!”

    高名衡早已知晓来龙去脉,当即就将天理教与倭寇的内情说给了李亻宗听。

    李亻宗听完,脸上怒气一闪而逝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这一个个阴狠之计,也的确是孽子才做得出的事情。但是……你就没有想过,你那些阴谋诡计,既然已经被知晓,那还有胜算吗?”

    李皑冷哼一声:“现在才知道,不觉得已经晚了吗?”

    朱慈幽幽一声:“若是我早就知晓呢?”

    李皑目光扫视着全场,最终落在了柳英彩与李允儿的身上。李允儿面无表情,柳英彩知晓自己说的李皑才信,僵硬地点了点头。

    仿佛传染了一样,李皑脸上的表情渐渐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

    原州。

    “汉城,真的不需要我们援军吗?”林庆业忍不住再三想了想。

    但一想到既然皇帝陛下早有预备,他也就抛却心中担忧,专心地朝着尚志岭进军。他没有带着本部万余朝鲜兵马,而是拣选了自己的亲卫,绕行小道,在慢慢山道之中朝着尚志岭出发。

    这时,倭寇的肆虐也已经越来越严重了。为此,原州上下数度求援明军。闻讯的徐闻急行军敢去,此刻距离原州已经只剩下不到十里的路程了。

    明军的行军速度很快,拖长得一字长蛇阵亦是拖长得很容易就遭受到袭击。但是,当大军通行一直抵达到原州城的时候,却一路都显得格外的平静,毫无一点的波折。

    原州城外地形平坦,只有一条河作为护城河可以防御。

    城市的北面则是一条通往尚志岭的小道,也是此刻原州城外倭寇头领冬青久久凝望之处,他等的人依旧没有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思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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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游到破产当然是个蠢事。ran?en .ranen`

    朱慈深切知晓这个道理,故而,一路上竭力压缩了规模,更是带上了那些愿意跟随前来通商的商人、学者。商人贸易后会缴税,学者士子们自然对于官派旅游不会反对。为此,这才将这个反对的声浪压了下去。

    朱慈当然明白如干隆七下江南一样,洳隋炀帝东征高丽一样,会如何损耗国力。可明白归明白,朱慈的眼光是超绝的。

    别的不提,旅游业对地方经济的拉动可是巨大的。

    七下江南的损耗说到底还是政府环节的**损耗,是管理思路的落后,更是封建社会与工业社会的巨大区别。

    朱慈不指望拉动地方旅游业,却有把握控制出游时,对民生的影响。

    比如,如原定史上干隆七下江南,衣食住行都是得当地百姓负担的。巨大的负担足以逼得一大波人因此破产。

    但朱慈可是给现金白银的,采买模式之下固然有**,却可以因此创造就业,让财富流动到底层之中。

    只不过,这一场政变出现,一个更加让人担忧的问题冒了出来:安全。

    朱慈扫视一眼几人,见众人都是目光严肃,不由一叹:“诸君试看,只此一趟朝鲜之行,便为我大明开疆三千里……”

    朝鲜是大明的藩属国。

    但藩属国与宗主国关系再怎么密切,都是两个国家。大明一直强盛,自然毫无疑虑。但若是碰上一场世界级的大战,那便可能丢失这个藩属国。

    就如同后世英国可是日不落帝国,帝国的领土之上,太阳永不落下。可伴随着一战二战结束,殖民地地便是陆续动摇,纷纷独立。

    若是将来大明输掉一场战场,朝鲜独立出藩属国,亦或者为外界的强国拉拢倒戈,那也是可能的事情。

    但眼下,伴随着中华同盟一出,伴随着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对朝鲜军队的控制,朝鲜都将越来越快地融入成大明的一隅。甚至,因为两国只隔了一条浅浅的鸭绿江。完全可能在大明强大的吸引力之下,朝鲜重新成为帝国一个新的省份。

    要知道,而今的朝鲜关税已经为大明所控制,司法亦是借着这一场对李皑的审判得以执行。军权更是不用质疑地进入手中。朝鲜距离一个独立国家的形象已经越走越远了。

    这一会朱慈的国事访问,自然不是什么出游,而是硕果累累。

    “陛下丰功伟绩,臣等自然毫不怀疑。”吴也学乖了,一个高帽子先甩出去。

    朱慈端正了态度,这一招可是他先用的,如何不知道厉害。

    果不其然,高名衡接着道:“但以臣等看来,若是陛下有所闪失,则我大明中兴无望。岂是化外之地一点小利可以改易的?”

    朱慈被这高帽子带的有点久久无言。

    人家说得让人心理真舒服,也是真的有点接不下去。

    “还请陛下以社稷为重。若是陛下有所闪失,臣等纵然万死也难赎其罪。”陈贞慧也跟着道。

    朱慈揉着脑袋,想要挣扎一下:“日本……”

    日本国土面积小,那只不过是对比中美俄这种庞然大物而言的。

    事实上,除去几个领土面积靠前的俄美中加巴西,地球之上其余任何国家都没有底气叫日本小国。

    将日本国的领土平移到欧洲去,仅仅就比法国少一点,比英国德国更大。要算上领海面积,更是秒杀欧陆诸国。更别提日本人口茂密,不管是后世还是而今,都是一个可以确定的广阔市场。

    若是朱慈再来一次国事访问,将日本也拉入中华的秩序世界之中,那可真的当得上名载青史,更是于帝国而言功德无量了。

    “陛下……皇后娘娘待产期也快将近了。”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凤凰城抵达汉城的辽东镇总兵红娘子、朱笛。

    朱笛而今有了新的职务,是直接向皇帝陛下汇报工作的朝鲜镇总兵。

    辽东已经没有军事威胁,建奴余孽掀不起风浪,等闲几支民兵就可以镇压。原本,高名衡就是调遣朱笛入朝,唯恐倭寇坐大无法收拾。现在出了针对朱慈的政变,主力兵马进驻朝鲜也就顺理成章。

    不同于一干男性大臣,朱笛作为女子,却是十分合适打出感情牌。

    见此,吴趁机道:“日本之事,往后再论亦是不迟。况且有此倭寇一事,不趁机拿捏下东瀛,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一念于此,朱慈久久失神,忍不住一叹:“朱总兵……这一句话……罢了,罢了。也正好,先消化消化这朝鲜的果实。也该回京了。日本之事,就请吴爱卿多关注吧。”

    他想起了今日看着皇后的书信。

    吴、高名衡、朱笛以及陈贞慧等人闻言,禁不住齐齐起身大喊:“吾皇圣明。”

    旋即,吴三人纷纷丢给了朱笛一个厉害的表情。

    唯有朱笛浅浅地笑着,心中却是不知什么心情。

    她在这年月里,实在是算得上一个大姑娘了。可不管是朝中同僚,军中上下级,都不敢提婚姻大事这一茬。

    在中国这片土地之上,接受女子强于男子的人终究还是太少了。

    至于能比朱迪更强大的男子……又还有谁呢。朱迪可是只有一个直属上级了。

    这样想着,朱迪却是看到了角落里,作为景福宫女官伺候着的李允儿满脸的哀怨。

    显然,让李氵昊失望的是,不管是李允儿还是柳英彩,都没有得到这一位思家心切的陛下青睐。让李氵昊更是万万想不到的是,自己送美女却送进了刺客。

    两女的结局中,柳英彩被下入大牢,等待着审判,因为劝降云慧大师投降有功,不出意外,柳英彩会得到一封免死的特赦令。当然,作为处罚,她将在中朝友好学校担任双语教师,负责教导朝鲜学子的汉语教育。

    李允儿倒是立场鲜明,继续听用在了景福宫中,正儿八经地作为外交官员,负责对明交流之事。

    “我……我要去大明!”李允儿深唿吸一口气,转而做出了这一个决定。(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明的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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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哐当……

    朱慈烺在六月二十的这一天抵达了凤凰城,踏上了马拉铁道车的专列。

    作为当年灭清战争的遗留品,寿命短暂的军用铁路并没有被荒废,反而在辽东大开发的背景之下,运转得满满当当,引人追捧。不仅获得了后续修缮的资金,更因此获得了发展,由此成立了辽省铁路公司,继续修筑铁路。

    一开始,辽省铁路公司的股本募集还颇为让朝中官员担忧。却不料,股本一开场就引发吹捧。在恒信商行的带头之下,一千万两的股本短短一天时间内就认购了三百万两。再加中央政府以及地方政府以地皮与军资的形式占据的五成股本,余下两百万两的股本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此前的军用铁路因为是紧急修筑,虽是耗用了数十万的劳力在短时间里铺设。但因为军队的操行和军情的紧急,是以十分凑合,即不在乎是否会在路上丢弃物资,也不是很要求高标准的安全运行,只求短时间内能将军资运送上去。

    转为民用以后,自然要求运行可靠。

    当年参与修筑的大量民夫与工兵陆续退役,转而入职辽省铁路公司。虽然花费了极大的心思改进运营水平,又花了大价钱在京师钢铁厂定制了质量交稿的钢轨。但另一个问题便开始困扰着辽省铁路公司。甚至到了解决不了,都不敢运行皇帝专列的地步。

    一样,也是安全问题。

    这年头还没有含锰钢轨,此前铺设的只有普通铁料打制的铁轨。就是这,也不知惹得多少百姓垂涎不已。这年头,百姓家里就是连一口铁锅都是难得的财富,更别提这成千上万例的地方,有这么多的铁轨。

    此前,辽东这里是战区,敢有破坏铁路的,一律以奸细罪名处决即可,狠狠刹住了歪风邪气。但伴随着辽东大开发,无数关内百姓涌入。这个时候,面对自己人和面对敌人显然就是两码事了。

    虽然辽省铁路公司不断宣传铁轨一次铸就无法它用,更是不断巡逻探查,可还是架不住四面冒出来的百姓看着一块块铁料两眼放光。白天抓得紧就晚上偷,自己没办法用就偷偷卖给蒙古鞑子。

    对于缺少铜矿的中国而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四川那地方可是用铁钱的呢。对于不少人而言,铁是可以直接与钱挂钩的。

    百般无奈之下,辽省铁路公司不得不上京华报刊文,面向全国寻求办法。

    不多时,一条崭新的宣传语贴在了各个火车的车厢外壳上:铁路乃各省龙脉,挖之者天谴,护之者风调雨顺。

    随后,各地里纷纷传出某某地挖了铁轨,结果大雨倾盆,上苍惩戒。某某地护龙脉得力,风调雨顺的话语。说得有鼻子有眼,更是指名道姓,仿佛例子不计其数一般。

    于是,等朱慈烺启程回国的时候,一路畅通,再无百姓赶来扒铁轨。也不用担心哪里铁轨被偷偷扒了一块,专列轨道车要脱轨翻车。

    当然,也许更重要的是,伴随着关内的物资涌入,关外的出产卖出,辽东就此焕发勃勃生机。百姓们安居乐业,加上铁路公司不断巡查严惩,也没有什么人再动歪脑筋了。

    朱慈烺坐在专列之中,听着沿途本地官员对于本地地请的汇报。感慨着铁轨之上的风雨,更是感叹着汉家儿郎的伟大。

    战后的和平是难得的,辛劳的汉家儿郎趁着这个时机里迸发的顽强生命力更是让人惊叹的。

    从山东、朝鲜、河北各地的辽民奔向家乡。来自各处在家里寻不到活路的人亦是怀揣着一张开垦证书,拿着微薄的朝廷资助,奔向辽阔的黑土地。

    他们将在此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朱慈烺掀开专列上的窗帘,便是看到了这样的一个场景。

    铁路外,已经快到了收获的季节。金黄色的麦穗在斜阳的晕染之下,绽放着让人怦然心动的力量。

    “帝国的元气,在缓缓复苏呀。”朱慈烺迎着疾风,轻声地说着。

    他的身前,是吴甡、高名衡、陈贞慧以及此番跟随跟随而来的崔成恩。

    崔成恩当然不是作为救命恩人过来索恩的。

    这位朝鲜知名的幸运星以两次拿下救驾之功成为朝鲜有名的幸运儿,身上的职位亦是迅速从一个默默无闻无官无职的白身一跃而上,成了位列六曹判书同品级的朝鲜驻京办主任。并不如同后世几乎是招待所一般驻京办的身份。

    因为朝鲜与大明的特殊关系,又碍于这年头与通讯条件的落后,崔成恩在与大明的事务处置之上有着非常大范围的授权。

    “这就是大明呀……已经日夜奔行了半天了,还在大明的境内。”崔成恩感叹着。

    众人都是忍不住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陈贞慧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呀,连海州都没过呢。就是到了海州,也才到了辽省的一半,而辽东辽西加起来,也只是大明十三省的一个呢。”

    “中华之大,竟至于斯……”崔成恩忍不住再感慨了一次。

    而这时,朱慈烺却是见吴甡掏出了一个本子,递给了朱慈烺。

    “结果出来了,果然让陛下说中了……”吴甡再三唏嘘。

    朱慈烺嗯了一声,看过去,却是发现吴甡在算的是一笔财政的帐目。

    正是这一回朱慈烺出行朝鲜的收入支出。朱慈烺在大明境内的衣食住行,自然是自己负担。因为压缩了队伍,虽然依旧有过万的人马,但开支并不庞大。至少比起此前几次军费还省很多,毕竟没打仗。

    后来进入朝鲜,自然有朝鲜负担。衣食住行,都是朝鲜供奉。

    当然,关键的大头还是关税。

    不仅是汉城交易会的税收规模极大,更有朱慈烺随行的商队呢。他们几乎挤占了马拉铁路的一半运量,亦是闷声发大财,交易额高达五百万两之巨。

    其中,自然有老实交税。

    林林总总算下来,竟是发现,这一回的出行,没有亏本。当然,这个是要将地方税收算上去的。并非只是说朱慈烺内库之中的出入。
正文 第二章 琉球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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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口笑茶庄的早上十分热闹。

    里面的客人们,既是有赚了点钱来休闲娱乐听听书的商人,也有赚了点钱只为寻一个地方暂时歇脚的穷苦百姓,亦是有身着长衫的士子,除此外,王侯子孙也能在这里碰到。只是大部分时候,并没有人知晓他们的身份。

    当然,总的而言,在这大白天的时候能有钱又有闲长期呆在茶馆的,基本上都是兜里不空,家底不薄的人物。

    大堂虽是吵闹,引得不少雅间里的贵客们不悦,可能进大堂就已经算得上是一个门槛,将那些要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区分开了。

    这就如同后世的广场舞一样。

    毫无疑问,广场舞是扰民的。放着喇叭在广场上唱歌跳舞,巨大的噪音足以让身边的人崩溃。

    但换个角度来说,中年大妈可以不挣扎在繁重的家务上而是去跳舞,这反过来说明这些人已经脱离了贫困的帽子,有了稳定的收入水平维持着跳广场舞的闲情。

    茶馆里的茶客们亦是颇有几分这样的性质。这也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脱离平民百姓单调地如何挣扎生存的话题,有了许多的谈资。

    宗义成招呼送了几个果盘,在各个桌子上说起了闲话。很快,他就听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

    “听闻朝鲜发生了政变呢,闹得声势不小,连倭寇都参与进来了。”

    “你听的这就落伍了吧,这政变才刚没掀起来半天呢,就被陛下给随手收拾了。那倭寇什么的,自然也是假的。”

    “我说呢,怎么听着觉得哪里不对味,原来是陛下去了朝鲜。嘿,这朝鲜人还有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陛下面前秀拳脚,不要命了呢。”

    “不管怎么说,陛下国事访问完毕了,也要回京喽。这可是京师最近最热闹的时候了。”

    宗义成眉头猛地跳跃着。

    对马岛是朝鲜与日本贸易的窗口,不仅是日本国民,很多时候也是接受朝鲜的册封。故而,对于朝鲜的动静,宗义成是十分关注的。

    现在,竟然事涉朝鲜,还如此之深,宗义成不由地开始想起了对日本的影响。尤其是……与对马岛关系的影响。

    “听闻京华报里说,陛下这一回去了朝鲜,好似弄了许多大事呢。中华同盟眼下就吸纳进了朝鲜,又有琉球,就要成气候了。”

    “这中华同盟又是个什么事情?”

    “我也听说过,听闻是陛下觉得,这东西方迟早有一日要碰撞。中华同盟,便是我东方文明的组织……”宗义成说着,却是感觉嘴角有点酸。毕竟,日本自诩小中华,可这一回却被赤裸裸无视了。

    接下来,再听茶客们讨论着朱慈烺朝鲜之行有没有收益,宗义成也听不下去了。

    直到又来一名客人,说道:“嘿,听闻那琉球国国王又上表了,要求驱逐日本人呢!”

    宗义成一听,猛地提起了精神。

    说起大明的历史,总的而言,在土木堡之变以后就到了中后期,走上了下坡。虽然历经张居正改革国力振作,但帝国的衰落事实已经毋庸置疑。

    大明的衰落,自然是带来了全方位的收缩。

    在东亚这个竞争难度地狱级别的怪物房里,你退一步,便是别人进一步的机会。

    在大明琉球的问题上,赫然也是如此。

    大明开始衰落,日本却在丰臣秀吉的统一大业之下开始崛起。东亚的地缘局势由此开始发生改变。

    壬辰倭乱中丰臣秀吉率兵入侵朝鲜便是这样一个表现。

    虽然大明帝国这个巨人挺身而出救援朝鲜在万历朝鲜战争中火绳。但日本人并没有放弃扩张的步伐。

    最终,他们找到了另一个更合适的地方:琉球王国。

    大明的陆军是毋庸置疑之强大的。但水师对于大明而言,却是孱弱的。琉球王国虽然是大明宗藩国的一员,却是在大明最薄弱的环节上:海防。

    为此,1609年,日本萨摩藩发动战争,入侵琉球王国。

    1609年3月4日,萨摩藩军队在桦山久高和平田增宗的率领下派出战船百艘,士兵三千,从山川港出发向琉球王国发起进攻,途经吐噶喇列岛时强征20名船长和250名水手担任向导。3月7日,萨摩藩军队抵达奄美诸岛,进攻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军事抵抗。奄美大岛的居民对登陆的萨摩藩军队非常友善,甚至还为其提供物资补给。3月8日,萨摩藩军队占领了奄美大岛、喜界岛。稍事休整,萨摩藩军队3月16日南下进攻德之岛。萨摩藩军队在德之岛遭遇顽强抵抗,但军事实力悬殊,终于3月22日攻陷德之岛。3月24日,萨摩藩军队乘胜攻陷了冲永良部岛。

    3月26日,在冲绳岛北部的云天港登陆;3月27日,攻陷今归仁城,直逼琉球王国首府首里城。琉球王国动员四千兵力防守首里城,但是,以刀剑、长矛和弓箭为武器的琉球守军与以火枪为武器,经过日本国内战国时代历练的萨摩藩强兵相比,战斗力差距明显。虽然琉球守军在谢名亲方利山、丰见城亲方盛续(毛继祖)和越来亲方朝首(向德深)等人的率领下,在浦添、那霸港、识名原等局部地区进行了有限的抵抗,但仍无法挽回战事全局。

    4月4日,琉球国王尚宁开城投降。

    战后,萨摩藩烧杀抢掠,首里城备受战火肆虐。

    对此,大明却身受国内党争牵扯,无力维持外交格局。朝鲜虽然对此表示十分关心,但亦是十分担心日本再来一个壬辰倭乱,若是大明出兵救助朝鲜消耗了国力,到时候难免就无法帮助朝鲜,为此也只好和日本修善。

    当然,在1638年的时候,朝鲜又与日本交恶,两国几乎断绝来往。

    这,便是琉球王国驱逐日本人的背景了。

    事实上,若是再不动手,琉球王国迟早会变成日本人的领土。在原定历史上,这是笃定的事情。虽然原定历史上琉球王国最终也获得了朝贡清朝的身份。但清朝在海上力量更是薄弱,对海外的事情亦是全然不关心。

    于是,琉球王国最终一步步被日本彻底吞并。
正文 第三章 岛津光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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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朱慈烺的这个时空,日本人一样是一步步地在蚕食着琉球王国。

    1629年,萨摩藩为了直接控制琉球王国的政治和经济,建立了在番奉行制度,派遣萨摩藩家臣常驻琉球王国各主要附属岛屿,直接掌管各地的行政。1629年,萨摩藩在宫古列岛首先设置了“宫古岛在番奉行”;1631年,在冲绳岛设置了“琉球在番奉行”;1632年,又在八重山列岛设置了“八重山岛在番奉行”。

    到了而今,琉球王国已经实际上成了萨摩藩的附庸国。

    在江户幕府的授权下,萨摩藩通过“掟十五力条”在政治上和经济上对琉球王国实行严格控制。琉球王国向中国派遣进贡船以及进贡船归国、册封使来港等外交大事,都要遣使向萨摩藩通报。同时,萨摩藩亦是对琉球群岛的资源进行疯狂的掠夺。琉球王国的硫磺、蔗糖等重要产品的生产、流通都被萨摩藩所控制;琉球王国对明王朝朝贡贸易的丰厚利润也被萨摩藩攫取。

    甚至,这一回琉球王国加入中华同盟都是暗地里进行,一直到朱慈烺抵达朝鲜,大明的舰队驻扎进了首里城这才公布。

    但这样的举动对于日本人而言又是怎样的意义,显然不言而喻。

    这个时候,尚贤上表请奏驱逐日本人,无疑是一种先下手为强的无奈。

    但是,日本人是绝不会屈服的。

    别的不提,光是实际利益一向就是萨摩藩绝无法放弃的厚利。

    岛津家久派遣萨摩藩总管伊势贞昌率队先后在冲绳诸岛、先岛诸岛和奄美诸岛实施“检地”,也就是耕地测量。根据“检地”结果,萨摩藩规定琉球王国每年必须向萨摩藩进贡大米十二万三千七百石。其中,被强行编入萨摩藩直辖地的奄美诸岛每年向萨摩藩进贡大米四万三千二百五十七石,琉球王国所属的冲绳诸岛和先岛诸岛每年向萨摩藩进贡大米八万零四百四十三石。通过对琉球的征服,萨摩藩的财力增至九十万石,成为日本国内仅次于加贺藩的第二大藩。

    若是失去琉球,萨摩藩必然衰落。

    触动人的利益,那是比触动人的灵魂还要困难的事情。

    风暴……

    即将来临。

    宗义成听着那人的谈论,久久失神。

    还好,场上话题很快就扭转了。

    新来的客人亦是笑着道:“当然,陛下最近向来是没空处理这些事情了。皇后娘娘就要诞下陛下的第一个子嗣。这个国本之事面前,一切事情都要推后喽。”

    宗义成闻言,目光一亮。

    ……

    萨摩藩,吉野町字磯。岛津光久在与家臣讨论着修筑庭院的事情,他想修筑一个磯庭园座位别馆。但显然,家臣们都非常为难。岛津光久思虑稍许,也不由叹了一口气,决定将这个事情搁置。

    他本想寄情山水,让江户的将军遗忘自己。但是,萨摩藩遇到大麻烦了。

    日本战国时代有云:岛津无暗主。

    而今萨摩藩藩主便是岛津氏的岛津光久。他是忠恒的长子,又名虎寿丸。元服后取名忠元。而今已经三十岁了,是正当盛年的时候。

    年轻时,也就是二十二年前,还只是八岁的岛津光久被送往江户当人质。又过了七年,在年纪稍大的时候接受德川家光的偏讳,改名光久;又接受江户幕府赐予的松平名字,称“松平萨摩守光久”。

    六年后,岛原之乱爆发,这个时候岛津光久的父亲忠恒得病。年轻气盛的岛津光久代父出征。在这一场叛乱之中,岛津光久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在第二年继承了藩主之位。

    在日本历史上,距离幕府将军关系越好,封地便越是接近江户。萨摩藩的位置说起来远在九州,还是九州的西南部,距离东北的江户可谓是十分遥远。自然,萨摩藩与幕府的关系可想而知。

    伴随着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结束二元政治,通过修订武家诸法度,日本的统一中央集权不断加强。在岛原之乱平定以后,日本的闭关锁国就此完成。

    同样,分外依靠海外贸易的萨摩藩也由此大受影响。

    六年前,岛津光久将主意打在了开矿上。他让家老岛津久通前往长野开发金山。但幕府显然并不喜欢萨摩藩的壮大,进行了干涉。为此,金山的开发仅仅维持了三年就在三年前就不得不结束。

    为此,岛津光久只好开垦田地,试图振兴萨摩藩的产业。

    当然,光是如此,显然还不够萨摩藩那无数张嗷嗷待哺的口。

    自1197年岛津忠久被镰仓幕府将军源赖朝任命为萨摩、大隅、日向的守护官以来,岛津家族一直统治着九州岛南部的广大地区。

    德川家光年幼时,就不断听着德川家康感慨:“要用怎样的仁慈,才能统御万民呢。”

    同样,对于岛津家族而言,若是治理不当,随时都有倾覆之忧虑。

    怀着这样的信念,战国时代中萨摩藩日益强盛,开始向九州岛的中部和北部扩张,并先后征服了日向、肥后、肥前诸国。面对萨摩藩咄咄逼人的攻势,九州岛北部的丰前、丰后、筑前、筑后诸国纷纷向丰臣秀吉求助。1585年10月,丰臣秀吉命令萨摩藩停止军事行动,被萨摩藩拒绝。1586年7月,丰臣秀吉出兵征讨萨摩藩,并于1587年5月征服了萨摩藩,平定了九州岛。

    这场战争的失败使萨摩藩陷入经济危机之中。萨摩藩不但失去许多已经到手的土地,而且因一万三千多人的武士团的庞大军费支出,财政不堪重负。

    加上萨摩藩地处火山地带,土壤类型以火山灰堆积物为主,土地贫瘠,农业不发达,经济基础薄弱,人民生活贫困。

    萨摩藩的困难就更加显著了。

    加税显然解决不了问题,更会引起臣下的不满。而过剩的军力则持久地成为萨摩藩的一个重担。

    不仅如此,距离日本权力中心遥远的萨摩藩一直想要建立一个独立的政权。

    在这样一系列的背景之下,岛津光久决定将目光和所有的解决希望都放在了南面上——琉球王国。

    但现在,遇到了最大的挑战:大明。

    琉球王国国主尚贤求援大明的事情,岛津光久有所预料。

    但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恶化得如此之快。

    短短半年的时光,琉球王国就完成了大明册封的举动。不仅瞒着萨摩藩完成了大明的参拜,更将琉球王国加入进了中华同盟之中。

    而这一切,都是瞒着萨摩藩进行的。

    岛津光久一边心中腹诽着属下的无能,更是对驻扎在琉球王国的大明水师第二舰队感觉到深深的隐忧。

    迅速膨胀的大明舰队水手素质实在平平,对比久经战事的陆军,可以说是幼儿园的水平。岛津光久相信萨摩藩的水师水兵更加熟练,更有战斗意志。

    但大明与清国的战争已经开始隐喻另一个变化。

    武器的影响开始越来越大。

    弓马骑射再如何强大,在钢铁洪流的威力面前,都是不值一哂。

    这一点,战国时代的日本对此深有了解。日本人事实上已经开始长期使用热武器了。

    只不过,伴随着江户幕府对日本的统一。在武断政治的强大威力之下,日本人的军力实际上已经下跌。

    经受过战国时期考验的老兵陆续凋零,武士开始参与到执政治理之中,渐渐淡化了职业军人的身份。

    长期的和平与幕府对火器使用研发的压制都让而今日本国的战斗力迅速下滑。

    当然,比起承平的幕府军,萨摩藩军队的战斗力要稍稍强一些。至少他们平定了岛原之乱,亦是在琉球国部属了不少的军队维持着战斗力。

    可是,当战争的对象从区区一个弱小的琉球国变成一个富有四海,幅员万里的大明国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明军水师的行动,怎样了?”岛津光久将目光放在了眼前一个身材魁梧,留着仁丹胡的男子。此人名作桦山久守。

    其父桦山久高乃是当年萨摩藩入侵琉球国的主将,更是萨摩藩的老臣。

    桦山久守沉吟稍许,道:“回禀主公。明人驻扎在琉球的水师明月北洋水师第二舰队,船共有七艘,大船三艘,小船四艘。兵员一千五百余人。而今停驻琉球,十分平静。明人约束士兵严厉,平素极少有兵士外出。纵然有,也难以探查消息。”

    “久守……根据你的观察,对明国人的印象,是什么?”岛津光久沉声道。

    桦山久守闻言,一下子严肃了起来:“请恕臣下的形容,明国人的纪律非常的严格。上级命令下达,下级莫敢不从。尤其明国船只,更是光滑锃亮,非常的干净整洁。这样的军队,在训练时就透露了优秀的品质。在战斗时,更会拥有强大的战斗能力。这是我们萨摩藩军队没有的力量。”

    “听闻……他们没一个水兵,都能认字?”岛津光久没有评价桦山久守这个所有家臣眼中堪称危言耸听的评价,而是又开口问道。

    “回禀主公,根据臣下的了解,的确如此。至少,臣下竭力听闻到的消息,都是如此。”桦山久守说罢,低着头,不敢啃声了。

    场面一时间有些寂静。

    岛津光久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将目光落到了在场之中一个年岁最长的老者身上:“有荣,我想知道你的意见。琉球是岛津,更是萨摩藩绝对不能失去的利益。我们必须守住他们。但同样……明国的力量……非常的危险。”

    这位老者名作山田有荣,是战国时代岛津家的家臣。亦是岛津家臣团中的老臣。而今已经六十余岁了,但依旧活跃在岛津光久的智囊团里。

    历史上,这位更是一个寿星,还能再活二十多年。

    “主公。”山田有荣声音苍老,却清晰有力:“我们不仅是萨摩藩之人。更是大日本国之人。大明面对的……更是日本国。征服琉球,是将军的允许与命令。”

    三十余年前,萨摩藩的进攻是由江户幕府授权的。

    同样,对于琉球国王的俘获,幕府将军表现得十分欣喜。当时在任的是江户幕府的第二代将军德川秀忠,他亲自在江户城接见了琉球国王尚宁。

    虽然在此之前江户幕府得到过朝鲜荷兰等外国世界的谒见,但琉球国王的身份可不同。就仿佛,之前和你打交道的都是老板手下的马仔。忽然间,人家老板亲自上门谒见,这档次显然截然不同。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尚宁可不是寻常意义来串门的。他可是德川秀忠的马仔派兵亲自打下来俘虏的。这样的政治意义显然有不一样,又高了一个档次。

    故而,大明要驱逐日本人,恢复琉球王国的藩属国独立,这不仅是对萨摩藩的重创,也是对江户幕府的对立。

    岛津光久缓缓颔首:“我这就上表,启奏将军!”

    ……

    江户城的大奥里,在御殿起了个大早的德川家光心情并不好:“这是一个大麻烦呀。”

    来自萨摩藩的奏表已经在昨天被德川家光阅览。再加上前些时日朝鲜发生的倭寇侵犯事件,让德川家光十分头痛。

    “倭寇的事情尚未解决,琉球人又来给余寻麻烦,真是不让人安生。”德川家光叨叙了一会儿,及至对上宝树院阿兰柔和的目光,这才将心中的焦躁平静了些许。

    他走出了屋舍,见到了阿部忠秋。

    看到阿部忠秋,德川家光的心情很复杂。

    从大明回来以后,阿部忠秋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逢人就说务必善邻外交,切不可与明交恶。又激励夸耀明国之强大,更是带来了不少让阿部忠秋无法理解的书籍。

    往常,大明传过来的书籍都是将的儒家学问。

    如而今在大明担任教育总署署长的朱之瑜,原定历史上就是到了日本讲学,成为一代教育大家。

    可现在,大明画风一般,开启了各种理工科的书籍。这让德川家光觉得阿部忠秋好似成了匠人。

    但阿部忠秋却觉得这是大明军队强盛之根本,又极力说明明军军力之强,让德川家光心理阴影顿生。

    没有人愿意自己有一个强大不可欺负的邻居。

    尤其是对于日本这个岛国而言,缺乏安全感是一种恒久的心里。

    但是……现在要直面与明国的挑战了。
正文 第六章 忠臣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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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过去的朝贡体例,最近大明对于这些朝贡回赐已经大为改变。xs520.在过去,这是中央帝国对番邦的输血维持恩义。

    不过现在,更加让琉球王国感激的是望来琉球王国的商船。是这些商船带来的关税维持了里城的繁荣。至于朝贡,只是大抵大明的回赐稍稍优厚些许,却不再会是输血一般的冲大方。

    昭和殿里,上午的暖阳照入屋内,显得亮堂无比。

    繁文缛节过后,很快就到了正题。

    尚质深呼吸一口气,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朱慈烺不动声色:“爱卿请讲。”

    说罢,尚质就动情地将琉球王国自从16o9年来被日本人入侵的事情自自带泪地一一道出。

    在不少岛屿之中,萨摩藩的入侵并没有带来多大的抵抗。

    但琉球绝非是开门投降的软弱国家。恰恰相反,作为侍从大明的藩属国。琉球自然也有忠义之士,比如赫赫有名的谢名亲方利山郑迵。

    又从这,尚质又由此回忆起了大明与琉球王国奖金三百年的关系。

    当年琉球王国可是一片贫瘠落后的国土。开国年间拜了大明这个大哥以后,太祖皇帝朱元璋便派出了浩大的抚平开队伍“闽人三十六姓”,帮助琉球展中国与琉球王国的朝贡贸易。

    郑迵先祖便是当年闽人三十六姓中的一员。

    后来琉球王国闽人百姓子孙凋零,通宵中华文字语言的人渐渐稀少。与此同时,倭寇之乱爆。不少倭寇抢掠的百姓辗转流落,又到了琉球,被琉球王国厚待。

    在中国移民的不断移民之下,自然也将中国的先进文化技术带到了琉球。由此,将琉球王国变成了一个风俗醇美的衣冠礼仪之乡。

    这让琉球王国对中华一片赤诚忠心,同样,在琉球王国的中华移民后代亦是忠臣爱国。日本人染指上琉球王国的时候,便有心想要劝服郑迵,却被郑迵严词拒绝。萨摩藩进攻琉球王国时,也正是郑迵奋起反抗。

    战败之后,萨摩藩要求琉球臣民在投降书上签字。旁人纷纷畏惧日本人淫威,只有郑迵横眉冷对千夫指,绝不妥协,让日本人愤怒地架起油锅恐吓。

    在油锅面前,郑迵依旧凌然不惧。

    最终,郑迵身死油锅之中,琉球国为萨摩藩所侵。

    这虽然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但这样的忠臣义士,却是代代流传在琉球王国的百姓口中。更是鼓舞着一代又一代的琉球人对忠义的理解。

    “郑大人之忠义,臣等思虑,从不敢忘。而今,琉球王国困顿东瀛日人手中荼毒,无时无刻不心怀大明恩义。还请大明为琉球国做主!”尚质说着,忍不住双目含泪,不知回想起了多少在日本人手中屈辱的历史。

    朱慈烺闻言,亦是唏嘘不已。对于琉球王国,后世知晓的人不多。

    就是朱慈烺自己,知晓琉球王国的历史,也是缘自这个国家国民的那种忠臣执着。

    历史上,也一样有过琉球王国使者求援中国的故事。除了大明时期以外,更有清朝时期。尤其是清朝闭关锁国,日趋落后腐坏,对比兴盛的日本国,差距越来越大。台湾被日本人多侵占大部分人都有了解,但琉球王国的沉沦,却并不会因为少有人关注而不生。

    1879年1o月,3名衣衫褴褛的海外客匍匐在总理衙门的门口痛哭不已,引起了众多过路人的围观。

    这是三名做了亡国奴的琉球耳目官毛精长等3人。

    那时,琉球王国国王尚泰被日本人掳走,三人历尽千辛万苦,试图求援清国为琉球国做主。但是,对于藩属国的入侵,清国作为宗主国却无能为力,总理衙门也只能大给三百两银子让他们自行离去。

    绝望之中,林世功悲愤自杀,希望以死来唤起清国的关注。

    林世功死前,留下一份“以死乞师”的请愿书,后世常人闻之,无不相顾唏嘘。

    “琉球国陈情通事林世功谨禀,为一死泣请天恩,迅赐救亡存国,以全臣节事。窃功因主辱国亡,已于客岁九月,随同前往进贡正使耳目官毛精长等,改装入都,……泣念奉王命抵闽告急,已历三年,敝国惨遭日人益肆鸱张,一则宗社成墟,二则国王世子见执东行,继则百姓受其暴虐。皆由功不能痛哭请救所致,已属死有余罪,然国主未返,世子拘留,犹期雪耻以图存,未敢捐躯以塞责,今晋京守侯,又逾一载,仍复未克济事,何以为臣?……”

    林世功的死是伟大的,但清国的沉浮落后,却不是他的鲜血可以激起的。在历史的洪流面前,在蒙昧的清国之中,林世功的死很快就被遗忘了。虽然在一时间流传在了市井之中,却并没有引起清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救援琉球王国。

    但更加让人感觉动容的,还不止是林世功的死。

    别忘了,一共来的一共有三名使者呢。

    十余年后,江西名士文廷式在《闻尘偶记》中有这样一则记载:“甲午之役,有奏请缉奸细者,言其人住南城外羊肉胡同,谢姓。廷寄命给事中唐椿森缉拿之。唐至,令军役勿遽,先捡其来往书札,则琉球遣臣来救于中朝者,流寓京师十二年矣。每岁皆有表文,而总督不为达,其旅费则琉球遗民倾助,流离琐尾,备极可怜。”

    原来,林世功死后,依旧还有使者苦苦坚持十二年,每年皆是努力求援,却依旧一无所获。痴心于此,让人闻言无不唏嘘。

    后世有人说,一个强国吞并一个弱国,为什么要反抗,不会是被吞并以后就成了另一个国家的公民么?

    但显然不是如此。

    在这个世界,最核心的依旧是丛林法则。

    亡国的国民只有一个身份,亡国奴。是他国之奴隶,而绝非所谓公民。

    此刻,朱慈烺看到尚质说起郑迵的抵抗之事,亦是唏嘘不已:“此事,朕会交付内阁与国务咨询委员会商议。琉球安危,你且不必担心。第二舰队驻扎琉球王国,何处宵小胆敢滋事?”

    朱慈烺平静地说出,却是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让尚质忍不住双目含泪,动情地道:“臣叩谢吾皇隆恩。”
正文 第七章 铁甲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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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来了。”位于紫禁城里的一间普通的官房里,顾炎武揉了揉眼睛,喝了一杯浓茶提神。

    最近的顾炎武睡的很差,皇帝陛下回归,作为近臣的顾炎武可是有着一大堆的事情要做。尤其是中华同盟与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的建立,更是让京师里的权力格局重新变动。其中牵扯的事务,自然是纷杂繁复。也就是皇帝陛下乃近乎于开拓之君,手中的权力是自己一拳一脚打拼出来的,想要如何划分,都有充足的执行能力。

    要不然,光是那些扯皮,顾炎武就得头疼欲裂。

    他们是皇帝陛下一手带出来的新贵,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却实际上占据了帝国各个关键职位。比如顾炎武与陈贞慧便是朱慈烺外交系统之中的左臂右膀。他们说话,比起六部各个大佬都还好事。

    现在,顾炎武又有了新的任务。

    比起繁琐的国内利益分配,这个新的任务让顾炎武打起了精神,喝了一杯浓茶,便细细地阅读起了来自遥远日本的奏报。

    面对从未蒙面过的日本国,顾炎武这些天都竭力探查,不敢遗漏一份关键信息造成判断失误。

    案台之上,那是此前中书舍人王夫之抵达日本国带来的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

    不比朝鲜,只隔着一条鸭绿江,影响力可谓是十分的强大。朝鲜的内情对于大明而言是颇为了解的。

    但日本就不一样了。

    在大明而今这个年代,从大明出远航到日本依旧是一个十分考验运气与能力的挑战。对于日本的了解,大明上下的印象都远远不够。

    故而,在这样的背景之下,王夫之出使日本。

    当然,眼下王夫之还没有公开身份,只是以远征公司的名义在日本建立学校图书馆。

    朱慈烺在仁川建立的妙趣书屋便是这一类。

    比起商业这样奔着是来赚钱的事情,读书与交流文化显然就更加显得温和有力。

    后世,在东亚中华文明圈里。越南、朝鲜以及韩国的汉字都被6续废除,唯独日本依旧正常使用汉字。其中有一点缘由就很重要。

    对于朝鲜与越南来说,汉字的使用是时刻让他们唤起曾经臣服在中华之下的回忆。但日本人便有些不一样,他们鲜少有过臣服中国的历史。相反,历史上有过无数次试图拜托日本列岛命运的举动。远的唐朝爆过海战,近的有壬辰倭乱,原定历史上,更有近代史来一系列的屈辱。

    故而,面对中国文化,日本人的心态反而平静许多。

    他们的思维十分实用,强者的东西有用,便竭力学习。又因为一直以来未有臣服的现实,又让日本人面对中国的时候少了几分屈辱。

    总而言之,当王夫之在江户也开了一家绿石书斋的时候,日本人对此表现得颇为欢迎。德川幕府的闭关锁国说到底为的只是抵御西方的入侵,保持幕府对日本的统治,而不是真的自大狂妄得如中华一样,以为是天朝上国,万世不易。

    “日本国存在天皇,上一代天皇兴子乃是女子,后退位给同母异父弟弟,即为当今日本天皇……而今十三岁。根据观察,日本所谓天皇并非掌握实权之天皇。日本国中,一切权力由江户幕府享有。”

    “受幕府压制,日本天皇被要求在文学艺术上投入精力,更禁绝天皇掌握事权财权之渠道。形同被圈养,或曰:此处乃是我大明利益支点。”

    “不同于大明,国家基石乃是士绅士大夫。日本国中,掌权者为武家。既是武士后代,作为曾经的军人后代,他们一方面练习武艺作为武士的身份,但更重要的是,日本武士在国家之中乃是处于真正核心阶层,掌握着日本国的权力。”

    “萨摩藩乃是日本第二强藩,战力不俗,隐有做大自立之气。现任家主岛津光久亦是老谋深算之人……”

    ……

    顾炎武的阅读度很快,不多时就将上面的条文一一阅览完毕,将关键信息提取出来。

    渐渐的,一个关于日本清晰的轮廓开始映入脑海之中,顾炎武的指节颇有规律地敲打着桌案。

    他在思考大明与日本的未来。

    对于日本,而今的大明实在是有些感觉棘手。

    朱慈烺是希望能够将日本纳入中华体系的轨道之中,为中国所控制,成为中国的殖民地,乃至渐渐被同化成为中华世界里的一员。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不同于朝鲜本就是藩属国,日本人在历史上老实的时间实在不多。

    原本,是日本国竭尽全力要打破中国对日本的贸易封锁。而现在,在自由贸易的思潮主导之下,大明实际上已经松动了对日本的贸易禁运,试图将曾经被走私海商海贼们所占据的贸易利润重新纳入掌中。

    这个时候,只需要一个契机就可以结束曾经的贸易封禁。

    在阿部忠秋抵达大明一番观赏之后,朱慈烺相信日本国很快就会学聪明,摆低姿态前来求饶,在两国外贸之中让渡一部分利益,就足以接触困扰日本百年的贸易封禁。

    但是,这个紧要关头的时候,却出现了倭寇入侵朝鲜的大事。

    虽然最后查明了是世子李皑叛乱,假借倭寇的名义入侵。

    但不管是朱慈烺强烈要求日本国给出解释,还是李亻宗对家丑不可外扬的执着,都有些误会难解难消的尴尬。

    实际上,对于大明与朝鲜的诘难,德川家光也是一头雾水与冤枉。他可真没有那个胆子派出日本武士入侵朝鲜。至于倭寇,这些年渐渐消失了声息。尤其禁绝八幡大船之后,更是让日本的海上力量迅萎靡。

    德川家光既是紧张大明可能的报复,又是感觉悲愤与冤枉。

    这样的误解之下,原本接触贸易封禁的契机就这样转瞬流逝。德川家光没了心情,更担心被怪罪,想着如何保住手中的权柄不被大明给盯上。这个时候,又哪里还敢“奢望”大明无缘无故就接触贸易封禁呢。

    其实,若是让时间冲淡一切。汉城这个只进行了一天政变的地方也不会再有人传扬日本商人的故事。

    但麻烦也正是在这里。

    琉球王国搞事了。

    这个搞事,更是让朱慈烺印象深刻,为之动容。

    事实上,面对油锅的恐惧,就是顾炎武面对,也很难有全然的把握能坚持住。但郑迵坐到了,这更是让大明作为宗主国感觉心中过意不去。

    ……

    “真是复杂啊……”顾炎武忍不住感叹了一下。

    这时,顾炎武身旁一名书吏急匆匆走来,道:“顾大人,陛下唤大人前去。”

    “陛下?好,我这就出。”顾炎武整理了一下思绪,心中有些着急。他本来还打算重新再完善一下整个计划,但若是朱慈烺急着解决琉球问题,也只能先讲出来了。

    不过,让顾炎武感觉意外的是,出的车队一路出城,却是不再京师城内,而是位于石景山下卢沟河的一处河面码头上。

    顾炎武一见地面便认出了眼前的地方是哪里:“这是甲午研究所?”

    大明军队在战后迎来了和平,但朱慈烺明白,6地上的争雄或许可以暂时收一收。但东西方的碰撞却必定是海洋的争夺。故而,水师的建设朱慈烺一直都在关心。

    只可惜,6军可以成,海军却没有办法。大明此前固然是有水师,却实在只是简单的海岸警备队存在,兵源素质也是堪忧。

    当然,这一切都会渐渐解决掉。

    朱慈烺更加兴致勃勃的,是水师的战斗力提升。

    火炮的研,大明还在等待全国各地能够在高价的刺激之下,研出优秀的材料。要不然,眼下就只能使用昂贵的青铜炮。

    这就使得水师要扩张,就得面临武器的约束。

    火炮的争雄,对于朱慈烺而言固然是很重要的一面。可武器研同样是更加重要的一面。

    这一回,位于京城西面石景山脚下的这个甲午研究所就是承担了水师武器研的工作。

    伴随着军队的规模越来越大,原来只是一个部门就搞定的武器研究所现在已经被细化拆分,迅成长。

    至于研究所的命名规则,那说起来也颇为简单。水师用的是天干地支,6军用的是地支天干,也就是反过来。

    比起6军的强势,水师显然就要弱势许多,以至于研究所6军有三个,水师依旧只有一个。按说,近年也不是甲午年,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但朱慈烺十分坚定不容反对地宣布了水师研究所的代号:甲午。

    这个时空里没人明白,这是所有中华儿郎心中海上强国梦的执念。

    顾炎武匆匆赶到甲午研究所的时候,却见皇帝陛下的车马也是刚刚停下,朱慈烺显然也是刚刚抵达这里不久。

    招呼了一下顾炎武,朱慈烺一同径直走入了甲午研究所里。

    研究所白墙红瓦,是典型的中式建筑。但伴随着靠近码头,便可以看到一片热火朝天建设场景。

    上面,大量的工匠与工人们围绕着一艘尺寸中小的战船敲敲打打。远远看过去,就仿佛是一只巨兽正在被人们披上铠甲。

    只不过,比起这支巨兽,工人们的身影显然就要显得狭小许多。

    “这是……甲午研究所的蛟龙计划?”顾炎武的保密级别很高,许多机密都有所耳闻。当然,也很多时候只是流于纸面的形式。倒不是不给他看,而是很多都只是一个计划,尚未成形,更是看不到进度。

    “顾大人好眼力。没错,这就是我们甲午研究所此前报上去的报告:蛟龙计划。现在,蛟龙一号原型船正在开始铺设龙骨……原本,我们担心这个计划是可能完成做不到。但是,没想到呀。我们的大明,竟然也有强大到这样一天的时候。将战船披上铁甲!”说话的是甲午研究所的所长郑瑜。

    不同于不少研究所里都是普通工匠出身,但郑瑜却有举人功名,生平最爱造船,听闻京华报刊文军中招募造船大匠,别的工匠畏畏缩缩担心被坑了,郑瑜却不怕,一举应召,顺利入职。

    而同样,郑瑜的本事也不凡。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原本流传于纸面上的铁甲舰竟然真的有希望可以打造出来。

    “铁甲舰?将战船身上,包上铁甲的铁甲舰?嘶……真的能做到?”顾炎武好一阵子才平静了心绪:“看来,咱们大明的铁厂又有好消息传出来了。”

    朱慈烺明白两人所言是什么。

    打造铁甲舰不是朱慈烺的创,其实在数十年前的日本国就有。1578年的日本就出现过铁甲舰进入战场。

    “铁甲舰,总的来说应该分为两个阶段。一个,是外表包裹铁皮的舰船。舰船之上的龙骨,乃至各色用物,基本上都是木质。另一个,是以钢铁作为整个舰船建造所用材料的舰船。严格来说,我们这个还只是前半部分。后半部分,还得继续等大明的工坊主们继续给朕惊喜啊”朱慈烺道。

    “万万没想到,我大明的钢铁产量,京师会庞大到如此大的地步。再者,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一直担忧的铁皮生效的问题,现在也有了验证有效的防腐技术与材料了。”郑瑜说起来,便是滔滔不绝。

    顾炎武闻言,一个劲地跟着不断点头。

    战船外面包一层铁皮,其实成本不小,难度不菲。但朱慈烺却是正儿八经地相信,未来有一天连战船的大部分材料都可以用钢铁,那可就真的震惊到他们了。

    铁那么沉,竟然能在水上飘着?

    “不管如何,铁甲舰一出,我大明的水师战力,便可以大幅度提升了。到时候,朕也可以摆一副天下坤舆图,一旦有事,随手就找来一人问:我大明的铁甲舰在哪里?”朱慈烺笑着,想起了后世美国总统问自己航母在哪里时的景象。

    众人闻言,都是欢畅大笑。

    他们有理由相信,当铁甲舰成功打造的时候。天下将四海皆有大明军舰往来了。
正文 第十章 郑芝龙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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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儿岛。

    萨摩藩藩主岛津光久的官邸里,迎来了一个重要的客人。

    客人十分大方,给岛津光久的夫人子女都带来了丰盛的礼物。来自大明南京时尚的冬装、春装,来自天津出产的糖果、玩具,来自临清印刷的精品儒家典籍。当然,岛津光久也收到了一封特别的礼单。

    上面,是一份船只建造的图纸。

    “这是龙江船厂打造的新式福船的图纸,为了搞到这个东西,可是让我废了老鼻子力气。”说着,客人不由露出了一副得意的表情:“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龙江船厂的保密做得是很好了,可还是让我搞到了这封图纸。”

    “所噶郑桑的力量,在下是非常相信的。这一封图纸的厉害,对萨摩藩的帮助真是太大太大了。请郑桑放心,岛津光久是知晓礼义之人,绝不会让郑桑后悔与我们日本国的合作!”岛津光久性质昂扬。

    日本作为一个岛国,打造船只的能力是颇为出色的。

    但比起大明,那还是差了一筹。

    也许,大明因为长久以来的社会观念,让工匠地位不高。但自从朱慈烺横空出世,在最早发家之时就是靠着手摇计算机逆转局面,而今大明国中,工匠已然是一个可以抬头挺胸,傲然于世的活计了。

    对于不少人而言,读书虽然有大富大贵的希望。但以大多数人的天资与努力之程度,想要靠着科举闯出什么名堂,那极可能是一辈子都可能毫无希望的事情。

    但做工匠就不一样了,只要踏踏实实学习,掌握一门手艺总是可以达到的事情。

    总而言之,在朱慈烺酝酿的氛围之下,工匠地位上升,工坊如雨后春笋冒出,如龙江船厂这样的大船厂也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海外贸易在朱慈烺的时代里被大力支持,海船的需求自然井喷爆发。诸多船厂一下子从原来衰败的泥潭之中走出,茁壮成长。

    其中,龙江船厂便是大明而今首屈一指的船厂。

    作为打造了皇帝陛下亲手开金手指出图纸的飞剪船,龙江船厂不仅是被人求着要买船,同样也动心思活络,在技术研发上下了本钱。

    主持龙江船厂事务的厂长朱焕发既是技术不错的工人,也是朱慈烺挑出来有眼界的合格厂长。他打算开发一个新的船型来替代之前主流的福船与飞剪船。

    福船虽好,却已经是服役数百年的老船型了,早已跟不上时代。尤其在西方夷人的盖伦船面前,更是落后。飞剪船倒是跟得上时代的变化,速度飞快,亦是可以安装一定火力。

    但飞剪船太瘦了,速度快是快了,却因为体形过于修长,哪怕竭力改装,也无法容纳太多的火炮。生怕一不小心来个齐射,敌人没死,自己倒是把船体给震裂了。

    朱慈烺明白瑞典人就干过这种傻事,胡乱建造的庞大船只因为设计不科学,一出港就自己沉了。

    当然,龙江船厂出手就不同了。

    新式福船最大的缺点就是吃水深,体积庞大如城,机动性能欠缺。改进后新式福船则在增加机动性的问题上改进了风帆,同时又有出色的坚固性。这为更大的船只,更多的火炮提供了可能。

    大明这年头的造船技术对比西方其实已经落后,中国沿海的中国船只虽然多,却都明白西夷船坚炮利的印象这个年代就已经铸就,而非一直要等鸦片战争后才能体会。

    17世纪,海上争霸时代全面开始。西方造船业和海军力量不断发展,中国却日益落后。

    1637年,荷兰拥有了制造排水量高达1500吨、装有100门大炮的三层甲板的战舰“海上君主”号的能力。到1644年,荷兰拥有1000多艘各类船只作为战舰保护商业顺畅,1000多艘大型商船进行海上贸易,6000多艘小型商船用于捕鱼业和内陆运输业,并拥有8万多名世界上最为优秀的水手。

    1639年9月,西班牙舰队在海军上将奥奎多的率领下出击英国。这支舰队的实力大约有70艘船,其中有12艘排水量超过了1000吨,如“圣特勒萨”号为2400吨。

    就连对比荷兰人要弱小的英国人,现在也有三十九艘战舰。这可不是大明在东南沿海,大部分船只只能装备一两门火炮的旧式武装商船,而是拥有火炮六十门起的巨型战舰。

    比如1637年建成的英国“海上君王”号,龙骨长39米,总长51米,宽14.7米、深23.17米,吃水6.8米,该船重1683吨,有4层甲板。该舰竖以3桅,在主桅和前桅上挂有皇冠帆。该舰装备102-104门炮,在低甲板及主甲板上架30门炮,在上甲板上架26门炮。在首楼上有12门炮,半甲板上有14个炮门,还有10门船首炮及若干尾炮。该舰队有11只锚,每只锚重2吨。水兵多人,最大的炮弹净重60磅,一次齐射的炮弹重达一吨。

    而这个年代,大部分的中国战舰却极少极少有超过四百吨的战舰。

    这并非是中国人没钱造,而是技术落后。

    就连帝国军力恢复的抗倭战争中成长起来的戚继光也对这没办法,口径大的火炮想要在海上发威,就必须要船只坚固。要不然,一炮轰开,没打到敌人,自己反而给震散了。以至于如果火炮口径过大,还得先将火炮放到小木筏里开炮,以免殃及主战舰。

    朱慈烺时代这些事情当然少了。新式飞剪船战舰虽然过于修长体量偏小,却秉持着军工品的优点:质量上佳。

    军队战舰是坚固了,但民间依旧得用福船。等闲想要买到一艘与水师同等型号的飞剪船非出血本开高价绝对买不到。

    在需求井喷的情况之下,大多数海商还是只能凑合使用民间小作坊打造出来的福船。

    这个时候,龙江船厂的新式福船就应运而生,成了所有人期盼的甘霖。

    可万万没想到,龙江船厂的机密而今却流传到了眼前这个明国男子的手中。

    岛津光久感慨万千,心中激动难以言表。原本,听到有机会可以拿到先进战船图纸的时候,岛津光久是不相信的。

    可万万没想到,就仿佛天上掉下来一个馅饼一样,机会就这么来临了。

    如果是别人说,岛津光久是绝对不信的,只觉得来了个江湖骗子。龙江船厂是什么地方,那是给大明水师打造军舰的地方,就是军机重地。在这种地方窃取顶级机密,那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只不过,今日出现在岛津光久面前的的确不是个普通人。

    此人开口,岛津光久还真就信了。

    而事实上,此人的确有这个能力。

    因为,抵达鹿儿岛岛津光久家中的客人赫然就是大明第一海商,郑家的当家人,郑芝龙。

    郑芝龙对于自己准备的礼品非常有信心。而事实上,岛津光久也的确喜形于色。如果能有优秀的战船,萨摩藩的依仗也可以强大一份。尤其是在面临琉球国可能脱离的情况之下,水面力量的强大至关重要。

    “藩主既然满意,那我可就放心了。”郑芝龙笑道:“我明白藩主是个不喜欢繁文缛节之人。既然谈得兴起,那我也就直言了。我郑氏想要迁徙进日本国,还请藩主成全。”

    “嘶……”虽然心中早就有所准备,但当岛津光久真的在郑芝龙的口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得有一些失神。

    “全部迁徙?”郑氏是对日本走私的大客户,在日本关系十分硬扎。就是郑成功,也是在日本出生。

    没想到,现在郑芝龙竟然要将郑氏的家底全部迁徙进日本国。

    这是一个大事,一个至关重要的大事。

    郑芝龙缓缓颔首:“此前已经转移了一部分家小到了江户,不过,家大业大,想要顺利迁徙,还需要许多功夫。”

    “那中日的贸易……”岛津光久看着郑芝龙笑而不语,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此前承诺得眼花缭乱,眼下也的确到了岛津光久兑现诺言的时候了:“郑氏之迁徙,现在即可进行。当然,面对明国水师,我相信日本国的水师,包括萨摩藩的水师都会为郑桑做准备。”

    郑芝龙松了一口气:“那好,日子,我已经定了下来。”

    “什么时候?”岛津光久目光炯炯。

    “来年开春,东南风起,顺风直下,最主要的船队便可抵达萨摩藩。”郑芝龙道。

    “如此,就敬候郑桑佳音!”岛津光久起身一礼。

    “是我要感谢藩主才对。”郑芝龙知道自己该走了,起身离开岛津光久的官邸。

    出了门,郑芝龙默默地坐上了马车。

    一旁,是郑芝虎欲言又止。

    “背井离乡,谁心理都不好受。有什么想说的,咱们兄弟还要有顾虑么?直接说吧。”郑芝龙的表情显得有些疲倦。

    “唉,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对了,刚刚芝豹那里传来一个消息。很重要,我刚刚一直就想说,可惜没机会。这些日本人……阴了我们一把。”郑芝虎咬着牙,十分不爽地将奄美大岛琉球增兵的事情说出。

    “也算预料之中吧。既然日本人有些本事,那好歹我们往后也能安心几分。也……算不得坏事。更坏的,我都预料过呢。”郑芝龙并未因此感觉沮丧。

    将郑氏全部家底从福建迁徙到萨摩藩,图纸固然重要,却很多时候只是一个敲门砖。想要让日本人出力挡住到时候大明的兴师问罪,琉球事件显然才是一个投名状。

    只是,不管是谁,这种隐隐间有些汉奸的事情谁都不想做。

    只不过,郑芝龙显然有太多的别无选择。

    大明的海外贸易利润开始迎来了激烈的竞争,原本躺着挣钱的利润率断崖式地下跌。更重要的是,他们是走私商人。这与国法不符,也许旁人不懂,但在郑芝龙看来,这分明是朝廷年年用钱,将发财之道盯在了他们的身上。

    只要细数大明各个主要城市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市舶司就知晓他们郑氏往后的日子肯定要不好过了。

    五万两的税金,旁人还能糊弄一下,可谁相信郑氏上万船只的庞大舰队就这么点贸易规模?

    离开大明,成了保全家财唯一的办法。

    “对了,福松那里消息传回来了吗?他的思想工作要多照顾照顾,跟着钱谦益学经文,原本是个好事。但现在……我反而担心他啊。”郑芝龙想起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一下子百转愁肠了起来。

    不比郑芝龙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与海上军阀,郑成功经手的是传统儒家教育。天地君亲师,爱国爱君,若是听闻自己的父亲要逃跑海外,那是绝难答应的。

    “还没有……不过,福松的性子,我们都明白。这一回,准备好直接把人绑回来了。对了,大哥,那东海之东的地方,当真有那等福地吗?”郑芝虎忍不住又是出言,忧心忡忡。

    “要说这事,我心理也没有底。不过,你到了日本,估计也听说了前些时候汉城传来的消息。那天下坤舆图里,日本的东面,海阔海面过去,就是一个富饶的新大陆。到了那里,没有官府,我们就是官府。至少,这里过不下去……还能去那里。总之,这一回琉球的事情。不必担心!”郑芝龙明白大家的担心,振作起来,让郑芝虎稍稍心安。

    朱慈烺固然让他们心中咒骂了不知万千回,但这位皇帝陛下的本事与见识,却是所有人都明白清楚的。

    皇帝陛下既然说有,那就真的有了。

    只不过,成了皇帝陛下的敌人。

    这显然就让人有些感叹命运的变幻。

    ……

    琉球,首里城王宫。

    “奄美大岛增兵?”王夫之脸上的惊讶与淡定让尚贤心中既是失望又是期望。

    显然,这件事并不在大明的掌控了解之中。对于王夫之而言,三千兵马也全然不足为惧。

    但是,日军增兵三千,却是一颗悬在琉球人心中的巨石。当年日本人入侵琉球打进首里城,可也只用了三千人啊。
正文 第十一章 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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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球,首里城。海盗之上,暖流经过的琉球比起大陆要温暖得多。虽然已经是十二月底的时光,却并不觉得让人感觉寒冷。

    王宫之中,听闻日本增兵奄美大岛,尚贤既是愤怒,又是恐惧。

    愤怒的是日本人带着兵马踏上琉球国的国土,这是耻辱。又恐惧于三十余年前的惨祸再度降临,那一次,琉球国尚且可以保全,苟延残喘。这一回,又能是什么解结果?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第二舰队驻扎进了琉球,大明的使节亦是抵达此处,让他看到了解决这灭国之祸的希望。

    而今,待听到王夫之说有办法可以解决萨摩琉球问题时,尚贤更是惊喜难掩,连连问道:“还请天使指教,我琉球上下,侍大明三百年,恭谨守礼,恳请大人救琉球数十万百姓于水火。”

    说着,尚贤便是言辞恳切,甚至一度哽咽地说着当年日本人进犯时,首里城的惨状。

    虽然后世有人寻文摘句地找到了日本将领的命令,认为日军攻入首里城以后,遵纪守法,并无恶行。但实际上,这年头的士兵可不是后世,军纪有保证。对于异国的士兵而言,他们卖命打进首里城,可不是真的为了惩戒尚氏当年被日本人解救后没有回礼(这是日军入侵琉球的口头宣言)。

    对于大多数贫穷的日本士兵而言,发战争财,也许是他们一辈子里唯一可以改变命运的时候。抢一笔赚一笔,爽一回。军令或许有,但劫掠琉球人又算得了什么事情?谁会管。

    再加上郑迵进油锅的故事,更是让琉球人记忆深刻,时刻铭记着这样的耻辱。

    似乎也想到了自己为了祭奠尚氏尊严而被丢入油锅的一颗,尚贤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双眼湿润,哽咽得难以继续。

    “殿下,殿下。何必如此,何必如此。莫忘了,而今琉球国已经是我中华同盟的一员。那萨摩藩纵然有泼天的胆子,也绝不敢入侵琉球。纵然有,那就是与我大明为敌。只要琉球宣战,我大明亦是会对日本国宣战。况且,第二舰队驻扎琉球,那西川义夫纵然胆敢妄为,也定叫他后悔来到此世!”眼见尚贤如此惶恐,王夫之连连安抚。

    这可不是他胡乱许诺。这可是中华同盟的盟约,是赌上了大明国家信誉的事情。岂会让盟友寒心?

    “若是如此,那就最好,那就最好。”尚贤呢喃地说了几句,欲言又止。

    显然,尚贤并不觉得这样就安心了。

    朝鲜国不同,与大明唇齿相依,日本若是吞并了朝鲜,不仅打了大明的颜面,也等于威胁到了大明东北的国防安全。

    但琉球就不一样了,这是一个人口稀少的岛国。虽然海洋时代里,谁都清楚这一个岛国的意义。但大明众人眼中,只觉得琉球国是一个偏僻没有意义的地方。藩属国被入侵固然打脸,但在内忧外患的威胁之下,的确少有人顾得上这里。

    所以,朝鲜被大明救了。只一开口中华同盟保证李亻宗的王位,李亻宗就信了。

    但中华同盟的盟约能不能挡得住日本人的红眼珠子,殷鉴不远,也难怪尚贤迟疑加质疑。

    “还请殿下放心,我这个法子,应该是有相当把握的。我这一回来,便是希望殿下知晓。我大明绝非是那等背信弃义之国。这琉球的事情,陛下已经降旨国内开始行动,而微臣身在日本,自然也开始想办法。只待朝中允诺,臣就可以行动了。”王夫之耐着性子继续道。

    “敢问……到底是什么办法?其实,小王也思虑过诸多回,一直没有结果。”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作为鱼肉,琉球王国可以反抗,却很几乎没有希望逆转命运。也就是大明对清战争的翻转让尚贤看到的机会,故而英吉利人进献的红夷大炮才能让他动心。只不过,论及火器,日本人也有。

    这一回抵达奄美大岛的三千兵马,号称都是铁炮队估计是不可能的,但过半有铁炮,也就是上千杆火铳却肯定有的。

    故而,单独对抗萨摩藩,对抗日本国,尚贤毫无信心。

    对于尚贤的幽怨,王夫之很能理解,也感觉很庆幸。

    他不是生活在一个不被欺辱的时代里,而是生活在了一个我辈奋战出的,不被欺辱的国家里。琉球是小国,如朝鲜一样,是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小国。

    大明不一样,这是大国,是强国。

    作为大国与强国,大明要解决琉球的问题就有无数种办法。区别的是,是否要付出这个代价。

    一念于此,让王夫之也不由稍稍感叹些许。

    撇去杂念,王夫之定了定神,将自己的计划来龙去脉一一道出。

    听完,尚贤腾地起身:“这……这……这……大明待我琉球,这般隆恩,我琉球定然万世铭记,永不敢忘!只是若是有损大明,恐多非议,更让天使难做……”

    “放心,这些事情。我相信陛下是会理解的。况且,此前大明坐看不理,也的确是有些不那么妥当的事情。”王夫之说。

    “大恩不言谢,此间义举,小王都铭记于心!”尚贤正色以待,一片郑重。

    ……

    西苑。

    朱慈烺起了个大早,听闻顾炎武求见,便喊顾炎武一起用了早餐。

    在过去,这是隆恩无比的事情。在而今,也一样如此。不过朱慈烺对此倒是很平常心,顾炎武一开始惶恐不已。到后来,也与朱慈烺有说有笑了起来。

    说了几句闲话,到早餐用的差不多的时候,也开始渐渐进入了正题。

    “商量出解决的法子了?”朱慈烺知道顾炎武这一回来肯定是奔着琉球问题来的。作为朱慈烺的近臣,负责的当然是朱慈烺眼中最为紧要的工作。顾炎武、陈贞慧、王夫之等等这些年轻一辈都是朱慈烺信任的新秀,都是在外交战线上奔走。

    顾炎武恭维了几句朱慈烺料事如神以后进入了正题:“其实,也算不得臣自己想出来的。主要,还是王夫之的主意。”

    说着,顾炎武便将王夫之的计划一一道出。

    朱慈烺眉头一凝,但很快便笑道:“原本还是个两相纠结的事情,没想到,这一回琉球的问题上倒是可以一并解决了。只不过,你我虽然都明白。可外间,包括百姓士子们就未必理解了。本来是个好事,可要是宣传工作不到位。反而是好事成了坏事,别人听着,反倒觉得丧权辱国,觉得屈辱。这可就不美了。”

    “陛下考虑周全,臣心中佩服。”顾炎武笑嘻嘻地。

    朱慈烺笑骂道:“少弄这些滑头。”

    顾炎武这才正色道:“说起来,这也是与当年蒙古人的问题一般无二。眼下,蒙古的问题大半平静。百姓们移民关外,贸易商路畅通。蒙古与内陆联系紧密,在大明驻扎的兵马之下,也没有哪个部落敢强买强卖。大家和平相处,共赢发展。日本的事情稍稍特殊,故而,最终还得将姿态拿高。甚至……必要的时候。微臣也觉得,先打一巴掌再给个枣才是正理。”

    “是这个理。但琉球朝廷不能直接出面。”朱慈烺听出了火药味,看着计划上那几个标红的字眼,花了一条线。

    顾炎武刷刷刷地记下,道:“臣明白。”

    说完,就见朱慈烺沉吟不语。顾炎武明白,这是他开始考虑的时候。

    本以为会等很久,但顾炎武没想到,朱慈烺就是一个喝汤的功夫就做出了决定:“小伙子们,放手去干吧。”

    “是!陛下圣明!臣等绝不辜负陛下信赖!”顾炎武昂然挺胸。

    朱慈烺笑着摆摆手,却是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这一个开头炮,可要给朕打响了。日本之行,朕是一定要去一趟的。但是,若是这一个开头跑打得不响亮,打得不提气。那说不定哪个角落里又要冒出酸话怪话,嚷嚷着要将你们这些一个劲怂皇帝乱跑的奸臣绳之以法了。”

    “臣等行的端做得正,绳之以法也不怕。况且,不是还有陛下明察秋毫嘛。”顾炎武嘿嘿直笑。

    朱慈烺笑着摆手:“油嘴滑舌。行了行了,快去忙活吧。给朕的中华同盟,再忙活出一个新天地出来!”

    顾炎武兴高采烈地走了,朱慈烺也开始了繁忙的一天。

    不过,朱慈烺倒是不觉得累。一来,年轻,精力充沛。二来,繁琐的政务已经大多给了下面的人去执行。就算有一些低级别的决策,也有国务咨询委员会做参考。朱慈烺很多时候要做的只是组织出一份可行的决策方案。亦或者在战略之上进行把握规划。

    更多的时间,朱慈烺可以腾出手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与皇后探讨恒信商行接下来的规划,比如直接跑去京师大学堂开始新一天的讲课。

    当了皇帝以后,也有许多的不自在。

    至少,自由度就低了很多。

    这个时候,中华儿郎没有剃发的优势发挥出来了。在皇后的巧手之下,朱慈烺一天变一个样。

    比如,十天前的时候,朱慈烺是匠作大院的特聘教授,身着一身黑色长衫,贴着假胡子,老连成熟。三天前呢,朱慈烺则是石头记作者,在新开的问道书院里舌战群儒,一身天蓝色的京师大学堂学生服英气勃勃。

    而今天,朱慈烺则是换了一身打扮。

    他的身份,是都察院监察御史,即将前往京师大学堂挖人。

    伴随着帝国的复苏,朝廷亦是开始了诸多投资。修桥铺路,水利工程,军工投资,海港开发。林林总总,都意味着钱财流转。

    在过去,朝廷财计匮乏的时候,尚且众多的钱财被贪走,无数税源流失。

    眼下朝廷好不容易攒下来一些钱了,也好不容易理顺了财计,自然不能容忍队伍之中贪污腐化横行。

    为此,都察院就被委以重任,开展监察工作。

    可是,队伍太少呀。帝国这么大,本来只有一万多官员的时候,就靠着几百个御史忙活不过来。现在队伍更大了,队伍也就更不好管了。

    尤其都察院自己的队伍就不规范。

    在此之前,都察院很多时候都是怼皇帝的。卖直取名说的就是他们,拿到一个皇帝给的廷杖就是无上的殊荣与资历,足以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官员。

    到而今,廷杖是没有了。上朝议事都给了座位,如何还会有廷杖?

    朱慈烺对付这种事,也很简单。公事公办,就事论事,按律办事。现在没有规矩,那我定一个规矩下来。胡言乱语说不到正题的,打回去押到中书舍人办公室学习公文写作,没有学习完成不能参加工作,少来文绉绉的。

    若是打着触怒皇帝的主意来拿廷杖的,朱慈烺亦是遣人查实,逐条驳斥,随后暗搓搓地改了都察院的KpI。怼皇帝怼得多了,忙活其他的事儿也就少了。

    可是朝廷开一个都察院是干嘛的,肯定不是怼皇帝的。

    忙活不来本职工作,下一个季度考评就拜拜,等着转岗降职到基层去吧。

    解决了赚廷杖这等歪风邪气,都察院也就得回归到本职工作上,督察不法之事。

    只不过,光学着怎么怼人,违法乱纪之事倒是忘了怎么查。

    朱慈烺虽然花了时间与刘宗周谈队伍建设,可也不是很抱希望,就打算想着扩大队伍建设,在教育上下功夫。

    后世有中国政法大学,有司法学校,有公安大学。朱慈烺也想搞一个新学校来。

    编制、财政拨款、地皮朱慈烺都可以轻易解决。可人却是一个大问题。朱慈烺不想等下一个学年招人,他决定来京师大学堂挖人。

    ……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新的一天……会是继续乏味的一天吗?”

    李允儿在京师大学堂里待了一个月了,生活渐渐适应了下来,但却没有交什么新朋友。

    他打开了日记本,随手写了几个字走出了宿舍。她不会料到,本该平凡的一天……竟然会再次见到那位让他魂牵梦萦的皇帝陛下。
正文 第十四章 拯救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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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琉球,可以说是萨摩藩难以承受之重。

    不过,退一步讲。也并非是不能承受之重。

    琉球固然重要,但现在已经不是战国时代了。从前萨摩藩可以攻灭外藩,壮大自己。现在有幕府将军,日本已经统一。与德川家光的意志违背,才是无法承受之重。

    当然,德川家光也不是愚蠢之人。他对于岛津光久也并非全然压榨。

    作为补充,萨摩藩将会进入第一批对大明贸易开放的范围之中。萨摩藩本来就在日本的西南部,靠近大明很近。就算之前中日之间没有开放合法贸易,也依旧有相当众多的走私船只望来萨摩藩与外界贸易。

    德川家光的这个补偿稍稍安慰了众人愤懑的心境。

    只不过,比起预期会有的对明贸易收益,失去琉球的收益却是板上钉钉的。

    想着驻扎在奄美大岛上的三千铁炮队,岛津光久心情好一阵抑郁。

    当初为何要打琉球?

    为的就是萨摩藩中过剩的军力无处安放,扯出琉球,上面的日本官员、军队、百姓也一样要撤回。

    失去了琉球的税收,到时候这些负担都要从萨摩藩本就不宽裕的财政之中挤出资金,堪称亚历山大。

    桦山久守的话激起了岛津光久的共鸣,那两个字吐出,更是犹如在绝望之中劈开一道带着希望的光芒,照亮了岛津光久阴霾的内心。

    “就这么干!但是……这个计划,必须完全的守密。”岛津光久的目光严厉地扫视在场所有人:“不管你们之前与郑氏有怎样的交情,绝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透露出一点风声!”

    “哈伊!”

    “哈伊!”

    “哈伊!”

    ……

    所有人肃然应命。他们当然知晓这个机会格外难得。

    要不是郑芝龙也吃准了日本人有求与他,如何会将自己全部身家都搬到日本来?难道,他就不怕被黑吃黑么?

    故而,若是一旦走漏了风声。

    面对已经进入日本国土的两万余明人,面对其中至少三千余精锐的路上军队,数百艘战舰……

    这不仅是一条肥羊,也是一条披着羊皮的恶狼。

    区别只是现在他需要伪装一下,故而收起了自己的爪牙。但若是惊动了他,便会露出自己原本恶狼的面目。

    ……

    伯尼-布莱恩最近的状态不错,上帝保佑,他竟然如此好运,在撤离日本的货栈以后,竟然找到了一个新的取代点-琉球。

    这里比起日本的贸易一样闭塞,只不过在伯尼船长的决断之下,他拆出了一根红夷大炮,成功获得了国王陛下的恩典,得以顺利进驻琉球。

    这里果然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处女地。至少,在所有欧洲人身上是如此。他们第一次到这里,采购了堪称让人惊喜的货物。来自中国的茶叶、丝织品、精美的瓷器以及众多来自大明的书籍。

    他们有理由期望,当这些货物回到欧洲时将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要知道,此前这些都是葡萄牙人的特权呢。但现在,让英国人获得了。

    当然,如果要说有那么一些不顺利,显然也是有的。

    在看到英国人装满了一船的东方货物以后,荷兰人如同饿极了的猎犬,嗅着味道跟进到了这里。

    荷兰人并非不知道琉球这个地方。

    只是,与大明有过战争的荷兰人显然消息十分不灵通,竟然到现在还不知道这里已经成为大明皇帝陛下特许的贸易港口,无数的大明商人抵达这里,让这里的中国货物应有尽有,供应不限。这在过去,是几乎不敢相信的事情。

    听到这个情报,荷兰人迅速心动了。

    有感于在台湾收到郑氏庞大的压力,热兰遮城的荷兰官员迅速行动,试图同样在这里获得贸易的机会。

    “哼,竟然也让他们成功了。”想到这里,伯尼有些不高兴。

    无论如何,垄断的贸易总是利润惊人的。有一个人分享,并非只是说减少了一半的利润。在大多数时候,减少的利润会多达七成,甚至九成。

    不过,为了同样获得进入琉球贸易的权利。荷兰人的代价花的不轻,琉球国王似乎明白了这一贸易权利的珍贵,足足在索取了一千支火铳,二十门小型火炮以后这才答应荷兰人进入琉球贸易。

    想到这里,伯尼的心情总算开怀了几分。

    这样的行为至少让荷兰人在东亚的力量迅速减少,这对于十分弱势的英国商人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海上马车夫不仅是商人,也是贼人。他们在东亚进行的抢劫、杀戮行为足以让伯尼心惊胆战。

    “但同样,公司在琉球的货栈想要顺利贸易下去,甚至获得更多的贸易份额……不得不与当地的权力人士打好交道。比起鲁莽的荷兰人,我想,英国人或许才更是合适的商人。”荷兰人太强势了,这样的强势让他们面对大明帝国都有与之一战的冲动。

    当然,这个冲动也并非是荷兰人的受创。西班牙人为了保卫菲律宾的殖民地甚至也动过一举征服中国的念头,甚至还派出了军队……

    还好最后不了了之,不然谁也无法想象从今往后欧洲商人在东亚的艰难处境。

    撇去这些杂念,伯尼很快就理清楚了思路。他想到了一名交好的琉球果园,郑启武。郑启武是郑迵的孙子,也是而今琉球国王信任的将军,不仅掌握着琉球国的炮队,也在训练着荷兰人手中获得的火枪队。

    武器是外国人的,大多数琉球人之前完全没有使用过。

    这个时候,伯尼就找到了机会。他承诺无偿为琉球军队训练士兵。

    虽然最终这个好意被婉拒,但伯尼却在郑启武的心中挂上了号。加入了中华同盟。不管到时候大明会不会保护琉球,至少军队操练是不用担心教官了。

    比起更像是海贼的黄毛番子,来自宗主国的大明教官显然更具有威信。这些,都是在累累胜仗上打下来的基础。

    怀着拉关系的心情,伯尼叩响了郑启武的家宅大门。但他运气不佳,一打听,却发现郑启武在军营之中。

    伯尼盘算着船队接下来的行程,又跑去了北大营。

    北大营在首里城的城北外一个半山腰上,山腰靠海,新修筑着一个炮台,安放着从英国军舰上拆卸下来的红夷大炮。

    同时,也是琉球官军训练的地方。

    报上了名字,伯尼如愿见到了郑启武。

    郑启武人如其名,五大三粗,目光有神,是那种外粗内细的人。

    伯尼努力学习了东方的礼仪,但还是被复杂的礼节弄出了不少笑话。在这样的经验之下,伯尼获得了一个意外的优点,直接说事:“为了感谢郑将军为货栈的帮助,我与船上的几位军人考虑以后,决定提供我们最大的帮助。我们愿意以雇佣的身份加入进琉球的军队之中,帮助琉球抵达可恶的日本人。”

    郑启武听了,心情很开心:“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连外藩都来帮助我琉球,这说明我琉球是得道之邦啊。伯尼先生有这样的心,本将军非常高兴!”

    这个开心并不作伪,但伯尼却预感到了一些不对劲。

    果不其然,郑启武转念话锋一转,道:“但可惜的是,现在就连我都要感叹英雄无用武之地。伯尼先生的帮助,恐怕也是用不上了。”

    “这……”伯尼一脸茫然。

    想着这位千里之外的客人到了琉球也愿意帮忙,更愿意一同作战。郑启武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高兴,笑道:“大明已经出手。愿意与日本人谈判,撤出琉球上的日本人。这可是一个大喜事。笼罩在琉球上空四十年的阴云驱散了。从今往后,我琉球真的是平安了!”

    “恭喜将军,恭喜将军!没有战争,而是和平。大家一起贸易生财,这当然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伯尼生涩地说着汉话,心中却隐隐有些失落。

    没有战争,也就没有他们的机会。想要击败荷兰人获得东方贸易的大权,显然没那么简单了。

    拜别郑启武,虽然没有获得希望要的东西,但伯尼还是打起精神。

    作为船长,也作为公司在琉球的实际负责人,伯尼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想要来远东发财,需要的不仅是足够好的身体,也需要足够好的心理,面对一次次挑战。

    他需要更多的份额。

    在荷兰人加入到了琉球的贸易竞争之后,人少资本也少的英国货栈很快就不得不停止了收购。或者说,抢购。市面上的明国商品,只要是有的,几乎都被荷兰人买走了。若不是限于琉球人定下的份额,英国人甚至买不到足够的货物。

    饶是如此,即将回到欧洲的最后一艘商船依旧有最后一艘商船空了一大半。

    尽管可以妥协购买一些不值钱的琉球货物,但海上往来耽搁,时间跨度极长,不弄到利润最高的明国货物实在让伯尼难以忍受。

    最终,伯尼想到了一个人:“郑芝龙。”

    “他们真的离开明国,前往去了日本?甚至,加入到了萨摩藩的阵营之中?”看着眼前这名老酒鬼,伯尼心情激动。

    老酒鬼是首里城最大酒楼醉仙楼的常客,曾经是一名老水手,后来开了酒楼。但他偏偏不愿意免费喝自己的,总要别人请。

    很多人排队请他,为的就是从他口中掏出一条珍贵的消息。

    老酒鬼听了这红毛番子的话,嘿嘿直笑:“你这汉话不错,就是脑子不太灵光。我提醒提醒你,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是我的失误!请尊敬的先生恕罪,侍应生,请再来一壶,不……一桶,一桶你们这最好的酒!”伯尼打起精神。

    老酒鬼打了个嗝儿,笑道:“这消息呐,到了我这儿,没几日也要传出去了。你要去买郑氏的货就抓紧。他们可巴不得换点粮食布匹建材。可要是等大明开放对日贸易换取琉球的消息传出去,郑氏说不定就被日本人吞吃进骨头里去喽……”

    “合作愉快!”伯尼目光一亮,丢下酒钱,撒腿就跑。

    但很快,他有猛地想到了什么,赶忙重新跑回醉仙楼,又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一桶酒获得了另一个消息:郑芝豹就在琉球!

    ……

    郑芝豹眼皮子一直跳,也不知想着什么。

    经验告诉他,这是自己最近休息不好的缘故。但是,直觉有告诉他,不妙的事情正在发生。

    “难道是与大明官军作战?这一天,要来的话,也躲不过……”郑芝豹想到这里,心情焦躁。

    打赢第一波,他有信心。

    但他面对的不是大明北洋水师第二舰队,他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帝国。惹怒了陛下,分分钟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第十个舰队扑过来。也许他可以越战越勇,但面对必败的结局,没有人能打起精神来。

    “该来的,总归来的。”郑芝豹是在首里城见到的伯尼。

    郑氏商行做走私生意,一样也做合法生意。琉球开放贸易,郑氏商行不去白不去,一样也建立了据点。

    郑芝豹本来打算在这里休息休息,打听下消息。却没想到,消息自己上了门。

    “我想,我这个消息足以换取郑氏的友谊。我认为,他价值千金!”伯尼有心炫耀一下自己的汉语水平。

    但郑芝豹完全没有心情,他心理越来越不平静了:“有什么,直说好了。值不值,也得说出来才晓得。”

    “大明已经应允日本国,愿意用对日本贸易开放换取琉球脱离萨摩藩的控制!”伯尼悠哉地说着,看着郑芝豹身子一晃,明白自己来对了地方。

    “琉球问题……解决了?”郑芝豹惊出声,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提了起来。一个让他感觉恐惧的后果猜想了出来。

    不用担心与大明作战了。

    琉球问题已经解决,琉球国与萨摩藩的战争不会爆发了。

    但是……

    郑氏的麻烦来了,大麻烦!

    “消息……什么时候的消息?”郑芝豹猛然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他要争分夺秒,这是在拯救郑氏!
正文 第十五章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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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的消息?”郑芝豹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

    首里城,郑氏商行的楼顶会议室里,气氛紧张而严肃。

    郑芝豹砰地站起身,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外间的人以为郑芝豹遇到了什么麻烦,纷纷一拥而入,虎视眈眈地盯着郑芝豹。

    手下们的关切反而让郑芝豹恢复了清醒,让他迅速回归了冷静。

    这个时候将消息泄漏绝不是什么好事,他挥手让手下人退了出去,又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伯尼-布莱恩,缓声道:“你想要什么货,我现在就能给你调配齐全。琉球人是拒绝了你的好意,但我郑氏一样可以提供给你无穷无尽的货源。荷兰人是如何在东亚混的风生水起?那是靠着我郑氏在供货。他要的丝绸、瓷器、茶叶、甚至书籍。都是我郑氏给的货品。你们英吉利人想要,现在就有机会!”

    伯尼惊喜难掩:“这是六个小时之前的消息,当然,这件事是何时确定的,请原谅我们还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上帝保佑,郑先生是我见过最慷慨仁慈的人……”

    郑芝豹非常没有礼貌地打断了伯尼的真心话,天知道英国人为了打开东亚贸易的缺口付出了多少的努力。这个时候看到了希望,自然是喜不自胜。

    “我需要你们的船只。你们的大帆船,将我的士兵迅速运抵日本。我需要你们的军人为郑氏战斗。而酬劳,就是刚刚说的。有我们郑氏的供货!”郑芝豹死死盯着伯尼,心中满是紧张。伯尼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六个小时之前了。

    但这件事什么时候敲定的?

    那肯定会更早。

    消息从江户传到萨摩藩又是什么时候?无论如何,也肯定是在今天更早的时间。也许,这个时候在日本的郑氏船队、移民已经遭遇不幸。想到这里,郑芝豹哪里还顾得上在外国人面前表现什么中华儿郎的礼仪风度。

    但是,对于伯尼而言,这就是一个困难到需要终其一生去奋斗的目标。

    但对于郑芝豹而言,却不是什么大事。商人就是为了赚钱的,为什么卖给荷兰人?他们资本雄厚,贸易渠道畅通,给的价格高。而不是英国人,他们的国家舰队甚至被斥之为海盗。出来贸易的船队,不管是人手还是资本都远逊于荷兰人。

    自然,给出来的价格也就低。

    可是,眼下郑氏大规模开发台湾,数十万人如潮水一样漫入台湾澎湖,以及福建诸岛。人多力量大,对比只有几千人的热兰遮城,在台湾谁的势力更大一眼就能明白。

    原本,荷兰人与郑氏就在漫长的合作之中为了索取更高的利润发生了不少争端。现在双方又要争夺台湾的权益分配,自然是关系更加恶劣。

    可以想象,在郑氏迁徙的这个节骨眼上,荷兰人肯定会趁机发难,狠狠敲剥一笔。这个时候,将货物卖给英国人反而是一个更好的选择。至少会让荷兰人不敢伸手过分。

    总之,卖谁不是卖。

    郑芝豹完全有这个权利与理由扩大与英国人的合作。

    伯尼闻言,心中的惊喜难以言表,他想了想,又道:“尊敬的郑将军,我想您找对了合作者。我们的船队之中有一艘大名鼎鼎出自伟大明国的飞剪船,这是我们将去年一整年利润贡献出来的结果。现在,他完全可以运载着我们的勇士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日本国。”

    “当真?”郑芝豹惊喜万分:“多久能抵达日本?”

    伯尼微笑以对:“请相信我们英国人的诚意。按照上一次的速度,我们可以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抵达日本。”

    郑芝豹胸膛剧烈起伏,从对郑氏未来的恐惧之中升起了希望。

    为了应对可能爆发的战争,郑氏的主力舰队集结在了东海。虽然他们的母港在萨摩藩里,但他们活动的区域却在琉球,接受着郑芝豹的领导。

    一旦日本人决定武力进攻琉球,他们就将爆发与驻扎在琉球第二舰队的战争。

    与母国作战,自然不可能大张旗鼓。故而,他们隐藏在种子岛的港口之中,不让人看见。同样,这也意味着他们远离日本。一旦日本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们就无法支援。

    “但是……只要等到我们抵达。只要撑过去,郑氏就不会有事,不会灭亡!”郑芝豹深呼吸一口气,心急如焚。

    ……

    从鹿儿岛港口上下来十天了,不知不觉,甚至连新年都过去了。

    新的一年来了。

    大明二七九年,也就是一六四七年已经抵达。

    不过,到了日本,一切都要换一下。刚刚改元两年,前年1645年的时候还是宽永年间。不过女天皇退位给了后光明天皇,年号就改成了正保。

    这些东西,平民百姓一般都是不管的。别说没有实权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天皇。对于大多数老百姓而言,就是幕府,他们也只能仰望,仰望到了距离过于遥远而几乎没有感觉。

    对于他们而言,有感觉的是银子,是钱。

    郑森抵达了日本很快就赢得了当地老百姓的欢迎,因为郑森有钱,给钱又很大方。抵达日本的移民非常之多,几乎都是郑氏中高层的家眷。

    日本人虽然准备了一千间屋舍,但哪怕是住宿舍也完全不够,以至于许多人依旧只能在船上飘着,好似是在大明完全没有地位的连家船民,也就是疍民。他们虽然与汉人同文同种,也是汉人,但几乎被打压成了劣等民族,完全没有地位。

    甚至,许多为了改变命运,也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成为海贼,加入进了郑氏集团之中。

    郑森不愿意大家月回忆过去,一下船就大兴土木,雇佣人手修建屋舍,改善居住环境。自然,也是给钱的。

    当然,光是有钱显然还不够。

    或者说,郑森精力充沛,为了摆脱回想大明岁月的惆怅,他将全部的心思都花在了郑氏集团上。很快,他就将此前三千支火铳配发了下去,留了一半封存,又迅速购置武器,打造兵甲,培训出了两千兵马。

    两千人狭小的区域里每天操练,吆喝声不断,引起了不少投诉。萨摩藩来了一名地位不低的家臣厉声呵斥。

    郑森忍着愤怒答应了下来,给了一笔不小的银子,自此以后默默训操。

    但让他心中稍稍自豪的是,自此以后,四方出去采买物资的人倒是纷纷平安回来,再也没有路遇劫匪了。

    没错,而今的日本可不比后世,治安良好闻名于世。眼下的日本,战国刚去不远。武士出产过量,供过于求,流散鱼野。

    鼎鼎大名的流浪武士能惹得天下骚动,自然也能让日本国内治安败坏。

    更别提这里是萨摩耶,作为日本第二大藩,萨摩藩偏偏是山地,物产并不丰饶。在这样的基础上,萨摩藩却一直以来维持着一支强大的军队,自然是亚历山大。治安败坏仅仅只是一个小的因果。

    年关将近,日本人也感受到了春节的气氛。

    但郑森却没有一点时间休息,他辞别了故友,拜别了长辈,整理好了身上的装备,检查了一下别在袖中的短手铳,郑森深呼吸一口气,走进了冰冷的室外。

    很快,他就感受到了火热的气氛。

    那是一个新修筑的营房,在紧凑的时间里第一时间修筑起来。在室内操练,好歹有墙壁隔着。左近倒是不怎么知晓这里练兵了。

    这年头,除了官方军队亦或者远征公司这等土豪,才会有24小时,全年无休常备的军队。

    郑氏海商集团倒是有不少得力的人手。但笼络人心之下,也不会要求人家春节值守。

    当然,这是从前了。

    现在在这里当家作主的,是郑森。

    作为郑氏少主,郑森没有多言,只是亲自宣布自己也将在元宵值守,同时呢,又准备好了好酒好肉,在营房里备着。

    其余人倒是也给假,发些粮米,也不强求。

    郑森如此举动倒是反而笼络了不少人心,都是些年轻人,有不少共同话题。最重要的是郑森做出了表率。这让不少背井离乡,实际上没什么亲人的人反而对营房多了许多牵挂。

    “大过年的,还每天拉着大家来值守,说起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指着我说我黑心黑肚。”郑森席地而坐,拉着操练完毕的护卫队兄弟一同坐在了外间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几个壮妇抬着烧烤架,架着牛羊肉串一盆一盆地搬了过来。

    大多数日本人不吃肉,但日本山里海里却有的是荤腥。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郑森。

    听郑森如此讲,不少护卫队的兄弟们纷纷开腔。

    “少主这是哪里话,谁家妻小不在这里。干的是正事,又不是给哪家将主做牛做马,大家伙都是心甘情愿。”说话的名作杨朝栋,本来是郑彩的部下。这会儿倒是被派遣给了郑森。知晓这是郑氏少主,十分积极。

    “少主给咱们好吃好喝,有……酒虽然没有,好菜好肉却是管够。大家知晓这一节,哪个不是心中感激?”

    “少主可别多想,大家都念着少主的好呢……”另一旁,林凤也跟着开腔。

    有人起头,众人纷纷劝慰。

    郑森见此,心道士气可用,心中莫名地松了口气,顿了顿,道:“这几日说到底是春节。也该休息休息。只不过,我想了想,身子应该休息,但脑袋不能休息。我在大明时,也听说过官军如何练兵。其中一条,说起来极有意思。大家说不定有听说过,一点很感兴趣。”

    杨朝栋心中一动,很激动地想着是不是要发双俸。

    从前官军是出了名的寒酸,士兵靠着军饷根本养活不了自己。

    但现在的官军却一下子逆转了印象,人人都晓得贫寒子弟当兵从军就有希望改变命运。至少,年底一到,人人都拿着军饷回乡。当兵在军营,吃喝衣食住行都有军队负责,军饷几乎都是没动过,自然显出豪富的景象。

    林凤倒是脑筋活跃,他明白军旅的残酷。当兵打仗固然可以立功升迁,当军官,光宗耀祖。但大部分人终究是只能领着一笔不算少数的退伍金回家。

    但大部分的退伍兵却是结局不错,不仅大多数都有安排不错的工作,就算不接受安排,也能找到好的工作。

    除了纪律严明,听话肯干这些优点以外,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一点就是:识字。

    “少主……不会是要来带我们念书吧?”林凤目光一亮。

    杨朝栋却是一脸头大的表情:“少主……不会也跟着官军折腾咱们吧?要我老杨跑圈操练,我都能使得。可要我去识字,去拿……拿笔,可真是要了我老命了。”

    郑森大笑,却是一脸好笑地看着杨朝栋脸色越来越苦。

    显然,林凤猜对了。

    大家一下子都叽叽喳喳地议论纷纷起来,有人十分认同杨朝栋,但也有不少人嘴上不错,眼睛却是巴巴地看着郑森。

    杨朝栋是心怯,但并不妨碍大家明白识字的重要性。

    “好了好了,都别忘了,我来日本之前是干什么的?南京师范学校教师,教的是学生们如何当老师。给兄弟们讲讲课,还不是手到擒来?这几天,我看大家也不用跑操了,就跟着在军营里一同跟我识字吧!”郑森正色地说着。

    林凤欢呼雀跃:“少主英明!”

    “少主英明……”杨朝栋怯生生地说着,却是听闻过不少明军退伍兵关于识字文化课的传言。为了督促士兵学习,不少法子都在军中使出过。比名词,定奖惩。学不好,有的是丢脸的时候……

    郑森看着大家的表情,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真的很在乎识字会有多大的进度,虽然他很有自信,但主要的并不是这一点。他想将人留住,聚齐。

    春节每日操练总不是个事,读书学习反而是一种福利,也能将人一直聚起来。至于操练,三五日来一回也不会手生。

    与此同时,中国城的远处里,多了两个日本人,静静地看着这里,仿佛在看一头大肥羊。
正文 第十八章 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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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串木野。

    丁组埋伏在角落里,负责的是拾遗补缺,抓漏网之鱼。

    但他们埋伏的地方却是前后大门,没想到军营的院墙这么不济事也能跑出去。一时间准备不及,等到林凤的命令传达以后,他们再想要去追已经来不及了。

    倒是此刻串木野城内,一片狼藉,火攻进行得非常顺利。大火燃起,里面两千余人顿时慌不择路逃窜。

    这会儿是夜间,很多人甚至身上都只穿着一身内衣,不仅没有兵甲,很多人连鞋子都没穿起来。

    碎石野草遍布的路上,不多时就让人脚上布满血迹。

    这个时候,杨朝栋手底下已经有三组人马只用十来个人就俘虏了上百人。

    他们喊着粗糙的日语,让一个个被征召起来的武士、农民停止反抗。

    明白了他们的身份以后,除了少数日本武士反抗以外,大多数的农民几乎都选择了放弃反抗。他们理屈,倒是没有多大坚定的战斗意志。

    天很快就放亮了。

    战斗进行得快,结束得也快。

    除了放跑了桦山久守,一切都显得很完美。

    郑森疲惫地找了地方坐了下来,看着熊熊燃烧的军营,以及纷纷大门紧闭的串木野,微微有些心神恍惚。

    今天的他少见地感觉十分疲惫,也许是紧张过后放松下来的后果。也许……现在是时候面对善后的结果了。

    军营里已经顺利搜检,俘虏的武士们对于此行的目的亦是直言不讳。

    落跑的桦山久守虽然人走了,帐内却落下了不少东西。

    郑森意在于给日本人一个教训,不在于如何杀死日本人。故而,大火一起,便立刻大喊,惊出帐内人马。

    夜袭的效果很出色,倒是没有多少人死在里面,就是证据收集,也是颇为顺畅。

    拿到了这些证据,又取得了众多的口供。郑森并不担心到时候萨摩藩还会狡辩,他只是担忧要如何才能善后解决。

    同时,真切见到了桦山久守带着数千人过来要洗劫中国城的时候,一种隐隐之间格外惶恐的感觉在郑森心中生起。

    现在的情况实在有些不对劲。

    虽然异国他乡难免受欺负,可顶多也就只限于被敲诈勒索。数千人大张旗鼓过来洗劫,那是是战争行为,一旦失控,甚至会蔓延成种族屠杀的地步。

    如果只是简单的图财,断然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一定有隐情,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可惜桦山久守跑了,抓到的都是些小角色,并不清楚内情。

    天蒙蒙放亮,林凤与杨朝栋都显得十分激动。

    “这下子看那些日本人还敢不敢欺负我们,这一场打下来,谁不知晓我们的厉害?”杨朝栋似乎放下了一个心事,十分欢畅。

    林枫亦是情绪激动:“事前还担心打不过,现在看来,这些倭人也不过如此。下次再敢来挑衅,定然回击过去,谁怕谁了?”

    “哈哈哈!”

    护卫队的兄弟们非常高兴,行动顺利大大增强了他们的信心。也许,也是一直以来缺乏安全感的结果让他们如此反应。

    郑森见此,将心中的话吞了下来,这个时候不是泼冷水的时候。

    他默默地巡视着旧兵营,大火过去,一片灰烬。不过能够容纳战俘的,也还是只有这里。

    郑森气质不凡,身后众人簇拥,俘虏们一看就知道这是大官。不多时,就有人磕头求饶,叽里咕噜起来。

    “做出了这样的罪过,真是抱歉,请明白我们的无奈,被领主逼迫的不得已。”

    “我们明白这样做是不行的,但领主大人的命令,我们无法反抗。请原谅……”

    “真是对不起……”

    ……

    郑森听着耳边之中纷纷响起的日本话,不由回想起了从朝鲜传过来的传言。听闻当年朝鲜为了迎接皇帝陛下的国事访问,十分激动,上上下下竭力推广汉话。甚至有一名普通的商社水手竟然靠着教习汉话与一名官宦千金接下姻缘,传为佳话,在水手圈子里流传甚广。

    甚至,还引申了诸多版本,夸张到最终那官宦千金变成了朝鲜郡主。

    就是皇帝陛下离开朝鲜以后,汉话教习的热度更是不增反降,人人以说的一口大明南北直隶腔为荣。这不仅意味着他们走进了社会的主流圈子,更意味着他们有机会改变命运。不论是留学大明还是中朝贸易,都可以发财,走向人生颠覆。

    故而,朝鲜境内的汉话环境是非常优良的。甚至有人觉得走在汉城的街道上感觉与大明某个内陆城市一般无二。

    只不过,在日本可就不一样了。

    除了郑森等少数人,大部分人听不懂日语。

    这些话,显然都是得依靠郑森去翻译,甚至脑补那些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的话语。

    对于求饶,郑森早就有准备。

    他可不打算养活这么多人。

    没多久,林凤过来低声与郑森说:搜检已经完成,口供、人证以及物证都准备好了。

    郑森点点头,除了人证物证,留下来已经没有必要。

    稍一准备,郑森随口就是雄文长辩:“我等身为明人,远渡重洋来此。实为萨摩藩之信义而来。为人友,扶持患难,虽然千辛万苦,义不容辞。但是,当我们远渡重洋来此以后。见到的不再是忠义之友,看到的是贪婪鄙薄之徒……”

    不愧是钱谦益教出来的孩子,不愧是南京师范学校出来的教师。

    一开口,就是气势磅礴,言辞犀利。

    当然,这是中文版的。只一开口,郑森自然是翻译成了日文。

    “然则,岛津光久有罪,生民无辜。我们既已击败你们,让你们失去为祸的能力,解除你们的武装,没收你们的武器。就不会再加害与你们。战争之中我们是敌人,但战争结束,我希望我们同处一国,依旧可以做友人。来人,开门,放人!”

    郑森说罢,就见一人打开栅门。

    那是通往自由的道路。

    虽然破烂的军营到处都可以出去,但无疑,从这里出去代表着明人的确有意释放他们。

    惊喜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场面微微有些寂静。

    不似其余明人护卫队,郑森说的是日文。可以确信他们是听得懂的,只是头一回见到如此仁慈的对手,众人显得有些难以相信。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哗啦啦,两千余人除去那些已经死伤在大火之中的尽数都跑掉了。

    郑森见此,望着天色,看着四周瞧过来的本地百姓,重重吐出一口气:“闹剧,该收场了。”

    就当郑森迷迷糊糊想着日本人异常的缘由时,忽而间,耳边传来林凤严厉的呵斥之声:“停住脚步,不许动。名字?干什么的,谁让你凑近来的。再走一步,立刻拿下!”

    “哈伊,我的……名字是天草久二。”林凤呵斥的是一名日本人,他站起来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带着不少人凑近前来,走到了郑森的身前。

    “哦?”听到这个名字,郑森回过神来,但并未感觉有何特别之处:“你有什么事情?直言无妨。”

    见眼前此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毫无反应,天草久二似乎也有些惊讶,既是松了一口气,也是显得有些失落。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面色郑重地道:“进攻尊贵的明国来人,这样的行为是我们的不对。向明国的朋友郑重的道歉。但是,有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不得不提出,恳请万万要答应。”

    随后,似乎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天草久二跪拜在地,道:“恳请万万归还我等的个人物品,这非常重要,拜托了!”

    天草久二一跪,他身后竟是多达数百人也跟着跪下来,粗粗一看,至少有四百多号人。

    “你们……是一起的?”这种事并不难想象,说不定就是一个村的,被桦山久守随意征召了过来。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还是挺穷的一伙同乡。

    但他们的身份显然远不止于此,他们不仅比起其他日本人更加贫穷,衣衫褴褛,更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似乎,自成体系,有什么东西组织着他们。

    在大明,这个组织是宗族。在日本显然有些不一样。

    “去搜一下这些人的东西。”对于一群手下败将,郑森并不担心。

    他预感到,会有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林凤办事很利落,很快就从天草久二的包裹之中找到了一个颇为有意思的东西。

    “十字架……”看着眼前此物,郑森似乎明白了过来,他盯着眼前此人,回想着他的名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天草久二,天草久二。我说怎么有些眼熟,原来……好了,你过来,跟我到一旁去说话。”

    显然,众目睽睽之下,不是说话的地方。

    寻了一处不会被偷听的空地,捏着手中的十字架,郑森饶有兴趣地说着:“说吧,你和天草时贞是什么关系?”

    天草久二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原地,好久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不是别人,是一群明国人。看对方拿着十字架后还有心情和自己找一片空地闲谈,说明眼前的情况至少还不坏。

    既然报了名字,他已经做好了身份暴露的准备。

    现在,被对方知晓了一些背景,天草久二反而心中平静下来,道:“大人猜测的正确。我们就是切支丹教徒……我,天草久二。是天草时贞之子。此前的罪过,我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恕罪。但十字架,请万万归还。拜托了,拜托了!”

    郑森闻言,明白了过来:“果然是岛原之乱的幸存者。”

    岛原之乱,对于大多数的中国人而言毫无印象。毕竟,同时期里,大明发生的叛乱不计其数。张献忠,李自成,一个比一个厉害。对比岛原之乱的规模,实在是远远超出。更何况这还是异国他乡,别人家的事情。

    以日本对大明的重要性,连幸灾乐祸的心情都欠奉。

    但对于出生在日本的郑森而言,岛原之乱却是一个还算了解的事情。事实上,在历史上这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事件。这意味着日本闭关锁国的完成。

    包括此前提及欧洲列强的商业活动被迫退出,就是因为日本的闭关锁国。

    说起岛原之乱,就不得不提日本的基督教传教之事。也就是所谓切支丹教徒。其实就是基督教徒。

    室町幕府末期,随着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先后到达日本,天主教在日本迅速传播。到十六世纪八十年代,东到美浓,西至萨摩,教堂之数达二百余座,教徒约十五万人。

    十七世纪初,德川家康开创江户幕府。面对日益强大的天主教势力,家康感到了威胁,他认为,西班牙人之所以可以面对美洲大陆的国家轻易统治,就是因为宗教。于是下令“禁教”。

    此时九州岛上的岛原藩由松仓重政任藩主,松仓重政对于天主教徒实行残酷而血腥的镇压。1630年松仓重政死后,其子松仓胜家继任藩主,更为残暴。在岛原藩的近邻,天草岛所属的唐津藩,天主教徒同样受到非人的待遇。

    自宽永十一年起,也就是十三年前,岛原、天草地区连续发生天灾,民不聊生。在幕府残暴的统治下,终于爆发了江户时代最大的一次农民起义“岛原之乱”。

    叛乱规模很大,领导者就是赫赫有名的天草时贞。在他领导之下,起义军迅速占领岛原半岛南部的原城,于城上竖立起十字架,挂上画有十字架和圣像的旗帜。据统计,参加起义的岛原、天草农民共三万七千余人,其中有战斗力的为一万三千余人。

    12月9日、12日,幕府先后接到岛原、天草农民起义的消息,急派板仓重昌为幕府专使,赴九州镇压起义军。板仓到达九州后,对起义军发动两次进攻,均告失败。因此,幕府再派松平信纲前往九州督战。获此消息后,板仓感到幕府对自己不信任。

    整个叛乱持续四年,面对举国之力的围剿,只有区区数万人的切支丹教徒显然是脆弱而弱小的,但同样也是史诗一般坚韧悲壮的。

    郑森之所以知晓,也是郑芝龙偶尔提起,格外感叹这些天主教徒的坚韧顽强。信仰,的确是强大而可怕的东西。
正文 第十九章 大明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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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年前,松平信纲到达九州之前,板仓对原城起义军发动了突击进攻。在原城义军的奋力抗战下,板仓军队大败,损失三千九百余人,板仓重昌战死。松平信纲到达九州后,以板仓的失败为教训,改变战术,围而不攻,等待城中粮尽,义军自动瓦解。

    事实证明,松平信纲的战术是对的。

    面对围城,义军战斗力迅速下降,在十数万军队的进攻之中,义军大败,叛乱平定。

    德川家光的闭关锁国正式完成,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切支丹三个字已经渐渐少有人提及。

    没想到,现在竟然会在萨摩藩看到切支丹教徒,而且还是天草时贞侄子。

    “有意思了……”郑森眯着眼睛,似乎猜到了天草久二的心思。

    天草久二的心情其实非常紧张。萨摩藩虽然与外界交往颇多,对天主教徒有些宽容,但岛津家可也是出兵参加了平定岛原之乱的。眼下主持岛津家的岛津光久就是当年岛津家的主将。

    故而,天草久二虽然是他的本名,其实他一直以来隐姓埋名,这是第一次主动公布。之所以如此做,显然也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几分希望。

    因为,郑森知晓切支丹教徒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下狠手。

    在天草久二看来,恐怕以为十字架的搜查早就发现了。中国人既然没有赶尽杀绝,自然就是留有同情,至少没有恶意。

    想到九年前那个惨烈的往事,天草久二觉得自己有必要做出选择了。

    更何况,这一回被明人抓住,一场大火燃起,所有残留的切支丹教徒纷纷变成穷光蛋,实际上已经走上了绝路。

    与其继续在幕府的统治之中苟延残喘,以至于连信仰都丢弃,还不如拼搏一个希望。至少,天草久二是知晓大明并没有禁绝传教,是对基督徒容忍的。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天草久二决心带领切支丹教徒投靠明人,甚至联络本地百姓,一起造幕府的反,造萨摩藩的反。

    中国人既然连串木野都打了,难道还不是战争么?

    对于郑森而言,他却是感觉有些遗憾。

    他明白天草久二早上来的原因,不外乎是觉得大明与萨摩藩为敌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天草久二明白,郑森也明白。

    可惜,郑森并非是与萨摩藩决裂。

    他只是想让日本人明白郑氏不是软弱可欺之辈,中国人踏上日本的领土,可以遵纪守法,却绝不会被欺凌。

    斗争是妥协的过程,妥协却绝非斗争的结果。

    郑森只是想要追求一个与日本人相处更好的身份关系,却绝非是想与日本人决裂,如天草时贞一样造反起义。

    切支丹教徒无疑是一个可以打交道的力量,但现在却显然没有必要与他们结盟,甚至牵扯进去。

    心念于此,郑森斟酌着话语,打算先安抚稍许,再婉拒他们的投靠。

    就当郑森想要开口的时候,一名男子气喘吁吁地大步跑来。

    见了那人,郑森有些惊讶:“三念叔,你怎么来了。”

    来人名作郑三念,是郑芝豹手下的亲信。但是,上一次知晓郑三念的行踪时,那会儿郑三念还在琉球奄美大岛上呢。

    突然间又跑回了日本,郑森不由感觉有些惊讶。

    郑三念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显然是竭力跑过来。

    “福松……你没事啊?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就好啊,没事就好。我从琉球回来,是因为那边出大事了。芝豹和我都紧急赶了过来,芝豹现在正在寻港口停船。我带着一队人马,急匆匆寻了个渔港先抢渡了过来。我们原本还担心你们已经遭遇不测,没想到……唉,等等,怎么这么多人跪着?”

    郑三念一头雾水,但无论如何,日本人跪下来显然比自己的中国人跪下来要强。

    “这个啊……说来话长,啊,我长话短说。昨晚,林凤探听到了消息,日本人究极了一群流浪武士,暴乱流民,想要洗劫我们。恐怕三念叔也听说过,我们到了日本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没少过。这世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想了想,就带人把这里一锅端了。连人证,物证都准备好了。这官司,告到江户我们都不理亏。”郑森信心盎然,事实上如果真是之前那样,的确是告到江户都没事。

    这是彻底的正当防卫。

    郑三念听完,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既是感觉后怕,又是感觉自豪:“后生仔做得好啊。这一回,倒是真的让你立功了。”

    “三念叔,琉球发生什么大事了?要急匆匆赶了过来,难道打败了?”说着,郑森感觉语气有些弱弱。

    不过中文博大精深,郑森这话到不像是丧气话。

    你说打败,可以理解成了打败了第二舰队,也可以说是被打败了。当然,看郑三念的神态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郑三念摇摇头,否认了郑森的猜测。

    郑森心中刚刚松了口气,就听郑三念并没有卖关子地直接开口道:“琉球的事情解决了。但那是大明解决的,皇帝陛下排出前往日本的使节王夫之来往首里江户跑了一趟,拟用重开中日贸易换取日本人撤离琉球。也就是说……我们的麻烦来了……”

    郑森目光一凝,他何等聪明,当即就听出了这一切的意思。

    “三念叔……你的意思是……”郑森喃喃地说着,有些难以消化这个灾难性的消息。但很快他就回过味来,无边地庆幸自己当机立断,下手早。

    “没错,日本人应该也是收到了消息。要不然不会如此……痛下杀手。”郑三念说着,咬牙切齿:“忘恩负义的日本人!”

    郑氏千里迢迢来此,本就是吃准了自己独霸中日贸易,又有庞大的水上力量可以帮助萨摩藩抵挡大明的水师舰队。

    没料到,一转眼,郑氏就被卖了。

    萨摩藩眼见没有郑氏用武之地,又心痛于琉球的丢失,于是决心从郑氏手中找补损失。

    想到这里,郑森忍不住重重一叹。

    父亲的这一回豪赌,显然是输了。

    而今,郑氏的局面变得异常尴尬。留在日本更犹如在沸水大锅之中。

    去留如何?

    “去台湾岛吗?”郑森脑海涌起了这个念头,但很快就放弃了。

    郑氏能继续起如此庞大的资产,能够在巅峰时期拥有二十万水手,上万船只,靠的就是中日贸易。虽然与荷兰人做生意,与东南亚展开贸易也有一部分利润占比。但由始至终,日本才是大头。

    萨摩藩失去琉球,好歹还有萨摩藩本部。

    但郑氏失去中日贸易,那就等于日本丢了本州,如何能接受?

    这是无法承受之痛。

    “总之,人没事就好。”似乎想到郑森其实还只是个学生,郑三念不想他感受太大的压力:“我们一同去见芝豹吧。”

    “好……”郑森随口应下,目光却忽然间落在了刚刚离开的天草久二身上。

    “等下。杨朝栋!”郑森高喊。

    杨朝栋大步跑来,没有听到琉球消息的杨朝栋还沉迷在今日大胜的欢乐之中:“少主,请发令!”

    “去,将那些切支丹教徒收容下来。在中国城给他们找个地方先住下,不用特殊对待,但也不要虐待。说不定,罢了,先不和你说这些。总之,这些人我有大用。”郑森满怀心事地离开了。

    杨朝栋不明就里,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郑森的命令。

    ……

    看到郑森安然无恙出现在自己面前,又听闻了郑森昨晚的夜袭,郑芝豹好生感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英武又不失沉着的少年郎,既是松了一口气,又是笑道:“福松,立功了。你给我们郑氏,给在中国城里的数万父老乡亲都立功了。我要谢谢你,这一份功劳,真是太及时了。”

    “这是侄儿应该做的。”郑森谦逊了一下。

    郑芝豹在中国城里寻了一间屋子,摆摆手,道:“琉球的消息,三念刚刚应该也给你说过了。这不是个好消息,我们郑氏,真的是……走到最艰难的地步了。”

    说着,郑芝豹也不由感觉苦涩。

    原本,他还十分期望自己是杞人忧天。那些日本人不会真的对郑氏动手。

    但是,郑氏的武力远在种子岛、奄美大岛。留在萨摩藩的既是人质,也是肥羊。日本人动手的几率并不低。

    事实证明,日本人的决心很大,也非常狠辣。

    两千余人,已经足够洗劫一群老弱妇孺了。

    还好郑森先下手为强,争取到了郑芝豹的回归。

    “叔父也不比过于忧虑。”郑森宽慰地说着,又道:“说不定,还会有更艰难的时候呢。”

    郑芝豹习惯性地接受安慰点点头,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却是不由失笑了:“你这小鬼头。”

    “叔父见笑了。”被郑森这么黑色幽默了一把,气氛倒是没那么凝重了。

    郑芝豹沉吟稍许,站起身,背对着手,道:“不过福松说的也对,此前哪一场灾祸面对的时候,不是感觉是最难过的关。但只要我们郑氏还在,还在扩张发展,就肯定会有更大的灾祸。也肯定能挺过现在的难关。不管如何,现在我带兵来此。就算萨摩藩要动手,一时半会国内那些兵马也别想再伤我等族人一根毫毛!”

    作为郑氏众将,郑芝豹一向以智勇双全闻名,手中的兵马也是能打能杀的精锐。他带着在琉球的兵马就是一支要打硬仗的。原本的对手是明军郑芝豹都不害怕,而今对手变成了萨摩藩,那自然更加不怕。

    “是。等父亲大人从种子岛回来,更不会有萨摩藩的好果子吃。”郑森说。

    郑芝豹缓缓颔首:“你父亲很快也应该回来了。关于如何与萨摩藩打交道,一会儿我们还会再谈。你这一回做得好,我打算也带你去与几个叔父一起谈谈往后的道路。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陛下曾经在报纸上发表过一篇文章,有一句是‘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这是小侄先下手为强的想法。也是小侄接下来一个计划的核心。”郑森露出了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

    郑芝豹紧紧握拳:“对,就是这么个意思。什么计划,来与我说下。”

    郑森说着,便将自己刚刚想的计划一一道出。

    只见郑芝豹听着,目光越来越亮,随后放声大笑:“我郑氏出了个好儿郎啊!”

    ……

    岛津官邸。

    桦山久守失魂落魄地一人单马,一路回了这里。

    比起出发时的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回来时的桦山久守完全变了一个样,不仅灰头土脸,战马上布满大火过后的灰烬,就是整个人也是披头散发的,完全不像是一名武将的模样。倒像是乞丐……

    显然没有乞丐敢冒充岛津光久的家臣。

    但桦山久守这番模样回归,却是让不少人吃了一惊。有人幸灾乐祸,觉得桦山久守抢到了一个好差事。

    也有人忧心忡忡。

    岛津光久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只是听了桦山久守的汇报以后,满目沉重。

    桦山久守怔怔地看着岛津光久的脚丫子,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自裁以谢罪过了。

    但很快,岛津光久的话语打断了桦山久守的思路:“罢了,罢了……就在刚才,我还收到一个消息。郑芝豹回来了……搭建着最新的飞剪船,带着郑氏兵马回来了。”

    若是桦山久守如期进攻,恐怕反而会与郑芝豹刚好碰上。

    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败了还是个好事?

    “你先出去收拾一下,你的事情,先放放再说。大明天使……要来了。”岛津光久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患得患失。

    原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怪不得主公已经不在乎郑氏这只肥羊了。

    事实上,明使来此,哪怕郑氏是出逃而来,若是看见萨摩藩的人杀戮汉家儿郎,那也绝不会答应。

    到时候,更是不会有萨摩藩的好果子吃。反而现在没杀成是好事。

    “这怎么个事……”桦山久守哭笑不得,却又感觉好生荒谬。

    郑氏是背叛大明,打算与大明为敌跑到了日本。没想到,反而是大明在日本的使节救了他们。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新的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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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阿平来到萨摩藩有半个多月了,他是最后一批来到萨摩藩的。有些幸运,似乎也有些不幸。

    比起好歹有地方住,有食物分的日本,他十分庆幸没有被分配到台湾去。那里虽然距离福建更近,甚至可以寻到一些乡人亲友。但台湾可不是早已开发的日本,瘴气密布,一切都需要重头开始。

    比起只需要安置万把人的萨摩藩,台湾却要用更加脆弱的能力供应者高达至少二十万的移民。

    虽然历史上也曾经有过高达数万人的大规模移民活动。但毫无例外,那些至少都是在有官方力量支撑的情况之下。他们可以有稳定的后勤供应,但台湾没有。

    除了之前的积蓄,二十万人在台湾更多的日子都需要他们去开拓,在台湾获取衣食住行等一切需要的物资。

    尽管郑氏也曾经很注意后勤补给,但对于重心在日本的郑氏而言,台湾不知不觉就成了一个不得不被遗忘的地方,处境倍感艰难。

    作为一名郑氏海商集团里的底层水手,林阿平运气很好,因为身子骨有几分力气,看起来也比其他水手多了点精气神,他得以搭乘上最后一艘前往萨摩藩的福船。按照原计划,少主郑森正缺乏足够的兵丁组建护卫队。

    运气很好的林阿平不知道大人物心中的那些战略与取舍,他只是十分感慨,在船上,不止一次地梦到过自己被运送到台湾的结局。

    尽管几个老爷都说去了台湾有田地可分,但谁都知晓开垦一片田地有多艰难。在瘴气横生,疾病泛滥的台湾,死亡率高的可怕。他们不仅要面对已经在台湾岛上驻扎了城堡的红毛番子,面对本地的台湾土著,更要面对不知从哪里来就突然冒出来的疾病。尤其是打摆子的疟疾,不知不觉就得了,打着摆子就死了。侥幸活下来,也可能要忍受一生都要打摆子的痛楚。

    “还好……到了日本……”日本这里已经是开垦的熟地,靠北的纬度也让这里少有疾病发生。至少,相对于台湾而言是大大减少。

    日本人更是给他们准备了屋舍与空地,人人都在城政厅里领到了一条毛毯,一套粗糙而坚实的衣服裤子。

    土地与房屋是日本人给的,而城政厅却是中国人建立的。

    林阿平顺理成章地将功劳套到了中国人的身上,据闻,做出这一切的赫然就是郑氏海商集团的少主,郑森。

    尽管有些人对于少主这么私设官署露出了一些微词,但会说这些话的无一例外都是曾经的读书人。他们觉得这样私设官署不仅是对日本衙门的挑衅,也是一种对大明的背叛。

    如林阿平这样的底层百姓自然是不会在乎这些东西的。

    甚至,为什么会是一种挑衅他也弄不懂,不想懂。

    他很感激城政厅的帮助,让陆续抵达日本的移民暂且安顿了下来,尤其是他这样一贫如洗的移民。

    大多数能来日本的移民都有些家底,加上在日本买米虽然有些困难,荤腥却颇为充足。一开始日子还好过。只是慢慢地坐食山空总不是个办法。

    还好城政厅发布了告示,招募护卫队。不少人有了工作,甚至扭转了此前缺少人手的窘境。林阿平本来是奔着这个来的,却发现自己来晚了没有赶上。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打仗固然是因为要花钱,但钱财终归不是凭空散去。对于不少人而言,跟着少主当兵保卫乡里算不上什么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更重要的是,军饷可是一笔稳定的收入。

    只不过,幸福总是别人的。

    困难却常伴自己,林阿平默默地算着日子,想着城政厅施粥的时辰。

    但或许是因为军费过于沉重的缘故,现在城政厅施粥的规模不仅变小,也比以往稀了许多。总而言之,生计开始成困难了。

    郑氏再豪富,也没有那么多钱每天养着这么多人。

    当然,林阿平也并非没有想过继续找事情做。只是郑氏随时可能与明军舰队开战,一切贸易近乎停顿,只剩下了全力开垦台湾还有一些船队来往福建澎湖。他们甚至不敢让官府知晓,只能在澎湖转运打掩护。

    只是,贸易一停顿,许多在郑氏海商集团里做事的人也跟着闲了下来。

    在船上的人当然不担心饿死,他们的家属除了担心一旦开战炮火无眼外,也不用担心生计。

    但对于更多在路上活动的人而言,他们迫切需要结局一个现实的问题-生存。

    简单来说,就是就业。

    但中国城里想要寻一份事情做却是太难了,他来得晚,每天兴冲冲出门,又每天颓丧地回了茅草小屋。

    就这样一连折腾到了三月底份天气渐暖的时候,林阿平甚至想着,莫不如随便寻一户大户人家当佃农罢了。

    他还年轻,有一把子力气,熬一熬,兴许也能过得去。

    但日本的农民一样不好过,尤其中国城里多了几百名切支丹教徒以后,更是让人明白了日本农民的生存处境。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总而言之,一个字就是惨。

    连这个念头都不得不掐断,林阿平陷入了迷茫。最后,慢慢地变得浑浑噩噩起来。每日除了去城政厅打听护卫队是否打算扩招以外,渐渐就没了个盼头。

    也许是时来运转。

    他见到了同样几个每天来城政厅转悠的人。只不过,比起眼前的男子,林阿平显然就要落魄许多。对方不仅衣着得体,而是精气神上佳,显然是出身优渥之家。

    “大人,今天……还是没有护卫队扩招的消息吗?”林阿平声音低沉地说着,有气无力。

    城政厅的书办显然也是认得来人,无可奈何地说着:“人人都想寻个事情做,且不说现在官中没有余粮,不再扩招。就是真的折了兵马再要扩招,那也是先选的有家室之子。人人都想赚点钱养活一家老小,你这般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反倒是……没什么优势呢。”

    听了书办的话,林阿平没有什么受打击的模样,只是拱手一礼,退了出去。

    在一旁打听完了事情的男子见此,却是来了兴趣,一番打听倒是知晓了眼前来人。

    他琢磨了一番,喊住了林阿平:“你要找工作?”

    工作两个字很陌生,但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一份活儿,一个职司。一个能赚钱的生计。

    “正是!”林阿平赶忙打起了精神:“这位朋友……也要一同参加护卫队?”

    仪表堂堂的男子笑了,随意地说了句:“哈哈。不过,你要想加入中国城的护卫队,现在恐怕是没机会了。郑氏的财政压力很大。但现在么,我倒是需要一个导游。刚刚方书办说你每天在四处走动,地头很熟,我想雇佣你做我的导游。酬劳是一个银币,时间五天,怎么样?”

    说着,男子变着戏法一般拿出了一枚华银。

    林阿平认得这东西,那是大明最新铸造的银币。

    虽然国内的宝钞信用渐渐坚挺,普通州县也开始知晓宝钞可以纳税,可以通用,纸币开始恢复信用。但不比国内,海外之上,除了朝鲜汉城等少数地方能认宝钞,大部分地方还是要认银子。

    中央银行当然也有印银子。

    而且是铸造精美,水力冲压而成的华银。

    华银的正面是紫禁城的奉天门,北面则是长城。长城的上方,雕刻着一个隶书的一元字样。

    这可是非同一般的大方。

    这样的大方显然不同凡响,林阿平看着眼前的男子,嗫嚅地张着嘴,却是连连摆手。

    男子惊讶了,还以为会被拒绝。

    不料林阿平却是道:“我不值这么多银子。你管我一天两顿饭,我带你们走便是。”

    男子与方书办对视一眼,却都是笑了:“这位朋友倒是挺憨厚的,行了,愿意就收下吧。”

    方书办轻咳一声,却是明白眼前这一位可是从大明来的豪商,哪里会舍不得这么点银子。更是不会吝啬给一个小百姓。他也明白这些人跟着少主来此,生计困难,不愿它错过这个机会,当即道:“阿平,李东主让你收下就收下。和一个大主顾客气,难不成你还能和人家比豪气?”

    这话显然打动了林阿平心中的诚惶诚恐,当即守住心性,道:“那我就谢过了。接下来李东主要我做什么,我都干!”

    他心底里忽然间有些火热,心道:光是五天导游就能拿下一个银元,若是真跟着他干,这未来的日子可不就好过了?

    为了四处寻访生计,林阿平的确是在萨摩藩各处跑来跑去。他的心思比较野,不仅在中国城找活做,也能硬着眉头在日本人手底下干活。只不过,萨摩藩那么多流浪武士,不仅治安差,经济一样也差。

    自然,林阿平虽然脚底都磨破了,却还是一无所获。

    却不料,这个优势今日却是发挥了大作用。一路上,林阿平总能找到通行的道路,尤其对于李东主要去的海边,更是一路通行。许多偏僻连日本人都不知晓的渔港他都能寻到。

    一连五天很快就过去了。

    原本陌生的两人渐渐也多了许多话。林阿平很能干,更有着大多数中国人不一样的外向。他的语言天赋不错,简单学了几个单词以后就敢连蒙带猜地与日本人交谈。

    最后一天,萨摩藩周遭都已经被林阿平带着逛了个遍。

    李东主的考察似乎已经有了个底,反而有了闲情逸致问林阿平萨摩藩有什么景点可去。问起这个,反倒是让林阿平有些难住了。

    他每日奔波,想着的都是怎么能活下去,哪里还顾得上景色呢。

    但要说值得去看的,却也不是没有。

    “樱岛。”算了算,时间到了樱花绽放的日子,林阿平决定带李东主去樱岛。

    这时候的樱岛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岛屿,要再过两百多年爆发一场巨大的火山喷发才能连接大陆。

    故而,去樱岛还得找船。

    如果平时还是有些麻烦,但要说起船,李东主显然不缺。他不仅有,而且还是一艘很漂亮的船。

    倒不是说怎么造型优美,而是船只显得十分干净,甲板明亮,仿佛是新的一样,甚至还有种把玩良久才会有的包浆之感。

    林阿平不懂那些玉石赏玩的景象,只觉得这船真好看,比自己上过的所有船都要干净,都要先进。

    樱岛很快就到了,这里有一个小码头,而且还是岛津光久主持修筑的。他打算在这里修筑一个庭院,也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仙严园。只不过眼下显然没有这个时机,既是没有钱,也是没有精力。虽如此,但还是随手修筑了一个码头,上面有几处简单的屋舍,院落,算是一个休息的别院。

    别的不提,在这里观赏樱花,观赏火山喷发还是十分有意思的。

    李东主在这里上面赏玩了一段时间,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好了,就是这里了。阿平,再给你一个任务。酬劳是一银元,怎么样,想不想接下来?”

    “接!只不过,东主……能不能能我以后都跟着你干活。我有力气,一把子力气。也不蠢,认得路,海上能驾船,下了海也敢厮杀。肯定不给东主丢脸。别说一元银子,就是再少点,跟着东主,我都心甘!”林阿平装起胆子一口气说完,随后就是心怦怦地跳着,在寂静的樱岛上,显得十分突兀。

    李东主额外地看了一眼林阿平,笑着道:“怎么,不想听听接下来的任务再考虑加入我的麾下?”

    “刀山火海,我林阿平都跟着去!”林阿平没有多么雄壮的气势,说出来很平静,也很坚定。他算活明白了,这辈子总得有一次机会,让他跟对人。

    “好!去,将这封书信交给郑森。就说我远征公司日本分公司经理李岩,在樱岛等他。”李东主第一次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让林阿平目光大亮,惊喜得想要发狂。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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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阿平是第一次见到郑森,但他完全想不到自己会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与郑森见面。手持着远征公司的证件,邀请郑氏集团少主郑森与李岩相见,虽然有些荣归故里的感觉。但真正见到了郑森,林阿平反而露出了许多的不好意思。

    毕竟,若不是郑氏,他也不会来到日本。更不会被远征公司录用。过上有未来有希望的日子。

    再一点呢,不管怎么说,林阿平也看得出来,两家是有些竞争关系的。

    郑森比林阿平想象的还要好说话,他似乎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一位是曾经郑氏的水手,收下了李岩的书信以后,笑道:“远征公司正是旭日初升的时候,发展得很好。这你能得到李岩掌柜的信任,要好好做,给我们郑氏商社的长脸面。”

    各地县衙里面,除了登记房契地契以外,也开始开展一项新的业务。登记商社、工坊以及各类符合大明皇帝二三六号圣旨的组织。

    往常,在海上随便一打听,都知晓郑氏的威名。但郑森是读书人,身在南京这种一线城市,更是消息灵通。他很快就说服了郑芝龙成立郑氏商社,完成了郑氏海商集团的正规化。

    一开始,郑芝龙还有些不情愿。觉得自己郑家几兄弟创下来的名头,偌大的声誉都有足够的影响力,不需要跑去衙门里注册。

    但郑森却是说了一点,郑芝龙便默认了下来,放任郑森去做。

    “所谓师出无名,便是如此。我郑氏虽好,却架不住无名无分。如远征公司,顺天府里登记注册。能设分公司,能命卫队长。名分之重,由此可见。”

    也许是名分二字的重量,也许是远征公司的刺激。总而言之,郑氏而今也很简单粗暴地登记在册,就叫郑氏商行。

    这一回林阿平送来远征公司李岩的邀请函,郑森自然也是顺理成章,对等地自称郑氏商社高管。

    不过,毕竟比不得皇帝陛下关注过的远征公司。就是最低级的雇员,也会签订劳动契约。正式而隆重,反观林阿平在郑氏的时候只是简单讨生活,应了一声别人喊便去了。下了岸无人要他,便只在城政厅施粥的时候能记起来自己曾经郑氏水手的身份。

    “少……谢郑公子的挂心。”林阿平低声应了几句,余光却是忍不住打量起来。

    林阿平之前听说过这位少主的名声,作为郑芝龙的儿子,被送去南京读书,师从大儒钱谦益。在南京生活清贵,本该创出自己一片文名,博得一个才子头衔,最不济有郑氏庞大的家业,也足可以富贵一声。

    但是,命运变幻莫测。现在却到了日本,带领着同乡同胞在异国他乡求存。

    印象里的儒雅偏偏是名副其实,但这样的文质彬彬气息显然占比越来越低。更多的,是一种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质,是一种久在军营里,杀伐果断的信心。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能够在异国他乡,在日本人贪婪的目光之中带领着数万人活下来,如何不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呢?

    只是,东家为何要见郑森?

    ……

    林阿平不懂那些太复杂的事情,但至少他带回郑森到樱岛的路上一切顺利,没有别的幺蛾子。

    “郑森,李经理的名讳我记忆深刻,久仰大名。”郑森给出了一个很现代化的礼仪,握手。

    这是皇帝陛下传出来的习惯,李岩当然明白,轻轻一摇,笑道:“过去的事情早已过去。活成现在的李岩我很感恩。我这几日来,听说了诸位同胞在日本的诸多不好。今天到了这里,却让我忍不住感叹,要说日本千般不好,却又一点好,足以让我留下来。”

    “哦?还请赐教。”郑森显得比较谨慎,他对远征公司的加入既是感觉期待,又是隐含一种不安。

    没错,解决郑氏在日本的尴尬之局,郑森有几分信心。计划透露出来以后,在生死存亡的关头面前,那些各有山头的内部派系都统一起来,共同应对。几个知晓完整计划的大佬也对郑森赞誉有加,让郑芝龙与郑芝豹都感觉十分长脸。就是郑芝虎在台湾,也是非常高兴郑家出了个好儿郎。

    计划虽好,但有一点却十分让郑芝龙感觉隐忧。

    那就是郑氏太弱小了。

    在福建为基地的时候,郑氏是东亚第一海商,手下人马二十万,号称大小船只上万。不管有几分吹嘘的成分在里头,那第一海商的名头是谁也否认不了的。

    只是,离开了福建,又到了日本别人家的地头。面对萨摩藩,面对整个日本国,郑氏的力量都是弱小的。

    想要完成计划,只有借助恰好抵达萨摩藩的大明时节。

    攀扯了不少关系,郑森与王夫之达成了初步的共识。不仅在信中王夫之流露出了赞赏的意向,更有了远征公司抵达日本的踪迹。

    那个计划如果加上大明朝廷,加上远征公司,别说萨摩藩,就是日本倾国之力反抗也无济于事。

    不过,这也只能想想。想要获取王夫之的支持就已经实在不易,更别提朝廷的力量。他们没有收拾郑氏就算好的了。

    事实上,若非郑森信誓旦旦,更有王夫之明确意向在前,不管是郑芝龙还是郑芝豹都对大明朝廷心怀畏惧。

    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郑森说着赐教,是名副其实。

    李岩却没有想那么多:“赐教不敢当。一点浅见罢了。其实,也是今日随处走走,觉得这樱岛风光,当真是上佳。这里有别处少见还算良好的码头,距离萨摩藩不远。是一处合适贸易的地方。或者直接一点,切支丹教徒在这里休养生息,倒是个不错的地方,也是个合适的时机。”

    “李经理的开明,让人惊喜。”郑森松了一口气,也许有点被传染,也以为切支丹教徒是罪恶的呢。他却差点忘了,大明可没有禁绝基督教。

    “远征公司,有意加入这个计划之中?”很快,郑森回到了正题。

    李岩的干脆比郑森想的还要直接:“合作意向当然是有的,我想,我们可以进入细节的洽谈了。”

    一只有力的手掌伸出,郑森用力地摇了一摇,惊喜难掩。

    ……

    自从郑森与李岩开始密探以后,林阿平就被宣布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了,甚至提前给了三天假期。

    如果是在此前,每天都是假期。但每天都是难捱的日子,因为要直面生存的压力。

    现在跟了一个老东家,日子反而太平了起来。曾经感觉难捱的闲暇成了美妙的享受。

    从前无业游民,各处逛荡。现在闲了下来,林阿平却觉得不知道去哪里。他想起来在樱岛的西面空地里,一个工程队在开工,要修筑一个新的聚居区。那里将是远征公司位于日本的基地。

    闲来无事,林阿平决定跑去这个名作仙严的地方转悠。

    只不过,原本显得比较人迹寥寥的仙严现在多了许多人。除了熟悉的中国工人以外,还有很多日本人。

    他们拖家带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数大约在四五百人左右。看口音显然是本地人。看衣着也都是些贫困的百姓。

    “也许是听闻了建筑队招募力夫的事情……”林阿平分外明白一份工作的可贵。信中忍不住生出一些同情。

    只不过,这些贫困百姓想要生存的道路有些艰难。他们进入樱岛的第一步就收到了挫折,在离开码头通往仙严的路上,几个武士拦了下来。

    几个还算健壮的男子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敢怒不敢言。几个老人与妇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这几个拦路的日本武士,恳求他们放他们入内。

    “八嘎!大人已经下达命令,不允许你们这些贱民进入樱岛。”

    “滚开这里!”

    “这里不欢迎贱民!”

    “这里是岛津家的领地,贱民胆敢入内不能饶恕。丢几个人下海,看他们还敢不敢滞留。”这时,一名衣着精美一些,似乎是家臣模样的日本人不耐烦地下达了命令。

    樱岛景色优美,是岛津光久每年度假赏樱的地方。若是让藩主看到这里竟然有贫民存在,实在是一件破坏赏樱景色的事情。

    “嗨依!”

    一干武士跟着应诺,随后大步冲去,提着几个瘦弱的小孩就开始朝着海边走去。

    显然,这些武士想要丢几个小孩子下海让他们这些卑微的贱民知道厉害。

    林阿平眼见出了这样的乱子感觉到了危险,本来早早躲避到了一旁。他的衣着与日本人都不一样,加入了远征公司以后,更是有远征公司配发的黑裤子,红夹克,胸前细细地刻着远征两个字,旁边还绘制着一朵蔷薇花上驾着一杆火枪。

    知晓内情的人都知道这是藩主大人的贵客。要不然,根本不会被允许进入樱岛。

    那些日本武士并非没有发现林阿平,只是明白这个不是可以欺辱的人,看他躲开,也没去找麻烦。

    眼见被五十抓起了四个孩子要丢进海里,这些贫民显然更加愤怒了。只是在锋利的武士刀里,所有人都隐忍着。孩子的母亲放声大哭,孩子的父亲噙着泪,看着身上鼻青脸肿的伤势和几个武士爪牙不怀好意的眼光,不敢反抗。

    “放开我的妹妹!”一阵让人感觉想哭的压抑里,一个长着几枚雀斑的小女生却大步冲了出来。

    “智子,不要过去!”

    “危险!”

    “回来呀智子!”

    ……

    冲出来的小女生显然就叫智子,只见他愤怒地跑到了抓走自己妹妹的武士身前,气喘吁吁,一张清秀的面庞上,眼珠子瞪大,气得发抖:“这就是武士的精神吗?欺凌弱小!放开我的妹妹!”

    说着,智子紧捏着手中的一个石块。

    “八嘎!这是对武士的态度吗?现在我告诉你,你也要死!”被拦住的武士感觉到了羞愧,更感觉到了恼恨,什么时候,一名卑弱不堪的贱民女子也敢对武士大人如此不敬?

    至于一个石块,他显然不放在眼里。

    恼恨之后,就是刀光扬起。

    他缓缓抽出手中的武士刀,决心给这群贱民一个好看。

    刀光明亮,智子闭着眼睛,拿着石头举起要拼命。

    眼见智子已经做好了被杀的准备,人群再也忍不住愤怒,如喷发的樱岛火山一样。

    “拼了!”

    “和这些武士拼了!”

    “为了切支丹教徒的生存!”

    “杀啊!”

    ……

    几声炒豆子一般清脆的轰鸣想起,伴随着一句响亮的口号。岛津光久的家臣随同他们的武士被愤怒的贫民淹没。

    “住手!”

    就当武士刀即将突刺之前,一个在智子眼中伟岸的身影拦在了智子面前。那个明显不是日本人的男子抽出了手中的长刀,挡住了武士的暴行。

    武士显得很惊讶,但很快就是阴沉着脸:“该死的中国人,你不该来到这里!”

    但他的所有表情都凝固在了这一刻,住手两个字喊出以后,武士的背上炸开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那是手铳的威力。

    一枚子弹结束了一名久经训练的武士性命。

    林阿平预感到了不对劲,他可没有手铳这种高级货,那是至少主管级员工、队长一级护卫队员才能有的配备!

    但无论如何,岛津家的家臣与武士死在了这里。

    贫穷的百姓涌入了岛津家度假的别墅之中。

    在人群的欢呼与进军之中,一双柔软的小手扯住了林阿平的衣袖。

    那是被林阿平救下来的那对姐妹。

    妹妹瑟瑟发抖,在母亲的怀里痛哭。大约十五六岁的智子姐姐一双眼睛明亮而惊喜,满怀感激地看着林阿平:“你是我们的恩人!”

    就这样,林阿平被裹挟进了岛津家的别墅里。

    他很快就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

    切支丹教徒!

    也许之前没有听说过,但加入远征公司以后,他很快就了解到了这个缘由。岛原之乱给了西方殖民者在日本商业活动一击重锤。谁都认为岛原之乱的叛乱百姓之所以如此顽强就是因为有欧洲人的支持。

    作为海外贸易公司里的成员,如何会不打探清楚对手与伙伴的底细?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是你们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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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岛的小巷子里,中午的阳光正是威力最大的时候。桦山久守愤怒地质问,不敢相信自己的失败是因为一群低贱的农民。

    他的目光凶残而暴戾,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带上足够的武士。要不是摄于天草久二身边健壮的护卫,他已经想要用武士刀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相比之下,天草久二却显得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些自嘲和揶揄。

    “没错。农民会说谎,会隐瞒他们的米与麦。在你们落单的时候杀死你们武士,在你们顾不上的地方隐藏自己的稻田。他们卑鄙又懦弱,残忍又软弱。一打仗就杀死残兵抢劫武器,是你们心中的杀人恶魔。但告诉我!”天草久二深呼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吐出,犹如雷霆霹雳道:“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这样?”

    桦山久守仿佛是被雷霆击中了一样,听着那几个字,仿佛是被敲中了心房,呆立着,脑海之中一片摇晃。

    对呀……

    儒家说,人之初,性本善。农民也一样,他们本来是善良的。那又是什么,让农民变成了这样呢?

    “是你们!是你们武士!你们发动战争让村庄烧成白地,你们奴役农民,侮辱他们的妻女。你们将敢于反抗之人肆意杀死。面对你们?农民能怎么办?他们该怎么办?”天草久二几乎咆哮地大喊,凝望着桦山久守:“你觉得他们都是切支丹教徒?不。他们只是为了生存的可怜人。”

    答案出来了。

    桦山久守明白了为何樱岛里面的日本本地人突增。日本国当然没有那么多切支丹教徒。就算有,也基本上隐姓埋名,不可能这边喊一声,各处切支丹教徒就抛家舍业跑过来。

    一切的答案都很简单,在这里可以活下去罢了。

    在萨摩藩,他们要忍受剥削与欺压,艰难求存。一如天草久二所言一样,杀戮让村庄变成白地,妻女被凌辱,父子被奴役,敢于反抗被杀死。一切都充满了绝望。

    但到了樱岛,却仿佛来到了世外桃源。他们可以将自己的出产卖给英国人获得东南亚廉价的粮食。吃饱饭曾经是格外奢侈的事情,但在这里,来自暹罗的大米价格低廉。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活下来,还活的很不错。

    没有人愿意这一切被打断,不管来头多么惊人。

    曾经在桦山久守的农庄里,他的农民可能卑微低贱得如尘土。但一旦见到了可以摆脱困顿生活的希望,哪怕是幕府将军,也无法压制他们的抵抗。

    这一点,天草久二分外清楚。没有人是天生的贱种,也没有人一开始就想要战争。如果连争取正常生存的权力都没有,那么也不怪他们使用暴力的武器,对抗一切。

    切支丹教徒暴乱的时候,连幕府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一个去去的大名家臣。

    当初的岛原之乱之所以坚韧顽强,说到底并非是他们真的因为宗教信仰而叛乱。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选择信仰基督教,通过与外国人通商贸易,便可以改善生活,吃饱穿暖,实现梦寐以求的梦想。

    但是,幕府不能容忍有人胆敢反抗自己的统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镇压。

    “不……我不相信……一定都是切支丹教徒。你们被夷人蛊惑,将灵魂出卖给了魔鬼!背叛了日本”桦山久守喃喃自语。

    “哪里有那么多切支丹教徒。只有一群为了在你们欺压之下生存下来的可怜人。如果成为切支丹教徒可以生存下来,那么所有人都是切支丹教徒。”天草久二意味深长地说着。

    “桦山久守阁下。请你务必明白,无论是大名,还是农民。他们都有最基本的作为人的权利。他们要吃,要穿。作为萨摩藩的农民,他们饥寒交迫。但作为樱岛的人民,他们可以吃饱穿暖。我们反抗的原因就这样简单。启蒙的种子已经撒开,哪怕你们选择更残酷的镇压。也无法将这样的火种消灭……”

    “萨摩藩的军队不可战胜!哪怕你买到了红夷大炮,也无法抵御幕府的大军!”桦山久守声色俱厉。

    “没错!我们的肉体可以被消灭。在强大的幕府军队面前,我们的反抗微不足道,但这注定意味着日本国的毁灭。”天草久二昂然挺立:“闭关锁国的下场,是注定要让千万日本国民走向饥饿与死亡,总有一天,他们会走向反抗。如果他们从未看到希望,那么你们也许可以得逞。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对外开放的贸易是必须进行的,桦山久守阁下。我可以放你离开,因为我相信,我……我们绝不会输。也许,输的是我。但获得胜利的,一定是我们!”

    桦山久守感觉身子里的精气神被抽空了,一直到天草久二安排的人送他离开樱岛,也久久没有回过神。

    尽管眼前只有两千多叛乱之民,他相信自己只要多付出一些代价就可以消灭。但是,那句胜利一定是他们的仿佛是有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久久徘徊。

    他发现自己竟然好像真的开始相信他们的话。

    没错,他们说的的确很合理。他只是回到大隅半岛稍稍一打听,就知道最近萨摩藩有许多人逃亡去了樱岛。

    其中,甚至还有几个武士的亲戚。他们绝对不是所谓的切支丹教徒。

    他们只是一群渴望通过贸易改善生活的普通人。

    桦山久守再次见到了岛津光久,只是这一次,他已经准备好了切腹自杀。

    “闭关锁国的下场,是注定要让千万日本国民走向饥饿与死亡,总有一天,他们会走向反抗。”岛津光久默默地念着这一句话:“你说的没错,无法对治下的民众施以仁慈,是我这个大名的过错。切支丹教徒,说到底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是臣下的无能,请主公允许我以切腹谢罪。”桦山久守颤抖地说着。

    “非战之罪。你不要死,要活着,为萨摩藩的事业留下有用之身。好了,你下去吧。”岛津光久挥退了桦山久守,喃喃地看向一旁沉默的山田有荣:“不得不说,郑森……走对了一步棋。我想,我应该见见这个聪明的中国人了。”

    与桦山久守一样,岛津光久也看出了这是郑氏在搞乱。

    “郑森打中了我们的七寸……”山田有荣苦涩地说着:“郑氏是海商,切支丹教徒也被郑森俘虏过。如果说他们前往樱岛不是郑森的计划,恐怕就是那些郑氏之人自己都不相信。”

    “说不定就是郑氏假借一些切支丹教徒在与英国人做生意。只不过借此让切支丹教徒可以分润一把。但如此一来,却不得不承认,真的让我们被动了。”切支丹教徒是必须要平定的,不然幕府知道以后,说不定就是自己带兵平叛了。

    到时候,岛津光久就不得不面对因为江户的介入而自己对萨摩藩控制能力削弱的窘境。

    况且,这年代军纪很差。一旦江户的军队进入萨摩藩,那不啻于一场浩劫,哪怕将乱民统统杀死,留下来的也是一个残破的残局。

    “不管是农民还是商人工人,都不会在乎是与中国人还是英国人、荷兰人做生意。但对我们而言,却是大大的不一样。”山田有荣郑重地看向岛津光久:“既然只有通过贸易才能解决贫困的问题,那么……比起会让所有百姓变成无法无天切支丹教徒的英国人,更应该让百姓打交道的……是明国人!”

    山田有荣毕竟年纪大了,一连说了这么多话也累了,倦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件大事。

    如同当初放弃琉球经历了无数的挣扎一样。

    现在再放弃吞吃郑氏填补亏空的计划,就要经历更多的挣扎。

    甚至,不同于放弃琉球,那是江户直接作出决断,不容萨摩藩反抗。还能让萨摩藩内部不至于分裂。

    现在放弃吞掉郑氏,却是要让岛津光久自己做决定。

    江户的大人物们也许有些会给郑芝龙说情,但面对郑氏庞大的财富,萨摩藩有信心抵抗住江户那些大人物的干扰。

    “我再想想……在想想……”这当然不是一个可以简单做出决定的事情。

    岛津光久挥退了众人,独自留了下来,静静的思考,任由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脑海里,一句话久久回荡,在岛津光久的心房不断回响。

    “没错,农民最吝啬、最卑鄙、狡猾没有仁义,是杀人的魔鬼。但,又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这样?是你们!是你们武士!”

    ……

    哗啦啦……

    新华港的风很大,四月六的这一天,郑森的心情却是异常的紧张。

    “真……真的这么快?这么突然?”在数万中国移民面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郑森今天显得手足无措,又激动无比。那个表情,就和追星追了十几年的狂热粉丝今天终于有机会可以心中偶像见面一样。

    “看来我们的郑少主这些天都太忙了,没顾上国内的新闻呢。”王夫之笑着说道。

    “什么少主,见笑了见笑了。这几天实在是忙昏了头,是以没有怎么关注。王兄,眼下还未到时候呢。现在这会儿,还请万万给小弟解惑一二。实在是太……太激动了。要不是这些都有你们准备,我……我可真是要失礼大发了。”郑森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好半天才冷静了下来。

    王夫之见此,也不再拿乔,笑道:“这事说来话长了。陛下朝鲜之行原本是奔着打开市场去的。但意外却促成了一个效果……移民。”

    “难道有许多人移民朝鲜发了大财?”这是正常的逻辑,也是郑森了解到的情况。

    “这种当然是有的。但另一个却很关键……”王夫之先是颔首,随后又是一种十分惊讶的心情道:“更多的,是在鸭绿江的边关上,在汉城、平壤的领事馆里,挤满了申领大明工作签证的人。在大明的日子比起在朝鲜的日子真是好太多了。一江之隔,却是两个生活水平,说不上天上地下,却也是羡煞旁人。于是不少人就从朝鲜移民大明。原本呢,这也算不得什么事。可……南直隶一群工坊主不知抽了什么风,竟然捏窜着十几个言官,要求大明放开签证,更要从日本国引进移民。真是……真是……”

    王夫之说着,一连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下子,却是让郑森也感觉惊讶万分。

    但很快,听着王夫之娓娓道来,他也就明白了缘由。

    大明本就是有资本主义萌芽的,雇佣百姓在国初是非法结社杀头的罪过,但现在却是发大财的奥秘。

    于是乎,伴随着内外战争的结束,无数工坊工厂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

    原本,大明的人力是十分充沛的。可惜经过战乱,农业恢复吸纳了大量人口,原本充沛的城市人口反而显得少了起来。再加上大明官府虽然在皇帝陛下的压制之下不再歧视工商业,可要说服他们将农业人口转移到工商业人口上,却也是磕磕绊绊,颇为艰难。

    偏偏这个时候,伴随着大明对外扩张,有着近乎无限的土地等待着大明儿郎去征服开拓,人力资源的稀缺一下子又彰显了起来。

    当然也不是说工坊主们都招不到人了,人当然还是可以招到的。只要工资开高一点,待遇好一点,比农村好一点,一样可以招到人。

    只是这个时候,那些朝鲜移民、蒙古移民、越南移民各处移民纷至沓来。比起汉民,这些说不定就是非法移民的黑工当然廉价得多。

    至少,不用给这些人签订繁琐要命的劳动契约。

    虽然朱慈烺对雇佣百姓不签劳动契约的工坊严厉打击,可大多数官府却觉得这算不得个事。毕竟,对于在新时代下治政压力很大的基层官府而言,光是发展经济教育、疏浚交通、维护治安就已经够呛了。哪里还有时间管人家签不签劳动契约。

    总而言之,在朱慈烺与中央朝廷种种努力之下,马尔萨斯人口陷阱暂时是迈过去了。可是,无良工坊主们可不管这些。

    他们只想招募更多廉价的黑工,一番运作之下,竟然捏窜着言官上书皇帝,恳请朱慈烺尽快攻略日本……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皇帝陛下抵达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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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良工坊主们为了获取更廉价的黑工,开启了自己最拿手的事情。那就是联动自己家族里的官员,顺着复杂的官场关系网,上书皇帝陛下开启对日本的攻略。争取如朝鲜一样,拿下朝鲜以后,能够有源源不断的廉价原材料开工,以及更重要的……源源不断的廉价工人。

    对于消息灵通的工坊主而言,他们可是听说过皇帝陛下在朝鲜大发神威的外籍军团。那些打起仗来不要命的日本武士可是一个饭团就能打发的存在。

    这一股风潮的掀起正顺了朱慈烺的意。就这样,朱慈烺顺理成章启动了前往日本国事访问之行。当然,江户上下包括天皇一家,一样是各怀心思地极力欢迎。

    反倒是郑森,这些天忙碌着切支丹教徒在樱岛的事情,一时间竟然没顾得上皇帝陛下已经启程前往日本。

    而现在,就是他们迎接皇帝陛下的时候!

    前来迎接皇帝陛下的人很多,但这里是新华港,能来这里迎接的,自然是亲近大明的人。虽然这里名义上还是萨摩藩的土地,可岛津光久却宁愿恭候在串木野的边境等候,也不愿意来郑氏的地盘。

    除了郑氏的代表郑森以外,在江户的阿部忠秋也来了,还有同样在萨摩藩开展了业务的远征公司。祖大寿亲自到场、吴三桂、李岩悉数就位。

    林阿平自然也赶了过来,只不过位置靠后得几乎看不到前面人潮的尽头,更是被负责安保的锦衣卫番子严密地封锁在外。

    看着那些威武不凡,不苟言笑的锦衣卫番子,在大明生活过的林阿平自然明白除了皇帝陛下是再也没有人会有这等阵仗了。

    一想到这里,林阿平就觉得兴奋不已。

    他早就觉得自己眼前那位东主十分不凡,肯定大有来头。至于远征公司,那也是听闻过,明白这是一家大商社。

    可是万万没想到,远征公司竟然能强大如斯。他这几个月本事见长,至少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经历练了出来。只要看王夫之面对郑森与祖大寿的态度就明白远征公司与正式商社孰轻孰重。

    这不仅是政治地位上的远近亲疏,就真实力量来说,也的确如此。而今的远征公司已经压过郑氏一头。

    如果说,从前郑氏海商集团是东亚第一强大的海商。那么,自从远征公司在天津港募集了股本出海以后,就迅速一跃而上,隐隐有了与郑氏抗衡的力量,很多人已经认为远征公司成为新的第一指日可待。

    只不过,比起专心与西洋人与日本人做生意的郑氏。远征公司却投注了一个在当时所有海商看来十分亏本的事情——殖民。

    远征公司在济州岛修筑港口,营建屋舍,打造修船厂、造船厂、木材厂、水泥工坊、炼铁工坊等等。尤其还投注巨大地付出相当巨大的代价招募百姓前往济州岛定居。

    海上贸易的利润虽然雄厚,但种田需要的启动资金一样巨大。

    尤其那几个工坊的初始资本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哪怕远征公司融资能力强大,却也依旧将每年赚到的利润纷纷贴了进去。

    这个结果,让远征公司后来居上的势头戛然而止。

    至少,在外人看来,不再扩张地盘专心经营朝鲜、琉球、东南亚、越南等地贸易的远征公司已经走上了下坡路。

    只不过,真切加入了远征公司,林阿平自然迅速对这些不懂行的话嗤之以鼻。

    单纯做买卖或许是赚钱,可投资工坊,经营殖民地,那才是长久的行当。就是打地基,现在越牢固,将来越是可以一飞冲天。

    对此,远征公司里也有人引用吕不韦的故事。商人低买高卖,赚的是差价。投资一块钱赚个一块钱的百分百利润都是罕见了。但是,若是能够投资一个国家却能做到投资一块钱回报一百块的巨大利润。

    远征公司的殖民拓展,从性质上来说,说到底做的就是这种投资一个国家的事业。

    自己能加入到这样的事业之中,那可真是三生有幸。要知道,接下来大明帝国皇帝陛下……就讲抵达这里,参观远征公司在樱岛的基地,能够见到皇帝陛下,林阿平觉得自己回去要好好烧一炷香,祖坟一定是冒青烟了。

    撇去闲话,新华港的海平线上,西面已经开始看到桅杆。

    这是这方天地是一个球的证明,林阿平对此记忆深刻。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船上面的人。

    不多久,一个从釜山出发的庞大船队抵达了新华港的外海。

    所有人见此,都是禁不住肃然而立。

    每个人都明白,即将出现的是海对面那个庞大帝国的主宰:大明皇帝。

    四月的新风吹拂在天地之中,朱慈烺站在船长室上,打开了产自京师琉璃厂的玻璃窗,眯着眼睛感受着海风的吹拂,笑道:“日本,就要到了呀。”

    比起上次前往朝鲜,这一回出发日本的队伍可悄然间变了个模样。

    陆军的兵马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外籍军团、北洋舰队。当然,总的而言队伍的规模是变得更加庞大的。

    上一回愿意跟随朱慈烺前往朝鲜的随行商人大多是与恒信商行有合作不得不碍于情面与陛下的威严跟随的,就算有些发自内心相信的,也是一些本钱稀少,曾经是退伍兵出身的商人。

    但一趟朝鲜之行结束之后,那些商人大多在汉城交易会里大赚特赚,此前那些本钱稀少的退伍兵出身的商人大多成长成了大富豪,更别提那些本来就家业不小的商人了。

    经商亦是不进则退。你这边壮大了,本钱雄厚,自然可以挥舞着宝钞,打压兼并同行对手。

    就算不是因为竞争的缘故,大多数人对于跟随皇帝陛下出国经商亦是满怀期望之信。更别提某些无良工坊主迫切想要得到日本廉价工人的希望。

    总而言之,这一回跟随的队伍更加庞大了。落在海面上,便是那一一艘又一艘,几乎将整个港口海面遮盖住的庞大船队。

    看了这些,李岩笑的合不拢嘴。

    祖大寿等远征公司的高管们也是纷纷露出了会心的微笑。郑森明白他们的笑容来自哪里,心中既是高兴,又是有些失落。

    来了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都在日本有亲友可以投靠就宿。除了朱慈烺以及他的随行军队、官员,早有日本官方安排好的行宫、营地,大多数的人都是要住旅馆酒店的。

    原本,郑氏是最有优势的。他们一直都在搞建筑工程,修筑屋舍,安置移民。但等到初期个过度以后,他们就停止了新的工程。以至于开张的酒店数量稀少,很难安置下这么多人。

    最赚的,当然是远征公司。

    他们在樱岛开展了大规模的开发,也在中国城购置了不少的土地,在小半年的时间里新修筑了上万间房屋。有了水泥等新式建筑材料以及技术,一个个崭新的客栈在樱岛修筑完毕。对于萨摩藩而言,接待数千上万的客商是一个不堪重负的压力。但对于远征公司而言,这却是一个可以大发其财的机会。

    每每回想此事,郑森都不得不感叹李岩此人的头脑。不仅拥有着敏锐的触觉,更有果断的决心。

    毕竟,上万间屋舍基地的投资不是一个小买卖,至少是十万两的先期成本。李岩能做出这个决定,可比他要豪迈得多。

    眼见庞大的船队缓缓靠岸,载着皇帝陛下的登州号也是终于抵达码头,众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纷纷都忍不住屏息以待。

    王夫之、阿部忠秋、祖大寿、郑森以及各界代表纷纷在码头上肃立。

    阶梯缓缓安好,朱慈烺身着皮弁服,笑着朝着众人挥手。

    “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山呼高喊,朱慈烺自然是笑着前往虚浮众人起身,道:“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朕能在异乡见到这么多同胞,可是开心得紧。莫让这些虚礼耽误了大家的兴致。”

    上一回朱慈烺在朝鲜的时候,祖大寿却是奔波去了吕宋,也就是后世的菲律宾。那边的汉人被夷人欺凌很惨,甚至短短半个世纪里遭受了两次大屠杀,最近一次就在1639年,只有七年之,对于祖国同胞来此,残存的华人十分激动。

    故而,这是远征公司切入吕宋的好机会。但同样,也让祖大寿一连奔波数载在外,失去了目睹天颜的机会,甚位可惜。

    这一回能赶到,不仅心中高兴,更是动了真情:“能在异国见到陛下,目睹我中华天威。这是提神振作的盛事。陛下,草民受点累行此大礼算不得什么。我等这些散落天下的中华儿郎还能得到陛下的庇护仁慈,那才是最重要,最让我等忍不住热泪盈眶的事情。我在吕宋时,与当地的同胞说,那朝鲜之国再无胆敢欺辱汉家儿郎之徒,因为我大明出了一个文治武功威名赫赫的皇帝,更会出国为在外的臣民讨一个公道。这话说完,多少耄耋老者听完,泪洒当场。”

    郑森身处海商世家,这等事情自然是深有感触,忍不住道:“陛下。我等流落海外,本是困顿生计,不得已为之。实则百年千年以来,都是还未曾忘却故国乡音。可有些人总觉得我等离了中华之土,就不再为中华之民。夷人见此,人人以为可欺。那吕宋之事,我也有听闻。七年之前,久居吕宋的同胞不忍夷人刻薄欺压,奋起反抗,却不料遭受残忍屠杀……其惨状之言,流传草民耳中,依旧字字带血,句句是泪……”

    眼见众人真情流露,朱慈烺也是好生感叹,当即到:“诸位臣民流落在外,只要心向中华,也一样是我中华儿郎。是我大明皇室的臣民,受到大明帝国的庇护,不容任何人欺压。从前的账,朕回慢慢算。现在的账,一刻都不会再容忍。这里,朕可以当即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设立于广州的南洋舰队已经在组建,首批五艘飞剪船已经列装入役。任何人欺压我中华儿郎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任何人欺压我中华儿郎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任何人欺压我中华儿郎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

    这一句话落在众人的耳中,当真是一道暖流,席卷所有人的心房,驱散了百年萦绕的阴云。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

    众人山呼,一旁,阿部忠秋静静地看着这一刻,却也是深受震动。日本人如何又不是被欺压呢?

    尤其是闭关锁国以后的日本,那些流落到各地的日本人更是惨不忍睹。

    许多日本女子更是被迫在当地**以此求存。

    失去了祖国的庇护,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像是孤儿一样,在外的日子每一段片刻都是带着血泪。

    只是,中国人熬出头了。他有一个强大的帝国正在复苏,有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踏出了国门,影响力即将遍及世界。

    远征公司抵达吕宋就是一个例子。

    莫忘了,当初联合起来的华商护卫队在汉城政变之中可是表现出色,比起朝鲜的官军还要强大呢。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阿部忠秋很明白,那些胆敢再屠杀中国人的西班牙人、土著人都要再仔细掂量掂量了。甚至,阿部忠秋也想着,是不是也让那些在吕宋的日本人也积极朝着中国人靠拢。

    事实上,阿部忠秋不知道的是,再过大约十几年,经过一段时间繁衍生息重新恢复人口规模的马尼拉中国人即将再次遭到屠杀。

    在那个朝代交替的时间里,中国人用勤劳的双手创造了丰厚的财富引起了觊觎。而原定历史上动荡的中国正出在清朝与郑氏交战的岁月里。流落在菲律宾的中国人就如同是孤儿一样,被人无情地劫掠……屠杀。

    祖大寿回想着当时听到那两次屠杀时的话语,心中紧握着双手:中国人被欺负的时候,将就此结束了!
正文 第三十章 崩溃土佐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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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陛下在萨摩藩的行程安排很快就要进入尾声了。

    萨摩藩再是强大,号称第二强藩,说到底也只是日本的一个藩罢了。就如同大明的一个省一样。

    朱慈烺不会将所有的行程时间都安排在萨摩藩。

    若非这里有琉球与郑氏的事情,他甚至都不会跑来这里一趟。

    就是江户那边,随行使团的名义也是检查萨摩藩在琉球的撤离进度。要不然,这多少是对江户幕府的一种不尊敬。

    虽然大明有这个实力和底气居高临下,但作为礼仪之邦,表面功夫无论如何还是要做到的。外邦蛮夷也许可以粗鄙无礼,但大明国显然不会好的不当学坏的。

    朱慈烺一路参观了郑氏商社、岛津光久官邸、樱岛远征公司总部以后,踏上了此行在萨摩藩的最后一个行程安排——琉球。

    没错,皇帝陛下要前往琉球了。

    虽然地图上所有人都明白琉球就在上海东面,直接过去也许就几日的功夫。

    但说起这一茬,朱慈烺不免就要感慨起时代的局限性。

    虽然为皇帝陛下准备的船只与水手都是帝国里一等一顶尖可靠的,但航海这种事情,人力的事情做周全万分,那也架不住老天爷不赏脸。一个暴风雨下来如果简单只是将皇帝陛下浇成落汤鸡也就罢了,可要是不幸出来个船毁人亡,这大明的天都要塌了。

    故而,尽管朱慈烺愿意尝试这些风险,也愿意试一试军中舰队的船运能力。但在身边几乎所有人的劝说之下,最终朱慈烺还是走了一条看起来十分绕路的方案。那就是从京师到辽东过朝鲜抵达日本,最后登录萨摩藩以后,从萨摩藩向南航行抵达琉球国。

    这一条方案可以说是饶了一大圈,但海面距离却因此大大减少。而且,沿途岛屿众多,船队往来经验丰富,水文条件最为熟悉,可以用这年头最稳妥的方式以岛屿作为标的物航行抵达琉球。

    琉球毕竟是要去的。

    皇帝陛下辛辛苦苦跑出来一趟,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一回出国最主要的事情。

    那么,走这一条不能更稳妥的路线显然就是所有人可以做的最大努力了。就连朱慈烺也宽慰臣民们说:如果这般三重保险,诸位卿家再三努力老天爷依旧不赏脸,那这也是命数了。不过,朕细数朕出宫以来数年里发生的一切,还是有几分信心相信……这老天爷是站在我这这一边的。

    皇帝陛下有些傲娇的话语出人意外的效果好得惊人。

    不管是郑森还是随行的王夫之,都非常明白朱慈烺这一番平淡的话语透露出来的豪情。帝国内忧外患,那是历朝历代十数年都未必可以振作解决的事情。但在朱慈烺的手中不仅解决了,还已然开始造就一番中兴事业。

    这年头可不是科学昌明的后代,绝大多数人谈论皇帝陛下的功绩,都忍不住要感叹一声:天命在我。

    没错,朱慈烺能出现在这个时代,可不就是大明在中华么?

    水上航行的事情终于不用臣民们忧心烦恼了,朱慈烺亦是走上了北洋水师第一舰队准备好的战舰上。

    这一回,却不是此前一直担任皇帝陛下御用船只的登州号。

    登州号虽然是北洋水师开建之处的主力舰船,但伴随着这几年对水师的投入,已经开始只能作为主力舰船之一了。

    也就是说,舰队开始入役更多的新舰船。

    飞剪船虽好,但用作军舰总的来说显得有些不那么妥帖。这种航速飞快的舰队对于初期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大明水师而言很合适,因为他可以有足够高的出镜率,让大明水师保持着航道上的定期亮相,维护海面秩序,确立海权归属,彰显帝国水上力量的肌肉。

    但伴随着而今大明从原本的内陆国家开始走向海洋国家,帝国往外扩张的步伐不断加大,原本飞剪船为主力的水师就不那么够用了。

    这个时候,大明的各个船厂都收到了水师都督府的招标。

    大明要设计建造新一代的军舰,用一句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有自己自主知识产权的新一代主力战舰。

    这方面的水平大明原本是逊于西方的。

    大航海时代已经扬帆百年的西方有更多的底蕴与实力,将大明的造船能力远远抛在后面吃土。

    好在,飞剪船的设计建造为大明培养了一代人才。

    飞剪船在商船上经久不退的热潮一样也是养活了无数船厂,培育了无数人才,让造船业的水平越来越高。

    而今,水师都督府要招标新一代舰船以后,顿时便引起了大明内外几乎所有有研发能力的船厂追捧。

    不必过去,官爷要你造船,给点本钱就是仁慈了,根本不用奢望利润。

    但皇帝陛下不愧是恒信商行的幕后东家,深切明白这天底下没有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事,是以拨付的预算颇为充足。

    军队订单量多稳定,且不提敢不敢拒绝,就说不管怎样这也是一笔与官家攀得上关系的生意。做造船业这一行的,谁家没有几个跑船的亲友甚至自己就有经商。且不提本来就赚钱,就是趁机结实水师也是个好事情。

    一时间,各家都是热情高涨。

    经历了数年的等待,这种改良自原本旧式福船的新战舰应运而生。

    比起旧式的福船,新式福船改良了机动性,尤其而今帝国新式材料层出不穷。原本限于时代,许多不能改良的地方都有了增加。比如原本的福船行动不便,十分依赖顺风顺水,可现在改良了船帆,可以进行更多复杂细致的操作,灵活性大大增加。

    新式福船入役之后,朝中经过审议报上朱慈烺案头的时候,最终确定以朝代名为命名规则。新一代的舰船就叫夏级战舰。

    这年头还没有战列舰巡洋舰等称呼,不过朱慈烺毕竟不是专门干这行的,并未对此有所干涉。

    登州号停驻新华港,似乎是为了应对萨摩藩可能有的危险。

    朱慈烺前往琉球乘坐的就是第一批夏级战舰胶州号。

    母港在山东,拥军工作也就数山东做得好。最近入役的不少舰船里,大多以山东城市命名。

    胶州号的舰长是一名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虽然表情十分激动,但还是竭力克制住了情绪,一板一眼地敬礼请指示,军容着装无可挑剔。

    朱慈烺笑着回礼,示意不必多礼,随后自己到了房间里静静坐下。

    他在思考接下来的琉球之行。

    琉球之行的时间不多,因为多了一个自由贸易区的事情,原本的时间已经拖延了。这会儿再去琉球,显然也不是游山玩水。

    随行的团队已经做了极大的功夫压缩时间,不过星辰安排下来还是让朱慈烺感觉太赶,只好砍了几个不甚重要的项目,或者委托给臣下出席,才算不用感觉密集得可怕。

    胶州号身边跟着的船不多,主要的是三艘船。一艘是护卫舰,一艘是萨摩藩的随员,还有一艘是郑氏、远征公司以及随行海商们的船队。

    琉球国毕竟已经开放贸易许久,商机或许还有,却不会充沛,除非皇帝陛下再搞一个自由贸易区,不然变数不会很大。

    故而,跟随而来的只是一些没有抓住这一回自由贸易区机会的人。

    就在这时,王夫之却拧着眉头,看到陈渐鸿急急忙忙走了过来:“那边有些不对劲!”

    ……

    山内忠丰十天前的心情是非常非常开怀的。

    因为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叫做竹内重根家伙的逼迫了。虽然只是一个町人,但日本的町人已经不能小觑。他们不仅在幕府在京都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甚至自己手底下的武士许多也很忌惮他们。

    总而言之,这个叫做竹内重根的家伙带给了山内忠丰很多麻烦。而缘由,却也很简单。山内忠丰借钱了,价值三万石,约莫五万两银子的债务。

    原本债务当然是没有这么多的,可山内忠丰的确是财政困难,拖拖拉拉也就还了一点利息,以至于五年下来债务都达到了五万两银子的可怕地步。

    如果倾家荡产当然是可以还清,可要知道山内忠丰是怎样的身份!

    那是堂堂大日本国的大名呀,土佐藩的大名,两万石的修理大夫,从五位下呢。但是……为了能够在商人手中还有机会能借到钱,哪怕是大名,山内忠丰也不得不保持谦卑和善的态度沟通。

    还好这些商人们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只是再三恳求,只有话语最末隐隐透露了自己如何心狠手辣对付了几个敢欠钱不还的武士。

    想起那种可怕的结果,山内忠丰发自内心地后悔自己当初怎么瞎了眼,竟然要管竹内重根借钱。

    可惜,有些事情不是山内忠丰想要不做就可以避免的。

    以土佐藩这些年来糟糕的财政状况,只有,也必须借钱才能维持了。

    好在,天上掉了个馅饼让山内忠丰看到了解决一切的希望。

    这个希望,就在萨摩藩的身上。

    “吞并郑氏,预计在中国城的郑家豪宅之中,有存放着至少五十万两惊人的巨款。我岛津光久,以对天皇陛下的虔诚向你发誓,一旦行动顺利,这里有一半可以归您所有……岛津光久……”看着落款上的自己与印章,山内忠丰感觉惊喜难掩,几乎得要跳出来了。

    他不顾家臣们的担忧,兴高采烈地找出来之前与岛津光久的书信。

    经过至少五个人的比对,一直得出结果。

    这的确是岛津光久的书信,就是前来送信的使者,也被与山田有荣打过交道的家臣认了出来,的确就是山田有荣的儿子,山田清光。

    一切都确信无误,眼前这的确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二十五万两银子,区区欠债自然是轻而易举可以解决。

    至于余下二十万两银子,那更是一笔横财。要知道,就是山内忠丰自己,也只不过两万石罢了。这点俸禄换作银子,也未必有两万两银子呢。

    十年的收入一朝可以获得,这样的机会哪里能错过?

    当即,山内忠丰点起兵马,更是再度举债笼络了自己属实的一个倭寇头目。

    最终,手头兵马五千,船只三十余的土佐藩大军从土佐藩出发了。

    他们距离萨摩藩不远,尤其是坐船,更是很快。

    但只是去了的第一天……他们就惊愕地发现……

    岛津光久变卦了。

    也许是内疚,也许的确是忙得不可开交。手持着岛津光久的书信,山内忠丰一连来了三次,却纷纷都吃了闭门羹,似乎连门子都感觉到了愧疚,一个劲地鞠躬作揖,请求宽恕。

    “如果鞠躬作揖有用的话,那还需要武士刀来做什么?”安宅船上,山内忠丰愤慨不已,却不得不强行压抑着情绪。

    他的弟弟山内忠直无奈地说了一声,作为后来的家督,他是土佐藩的中坚力量。这一回为了兄长的计划忙前忙后,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无论如何,萨摩藩已经将我们耍了……五千名武士的俸禄、三十艘倭寇舰船的消耗。如果只换回来一个灰溜溜的归途,我无法想象所有人该有多么失望。”

    不仅是失望,更是绝望。

    这一回,山内忠丰几乎是堵上了自己的命。一旦赚不回那二十五万两银子,那些债主就能让他颜面全无,更是再也别想能借到钱,还得被逼债。

    天知道那些没有天良的奸商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

    这毕竟不是战国,是已经平靖的江户时代。大名的日子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好过。

    “事到如今,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办法了。我已经探听到消息,那个传说中的明国皇帝已经到了萨摩藩。也许就是这事,那岛津光久一直躲着不来见我。哼,无论如何,必须让岛津光久拿出银子解决我们的麻烦。他既然不想见……那就趁着那明国皇帝的机会……”山内忠丰目光灼灼。

    山内忠直明白了过来:“从朝鲜抵达的舰队驻扎在了萨摩藩没有离开,他们只是去琉球,轻车简从……是最好的机会!”

    “纪田正一对那条航道最为熟悉……我相信,他的士兵不会让我失望。我的武士,更不会让我失望!”山内忠丰毅然决绝。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无知者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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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陛下的队伍离开了鹿儿岛港,开始朝着种子岛驶去。过种子岛再一路南下,很快就能到奄美大岛。到了奄美大岛,就等于进入了琉球国境了。

    这里本来是日本的实际控制区域,上面包括此前琉球国民都是亲善日本。

    对于日本人的离去,竟是颇多不舍。

    朱慈烺自然不会光顾这个一看就是故事多的岛屿,那些闲杂小事显然不需要来烦扰他。他过种子岛以后,就可以在萨摩藩水手的引领之下,朝着最熟悉的航线抵达首里城。

    那里,即将召开一场盛大的迎接仪式。

    要知道,琉球国开国三百年可是从来没有迎接过大明皇帝陛下呢。也唯有使节抵达大明,才有机会在京师见到皇帝陛下天颜。

    不必提尚贤会有多激动了。

    激动是别人的,但皇帝陛下这会儿却是挠着头,听着王夫之讲解日本的情况。

    虽然此前王夫之已经源源不断地与锦衣卫同仁们将日本的情报汇总会国内,但文字上的阅读与亲口讲解回答显然是不一样的。

    “……总而言之,而今的日本总体上已经呈现稳定的形态。各地大名困顿于财计难关,而不得不听命于幕府。武士已经构成了这个国家主要的统治力量。但在社会形态的不断发展之中,商人、手工业者、工坊主都开始活跃在社会舞台上,并且不断摄取权力。一如皇帝陛下此前所料想一样,这个国家人口庞大,光是账册之上就达到千万人,预计总人口能有两千万人。人口广大,市场充沛。承平之后财富见涨,这是一个极大的舞台,足够大明儿郎去探索,追求梦寐以求的财富与机遇……”王夫之口才很好,侃侃而谈,朱慈烺静静倾听,十分关注。

    待到王夫之说完以后,朱慈烺这才一副大开眼界的模样,笑道:“王爱卿在日本的工作很细致呀。对日本,我们的了解毕竟还是太少了。历朝历代,以蒙古人的铁骑都让他幸运躲避。这个国家和民族,骨子里藏着崇拜强者的心,内心里却是身处地震频发岛国的敏感。让他们时刻渴望着踏上大陆,摆脱宿命。”

    王夫之缓缓颔首:“往常,我们只觉得日本只是一个小国。但这样的小,是在对比朝鲜、琉球、越南这样的国度做出的对比。实际上,这样一个实际人口达到两千人的国度是不能小觑的。一旦有时间,当年壬辰倭乱就会再度爆发。如果不是穆宗皇帝果决出兵,平定壬辰倭乱,恐怕朝鲜已经为日本人所有。一旦日本人经营数十载,再鲸吞神州,也未必是没有的事情。”

    朱慈烺倒是眼睛一亮,没想到王夫之竟然有这样的见识。历史上,日本人可不就是这么做的么?

    他们将朝鲜这个清朝的藩属国吞并,吞并之后,入侵东北。入侵东北之后就是华北。短短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天下大变。若非中华儿郎百折不挠,抗日战争胜利,恐怕日本人的确已经脱离了这个岛国,走向了大帝国的序列。

    “在东半球这个世界里,注定只能容忍一个强大的帝国。这是地缘政治决定的,在拥有人类文明的国度里,都距离中国太近了。”朱慈烺意味深长地说着。

    王夫之缓缓颔首,却是随手就拿出一个小笔记本记了下来。

    朱慈烺见此,微微一笑,也不妨拿出自己那一套并不高深的地缘政治学说解读起来。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永远是利益为主导。而非所谓的仁义教化。国家的一举一动都是一种力量的展现,在这个星球里,除非所有的国家都统一成一个国度被调和利益。要不然,就会充斥着激烈的竞争。

    在不断的竞争之中,必然的结果就是少数强大的国家吞并弱小的国家,这是竞争中的永恒规律。这样,力量因素就成了国家的决定因素,只有大国强国才能影响大陆及全球的政治。

    紧接着,朱慈烺又随口提了几句海权论强调了一下海军的作用。

    还未等朱慈烺说完,却见宁威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如果不是紧急要务,宁威是不会如此无礼的。

    事实上,朱慈烺也遇到过不少次宁威这个表情了。

    他显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来了兴趣:“让朕来猜一猜,又有哪个不长眼的,觉得挑到了一个好机会,要来朕面前现眼了么?”

    朱慈烺表现得饶有兴致,宁威却觉得头痛,苦笑道:“陛下。陈渐鸿发现了倭寇的踪迹,侦查舰已经外放出去,查明……的确有三十多艘大小船只把我们包围起来了。”

    “看来,敌人对这里很熟悉。对我们的行动,也很熟悉啊……”朱慈烺意味深长地说着。他何等聪慧,当即看出来了几个要点。

    宁威面色变幻了几下,回头决心无论如何困难,也要将那几个胆敢泄漏陛下行踪的贼人找出来。

    虽然……皇帝陛下离开鹿儿岛几乎是公开的事情。但胆敢将事情泄漏给倭寇,那却绝不能饶恕。

    “臣……”宁威刚刚开口,就见朱慈烺拍了拍宁威的肩膀,示意不必多说,随后闲庭信步一般走上甲板,看向海面。

    皇帝陛下身边的大船只有四艘,余下的都是一些小型船只。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一路注定平安,到了琉球境内以后,还会有第二舰队前来护送。

    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空档里出现纰漏。

    鹿儿岛到种子岛里毕竟是日本海域,朱慈烺当初思量了一下,也觉得不宜派出舰队耀武扬威。

    没想到……却来了倭寇。

    在朝鲜,有叛贼假借着倭寇的名义作乱。到了日本境内,倒是真的有倭寇来了!

    八幡大船,大小不一的船只,各色凌乱的旗帜。

    在随行水师将官的辨认之下,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的确是渡边雨宫的舰队……”郑森不知何时面色铁青地上了胶州号,他上来时,不知道多少人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但让他心中微微放松的是,并没有人拦着他见朱慈烺。

    “陛下!”郑森鉴定万份地开腔道:“草民求战,为陛下铲除胆敢惊扰圣驾的倭寇!”

    “皇帝陛下,这绝非是萨摩藩的意思。这些狗胆包天的贱种,竟然敢惊扰皇帝陛下的圣驾,我这就传令,调集兵马,将倭寇围剿干净。请陛下相信萨摩藩上下的诚意啊!”这时,岛津光久也是急匆匆赶了过来。

    唯有祖大寿与李岩等远征公司人的点了点兵马,躬身道:“陛下,远征公司上下一百零七人均以待命,请陛下发令。”

    但是,宁威却是看出了他们眼中的焦虑。足足三十多艘倭寇战舰,围剿只有四艘称得上战舰的船队,不管是谁都没有足够的把握获胜。

    就是祖大寿自己估摸了一下,也觉得胜率连三成都不到。

    如果单纯只是击败眼前的敌人,那或许算不得什么难事,海上的战斗跑跑停停,也很正常。可他们在皇帝陛下眼前若是来一场远程放风筝,那恐怕大明帝国皇帝的颜面就要挂不住了。

    这对任何人而言都算不得光彩的事情。

    那么,只有一决雌雄。

    而这,又引起了所有人最大的担忧。

    战斗之中,刀剑不长眼,若是伤了吓到了皇帝陛下,谁担得起这个罪责?更别提一旦更严重……

    宁威还未开腔,王夫之已然明白,低声劝诫道:“陛下,不如先乘坐小船回鹿儿岛。那里有驻扎的水师第一舰队。待大军齐至,再作打算如何?”

    朱慈烺听着众人一一开腔完毕,却没有着急说话,而是依旧握着手中的望远镜。那是京师军械工坊手工打造的双筒望远镜,产量稀少,除了军级以上的将领都没分。自然,皇帝陛下手中的当然是最好的。

    他看着一艘艘的倭寇战舰,表情倒是依旧自如,一点也没有什么紧张的神色。

    看完以后,朱慈烺将望远镜递给了胶州号的舰长。舰长名作夏志武,依旧是军容整洁,举动一丝不苟。不过,面对皇帝陛下亲手递过来的望远镜,倒是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朱慈烺道:“先打量打量你的对手。”

    夏志武有着新式军人的干脆利落,看我以后,当即开口:“敌舰一共三十五艘,小早十七,关船九,其余都是各式极可能俘获自大明的福船,其中一艘一号福船,上面应是敌舰期间,有一人在甲板上张望,应是贼首渡边雨宫。经估算,臣以为,敌舰总共火炮应该在五十门上下。其中,都是中等口径之下。”

    朱慈烺这才缓缓颔首,看向张望自己的那些人。

    祖大寿毅然决绝,已经开始与郑森商议如何断后的事情。

    岛津光久脸色阴晴不定,似乎猜到了什么。于是又显得忧心忡忡,显然,他最担心的是这一回的事情会破坏此前的贸易建设。

    当然,也有一些中日商人都是各怀心思。

    比如几个日本人就嘀咕了起来:“毕竟还是我大日本帝国的海域。一上来就如此咄咄逼人,好处占尽,到头来却只给一些小鱼小虾就想打发我们,也未免太不将大和男儿放在眼里了。”

    “这次便是给他们一些苦头吃,也好让他们见识见识,这里究竟是谁的地盘……”

    “那个渡边雨宫是个讲究人,待我报上名号,应是无误可以回国。就是免不得要折一些钱财了……”

    “但也好过最后被明人都收税了去……哼,此前哪个大名敢收那么多的税收。现如今,小半个萨摩藩却都成了明人的地盘。这要收税,那要收税……”

    “若是这一回能教明人晓得厉害收了手,也算是值得了……”

    就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忽而夏志武又开口了,道:“倭寇派出了一艘快艇过来,应是使者……”

    夏志武一开口,众人顿时哗然。尤其是岛津光久,大步走过去,一见来人,便是一连丧气地看向众人,低声道:“诸君,还请原谅。这一回恐怕是土佐藩搞的鬼,事情因我而去,此事我萨摩藩一人但当,请诸君原谅。请皇帝陛下相信,我萨摩藩能为陛下解决此事!”

    说完,岛津光久就将打算请土佐藩过来,练手吞并郑氏的事情一一道出。

    郑森听完,满脸庆幸地看着王夫之与朱慈烺,一再谢恩。

    显然,若非朱慈烺与王夫之及时出手相救,要不然而今的郑氏已经不复存在了。

    朱慈烺沉吟稍许,没有着急应允,只是想让人将倭寇的使节喊过来。

    果不其然,来的人岛津光久很熟悉,正是土佐藩藩主之地山内忠直。

    山内忠直看了一眼岛津光久,悠然地说着:“萨摩守殿,您可真是让我好找呀。”

    “侍奉陛下之务忙得焦头烂额,的确是怠慢阁下了。但请阁下记住,这些事情不关皇帝陛下之事。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土佐藩有什么帐,尽可找我,何必请倭寇来!”岛津光久满面悲愤。

    “哼,将我等戏耍如此,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就可以解决了吗?再者!岛津光久,你口口声声声称陛下,到底是那明国人的臣,还是我大日本的臣。大隅半岛加一个樱岛,那么多的土地,尽数给了明人。这就是你作为日本国大名应该做的行为吗?”山内忠直义愤填膺,旁观者清,没有那么多利益纠葛,他倒是察觉到这是近乎割让国土之举。

    “陛下一腔好意,我身为人臣,难道要忘恩负义才是好的作为吗?山内忠直,你不要太过分!说罢,你要什么,才肯罢休!”岛津光久压抑着情绪,分外后悔招惹了这群疯狗。

    这些人穷怕了,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自己受点委屈也就罢了,可大明皇帝陛下就在身后,要是因此受了什么苦楚,那事情可就是大条了。

    “二十万两。一月之内交付。拿不出来,这四艘船……就再也别想回萨摩藩了。当然,包括上面的人!”说着,山内忠直指向朱慈烺。

    朱慈烺一脸无辜,只是无奈地吐出了一句话:“真是,无知者无畏呀……”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击败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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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抢到了上风口,就意味着完全掌握住了战斗的主动权。

    大明儿郎的命是珍贵的,如果可以用炮火解决战斗,他们当然不会鲁莽地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之下短兵交战。

    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之下,狭路相逢,冲锋厮杀,那是勇气。一如方才大明一方船队的冲锋。

    但现在,冲锋结束,成功抢占上风口,优势重新获得,再舍长取短,就非智者所为了。

    渡边雨宫的心情格外的焦躁,一如即将爆发的火山。

    但是,就仿佛对方是远在海面上的游人一样。火山的威力再是如何庞大,也无法将爆发的岩浆淹没敌人,伤到他恼恨之人一根毫毛。

    明人的船队到了上风口,此前让倭寇憋屈不已的事情又要来了。

    炮击,又开始进行。

    重新排列着t字位的胶州号带领着其余三艘有火炮的商船以及一艘小型战舰草撇船依次开火。

    “大明儿郎一向是讲道理的。坚持用真理说服敌人,让敌人诚惶诚恐地低头认错,这才是新时代中国人讲道理的方式。”朱慈烺颇为有闲情逸致地喊了岛津光久、祖大寿、郑森以及阿部忠秋等人寻了个桌子,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优势已经获得,哪怕最坏的结局,也会安然无恙。朱慈烺有了闲心,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

    此刻,听朱慈烺这一句意味深长又俏皮不已的话,大家都是忍不住相顾一笑。

    “用真理说服人……”跟随朱慈烺而来的王夫之静静地看着舰首正在怒吼的舰炮,觉得第一期这些耗费无数重金打造的火炮是这么可爱。

    是呀,从前在国内,尚且可以觉得儒家文章的确有用,获得地位与财富。

    但到了国际上,旧的八股文当然已经落伍。在丛林法则的国际社会里,更看重的是赤裸裸的实力。文化的软实力固然是潜移默化,持久有效。但如果没有硬邦邦的大炮说服那些不愿意讲道理的人躺下闭嘴,那软实力就如同空中楼阁,没有了基础,无法依存。

    果不其然。

    又一轮真理武器开口了,作为新一代的主力战舰,夏级战舰胶州号储备丰厚,炮火再次开始轰鸣。

    这一回,似乎已经明白大势已去。尽管渡边雨宫的人还在坚持,却已经有零星的人开始落跑。

    夏志武笑着赶了过来:“陛下,根据方才打捞的几个俘虏得知,这些倭寇也并非全都一伙。其中许多人只是合作关系,平时各自行事,这次才特地聚集起来。看来,已经有倭寇撑不住了。”

    的确是撑不住,都要血本无归了。炮火洗地之下,什么都没抢到,却已经死伤狼藉。许多人想的不是继续发财,而是怎么面对这一番烂摊子。

    “倭寇的士气就此颓矣!”当着岛津光久的面,在场的中国人没有一个人介意倭寇这两个字。要知道,后世已经渐渐很少再有人用倭提及日本人了。这多少是一种带着蔑视背景的称呼。

    “以老夫看,这一场大战,胜负已分。”祖大寿扶着长须,笑道。

    “天佑大明!”无数人欢呼高喊。

    阿部忠秋也忍不住感叹明人之强大:“神兵利器,莫过于此呀。从此东海万里波涛,尽为中华内域了。”

    朱慈烺则是笑着道:“也许天佑大明,但最重要的,还是中华儿郎是不可战胜的!”

    ……

    渡边雨宫面若死灰,看着一轮轮炮击清洗之后的船队,数量已经悄然少了三分之一。那些,不仅有这一回临时拉过来的盟友,也有许多曾经忠心耿耿的手下。他们都变成了逃兵,丢下了渡边雨宫这个首领。

    山内忠丰就是再蠢,也能明白而今是个怎样的场景,他瞪大着双眼,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以后,喃喃低语:我是在做梦吗?

    山内忠直抿着唇,脑海里不住地回想着皇帝陛下那句自信满满的话语。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有这个底气喊出这一句。

    想到这里,山内忠直嗫嚅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

    “打出白旗吗?”山内忠丰苦笑地看向渡边雨宫。

    渡边雨宫捏着桅杆,想要说出一个不字。

    但这时,又是轰隆一声雷霆炸开的炮声响起,随后,一片炮弹落入渡边雨宫的一号福船之上。

    轰隆一声炸裂的声音响彻,火光燃起,一个个面色苍白的倭寇不断地抛洒着刚刚提起来的海水。

    甲板上,满是腌渍与腥臭的唯道。

    这时,渡边雨宫身前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面色苍白地道:“没有水了……再来一轮炮击,我们就必须用淡水灭火了。提绳在炮击中烧光,木桶都没有几只了……”

    尽管就在海上,但要水灭火却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渡边雨宫闭上眼,不想看这残酷的现实。

    但逃避解决不了战争,只能解决渡边雨宫自己。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也许,是时候做出决定了。山内忠丰阁下,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这一笔买卖,我们做不成了。”

    “放弃吗?不!还没有到胜负已分的时候!现在就谈输赢,还早了点!别忘了,日本国中,只有我能给得起你这个价码。还有那艘船,明国皇帝的船,你不想要吗?”山内忠丰跳了起来,忍不住大喊大叫。

    渡边雨宫嘴角一撇,轻蔑地笑道:“拿着不属于你的东西来诱惑我,这未免也太让人耻笑了。况且……有一句俗话,还请山内忠直阁下谨记,有命拿钱,没命花钱。”

    山内忠丰嘴巴一张一合许久,想要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下意识向弟弟那边看过去,希望这个一想以机智闻名土佐藩的弟弟能有什么惊喜的计策。

    山内忠直的确没有沉默,只是一开口,就连渡边雨宫也大为变色。

    “兄长大人,我们恐怕不得不承认……胜负已分。请看……你的后面……”山内忠直示意山内忠丰朝着身后看去。

    那里,海平面上,一个庞大的船队乘风破浪,迅速卷来。

    山内忠丰面色一白:“怎么可能这么快!”

    “明人据传有飞鸽传书之能事……况且亦是有快船数艘……再加上皇帝陛下久未抵达,定然引人疑心。不管是驻扎在琉球的第二舰队还是驻扎在萨摩藩的第一舰队,都会派人前来……说起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诸君,无论如何……我们都要面对事实。”山内忠直苦涩地说着。

    渡边雨宫眼皮子一跳一跳,面目一下子凶恶了起来,他盯着山内忠丰两兄弟上下仔仔细细看了几眼。

    山内忠丰被渡边雨宫这么一看,顿时发了毛,也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要借你人头一用的架势啊。

    他急忙看过去山内忠直,但又担心山内忠直这一回也跟着惹出什么幺蛾子来来,再来一个坏消息。

    还好,弟弟并非真的那么不靠谱。

    山内忠直显得很平静:“渡边君,请你务必明白。袭击明国皇帝陛下,这是不赦之罪。无论您做出怎样的举动,都逃脱不了死亡的结局。当然,明国的刑罚不一样。他们有秋后问斩,有凌迟处死。更有株连九族!”

    死,也有不同的选择。比起利索快活的一刀砍头,更加残忍恐怖的还有凌迟,活着一刀刀割死,当真是让人想想就从脚底板上冒出寒气。至于株连九族更是可怕,谁没有妻小?谁不想自己的子孙流传?

    “我们是日本人!”渡边雨宫说出这话,自己都没有底气。

    如果是后世,随便犯了什么杀人的罪行,那还真的可能比较麻烦引渡。

    但这可不一样,他犯下的并非普通的罪行,受害者可是当今大明帝国的皇帝陛下。面对皇帝陛下的威严,面对整个帝国的愤怒,幕府可能为一个区区倭寇一个区区大名做庇护吗?

    更何况,船上还有幕府的高官,阿部忠秋。

    不用想,用脚趾头猜都知道幕府的态度。至于天皇……哈,他们什么时候真的考虑过天皇的旨意呢。

    总之,一旦得知消息,日本幕府恐怕会比起大明更加勤快,将这些倭寇绳之以法,以免被牵连愤怒。

    换做寻常,这已经足以引发一场战争了。

    只不过……明军的实力实在是强的惊人,三十五艘倭寇战舰,被单挑解决,挨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也许大明会在胜利之后暂熄怒火……

    “你想说什么?山内忠直!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不想让你们的死期提前!”渡边雨宫十分不耐烦。

    “我只是想你我将结局保存得好一些罢了。如果选择顽抗或者就这样投降,那我们都将受到最严厉的刑法。不仅是凌迟处死……也很可能被株连亲眷。”山内忠直看着这片海域,回想着当初的惊喜,苦笑地说着。

    他本来对于能这么顺利找到朱慈烺是将信将疑的,没想到……还真的在这里如期埋伏到了皇帝陛下的船队。

    “你有办法?”渡边雨宫终于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想,如果我将他们内奸的名字报出来,也许……我们可以落得一个稍好的结局。我一人身死无碍,只忧心我那娇妻幼子……”山内忠直无可奈何地说道:“该投降了……在此之前,我会亲身前往乞降……”

    一张张白床单白内裤各色白色的东西飘扬在了一艘有一艘倭寇战舰之上。

    援兵到了。

    超过十艘主力飞剪船迅速包围了现场,登州号尤其速度最快,飞箭一般地护卫到了胶州号身侧,直到凑近了发现胶州号无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艘主力舰船就压着全部倭寇战舰打,再来十艘,那是怎样的体验?

    无可反抗。

    望着一张张飘扬的白传单与白裤衩……朱慈烺露出了会心的一笑:“闹剧结束了。”

    欢呼声响彻云霄。

    而朱慈烺,则是很快又见到了山内忠直。

    这一回,山内忠直却是交代出了一个让朱慈烺愕然,全然意想不到的名字。

    ……

    “孩子长大了也可以放心了,就算这一回还是我输了,错了。好歹能让孩子继承下来这份家业,也许他是对的……但我真的是不甘心呀。”新华港上,望着一艘有一艘舰船飞一般冲出港口,郑芝龙的心情格外的复杂。

    对于大明,他的心情当真是十分的复杂。

    一方面,他曾经是个明人也是个明军将官,多少有一点感情。但自从朱慈烺掌权,一切的一切都让郑氏在屁股上站到了朱慈烺的对立面。

    除了郑森这种白手起家,从感情到屁股都与大明一致的怪胎以外。郑氏体系上下都不喜欢朱慈烺这位新君。尽管,他让这个帝国再度强盛。

    但是,强盛的帝国还会容忍一个强大得几乎主宰沿海海洋的武装走私商人集团吗?

    遍览历史,几乎看不到一个相近的例子。

    郑氏,也同样如此。

    所以郑芝龙不知用了多少法子阻拦这个帝国的成长。

    但是……一切都注定是螳臂当车。

    最终,郑芝龙下了绝招。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数十万人的庞大移民,当真可以是青史留名了。

    但是……

    皇帝陛下还是追了过来。

    “是你逼我的……我做这些,也是逼不得已啊。说真的,芝豹啊……”郑芝龙发现郑芝豹走了过来,苦涩地说着:“如果我不是这郑氏的当家人,我是当真衷心敬佩这个皇帝。但不行啊……福松想得太简单了。只觉得朝廷会保住我们。没错,是会保住这数十万移民的安危。但我们呢?你、我还有芝虎,都是挂了号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这一笔账,迟早会算。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啊。”

    原来,出卖皇帝陛下行踪的竟然是这郑芝龙!

    郑芝豹轻叹了一声:“但若是我们又失败了呢?”

    “一个又字……说得好。”郑芝龙苦笑地说了一声,又道:“那就,让死亡结束一切吧。当然,放心,为兄还有办法。安心等待吧,结局很快就要出来了。”

    一天后,郑芝虎脚步沉重地从台湾抵达了萨摩藩。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希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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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了。【△網.Ai Qu xs.】陛下赢了。一场打胜仗……胶州号一战成名,帝国水师之强,从此天下皆知。这一战后,日本人再看大明,已然另一番姿态了。强者为尊……此前他们只觉得明国富。而今,却也会明白,明国一样强……”郑芝虎说出这一句话,苦涩无边,本该是普天同庆的事情,但自从郑芝虎知道的大哥的所作所为以后,就再也没有了一点欣喜的心情,只觉得整个天都塌下来了。

    “果然啊果然啊。我的好儿子,做的才是对的。福松的决定,挽救了郑氏。也挽救了我们几兄弟一辈子的心血。既然……胜负已分。也是时候到了我们该承担责任的时候了。”郑芝龙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老了下来,似乎转瞬就失去了全部的神机。

    郑芝虎挣扎了一下:“大哥,就再也没有办法了吗?只能……这样?”

    “我不怕苦,也愿意再跟着大哥走”郑芝豹目光坚定:“只是……唉”

    “大明的刑罚有多少种,难道咱们还听说的少了么?若是没有一个交代,这株连九族的事情迟早会做出来。责任,必须承担下来。此前,我听说过一个西班牙人的故事。想要赎清楚此前的罪孽,那就只有这么做。船队,我都已经交代好了。我的妻小,也已经安顿好了。只有我们这一番将责任都承担下来,福松才能在萨摩藩经营好郑氏的产业。”郑芝龙来说这,强行打起了精神,又道:“必须将此事办的漂漂亮亮。我已经嘱咐过了,朝堂要多少银子,都给。藏起来的几个地方余下有一共五百万两现银,算上各样资产,都可以给朝堂。只要……福松安然无恙。”

    参与出卖皇帝陛下行踪,引诱倭寇伏击皇帝陛下的滔天大罪,如果只用五百万两与一个郑氏的家产就能换取子嗣安然无恙继承一点遗产,郑芝龙已经知足了。

    “我听大哥的……”

    “我也是……”

    ……

    郑芝虎与郑芝豹说完,无限留恋地看着这一片天地,重重一叹。

    这天下,的确是变了。

    再也不是当年他们那个耀武扬威的时代了。现在,是属于年轻人的时代了。郑森是对的……朱慈烺更是最后的赢家。

    ……

    郑森呆坐在首里城的郑氏商社办公楼里,手上捏着一封从萨摩藩寄过来的书信,捂着脸,久久沉默。

    本来,是满腹欢喜的。

    皇帝陛下的军舰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了倭寇的船队,又为皇帝陛下的战功增添了一抹光彩。所有人都不用再烦心二十万两的赎金的问题。大明儿郎更是扬眉吐气,日本人看向中国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呢。最近打交道的日本人都变得格外的恭谦。

    但这时,父亲的一封书信如同晴天霹雳,让郑森呆立在了当场。

    信上,完完整整地将郑氏当年搞过的鬼一一说了出来,甚至连曾经派员试图联络建奴的事情都有提及。虽然最终没有与建奴合伙,可当初阻挠还辽令的时候,郑森却是了解知晓的。更别提这一回泄漏皇帝陛下行踪,更是罪该万死。

    这一幕幕回想过来,郑森已经是感觉心底里一片冰冷。

    大好前途,似乎就要就此终结了。

    他苦涩地笑了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过往一切做到那些事都是一笔债,父债子还。现在郑氏已经由郑森当家,自然是得郑森来处置。

    就连郑芝龙自己,也是信中末尾劝郑森去自首。

    “林凤,去将彩叔还有在琉球的所有郑氏管理人员都喊过来。我有事情要吩咐……还有,账上有多少钱,都给我一个准数。给我理出来。”郑森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将人一一喊过来,安排好了郑氏商社上下一应事务,最终知晓了而今郑氏商社账上的全部资金。

    说起来,却也的确是惊人。

    岛津光久与山内忠丰说郑氏手中只有五十万两银子,当然是忽悠山内忠丰的。如果就这么点钱,哪里称得上是第一海商?

    更别提为了移民,郑氏自然是收尾了大部分的帐目,手中现金继续是历史上最高的时候,足足达到了五百万两现金。当然,是分散在各地,只有郑森握着一部分的地图。犹如一张藏宝图一样。

    而今,郑芝龙统统将这些底细交代给了郑森。

    一番准备之后,郑森求见皇帝陛下。

    朱慈烺正在与尚贤举行庆贺大典,庆贺大明与琉球达成一系列政治、经济、军师协定。琉球是个好地方,在海洋时代里,更是重要。自然也需要大明用心经营,打造成一个繁荣昌盛的模板,作为往后大明攻略他国的样本。可以说,朱慈烺有心要拿琉球树立一个典型。

    比起朝鲜与日本,琉球国土小,人口少,但地理条件优异。很容易通过商业繁荣兴盛起来,从而成为中华文明改造外国的样本典型。

    典型的力量是强大的,一旦树立成功,那些外国人自然会争先靠拢中国。

    当然,比起朝鲜与日本都有相当大力量的反对派。琉球这里就显得轻松许多了,面对皇帝陛下的威严,以及大明数百年的经营。尤其是这一番让琉球摆脱了日本人的控制,更是让琉球上下感恩戴德,面对这样的好事,只有惊喜万分的份儿,哪里会阻拦呢?

    自然,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就意味着朱慈烺的安排比预想的多了一些时间。

    也许是这个缘由,也许是皇帝陛下早有准备。

    总之,郑森很快就见到了朱慈烺。

    位置,是尚贤安排出来的行宫之中。

    首里城是个海岛,行宫则是建立在一处小山上,依山傍海,风景极佳。尤其一处名作凤鸣亭的地方,更是海风习习,波光粼粼,景色霎时优美。

    望着这样的美景,郑森似乎放松了一些,他察觉到,皇帝陛下的心情不错。

    只是,接下来他要将的却是败坏好心情的事情。

    “学生郑森,拜见陛下。”郑森恭敬一礼。

    “本来,我还想遣人过去宽慰宽慰你的。没想到,郑同学却是自己来了。坐吧,节哀顺变。”朱慈烺宽慰地说着,只是神情很是复杂。

    郑森茫然失措地看着朱慈烺,心道,这算什么节哀顺变,但他还是恭谨应下,直接开启了话题:“学生有罪,不敢当陛下宽厚。郑氏……罪行累累,如当年还辽令之罪以后,更犯下滔天罪过……家父……”

    说着,郑森微微颤抖着身子,将当年郑氏在还辽令里从中作梗,将土佐藩找上门时,将皇帝陛下行踪告知等罪行一一道出。

    说完以后,郑森又是恭谨一拜,重重一叹以后,道:“学生,愿意捐资一共五百万两现银,包括郑氏商社上下一应资产船队,全部上缴朝堂。只恳求陛下饶恕家父等亲眷,让学生侍奉双亲,哪怕流放千里,只要允许学生跟随侍奉,学生……都心甘情愿恕此滔天罪孽!”

    郑森说完,就是拜在地上,话语已经微微带上了哽咽。

    朱慈烺轻轻一叹,表情复杂地看着郑森,不由回想起了当时山内忠直将内间是郑芝龙之事告诉自己时的心情。

    听到是郑芝龙泄漏了自己的行踪,朱慈烺感觉是非常复杂的,既是愤怒,又是心凉。

    千里迢迢,万里波涛。从大明赶过来,包括王夫之以及他自己,奔走数月,就是为了解决郑氏在萨摩藩的问题。可以说,大明的加入,才是郑氏真正转危为安的关键。

    如果不是朱慈烺愿意援手,郑森提出的自由贸易区计划再是精妙,也是绝对打动不了岛津光久的。

    更别提而今岛津光久恭谨如斯,俨然是日本头号亲明派。至此,跟随郑芝龙移民日本的数万移民才算是真正安全下来。

    但是……

    一转头,朱慈烺却被卖了。还是受益最大的郑氏,这如何不让朱慈烺感觉愤怒,感觉心凉?

    一听完山内忠直的告发,朱慈烺立刻就让锦衣卫彻查。随后,结果的确一一印证。

    但是,当鹿儿岛上的明军动手抓捕的时候,却传出来一条让朱慈烺觉得格外以外的消息。

    “其实,方才我也收到一条消息从萨摩藩传来的。你父亲……以及你叔父郑芝虎、郑芝豹。三人包括数百水手一共三条船,都在前日前往江户的暴风雨中身死。尤其你父亲的尸首,亦是漂流到了江户,经过辨认,的确是你父亲的……倒是你两位叔父,尸首都让鱼啃烂了,辨认不出……”朱慈烺说完,却是心中生出一点解脱之感。

    人都死了,自然是一切都解脱了。

    不仅是死的人自己,其余人也会有这样的感觉。至少,朱慈烺会生出一番上苍有眼的感觉。

    当然,最让朱慈烺感觉到几分暖意的还是郑森的懂事。

    不愧是朱慈烺自己看中的人,有这个责任心,愿意将一切罪责揽下来,只愿换取亲眷的平安。这个孩子,有但当呀。不愧是未来的国姓爷。

    想到这里,朱慈烺反而安慰起了郑森:“你所言之事,朝堂都会一一调查,有罪之人不会放过。但已死之人,也不会追诉。而今,朝堂渐渐宽厚,不再大兴株连。你郑森有功于大明,朕也不会负你。倒是你父已死,你还需节哀顺变呀。”

    郑森闻言,不经眼眶突然湿润:“怪不得……怪不得父亲要将所有事情都交代与我。怪不得……怪不得信上要说得那般琐屑细致。原来,上次一见,竟是诀别!”

    朱慈烺静静地看着郑森眼眶泛红,话语哽咽,轻轻一叹,倒是没有着急说话。

    郑森会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自己哭腔的地方,当即振作了心情,道:“陛下!虽如此,但郑氏坐下来的罪孽,就应该有郑氏来一应负担起来。父债子偿,郑氏过往的发展,积蓄的财富,不知道是多少人的鲜血侵染而成。不管是还辽令时,还是本不该发生的海战,都是我郑氏罪孽。学生,不意这一笔不义之财。学生愿意将郑氏一应财产船队商社全部上缴国家,赎清罪孽!”

    朱慈烺沉默了。

    他想起了当年复辽战争时牺牲的战友,也回忆起了就在刚才一场大战里牺牲的水师将士。朱慈烺的确可以宽宏大量地饶恕这个有好感的青年才俊。

    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郑芝龙等人是死了,可不代表就不处置。别提郑彩等郑氏犯下诸多罪孽还等着清算,就说最近一战,胜利固然荣耀,可牺牲的战士呢?

    不能让他们白死。

    “你意已决?”朱慈烺目光灼灼。

    郑森满目清明:“学生心甘情愿。”

    “朕收下了。但朕不会收进国库里。”朱慈烺想了想,随手写了一个便条,然后道:“我给你写一封条子,你去找教育总署朱之瑜。我此前与朱卿家提议过一个设想,利用民间力量帮扶教育事业。搞一个工程,就叫希望工程。孩子是帝国的希望。孩子的教育,也是帝国教育事业最重要的部分。让六岁开始的孩子接受教育识字,这是朕与朱卿家梦寐以求的希望。从前,虽然财政已经不断倾斜,但还是碍于财力无法推进。你既然有意要投献郑氏,那正好。”

    “朕决定,建立希望基金会,第一笔收入,就是你郑氏的股权。将郑氏的股权全部记在希望基金会的名义上。郑氏从今以后改名为希望公司,你们的每一分收益,都不再属于你郑森,属于你郑氏的任何一人。当然,你们还可以拿一份自己应得的工资,照顾一家老小。而希望公司,也将在最严格的财务制度下,向全社会公开。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朱慈烺一脸严肃,打量着郑森的表情。

    郑森却是满脸的钦佩:“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说实在的,学生本来还担心这一笔钱单纯上缴国库,难免会被贪官污吏贪墨。学生不介意钱财这些身外之物,只担心不能赎清自己的罪孽。教育,让娃娃读书,这是最正经不过的事情。学生心服口服,再无一点担忧。这样的计策,实在是学生佩服不已。”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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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将军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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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按照德川家光父亲秀忠,还是祖父德川家康的寿命来算,德川家光都还有至少二十年的时光可以治理天下。【△網.Ai Qu xs.】

    但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是明白。

    德川家光的身体并不好。

    以至于他已经开始命令画匠制作东照权现(德川秀忠)的画像,试图试图从父亲大人那里得到慰藉。

    毕竟,这一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意外的事情了。

    这一年,龟松丸夭折,之后不久的德川家光第六个儿子德松丸之母阿玉左云自的时候,侍寝的阿里也怀了一个身孕。

    这个时候,德川家光就不得不面临一个复杂的情况。

    尽管外边都觉得将军正值壮年,但他却担忧自己的寿命。哪怕他在挺个十年,最年长的孩子也仅仅是十来岁。

    那个时候,又要怎样才能确保自己的子嗣能够安稳继承将军的事业呢?

    又如何确保……余下的几个子嗣,也能安稳地生活下来呢?

    德川家光甚至忍不住学起了当初建造名古屋城时的景象,也来修筑几个大城,为几个孩子打下一番基业。

    没有哪个父亲不想为自己的孩子安排好一切。

    只是,大部分的时候里,他们对未知的未来都显得无能为力。

    德川家光无疑是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之一。

    但在这个问题上,他不仅要与人斗,还要与天斗。

    “如果柳生但马守还在,又会怎样给我出主意呢?还是……一顿不留情面的批评呢?”德川家光明白自己筑城的念头很荒谬,如果真的被柳生宗矩知道,一定会收到一份严厉的谏言。

    但是,现在他连这样的谏言也收不到了。

    望着肃穆的灵堂,德川家光感觉到了疲倦。

    一番隆重的悼念之后,德川家光的身边,缓缓走来了一人,表情严肃。

    那是松平伊豆守,松平信纲。

    作为德川家光的亲信大臣,松平信纲的到来结束了德川家光的拜访。

    他们走上了一辆进口的大明京师车辆工坊所产的大马车,听着松平信纲的汇报。

    “为吞并郑氏,萨摩藩连结土佐藩,打算动武平定郑氏之抗拒。但因明人介入,土佐藩被抛弃,于是勾结倭寇大首领渡边雨宫。渡边雨宫联合大小倭寇一共三十五船人马伏击明国皇帝坐船……但被胶州号一船一战扭转局势,歼灭了渡边雨宫船队。渡边雨宫、山内忠丰、山内忠直纷纷投降。三日前,驻日大使王夫之抵达幕府,要求幕府解决土佐藩刺杀大明皇帝陛下之事……”

    “此外,萨摩藩上报了中日自由贸易区之事以后,未等幕府批准,已经开始施行。明国船队大肆由长崎转移至萨摩藩。长崎亦是上奏幕府,要求惩戒萨摩藩擅自行动之事。”

    “最近流浪武士增多,江户治安开始败坏。太上出宫受惊,为此又要求江户有司反省……”

    ……

    松平信纲吐字清晰,一字一句说着最近的事情。

    德川家光听完以后,也没有着急开口。

    天底下一桩桩一件件的大事,可不是脑子一热,脑门一拍就可以做出决断的。

    这么多意外的事情纷纷涌入德川家光的脑海里,让这位有些疲倦的中年将军显得更加老态了。

    虽然并没有打算立刻做出决定,但听到胶州号以一船之力扭转局势击败了三十五艘倭寇战舰的,德川家光还是不由地惊讶出声:“当真是被伏击之后……反击歼灭了渡边雨宫?那个倭寇我听说过,手底下的人许多都是堕落的流浪武士。跳帮作战,连幕府的水师都要忌惮。”

    “听说,胶州号的火炮之凶猛,比西夷之船更甚。而且有一种可以引燃船只的炮弹,大部分的倭寇战舰经受炮火侵袭以后就失去战斗力,无法进行跳帮作战了。”松平信纲解释着。

    “斯国一……”德川家光心头一紧:“时代,又变化啦。”

    似乎是柳生但马守与天海大僧的死刺激到了德川家光,他又一次感慨时代的变迁。

    “如果我们单单只是决定进行彻底的闭关锁国,那么也许还能避免水面力量的差距。但而今明人来势汹汹,这样的变化,我们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存在差距。但请将军大人宽心,王夫之透露出来的态度并不咄咄逼人。”松平信纲似乎感觉到了德川家光心中的倦怠,赶忙给他鼓劲起来。

    德川家光明白了家臣的心意,摆摆手,缓缓,说:“无论如何,要先将山内忠丰与山内忠直两个人要回来。他们是我日本的大名与臣子,犯下的事情,如果简单让明人杀死,实在无法让国民安信幕府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危。”

    松平信纲欲言又止。

    德川家光笑道:“你想说什么,我心中已经猜到。不外乎是明人受此冤屈,绝不会轻饶。我自然能够理解。但日本国并非明国藩国,我相信明人能够理解这一点。王夫之所以态度缓和,也是因为日本国是一个独立之国。在江户,毕竟是日本的领土,有我幕府十五万可控之兵。明人水师虽强,却不会多作逼迫。放心吧,他们不会那么鲁莽,一言不合就要打打杀杀。”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德川家光也是有些累了。

    松平信纲躬身一礼:“臣下明白,这就为将军大人去传达命令。”

    德川家光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马车很快就只剩下德川家光一人。

    松平信纲一走,车厢内就显得格外的安静。进口货当然是质量一流,不仅在并不平坦的道路上感受不到很大的颠簸,避震性能一流,就是隔音效果也是上佳。

    此刻的德川家光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个有些太过于缓慢的心跳声。

    当然,伴随着思考的加速,心跳自然也会重新加速。

    面对明国这个即将抵达的客人,他需要怀着百倍的专注去郑重对待。

    山内忠丰与山内忠直,要过来应该没有太多的问题。

    但作为交换,或者说注定应该付出的代价,最终的审判一定会顺着明人的心意。日本国当然也有一些法律条款。但对比先进的明国,在司法审判上是绝对落后的。这是一个现成的理由。哪怕是到时候由日本人审判,里面坐上去的法官说不定还是大明三法司的派员。

    这方面,德川家光已经做好了准备。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抵触的。

    看着这车,看着那船,看着那炮。大明又是重新领先于世界了。

    如果没有萨摩海战这一处事情,也许德川家光还要反抗一下,也许德川家光还是年轻气盛,也许也会挣扎一二。

    但都没有也许,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如果。

    所以,德川家光保持了谦逊的心,已经做好了学习中华的准备。事实上,日本在历代虽然并没有被中国吞并,但对于中国之先进是一直以来都保持了学习心态的。

    这样一个学生在学习的态度上是毋庸置疑之认真的。后来学习英国,也不过是发觉英国强大。

    尊敬强者,敬畏强者,从而学习强者成为强者,这是岛国人民居安思危的危机感。

    另外萨摩藩的问题,在德川家光看来反而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长崎因为萨摩藩的崛起而开始落后,这是两个地方藩国的竞争,德川家光乐意见得。

    至于中日自由贸易区的提前实施……德川家光倒是怀着期待的心情来看。

    这本来就是幕府允诺作为萨摩藩退还琉球的补偿,既然是已经允诺的事情,稍稍提前施行也在情理之中。

    他更想明白这个所谓自由贸易区是否真的可以获得成功,为日本人带来源源不断的利益。

    既然萨摩藩可以搞,那江户当然也可以搞。

    别忘了,明人这一回允诺的可是足足有四个通商口岸呢。

    江户是肯定会有一个的。

    如果萨摩藩可以因此大获收益,那么江户也完全没有道理繁荣不起来。

    哪怕到时候萨摩藩真的出了什么乱子,天高皇帝远,也不会影响到江户。到时候再重新收拾,也是还来得及的事情。

    唯一称得上麻烦,或者说是德川家光心病的,那只能是流浪武士了。

    比起中国的农民起义,德川家光显然更加担心那些流浪武士会对幕府造成威胁。

    历来最强大的堡垒都是从内部率先工部。

    对于武士的警惕,也是一般无二。

    而且,比起中国揭竿而起的农民,日本的武士毕竟是职业军人,一旦制造叛乱,那收拾起来可要比收拾一群农民要麻烦得多呢。

    ……

    怀着对武士的忧虑,以及对即将抵达江户的中国皇帝之好奇,德川家光在一六四七年的七月二日见到了皇帝陛下的座舰。

    这一回,鉴于上一次被偷袭的意外,朱慈烺也不顾什么日本海上主权的尊严,直接就带着庞大舰队抵达了江户港口。

    港口之上,自然是旗帜飘舞,人头攒动。

    不仅有从各地抵达江户的日本官民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来客,也有千里迢迢从朝鲜,从江户,以及此前移民日本的华人。

    望着这样强大威武的水师,不少华人都是昂首挺胸,兴奋地大喊大叫了起来。

    那是欢呼与欣喜的呼声。

    德川家光当然没有在路边跟着人一起如痴如狂,他就在港口上,仔细地打量着胶州号。

    只是看了一眼,德川家光就不得不感叹道:“这艘船,可真大呀。”

    虽然对于朱慈烺而言,排水量才一千吨出头的胶州号实在算不上巨舰。但对于日本人而言,这已经是一艘不敢相信的大船了。

    船大,坚固,就能载得动开的动更强的火炮。哪怕再是不懂海上军事的学问,单单只是根据这个朴素道路也能明白眼前来客的威力。

    当然,除去船只,引起所有人瞩目的自然还有皇帝陛下本人。

    朱慈烺来了,穿着皮弁服,自信又优雅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身前,他招了招手,就见岸上随同而来的无数华人都跟着高喊了起来。

    “吾皇万岁!”

    “大明万岁!”

    “中日友谊万岁!”朱慈烺笑着回应着。

    德川家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年轻的皇帝,忽然对一旁提前赶回来的阿部忠秋问道:“为何,这些人没有跪拜呢?”

    日本人当然可以不跪,但对于许多中国人而言,跪拜皇帝,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除非这一位皇帝实在荒淫无道。但显然,从朱慈烺受欢迎的程度来看,并非如此。

    阿部忠秋说:“这是陛下的意思,在陛下登基以后,就给朝臣设座。更是革新礼制,见陛下再也不必跪拜了。就是各地官府,也鲜少再有下级跪拜上级之事。至于百姓,自然再也不必跪拜了。”

    “若只是由此看,倒是一个贤君。”德川家光顿了顿,提步上前,用一口颇为僵硬的汉话开口道:“日本国幕府将军德川家光,见过大明国皇帝陛下。作为日本国的主人,欢迎贵客的到来。”

    德川家光笑着看向朱慈烺,心中却微微紧张了起来。

    说起中日两国的交往,可是有不少磕磕绊绊在里面呢。

    除了有过数度战争的历史以外,最让不少朝臣心中疙瘩的就是日本国的权力关系。名义上,日本国是天皇的。天皇万世一系,是名义上的日本君主。但实际上,一切权利都掌握在幕府之中。

    对于中国而言,幕府将军这种存在,实在是对皇权的一种挑衅。

    为此,在中日交往之中,这个矛盾不知伴随了多久,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了大明大臣的心中,挥之不去。

    而今,真切见到了大明皇帝。德川家光要如何称呼自己的身份,又成了一个问题。

    最终,德川家光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就这样称呼自己,忽略天皇,只在后续行程之中安排。

    只不过……竟然称呼幕府将军才是日本国的主人。

    大明皇帝能不能接受,真是让德川家光心中担忧呢。

    毕竟,从维护帝制的角度来看,朱慈烺也可能会有物伤其类的想法呀。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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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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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大学堂。

    傅青主的课又开场了。

    作为传说中礼部预定好的修史编撰,傅青主的课程安排其实十分自由,开放。毕竟,他们做的是记录历史,分析历史。但世界上每年那么多新鲜事,总不能全都记录在史书上。那叫史料,是新闻,而非是史学研究本身。

    至于历史的规律,那总是有一定滞后性的。

    他得大家反应过来,原来有这样的规律,这样的道理在里面,才能让大家明白,这个事情是这么个规律在里头。然后总结研究,分析讨论。

    故而,大多数的时候,傅青主都是扮演着一个经验丰富的园丁,让这些帝国最优秀的学生们发挥自己的头脑,做出一番研究。甚至还从大学堂里申请到了一批经费,打算来一个全国性质的调研。

    做研究,闭门造车总是不行的。

    甚至,傅青主还出国一趟。比如,那个就在重点研究范围里的朝鲜国。

    未来的计划很多,但要实施,当然要脚踏实地,坚定地一步一步走下去。

    基本的课程讲完以后,又到了课堂上所有学生喜闻乐见,十分期待的大讨论环节了。也许,皇帝陛下在士林里曾经有过穷兵黩武的错误印象。

    但无论如何,他对思想的包容却是所有人衷心感谢的。

    尤其是皇帝陛下亲自在京师大学堂里隐姓埋名讲过许多大尺度的课。比如,傅青主就知道,在此之前,就有一个关于能干贪官与不能干清官取舍的问题。

    有了这样一个好头,而今大明可谓是百家争鸣。

    原本许多不敢议论的问题,也纷纷出现在了众人的案头里。

    今日,作为主持人的傅青主则是在黑板上默默地写出了今日的主题:“议日本之行。”

    “同学们,对于日本之行,有没有什么想讨论的呀?”傅青主笑着看向台下的同学们。

    众人没有抢答,他们心知肚明地等待着预料之中第一个抢先起身的同学。不出预料,此人果然就是柳如是。

    柳如是今天带上了一层面纱,将左边的面颊遮住,增添了朦胧的美感,让不少年轻气盛的学子们纷纷感觉呼吸加速。

    这位同学出现在校园里,实在是让人没有期待都不行。

    毕竟,美艳惊人,如果正面对视,恐怕眼珠子都要挪不开。

    好在,这是课堂上,是学派大师傅青主的课题讨论,众人都显得十分郑重,这才压抑住了心中的旖旎。

    “学生有一议题。”柳如是站起身,环顾众人。他看着所有人专注看来,心中是微微地轻轻颤抖了一下。谁说女子不如男呢。至少,在研究学问的道路上。女儿家们也并非不行。这可比起在深宅大院里,被人圈养这要好过许多了。

    他想起了李香君也在这里教书,心中不由动起了那个被钱谦益否决的念头。

    “柳同学请说。”傅青主笑着颔首致意。

    这位同学虽然是女子,但才思敏捷却胜过男儿。尤其上一回,若非皇帝陛下出手,恐怕也降不住这个角度刁钻的小丫头。

    “日本国君不君,臣不臣。敢问老师,这君臣大义不分,我大明要如何与其交往呢?”柳如是笑道:“三十二年期,日本幕府制定公布了《禁中并公家诸法度》,堂而皇之地说日本天皇要把学问的修行和和歌的精通放在第一位,实际上就是限制天皇对政治的干预。如此严厉的法度甚至将天皇唯一的权限就只留下了第八条,按本朝先规决定年号。这样孱弱的权利使得日本天皇实际上成为傀儡。而幕府将军,才是日本的实际统治者。”

    “如果按照我大明人看来,日本幕府就是一群犯上作乱者掌权。按照民间通俗一点的说法,而今的德川家光,就是一个曹操。试问,我大明而今已经抵达日本。要如何面对这一切?”

    ……

    “看来,如是姐姐又要要高论了。”一旁,偷偷赶过来听课的吴巧儿咬着嘴巴,看向一旁跃跃欲试的李允儿,心道:看来又要有一番争辩了呢。

    别看李允儿与柳如是都算得上是至交好友,可每每都能在辩论的时候争论起来,可真是让人费解的很。

    “柳同学的议题呢?”傅青主期待地闻着。

    “自古以来,皆是名不正言不顺。我大明身为中华正统,自然不能容忍幕府此等犯上作乱之举。理当匡扶正道,将日本天皇重新拉回正规。让幕府这等犯上作乱之辈,尽皆绳之以法。”柳如是一说,众人都是颔首点头。

    这的确是绝大多数人中认可最正常的言论。

    毕竟,对于大明儿郎而言,如果有一个宰相能够世代继承,而皇帝没有实权。那实在是咄咄怪事,摆明就是犯上作乱之举。人人都要匡扶正道。

    “好。还有哪位同学有不同意见吗?”傅青主又道。

    “学生也有一点看法,想与诸位分辨。”李允儿站起身,道:“陛下前往日本之行,说到底是为我大明而去。一切一举一动,都应以大明的利益为先。天皇与幕府关系如何,是日本家事。若为了一腔热血,虚名之争而使大明数万儿郎不得不喋血沙场,这实非智者所为。我认为,陛下最终之举。应该会默认日本格局,而非匡扶天皇。至于将幕府一干人等绳之以法,这也有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柳如是盯着李允儿,目光灼灼。

    “是以日本国之法呢,还是以大明之法呢。就如方才如是姐姐所言,日本已然修订法度,认为天皇只有根据先例决定年号之权。既然如此,那幕府一切所为,自然是合法合理。若是以我大明之法,则又要明白,日本毕竟是一个独立国家。如何依我大明法度呢?”李允儿笑着回应。

    柳如是又道:“这样那样的问题的确存在。但必须明白一个问题,我大明以陛下为尊,一应权力归于皇帝陛下。若是坐视日本有犯上作乱之辈而无动于衷,甚至不得不与之苟且。这让皇帝为中国之君之法置于何地?”

    这话说开,可真叫是撕开了那一层最后的遮羞布。

    等于是在直面君权合法性的根底。

    就算是傅青主明白现在风气开放了,也不由为柳如是这勇气道了一声厉害。

    这话,可真不是寻常人敢说的。

    “我相信陛下。”李允儿轻声地说着。

    “但这是无解之局。”柳如是的声音也轻了下来,但此刻,课堂却是一片寂静。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傅青主不会想到,自己一个记录历史的人竟然有朝一日,也会见证历史。

    这一场讨论,注定会流传下来。

    李允儿拧着眉头,想到了自己见到朱慈烺的一幕幕。

    尤其是在汉城的讲学,那样的心胸,绝非是一个自私私立的熟人。

    “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李允儿脑海里忽然间鬼使神差地道出了这么一句:“大多数时候,陛下的立场与帝国的立场一致。也许,在极个别的时候,帝国的利益会与陛下的利益冲突。但我相信,陛下终将选择帝国利益为重。因为,家国一体。况且……也许在我们看来,这是无解之局。但陛下……会给历史一个漂亮的答卷。”李允儿说完,课堂里一下子争论纷纷。

    ……

    朱慈烺自然也明白,这次与幕府将军相见,定然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事实上,面对这个问题,他脑海里已经不知道准备好了多少个预案。至于日本幕府与天皇的尴尬现状,也不知道讨论了多少回。

    这个问题颇为敏感,手底下人也是噤若寒蝉,纷纷不敢提。

    朱慈烺明白以后,却是觉得算不得个什么事。

    不必大明的臣民们,毕竟是生活在君权时代里。朱慈烺可是穿越客,若非时代的灌输。他脑海里压根没有皇权至上的思维。

    在外交抉择上,他实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朕这一行,可就要叨扰将军了。我也十分期待,在将军的治理之下,日本国的模样。朕的到来,希望能为中日两国掀开一个新的篇章。这个篇章里,将写满数之不尽的溢美之词。”朱慈烺笑着握手,携手进入江户。

    对于如何接待朱慈烺,日本人显然做好了十分多的功夫。

    曾经让天皇头痛的治安问题此刻无需担忧,泥泞的道路亦是在短时间里扑上了青石板转。

    一路看过去,都是体面而热情的江户士民。

    很快,一个几乎翻版与抵达首尔的安排进行了。

    检阅仪仗队,听礼炮轰鸣。最终,朱慈烺下榻在了日本人安排的行宫里。

    当然,伴随着朱慈烺一入驻,里面所有服侍之人都换成了明人。一应起居朱慈烺都是带了人的。

    不比朝鲜,还可以放松一些警惕。

    有那一场海战的警惕在前,谁都不敢大意。

    当然,总体而言还是外松内紧。

    朱慈烺的星辰安排并没有受到影响。

    撇去一应繁文缛节之后,朱慈烺在大奥里参加了德川家光的宴请。

    这显然就是国宴了。

    大明一方与日本一方都是准备了众多的随行大臣。

    不过,比起上一回去朝鲜,朱慈烺这一回来日本的商人更多,官员反而较少。除了王夫之、陈贞慧以外,就是陈渐鸿这等显然就是低级官员的事务官员。

    相比而言,幕府这边就显得十分郑重。

    除了老熟人阿部忠秋,亲信大臣松平伊豆守信纲、阿部重次等等日本国中叫得上名字的大臣都来了。

    朱慈烺当然不会一个个都去观察。他关注的是大名鼎鼎的御三家,也就是尾州、纪州以及水户。

    而今到场的三人则分别是德川赖宣,德川赖房以及德川义直。

    简单来说,这几个就是日本的宗室。朱慈烺自己也有许多亲戚,都是些皇亲国戚。为此,还下大了力气搞过削藩,解决宗室问题。同样,日本也有这三个御三家。

    他们对于幕府而言,显然是有利有弊。

    幕府毕竟不是皇室,有名正言顺,无可争议的执政合法性。故而,试图挑战幕府的人不要太多。历史上,由井正雪就是一号人物。

    而幕府之所以能够一次次镇住日本诸多大名,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御三家的存在。

    他们的存在,让那些外样大名不得不臣服幕府的威严。

    但反过来说……也有不少野心家试图从中获利,时刻掀起一番风云。

    国宴很快就开始了。

    让朱慈烺稍稍放松的是,大家说的都是汉话。

    “向皇帝陛下敬酒,祝您万事如意。”德川家光心情不错,朱慈烺的回应让他放下一颗大石。与意想之中年轻气盛的模样不一样,朱慈烺对他的态度可以说称得上是谦和。

    并没有什么倨傲的态度在他面前,一路上的交谈都可以说得上是和谐。

    这让原本有些紧张的德川家光放松了下来,国宴之上,自然是都是交代了不要说日本话。对于大多数贵族而言,说汉话并非是一门难事。

    毕竟,很难想象在后世的中国,哪位高级官员一点都不会英语。

    “谢谢。”朱慈烺谦和地应下。

    很快,一个个名字被他记了下来。

    一个个印象也纷纷初步定下。

    德川家光显得精力充沛,但朱慈烺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骨子里藏着的疲态。他对自己的态度过于关注了,这并非是一个自信的将军应有的态度。

    显然,他有所求。

    有所求那就好办,这说明主动权在自己这里。

    阿部忠秋是老样子,亲华派。松平信纲则显得很沉默,但朱慈烺明白这恐怕是一个清醒而精明的日本人,他打量自己的动作一颗都没有停止过。但同样,也没有一刻让自己感觉到冒犯过。

    至于御三家……

    唉,怪不得历史上德川家光的统治稳如泰山。虽然看起来仪表不凡,却并没有哪一个又怎样出彩的印象。

    不知道天皇……又是怎样的人呢?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日本天皇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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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皇帝,还真是不简单呀。【△網.Ai Qu xs.】”德川家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身边的阿万夫人看了,不由地疼惜了起来。

    “将军大人饮酒了?看起来还很多呢,这可真是要注意身体呀。就算再是重要的事情,也还请务必保存身体的健康呢。”阿万说着。

    德川家光也不指望身边的姬妾也能自己畅谈一二,他只是感慨,见了亲人的关切,心情不由地平静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阿万,道:“我的身体,就真的这么简单让人看出来了根底吗?”

    阿万宽慰道:“将军大人也就是在亲人的面前,才会表露真实的自我。那些外人,自然是看不出的。”

    “但这意味着……知道的人很多呀。”德川家光轻咳了起来,只是轻轻一咳嗽,不由愣了下来:“听说,大奥里走掉了一名医生?”

    “听说是有了去明国修习医术的机会。妾身就允许他离开了。”阿万说。

    “让十兵卫三严去查……不能让……咳咳……外人知道……”德川家光咳嗽着,一旁的阿万连忙拿出了准备好的药丸,德川家光这才长长放松地吐出了一口气,安稳地歇息去了。

    ……

    猪七郎走在江户的大街上,心情前所未有的开心舒爽。

    牵挂了十数年的事情终于有了希望,干什么事情都让人充满了振奋的力量。

    “妹妹……只要在等最多三个月,就能带你去传说中的明国京师治病了呀。那里,一定有能够治疗你病患的神医呢!”日本不如中国,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到了猪七郎这里,更是充满了振奋的事情。

    如果明国没有比日本厉害,那怎么会有更厉害的医生呢。

    不管如何,妹妹的病有了希望,猪七郎也就好似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做起什么事情都是精神抖擞的。

    啊不对……

    光顾着喜悦的心情,却是差点将大人交代的事情都忘了呢。

    猪七郎想着,立刻加紧了步伐,一路走街串巷,终于抵达了吉原。

    这个地方的名字可真是应景得很。尤其是粗通汉文的猪七郎自然明白吉原的名字其实就和妓院声音差不多。当然,要说起真正的渊源,那的确不是这么回事。这是江户幕府开设不久就允许的场所。「吉原」的来源据说是「吉原」的发起人庄司甚内的老家在东海道的宿场之一吉原宿、也有吉原是在靠海芦苇茂盛的低洼地兴建,日语苇的发音(yoshi)和吉一样的说法。

    但无论起源如何,这里的确是日本第一流的花柳街。

    如果是往日,给猪七郎是个胆子也不敢来这里。

    第一流的花柳街,自然也有第一流的消费呀。

    但现在,他是奉命而来。

    径直入内,经过一个又一个喧闹的妓院后,猪七郎抵达了一个僻静的小院里。

    在这里,猪七郎恭敬地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对方。

    这一位……可真是让所有武士不得不激动面对的存在呀。

    水户藩主,德川赖宣!

    “果然……我们的靠山,就是德川赖宣!”猪七郎激动非常,但德川赖宣简单说了几句,就打发走了猪七郎。

    他关切的,是猪七郎送来的信。

    “这个计划……真的可以成功吗?”里面,是由井正雪的亲笔书信。

    迫不及待拆开了书信,里面的字句一字字阅览看来,让德川赖宣陷入了深思。

    “一旦事成,必以赖宣大人为尊!即使失败,亦是绝不敢攀赖宣大人……”回味着由井正雪的承诺,德川赖宣轻轻吐出一口子。

    “不能再犹豫了。也只有趁着明国皇帝在日本的时候,才有这样一个机会。一旦等明国皇帝离开,可真是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说罢,德川赖宣双眼大放光明。

    他下定决心了!

    ……

    皇帝的行程被改动了。

    后水尾天皇终究知晓了皇帝笔下已经抵达日本的消息,知晓之后,后水尾天皇立刻邀请大明皇帝陛下一起共同探讨儒家真义,并且欣赏日本皇室的和歌。

    这个理由当真是无可非议,也足见后水尾天皇的执着。的确,日本天皇在幕府的控制之下,已经失去了干预政治的权利,自然失去了招待大明皇帝国宴的资格。但是……我不干政,我与皇帝陛下探讨学问,并且表演和歌,这总可以了吧。

    毕竟,朱慈烺除了皇帝的职业,也不愧是一名知名学者。在朝鲜上的那一地理课,就绝非寻常人等可以说的出的东西。

    消息传出来,惊呼的日本士民对此没什么反应。的确,大部分日本人可弄不清政治上那些道道。

    但对于涉事之人来说,自然是大为震动。

    行程是临时安排插进来的,原定七月四日朱慈烺会前往浅草寺游玩,会见日本的宗教界人士。

    但面对皇帝陛下要去京都见天皇的行程,浅草寺上下自然没有胆敢阻拦之辈。

    但……幕府这边就不淡定了。

    “一定有人在捣鬼!”对于大明皇帝接受邀请,德川家光早有心理准备。

    说到底,他只是征夷大将军,而非是日本天皇。身份的不对等是一个致命的问题。名义,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玄乎而让人感觉无奈。

    故而,德川家光明白,大明皇帝相见日本天皇,那是迟早的事情。

    暂且拦住,让德川家光占据主动权先行解释,占得先机,这已经足够。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只是,这才过去两天,京都的邀请函就发了过来,那只能说明一点。

    早有人图谋,要在天皇身上作幺蛾子。

    这个人一定身份不凡,能够见到朱慈烺。

    要不然,以天皇那等小心谨慎的做派,是绝不敢贸然邀请的。毕竟,朱慈烺此前可是与天皇从来没有打过交道呢。

    如果没有提前通气,万一被朱慈烺拒绝,那可得多么尴尬?

    “可要阻拦?”松平信纲问。

    德川家光望向远方,微微摇头:“拦不住的事情,又何必费心思呢。纵然花了气力拦住一次,也不会拦住两次,三次。毕竟,那是两位皇帝呀。更加重要的是……”

    “我也非常期待,密谋者又准备了什么东西,来让明国皇帝动心插手呢?”德川家光咬着牙,显然发了狠。

    这一回失算,但不代表下一回那些密谋者还能抓到机会。

    答案很简单。

    天皇身边都是德川家光的人,也许后水尾天皇会竭力保密,但注定无用,迟早会泄漏出来。到时候,后水尾天皇出了什么招数德川家光都能知晓。

    也只有如此,才能让德川家光明白是谁在捣乱。

    当然,这也不代表德川家光会坐以待毙。

    “查!”德川家光拍了桌子:“立刻去查,是谁在捣乱。”

    “臣下领命!”松平伊豆守领命而去,却是心中叹气。

    其实,还不用查,大约就已经知晓了是谁最有嫌疑。但德川家光并不想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家臣们的忠臣,松平信纲很清楚,不会有人反叛。

    大名中与天皇有亲善的,也都不会有机会接触到朱慈烺。

    唯一既有实力,又有野心的,显然只有那三家了。

    他要查的……

    显然只是分辨出,到底是谁在搞鬼,又是为了什么。

    只有了解更仔细,才能让德川家光痛下决心。

    ……

    京都、御所。七月十日,一路奔波之后,朱慈烺的车队停在了建礼门前,也终于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日本国王,后水尾天皇。

    这个也就比德川家光几人大了十岁今年已经五十一的家伙已经算得上是一个老者了。毕竟,这个岁数在现在这个年代,不说高寿,也的确迈入老年。

    但朱慈烺一见政仁,却丝毫不觉得这位有什么老态。

    政仁身量不高,亦是典型的日本人模样,偏向柠檬黄色的肤色,面部毛发浓密,哪怕刮了又刮,也还是有些残留的踪迹,一副仁丹胡,说话声音清晰洪亮,尤其难得的是,竟是长着一双细长却有神的眼睛。

    细长的眼睛有很多,但细长有神却不简单,若是人的精气神差一点,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就变成了一条线,很难显得精神。

    但这一位见到朱慈烺时,却是精神抖擞,似乎又……充满了斗志。

    没错,那就是一种斗志。

    只不过,斗争的对象似乎并不是朱慈烺。

    “皇帝陛下驾龄寒舍,实在是敝国的荣耀。今次能够在寒舍招待皇帝陛下以及诸位来客,更是日本国的文化盛事,更能载入史册,容后世传扬。”政仁笑容亲切,迎着朱慈烺入内。

    “陛下请!”

    “国王请!”

    ……

    一番谦逊,双双入内。

    政仁带着朱慈烺入内参观,建礼门是御所的正门,在平常,这是只有天皇可以进入的大门。但今天,显然为朱慈烺破例,不仅带着朱慈烺由此入内,其余身后跟随的随员以及侍卫更是纷纷由此入内。

    穿过建礼门,推开朱红大门就能看到一个棕黄色间白色的殿宇。这是紫宸殿,在这里,安顿随同而来的大部队。是平常天皇颁布新法令接见外国使节的地方。总而言之,就是重要的典礼场所。只不过,除了颁布年号这样算得上政务的大事以外,诸如颁布法令接见外国使节基本上是无缘了。

    也唯有这一回,看得出来后水尾天皇几乎是拼了老命,这才有了朱慈烺抵达寓所之行。

    朱慈烺暗自大量,一路观赏,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

    对于政仁而言,这显然就足够了。

    天皇不掌权,自然只能靠着幕府拨付的那点禄米过活。对于一国之主,生存却要仰赖别人鼻息,有多难过,不言而喻。

    这不仅是尊严上的摧残,也是实际生活水平的压榨。

    光是那点不多的禄米,日本天皇想要过得阔绰一点都够呛,就更别提想要做点什么其他事情。比如拉拢人心,比如……招待贵客。

    显然,这一回招待朱慈烺,一路上的粉饰背后就是政仁的吃糠咽菜了。

    紫宸殿后,还有清凉殿、昼御座以及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左近樱、以及丰臣秀吉给天皇建造的御长御殿。

    但这些地方,政仁就不带着朱慈烺继续逛了。再看,就要看破天皇生活窘迫的窘境。

    很快,微微一阵清脆的敲钟声响起。

    紫宸殿里,筵席召开。

    日本的饮食水平可不如后世,能搞出来一个什么寿司之神。朱慈烺随口扫了一眼,就将注意力从食物上挪开。

    “皇帝陛下对于日本美事可有中意之物?”政仁笑呵呵说。

    朱慈烺道:“新鲜有趣,倒也可口。不过朕不是好吃贪杯之人,倒是不甚注意了。”

    政仁不切入正题,朱慈烺也不着急。

    “原来如此。若是陛下有中意之物,大可提及,小王一定为陛下备好。好啦,筵席开始。也容小王介绍一二。这是犬子绍仁。这是小女兴子。”政仁一开口,朱慈烺自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前者没什么好看的。这位而今日本现任天皇其实才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男孩。这可不是大明,朱慈烺年幼就敢出宫博一个天地变色。这里是日本,幕府的重压之下,十四岁的少年郎什么都做不了。

    绍仁恭谨朝着朱慈烺一礼:“朕……孤见过大明皇帝。”

    说着,绍仁就低头不语起来。

    旁人都当他只是个小孩子,但绍仁却早已在这样的环境里早熟起来。他熟读诗书,明白这一个自称有多大的区别。显然,在大明皇帝面前,日本天皇已经失去了自称朕的资格。

    有求皆苦,无欲则刚。

    若非日本皇室有求朱慈烺,他们自然不需要如此低声下气。

    朱慈烺笑着颔首致礼。

    日本天皇牺牲尊严,伏低做小,这当真是让人感觉舒爽。

    不仅是一国之君屈服的那种心里成就感,再加上原定历史上里的一幕幕,中日之间的过往,这样的屈辱,带来的舒爽感觉当真是独一无二,难得得紧。

    但是……

    出卖尊严,这固然是一个代价。可要想从朱慈烺这里换取更多的东西……却未必足够。

    朱慈烺心中想着事情,却见另一人也开腔了。

    “兴子,拜见皇帝陛下。”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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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天皇美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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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子,日本前任天皇,明正天皇,兴子。兴子可真是一个让人疼惜的绝色女子呀。

    二十三岁的兴子今天没有穿着端庄盛大的礼服,而是一身简单改良过的白色和服。都说要想俏,一身孝。

    说的就是那白色孝服穿在素人身上那种清新的气息。

    如果这样的气息之上,还带上一份凄婉的气质,那更是我见犹怜,格外勾起男人的保护欲了。

    眼前的兴子,无疑是如此的女子。

    一身白衣,清新素丽。

    虽然二十三岁,却从未许过人家,独居御所。再加上日本人普通个子不高,兴子自然也是身量较小,犹如少女。

    比起别家的女子,兴子显然要不幸许多。

    这位可不是普通的女孩子,这是日本天皇,日本明正天皇。虽然已经是卸任,但一日做了天皇,一辈子都是天皇。这样的女子,断然是不会嫁出去的。既是没有人有这资格,也是没有人有这能力。

    不能嫁人,又因为皇室的身份只能困顿于御所之中,这样的生活,又那里能带给青春少女欢乐呢?

    一个女儿家,在这个时代里,不能无拘无束生活已经让人感觉压抑苦闷了。【△網.Ai Qu xs.】连正常婚配的未来都没有,这可就不止是苦闷,更能让人感觉绝望了。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自然不难解释兴子身上那种沉郁的气息。若是一个寻常女子,那沉郁就要发酵成哀怨了。但兴子又是一个容貌绝佳,气质独到的女子,这样的沉郁,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十足的我见犹怜。

    “诸位免礼。”朱慈烺看了一眼,就差点被勾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政仁笑了。

    筵席草草的结束了,政仁虽然竭力苦心准备,但显然在美食上不足以打动朱慈烺。尤其是日本人不吃肉,更是能活活憋死朱慈烺。

    还好,米饭管够。总不至于饿着。

    筵席过后,政仁恳请朱慈烺讲学:“儒家大义,以中华为真传。而今犬子惶恐,忝为当今日本天皇,奉命以学问为先,有诸多不明之处。还请陛下教导。”

    “若教学之中有闲暇,小王亦是准备和歌,以慰陛下歇息。”

    ……

    政仁说完,就见绍仁恭恭敬敬又道:“只可惜陛下为大明皇帝,定然政务繁忙,不能时刻教导。但小王仰慕中华,恳请陛下赐予名师,教导小王。”

    一旁,兴子躬身一礼,双目哀婉地看着朱慈烺,轻轻一叹:“为陛下一曲,是小女子的荣幸。”

    ……

    “这就是日本皇室的牌呀……”正戏来了。朱慈烺静静听着,心中感慨。

    都说弱国无外交,同样,弱势的天皇,也当真是可怜。

    卖弄完了可怜,更是开始卖起了一双儿女。

    不过,这个天皇也当真是无牌可打了,竟是直接将两个天皇儿女打包卖给了朱慈烺。

    显然,这是两张牌。

    绍仁这个现任天皇听朱慈烺的课,拜明国大儒为师,那意义不言自明。这是给明人一个影响日本天皇的机会。

    如果天皇有实权,那就是帝师。

    一个帝师可以影响天皇,进而操纵政局。这是泼天的利益与权力。但同样,想要兑现这些权力,首先就得扶持日本皇室掌权。

    至于……和歌的兴子,更是不言自明。

    这是美人计呀。

    尤其是配合日本天皇帝师的这个条件,更是一发有力的糖衣炮弹。

    “这个课,朕还真有些想说的。”朱慈烺笑着接下来了,心道:接下来就告诉你,什么叫糖衣吃掉,炮弹打回。

    “就怕你不讲!”政仁激动无比,心中吐槽万千,落到嘴上,却是惊喜难言:“我等洗耳恭听。”

    角落里,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

    “朕就讲讲,这日本的未来。”朱慈烺朗声道。

    政仁、绍仁以及兴子几乎齐齐振作了起来。

    这位大明皇帝来到日本的野心,终于要暴露了吗?

    “自古以来,我大明与日本,一衣带水,可谓是一个近邻。都道是,远亲不如近邻。有些事情,互相帮衬,这是最好的。而今,我大明百业兴盛,需求澎湃。从粮食、木材、海产、铜铁矿物、乃至劳动力,无一不需求兴盛,满天下挥舞着钱财购买。故而,朕抵达朝鲜,促成中华同盟。抵达琉球,使琉球安全兴盛。而一切,都是为了中华儿郎,能够在全世界购买到所需要的货物,保证中华儿郎,在全世界拼搏,都不会有人伤害。让全世界人看到明人,看到汉人,无不敬佩,无不羡慕。而这样的背景之下……日本的未来,会是如何?”朱慈烺笑着看向两人。

    “天下大势,就如这一叶扁舟在那万顷波涛之上,若是劈斩而来,敢问太上,这一叶扁舟,会是何等结果?”朱慈烺又道。

    政仁几乎微微颤抖地说着:“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可是朱慈烺曾经喊出的一句格外有名的话,不亚于宋太祖那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但谁有能想过,亡者何其惨烈,昌者,何其繁盛呢?”朱慈烺悠然道:“而今日本国,虽然看似一切安稳。但是……闭关锁国,早已落后于时代了!这天下,是怎样的天下?是变化剧烈,万物革新的天下。眼下,日本国可以靠着战后百姓有几分土地,可以繁衍生息,安享和平。但一等人口繁衍,土地日稀。那就是一个爆炸的火药桶。迟早会再燃起熊熊烈火,将日本国葬身其中。”朱慈烺说着,自然又是将那个著名的马尔萨斯人口论的理论跑了出来。

    这等直指大道的理论抛出,当即就将政仁心折。

    中国治乱循环,谁都想破解。日本人也同样一样。

    “若是……昌盛……又是怎样的结果?”这一回,却是十四少年郎开口。

    朱慈烺静看了这位当今天皇一眼,笑了。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显然说的是日本。坏处说完了,就该说好处。

    这才叫威逼利诱嘛。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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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将军,活不了几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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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两步……十步……

    距离德川赖房已经只有五步之遥了。

    柳生十兵卫停了下来,随后躬身一礼。

    没有说话,没有最后通牒。

    对于武士而言,一切都已经不言而喻。

    德川赖房很清楚,如果他依旧在拦在柳生十兵卫的身前,他一定会拔剑。

    一旦拔剑……

    必定染血。

    剑柄之上,柳生十兵卫五指轻轻握住,随后,仿佛龙吟一般,剑光出鞘……

    “罢了……”德川赖房退后一步。

    剑光收敛,柳生十兵卫又是躬身一礼:“得罪大人了。”

    说罢,剑禅道场的百余武士涌入山村之中。德川赖房手底下的武士们看到他的退步,都是清楚,这一退,自然是再也不敢阻拦柳生十兵卫。

    “山田正一……跟我走吧!来人,卸掉他的下巴,谁都不许和他说话!”柳生十兵卫走了。

    带着剑禅道场的武士,押解着山田正一走了。

    望着这位日本第一剑客的背影,德川赖房微微摇头:“此等勇士,却不是我的人啊。但可惜了……天狗的命运,就此终结了。”

    剑禅道场里,山田正一缓了过来。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此注定,面对去武艺高强的武士,更有日本第一剑客知名的柳生十兵卫,他十分干脆地放弃了反抗。

    显然,这个犯人十分重要。而他的性命,也很快就会终结。

    “十兵卫大人,没有选择一见到我就杀死,这是您的错误了。”知道自己命数已定,山田正一反而多了几份洒脱与从容,就连看向柳生十兵卫的目光,也充满了叹息:“你的剑术与武艺,是天下闻名的。但是……作为秘密监视全日本的武士首领。您对自己被宠信的程度太过于自信啦。”

    “山田阁下,无论如何,我都是将军的武士。他的命令,就是我全部行动的意义。”柳生十兵卫显得很平静:“没有当场结束你的生命,首先是源自阁下在江户救下无数人性命的德行。但同样,我也需要阁下的配合,做最后的审讯。”

    “审讯呀……看来将军对我的踪迹,还真是关切呢。”山田正一笑道:“命运真是一个捉弄人的怪物,捉弄了将军,捉弄了我,还要捉弄了全天下有智慧的人。”

    柳生十兵卫沉默着,没有说话。

    “就在这里吗?”山田正一看向柳生十兵卫。

    “马车是明国进口的好货,外间人听不到我们的说话。”柳生十兵卫说。他也很清楚,如果下了马车再兴师动众彻查,反而会让消息被泄露出去。

    他回忆着德川家光的命令,猜测到了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以至于德川家光让他独自审讯,而不假于他人之手。

    “我要知道……山田阁下对将军复诊的结果……离开幕府以后,又见到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柳生十兵卫看向山田正一,面目格外严肃。

    “反正是必死的结局。我也无所谓啦。但……十兵卫大人呀。堂堂的柳生三天狗,仅存最后的天狗。第一的日本剑客……您真的想知道吗?这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这是致命的毒药。一旦知晓……那个至高无上的将军,只要明白你有可能已经知晓,那无论如何,您的死期,就已经将近了。”山田正一面对柳生十兵卫的心情是格外复杂的。

    一方面,这个人即将杀死自己,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

    但另一方面,对武艺的崇拜,对传奇人物的敬仰,又让他充满了可惜的心情。

    在日本,天狗是一种极凶猛又极受人敬畏的神化动物。柳生一家三人都有天狗之名,自然足以说明他们的本事厉害。

    但同样,柳生三天狗,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岁月变迁之下,已经只剩下柳生十兵卫三严还活着了。

    可是,这样一个日本第一的剑客,不能流传自己的英名在世间,却要因为权利者的卑鄙而即将死去,如何不让山田正一感觉可惜呢?

    “说我会死的话……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了。让人感觉无奈的是,我的确听不出你们是怀着诅咒心情说的。但请阁下明白,无论如何,作为将军的武士,忠诚是不变的原则。如果非要我讨论这一点,我想回答一句明国的名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十兵卫相信,我乃手足,绝非土芥!”

    柳生十兵卫说罢,目光灼灼,扬着十足的信心与骄傲。

    这是来自日本第一剑客的骄傲。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诉你吧。希望你能在听完以后,依旧保持自信的心情。”山田正一叹气一声:“将军的寿命,已经没有几年啦。最多……不超过五年的寿命。至于病理,我相信您也不会感兴趣。这一点,就从大奥里的医者再也出不了大门就可以确信。至于这一路我见过的人……说过的话。请那位刻薄的将军放心吧!我只是想活下去,但也并非想日本天下大乱。但让人感觉悲哀的是……您……即将是知晓将军身体唯一的一个……不在大奥里的人。”

    至于山田正一,自然很快就要死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柳生十兵卫捏着剑柄,忽然就格外的用力。

    他终于明白了德川义直与山田正一那种怜悯目光的涵义。

    将军身体不佳,只有不超过五年的寿命。这个消息传出去,毫无疑问要引起惊天的波澜。尤其是谁都知晓,将军格外担忧下一任将军的传承。

    如果下一位将军年幼,谁都清楚会引起怎样的权力风波。

    这个消息,根本不是满足好奇心的解药,而是将人走上黄泉之路的毒药。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显然都要死。要知道,就连德川家光最亲信的阿万夫人,也只知道他的身体不好,而不知道德川家光的寿命呢。

    至于那些医者……

    山田正一是第一个死的,但不会是最后一个死的。

    那么……

    留给柳生十兵卫三严的就是一个关乎性命的考验了。

    考验的不再是柳生十兵卫三严的武艺、学识……

    而是来自德川家光对他的信任。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浅草寺与先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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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琴的一处小山坡上,魏云山不知何时已经停留在了这里,看起来,显然已经超过一个时辰了。

    他的到来,完全是一种偶然。

    虽然锦衣卫早在当年远征公司试探性开展中日贸易的机会里就开始往日本安插钉子,但情报工作想要在短时间里取得效果还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故而,这一回魏云山亲自出马,完全是因为德川义直与柳生十兵卫带着武士团到了这里。

    锋利的武器让人警惕,在不知道刀锋所向之前,谁都忍不住会汗毛倒竖。

    锦衣卫除了情报工作,最近的首要任务就是排出一切对皇帝陛下安全的危险。出现了两个极具威胁的武士团,自然迅速派出了人马。

    好在,让人感觉放松的是,不管是柳生十兵卫三严还是德川义直,他们的目的都不是朱慈烺。

    这个发现让人松了一口气,但很快……情报工作经验丰富的魏云山捕捉到了异常。

    “去盯紧柳生十兵卫!”

    ……

    又是一天阳光明媚的日子到来了,朱慈烺难得睡了个懒觉。而御所上下,自然是没有人敢打扰朱慈烺,只是将早点温了又温,直到朱慈烺在榻榻米上用完了早点这才让厨师们松了一口气。

    后水尾天皇政仁似乎显得非常得意,他望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兴子,似乎知晓了朱慈烺之所以赖床的原因。

    当然不是政仁所想的那般……

    朱慈烺只是太早没有睡懒觉了。

    新的一天没有什么安排,儒学的讲课,朱慈烺也是完全撒手,直接安排出去了一名随行的中书舍人杨仁愿担任了绍仁的老师。

    七月十一日这一天,唯一算得上重要的事情也许就是朱慈烺举行了绍仁拜中书舍人杨仁愿为师的典礼。

    杨仁愿是崇祯十二年的御史,因为曾经弹劾东厂而官运受阻,朱慈烺登基之后不喜言官,御史之流原本是清贵之臣,升迁却比起其他人慢了一拍。

    不过这杨仁愿不是那等只会喷人就不会做事之辈,学习能力不错,对东亚各国风俗地理人物竟是多有了解。陈贞慧拜外交大臣之后,便将他揽了过来,举荐进了中书舍人以示重视,只等外交部正式搭建,便调进外交部去。

    大明三百年来都只有六部,就是国防大臣之类新名头纷纷出场,也不见新开一部。故而,朝中对于朱慈烺要新开一部外交部议论纷纷,朱慈烺倒是不想吵,就索性先等一等,免得太过激进不好收场。

    杨仁愿对于这个新的任务感觉格外激动,为人师表,教导后进,这是所有儒家子弟都视之为荣耀的事情。更别提教导的还是一国之主,那成就感与未来的影响力自然是杠杠的。

    朱慈烺好一番勉力,惹得杨仁愿连连发宏愿,要用心教导绍仁。

    政仁也只当朱慈烺真的动心,格外激动,好一番许愿,允诺大明商人进入日本,绝无阻塞。

    朱慈烺对此没有多言,他来了京都,自然也有不少商人跟着过来。

    皇帝陛下的车队是不会有税关贼匪的,正是做生意最佳的时机。更何况他们手握重金,是甲方大爷,自然是无事不顺。

    若无意外,许多与天皇亲近的商人都能接到不少单子,大发一笔。

    当然,对于明商而言他们也是大赚。

    京都附近物产丰富,价格低廉,作为第一批入驻的明国商人,自然可以拿到最低的价格买到最多的商品。

    撇去这些细枝末节,朱慈烺在京都转悠了几圈,也就到了辞别京都的时候了。

    他要进行下一个日程,前往浅草寺接见日本的宗教界人士。随后,在下一步就是前往上野忍冈的孔庙先圣殿宣讲日本学子前往中国留学赴考。并且会见著名的日本教育家林罗山。

    朱慈烺在七月十六日的这一天抵达了江户浅草寺。

    这里是东京都内最古老的寺庙。传说在一千年前,推古天皇三十六年的时候,有两个渔民在宫户川捕鱼,捞起了一座高5.5厘米的金观音像,附近人家就集资修建了一座庙宇供奉这尊佛像,建成了浅草寺。

    后来的浅草寺时运不济,屡遭大火落寞,但到了江户年代却幸运地得到了德川家康的眷顾,重新修建,让浅草寺成为第一大寺庙,是江户士民最爱的游乐之地。

    朱慈烺抵达这里,自然是引得全寺盛大接待。

    一路迈入风雷神门,过了将近五十丈的石铺大道,朱慈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观音像。

    “可惜……没有草薙剑……”朱慈烺心中嘟哝了一句。

    他并不知道,供奉草薙剑的地方其实是热田神宫。

    浅草寺转悠了一圈,朱慈烺基本上都只是一个兴致勃勃的游客,谈话都不涉及政治发言。就是有不怀好意碰上来的问题,也有跟随而来的王夫之、陈贞慧挡掉。他们虽然总有一人会被幕府高官约去谈判,但总会有一人留在朱慈烺身边。

    对于日本的宗教界,朱慈烺没有多大的好感,一群禁止百姓不吃肉的家伙……让朱慈烺许多天嘴巴里都能淡的出鸟来了,如何能有心情搞什么宗教交流?

    当然,朱慈烺也清楚,日本宗教界虽然有不少力量,但江户时代以来,已经渐渐不再重要。

    而今幕府禁止基督教,强制要求所有日本人都必须信仰佛教。虽然看似是加强了宗教,但其实并无多大区别。按照幕府的做法,是让各家确定宗派,然后到附近的寺院登记。结果就是檀家制度之下,僧侣实际上已不能再从事葬礼以外的其他活动。

    比起民众不同,幕府则鼓励武士们学习属于儒学流派之一的朱子学。

    这年代的朱子学在日本发展迅速,渗透到了町人,也就是城市工商居民身上,并且在上流阶层里也大有市场。

    但朱子学可是反宗教力量干涉政务的。

    这一切的结果就是日本宗教界力量下降,对于日本的宗教界人士,朱慈烺除了游玩,倒是真的没什么好谈的。

    有谈的地方……在上野忍冈的先圣殿。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五十章 关系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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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控制或者影响日本的军队,办法自然有很多种。

    为此,朱慈烺暂且稍稍变了思路。

    他并不奢求立刻掌握住日本的全部军队。但为了让大明在征服世界的脚步上更轻快强大一些。那么,让日本军队从今往后再也失去对中国的威胁现阶段也是足够。同样,还要让日本军队一出国,就心甘情愿为明人驱驰,马首是瞻。

    为了达成这么目的,朱慈烺已经安排出去了众多计划。

    林罗山,便是这个计划之中的一环。

    想要达成朱慈烺的计划,显然需要中日两国高层相当高程度的互信。

    朱慈烺虽然释放了善意,但德川家光反而像是受害者一样,十分警惕大明对日本可能的侵略。在没有互信之下,许多事情就没法谈。

    而这,就需要大臣们不断沟通、谈判。

    林罗山就是这样一个十分合适的人物。

    可别简单以为林罗山就只是一个日本教育家。

    如果这样,朱慈烺完全不会兴师动众,更不会拿出了一百万教科书的筹码。

    在王夫之与锦衣卫汇总成册的情报册子里,林罗山可谓是日本政局一个影响力极高的人物。

    无他,这位林罗山先生乃是两代将军之师,教了德川秀忠又教德川家光。【△網.Ai Qu xs.】

    就如同天下第一剑客他爸柳生宗矩是德川家光的兵法老师一样,林罗山也是德川家光在文治之上的老师。一个人教武,一个人教文。

    在朱子理学渐渐抬头的日本,林罗山的身份自然也是不亚于柳生宗矩的。

    更何况,柳生宗矩已死,林罗山还教了两代将军,更成了硕果仅存的德高望重之人。

    就如同后水尾天皇政仁将后光明天皇绍仁的帝师作为一个重量级筹码丢出来一样,能当德川家光的老师,那也一样是拥有足够影响力与权力的。

    1607年,林罗山在江户为第二代将军德川秀忠,十四年后,宽永元年,也就是1624年,林罗山成了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的老师。

    完成了两代将军之师的成就以后,林罗山正式步入朝堂。幕府诸多政治公文都由他来起草,尤其是十二年前,林罗山更起草了武家诸法度一书。

    再加上德川幕府初成,一应权力架构还不成熟。作为学问大师,林罗山在幕府的各种制度、礼仪、规章和政策法令的制定上都有极大的影响力,并且事实上参与了一应制定。可以说是幕府权力运行的设计师之一。

    作为幕府的学问大师,权力运行的设计师,林罗山眼下虽然老了,但依旧如之前一样保留着幕府将军智囊的身份。要知道,这个身份在他二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也就是说,这位林罗山先生,已经当了德川幕府四十年的智囊了。

    说服这样一个人,再去说服德川幕府……

    成功率不止是杠杠的,更是biubiu上涨的。

    都说人老了,就难免更看重声名。朱慈烺如果想要用钱财利诱,那还真不一定能搞定。但朱慈烺拿出来一百万册图书来砸人,却是瞬间就砸晕了林罗山。

    没有人不想自己桃李满天下。

    有了百万册印着自己名字的教科书,完全可以想象,林罗山将注定青史留名。这意味着,至少这一代的幼童学子都能记住他的名字,以他林罗山为师长啊!

    几千几万两银子,对于林罗山这样不愁吃喝的望族而言,并不能算得什么。

    能青史留名,赢得百万师生尊崇,这样的名……却是林罗山怎么都阻挡不了的。

    “也许……我需要与将军再次长谈一番了。”林罗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中,久久思索,一番书信写完,又不满足,当即决定喊了下人道:准备启程江户!

    ……

    江户的大奥里,阿万正在给德川家光揉着肩膀敲着背。

    这会儿正是午后让人感觉放松的时候,德川家光难得的心情不错。刚刚松平伊豆守信纲来汇报了京都的事情,而结果听完了以后,却是让德川家光吃吃发笑良久。

    “我的这位九叔呀,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却还是这样的成色。真是……让人感觉轻松呀。阿万,你说呢?”德川家光笑容放松,前所未有的舒展。

    “长辈的事情,阿万可不敢议论呢。”阿万说:“但将军的心情开怀,却让阿万也开心不已。”

    “哎呀,你就是太谨慎啦。那个九叔,这些年来,一直想的那点小心思,真当我不知道么?哼……但可惜呀,他还是太笨了一点。甚至还不如水户的那位家伙。至少,他还知道盯着大奥里跑出去的医生。”德川家光得意地说着,又忍不住叨叨絮絮了起来。

    也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他才能敞开心怀吐露这些平时没有人分享的事情。

    “我想,那位大明皇帝,一定很疑惑,以为尾张的九叔在想着什么阴谋吧?哼,但真相,有时候就是这样……无聊呀。我的那个九叔,真的是简单的以为让天皇与幕府对立起来就足够了呢。真的以为,明国皇帝会支持天皇,然后与幕府两败俱伤呢。哼,这么天真的想法……也敢尊王。天皇那边,也的确只剩下一群歪瓜裂枣啦。哈哈哈……”德川家光大笑。

    原来,尾张家的德川义直想要尊王的倾向,就连德川家光也知晓了。

    但是,不愧是稳坐了数十年将军之位的德川家光。他同样也清楚知晓德川义直的图谋。

    朱慈烺疑惑不解,为什么德川义直是御三家,是幕府一系的大名,却还要尊王支持天皇。难道不知道天皇是绝对不会容忍幕府掌权吗?

    权柄的掌握者是独一无二的,天皇如果亲征掌权,那么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幕府依旧握有权柄。

    这是根本的冲突。

    但朱慈烺毕竟初来乍到,不管王夫之与锦衣卫如何努力,都不能彻底了解德川义直。

    没错,御三家是德川幕府的支柱不假,但作为都有将军继承权利的御三家都隐含着对幕府将军的渴望。

    如此一来,关系就变得微妙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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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百货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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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三家的老大,名义上继承权最大的一位,德川义直虽然掩饰的很好,但还是被德川家光在数十年的观察之中察觉到了。

    显然,尊王的名义是假,希望让天皇与德川家光争斗得两败俱伤才是真。

    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情又是哪里那么好推动的呢。无论是德川家光、政仁亦或者朱慈烺都不是傻子。

    在三个高明之人的面前,想要渔翁得利,那是在玩火。一个不慎,就只能引火自焚,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也怪不得德川家光看不起德川义直,数十年的了解之下,他很清楚德川义直没有那个玩火的本事。

    听着德川家光对德川义直的不屑,阿万跟着低声轻笑,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德川家光,却没有出言评论。

    德川家光显得很得意,在心爱之人面前被崇拜,无论是谁都会克制不住的开心。

    这时,侍者传言,酒井忠胜求见。

    阿万躬身退了出去,德川家光撑起身子,见了酒井忠胜。

    与林罗山同一个岁数的酒井忠胜年纪不小,并不时常出动,属于那种重量级的老臣。

    “恭喜将军,上野忍冈传来喜讯。这一回,明国皇帝来此,显然大有善意。”酒井忠胜笑道。

    “一百万书册呀。”德川家光显然也提前收到了林罗山的信,笑道:“明国皇帝,也当真是大方。这一个释放的讯息,可真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前阵子还和京都的天皇你侬我侬,转眼间,又送给了幕府一百万册书册的大礼。显然,朱慈烺并无意破坏幕府与天皇的关系。

    如此一来,德川义直渴望浴霸相争渔翁得利的计划也就此破产。

    当然,比起德川义直带来的麻烦,更重要的还是明国皇帝释放的信号。

    撇去天皇与幕府的关系,明国皇帝一到日本就处处施展恩惠,这实在是一个良好的开头。

    “就是不知道……这位皇帝,又到底再图谋什么呀……”酒井忠胜感慨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午餐,这位皇帝……一定有想要的。”

    “不急,再等等。罗山先生,很快就要来江户啦。”德川家光显得很放松,甚至有些期待。

    ……

    “计划,开场吧。”德川赖宣还不知道自己的几个兄弟已经在日本各处闹出了一大摊子麻烦。

    就算他知道,也只会感觉放松一口气,而不会对自己的计划停止脚步。

    今日的他,站在位于吉原的十字大街上,接受着此处新开店面的剪彩仪式。

    他的身边,无数日本士民们议论纷纷:“引得江户士民期待了数月之久的地方就要揭开神秘面纱了吗?”

    “这个可是号称建成之后,就是全日本最豪华商业之楼的地方呢……”

    “真不知道背后的商家是怎样的依仗,竟然会有这样的雄心……更不知道,是不是只会止步于言辞的雄心呢?”

    ……

    新开的店面十分巨大,不仅占据了整个吉原最好的十字大街位置,更是规模庞大,显然早在王夫之开绿石书斋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准备。

    因为,这竟是一处四个五层小楼相接的庞大建筑群。

    毫无疑问,搜遍整个江户也不会找出比这里更大,更豪华的建筑群。就连大名鼎鼎的浅草寺都不行。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实力雄厚的商家才能开得起的地方,而背后的东家,也的确不负德川赖宣的辜负,赫然就是大明而今真正的第一豪商:远征公司。

    自从郑氏摇身一变成了国有的希望公司以后,就一直在整顿内部力量,将那些此前勾结建奴、扰乱还辽令等等犯法之辈清理送官。如此一来,希望公司维持好萨摩藩的开拓基业就已经不易,自然没有精力再跑来江户。

    财大气粗的远征公司虽然也在萨摩藩的樱岛建立了一个基地,甚至与切支丹教徒开展贸易。

    但是,除了这些,远征公司就仿佛隐身了一样,显得格外沉默。

    直到五个月前,吉原的这个最好的街面忽然间吸引了所有江户士民八卦的热情。

    一个巨大红布上面绣着几个汉字,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

    “江户极尽繁荣之所——友谊百货大楼,即将开业……倒计时-一天……”

    现在,这个一天两个字被人揭开,换成了即将开始。

    盛大的开业典礼开始了。

    德川赖宣剪裁之后,无数欢呼鼓掌之声响起。

    李岩的笑容浮现在了德川赖宣的身前,看着这位纪州的藩主,侧身一让,笑道:“能迎来尊贵的纪州藩主参加典礼,实在是寒舍的荣幸。还请入内一观,阅览江户最繁华之所的荣耀第一人,以大人的身份,应是不当错过。”

    德川赖宣矜持地点头:“最繁华之所的美誉么,也许是需要我来检验一番。”

    李岩躬身浅笑一礼,心中也不由为远征公司的强大能力感觉到了骄傲。

    只一入内,德川赖宣的骄傲很快就要维持不住了。

    一入内,就是典雅大方的大厅,地面是光洁平滑的大理石地板,全部留空,直接高空上五彩斑斓的玻璃板照射下的绮丽光芒,显得亮堂而炫耀。

    没错,就是炫耀。

    在这个江户大多数地方只是泥土道路,哪怕连大奥里最讲究的地方都只是青石板铺成的地方里。大理石地面这等光华平整的装修,如何不是炫耀二字来形容?

    至于一个个毫无节俭用着玻璃柜台的地方,反而不甚起眼。

    在亮堂的光照之下,整个友谊百货大楼都显得那么的光彩照人。哪怕德川赖宣自持见多识广,也不由忽然间脚步缩了起来。

    第一栋楼里一反常态地没有多少铺面,而是有着一个个兑换柜台。这里不卖货物,都是兑换金银成大明宝钞的地方。

    比起那些只知道赚钱的家伙,不管是李岩还是祖大寿都明白,让宝钞是钱对朝廷而言有多重要。

    况且,想要开一个巨大得史无前例的商楼却还是不能统一币值,那无疑会大大拖累整个交易环境。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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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生故里外的河边,夕阳已经落下,好似在为一代英豪柳生十兵卫三严的落幕作背景。

    夕阳落入河中,倒影出一片昏黄。照亮了荷花,而荷花旁边的水面上,则映出了所有围观武士们惊骇的面容。为这一幕景色增加了沉重的色调。

    一只不知从哪里捉来的野鸡一命呜呼,倒毙在地上。但看在所有武士的眼中,却惊骇得好似柳生十兵卫三严死了一样。

    事实上也差不多就是如此,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突然出来的锦衣卫军官的举动,柳生十兵卫已经死了。

    “该死的刺客,抓住她!”

    “谁,是谁?胆敢毒害大人!”

    “封锁道路,还有……你们……阁下,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

    ……

    一干武士七嘴八舌地说话,有的人义愤填膺,有的人怒目相对,更有人差点就将一腔怒火倾斜到了眼前这两名锦衣卫的身上。

    当然,他们终归是还有理智的。明白这是柳生十兵卫的救命恩人,而不是敌人。

    语气转为了客气,众人总算保留了一份理智。

    对于一干日本武士们的叽叽喳喳,魏云山当然不会放在眼里。

    这不仅是他一身武艺的依仗,自信配上自己身上的短手铳足以将全场日本武士放倒,更重要的是,骄傲的魏云山也同样认为,配得上和他对话的,显然只有这大名鼎鼎的日本顶尖剑客,柳生十兵卫。

    同样……柳生十兵卫不仅是日本顶尖剑客,同样也是德川幕府的情报头子。

    当然,论起有数百年传承,更在与建奴暗战中锻炼起来的锦衣卫。柳生家族虽然也是家学渊源,却终究是在这一场无声的较量之中落了下风。

    “……我又怀疑了……”听着魏云山的话,柳生十兵卫死死凝望。

    面对传说中日本第一剑客的凝视,魏云山坦然直视,更在这样的目光之中悄然带上了一层轻蔑。

    没错,面对一个自愿去死的懦夫,魏云山有理由对他感觉到轻蔑。

    比起柳生十兵卫麾下的武士,这位武士们视之为神一般人物的柳生十兵卫已经失去了勇气。

    比起众人的惊骇,柳生十兵卫显得十分平静。

    方才的纵酒高歌显然只是一种自暴自弃。

    对于杯中之物乃是毒酒,柳生十兵卫似乎早已明白。

    也正是因为猜到了自己的结局,他才纵情高歌,享佳肴,用美酒,最后呼来美人送死。

    “阁下……便是大明锦衣卫,魏云山,魏指挥使罢?”柳生十兵卫没有理会魏云山的冷嘲热讽,而是猜出了对面之人的身份。

    “没错。阁下猜得很对……大名鼎鼎的柳生十兵卫,救下来一命以后,至少没有想象之中真的蠢的无可救药。”魏云山拍了拍掌,他身边的那名锦衣卫军官便从那女子脱臼的口中拔出了一根毒牙。

    而这时,又有一队锦衣卫大步走来,身后押解着一队被捆得死死,嘴巴里塞满了破布的武士。

    这是配合那个村姑杀手的武士,直属于德川家光的武士。

    这些武士面露惊恐,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次十拿九稳的任务竟然会蹦出来一个程咬金,将整个事情都搞砸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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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揉捏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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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罗山急匆匆从自己养老办学的家中赶来幕府,显然是有极重要的事情。越是紧急,就显然是越发重要,越发显得那个来自明国的皇帝格外的厉害。这不忍让松平信纲这个有些骄傲的家伙心中不爽。

    不爽归不爽,正事不能耽误。

    “岂敢岂敢,罗山先生何必这般焦急。您老是幕府的重宝,磕着伤着那可真是日本国的损失了。”松平伊豆守说在这位老臣面前,气场不断落进下风,心中更是嘀咕着:那事就这么重要么,一定要这么着急,万一林罗山有什么闪失,他可就要头疼死了。

    “信中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一百万书册啊,就如同百万两的手笔。这般重大要务,我在家中那里还坐得住,睡得着?不早些将这等要务思量处理完毕,我心难安。”话语很沉重,但林罗山的表情却显得挺放松,甚至还带着微笑。

    一百万书册,未来一代人这师。这般重名,谁不嘴馋?

    更难得的是,这时一件公私两便的事情。

    办学哪怕是在后世,都是一个非常昂贵的事情。为什么大家伙不愿意生孩子?光是将一个大学生好好供养起来,就很容易掏空一个家庭的额外支出,而不得不压缩一些软性支出。以至于越是受教育程度高的家庭,就越是不想多生孩子。

    换到日本这里,道理也是一般无二。

    你想办教育,就不得不面对昂贵的成本。这个成本里,食宿教舍且不论,书就是一个最大头的难关。

    首先是书的成本。

    书籍自身就是一个商品,而且还是价格昂贵的商品。大多数人不是不想识字,而是读不起书。从竹简到纸张的出现,从雕版印刷数到活字印刷术的运用,千年变迁,这才将书籍的成本降低。饶是如此,买书对于平民而言也依旧是一个巨大的压力。

    其次,也不得不提及软性的问题。

    明清变革,对于中国而言无疑是一场摧毁文明的灾难。

    但落到日本,却有种捡漏占便宜的窃喜。

    无他,远渡重洋躲避灾祸的人很多。其中,日本就是一个十分合适的地方。

    这里远离大陆,也远离鞑虏。建奴的铁骑够不着,而日本也是仰慕中华久矣。

    在重重因果的作用之下,而今担任大明教育战线头脑的朱之瑜在原定历史上,就是流亡日本,教导出了一批有一批的优秀学子,成就了自己知名教育家的历史功业。【△網.Ai Qu xs.】

    原定历史上,朱之瑜带去的不仅是人力,同样还有脑袋中的教育知识。

    教育子弟,这是一门学问。日本人文化上落后中国,哪怕是再骄傲自大的日本人也不会就这个问题反驳。

    落实到具体上来讲,编撰教科书也是一门学问。云集了无数大明博学鸿儒集思广益的启蒙教科书岂是日本人这些土包子可以比拟的?

    更别提,还有朱慈烺这个穿越客的金手指加成。

    比如拼音,九九乘法表,这些足以推进教育水平百年的革命性成果,一应都体现在教材之上。

    林罗山是日本顶尖的学者、教育家,只是草草看了两本教科书就惊为天人,再次感受到了中日两国的差距。

    当然……他不会想到,朱慈烺还会在里头加一些自己的私货。培养对国家认同感,描写忠君爱国的启蒙文章……论起文字功夫,朱慈烺十分相信对此亲自卷袖子上阵的黄道周大神。这一点,林罗山当然想不到。

    夸耀中华伟大之类的话语,难道不正常吗?

    日本人干这事不要太多……

    朱慈烺对此会感觉激动,说到底还是不了解这个时代呀。

    ……

    撇去这些闲话,林罗山一路与松平信纲扯着闲话见到了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似乎精神头不好,惹得林罗山一见,也不由关心道:“将军大人,最近太操劳政务了吗?还请务必保重身体呀。”

    “还不是明国皇帝来的事情,跑了一趟京都,江户就人心不安啦。还好,是虚惊一场。”德川家光显然并不想将自己的身体情况透露给其他更多人的事情。

    “不仅是虚惊一场,更能是惊喜一场呢!”林罗山不会想到德川家光这是在打马虎眼,见他提起明国皇帝的事情,一下子起了兴头。

    “看来,罗山先生就是要给我讲解这样的惊喜,妙在何处了。能让先生这般着急,一定也是非常好的景象吧。”说起这个,德川家光心情好了许多,提起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林罗山说了起来。

    “这是自然!请将军试想,若是能在幕府的支持下,让一百万日本学子可以学习到知识,明白幕府的功德。这是怎样的功业,能成就怎样的事业?过往,想要办学艰难非常。但现在……这一百万册书卷的出现,给了我林罗山成就一辈子都没有敢奢望过伟业的希望啊!您是不知道……办学之艰难,那蒙学教科书的妙处……”说着,林罗山又将书籍成本降低的意义与明国教科书编撰的先进与好处意义讲解了出来。

    听了林罗山这么一说,德川家光更加精神抖擞了:“想不到,竟然是这样大的馅饼。”

    有一百万册书就有机会能教出一百万学生,自然也会对幕府感恩戴德,认为教育是幕府的功劳。

    松平信纲苦笑,他对于大明国的皇帝为何要千里迢迢跑到日本,可是一直抱着极大的警惕而来的。面对明国皇帝,松平信纲说的最多的话恐怕就是……天底下没有白掉的馅饼。

    虽然将军的话有些不那么好入耳,但松平信纲却不能平静,说:“既然明国皇帝抛出来这么一份大礼,以善意的角度去面对,我们就需要回报一份同等重要的大礼。将军……一百万书册对等的代价,该是如何沉重?”

    德川家光听完,沉吟着,不得不承认松平信纲说的的确是有道理,但他也没有这么容易被干扰,看向林罗山说:“先生,想必一路来江户,应该有了更精妙的见解了吧。”

    “没错……明国皇帝陛下所图,非常地大。但在我看来,这并非是一个问题。相反,皇帝陛下更多做的是搬开影响两国关系的绊脚石。在我看来,这完全是一个有利于日本国的条件。从长远的角度来讲,更是有利于日本国更多的条件。”林罗山信誓旦旦。

    这么一说,不仅松平信纲不乐意,就连德川家光,也既是好奇,也是不以为意。甚至暗自想,先生不会是老糊涂了吧。

    明人何等的厉害精明,那朱慈烺能在数年时光了逆转乾坤,让天下局势改易,岂会是千里迢迢来送好处的?

    “还请先生直言吧……”松平信纲说完,语气也有些不那么善意了。

    见此,林罗山微微一笑,说:“明国皇帝陛下的条件其实与朝鲜一般无二,希望将军加入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并且派遣下一代将军前往大明枢密院指挥学院深造。我打听过,这是太学国子监里的上舍,武学上的翰林院。”

    大明枢密院指挥学校是个新产物,但对于明人而言,已经不再陌生。

    朱慈烺练兵,十分注重士兵军官的培养。故而,从一开始就有搭建随军武校,教导士兵识字。

    后来一统天下,扫平各路叛逆以后,自然将此规范化起来。

    其中,办得有声有色最好的就是陆军学校。可以说是军官的摇篮。各路重要将领升迁之前,基本都会前往陆军学校深造一番,时间长短不一。

    但同样,伴随着朱慈烺海外出行的频繁,帝国在海上贸易的利益权重越来越大,水师的重要性日益突增。

    这个时候,如何平衡水陆矛盾就成了一个问题。

    水师有其专业性,又是帝国未来的战略主要方向,自然需要大加重视。但另一个问题也紧随着出现。

    那就是政治上的权力架构了。

    水师级别低,兵力少,存在感只有近两年才刷出来了一些声望,可谓是军队之中的小弟。当然,朱慈烺相信给水师一个舞台与时间,他们终究可以成为真正的蓝海海军。

    但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朱慈烺想要发展水师,就不能任由水师的将领去陆军学校进修。

    为此,在朱慈烺的指示之下,枢密院直接在下辖部门里成立了一个枢密院指挥学院。

    指挥学院接管了此前陆军学校高级官员的培训任务,同时又开辟了水师将领的进修战线,平衡了两大兵种之间的关系。

    同样,作为一个国级单位,枢密院下辖的指挥学院自然级别也很高,换算到后世,可以到正部级。

    落在林罗山的心中,也顺理成章理解成了翰林院、太学上舍的地位。当然,在指挥学院这里,显然还要更高级。

    在这里进修,显然是一个美差。

    但对于日本人而言,也是一个让明人潜移默化,影响下一代将军的机会。

    这一点,就如同后水尾天皇提出的让明人担任天皇之师一样。

    “明皇的图谋,很深远呀……”德川家光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这一个镀金的机会,显然可以让德川家光的儿子在继任将军之上,获得更高的筹码。

    “主公,必须考虑第一点呀!一旦答应明皇,我们就成了朝鲜!况且,若是让下一代将军去明国,岂不就是成了人质?”松平信纲激动地说。

    德川家光的反应却是出乎预料:“一者,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二者,下一代将军培养计划。两者相辅相成,计划周密,思虑精妙。虽是过分,却不得不承认,让人很敬佩呀。这位明皇,能在数年时光了让天地变色,灭国平乱,不愧是有大本事的人物。”

    “将军……”松平信纲疑惑不解。

    德川家光摇摇头,对下一代的担心,他可是闷在心里,抑郁了很多天了。

    只不过,现在看来,终于有了解决的机会。

    至于松平信纲担心的人质问题,德川家光却是一点都不担心。

    在他看来,幼子在日本国,那才叫不安心呢。如果让人知道他身体不好,寿元无多,那御三家有哪一个会安心下来?

    就连幕府自己都不一定能够团结起来,扶持幼子掌权。

    权力的斗争之中,一切都是赤裸裸的。

    一个不甚,他十分相信,幼子能不能顺利活到成年都是问题。

    他活着的时候,可以保护幼子健康生长。但毕竟……如果五年后去世,中间十数年漫长的空缺要怎样填补?

    “我们谈那第一点吧。”德川家光说。

    松平信纲一下子被吸引起了注意力:“绝对不能答应!朝鲜人已经上了一次当,我们还有选择,绝不能退步!”

    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是个什么存在,有什么用,松平信纲在朱慈烺来之前,就已经将朝鲜一应上下事情都打听出来了。

    虽然日本人很想加入中华同盟,但他们显然是一点都不想进入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里的。

    中华同盟,那就意味着是盟国,更能保障幕府将军的继承,让德川家光极其心动。同时也别忘了中华二字,加入同盟,就是中华文明圈里的一员。就好似野蛮人与文明人的区别一样。文明人,你首先就可以有被当作人的权利,拥有人权。但如果你是野蛮人,那……在与文明世界遭遇的时候,就极有可能被直接当作动物一样,被随意屠戮征服。

    日本显然没有那么孱弱,但那种被文明世界排斥的耻辱与恐慌,是没有人愿意接受的。

    只是,如果为了加入中华同盟而答应第二点,却一样也是日本人难以答应的。

    很简单,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就是一个名头好听一点,用来占据日本人军权的存在。

    通过这样一个名头,名义上作为幕府将军的德川家光也成了形式上朝鲜军队甚至明国军队的指挥官。但他如果真的想要用一封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的命令去指挥两国军队,就一定会感受到各种无力。甚至,连命令能否签发出去都存疑。

    更重要的是,朝鲜那一场政变日本人可是十分清楚。

    叛逆之所以有机可乘,就是因为明人全面接管了朝鲜的军队。

    一旦这样的机制被推广到日本中,可以想象……到时候日本人就真的成了随意揉捏的面团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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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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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松平信纲意外的是,德川家光显然没有预想之中的昏庸与冲动:“没错,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我不打算加入,哪怕是名义上的副主席,也只是虚名而已。朝鲜的事情我知晓清楚,明军眼下今非昔比,一支符合指挥委员会要求的军队肯定会按照明人的标准来整训。实际上就会让军权掌握到明国的手中。失去军权,就失去了天下。所谓副主席,也迟早会丢掉。”

    德川家光保持得很清醒,松平信纲也大大松了一口气:“主公英明。”

    林罗山欲言又止。

    德川家光笑道:“罗山先生,您教导我父子两代,难道还要藏私么?”

    “将军言重了。”林罗山叹道:“一百万书册,这样的重礼,我们难道要无动于衷么?明皇的意思很清楚,我遍寻日本各处,哪怕把佐渡岛的金矿拿出来,也未必能称得上对等的回礼。若是全盘拒绝,实在是……太可惜了。将军,如果就此落幕,我无法原谅自己,对不住那万千嗷嗷待哺的学子。”

    国与国之间,有时候也是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样,礼尚往来,利益交换。皇帝陛下拿出一百万书册给日本人当然不能打水漂,如果你拿了,那就得有表示。当然,松平信纲心说可以以后再表示。

    但皇帝陛下哪里会等你以后?

    人家本来就是用诚意换互信,这才丢出来的大礼。可现在大家还没有互信,关系也不熟,你说以后再表示回礼谁信?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说不过去,那就只能拒绝一百万书册。

    失去这个机会,林罗山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学子。

    教育是功在千秋的事情,林罗山老了,不图富贵,却不能忍心耽误日本人一代的教育。

    为此,林罗山这话可以说是说得很重了。

    松平信纲连忙想要开口劝慰,德川家光却开口更快:“罗山先生误会啦!这一百万书册当然要的。”

    “主公……可不能做傻事!”松平信纲急了:“虽然一百万书册筹码不小,可您不能失信呀……”

    松平信纲还以为德川家光不想林罗山失望,要黑掉这一百万书册。也就是说,光收礼,不回礼。

    这样一来,日本可就要成****了。

    就连林罗山也猜到这一点,当即道:“万万不可!一百万书册还只是一个开头,将军,您可能还不知道现在在萨摩藩的希望公司。现在的希望公司当家人就是郑成功,此前郑芝龙之子郑森。这郑森而今已经统合郑氏上下,将家资全部捐给了大明朝廷。但明皇却让希望公司独立经营,只是利润上交给希望工程基金,用以资助贫困学子。此前郑氏每年收益何止数十万两?刨去必要开支,足可以每年办下百余学堂。而陛下亦是与我提及,时机成熟,会让希望公司资助日本学子。若是因此得罪了明人,往后纵然有了书本,也讲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遇啊!”

    林罗山本来不打算抛出这一点,在他看来,一次性一百万书册就已经是巨大的手笔,需要考验两国互信了。若是每年数十万两银子的教育资助抛出来,那就更得考验中日两国关系。

    原本,希望公司是只资助中华同盟境内。眼下破例考虑资助日本人,已经是格外不容易。如果这个时候耍了一把明人,那可真是因小失大了。

    “明人的手笔,还真大呀。本以为郑芝龙会给明人带来一些麻烦,没想到……最后还出来一个自由贸易区,让明人的生意更好做了。”听了基金助学的事情,德川家光显然也很惊讶。

    看着两人的眼神,德川家光很快也明白了两人的担忧,当即笑道:“你们多虑了。我当然不会这般无礼。实不相瞒,第一点自然不能答应。但第二点呢?我打算让千代姬现在就去明国进学,等纲吉年纪再大一点,也跟着他姐姐去。我听说明国的国子监开了一个课,是针对一些新考上进士讲的治政实务,听说做得很好。我也选一批文生武士,有职务的年轻人也好,跟着千代姬一起去,只要学成归国,一律官升一级。”

    见此,林罗山与松平信纲齐齐松了一口气。

    松平信纲当然不想明人伸手进来,可也不想把这个强大的邻居惹恼了。更何况,幕府的统治虽然日渐稳固,却不能说是绝对无误。要是占了理,自然可以打一场正义的自卫反击战。可要是日本无礼在先,说不定明人还没动手,幕府自己就乱了起来。

    至于林罗山,那心情反而纯粹一些。

    将军果然没有冲昏头脑,既没有冲动答应加入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交出军权,同样也表现出了足够的圆滑。

    千代姬现在还是个小萝莉,十岁出头一点,此前一直在幕府里识字,也到了读书的年纪。她去明国读书,是刚刚好的时候。

    送个女儿过去,这是幕府表示的诚意。若非千代姬与而今大明皇长子年纪都太小,差的也大,都可以搞一个娃娃亲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纲吉。

    将军的两个儿子都太小了,都只有一两岁的年纪,怎么可能远渡重洋去异国他乡读书?等年纪再大一点,显然更加合适。

    这个时候选千代姬过去,显然是替代德川家光的两个男孩子。

    当然,如果单单还只是答应明人第二点条件,一百万书册的回礼似乎还有些不够。

    但选派日本文生武士去明国进修,就恰到好处地补全了。

    明人恢复天朝上国对四周邻国的影响力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掌握军权就已经彻透露出了这个倾向。

    这个时候,选派一些年轻的文生武士甚至官员去明国进修治政的学问,既是提高日本人的水平,学习本事,同样也是一种交底。

    显然,就是用脚指头想一想也明白,这些人回国以后肯定会成为亲明派,在日本处处为中日亲善呼喊。再加上这个官升一级,更是将这精妙之处来了一个画龙点睛。

    如果两国关系平等,中日亲善还算简单。

    眼下大明国力压倒性地强国日本,自然是会不断加强对日本的影响控制。如同民国那些亲日派,个个恨不得宁与友邦不予家奴。

    去明国进学这个筹码加上去,自然是十分够意思了。

    松平信纲听完,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问:“主公,年轻一些是年纪多大为好?去明国进修,时间多久为好?”

    “年纪么,自然是越小越好,时间呢,自然也是越长越好。”德川家光说着,意味深长。

    松平信纲一听,顿时眼前一亮。

    年轻意味着未来,但同样,也意味着弱小。也就是说,选派一些没什么影响力,甚至只是当了一些闲职没权力职位的闲散官员去明国进修即可。

    这样一来,哪怕他们到时候真回到了日本,也无法影响大局,影响幕府对日本的控制能力。

    至于时间越长越好,那就更好理解了。

    一个简单的拖字诀而已。

    “主公英明!”松平信纲彻底放心了。

    林罗山也是颔首,他毕竟是日本人,自然不希望主公昏聩:“主公这一手,做得真是极好。”

    “第一点,应该是明人志在必得的一点。也只有这一点,才配得上明国皇帝亲自来日本的架势。”德川家光没有那么乐观:“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拒绝就能拒绝的。”

    “这……”松平信纲与林罗山都是呆了。

    听这话的意思,怎么着,难道将军还真想答应?

    不管在哪个国家,军权都是至高重要的权力啊。更何况,日本还格外不一样。幕府当然有自己的军队,是全日本最强大的军队。

    但是,日本的其他大名也有军队。

    萨摩藩自己的军队就能征服琉球国,要计算起来,日本的战争潜力也是很客观的。

    松平信纲说:“明皇难道不知晓各地大名都有军队?如果真要收编军权,到时候恐怕会爆发战争。主公是想用明人的军队去消耗各地大名的私兵?”

    “一旦开战,难得的和平就结束了。一个破碎的日本没有意义,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明人。”德川家光看得很清晰,日本而今能被明人盯上,那是因为日本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银子、铜钱以及众多可以贸易的商品。

    天皇那一家子眼皮子浅,只以为明人是钱多了没地方买。

    却不知,说到底还是日本经过战国后数十年的恢复,生活水平提高,经济条件宽裕,一个两千人的人口已经有了一定规模的市场。

    这一点,普通人浑浑噩噩,德川家光却已经摸到了一些门道。

    明人都不想日本人陷入剧烈的战乱,德川家光自然也不想。毕竟,各地大名已经被压制住了数十年。只要朱慈烺不帮那些地方大名就够了,何必需要明国这条过江龙来帮他这条地头蛇?

    “属下疑惑不解。”松平信纲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德川家光摆了摆手,顿了顿,说:“现在能拒绝答应第一条还好,算不得什么要紧的大事。不过另一点,咱们都要仔细想想了。这一回,是一百万书册。利诱,我们能拒绝。但……威逼呢?如果告诉我,一百万书册以及希望公司的基金会这就是明皇的全部筹码,我不相信。”

    言下之意,德川家光认为朱慈烺还有更多的底牌没有拿出来。

    松平信纲幽幽地看向林罗山。他的意思很明白,这一回,林罗山被当枪使了。

    一百万书册固然是好事,可也让德川家光应付得有点吃力。

    林罗山自己也明白了过来,但他并未感觉羞愧,而是自认为自己做得对:“这正说明,与明人好生打交道,对于日本而言是好事的,对于将军而言,更是好事。”

    “有些福分,不是我能当得起的。宋代时,辽国皇帝曾经感叹过,自己宁愿生在一个富贵宋人之家。但对于宋人而言,富甲万国的名头却迎来的是辽、西夏、金以及蒙古人的铁蹄。”日本而今,也有点北宋的意思。被朱慈烺盯上了,好处是送来了。可日本人能接得住一回,能接得住第二回么?

    松平信纲带着忧虑回去了,一路上,脑海都在回想德川家光的话:威逼利诱……

    很快,林罗山就会将这一回将军的答复传过去。

    两个条件,只答应了一半。虽然增加了一点添头算是解决了这一回的试探。

    但明人对于日本的勃勃野心已经暴露,明皇千里迢迢赶了过来,会真的这么容易甘心放弃么?

    松平信纲想不到的是……

    林罗山这边事情刚刚停下,另一边,风潮已经骤然掀起。

    ……

    朱慈烺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见了林罗山以后,朱慈烺的行程就变得很轻松,纯粹的吃吃喝喝玩玩,一路上都不谈政治。

    在大明,朱慈烺要出游还是挺麻烦的。虽然已经完成了从无到有的飞跃,可若是朱慈烺路上扰民了,那还是会有言官冒出来巴拉巴拉,好一阵烦人。

    到了日本,游玩就变得纯粹了许多。

    反正就算扰民,那也是日本的民,国内的言官要多嘴,也没有人会买账。朱慈烺大可玩的乐呵。况且朱慈烺不差钱,一路上吃喝用度,预算都是往高了给。

    没有权力这支扭曲市场的手,纯粹的旅游反而能拉动地方经济,甚至一路上朱慈烺走的哪儿,无数小贩就能跟到哪儿。

    玩的开心,朱慈烺也有点乐不思蜀。

    但行程终究是有定数的,当朱慈烺走完了最后一个伊势神宫的时候,行程就已经全部结束了。

    而这时,行动迅速的远征公司也选了一个靠海靠港口的地方完成了朱慈烺临时行宫的建设。

    朱慈烺回到了江户就把原来的住址搬到了这个名叫浦安宫的地方。

    浦安是地名,地形就是一个半岛,靠近浦安不远的就是江户港,里面停驻着一支有数百们火炮的第一舰队。而今舰队火炮射程远,一旦有事开过来就可以覆盖到整个浦安小半岛的全境。

    大炮的射程之下,就是朱慈烺安危的保障。

    皇帝陛下一动,江户的人潮里,都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气味。

    由井正雪深呼吸一口气,收回看向浦安的目光,重重颔首:“行动,该开始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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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德川家光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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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讨论的气氛正是最热烈的时候,大家都想宜将剩勇追穷寇。【△網.Ai Qu xs.】

    “水师已夺,这时候发动那一张牌如何?”王夫之知晓魏云山最近的踪迹,知道朱慈烺又拿了一个炸弹大牌。

    “日本的水师已经没了,消化这个噩耗已经够呛。这么着急就再打出那张牌,恐怕幕府会懵掉的。总得给他们一点反应时间。只要他们态度软化下来,我们就得喂几颗糖过去。不管怎么说,能想得出让千代子以及年轻一代官员来大明进修,德川家光还是有希望拉拢过来的。”陈贞慧对幕府的态度很乐观,也不由调笑了起来。

    众人一笑,朱慈烺则是说:“那一张牌暂时不动,时机不到。日本情况复杂啊,昨天的那个松平信纲其他地方是很讨厌,但有一点没说错。日本不同于朝鲜,幕府虽然实力强大,但各地大名近乎割据的诸侯。拿下一个幕府不难,可是没了幕府,日本就要乱了起来,这不符合我们的根本利益。”

    “是,属下明白了。”陈贞慧说。

    “接下来,王爱卿你可以去找幕府了。陈爱卿也不用跟着朕,把风声放出去,等着各地大名,特别是那御三家来巴结你。”朱慈烺又说。

    陈贞慧与王夫之纷纷起身,都是笑声连连。

    王夫之很是轻松地说:“这个尺度不错。不把幕府逼死,但各处大名来找陈大人献媚,那肯定能让的船家族紧张起来。”

    “不过,要是真把德川家光给逼狠了,可就头痛了。听说他最近身子骨都不结实。”陈贞慧也是笑着说。

    他们明白朱慈烺让两人这么干的目的。

    王夫之去见德川家光,显然就是要进一步逼迫德川家光对大明低头,彻底臣服大明。

    经过由井正雪之乱,而今的日本没有水师,怎么揉捏都随朱慈烺自己。幕府失去水师,力量大减,正是最为衰弱的时候。那些野心家们肯定会一夜之间冒出来,想要争夺新一代日本之主。

    普通的大名当然没什么实力,但御三家肯定就不同了。

    特别是德川赖宣,江户城内很快就会传出这一回由井正雪之乱是他带头。到时候,他就是不想反,也没有机会了。只能被大势逼着向前走,等德川赖宣回过神来就会明白,他除了竭力巴结上明国这根大腿以外已经没有出路。

    这个时候,他自然是要竭力巴结陈贞慧。

    御三家之中的其他两家也是差不多的心理,至于那些大名,更是会想在接下来的争雄之中或者浑水摸鱼,或者乘势而起,亦或者闷声发大财。

    但无论怎么做,都必须正视一点,明国人的力量才是日本这个棋局上关键性的力量。

    “适当的逼迫是要的,不然德川家光真以为能守住日本。”朱慈烺有点口渴,喝了喝水,又说:“但也不用逼迫太紧,只要他态度软化下来,还是要多喂一点胡萝卜的。陈爱卿的担忧是对的,根据最近魏爱卿的情报,德川家光身子骨不行,撑不了几年了。真要一下子把他吓死了,反而就不好收场了。”

    “臣明白分寸。”王夫之连连道。

    “行了。大家去忙活吧,不管怎样,接下来的活儿都挺轻松。当孙子大家不乐意,当大爷还不会么?”朱慈烺诙谐地说着,又是引发全场哄笑。

    气氛轻松地结束了会议,王夫之与陈贞慧纷纷忙碌去了。

    两人走后,魏云山慢了一步,留了下来:“陛下,柳生十兵卫想见您一面。”

    “柳生三天狗啊……”朱慈烺脑子里闪过了阴阳师大天狗那英俊的模样,突然冒出来一句:“柳生十兵卫双眼视力怎么样?”

    “挺好的……陛下是……?”魏云山一头雾水。

    朱慈烺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见一面吧。”

    果然那些什么流言都是假的,柳生十兵卫的确不是文学作品里那副独眼龙的模样……只是有没有阴阳师大天狗那般俊俏就未知了。

    魏云山收起了思绪,他跟着朱慈烺很久了,早已习惯朱慈烺时不时冒出来奇怪的问题。

    ……

    江户。

    消息传到大奥的时候是早饭的点。

    德川家光最近胃口难得的不错,当然心情也很好。明人的确是讲信用的,这边还纠结着如何回复婉拒人家第一点要求的时候。一百万书册的教科书就已经在一周前交付到了林罗山的老家。

    林罗山兴高采烈回去了,还带回了江户许多求学的学子。

    一时间,幕府名声大好。不仅是士林学子的口中,也博得了诸多家长的厚爱。纷纷声称此乃文华盛世的发端。

    原本身子骨不太有精神的德川家光也胃口好了许多,比往常早起了一刻钟,随后慢悠悠地吃起了早饭。【△網.Ai Qu xs.】

    德川家光的早饭很清淡,清粥白菜水煮蛋,其余一些小菜摆着,却都没让德川家光多动筷子。

    他吃饭很慢,讲究的是细吞慢嚼,十分照顾胃部的感受。

    一旁伺候的仆人婢女们轻手轻脚,不敢打扰。

    平静的早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安宁,让人不忍破坏。

    哒哒哒……

    一道急切的脚步声响起,让德川家光抬起了头。他感觉有些惊讶,毕竟时间还早,很少有人打扰。

    原本脚步声还有点远,但很快,脚步声就变成了奔跑,冲刺,甚至嘭地一声绊倒在地。

    在这样快的速度下,德川家光见到了来人。

    狼狈不堪的松平信纲刚刚摔了个狗吃屎,头上沾染着青草,额头磕破绽放了血花,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人,显得有些可怕。

    “主公!明人作乱了!江户港发生兵变,水师都被乱兵浪人抢走了!”松平信纲急切地喊出,朗朗跄跄地跪在屋前。随后,松平信纲语速极快地将由井正雪之乱讲出。

    德川家光此刻正拿起勺子,想要勺起清粥。此刻听到动静,手上动作停住。

    哐当……

    勺子落在了桌子上,清粥洒了一地。

    砰……

    又是一声闷响想起,松平信纲原本跪在地上低着头,听着动静,这才发现,此刻的德川家光竟是一头晕倒在地。

    “快喊医师!”松平信纲的惊呼响彻大奥。

    阿万夫人急匆匆带着医师赶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忙活以后,德川家光终于悠悠转醒。

    “这,才是明人的后招啊。”德川家光一醒,就幽幽地说着,透着无数的冷意。

    与此同时,阿部重次、阿部忠秋、松平信纲以及酒井忠胜都来了。酒井忠胜率先发出命令,封锁大奥。如果将军真的一晕不醒,所有人都会做好最坏的准备。

    还好,城内没有乱兵的踪迹。那些被鼓动起来的浪人目标很明确,就是奔着各个港口的船只过去的。

    他们要追求财富之路,前往海外拼搏,都没有瞧得上推翻幕府这个目的。

    这会儿,众人见德川家光醒来,纷纷松了一口气。只是,一听德川家光这一醒来就是这么一句话,大家都是面面相觑。

    尤其是松平信纲,更是双目通红地盯着阿部忠秋,咬着牙:“阿部忠秋!这就是你引来的明人真面目吗?江户港一百余艘大中型战舰,全日本水师精锐,纷纷葬送!现在,幕府上下没有一艘战舰。明人炮舰就在江户湾上,日本国运就此葬送!”

    “当初是谁,要将全日本的水师聚集到江户港?明人此来,自然是抱着善意而来。要不然,那一百万书册要如何说?至于浪人暴动……或许有明人作祟,可这毕竟不是明人带头作乱。这个时候上前寻明人纷争,难道是要彻底开战吗?”阿部忠秋哪里会忍,当即反驳。

    原本日本的水师都是散乱各处水师基地,只是这一回明人护航舰队来了,于是松平信纲主张将主力云集江户港,唯恐无法抵抗明军水师。

    没想到,结果被自己国内暴乱的流浪武士给一锅端了!

    听阿部忠秋旧事重提,松平信纲眼珠子更加红了:“若不调集兵马,难道等明人打进大奥来不成?”

    “眼下倒不是明人杀进来,而是水师就此都被抢跑了!”阿部忠秋说。

    德川家光一脸的不耐烦,重重咳嗽了好几声,这才说:“好了好了,过去的事情再如何议论都没有意义。重要的是……现在要如何处置。酒井忠胜,你安排一下,召开一场大会,就说我要兴建几处儒学讲习所。露个面,免得下头人心惶惶。”

    德川家光开口,松平信纲与阿部忠秋都忍耐住,闭嘴了。

    酒井忠胜是资格最老的幕府重臣,官拜大老,位在老中之上,堪称日本幕府的宰相。德川家光这个安排,显然是要稳定军心。

    他晕倒的消息能瞒得住一会儿,但很快就会泄露出去。

    只有当众露面才能辟谣,稳住人心。

    “是。请主公放心。”酒井忠胜宽慰说:“不管如何,这一回明人没有撕破脸,他们兵马未动,名义上的确是一群浪人的暴乱。事情还有缓和之机。”

    “只有缓和之机,没有逆转之运了。”德川家光心中苦笑,但还要保持镇定免得手底下人更加慌乱。

    德川家光顿了顿,又跟着看向阿部忠秋与松平信纲说:“松平信纲负责整顿江户防务。不管如何,做好最坏的准备。还有……统计一下这一回涉及的武士有多少。注意,是全部的武士。根据此前的情报,恐怕除了那些流浪武士……许多有职司的武士,也心思动摇了。”

    出去三五年,挣下一千两银子。

    这样的暴富,对于心中苦闷寻不到出路的人而言是无比的诱惑。

    不仅那些居无定所被生活逼到绝路的流浪武士动心,就是那些守着越来越少俸禄的正式武士,也会生出搏一把的念头。

    “是。”松平信纲领命而去。

    这时,德川家光又对阿部忠秋安慰说:“松平信纲一心为公,非是针对你而去。这一回这番大乱,谁都不想。你别往心里去。”

    “主公言重了。无论如何,臣都是将军的家臣,一心都为将军着想!”阿部忠秋连忙说。

    见此,德川家光露出一份笑容,说:“你也抓紧,如果不出意料,明人很快就会派出使节前来……‘安慰’我们。当然,他们就算不来,你也得尽快去,释放善意。要不然,你的脚步很快就要落后御三家了……去吧,你的担子很重。我们都要努力呀!”

    望着德川家光面上疲惫的面容,阿部忠秋心疼不已,更是生出了哀兵之心,振作地说:“请主公放心!无论如何,为主公完成任务!不让明人继续发难!”

    德川家光点了点头,吐出一口气,像是再喘息恢复精力一样。

    这时,屋内只剩下了阿部重次没走。

    同样,德川家光也没有着急说话。

    良久,待阿万夫人带着侍女扶起德川家光用了点饭菜,精力恢复了一些,阿部重次才终于看向德川家光,面露担忧,想说又不敢说。

    “柳生十兵卫三严……出岔子了?”德川家光显然已经有所预料。

    阿部重次是替代柳生十兵卫担任大目付的职责,负担起日本的情报工作。但显然,刺杀柳生十兵卫的行动失败了。

    毕竟,如果是好消息,阿部重次不会隐瞒不说。

    “明人……救了柳生十兵卫。锦衣卫指挥使魏云山亲自带队,而且……剑禅道场人去楼空,踪迹全无。”阿部重次说话有气无力,更是有点害怕。

    他怕德川家光身体承受不住坏消息,也怕德川家光怪罪。

    让他稍稍开心一些的是,德川家光似乎早有预料,已经接受了这一切。

    尤其是此刻的德川家光更是一脸悔恨:“杀柳生十兵卫,是我错了。明人有句话,自毁长城……说的是我啊。”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主公,不如臣下我去劝说柳生十兵卫回来?”阿部重次一副心胸宽广的模样。倒不是他品性高洁,而是很清楚他的确没有担任大目付的本事。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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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千代姬与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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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生三天狗,一个比一个有名。但是,日本的情报工作能力却是一代不如一代。

    尤其这一回德川家光要杀柳生十兵卫简直自毁长城。柳生十兵卫没死,可他手底下的大半骨干却早已在江户被清洗杀死。

    一番内乱,伤筋动骨,实力折损大半,日本的情报系统力量原本就不如锦衣卫,现在是更加不如了。

    这个时候,阿部重次接受情报工作,简直就是觉得是一块烫手山芋。

    “大可都推到德川赖房手中……”阿部重次唯恐德川家光拉不下脸,低声说。

    德川家光缓缓摇头:“德川赖房当初抢人的时候没有拼命杀他,就不会再找刺客。况且,柳生十兵卫自己消息灵通,是谁刺杀的……心里清楚。不用想了,这件事已经无法回头了。眼下,水师全无。明人又是善于陆上武卒,情报暗战之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讨不了巧。你也不必一门心思想着如何与锦衣卫过招,他们一时半会在日本国内力量不足,终究不足为惧。现在麻烦的……是那各地大名……特别是拿三家!”

    说到这里,德川家光已经咬牙切齿了起来。

    由井正雪的兵乱之中,损失最大的是幕府的水师。

    眼见幕府衰弱,各地大名纷纷都会动起歪心思。如果在此前,哪怕只是柳生宗矩没死的时候,德川家光也不会忧虑。

    但现在,柳生宗矩死了,柳生十兵卫被自己逼走,幕府真的就要有点摇摇欲坠了。

    “是……臣下立刻盯住他们!”阿部重次明白了严重性,立刻出动人马去盯梢了起来。

    与此同时,阿部忠秋这会儿在幕府官邸正巧碰上了主动上门的王夫之。

    见到王夫之,阿部忠秋的心情有些不得劲。

    他虽然是亲明派,但节操是有的。说到底,他首先是德川家光的家臣,其次才是一个被中华文化征服的日本人。

    而今看到明人策动了由井正雪之乱,将幕府打压到谷底,难说阿部忠秋会有多乐意。这可比起后世那些张口闭口支那的逆向民族主义者要强多了。

    “想不到竟然会在这样一个背景下见到王大使,方才愣了下,怠慢了。大使阁下,请。”阿部忠秋侧身一让,引王夫之入内。

    王夫之的心情很轻松,见来迎接自己的是阿部忠秋,也大约摸到了一点德川家光的心情,笑着应下:“阿部丰后守一别数日,倒是风采依旧呀。这一回,我听到消息江户有暴民作乱。作为友邦,特来询问,可有需要大明帮助之处?”

    两人相顾坐定,没有冷场,王夫之主动抛出话头,可是让阿部忠秋轻松不少。

    对于王夫之抛出的橄榄枝,阿部忠秋不敢接:“而今局势已经控制,不敢打扰陛下。能得陛下关注,臣下实在感激。”

    他倒是想吐槽,那些流浪武士基本上都不会开船。不管是后世还是这年头,开船都是一件高技术的活儿。若是没有明人插手安排水手,江户港里的日本水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夺走?

    但这话不能说,人家没有掀开明人的身份就是留着缓和关系的机会给他,他可不敢将这个机会浪费。

    “如此说来,那倒是不幸中的万幸。”王夫之演技一流,仿佛真的相信了一样。

    阿部忠秋想捂着脸不说话,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赶紧道:“此前一百万书册,罗山先生已经前往接受。大明对敝国教育事业之支持,实在让敝国上下心怀感激。而今,国中上下,尽是感慨大名教化功业之胜。将军思虑再三,由臣下厚颜请求,不知可否让将军之女千代姬前往大明京师大学堂留学进修。此外,幕府诸多年轻俊彦仰慕中华治政本领,亦是渴求前往中华进修。此事还请大使阁下关照,尽快推动。”

    这是此前说好的事情,阿部忠秋再次提出来,显然是想试探明国对日本的态度。

    王夫之答应的很爽快:“这是应有之理,回去大使馆就可以代京师大学堂与国子监邀请千代姬小姐以及幕府年轻俊彦前往大名进修。”

    阿部忠秋松了一口气,顿了顿,知道自己也该表露出一些诚意了,就说:“其实,将军亦是希望让幼子能够前往文化先进的大明京师学习。奈何眼下年幼,不敢出远门。只等年纪稍大,身体康健一些,再行前往大名求学。”

    “原来如此。此前,京师名医孔洛灵开发出了牛痘疫苗,可以预防天花。若是将军有意,我可以从中协调,派遣一部分医师携带疫苗前来,为将军之子补上疫苗。”王夫之随口说着。

    阿部忠秋登时目光一亮,十分激动:“预防天花?能防治天花?”

    到这时,王夫之这才明白,天花疫苗有多么厉害。

    天花这可是绝症,一碰就死。古代的瘟疫,那可真是闻之色变。哪怕再优秀的医师,面对天花都是心情绝望的。

    面对这样一个恐怖的绝症,大明竟然已经有办法可以预防,如何不让阿部忠秋激动难耐?

    “顺天府的新生幼儿都已经开始接种育苗。碍于财力物力,现在还只能在各大省城、府衙以及部分县治城市进行接种。至于效果,目前看来,十分有效,接种过的新生儿再无感染天花的病例。”说完,王夫之一脸傲然。

    “真乃神迹,真乃神迹啊。这等千秋功业,实在是……实在是……让臣下佩服得五体投地。”阿部忠秋不断地碎碎念,真的被震撼到了。

    “或许……臣下可以劝说将军,也许大明才是更合适几位公子生长发育的地方!”阿部忠秋低声地说着,只让王夫之听到。

    见此,王夫之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有劳阿部丰后守了。这样,我向陛下申请,应该有望特批一万支疫苗进入日本接种,其中一半可以由阿部丰后守调配。”

    “我以五两银子一枚求购!”阿部忠秋激动不已,心道自己这一回见王夫之真是赚大了。当然,他也不想让王夫之吃亏:“如果能够额外批下来,我出三倍的价格求购!”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参觐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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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川赖宣的到来可让德川家光高兴坏了。【△網.Ai Qu xs.】

    幕府衰弱后最担忧的就是来自地方的威胁,那么威胁最强大的是哪几个呢?绝不是萨摩藩这等实力强大的偏远大名,而是近在咫尺,又在各地大名中拥有强大号召能力的御三家。

    水户、纪州以及尾张。御三家曾经是幕府最强有力的支持者,但一旦幕府将军不和,或者有机可乘,他们又被视为最有力的阴谋家。原本,御三家他们都居住在江户城里,因为参觐交代而定府江户。但是,自从朱慈烺来了江户以后,德川家光照顾不及,一回头就发现这三人都已经悄悄潜逃出城。

    如此一来,江户城的气氛就更加紧张了。

    御三家不仅实力强大,而且还因为拥有着天然的继承权利而有名义上的继承合法性。一旦叛乱者决心推翻德川家光的统治,就一定会寻找御三家的合作。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是这样开始做了。

    水户的德川赖房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唯一可以让人放松一点的是,德川赖房眼下已经逃离海外,构不成威胁。

    御三家去了一个,也就还剩下两个。纪州的德川赖宣以及尾张的德川义直。德川义直的顽固德川家光心知肚明,那么还值得费劲的就是德川赖宣了。

    还未等德川家光动心思,没想到德川赖宣自己就跑了过来。这可让德川家光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德川赖宣的主动上门还是他手中主动线上来的名册,都是代表臣服幕府统治的标志。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有这样的喜讯传来,无疑是一个让人振奋的好消息。

    “好!松平信纲,既然如此,你一并派人立刻去将德川赖宣请到大奥里,我亲自接待。还有,收拾一个别院出来,请他长住三月!”德川家光兴高采烈。

    松平信纲只是稍稍楞了一下就明白了德川家光做出这个决定的缘由,坚定地答应了起来。

    倒是阿部重次与阿部忠秋显得有些发愣:“主公……这样是不是……”

    两人说着,也跟着吞吞吐吐了起来。

    德川家光表现得倒是很淡然,笑道:“怎么,觉得我应该将德川赖宣大大表扬一番,重礼恩谢一场,才是对的么?”

    “自然不是……”两人跟着低头,大约明白过味道。

    德川家光心中一叹,心道这种事情毕竟也是头一回,他还得好生和这些亲信解释一番:“其实,我能留着德川赖宣一命已经是足够仁慈了。当然,江户士民里少不得会有人散播流言,说我冷酷薄情。德川赖宣主动上门为我站台,巩固幕府人心,我却还要软禁他。但不软禁要如何?好吃好喝喂着,让那些阴谋者,野心家像是苍蝇一样围在他身边吗?中华的宋朝有一个故事,说得很好。黄袍加身……有些事情就不再是那个人可以阻拦的。我不能给赖宣这个机会,这是对我好,更是对他好,对我们未来都好。”

    “臣下愚钝!”阿部重次与阿部忠秋纷纷颔首应下。

    “好了,不用感觉难为情。不管怎么样,三个月后这一场纷争结束,赖宣终究可以回到纪州,继续做御家大名。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我们的计划!日本的国运,就在诸君手中,拜托了!”德川家光面色一正。

    众人齐齐高声应和:“必不负将军所托!”

    ……

    萨摩藩。

    岛津光久最近很忙,中日自由贸易区已经开行一个月多了。

    就是这一个月的时光,樱岛、大隅半岛等地就仿佛是经历了一年的开发一样。到处都是开工的建筑物,码头扩张了一期又到了二期,现在连三期都开始规划进行。

    每天抵达鹿儿岛港的中国船只一次比一次多,尤其现在是贸易旺季,更是带来无数的客流。

    海量资金涌入,充沛的就业机会滋润着这片偏僻的土地。大量的工坊、商店、酒楼、市场、医院乃至警察署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

    整个萨摩藩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头疼了岛津光久数年之久的经济危机一朝解决。虽然他并没有从中收取沉重的税收来偿还之前的债务。但自从知晓中日贸易区里的景象以后,不管是日本哪一个地方的大商人都不再斤斤计较逼迫岛津光久偿还债务。

    为了能够在这片财富之地立足经商,获得对明贸易的惊人利润,所有商人都表现出了惊人的大度。

    事实上,哪怕他们逼迫,岛津光久也不怕。

    为了解决裁撤武士的沉重负担,远征公司的东家恒信钱庄主动提出愿意贷款给岛津光久解决财政危机。虽然贷款的单位是大明宝钞,但只要能买到抢手明国货,谁在乎是纸币还是银子?要知道,大明宝钞可是外汇呢!

    钱是男人的胆。

    有了钱,岛津光久对于曾经畏惧如虎的江户幕府也就少了几分忌惮。

    “这个紧要时候……让我抽调至少三分之一的兵力去江户,搞大规模的参觐交代?该死……德川家光难道不知道一路上的开支将是如何的庞大吗?”看完了前半部分,岛津光久就骂骂咧咧了起来。

    “光是一个参觐交代就已经折腾全日本民不聊生,各处大名怨声载道,还要来一个带兵参觐交代,这是要逼死人吗?”

    “哼哼,往常各个大名都找不到机会推翻幕府。德川家光哪里来的信心,竟然要这般玩火?”

    ……

    原来,德川家光的命令竟然是要各地大名聚集自己的兵马前往江户。

    看到这些字,岛津光久就变得格外头痛。

    但他也并不感觉突兀,因为这的确是有先例的事情。那个先例,还是每年都会做的参觐交代。只不过,以往的参觐交代是不允许大名带着超过二十骑武士去江户的。但现在,幕府却要求各地大名出动不少于自己三分之一的兵力。

    这就实在太奇怪了。

    此前要求不超过二十骑显然是担心叛乱,但现在……却要召集各个大名三分之一的兵力。那就意味着江户会有超过至少十万兵马云集,德川家光这是要玩火吗?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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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新式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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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三家中,德川赖房顶上了策划了由井正雪(又称由比正雪)之乱的帽子,远逃海外。显然不可能站出来反抗德川家光,纪州的德川赖宣站在了幕府这一边,让幕府稳住了好大一块人心,而今更是被德川家光软禁在大奥之中,显然也不可能被联络起来反抗德川家光。

    那么接下来的选择题就只有唯一的答案。

    前田纲纪想要顺利获得谱代大名以及其余亲藩大名的支持,只有将德川义直顶在前头,支持他作为新一代幕府将军。

    “请接受……来自前田纲纪的效忠。另外,这一回起事的人中,除了我以外,还有伊达忠宗、黑田忠之……”明白了这一环,前田纲纪就显得洒脱许多,一下子将这一回造反的底子都给透露了出来。

    德川义直缓缓颔首:“放心,这一回的亲藩大名与谱代大名……我已经有所掌握。既然外样大名之中大多态度坚决,那么此事,已然有八成把握了!”

    德川义直的加入让前田纲纪等人的行动一下子变得顺利起来。

    前田纲纪等人激动不已,纷纷以为找到了破局的要点。

    这时,引起所有日本大名愤慨一条消息如愿以偿地传达了过来。

    “拆分重组令!”

    大明皇帝以中华同盟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主席身份下达的命令签发到了德川家光的手中,随后迅速传遍了江户。

    拆分重组令是当初朱慈烺在朝鲜所做过的事情,是以江户里的各个大名才会对加入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如此愤慨。

    如果只是保留此前建制,自然是无碍,头顶上有一个更强力的老大没人不愿意。

    可如果这个老大要伤害自己的利益,那就别怪大家翻脸无情了。

    拆分重组令无疑就是那个会伤害所有大明利益的存在。

    所谓拆分重组令,就是要打散此前的组织结构,重新训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而且,明军对正规军的要求可是很高的。自然,挑选人马,训练军队,都会由明军排除的教练团来执行。

    毫无疑问,一旦等明军的教练团完成训练,这支军队的指挥权力也将顺理成章转移到明军的手中。

    自己的兵马,一转眼就成了别人的,不管是哪个大名都不会希望这一幕发生。

    军权,可是他们维护自己利益的最后依仗。

    这一条消息传出,所有大名纷纷愤怒了。

    一股暗流澎湃而出,激发了所有人的情绪。

    在有意的引导与充沛的准备之下,一场战争一触即发。

    而不管是幕府还是朱慈烺,似乎都这一切的发生都显得无知无觉。

    拆分重组的命令被毫无阻碍,无人反对地执行了下去。偏偏,明人的命令显得那么的狂妄。

    朱慈烺竟然下令全部的日本军队都集合到位于荒川的江户大校场,要毕其功于一役地完成纳入日本军权的目的。

    时间匆匆而过,距离定在大明二七九年七月三日的拆分重组日只有三天的时间了。

    七月一日这一天,朱慈烺抵达了横滨。

    又一支庞大的船队从本土转移到了日本。

    朱慈烺兴高采烈地欢迎着每一个到来的大明将士,最终亲自将李峻迎接了下来。

    “时间匆匆流逝,匆匆五年过去了。五年呀,终于收到李峻同学的捷报了!”朱慈烺看着带了助听器的李峻,格外欣慰。

    李峻是朱慈烺五年前的旧识,当年在京师武学相会,正是看着李峻在研发掣电铳。

    只不过,掣电铳的研发显然不是很顺利。

    首先,掣电铳不是火绳枪,击发的方式截然不同。故而,一开始研发就有一个极大的难关。但同样也是掣电铳矢志不渝的研发,从而让大明的军械发展走上了厚积薄发的道路。

    燧石击发的技术革新带动了中兴一式步枪的出现,奠定了明军火器犀利,战无不胜的优势。

    不过,掣电铳并非是普通火铳。他之所以难度高昂,还在于他是后装火铳,还带有子铳。后装火铳顾名思义就是子弹是在火铳后面安装的,也就是后膛枪,子铳虽然有点难以理解,但见了图纸朱慈烺就明白了,这是弹夹。

    这两样革新无疑是飞跃性发展的,但同样,其中需要克复的技术难关也是一重高过一重。朱慈烺是商科出身不是工科出身,说一点建设性的概念可以,但具体的技术难关则必须依赖一线科研人员的智慧。

    李峻听完,却是感觉苦笑,连连摆手,比划着手语。他的身边,一个徒弟连忙翻译:“陛下缪赞了。这一回抵达横滨,臣也是惶恐不已。掣电铳只能说完成了一小半,只是将前装改成了后装,另一部分子铳的研发依旧进步缓慢。就是前一部分,也只能说勉强堪用。臣……惭愧……”

    朱慈烺闻言,却是没有斥责。

    毕竟,不管是后膛枪还是弹夹金属定装弹这些都是一百年后的技术。而一切枪械工艺,说到底还是需要整个工业化都初具规模才有基础。

    朱慈烺倾尽资源拔苗助长终归会到极限,过于逼迫,反而会摧毁来之不易的土壤。

    “好啦,不管如何,这一回我们都可以在这片异国土地里试验一下两个新的神兵利器了。先看看一个,掣电铳的列装代号准备好了吗?”朱慈烺宽慰了一下李峻,随后问向一旁随行而来的兵部侍郎张继孟。

    这是毕懋康的弟子。

    毕懋康年过七旬,在原定历史上三年前就要挂了。好在,朱慈烺知晓这一位是枪械专家,又是难得朝中高官,于是再次征召其入主匠作大院,将匠作大院定格成了正部级单位,直接对朱慈烺汇报工作。

    也许是试图畅通带来的心情开阔,也许是京师的医疗水平今非昔比,总之毕懋康又活跃在了科研一线之上。但他毕竟是一个七旬老人,不可能折腾得住远洋航行。故而,这一回两处新研发的神兵利器都交给了毕懋康的弟子张继孟。

    张继孟原本是民政官员,就任山东布政司参议,现在有了军械科研的部门,自然要人尽其才。

    “陛下,掣电铳项目尚未结业,李先生的意思是不能用掣电铳之名。这一回新的枪械还请陛下命名。”张继孟说。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后膛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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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继孟说的没有命名的缘由朱慈烺可不相信,说白了还是想献媚于上。毕竟,一件犀利的武器研发出来请皇帝陛下赐个威武好听的名字往后找拨款也容易许多。大概和请领导人题词一个性质。

    朱慈烺对这事儿没什么兴趣,反正他也知道李峻这些年的拨款都没有短缺过。当然,底下人这点小心思也犯不着打击,朱慈烺想了想,随口道:“那就叫中兴二式好了。不搞什么浮夸,确定列装又属于同一种类的,可以延续中兴型号。”

    “是。臣等谨记。”张继孟连忙说道。看来什么神威大将军这等浮夸风的风格以后是没什么出路了,他暗暗心想。

    中兴二号的确算得上是试验版本,量产规模十分受限。不过,对于军工力量越来越强大的明军而言,哪怕只是小规模量产的试验版本也依旧足够三个整编近卫团配备了。

    一共五千支后膛枪被送到了横滨明军基底。

    宁威显得很高兴,他此前虽然是亲卫统帅,却大多数时候得当一个光杆司令。日本不比朝鲜,一开始没办法大量调集陆军进场。

    由井正雪之乱剪出了日本水师以后,情况好转,横滨这里进来一个近卫团跟随朱慈烺随行幕府只当作没看见。【△網.Ai Qu xs.】

    见此,宁威又暗搓搓下令另外两个团也从琉球国移驻横滨。不过,为了避免过度刺激日本人,朱慈烺考虑再三,还是只待一个团,留待另外两个团在横滨驻扎。

    中兴二式下发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将士们纷纷期待。近卫团一个整编团一共一千六百人,三个团五千支中兴一式步枪很快分发了下去。

    日本眼下人口密度还不算高,横滨明军基底经历过由井正雪之乱以后人烟稀少,直接就让明军圈了好大一块连带着山的基底。

    三个团的兵力看起来很多,但撒出去以后依旧宽敞。

    朱慈烺静静地看着手底下人撒丫子在基地里测试,信步观察着各部对火铳的使用。

    中兴二式步枪的研发与小型量产跟得很紧,这也是没办法,日本之局的特殊背景让朱慈烺不愿意派驻大规模的兵力以免局势失控,于是精良的武器便显得格外重要。

    这样紧凑的时间使得这个新研发的枪械都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检验。好在而今明军财大气粗,直接拉到战前进行测验,不能用就全部销毁,要是能用则是最好。

    朱慈烺打量着宁威亲自带队的这个连队,充满了好奇。

    中兴二式步枪很像是朱慈烺印象里的霍尔后装枪,口径十三毫米,得益于而今京师军械工坊越来越正规化,中兴二式步枪的大部分零件都是可以通用的。任意一把中兴二式步枪的机枪、枪管以及其他大部分组建都可以用在另一把中兴二式步枪上。

    至于弹膛装弹的构造,朱慈烺倒是看着很眼熟,十分的简单粗狂。中兴二式步枪的枪机机构包括枪机、击发机构以及连接在机匣上的钢块。装弹时,按压枪托下方一个扳机状弹簧挂钩,打开枪机,然后将枪机向上抬,使膛口向上倾斜。之后向弹膛内装填一定量的发射药,用手指将弹丸推至弹膛的最深处。将枪机闭锁,枪械即处于待击状态。

    朱慈烺看着宁威试用了几回,就听到了无数的惊呼之声。

    “比起前装的中兴一式步枪快了好几倍!太tm爽了!”

    “不仅如此,再也不用一定要站着才能装弹了,往后就是趴着也行!”

    “哈哈,刚刚是谁说死活不要这种从屁股装弹的新火铳?还说什么用嘴吃饭的东西才是高贵的,荣誉的勇士绝不会用低贱的**枪?那家伙再哪儿,刚好我部得储备多一点,把他那营的份额赶紧给我!”

    “哼,得瑟什么,这东西气密性不太好,射程降低了不少。”

    “新武器,各种考虑不到的地方,尤其是气密性这种估计是材料限制,得等时间了。不过,牺牲一点射程能够换来更快的射速与更方便的设计姿态,已经是太好了!”

    “真是神器啊……”

    ……

    基地里,很快就传来了各种各样的议论之声。尤其是宁威,更是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这一刻,宁威彻底明白了朱慈烺此前对于朱慈烺那个狂妄胆大命令的底气。

    明军,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强大不可抗拒。

    “新武器不错啊。大家伙都挺喜欢。”朱慈烺看着战场里砰砰砰地想着枪声,挺开心的。倒是身边的王夫之很紧张,不断看着左右,唯恐哪儿飘过来一发流弹。

    一旁的张继孟兴高采烈:“都是陛下指导有方。若非陛下坚持,这般神兵利器恐怕就没有机会面世了。”

    掣电铳的项目进行了五年,五年里,若非李峻断断续续还完成了其他军械研发的项目,要不然都不知道会收到多少腹诽。

    毕懋康对于这位老友十分照顾,自然也有许多流言落到他身上。身为毕懋康的弟子,张继孟对此感触很深,到不全是拍马屁。

    朱慈烺笑了笑,随手拿来一支中兴二式步枪,却是猛地一用力,竟然直接把枪机拆了下来。

    “陛下……”张继孟有点蒙。

    朱慈烺却是响起霍尔后装枪的另一个妙用,兴致勃勃地找了一个射击靶,拿着枪机扣动了扳机:“手感不错啊!”

    张继孟恍然大悟。

    原来,这枪机竟然也能当手枪用。

    “圣明无过天子,这般妙用陛下也能发掘出来,真是厉害。”这下子,大家都不由点头了。

    朱慈烺将东西丢给身边的亲卫,则是招呼着宁威进了基地屋内:“统计一下,哪些火铳稳定使用无碍,随后移交给三十八团,随朕去江户大校场。应该够一个团用吧?”

    宁威显得自信蓬勃:“陛下,咱们京师军械工坊这一批很用心,有六成九都可以完美发挥作用可以使用。至于其他三成一不能用的,根据张大人所言,既然可以通用零件,那么就地设立一个军械维修所,用不了三日,余下部分也能修缮完毕。到时候,另外两个团随时都可以有至少七成配备中兴二式步枪投入战斗。”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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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五章 该我们上场表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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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的大明天子,富有四海,到头来,却只有这两千来人护卫在你身前吗?”德川义直用一种叫做怜悯的眼神看向朱慈烺。

    没错,此刻朱慈烺的身边已经只有两千左右的兵马了。这还是算上身边三百亲卫以及一部分锦衣卫密探的结果。

    陈贞慧一脸焦急,看向德川义直,冷声道:“德川义直!亏你原来还拐弯抹角觐见陛下,现在却如此无礼相待!别忘了,你面对的是整个大明,整个幕府!是与全天下最有权势,最有力量的人为敌!”

    德川义直见陈贞慧提起当初拜见朱慈烺的事情,顿时心中冒火:“陈贞慧!你当我不知道你心底里想得什么幺蛾子?当初我见朱慈烺,如何待我?我以诚待人,朱慈烺却白玩了兴……朱慈烺,无论如何,你若退出日本,每年赔款,这件事就此了解。如若不然,哼,这明国又要来一遭土木堡之变了!”

    土木堡之变,那可是大名走向衰落的节点。大明儿郎人都知道,这大明中兴之局,可都是系在朱慈烺一人身上呢。

    朱慈烺要是有了闪失,大明的未来可真说不准又要风雨飘摇。

    陈贞慧、王夫之以及李岩等明人将官商民都齐齐变色。

    “德川义直,纵然有一片浅海相隔,我大明亦是能卷起雄兵百万,踏平东瀛列岛,你不要猖狂!”

    “井底之蛙,难道不知道大明之强盛,幅员之万里吗?随便动员一点兵马,都能将日本踏平!”

    “该死的,德川义直你不要冲动!”

    ……

    见一干明人骂骂咧咧,德川义直更加不爽了,也不再废话,轻轻一挥手,身后自然就有一员大将挺身而出,身后武士大步踏上,紧紧跟随。

    而这时,各处大名也见此时机,急忙加入。

    前田纲纪大声高吼:“铲除内奸外贼,就在今日!”

    “杀啊!”伊达忠宗、黑田忠之等无数大名见状,纷纷带着兵马一拥而上。

    朱慈烺皱着眉头,看向松平信纲。这位去了一趟水户接管了此前德川赖房的兵马。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

    水户藩的实力很强,一向是幕府的坚实根底。但没了德川赖房的水户藩兵马能不能管用,却给朱慈烺脑袋上增加了无数个问号。

    看到皇帝陛下看向松平信纲,其他人也都是人精,一下子明白了。

    朱慈烺除了两千近卫,还有幕府这个此前投靠的小弟呢。

    但德川家光战战兢兢,一副被吓蒙了的模样。众人只是看了一眼,都知道不能寄托在他的身上了。

    大家看向松平信纲。

    但很快,松平信纲身后就出了乱子。

    “为藩主报仇!”

    “为藩主报仇!”

    “为藩主报仇!”

    这个紧要关头里,竟然有德川赖房的的余孽作乱!

    松平信纲见此,哀鸣高喊:“我断后,撤退!”

    数百精锐武士聚集在松平信纲身边,迎接着数倍的敌人不断的冲锋。惨叫声转瞬响起,杀声与刀剑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几乎同步传来。

    松平信纲不愧是德川家光信任的重要家臣,虽然此刻的德川家光表现很挫,可松平信纲却是打得有板有眼。

    前田纲纪明明有至少十倍的兵力优势,却是一次次扑杀之下,怎么都无法冲破松平信纲的断后防线。

    砰砰砰……

    一阵噼里啪啦火铳射击的声音响起,呛人的烟雾升腾进半空之中,遮天蔽日,让人看不清眼前的视界。

    这是德川家光投靠以后朱慈烺给的回报,一共两千支旧式火绳枪。烟雾大,威力不弱,但射速也是极慢。

    但在这个断药的紧要关头打出一轮排枪,效果却不是一两点好。

    咳嗽之声接连响起,顺着难得的北风,前田纲纪不得不停止了追击的步伐。

    当烟雾缓慢消散之后,前田纲纪不得不扭转了身影。

    没错,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在陷阱之后,是松平信纲狂奔离去的身影。

    与此同时,明军这边,无数工兵堆着土包,挖开壕沟。借着方才短暂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一个只有膝盖深的壕沟初步挖开。

    一个个拒马缓缓布置在上,连接着各处土包堡垒的地方,一根根细密的铁丝被连接起来,封堵住道路。

    “松平信纲还是有点用的……”朱慈烺玩味地看了德川家光一样。

    德川家光不再发傻,看着短短时间里布置出来的阵地,心中忽然就感觉到了极大的不安。

    比起德川家光更加不安的当然是德川义直。

    有了松平信纲挡路一会儿,才不到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就垒出了一道防线阵地,如果再拖延下去,岂不是要将这里变成一片炼狱?

    “登先冲锋者,人人赏银十两!”

    “斩杀明军一人,赏银百两!”

    “冲过去,生擒朱慈烺,立国封藩,位在万石!”

    德川义直罕见地大方了起来。

    这个赏格,就连朱慈烺听了,也是不由感慨:“德川义直若在乱世,当为枭雄。”

    他当然不是觉得那十两百两银子的赏格如何高,而是明白德川义直的确是有大格局的人。

    要知道,日本可是一个等级制度根深蒂固的国度。就是到了后世被美国人改造过,也依旧是一个阶级分明,社会固化,等级森严的国家。简单来说,武士的儿子才可以是武士,想当大名,基本上没机会。武士哪怕在乱战之中杀了敌方大名,扭转战局立了军功,也顶多赏一个百夫长之类的名头,依旧是武士,当不了大名。

    至于农民,那更是凄惨。

    德川义直能下出这等赏格,的确是有大格局的人物了。

    德川家光听了,更是深切明白:“麻烦大了……”

    果不其然,这个赏格传出去,大校场内的叛军都疯狂了。不仅是为了赏银,更是为了那梦寐以求,可以一跃而上立国封藩的功勋。

    所有人叛军看向主席台上清凉伞下的朱慈烺,犹如一块唐僧肉。

    “杀啊!”前田纲纪都不用鼓动士气,手底下人就状若疯魔地冲了出去。

    朱慈烺扫视了一眼依旧在辛勤指挥兵马的徐鸿,却是一点都不慌张,继续坐在清凉伞下的龙椅上,端起了酸梅汁:“该我们上场表演啦。”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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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 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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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活着……”阿部重次看着眼前的伟男子,讥讽道:“不仅活着,还当了一条明狗。【△網.Ai Qu xs.】成了明人乱我日本的走狗!”

    “不用喊了,既然到了眼前这一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还有什么可争辩的?”比起冷嘲热讽的阿部重次,在他身边的酒井忠胜反而平静许多。

    “一杯毒酒,要我命。三代侍奉,却只因为窥探了德川家光不过五年元寿就要死……既不信任大臣,又如此刻薄对待。诸君,人心都是肉长的。中华有一句话说得好,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既然德川家光非我死不可,非薄待我不可,那我也只有让德川家光去死了……”阿部重次眼前的伟男子轻轻地笑着,昂首挺胸,前所未有地感觉舒畅。

    憋了几十年的恶气,终于可以宣泄了。

    这个感觉,比起腹泻后寻到茅厕还要舒畅。

    这里是江户城的北城门楼,里里外外已经被幕府的直属军队掌控。

    原本,这里统领的是德川家光的亲信大臣,如酒井忠胜、阿部重次。甚至就连阿部忠秋,因为有亲明的嫌疑,以至于被排除在这里,被打发走了负责后勤之事。

    显然,这里是眼下德川家光最重视的地方了,也是他最为依仗之处。

    因为,这里有着全部的幕府直属军队。

    德川家光号称幕府有旗本八万骑,以彰显自己实力强大。八万骑兵当然是不可能的,幕府维持的常备军可没有那么庞大,幕府可没有那么多财力。

    虽然有点夸张,但幕府直属军队的战斗力的确是不俗。这支常备军有旗本5200余人、御家人余人,合计余人。如果再加上他们身边的扈从陪臣,注水注水一下,的确能再来几万人。号称旗本八万骑,唬唬人是没问题的。以幕府统领全日本的力量,征发各藩的军役以后,也的确能够动员出八万人。

    这样的军力,确保了江户时代一直到倒幕战争之前,都维持了日本的统治。

    现在,这两万余幕府主力兵马位于江户城北藏着,等候着命令。

    但那些御家人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方才言笑晏晏,看起来神采卓越的柳生十兵卫三严大人进去以后……竟然会当即擒获阿部重次与酒井忠胜。

    这两人是两万兵马的主将,也是德川家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核心力量。

    但现在,这两万兵马并未进入战场,甚至在松平信纲的掩护之下,大家都没注意到这样一支力量。

    当然,柳生十兵卫三严是不会忘记的。

    他不会忘记自己的仇恨,不会放弃对剑禅道场一万三千名弟子的期望。

    就在刚刚,在剑禅道场门下弟子的帮助之下,柳生十兵卫堂而皇之地走进城门,走上城墙,随后进入城门楼,囚禁了酒井忠胜与阿部重次。

    当柳生十兵卫进来以后,他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拥而入的武士堵上了嘴巴,捆住了手脚。

    面对日本第一剑客,不管是谁都失去反抗的信心。

    “废话少说!”阿部重次深呼吸一口气,目光通红,冷声道:“你若心中还存着一点武士道的精神,就站出来,放开我,我要与你决斗!”

    柳生十兵卫噗嗤地笑了一声:“阿部重次,继任大目付以后,你果然有了一点长进。只是,面对我柳生三代暗战之学的精进,不觉得这是班门弄斧吗?我明白,你是想要摆脱绳索以后,冲出屋外,唤醒你的忠诚手下,待外间将士一拥而入,将我乱斧砍死。是吗?”

    阿部重次眼神顿时为之一阵闪动,竭力压制住心荒,阿部重次恢复了那一副讥讽的表情:“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废话,倒是将你柳生十兵卫的心虚气馁给道了出来。怪不得,柳生但马守一世英名,落到你身上的时候,却是剑禅道场最衰弱之时!”

    “好了,好了。既然你不肯光明正大,那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好了。与我比试啊,这可真是让人期待。就让我检验一下,到底是你的腿脚快,还是我的刀快好了!”柳生十兵卫悠然地说着,脸上更是一种格外嘲弄的表情,显然已经看穿了阿部重次的打算。

    阿部重次脸上阴晴不定,但柳生十兵卫的确不是小人,说要给阿部重次一个决斗的机会,就见剑光一闪,阿部重次身上的绳索纷纷断裂,落在地上。捏着五指,伸展拳脚,阿部重次看着地面上的绳索,又听叮当一声响起,又是一把武士刀被丢在了阿部重次的身前。

    “是我的刀……”阿部重次拿起自己的刀,看向柳生十兵卫,目光复杂。

    无疑,眼前的人是一名正直的武士。言必信,行必果。

    “但是……你会后悔的!”想打这里,阿部重次紧握着柳生十兵卫,做好了决斗的准备。

    柳生十兵卫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却并没有如何郑重对待。虽然说是决斗,但其实也太欺负人了。阿部重次眼下四十九岁,虽然看起来还在壮年,但武力值已经不可逆转地下降。

    面对时光这个生命共同的敌人,体力、反应能力等各方面的战斗力都不可避免地衰落。更何况阿部重次可不是剑客专精,伴随着年岁渐长,他需要投入到更多的时间在政务处理上。哪里会如柳生十兵卫一样,每日依旧不曾荒废武艺?

    果不其然,柳生十兵卫哪怕显得有些骄兵,却依旧让阿部重次露出了无限认真甚至紧张的表情。

    阿部重次紧握着手中的倭刀,凝望着柳生十兵卫,他即将出招了。

    柳生十兵卫依旧显得懒懒散散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猛然间,阿部重次身形一拧,起步加速,随后银光一闪。

    柳生十兵卫微微闭上了眼,后退了一步,随后伸手一抓,武士刀落入了柳生十兵卫的手中。

    而此刻,阿部重次已经冲向窗台,竟然朝着城墙后直愣愣地冲了出去。

    这是要跳楼啊!

    但阿部重次果然是有武艺基础的,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小刀,又在城墙上左瞪又抓地抵消着冲击力。

    饶是如此,落地以后的阿部重次已然吐了一口鲜血,看起来受伤不轻。

    这时,越来越多的武士围了过来。

    见此,阿部重次露出了笑容。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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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九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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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部重次笑得很开心,在这个大战开启的下午,他绝不能被困在江户城内。所以,哪怕明知跳楼很可能摔死,阿部重次还是要搏一次。

    他可没那么蠢,与剑术日本第一的柳生十兵卫比试。他只不过是想用不俗的剑术争取到一个逃跑的机会罢了。

    现在,他似乎博对了一回。

    “叛贼就在城门楼上,所有人跟我上前,诛杀叛贼!”阿部重次一遍咳嗽着,一边嘶哑地放声大喊。

    武士们的脚步停了下来。

    但没有人回应阿部重次的话语。

    场面一时间显得尴尬非常,城门楼上,酒井忠胜听了以后,忍不住捂住面庞。

    他人老成精,早就看穿了前因后果。

    只要想一想柳生十兵卫是怎么走进城楼的,就知道阿部重次哪怕此刻跳出去,也已经失去了作用。

    试想,如果不是已经有内应,柳生十兵卫怎么可能进入城门楼囚禁阿部重次与酒井忠胜的呢?

    酒井忠胜还不会老糊涂到真的以为柳生十兵卫是天下第一猛士,能够一人挑战上万兵马。

    那么,只有一个结果。

    已经沉寂的剑禅道场弟子们重新焕发了威力。

    这些剑禅道场走出来的弟子固然有许多在各处外样大名里生根发芽,监视着天下大名。【△網.Ai Qu xs.】但同样,也有许多优秀出色者成为了幕府的旗本。就连德川家光也不怀疑他们的忠诚。

    事实上,这些旗本御家人也的确不怀疑自己对幕府的忠诚。

    毕竟,是德川家光自己下令,要投降明人的呀。

    当锦衣卫指挥使魏云山拿着大明皇帝陛下与德川家光的两道命令走入,要求他们服从柳生十兵卫指挥的时候……竟是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同样也没有一个人敢于反抗。

    足足一个团的明军已经抵达了此处,将那些敢于反抗的人用刺刀捅死。

    柳生十兵卫并不蠢,他既然愿意给阿部重次一个比试的机会,就定然做好了他逃出去的准备。这并非是柳生十兵卫足够自负,认为自己有能力可以追杀到阿部重次。

    而是……

    此刻阿部重次冲出去的时候,早已晚了一步。

    一双黑靴落在了阿部重次的眼前,他挣扎着起身,看向眼前之人。日本人的鞋子是木屐,这样的牛皮黑靴是不穿的。

    但江户并不缺少穿靴子的人,最近还特别多。

    看到这双靴子,阿部重次的心就不断地下沉,仿佛跌入了地狱。

    他抬起头,心一点一点地变凉。

    果不其然,那是一个明人。

    正是朱慈烺身边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魏云山。

    柳生十兵卫投靠明人,当然不是随便找个人投靠。对口的,显然就是这个大名鼎鼎的锦衣卫。

    连魏云山都来了,阿部重次如何不明白……这两万幕府直属军队已经易主。

    这时,一名旗本满脸疑惑地问向阿部重次:“阿部重次大人,将军不是有令,要拆分重组,并入明军吗?连柳生十兵卫大人都派了过来。为何您说还有叛贼?难道是那些外样大名?”

    “是啊……我们可是听了天朝皇帝陛下与将军的命令,这才归顺进来的。”

    “不过,连大明友军都过来了,就算有叛贼,有战无不胜的明军相助,也不足为虑!”

    “那般铁炮,竟然可以从后面进弹,真可谓是神兵利器啊!”

    “跟着这样的友军,何愁叛贼不灭?”

    “不过……阿部重次大人,叛贼在哪里?”

    ……

    一个又一个日军军官跑过来,迷惑不解地问向阿部重次。

    阿部重次闻言,却是又大口吐出鲜血,心中苦涩而仓皇:“将军……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德川家光本来只是想迷惑叛军与明军彼此消耗,然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如果按照计划,幕府直属军队在阿部重次与酒井忠胜掌握之中,断然没有问题。

    可德川家光怎么都不会想到,朱慈烺竟然还有柳生十兵卫这么一个后手。

    一个柳生十兵卫仗着此前严密的关系网,犹如无人之地,直接擒获酒井忠胜与阿部重次。随后,打蛇随棍上,竟然假戏真做,直接接管了幕府军队。

    这样一来,德川家光哪里是坐收渔翁之利,分明是玩火自焚,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一念于此,阿部重次如丧傧考,哪里还有什么精神去回答这些旗本的问题。

    “行了,收押下去,等陛下发落。现在,事不宜迟,趁着刚刚开战,立刻平灭叛军!”魏云山毫不迟疑,立刻下令。

    一旁,下了城楼的柳生十兵卫也是带着人将捆好的酒井忠胜收押好以后,朝着无数日军下令:“皇帝陛下有令,平灭叛贼,人人可为明军。每日皆有白米饭,杀敌一人,赏银十两,获得大明户籍!”

    柳生十兵卫当了明人的官,做事也格外用心,三个赏格下达,顿时让两万幕府直属军队狂热了起来。

    白米饭,那是贵人才能吃得起的东西。光是这一个,当初就惹得不少外籍军团的日本士兵士气蓬勃。

    至于赏银十两,那更是不用说。

    十两银子,在这年代已经算得上是丰厚了。

    当然,最重要,最大头的还是最后一个。

    大明户籍!

    换算到后世,那可是比起美国绿卡还要稀有还要抢手的东西啊!不比白米饭与银子,户籍这玩意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仅自己可以入籍,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子女,一大家子都可以入籍。

    一旦入籍,往后就是明人。日日夜夜吃白米饭都有希望,成为明军士兵,那更是众所周知的待遇优厚。

    如此赏格下发,如何不让两万幕府直属军狂热兴奋?

    “平叛逆贼,大明万胜!”

    “平叛逆贼,大明万胜!”

    “平叛逆贼,大明万胜!”

    ……

    无数狂热的高呼之声响彻云霄,两万幕府军直扑江户大校场而去。

    而这时,江户大校场里,德川家光露出真面目以后,朱慈烺刚刚说出那句:“德川家光,聪明反被聪明误呀……”

    德川家光面色铁青,他看向四周,心道:任凭你还有援军,那又如何?一旦四面杀来,这里就是土木堡!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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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二章 日本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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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的真相都已经清晰无误地呈现其中。

    幕府直属军队升起了专属于大明的日月龙旗意味着什么,不用人多说,所有人都已经立刻了然。

    德川家光的依仗,德川义直的恐惧,此刻都已经无从谈起。

    这支军队已经被朱慈烺收入手中,成了为大明征战的神兵利器。

    与此同时,原本驻扎在横滨的两个团也同样在各个角落里出现。甚至,朱慈烺没有刻意安排过,也看到了江户城中无数大明移民纷纷拿起武器,自发地前来护卫朱慈烺。

    四面八方的援军缓缓进入江户大校场,德川义直也好,黑田忠之等人也罢,面对这必死的结局,都心知已经失败。

    硬气一些的,已经自刎倒在荒野之上。

    但目前德川义直、前田纲纪、黑田忠之以及伊达忠宗等人都没有选择自刎。显然,这几个也不是有骨气的假货。

    不管他们有没有骨气,他们的失败已经是定局。

    勇士们大步踏去,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任何聚集在一起的叛军。没多久,灰头土脸的德川义直、黑田忠之、伊达忠宗以及前田纲纪被捆绑好丢在了朱慈烺的身前。

    朱慈烺对于几个大男人的捆绑没有什么兴致,挥挥手,就交给了陈贞慧去定罪。

    与此同时,魏云山与柳生十兵卫三严也联袂而来,齐齐行礼。

    朱慈烺上前扶起两人,朗声道:“这一战,多亏两位爱卿成事。此间功劳,由朕亲自审定!”

    而今国朝政务齐备,审定功勋自有有司负责。

    朱慈烺亲自审定,不仅代表着重视,也代表着会超出此前想象的规格。毕竟,恩出于上。朱慈烺既然出手,那肯定会打工大赏收揽人心。

    果不其然,魏云山与柳生十兵卫都是激动难言。

    “蒙陛下不弃,罪臣才能改邪归正,得此时机已是万幸。臣不敢居功自傲……”柳生十兵卫一连惊喜与心怯,他此前还是日本的情报头子,摇身一变成了明国大臣,还有些不习惯。

    “臣等不敢居功自傲……”柳生十兵卫抢先开了口,弄成了这个谦虚的气氛,魏云山不想坏气氛,也跟着说。

    “哈哈,在大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有功不赏,难道要朕看着你们犯错不成?行了,起来吧。这日本大好江山,也该由诸位卿家,带领我一同阅览了。是不是啊,德川将军?”朱慈烺看向德川家光,笑容颇为促狭。

    虽然朱慈烺这话语十分戏谑,可落在德川家光心中,却是隐隐升起了惊喜。

    “陛下……罪臣……”德川家光的罪臣倒是货真价实,此刻连忙将姿态放低到云端,说:“罪臣愿意带领陛下阅览!”

    朱慈烺见此,便不再理会德川家光,而是与柳生十兵卫有说有笑了许多闲话。德川家光在一旁看着,却是心焦无比。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怎样。

    虽然,德川家光没有如德川义直那样罪大恶极地玩了叛乱。可这等阳奉阴违,设计挖坑对付朱慈烺,那也是罪不可赎的大罪。

    一个不好,身家性命就要丢掉。这也是德川家光出门交代阿万时的心情。

    可看眼下,朱慈烺似乎有意留他一面,这就让原本已经做好身死准备的德川家光又重新冒出了无数希望。

    只不过,朱慈烺显然没有多大心情去搭理德川家光,而是与柳生十兵卫闲聊。朱慈烺不开口,德川家光更是找不到搭话的机会与勇气,一下子气氛颇为僵硬。

    眼下战场正在收尾,一个个俘虏被押解回去。

    虽然押解的人手还是以幕府旗本为主,但朱慈烺却清楚,在魏云山与柳生十兵卫的联合之下,那些没有战队到大明身上的幕府武士早已被处理干净。

    一番动乱,此刻江户的权力已经落入了大明的手中。

    虽然江户大校场依旧还是有些乱糟糟,兵荒马乱后的残破,可朱慈烺这边,已然是一片热闹。

    朱慈烺在柳生十兵卫的介绍下,一个个认一下幕府将领的名字,随后一一握手过去,点头致意。

    这么一轮结束以后,所有将领都是一副与有荣焉,恨不得当即为朱慈烺赴汤蹈火的表情。

    德川家光见了,更加吃味了。

    他也认识这些将领,更是知道其中不少就是剑禅道场门下子弟。阿部重次担任大目付以后,这些人不少被悄悄调整了职位。

    但现在,这些人一下子都抖起来了。

    只不过,他已经再也看不到一个亲信了。他已经失去了军权的掌控能力。

    德川家光能活着,那是朱慈烺别有安排。可那些掌握军权又不靠拢大明的,此刻八成已经死于非命……

    心神恍惚之中,朱慈烺已经入城。

    因为叛乱进行得非常仓促,又结束得非常迅速。于是,朱慈烺下午入城的时候,全城都仿佛在欢迎一个参加完相扑的胜利者一样。

    不仅那些心忧朱慈烺安慰的明国移民,汉家后裔挤在道路两旁,热烈欢呼。

    就是那些日本士民,见了大明军队与幕府舰队兵强马壮,雄赳赳气扬扬,也是一阵阵喝彩。

    “这怎是一个服从强者的国度啊……”朱慈烺心中喃喃地说了几声,随后信步继续入内。

    他要前往的,是江户幕府官邸。

    幕府官邸门口,悄然间蒙上了一层红布。

    红布之下,是陈渐鸿正在左右踱着步子等候。

    忽然,地面一阵轻轻颤抖,陈渐鸿急忙看向方向,果不其然,朱慈烺已经来了。

    陈渐鸿连忙疾步走去,恭迎皇帝圣驾。

    一番见礼,朱慈烺看向了幕府官邸旁边的这块牌子。

    这时,阿部忠秋脚步沉重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整个幕府上下全部官员都是列队等候。

    自从知道自己已经领了这么一个命令以后,阿部忠秋就明白自己与这一回设计埋伏无关了。往好里说,这是德川家光保护阿部忠秋。往坏里说,是阿部忠秋也不被信任……

    让阿部忠秋心中酸甜苦辣涌上心头的是……德川家光的计划失败了。

    如此一来,反而让阿部忠秋的地位腾腾腾地上涨。

    毕竟,他此刻已经是事实上总领幕府全部事务的老中,也是唯一还可以自由活动的幕府高官。

    “罪臣……拜见陛下……”阿部忠秋踉跄地见礼。

    朱慈烺自然是扶起这个好不容易养成的亲明派。不比这会儿阿部忠秋身后那帮子见风使舵之辈,这一位可是亲自去过京师,对中华文明心生倾慕的主儿。培养出这一位带路党可实在不容易。

    “卿家何罪之有?起来吧。往后呐,这幕府衙门里,有的是你忙活的喽。”朱慈烺说完,大步走去,走到了红绸布前,随后大力掀开。

    哗啦啦……

    红绸落下,里面的东西终于可以让人看清楚了。那是一块又一块的牌匾,

    “大明帝国驻日本大使馆”

    “中华同盟驻日本办事处”

    “中华同盟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驻日本分部”

    “大明帝国日本征夷大将军府”

    ……

    一个又一个牌匾,霎时引人瞩目。

    而这其间所蕴含的信息量,更是让无数人议论纷纷,惊叹连连。

    “大使馆往后要在幕府官邸里办公了?这……官邸本来就狭小,往后可怎生是好?”

    “还用看么,眼下大明强盛,自然是不碍事的人都搬出去,给大使馆腾空地方了。况且,这一起办公只是表象呀……往后,王夫之过问幕府军政要务可就方便了。而且,还不止一块牌匾呢。这四块牌匾,一个比一个……都是要将这天地换个颜色啊!”

    “真是变天了……将军在那,可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老中大人也是一副认命的表情……”

    “谁让大明强兵战无不利,攻无不克呢?十数万叛军被两千明军击败,这般大胜,谁敢道一个不字?”

    “哎呀,说说看。若是我们上述大皇帝陛下,往后就在江户驻军两千如何?每年幕府拨付几百万石禄米出去养了几十万兵,一个个不顶用,还不如请两千明军呢……”

    “对了,几位兄台,那最后一个,大明帝国日本征夷大将军府是个什么情况……还有,天皇怎么也来了……”

    ……

    一名路人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以后,场面却忽然间冷场了。

    不仅是这路人的问题问得尴尬,更是这会儿,后水尾天皇政仁的出现,让气氛更加显得尴尬起来。

    政仁看着最后那一块牌匾,目光一阵发红,随后面皮又是腾地泛白了起来。

    德川家光的职位是征夷大将军。

    但这个征夷大将军可是有历史的,是为大和朝廷为对抗虾夷族所设立的临时的高级军官职位,本应于停战时即功成身退。只不过后来一直沿袭下来,最终到了江户幕府时期,成了事实上执掌日本军政事务的衙门。幕府将军也事实上成了日本的领导人,世袭罔替。

    但是,无论如何,这个征夷大将军是天皇的下属。

    可现在,朱慈烺却挂上了一个大明帝国日本征夷大将军府的牌匾,那代表什么?

    代表着从今往后,征夷大将军听命大明帝国了!

    也许,政仁可以强撑着说。这只是朱慈烺又给德川家光一个官儿做罢了。原来的征夷大将军还是在的。德川家光只是一个人担任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职务罢了。

    但眼下……

    军权尽在明人手中,德川家光只要不是瞎了脑残了,就定然明白……他要听谁的话,想当谁的大将军。

    “臣……叩谢吾皇天恩!”果不其然,德川家光反应很快,当即跪在在地。

    “本来么,想这一回事情弄完,就把这个新的任命下达下去。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一个乱子……”朱慈烺幽幽地看了德川家光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登时就让德川家光遍体深寒。

    “陛下……罪臣知罪……不敢觊觎此位,只求……容罪臣禀告,推举一人!”德川家光面色发白,强撑着力气说话。甚至,刚刚说完,他就猛烈地咳嗽了起来,用袖子捂着,甚至可以看到有血沫飞出。

    朱慈烺见此,也想起来德川家光没几年好活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年纪轻轻就要挂掉……

    “说吧。”对一个将死之人,朱慈烺也没什么好置气的,态度不由软了一些。

    德川家光连忙起身,道:“罪臣举荐犬子德川纲吉……为大明日本征夷大将军……罪臣,请辞征夷大将军之位……”

    说完,德川家光跪在地上,面若死灰。另一边,日本天皇政仁更是身形一晃,跌坐在了地上。

    德川家光这等于是举手投降了,更是将天皇一家的颜面抽的支离破碎。

    意思很好理解。

    德川家光辞去此前日本幕府的征夷大将军,又举荐自己才一岁多的儿子担任大明日本征夷大将军,这是一个双手高举着交出权柄的举动。

    没有人会觉得一个才一岁的家伙能够履行征夷大将军的权责。那么,如阿部忠秋这样的重臣,如王夫之、陈渐鸿这样的外国友人,自然可以为日本军政事务治理出手相助。

    同样,这也意味着……往后日本一应军政事务,事实上已经是服从明人的意志了。

    只不过,眼下还依旧残留了一个日本国。

    假以时日,当大明第二个百万册,第三个百万册……无数大明教科书教育两代人以后,还能记得日本国这回事的人……将屈指可数。

    “朕,允了。”朱慈烺直接答应了德川家光的两个请求,一点都不照顾一下政仁心中苦涩堆满的心情。

    一六四七年九月七日。

    在中华同盟驻日办事处与联合作战指挥委员会日本分部的指挥协调下,代号为樱花守护的演习在京都重新举行。

    新建成的中华同盟日本第八军作为蓝方与驻日第三军第十三师作为红方进行了前膛枪与后膛枪的攻防演练。

    樱花守护演习以红方大获全胜落幕。

    同时,新的幕府增加了一位新的职务,顾问委员会。无一例外,这里都是与幕府一同办公的明国官员:王夫之、陈渐鸿。除此外,郑成功与李岩也是赫然列入大名。

    酒井忠胜“病休”,阿部重次畏罪自杀。阿部忠秋登任大老之位。

    朱慈烺依旧在日本游山玩水,但谁都知道……大明皇帝陛下是名副其实的日本太上皇。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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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三章 兴子天皇的另一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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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开始了彻底放松的日本之行,将一应事务都托付给了王夫之、陈渐鸿、郑成功以及李岩等人。或者干脆就让陈贞慧在朱慈烺的身旁分担处置。

    日本之权尽数入手,朱慈烺的旅游业终于可以摆脱被幕府监视的感觉。相反,现在大明军队护送朱慈烺在各地游玩只有地方官员的竭力侍奉,而不会有人胆敢带给朱慈烺一点不爽。

    就这样,朱慈烺尽情地在日本各地游玩了小半个月,当时间到了十月的时候,日本之行渐渐到了尾声。

    还好,这一个月里,王夫之果然证明了自己的本事,在阿部忠秋、柳生十兵卫的配合之下,将日本治理的井井有条,完成了德川家光治世到大明治世的过渡。

    经过一番整顿,参与叛乱的地方大名尽数遭到幕府的强力镇压。为首带头的前田纲纪、黑田忠之以及伊达忠宗等大名尽数被裁汰,或者改为郡县,或者被一一转封成了这一会平叛之中的有功武士。

    至于参加叛乱的十数万基层武士怎么办,似乎是一个难题。十几万人养着,别说幕府没有这么多银子和粮食,就是有了大明这根粗大腿也养不起来。如果按照传统的思路来考量,那不是放就是杀。

    杀俘不祥,白起的遭遇没有人想重复。

    但时代毕竟不同了。

    幕府最终判令这些人劳动改造,罪责深重的劳改十年,轻的也要在采石场等各类矿山之中度过三年时光。

    只不过,接下来另一个问题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案台上。

    去哪里找那么多地方安置这些乱兵呢?

    日本幕府可没有那么多的国营工坊可以安置十数万人。

    但这个时候,转机来了。

    希望公司与远征公司纷纷作为表率,各自要走了一万人。接下来在江户的明国商人也是纷纷不甘落后,一一要走了大量人手。

    乱兵啊,这可是上好的雇佣对象了。工资低,好使唤,好管理。实在是降低工坊成本的不二选择。

    要知道,这些随性朱慈烺来日本的商人们不少就是奔着日本高达两千万的人口来的。朝鲜人工资比国人低,日本人工资成本甚至比朝鲜人还要低。他们来日本既不是旅游也不是做慈善的,自然是纷纷你争我抢,十数万人乱兵看似很多,可只过了小半个月就统统有了去处。

    其后,在明军与幕府直属兵马的弹压之下,各地叛乱的外样大名处置也有了结果。削藩的削藩,改郡县的改郡县。【△網.Ai Qu xs.】更有无数有功之臣的封赏,让大明在日本的治理进一步稳固下来。

    朱慈烺时不时忙活了一阵子,在吞吃胜利果实的时候又遇到了另一个问题。

    国内来信了,当然来信不稀奇。朱慈烺与国内的信息来往是很频繁的,让朱慈烺不会因为远离了大明就失去了对帝国的掌控。只不过,来信的对象很不一样。

    因为,给朱慈烺写信的赫然就是前任皇帝,崇祯皇帝朱由检。

    当了太上皇以后,朱由检的生活就十分低调了,唯恐因此乱了朝政。尤其朱慈烺不在国内,他更是久居深宫,或者宅在门内,极少见与朝政有关的人员。

    但这一回,朱由检却是有事要与朱慈烺商量。

    看了来信,朱慈烺拍了拍脑门,心道:疏忽了。

    朱由检来信为的是朱慈烺三个弟弟来的。

    这年头可没有独生子女政策,而是鼓励生育,让更多大明儿郎征服世界。

    故而,朱由检一共七子三女,除了三子一女早年夭折以外,还有四子二女活了下来。

    历朝历代大多以孝治天下,大明也一样,这是政治正确。朱慈烺这里,自然也要做出一番兄友弟恭的表率。他岁年少,权柄却已稳固。尤其军队是他一手打造,根本没有几个弟弟谋逆的可能。

    故而,几个弟弟姐妹,朱慈烺总该是照顾照顾的。

    至于朱由检亲自出头,朱慈烺也心中清楚,说白了还是朱慈烺宗藩改革的后遗症。朱慈烺的宗藩改革虽然取消了对宗室的禁锢,让他们终于有了自由,不至于天下藩王只能在王府里度过一生。但同样,在硬币的另一面里,这是大明朝廷在甩包袱。经过两百多年的繁育,宗室已经是朝廷一个养不起的巨大包袱了。

    于是,改革过后,宗室们获得了自由,却失去了财富。

    对于底层宗室而言,本来就没有财富,获得自由自然高呼万岁。对于中高层宗室而言,各有利弊。但总体而言,他们已经有了一定财富基础,比起有更广阔的未来,放弃现在的一些田地也并不是不可以。当然,硬要拒绝也不是没有的例子。至少朝廷的刑部大牢是不会塞满人的。哪个藩王屁股底下不是一堆的黑料?只不过绥靖政策下,藩王胡闹总比要江山好,也就忍忍罢了。

    总体而言,这个宗藩改革推进得颇为顺利,也终于将朱明皇室头顶上的黑帽子摘了下来,不可不畏功勋卓著。

    这样一个政策执行之后,朱慈烺是很满意的。只不过朱由检显然就满腹牢骚了。

    无他,朱慈烺的四个弟弟和两个姐妹还没处理好呢。两个姐妹好办,有喜欢的人让他们自由恋爱自由结婚,没有喜欢的,太上皇看一个满意的,朱慈烺准备嫁妆就是。

    三个弟弟就点麻烦了。因为,该封王了。怎么封,怎么赏,这是一个问题。

    朱慈炯、朱慈照以及朱慈焕都年纪不小,到了封王的时间了。

    原本还只是个少年郎的朱慈烺现在已经长大,几个弟弟自然也到了就藩封王的时候。

    “不能薄待了他们……但更不能开一个坏头啊……”朱慈烺揉着脑袋,开始苦思。

    这时候,朱慈烺随手又翻到了桌案上的另一份公文里。

    上头,赫然有幕府对各地叛乱藩国的处置计划。这是惯例,幕府所有重大事务都会抄送到朱慈烺的案头上,个别关键政务,更需要朱慈烺点头。

    当了皇帝的朱慈烺虽然不想受案牍之劳形,可同样,也依旧抓紧了权力。

    处置叛乱藩国与处置德川家光、天皇,都是战后收尾。艰苦的日子已经度过,剩下的就是收获了。

    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

    日本国已经入手,接下来的只是要怎么瓜分其中收益罢了。

    当然,碍于日本国毕竟还有许多死硬分子,这些都会假托于幕府之手进行。当然,朱慈烺也很清楚,光一个幕府还不稳固。

    但京都那边,这几天应该也有结果了,朱慈烺并不着急。

    他摸索着太上皇的书信与处置藩国的计划,方案渐渐成型。

    这时,浦安行宫里,一名中书舍人大步走来,到了朱慈烺身前禀告:“陛下,日本前任国王求见。”

    此人名作陈邦彦,历史上是抗清豪杰,岭南三大抗清忠臣之首,后来结局十分悲壮。朱慈烺对于陈邦彦在原定历史上的了解不多,却在华夏报里见了他的文章,便招募进了中书舍人里。

    而今日本局势稳定,朱慈烺自然让国内的大部队进驻日本,加强掌控。自然,陈邦彦也随之来了。

    朱慈烺眉头一挑:“一个人来的?”

    陈邦彦闻言,头低得更低了:“回禀陛下,前任国王是一人来的。”

    “噢……”朱慈烺看了一眼陈邦彦,失笑地摆手说:“行了,下去吧。让她进来吧。”

    显然,陈邦彦还真以为兴子是来找相好的了。

    这么一想,朱慈烺记忆里兴子温婉可人,我见犹怜的模样也浮现在了心头。

    没多久,兴子就进来了。

    脑海里的印象对比上现在兴子的模样,却是让朱慈烺见了不由露出了笑容:“兴子最近开心了许多呀。”

    这个我见犹怜的小姑娘身上背负了太多不应该她来承担的东西,政治这样肮脏的玩意笼罩在一个亲和可爱的小姑娘身上,实在让朱慈烺怜惜不已。

    “这都是托了陛下的福气。”说完,兴子也笑出了声,不过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显得有些僵硬了:“陛下,父亲大人最近……病重了。”

    “兴子是来给他求医问药的?”朱慈烺说完,也是不由一叹。

    兴子一切的不幸都是缘自他父亲的功利之心。当后水尾天皇政仁的不幸出现以后,却又让兴子很快高兴了起来。

    但无论如何,他们毕竟是父女。政仁生病,只有明人的医生才能医治。

    这不是医术的问题,而是政治的问题。

    “请陛下治罪……臣女……让陛下失望了。”兴子低着头,声音越来越细。

    朱慈烺走过去,扶起了兴子,走向观澜台上。观澜台,这是浦安行宫朱慈烺看海的地方,一边走,朱慈烺一边说:“你父亲的病,是他自己寻的结果。他对此心知肚明。”

    政仁参加政变,罪不可赦。他如果想要苟且偷生,只能激怒朱慈烺,让朱慈烺下定决心在机会来临以后铲除日本天皇一系。

    所以,政仁必须认罪。但同样,朱慈烺现在不可能明正典刑地将天皇定罪。

    那么,政仁只有病死,这样才能抵销自己的罪孽又没有非议。也只有如此才能用他的命换取天皇一系能够继续残存下去。

    毕竟,现任天皇可是绍仁。

    “你父亲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但接下来,你的事情不会少。”朱慈烺看着兴子纯真的眼神沾染上越来越多的俗气,忍不住又说:“趁着未来繁重的政务把你缠身之前,你可以来浦安行宫多逛逛,免得京都那些人来缠着你。”

    “谢陛下。”兴子顿了顿,想起了最近听到的流言蜚语:“弟弟,真的要去京师吗……?”

    “从今往后,大明所有藩国的世子,都需要呆在京师学习,一直到他们继位。”朱慈烺随口说着。

    这一条政策其实不是单独为现任天皇绍仁准备的。这是朱慈烺为了加强对藩国的控制提出来的。如朝鲜琉球这样的国家,用不了两代人,世子都会成为彻底明人思维的藩国领导人。培养出一代又一代的明国死忠。

    日本已经不再是独立国家,连幕府将军都是朱慈烺任命的,更何况下一代日本国王?

    显然,天皇将成为过去式,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皇帝,曾经的天皇必须改名。

    绍仁想要坐稳王位,就必须抱紧大明的粗腿,哪怕有杀父之仇。

    兴子欲言又止,一阵沉默以后,明智地决定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绍仁去了大明以后,却未必能活着继承到日本王的王位。

    要不然……应该前往大明的,是兴子,而不是绍仁。

    很简单,兴子要留在日本担任起实际上日本国王的职责,配合明人掌控的幕府治理日本国。

    “那些扫兴的事情,兴子我不说了。”兴子顿了顿说:“陛下,我做了个香囊,请陛下收下。”

    “哦?”朱慈烺接手过去,看着兴子递出一个绣着大明日月龙旗的香囊,笑道:“有心了。这几天你就住在行宫吧……没多久,消息传出去以后,京都那些人就得疯了。”

    兴子本来是政仁发泄对幕府不满而登任的天皇之位,没人觉得他能掌权。

    但现在,兴子却提前飞鸽传信,站队获胜。

    胜利者,自然有奖品。

    而奖品,就是这位太上天皇垂帘听政,****,比起政仁更有权柄。消息一旦传出,回到京都的兴子可想而知会遇到怎样乱糟糟的场景。

    想了想,主次又说:“喜欢听歌么?”

    “喜欢。”

    “那就陪朕弹琴、奏曲。”

    “陛下喜欢蹴鞠么?”

    “我更喜欢羽毛球。”

    “那是什么?兴子不懂。”

    “没事,我朕教你。”

    “陛下……还有什么喜欢的么?”

    “比如什么?”

    “比如兴子就喜欢猫。”

    “宠物,也是喜欢的。可惜朝臣对这个意见挺大,加上忙起来,也就没心思了。猫猫狗狗这些可不是人,知道权势。若是不陪他们多待会儿是喂不熟的。”

    “陛下喜欢什么宠物呢??”

    “狗虽然忠心耿耿,可朕还是喜欢猫一点。”

    “那,臣女想送陛下另一个礼物。”

    “哦?什么礼物。”

    “喵~”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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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 领土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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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艺为人倨傲,自持家世便有些肆无忌惮。【△網.Ai Qu xs.】但不代表他就真的蠢的不行。

    一开始黄宗羲的描述似是而非,显然就是在挖坑。果不其然,公孙艺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训斥黄宗羲的点,却不料被人家带到了坑里。

    “平素不读书,连班超投笔从戎之事都不知晓,也敢妄论朝政?可笑!”黄宗羲没有多少胜利者洋洋自得的表情,只是一个劲摇头,十分可惜而今京师大学堂不断扩招以后,生源质量的下降。

    公孙艺一张白脸憋得通红,却是被这么一句连招打得接不下话。黄宗羲这话太狠了,一句平素不读书就将公孙艺钉的抬不起头。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自己狂妄倨傲,一不小心落了套,真是跳进黄河都说不清。

    这样的感觉,真叫公孙艺肝火大动,恼怒得不行。

    但黄宗羲的厉害他领教过了,怼不过,只能忍。

    偏偏这时候,又来一人鼓掌欢呼。

    那人虽然是在鼓掌,拍的是自己的巴掌。但落在公孙艺的耳中,却感觉好似在对着自己的脸皮一巴掌一巴掌地猛抽一样。

    “谁?在那鬼鬼祟祟!”公孙艺又是转过身,瞪眼看过去,想要找那个鼓掌的人出来。

    那人见此,竟是悠悠地站起身来:“阁下喊我?”

    台上傅青主,台下李允儿皆是呆住。尤其是傅青主,看了这一幕,顿时明白校长的担忧与紧张缘自哪里。

    见连这一位都来了,傅青主既是骄傲,又是担忧。

    骄傲的是自己的当代史研究被这一位感兴趣,这是荣耀。担忧的是……若是这一回的乱子惹到了这一位,那自己往后的研究可要中道崩殂了!

    “在那鬼鬼祟祟干什么?你姓甚名谁,我看着怎么不似大学堂里的学子?”公孙艺别的不怎么样,认人的本事是有点水平的。他交友广阔,加上京师大学堂哪怕扩招也没有招收多少人,于是今秋入学的人里,他肯定这人面生,很可能不是学校里的人。

    这也不奇怪,京师大学堂也经常有外人入内。

    但既然是外人……那也代表另一个名词:可以欺负。

    “在下名讳……?”朱慈烺摸了摸鼻子,倒是不知道自己一个鼓掌也能引起这人一顿猛喷。这样想着,朱慈烺倒是将原来一个念头改了,淡淡地道:“事涉衙门机密,自然不用告诉你。我此行来,自然是公干。眼下见傅教授讲学精彩就留下来多停了些许。这位同学有意见,大可往后去枢密院告我。”

    “你……你这俗吏,胆敢欺我!”公孙艺气疯了,他想不到一个区区小官吏也敢怼他。

    朱慈烺还没回话,却见傅青主急忙走上前去:“敢问这位大人有何公干?有失远迎,还请赎罪。”

    见傅青主急忙迎上去,台下不少人哄闹了起来。

    尤其以公孙艺见此,冷哼医生,终于找到了心理优势:“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傅山傅青主也是个趋炎附势之辈。才报出一个枢密院的名头,就让他巴巴地迎了上去。”

    朱慈烺深深看了一眼,却是又一拍掌,就见左右进来了十数人:“也不是甚么大事。枢密院有感于学子身为帝国精英,应当文武兼备,于是与礼部、教育总署商定了个法子,将天下坤舆图发一份到京师大学堂里。”

    说完,就见十几个人招呼着场内的同学,一人来领一分地图。

    这地图制作得其实颇为简陋,两尺长一尺款的地图里,将天下各国的大致疆域梳理理了一个轮廓。当然,无法与朱慈烺宫里那个能够占据整片墙壁的巨大地图比拟。

    但饶是如此,这一副地图的下发,一下子就震动了整个室内。

    这年头,地图可不是简单物件。

    往前推两千年,秦国吞并六国前,燕太子丹进献地图,可不是仅仅为了体现一下燕国的地理功底,而是代表着这是一种主权更易的代表行为。

    伴随着造纸术与印刷术的出现以及勘探技术的发展,地图自然不至于还像之前那样金贵,一幅地图就代表了一个主权的更易。

    但到如今,地图依旧是一个十分稀罕的物件。

    尤其是天下坤舆图,光是这五个字喊出来,就足以让人心中好生感慨一番。天下坤舆,多少人连大明三分之一的省份都没去过呢。

    这种长见识的东西,想要寻到实在太难了。

    因为,这也是军用物资。哪怕到了后世,民用地图也多有遮掩,要将军事目标以及事涉国防地理的地方和谐掉。

    明朝也是一样。于是,民间想要有一份地图,实在有些艰难。

    原本上课的学生们见傅青主一见随便来了一个枢密院的小官吏就这么热情,心中多少有几分瞧不起。

    可见了人家送来的这东西,心中那些心思纷纷不翼而飞。

    这事情很简单。

    对方送的礼物太好了!

    翻开地图,大明各省,主要城市,天下各国轮廓,国明,首都以及国主。这些信息量的披露,对于许多人而言不啻于一种全方位的升华。

    在没有信息化冲击的古代里,人的眼界想要开阔起来,实在需要太多的机缘。

    眼见众人热热闹闹地去看天下坤舆图,刚刚发作的公孙艺一下子就显得格外郁闷。就仿佛是一拳打出去,力道全部落空一样,心中分外不爽利。

    只不过,他也心知,这种情况之下,他再想去单挑那小官吏是没机会了。他只好暗暗记住这人的相貌,回头遣人去打听。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既然领了任务来枢密院公干,回头遣人去问一句,名头不难拿到。到时候想怎么整治,他有的是机会。左右这二十来岁的年纪也差不多就是个刚冒头的小吏。他堂堂官宦之家,京中不知多少旧友,回去找老太太哭诉一番,长辈定然会为他出头!

    这样想着,公孙艺心中总算好受了许多。

    忽然间,公孙艺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急忙去寻黄宗羲的踪迹。只见这会儿的黄宗羲聚精会神地看着地图,身边更聚拢了一帮子地理迷。

    “天竺原来已经不叫天竺了……”

    “曾经的交趾郡,现在竟然被三家分了,真是大大的惊异……”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多国家?”

    “若是将眼光局限在了国内,可真有些可惜了……诸君,我今日方才知晓,这天下之大呀……”

    ……

    众人议论纷纷,黄宗羲显然没有精神去找公孙艺的麻烦了。

    眼见这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没有功夫搭理自己,公孙艺眼珠子转悠着,当即就想遛了。这些年来仗着家里势头无往不利,倒是第一回吃瘪。

    可是……朱慈烺会这么简单就让他轻松走掉么?

    果不其然,忽然间,有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高采烈地大喊:“诸君快看,这各国领土的色块标志,可是截然不同呀。这……这东瀛列岛,而今与朝鲜蒙古琉球一般无二,都是我中华疆域了!”

    “快看,果然是真的!中华上国,疆域万里,果然不虚!”

    “此等功勋,就是比拟当年的班超出西域又如何?算起来,那西域之国,还未必有而今的日本国大呢。还别提还有这么多海面!”

    “当真是比拟当年班超平定西域之功呐!”

    “哈哈哈,方才是谁,还指指点点将士们在日本征战呢!”

    柳如是笑吟吟地看向公孙艺,果然见这会儿公孙艺一张白脸涨得通红。原本开疆扩土,还只是一个有些抽象的名字,大家知晓厉害,可不知具体是个怎样的模样。

    现在,地图之上,骤然之间中华疆域延伸了一大截,顿时就显得形象生动。

    落到公孙艺的身上,就越发衬得他刚刚无理取闹,攻讦功臣,嫉贤妒能,没事乱喷……

    总之,有了这么一出,公孙艺想要跑,却是要迎着满场同学们的奚落与嘲弄了。

    “走!”公孙艺憋了良久,终究是急忙丢了一个眼神给身边相交的几个同学,想让他们掩护着自己离开。

    但眼下公孙艺惹了众怒,哪里还会有人帮他挡风险。众人自然是纷纷离开,都不去看他。

    公孙艺傻了眼,却是没办法。

    他很清楚,自己惹了众怒,若是还继续待下去是绝对没他好果子吃的。

    想到这里,他也不管身边人怎么说,一双宽袖捂着脸,在两旁奚落与嘲弄之下,大步离开了。

    见朱慈烺来此,傅青主哪里还游新思教课,急忙喊了下课去迎接朱慈烺。

    柳如是原本也是要跟着同学们一起离开教师,但他却发现傅青主与李允儿都变得有些鬼鬼祟祟了起来。

    傅青主去迎接枢密院官员他能理解,但李允儿凑什么热闹?

    柳如是想了想,心中疑惑又担忧,决定跟了过去。

    却不料,刚走几步,就被刚刚那几个发放地图的武士拦住。

    “如是姐姐是清白人,陛下就放她进来吧。”李允儿一双眼睛瞧着朱慈烺,介绍起了这个在京师大学堂有极高人气的美女学姐。

    朱慈烺嗯了一声,随后继续与傅青主谈了起来。

    “当代史其实是一个宏大的命题。要治学,记录史书,也不能只讲目光与视线落在国内。而今大明的胜仗一仗比一仗多,大家都平静了,从容了,喜乐平安,朕是开心。但就向今日这天下坤舆图一样,天下百国林立,中华虽强,若是子孙骄狂自大,难免亦是步欧罗巴后尘。”朱慈烺知晓傅青主是个眼界开阔的,明白欧罗巴的例子。

    “没想到,强秦之时,欧罗巴就有地跨千里,人口千万的大国。”傅青主知道朱慈烺说的就是罗马帝国。罗马帝国一步步衰落,以至于欧洲现在都没能大一统。

    “若是换个角度来想,秦皇若是未能一统江山,这九州境内会是怎样的光景?年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一石外敌强盛入侵,则吾辈尽要披发左衽,社稷沦陷,文明断绝。”朱慈烺感慨了一下,随后与傅青主谈起了外国史的课程增加。

    “陛下要修外国史,臣定然竭心尽力。就如这日本国,若是有二三能吏熟知日本详情,也不必陛下亲赴了。”傅青主说了一大堆,还是不免如大多数士子一样,不希望朱慈烺跑出去太远。

    朱慈烺哈哈大笑:“所以京师大学堂教化重担,得卿家们担起来呀。”

    这是他的心血,就为了培养出一批开启大明近代化门槛的种子。只不过,公孙艺这等家伙的出现还是让朱慈烺心中叹气。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很正常,但难免有几分气馁。

    “陛下……?”柳如是被获准进来以后,就被李允儿拖着,一直不敢说话。这会儿见朱慈烺与傅青主闲谈差不多了,这才缓过来:“陛下竟然会偷听我们讲课,怪不得,我怎么感觉好眼熟……”

    李允儿吃吃发笑,这位聪明美丽的小姐姐还不知道自己曾经正面刚过皇帝陛下呢。

    “其实,如是姑娘我也是很眼熟的。”朱慈烺接过话头,仔细看了一眼柳如是,发现这鼎鼎大名的秦淮八艳已经有十九岁了。十九岁的少女,模样长开,身姿发育成熟,再加上京师大学堂的生活熏陶,浑身上下既是洋溢着青春韶华无限好的气息,又是绽放着成熟睿智女性那种复合型的吸引力,让人很难转开眼珠子。

    怪不得公孙艺那家伙智商掉线。

    只不过,一想到柳如是被自己当初那个比喻击落得落花流水,朱慈烺就忍不住发笑。

    柳如是一头雾水,还是傅青主看不过去,将朱慈烺还偷偷讲课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见此,柳如是没有如平常小姑娘一样羞涩地低头说不出话,而是眼珠子一转,低声道:“既然是学生的不是,那学生先给陛下赔礼道歉,请恕学生不知之罪。另外,学生亦是有心报国赎罪,比如检举那等动摇国家根基之事。不知陛下以为如何呢?”

    旁听了一会儿,柳如是心底里肯定,朱慈烺是大明罕见的明君,而且是那种极富责任心的明君。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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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七章 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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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举报社会弊端来报答皇帝的恩情,这虽然从道理上来说有点意思,可怎么算都让人感觉别扭。

    朱慈烺只是一听,就感觉心中没劲。他虽然明白身为至尊,就别想着有什么私人生活。但既然是隐姓埋名来了京师大学堂,心中终究还是怀着求一份清静的心思来的。

    只是,柳如是却打乱了这份清静。

    朱慈烺脸上的神色变化的不明显,可依旧让人捕捉到了这其间气氛的不同。画面,一时间就这样僵了下来。

    “人人心思包果,此乃治世之兆呀。陛下,臣先行恭贺了。”说话的是黄宗羲,他径直进来,却是与朱慈烺的关系比外人想象得深厚。显然,这一位也是个简在帝心的主儿。他并没有如普通人所言,担任了南京交通部门的官员以后就离开了官场。朱慈烺喜欢在基层扎根过的,认为能多一些对现实政务的体会。得有基层经历,朱慈烺才给机会提拔。

    事实上,黄宗羲现在担任的是中华社的主官。换做后世,这就是内参的负责人。这是陈贞慧办报时期遗留下来的事业。

    黄宗羲的话打断了场面的尴尬,朱慈烺也再看了一眼柳如是。

    这个女子的姿色的确是上佳的。

    本就有国色天姿的容貌,肤极白,眼有神,鼻梁挺翘,兼着一副上佳的精气神,昂首挺胸,将那身姿衬得曼妙非常。朱慈烺见了,也忍不住道一声好模样。

    这时候,朱慈烺心中也将柳如是的一些印象渐渐落入心中,多思量了记下。柳如是开口讲要检举报国,并非是被人驱使着阴谋,这是她的真心话。

    因为,这就是一个极其有家国情怀的女子,若非女子,他恨不得能将一身才华施展出来以平此身抱负。用后人的评价来讲,这是一个志趣高洁、举动慷慨、言辞委婉不失激烈的爱国女子。

    想到这里,朱慈烺借着黄宗羲的话头顺了下来说:“黄同学这话可以送给方才那小同学听听。京师大学堂为国育才,就当有些脚踏实地,肯干事的人。柳同学有事,先与朕说说看吧。”

    朱慈烺不认这检举。他要先了解了解情况。毕竟,柳如是虽然志趣高洁,出发点是好的。可也不是说柳如是一检举,他就代表正义,代表光明。

    但柳如是接下来开口讲的,却是让朱慈烺惊讶了。

    “陛下,学生要检举的,是京师周围,光是学生去过的十三家工坊,就足足有十二家工坊苛待工人。工人们吃得最差,住的最破,甚至身上没有一件干净的衣裳。去过的矿工、窑工且不说,每日在黑暗的矿坑窑洞之中挖矿,浑身漆黑得如昆仑奴一样。每日呼吸尘气,极少有活过三十者。哪怕稍好一些的纺织工人依旧生活凄惨,许多工人,一双手燃着花花绿绿的染料,不似正常人类之手。更有甚者,许多工坊里,还有八九岁的孩童在做事!在里面做三年活,长到十六岁,不到五尺高的儿郎比比皆是!”柳如是开口检举,言辞激烈,却是让周围人纷纷都张着嘴,不敢说话了。

    谁不知道,朱慈烺是推崇工坊扩张的。

    恒信商行里有个恒信钱庄,更是高薪厚禄养着一帮子眼光刁钻之辈,手中拿着银子,各处寻找那些有潜力之人,投资他们开办工坊,兴旺商贸。

    朱慈烺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不断强调,工坊商贸乃是中兴机缘。

    而今朝廷拓边千里,又是战乱之后获得大量田地,倒是不担心农事不稳。朱慈烺更喜欢收取工坊的增值税与商人的商税,而不是农民那点可怜巴巴的田税。

    但现在,柳如是却开喷到了工坊之上。

    朱慈烺的眉毛一下子就拧了起来。

    柳如是直直地看着朱慈烺,所有人都忍不住给这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美艳姑娘捏了一把汗。

    但好在,朱慈烺眉头一拧之后,语气却缓了下来:“黄宗羲,给他一块编修证,让他继续查下去。文章怎么写……让李同学去教。傅教授,你的课是好的,多开阔下眼界。这天下还大得很。朕还有事,就不留了。”

    “臣等领旨……恭送陛下……”

    “臣等领旨……恭送陛下……”

    “臣等领旨……恭送陛下……”

    ……

    朱慈烺有点扫兴地走了。

    傅青主与李允儿看了一眼柳如是,都是叹了一口气。

    黄宗羲朝着柳如是拱了拱手,意味深长地说:“恭喜柳同学。”

    柳如是被黄宗羲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弄得有点心惊肉跳,心道:该不会是被他看出来了吧。但一想到家中那个老头子最近的脾气又暴躁了起来,她沉默了。他有心想要脱离,却一直积蓄不到力量,更找不到一个可以积蓄力量的机会。

    而现在,能见到皇帝陛下,却让他欣喜不已,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也是一个绝佳脱离钱谦益的机会。握着为皇帝陛下办事的手谕,拿着京华报编修的身份证明,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躲开钱谦益那个老头子的毒打……

    ……

    京师大学堂突然冒出来了一场为民请命,朱慈烺感觉有点扫兴,但很快也回过神了。【△網.Ai Qu xs.】

    至少,那一堂课听得挺开心。

    地图发出去以后,士子们对于大明疆域扩充的消息都很兴奋。朱慈烺也是如此,开疆扩土,此等功勋最重。这可不是常凯申的地图开疆,而是大明真正能够掌握的领域。

    整个东亚,都为中国一统了。

    至于越南……

    那边的确是有些麻烦,但朱慈烺却没有兴趣再亲自下台了。

    他离开京师太久,不能老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离开京师太远。更重要的是,朱慈烺越发意识到人才的重要性。

    穿越者是很强,但万事都让朱慈烺顶上去,手底下的人怎么会成长,又有什么机会立功?

    至少,朱慈烺这一回去了日本国,完成了踏平日本的志趣,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也对,他是已经赏无可赏了。以至于朱慈烺将心思落在了历史上,他希望青史留名

    这样想着,朱慈烺又想起了一桩事。

    再等几年,也该修书了。

    永乐时期有《永乐大典》,乾隆皇帝也搞过《四库全书》。朱慈烺也想搞一个类似的修书大事。这两年,也可以准备起来了。

    当然,眼下大明还没有永乐时期那么强盛,朱慈烺只是准备准备,先弄个小号一些的自然百科全书来。

    这是朱慈烺看那公孙艺跳出来被轻易挖坑时的感慨,这年头,士子们只晓得读八股文,学经义。这让朱慈烺十分看不上眼科举出来的人物。

    固然,儒家的东西有可取之处,但八股文唯一的优点只能说是可以选出一批智商在线的人。

    这与后世大学应届生唯一优点只能比没读过大学的人相对智商在线一样……

    简单来说,就是学的东西与实际上工作会用的东西差距太大。

    当然,这些都是系统性的工程,朱慈烺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里能完成几个,亦或者,大多数都只能完成一小部分。

    他一路上拿着炭笔,随手写了点。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原来,马车已经进了西苑。

    这时,身边轮值的陈邦彦对朱慈烺说:“陛下,太上已经久候。”

    朱慈烺点了点头,急忙过去见礼。

    台上正在瀛台看风景,身后跟着三个看起来颇为青涩的男子。朱慈烺一看过去就认了出来。

    那是朱慈炯、朱慈照以及朱慈焕。

    他的三个弟弟。

    显然,朱由检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朱慈烺入内以后,挥退了身边伺候着的宫人。这事说起来也有点尴尬。朱由检有点着急,可以理解,他很多时候也有些无奈。

    “儿臣拜见父皇。”朱慈烺见礼,自然是被扶了起来。

    “烺儿开疆扩土,这是社稷功臣,这些虚礼,就不要讲啦。”朱由检显得很和气。

    他的身边,三名皇子都是齐齐行礼:“臣弟拜见陛下。”

    有段时间不见,朱慈烺年纪更大,身上的气场与皇帝的威仪也更加见涨。朱慈烺虽然很想表现出自己身为儿子、大哥的亲情,但在皇帝的身份加持之下,作用不大。

    “几位弟弟许久不见,都长高了,成大人了。”朱慈烺:“起来吧。”

    见礼完了,朱慈烺也不废话,直接领着几人走到了偏厅里。

    朱慈烺日常爱去的几个地方都挂着巨幅的地图。

    尤其是瀛台这里,地图还颇为有些不一样。墙壁之上,挂着一个又一个颜色不一的小旗帜。朱慈烺自然对这些小旗帜插着的地方很清楚,明白那几个旗帜代表着怎样的意义。新加坡、巴拿马、苏伊士、直布罗陀、白令海峡……

    当然,朱慈烺没有和今日几个来客解释的意思,而是拿出三根红色小令旗,又拿去一根指挥棒,落在地图上说:“平乱日本,参与叛乱的外样大名极多。几个不起眼的小大名已经被幕府与王夫之等人拿去安抚日本国内了。朕特地留下了这三个地方。加贺、仙桃、福冈。”

    说完,朱慈烺将令旗贴在了三个地方。整个墙壁后头林林总总放着极多的磁铁。这是小令旗可以贴住的原因。这点寻常小事落在朱由检与三名皇子眼中,却是仿佛见到了神迹。当然,这不是重要的点。

    重要的,是三个可以分封的新国土。

    朱慈烺欲用古礼,让他们拥有国初藩王的权力啊!有兵权,有民事、司法等大权。这可比在京师低调做人爽多了。

    三个地方就是朱慈烺在日本灭了前田纲纪、黑田忠之以及伊达忠宗后的地盘。这三人是外样大名里挑头的,被灭了藩国后拿去封赏朱慈烺的弟弟,名正言顺。当然,有谁心里气不顺,大明天兵教做人。

    可以选择的藩国里,一个在日本的东面,一个在日本的北面,一个在日本的西南面。可谓是相距甚远,但同样,一旦让明人封王进去插入一颗钉子,这日本再想逃脱大明手掌心就难了。

    一个御三家就让幕府站稳了脚跟,来了三个藩王,中华同盟还压服不了那些反抗能力孱弱的叛贼?

    当然,三个藩王也不能作死,这毕竟是外国。

    “日本国不是深山野林,不通文字的山林蛮夷。自诩小中华的日本自由优胜之处。这三个令旗,你们自己思虑一下,拿下哪个。”朱慈烺

    朱慈炯、朱慈照以及朱慈焕闻言,先是齐齐躬身谢礼,随后互相嘀咕了几声,纷纷拉走了自己的那个小令旗。

    其中,与朱慈烺一样出自周皇后的朱慈炯选了福冈。这里距离萨摩藩很近,一旦有事,寻求希望公司、远征公司的力量帮助都很轻松。当然,驻扎在釜山的舰队也是奥援。

    至于另外两名皇子都是田贵妃所出,也许是早有考虑,他们都拿走了距离大明更远的两个藩国。

    其中朱慈照拿走了仙台,朱慈焕拿走了加贺。

    见三人各自领走令旗,朱慈烺神情严肃稍许,正色道:“既然如此,我预封朱慈炯为福冈郡王,朱慈照为仙台郡王,朱慈焕为加贺郡王。你们为我亲弟,自然身上应有一个亲王之爵。但朕重启国初藩王旧制,不是为了让血脉胞弟可以有个地方肆无忌惮吃喝玩乐、作威作福,而是思念周天子开拓边疆,分封之功。是为了给我皇室儿郎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才干本事的机会。若是谁无能,郡王就一辈子跟着,推恩降等袭爵,藩国自有朝堂全面派遣大臣治理。若是治理得上佳,自然升格亲王!”

    朱慈烺板起脸来还是很唬人的。

    几个弟弟年纪虽然与朱慈烺相差不大,可都摄于这位皇帝雄威,齐齐躬身应命:“谢陛下,臣弟决不负陛下所托!”

    “谢陛下,臣弟决不负陛下所托!”

    “谢陛下,臣弟决不负陛下所托!”

    ……

    朱由检有点心疼几个儿子,但话还是没说出来,他其实也认同朱慈烺的法子。藩王在外,总得给个紧箍咒。不然逼反了日本人就坏了国事了。当然,他作为父亲,可是给了好大一笔启动资本给几个孩子呢。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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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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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万重下了车,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长沟峪。只不过,这样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马武眼里,显得有些沉重。

    马武是被沈万重拉过来的救兵,他看着这个老朋友,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放心吧,也许只是一场虚惊。”马武说着,拍了拍沈万重的肩膀。

    只是,沈万重受这么一拍,却是咳嗽了起来,回过头,一张脸显得有些苍老:“无风不起浪啊……”

    马武凝着眉头:“难道还能因此治罪不成?我们开办工坊,一来活跃了经济,二来创造了那么多的就业机会。无数人家往日里只能饿死冻死,现在有了工坊,都能寻到一口饭吃。这是活人无数的功绩!况且,兄弟你为大明征战半生,带了一身伤病不得不致仕还乡。朝廷难道能如此薄凉,让人寒心?”

    沈万重听着这话,心中暖流涌动。

    虽然眼下经营煤矿,置办工坊,一年都有至少三万两银子的利,但比起老友马武,沈万重其实过得十分不如意。

    他在崇祯十六年的时候,就是朱慈烺麾下的千户,算得上是追随朱慈烺已久的老底子。当时的同僚,现在大多都已经官制一镇总兵,一军之长,都是位高权重。但是,沈万重却因为崇祯十六年那一仗染了重病,手脚灵活大不如前。这样的身子骨,在高强度的战争里是无法承担的。

    于是,沈万重选择了离开。

    虽然朝廷给他安排了一个陕西延安府警署署长的职司,但沈万重只是干了半年就退了。无他,身子骨吃不消。

    最终,沈万重选择了回到京师,在长峪沟这里开办了一个煤矿,又此前一些早些年退伍的老兵开办了几家工坊,聊度此生。

    三年多的时间一晃而过,曾经的小煤矿变成了京西排前的大矿。这几年京师炼铁工坊日多,人口越发繁茂,以至于煤矿用量飞速激增。沈万重原本一年千把两银子的利到了而今,足足一年能入三万两银子。

    利润大还在其次,沈万重不是个谈吐享受的,他更看重开办工坊能安置兄弟。

    一年又一年的大战落幕,一次又一次的兵役期最截止。无数伤兵老兵退伍兵都面临一个去路的问题。大多数被安置区当了警察,各司衙署的小吏。可能熬过去熬出头的并不多。

    每到这时,沈万重就觉得自己重新焕发了青春,大肆伸出援手,招募了诸多活得越发潦倒的袍泽战友。

    煤矿利润丰厚,沈万重开的薪资一样足够高。

    再加上工坊这种地方一样与军队强调纪律,强调技能学习,于是很多老兵都过得游刃有余。

    渐渐的,沈万重也不再去管。一直到柳如是男扮女装,带着京师大学堂的学子拿着京华报的编修证前来暗访。

    煤矿死人的事情终于拦不住传了出去。

    一时间,京师暗潮汹涌,数不尽的攻讦之声冒出了头。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死了人的事情,终究是假不了。马哥,山雨欲来风满楼……那些士子本就看不惯我辈骤然豪富,岂会善罢甘休。这几年国朝渐少兵事,文官渐重。我现在只是一介商贾,此事真是难了……”沈万重没有说虚话,哪怕朱慈烺鼓励工商,但商本末业的观点依旧是主流。

    御史言官,舆论清议朝着几个商贾压过去,堪称泰山压来。

    “袍泽兄弟们不会坐视不管。”马武沉声地说着:“我会上书陛下!”

    沈万重心中感激,微微一暖,缓声说:“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在军校里,恐怕还不清楚情况。这种政务之事,军将插话很难。更重要的是……陛下究竟是怎生个态度,谁能摸得准?”

    按照往常所言,如果是真的寻常书生士子攻讦朝堂重商,朝中早就将这些风头压了下去。亦或者很快就会有另一件大出风头的事情将这些事情盖过。

    但现在一看,这些流言蜚语却越来越大,有些抑制不住的架势。这只能说明……皇帝陛下并没有选择压下这些话语。

    这让沈万重与马武心中都是一沉。

    “听闻山下沸沸扬扬,说什么各处报社都在调查,万重大哥,你小心一些行事吧。”沈万重说。

    “几个小报,还算不得什么。”沈万重对此不以为意:“只要不是朝堂进来查,矿里的兄弟们自然能好生应付好,这几年来都是兄弟们在处置。”

    马武闻言,张嘴想说什么,思虑稍许,还是决定不再冒昧开口。

    ……

    沈万重不会想到,这会儿,谷科带着孙三与黄九以及一个身形瘦弱,目光清亮的年轻人进了长峪沟。

    那身形瘦弱,目光清亮的男子显然就是柳如是了。

    柳如是乔装打扮,又寻了江湖里有易容之法的高人变换了模样,曾经容貌倾城的柳如是这会儿面色泛黄,双眼细长,脸型也微微一变,看起来只是个相貌清秀一些的年轻后生。

    四人是以务工为名进的长峪沟。

    虽然最近风声很大,但消息显然还没有进一步扩散。

    在长峪沟煤矿这个准军事化管理的地方里,很少有人嚼舌根。

    谷科在前头带着孙三与黄九应付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男子,而柳如是则是打量着长峪沟煤矿里一路所能见到的一切景象。

    长峪沟煤矿比他想象得还要大,三年持续的扩张让这个煤矿占地数百亩,大的惊人。因为这里的许多管理者都是退伍军人出身,于是路上所见的工人尽皆都有些民兵的架势。走动之时,三人一排,五人一列,绝无落单之辈。就是行走之间,也颇为有些气象。

    只可惜,除了那些头目,所有的工人都显得颇为破败,身上穿着一件脏污透了的单衣,破破烂烂的,许多人浑身上下都是染着煤灰,只有张开嘴才能看到一抹突兀的白牙。

    倒是那些头目,一个个的都是衣衫症结,身材肥壮,便是走路,也颇为有些雄赳赳气扬扬。

    这时,谷科点头哈腰完毕。孙三与黄九都是行动隐秘而迅速地递出去了几片金叶子。

    虽然伴随着几年来纸币币值稳定,强推之下日渐流行,但金银的妙用依旧有效。更何况,金叶子这等物件可是比起宝钞要来得更有逼格。

    果不其然,那头目露出了笑容。

    “既然都是退伍的老兵,袍泽兄弟,那咱们兄弟几个自然得帮衬一二。这样吧,先去帮冯六儿看帐。”那头目一挥手,自然有人去领着几人办理手续。

    柳如是闻言,更是大喜过望。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查一件事,办法百般。但有哪种办法还能比查账更简单?

    只不过,谷科闻言,却是心中感觉不妙。他们本来只是打算配合一下,将柳如是忽悠走了就行。可要是真让柳如是查出了什么岂不是不妙?

    柳如是兴奋地大步走去了。

    倒是谷科与孙三、黄九停了下来。三人对视一眼,最后孙三与黄九的目光落在了谷科身上:“怎么办?”

    谷科沉吟不语,不知道怎的,他竟然忽然间有点想看看,柳如是是不是真的能查出什么。

    只是,这种话显然不该与孙三、黄九两人说。他稍一沉吟就说:“你们放风,我去看看情况。若是有必要,也该通知矿上的人了。本以为这里都是些退伍老兵,应是厉害。可没想到,也和筛子似得,随便就进来了。”

    谷科胸中还预备了好些办法,没想到只是两片金叶子就解决了。

    当然,也是柳如是手笔罕见大方,要不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的确得费一番功夫。

    “那我去矿上再逛逛,我还有些熟人。”黄九笑了笑:“说不定能多晓得一些事儿。”

    谷科应下,四人便各自出发。

    柳如是对于其他一人望风一人打探的动作并无异动,反而觉得这几人干活挺积极。这样想着,她已经进了办公楼里。

    长峪沟煤矿在山脚下建了一座三层小楼,水泥砖瓦建筑,平实简单,同样条件也很够呛。里面的人一听来了人帮忙干活招呼了一阵子以后就溜走了。

    柳如与谷科在屋子里,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太简单了,简单到以为有诈。

    “我去查下。”谷科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上上下下摸查了一边,他是飞行兵,别的不提,眼力必须一流。

    当谷科回来的时候,柳如是却是已经将账册草草翻阅了一遍。

    “没有暗哨……也没人盯着……”谷科失笑了一声:“这般模样,也能办成这样红火,开工坊赚钱也太简单了罢……”

    “朝廷一连打下了朝鲜、日本两个大市场。更有国内复苏后活跃的市场,这么庞大的需求量,只要造出来一点好东西都是被抢购的架势。听闻这几年伴随着陛下解禁海上贸易,已经有许多外商入内。白银流入更加明显。通货膨胀之下,大家都想把手头的钱花出去。”柳如是找了一阵子就已经找到了自己要的账册,一边翻看着,一边随口回着。

    谷科也自诩自己读过书,但柳如是开口说出来的话他却有点懵逼。大多数话他都是听得懂是什么字的,可组合起来就不动了。

    什么叫白银流入,什么是通货膨胀?

    虽然不懂,但柳如是的确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突然间,谷科对眼前这个有点清秀看起来有些娘的编修多了几分好感。这人的确是个有本事的。

    敬服有本事的人,这是谷科在军中多年养成的价值观。

    “找到了!”柳如是目光一亮。

    忽然间,外间也是砰地一声响了起来。

    黄九满头大汗,狂奔过来:“兄弟们走!这里不能再呆了!”

    柳如是、谷科以及孙三都惊到了。但他们都选择相信自己的队友,跟着黄九撒腿狂奔。

    一直跑到了一个已经废弃的矿坑里黄九这才喘过气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太可怕了……太吓人了……刚刚挖煤的一个班组不知道从哪里挖出来了三十来具尸体。消息和暴风一样传遍了全矿,至少五百多人都乱了。这狗娘养的水峪沟煤矿都是把工人当兵操练啊,现在这一乱,五百多人都列队朝着山下的东主找麻烦去了!”

    “暴乱?”柳如是、谷科以及孙三都是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黄九苦笑地说:“你们是没看过,这些工人活的有多惨。好些人活不过三十的,就是我打听了一下,三年前进矿的,还活着的已经就一半人了……”

    “一半……”柳如是咬着牙:“这可不是三十具尸体的事情……”

    那说明死的人还会更多。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了……一旦暴乱造反,他们可不会管我们什么身份……”谷科有点心虚,他可是受了黄老爷委托来的。毕竟,黄老爷在这里也有点股本,算起来他也是狗腿子之一。

    “不该吧……我们明明向着工人的啊……”黄九与孙三睁着眼睛说瞎话,又将目光落在了柳如是的身上。

    柳如是闻言,狠狠点头:“没错!我们是向着工人的,只要把事情说开,正好让他们可以向我反应情况。我能直接将报告递到最上面去。”

    “最上面?”谷科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吞咽了一下口水。

    其他两人也反应了过来。

    柳如是其实也有点心虚,毕竟他是个女子,要是被乱兵发现更加麻烦。心虚归心虚,一想到眼前两人的表情,柳如是还是鼓舞起信心,笑道:“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最上面。”

    三人纷纷狂喜:“拼了!”

    谷科捏着拳:“拼了!不过,我们还得准备完全一些。要不然,这货乱兵发狂,谁都挡不住!”

    ……

    李非看着身后五百多兄弟,目光含着泪。从当年鼎鼎大名的大学士护卫沦落到煤矿里的奴工,谁能想到呢?

    只能说命运多舛。

    “但现在,该是我出头了!”李非看着身前一个个衣衫褴褛,眼中藏着怒火与恐惧的工人大声高喊:“看到了吧?三十七具尸体,不反抗,就是这个下场!凭什么我们每日辛劳却是这样的结局?我不服!”

    “不服!”

    “不服!”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四章 另类的历史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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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非的怒吼震动了长峪沟上下,五百名矿工被吸引了过来,看着地上零零散散三十七具尸首,心中的恐惧与愤怒被聚集了起来。

    这样的恐惧与愤怒在下午的闷热之中混合之下,是五百余人如一群饿狼一样,朝着山下扑了过去。

    他们的目标是整个煤矿的东家,据说今天东家恰好要来这里视察。

    马武与沈万重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后,一个侦察兵退伍的煤矿头目见机快,先一步找到了沈万重带着他们逃跑。

    好在,煤矿真的极大,当煤矿大部分工人都被暴乱席卷冲到山下的时候,沈万重已经出了煤矿,寻到了自己来时的那辆马车,脸上的表情极其难看。

    他的身前,是陆陆续续从各个地方跑下山的煤矿头目。下山的道路不多,主干道更是只有一条。沈万重立在这里,就见一个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头目们此刻灰头土脸,许多人脸上带着恐惧的苍白色。

    显然,也有些人被那些让人震惊恐惧的尸首惊到了。

    马武站在沈万重身边,脑海里回旋着方才听到的讯息,脸色不断变化。

    “万重,怎么死了这么多人?”三十七具尸首,爆出去,别说御史饶不了他们,就是那些军中袍泽也会变了颜色。

    大明强军,追亡逐北,历来杀的不是叛逆就是鞑虏,何曾屠杀过平民与俘虏?明军的名声,正是靠着朱慈烺与十数万将士数年来呕心沥血这才扭转,让百姓不至于见了当兵的就要唾骂几声。

    清白的名声建立起来艰难,但想要毁去却是很简单,一挥手就能做到。比如现在水峪沟煤矿所做的一样。

    “我……只是听说煤矿有时候会死人。这本是常识,这几年扩张得快,许多都要打洞进去。不小心塌方下来,总是难免死人。但没想到……没想到不是三人……”三年死了三人,别说百姓非议,就是最严苛的御史知晓了也不会多说。但现在不是三人,是三十七人!沈万重脑海里嗡嗡的。

    马武不说了,只是脸色十分难看。他深深看了沈万重一眼,才想起来眼前这一位治军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要说经济庶务管理的水平,的确够呛。尤其这些年赚钱太容易,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让人腐蚀了。至少,这个煤矿虽然大东家是沈万重,但管理具体事务的肯定不是他。

    感受到了马武的异样目光,沈万重怒吼着喊出了一个名字:“陆怀谷,给我滚出来!”

    眼前一干水峪沟的头目纷纷分开身形,将一个身子颤抖着的男子让了出来。显然,这就是那陆怀谷了。

    “乱军之中,是我救了你。从锦衣卫退役,是我用的银子接济你。从一名大头兵成了京师小有名气的陆老爷,是我成全的你。现在,众叛亲离,就是你给我的报答吗?”沈万重气急败坏,一想到自己一生清名可能要毁于一旦,更是眼前一黑,晃悠着,就要栽倒落马。

    好在,众人眼疾手快,冲过去将沈万重扶起。

    尤其是陆怀谷,更是急忙冲过去,从沈万重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将药倒出来喂沈万重服下。

    “东家好些了没?”

    “东家你可不能有事啊!”

    “将主,要打要杀,要如何罚我都没意见。可将主你不能因我坏了身子啊!”

    ……

    众人嚷嚷着,倒是让马武叹了口气。

    沈万重不是坏人,这些头目也多是良心未泯。只是,三十七具尸体……必须给一个解释,必须给一个交代。

    沈万重用了药,悠悠转醒了。一行人寻了一个小亭,几个头目恢复了当兵时候的身份,寻了趁手的东西在外巡逻。其余一些身份高一些的,就这么围着小亭里,等着沈万重与陆怀谷的对话。

    “这几年外头要的煤多,一个个挥着宝钞抢着买煤。生意好做,我也就没多想,只是一个劲招人,一个劲开矿。开矿不好开,时常死人,一不小心就塌了我都知道。只是我也不懂怎么开矿,只晓得让人干活。这些年死的人……是有些多,只是我本以为这些都是正常的……”陆怀谷嗫嚅地说着,叨叨絮絮地,没个边界。

    但话说多了,沈万重等人也就明白了。

    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不懂得如何开矿,只晓得驱使工人。加上这几年抢着要煤,行业景气,于是急功近利扩张。至于生产安全是什么,他们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词。

    “哎……”沈万重叹了口气:“我用人不明……”

    屋内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当兵的拿工人当兵管,这挺正常。故而,这也是煤矿能一直开下去的一个缘由。可沈万重用的人都是自己亲信,退伍老兵,脱离基层也脱离专业,自然全都不懂怎么才能正常管理一个煤矿,特别是安全生产之上。

    “等等……也就是说,没有虐杀饿死之人?”马武察觉到了关键点。

    陆怀谷低声说:“我虽然贪财惫懒了一些,可也不是黑了心肠的……”

    “到底死了多少人?”沈万重又问:“只有三十七人?”

    “不止……”陆怀谷说到这里,已经面色灰白。

    大家心底里都是一沉。

    不管如何,死了这么多人,就算他们自觉没有黑心肠过,这事也难了。

    “沈大哥!”这事,一个白胖的大汉子骑着马过来,翻身下马,看着这边聚集了这么多人,好生奇怪:“我去你府上寻你,却没见着你人,打发一问,才知晓你上矿了。怎么了这是?”

    来人便是那安排了谷科的黄老爷黄福文了。

    “福文啊……”沈万重见了来人,又想起今天的事情,一阵苦笑:“矿上出事了。你怎么来了?可别又是给我坏消息……”

    显然,沈万重听了这么多坏消息,已经受够了。

    黄福文听了,讪笑一声,不敢说了。

    马武明白这会儿不是使性子的时候,说:“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有什么忌讳的?”

    “京里来了个编修调查工坊苛待工人的事情,我那边还好,乡里乡亲不会乱说。不过矿上就麻烦了,还好我早有准备,晓得那编修选人的条件,安插进了一个刚退伍的新兵。那新兵也是向着咱们的,今天约莫着应该来了,我就过来问问,看看情况。”黄福文将前因后果交代了一下。

    只是,沈万重与马武听了,都是心中不断下沉。

    “真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马武重复了这句沈万重说过的话。

    沈万重苦笑,也只好将眼前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一听矿上暴乱,黄福文顿时瞪大了眼睛:“反了他们!矿上又不是乡下,招的都是左邻右舍正常的招工,矿上的那些人竟然敢反?打杀了都无碍!我这就去县里寻警署平了这些贼子!”

    沈万重摇摇头说:“不可。山上有报社的编修,处置不妥当,这事就闹大了,闹得不可收拾了。”

    黄福文拧着眉头,说不出话来。

    马武这时已经不管两人,索性直接寻了几人研究起了地势。

    这里地处京师东北部,周遭附近还有几个小煤矿。北面是丛山峻岭,南面是一马平川。沈万重布置着人手,正是拦住了一条下山的路,只好封堵住南面的几条小道,就不难堵住人马。

    “先各自回庄子里调集人手把路封住。福文来的这一趟也不是全无好消息,至少有那个埋进去的钉子在,先摸清楚这些人要做什么。矿上是苦了些,可只要没短了他们银钱,也不是没转圜之地。”马武说完,大家都定了定神,不再慌乱了。

    唯有陆怀谷苦笑:“矿里做工,也是个辛苦钱,一月一块五……”

    现在不比五年前,五年前一个战兵足额的军饷一月也就一两多银子。现在通货膨胀厉害,一块五只能买两石米,刚够养活一家三口。

    “那说不定还好办一些。”黄福文也意识到了麻烦:“就是多给些钱!再找那些死了人的旷工家属,银子给足,一口咬死我们一人给了五十块烧埋银子,谁能说我们不是?”

    五十块,也就是之前的五十两银子。一条命这个价,真是没人能说矿上的不是。

    这时,黄福文又露出了一点难色,稍一沉吟就说:“我的庄头都在京西,跑过来的时候恐怕人都跑光了。这事,得喊着其他几个矿主,还有山下几个工坊主一起议事。工人暴乱,一旦不扑灭,流窜出去那是所有工坊主矿主的祸患!”

    就如同农民起义一定会吃大户,抢大户一样。工人暴动,一样会将矛头对准东主。到时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当然,只要缓过气来,资本家们没一个是善罢甘休的。到时候定然是疯狂的报复。

    能开办工坊的都不是蠢人,黄福文开了头,大家都明白了怎生个情况。

    沈万重点头:“这也不是我们一家的事情,工人暴乱,定然席卷其余各个煤矿。我亲自出马,去借人!”

    ……

    黄福文埋了个钉子到了调查组里,同样……这会儿矿里,一个不起眼的头目悄悄将眼前一切呈文上报,交到了锦衣卫中。

    负责国内锦衣卫的是张镇,知晓了这时,自然是急忙将消息传入宫中。

    朱慈烺很快就拿到了消息。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是朝廷册封大典举行的时候,除了三位皇子分封郡王以外,那些只剩下一个空头头衔的藩王也纷纷涌入军中,与京师城内诸多大将议论着分封之事。

    显然,得知了自由的美味,藩王们都很想体验一把真王侯的感觉。

    而且,许多藩王们赚了钱也纷纷觉得不安。生怕朝廷什么时候发了狂,就要割他们的韭菜。

    于是,朱慈烺自然是乐呵呵地拿出了东南亚与大洋洲的地图,指着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地圈了出来。

    “所有封王,朝廷自会派遣驻军、外交长史并且协助移民。当然嘛,这些都是要经费的。反各地肥沃程度我已经派人去评估了,诸位可以根据评估内容,一一报价啊。”朱慈烺交代清楚了规则就打发走了一干闹哄哄的勋贵藩王们。

    朝廷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这些勋贵藩王一个个地里埋了贼多的银子,若是不找机会挖出来流动到经济上,还真是一桩祸患。朱慈烺心中嘀咕着,最后开始仔细看起了锦衣卫的密报。

    朱慈烺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走到了京师的地图面前,眼睛落在水峪沟上,凝眉说:“恐怕不会只有五百人啊……”

    水峪沟附近有煤矿,山下也有许多工坊。

    这年头,不管是工人、官员还是资本家都不知道工人革命的可怕。但朱慈烺很清楚,一旦让工人革命起了个头,那可就真的是一个幽灵徘徊在世间,怎么剿灭都杀之不觉了。

    朱慈烺很清楚现在的劳资关系里工人非常劣势。但这不是放纵工人革命的理由,还有大好的天下等待着朱慈烺去征服、占领,朱慈烺绝不希望自己往后的人生都在忙活着怎么镇压内乱之上。

    如山一样的压力扑在了朱慈烺的肩头之上。他曾以为,穿越者当真是光环一出,所向披靡。但现实告诉了他,世界的运转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至少,当历史已经面目全非的时候,朱慈烺再想开金手指已经全然没有机会了。

    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

    朱慈烺用子弹征服了朝鲜与日本,却绝不能用子弹镇压暴乱。这样简单粗暴的处置一定会带来长久不可挽回的负面影响。

    “等等……”朱慈烺看着地图,忽然间又想起了一封信。他让陈邦彦寻出昨天送来的柳如是那封信。

    “学生已经探听了虚实,后天就将出发前往水峪沟煤矿探查……”柳如是的娟秀小楷一笔一划,十分赏心悦目。

    朱慈烺看完,不由摇头,顿了顿,喊来了陈邦彦:“这事不能出兵,让刑部、京师警察总署准备,调集警员。大兴、宛平两县,也做好准备调集民壮。”

    用军队还是用警察,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性质。朱慈烺对此很清楚,他知道,在世界第一起工人暴动面前,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将被历史铭记。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七章 民生之多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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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圣人说的就是黄道周。这个外号,或者说引得无数人尊敬的称呼其实本来要等到黄道周死后才会有流传开来。因为,黄道周是抗清而死,极其壮烈。

    不过,而今的黄道周担任教育大臣,碰上了古今数千年来中国最大规模兴修学校的时候。虽然钱粮都是朱慈烺在筹措,大部分事务也从礼部转移到了教育总署施行,由朱之瑜带头执行,但黄道周的努力依旧十分有效,这让黄道周在民间聚集了相当深厚的声望。

    同样,作为东林党人的遗脉,黄道周与史可法成了仅存的大佬。

    只不过,这两人久居京师,已经熟悉而今的政治气候不再是东林党可以生存的岁月了。朝廷倒是没有治国哪个东林党人的党争之罪,但一个十分让人感觉忧虑的事情却是……东林党无法在朝廷注册,被明令认可。

    皇帝陛下以开明的政治风向让朝廷有了李邦华为首的新东林党,但旧东林党自诩正统,却无法在朝廷注册。每一回,都会被直接拒绝。

    因为……李邦华注册的就是东林党,只不过后面大多数时候都打一个括号,写上新之一字,用以区分旧东林。虽如此,朝廷依旧认为东林已经被注册,任何党派再想注册同名正当都无法走上登记的第一步,更别提到最后一关,皇帝陛下亲自批准。

    无可奈何之下,黄道周与史可法等人只好重新注册,最后在朱慈烺的亲自关照之下,建立了保守党。

    毫无疑问,黄道周就是而今的保守党党魁,也是朝中坚持认为必须打压工商的大佬。

    在京畿这么近的地方,发生一场工人暴乱,不管是谁都没办法瞒住黄道周。

    想要在官府层面上压下去而不是闹得不可收拾,以至于需要大军平定,那就必须先取得黄道周的谅解。

    换句话说,想要让官方的力量顺利在工人暴乱之中施展出来,就必须先解决黄道周这个拖后腿的尾巴。

    “黄阁老……”提起黄道周的名字,林鹏看向汪乔年,一脸眼巴巴的。

    而今顺天府尹权责深重,比之过往强盛了许多,面对部阁大佬也不再需要忍气吞声。尤其是汪乔年还有一个右都御史的官衔,实际上拥有了冲击部阁的身份。至少,而今朝廷一般部阁参议的大事虽然不一定都会有汪乔年参与,却许多都会抄送一份到汪乔年身上。

    这是今上对汪乔年的信任。

    事实上,原定历史上的汪乔年也并未辜负皇明的信任,他是用鲜血与生命证明了自己忠诚的人物。

    面对属下们看过来的目光,汪乔年如何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只是他不敢贸贸然接这茬。

    一阵沉吟,汪乔年缓缓地说:“黄阁老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达成谅解的。”

    “解铃还需系铃人。要说咱们顺天府应对这事,自然是责无旁贷。但胳膊肘拗不过大腿,我们只能顺势而为。那黄福文与沈万重不都是个有本事的么?让他们先想想办法,若朝堂不会拖后腿,咱们自然会行动。”黄易芝说到这里,也觉得自己算是努力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林鹏皱着眉头。

    “当然不会。”黄易芝说:“整顿治安,收拢民壮,加强防卫。都是警察署要做的事情,有大军在,这些暴民蹦达不了几年。可要是让他们做大期间闹出了什么事,比如杀了人抢了财,堵塞了商道,那这板子立马都会落在你我身上。”

    林鹏默然颔首:“大兴县的民壮我会立刻动员起来。”

    京畿自从遭遇过好几轮兵灾以后,朝廷就建立了完备的预备役制度。由退伍老兵组成的预备役加上每年都有训练过一段时间的民兵,可以很短时间里形成战斗力。以明军的武备,面对一群没有枪支的暴民,还真是小菜一碟。

    也正是这一点,才是黄易芝可以放松的依仗。若是往常,京畿范围里出现一支不在朝廷手中掌握的武力,上上下下到皇帝那都要疯了。

    但现在,不管是对自己军队的自信还是处于武器代差的信心,都让他们可以稍稍多了几分安心。

    当然,这也有李非听从了柳如是建议守在身上,不仓促外出有关。

    ……

    又在会议室里熬了一阵子,将几个紧急情况议定,林鹏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了家里。

    大兴县与其他地方一样,县令就在县衙后衙,占地很广,古色古香。或者说……颇为老旧。

    对此,林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意见。这年头的衙门比后世强很多的就是不修衙。

    一来大多数县令等不到修衙完成的那一天,二来也是风气使然。要不是衙门烂到不能用,没人愿意冒着滔滔非议与必定会有的异样目光去干这等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林鹏躺倒床上,任由结发妻子给自己伺候着洗漱。

    没多久,十四岁的三儿子大步跑了过来,喘着粗气说:“父亲,门外有一个书生求见父亲。手里……手里持着通行西苑的腰牌,说是水峪沟上的工人……”

    “水峪沟上的工人?”林鹏还没说话,他妻子的声调徒然高了三分:“衙门破也就罢了,怎么护卫还这么狼狈,连乱贼要进来了都拦不住?”

    林鹏好歹镇定一些,明白了关键点在哪里,说:“等等,是说手持着西苑通行腰牌?哪个西苑?”

    “自然是圣上在的那个西苑,父亲手中曾经也拿过一份,孩儿记得清清楚楚。”三儿子回忆地说着。

    “我知道了!那是故人!夫人别担心,说不定这一个乱摊子有解决的转机了!”说完,林鹏大步跑了出去。

    很快,林鹏引着来人到了花厅,又让自己儿子亲自带着几个家仆守住不让人进来,随后这才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扮男装的柳如是,拱手说:“柳同学真是艺高人胆大啊,孤身一人就敢床入水峪沟煤矿。现在竟然还能出来……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大人缪赞了。”柳如是浅浅一笑,说:“眼下自然也到了我该出手的时候。还请大人知晓,学生前来,非是为了招安,而是为了议定平乱之局。暴乱固然起于工人,却始于各处工坊雇主苛待百姓,以至于生灵残害,终究酿成苦果。为今之计,想要解决,不当只依赖于官军平乱。用流血的方式对待同胞的诉求,想必定然不是老父母所期望。”

    “柳同学一张利嘴,倒是让本官羞愧了。”林鹏神色淡淡,心中想着对方的来意:“不知柳同学是如何进去的,现在里面情况如何了。”

    “大人是要打探军情呢?”柳如是笑着说。

    “为国为民之心释然罢了。说我刺探军情,不知刺探的是谁的军?又不知柳同学是为谁做事?”林鹏人老成精,哪里会轻易被话拿住。

    见此,柳如是端正起了态度。林鹏的反问可是很严厉的,这几乎是在质问对方是不是叛国。

    柳如是沉声说:“我为百姓做事。至于我在矿内,目前的确一切上好。也正是因为工人同胞们的不幸,我决定这一回帮助他们。因为,这不仅是为了帮助五百名被逼上梁山的同胞,也是为了而今国内,为数百万之众的生民。”

    “而今百姓,如果是耕作田野,如何劳作毕竟都是自己的事情。固然辛苦,固然风霜雨露,艰难求活,但说到底也是无人逼迫,无人残害。但工坊则不一样,一条条一件件,许多丢命之事都是源于工坊主的残暴或者疏忽。这样人为的祸患若不阻止,则天下难安。水峪沟只不过是另一个大泽乡。”

    “君又是吴广不成?”林鹏目光一冷。

    他并非是瞎子,知道水峪沟煤矿上多了一个高人指点。要不然,早就如同大多数暴乱一样,杀人造反攻县城,哪里会这么安静搞宣传战,扩大基本盘,只是闹声势却不做坏事。

    这样的暴乱,除非抓到他们杀人放火的罪证,不然说破天也只是抢了几个煤矿工坊的钱财。而不是造反这样不可忍受的大罪。

    “陛下曾经有言,天下大乱,盖因土地兼并。百姓流离失所,没有田地可以耕作,可以安居乐业。故而,这才群起造反。”柳如是没有接林鹏的话头,只是自顾自地回想着自己看到的一切,思考的一切:“但学生调查了近两年的雇工情况,却看到了比土地兼并更恶化的事情。”

    “更恶化?”林鹏收起了自己滔滔的煞气。

    马尔萨斯人口论他是记忆尤深,这是国子监青年干部培训班里讲过的事情。毕竟,皇帝陛下亲口整理的书籍,哪怕当官的会不看?

    只是,比土地兼并还要恶劣的事情,却是让林鹏怎么都想不起来。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没关系,但土地兼并已经是祸国殃民之举,比土地兼并更厉害的事情,那显然就更加需要郑重对待了。

    柳如是没有吊胃口,依言一一道出:“这就是,劳资关系。”

    “前些年,大明半壁江山卷入战乱,土地荒芜,得以让朝廷重新掌握大批土地,又赖关外还辽令之助,得以分田分地,卷走了大量的人口,让大量人口获得了就有机会。这个时候,工坊迅速增加,用工需求与日俱增,农闲之事入城打工成了许多人赚钱的不二法门。一时间,其乐融融,不见有何异常。但是……”

    “好日子何其短暂,异变很快就来临了。天下田亩终究有数,分田流动的人口越来越少了,可以分田的地方,大部分也被转移到了海外蛮荒之地,趋势下降。而这时,噩耗来了……”

    “什么噩耗?”林鹏隐隐之间有点不妙的预感。

    “大裁军呀。”柳如是幽幽地说着:“百万卫所军户、九边之军被革。涉及百姓何止百万?这样的庞大人口卷入市场,哪怕分地了一部分,移民实边一部分,依旧有海量人口转入了京师。也许其余各地好一些,但京师人口膨胀绝对是最严厉的地方。”

    林鹏大约明白了:“往常时节,是有些农闲的百姓入城做工,近年倒是少了。的确有许多退伍兵来安置,这是朝堂给的硬性任务。”

    柳如是对此很清楚,那谷科不就是这么转业的么?

    而今明军操练人马的本事的确不赖,哪怕之前都是些好吃懒做的兵痞,经过朝堂三个月操练也能有些改变,至少不敢再作奸犯科。不管如何,安置的结果大多不坏,分到了一个工坊的工作。

    “不仅是兵丁入市的问题,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难题……那就是外国人……”柳如是幽怨地说着,她是一直都不支持朝堂出兵朝鲜,兵发日本的。

    固然,这让国内的工商贸易火热澎湃,又大涨了中国人的志气。但落在劳资关系上,却绝对是一桩坏事。

    无他,海量的朝鲜人、日本人涌入大明了。

    加上本来就日渐增多的蒙古人,顺天府境内的外国人极多。他们许多人因为都是黑户,政治是偷渡入内,所以要的工资极低。

    一个正常的纺织厂工人一月两元左右,但一个外国人可以只要一银元。毕竟,大多数工坊都是包吃包住。

    如果说卫所兵与退伍兵的加入还只是让原本百姓找工作的机会不那么紧俏,还不怎么影响工资。那么,外籍移民的进入,大大缓解用工荒的同时,是而今工人待遇急剧下降。

    比如煤矿工人,原本因为工作格外辛苦三元一月都招不到人,以至于必须买奴仆才能行。现在有了外籍劳工却是让工资一下子跌打到了只用一块五银元一月。正是如此,这才出现了越来越多苛待工人的现象。以至于矿山这等高危岗位死了人也不在乎,因为有大把的外籍朝鲜人、日本人可以挑。

    “民生之多艰……我身为父母官却没察觉到……”林鹏心中涌起了强烈的愧疚感。

    “大人能如此想,学生便大大松了一口气。眼下这一切,还只是发于末端,收拾起来还来得及。再晚,可就病入膏肓,药石不能救了……”柳如是起身,躬身一礼。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八章 新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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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承认,柳同学说服了我……”林鹏皱眉良久,拱手一礼。

    柳如是浅浅一笑,淡然地回礼,这个时候他没有功夫谦逊,而是直接说:“如此说来,大人愿意祝我一臂之力了么?”

    她这会心中也是重重松了口气,林鹏毕竟不是那些抱着儒家经义读迂了脑子的,他这一番话还能说动林鹏。如果是换一个人,却不是她这么简单能说服的。

    “柳同学想要如何做?”林鹏说。

    “如此……就请听学生一一道来……”柳如是将计划一一说出。

    这时,一场轩然大波,也已经在京师崇仁书院掀起。

    崇仁书院是史可法与黄道周自己捐资,又联络士绅开办的一处书院。显然,他做的是东林书院的旧事。当初顾宪成修复东林书院,让士子可以在此畅言政务,以舆论影响朝政,完成了声望到权力的转化,亦是开启了影响深远的东林党一事。

    眼下谁都知道东林恶了陛下,已经被李邦华与倪元璐的新东林吸收。想要再造东林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史可法选择了另开崇仁书院作为保守党的大本营。

    虽然史可法联络了黄道周拉赞助,但这等为有功名士子开办的书院是不可能得到朝廷财政扶持的。故而,一路运转,财计之上都是颇多艰难之处。

    最终,还是曾经东林里的后起之秀陈子龙出手,解决了这个困扰史可法的大敌。

    陈子龙而今就任新闻出版总署署长,也算朝中后起之秀,乃是黄道周与史可法之后的新秀中坚。

    他一出手,果然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之辈强出无数。

    陈子龙用的办法是将崇仁书院变成了一个专门的补习班,用以研究如何考秀才,如何考举人,以及而今时兴的如何考教师资格证,如何考朝廷的选调考试。

    从原本只是聚众吐槽发帖的书院变成了热门的教育产业,崇仁书院一来解决了无数闲得发慌又囊中羞涩之辈的生计问题,又提供了一个可以让人不用担心经济问题的吐槽之所。

    崇仁书院的成功让保守党在京热度升温,一干大佬纷纷看涨。

    大明二七九年十月十二日,这一天开始,崇仁书院开始议论非非。一条震惊的消息从一名自京师大学堂的士子口中传入书院,惹得众人义愤填膺。

    公孙艺手中高举着一张布告,进了讲义厅。这里是讨论经义的地方,也是崇仁书院最热闹的所在。原本,这是给一干为了来年科举的举人们预备的地方。但自从书院里各处都被各种各样补习班占据以后,想要聚众吐槽的士子们实在找不到地方,便纷纷涌入进来。

    “消息确凿,现在水峪沟煤矿里,一个叫孙三的男子运了十辆大车的骸骨进了大兴县县衙,要状告那水峪沟煤矿的东主,沈万重!”公孙艺将布告拿出,众人纷纷惊呆了。

    “十辆大车的骸骨?有这么恐怖吗?”

    “如果是刚死不久的,还真有这般恐怖。就算是死的变成了白骨,那也是蛮吓人的。听闻至少就是死了三十七人,这么多人的骨头垒在一起,太可怕了……”

    “那沈万重真是奸商,竟然落下了这么多人命!”

    “这不是奸商不奸商的了,如此罔顾国法,还是这天子脚下,必须严惩!”

    “这是当然,若是不能严惩,从今往后天底下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

    这时,屋外的两人听着声音都不由停住了脚步。

    一个白发渐多却精神抖擞的老年男子一双眼睛带着震惊与忧虑的神情:“朗朗乾坤,竟然有这等事情?我本以为,而今已经是渐渐治世,盛事气象初生。没想到……竟然有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十大车的骸骨……”

    “石斋先生,且别着急忧虑。我看这事有些不对劲,前些时候,我还听闻只是城北出现了一些盗匪,大兴县求援顺天府,已经调集了数百民壮,不日就能平定。眼下看那些盗匪竟然主动报官,这说明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呀。”陈子龙轻声说。

    “哦?”被称为石斋先生的显然就是黄道周了:“卧子可别是安慰老夫,老夫我的承受能力并不坏。”

    这位老者那副忧国忧民的心肠不是假的,老实讲,他耍手段心机的本事并不高。但这三年任职,却是平生最畅快的阶段。能够施展一生所学,教化子弟,使大明渐渐国泰民安。实在是让黄道周觉得不枉此生。

    可近日听了如此消息,却是忍不住惊骇起来。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却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亏他还以为而今朝堂衮衮诸公尽心竭力,已经有盛世气象。

    陈子龙缓缓说:“一者,所谓盗匪恐怕是谣传,说不定只是一群活不下去来请愿的灾民罢了。二者,无论如何,他们还能告官,说明这是对朝廷的信任呀。换平日,哪怕往前推二十年,何曾有百姓能这么对官府有十足的信心,相信他们会给一个公道?这说明,局势还在朝堂的控制之中。不是造反,不是叛乱。”

    “卧子不愧是治世大才,这一番话,我记下了。说不定下一回朝议到时候,卧子就要参加了。”黄道周赞赏地说。陈子龙这话说得很有水平,角度刁钻,十分犀利。更难得的是还很积极。

    “石斋先生与陈卧子来了!”公孙艺讨论得正欢,忽然间感觉外面有人,一撇,果然发现了两尊大神。

    屋内顿时骚动起来,黄道周与陈子龙也是纷纷入内。

    “学生见过石斋先生!”

    “卧子兄,好久不见!更加英姿勃发了。”

    “拜见石寨先生,拜见陈院正。”

    ……

    各式各样的称呼响起,大家都对两个大人物的到来感觉很激动。

    显然,这是有大事要干啊。

    陈子龙显然不会在领导面前出威风,微微一个侧身让开,将视线的焦点留给黄道周。

    黄道周轻咳一声,见屋内众人渐渐安静,说:“诸君。我与道邻开办书院之时,之所以取名崇仁,就是因为我辈儒生,怀着儒家最核心的一个理念:仁。而今,奸商苛待害民,实乃人神共愤。我辈儒者,学圣贤文章,岂能容忍世间污垢横行?现在,我希望崇仁书院的同学们挺身而出,为我辈新时代的儒者做出一个表率!”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十一章 工业强国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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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四海阁只有侍女们倒茶的声音,场上一时间十分安静,众人看着黄宗羲,一脸的震撼。【△網.Ai Qu xs.】

    他们的确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这对于一直以来困顿于无法破解困局的工坊主们而言,不啻为是一场久旱甘霖,让他们干枯的内心焕发了生机。

    只是,看着几乎毫无希望的局面就这样出现了转机,大家都有点不敢置信。

    事实上,黄宗羲表现得也太过于轻描淡写罢了。

    “劳资纠纷……?”沈万重当然清楚不是这么简单的,毕竟,工人们是在他自己的矿上们造反的。

    “黄社长的思路,果然高妙,有黄社长运筹帷幄,我等终于可以安歇稍许了。如此,如何定成劳资纠纷,其中妙法,还请黄社长吩咐,我等但有能用得上的地方,谁敢磨洋工不出力,就是我等在场所有人的公敌!”黄福文这话说得非常漂亮,更是十分有内涵。

    虽然这是拍着胸脯表忠心,但实际上是在拐弯抹角地问黄宗羲到底要怎么做。

    “要想定性成普通的劳资纠纷,很简单,一者,让朝堂愿意这么认定。二者,让那些工人同意。”黄宗羲耐心很好,细细地说了起来。

    “朝廷之上,便是我刚刚提的两点。各自回去以后,立刻执行雇工标准,工资不防定的高一些招收新人进来。让朝廷明白,工坊业不是普通的商业,不是普通的低买高卖的商业。这是工业!不仅是手工业,更是代表着帝国飞速发展核心的机械工业。”黄宗羲研究了这么久的社会,自然不是瞎的。

    他十分佩服朱慈烺当初的卓绝目光,从当初的太子殿下出宫时就想到寻找工人,打造了手摇计算机,解决了算账的问题,完成了所有人都认为不可完成的任务。

    同样,当这样的不可能扩张到平灭内寇,扩张到灭国建奴,扩张到中华复兴的时候。曾经一个个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在一点一点地飞速改变,有些变成了已经完成,有些变成了正在完成的事情。

    这里头,除了皇帝陛下的本能才干与一干将士们众志成城以外,无论如何都不能绕开在大明内外如雨后春笋出现的工坊。

    尤其是恒信系崛起的工坊,更是在大明的复兴路上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比如启明市,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城镇,现在一跃而起成了俨然帝国中都的新兴城市。而缘由,便是当初朱慈烺灾后重建的手笔。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黄宗羲不愧是后世流传大明的思想家,他早已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外行看热闹,觉得朱慈烺当初在中原大战李自成,获胜之后声势震天。但内里,黄宗羲却查阅文档,实地调查之后,感觉到了许多默然无声的惊心动魄。

    战争固然可以解决一部分人,杀掉死了埋了就行了。

    但战后的救灾才是更核心大头的问题,要不然,当初张献忠投降以后又造反就是例子。

    事实上,中原的那些俘虏战后并没有再作乱。

    这些人口都得到了一个较为妥善的解决,比如启明市的蓬勃建设就需要大量人员修筑屋舍,修筑道路,平整路面,疏浚河道,运输粮米等等。

    当基础建设完毕以后,已经初成规模的恒信商行便大规模参股投资工坊。启明市不仅有大量军工订单,也同样带动了无数轻工业工坊的发展。而这些,都是远比土地更能吸纳人口的存在。

    战后击破李自成带来的巨量斩获为朱慈烺提供了工坊发展的原始资金。有了资金大量开办工坊以后,朱慈烺才能依靠着工坊的利润,源源不断支撑着农村的恢复。等到来年秋收,农村恢复,原本困顿于战乱的中原两淮自然渐渐平定。

    如果依靠着此前朝堂那等免税安农,分田分地的法子治理灾后重建,必然是需要朝堂投入海量的救灾物资,却无法在来年得到补血。

    因为,而今的中原两淮、河北陕西、山东、辽东辽西以及湖广一部分受到战乱影响的地区,如果要按照旧式的法子救灾,是定然要免税与民生息。

    只是,免了这么一大块的税收来源,朝堂的财政是决计无法平衡,必然走向破产。

    但按照朱慈烺的法子,却将原本被农业社会视若累赘的难民变成了廉价的人力资源,从而让工坊迅速发展,生产出了让朱慈烺迅速完成火器化的军械,更是让恒信商行由此飞速发展,成了而今国内最大的资本集团。

    这些工坊不仅提供了就业,解决了民生问题,同样也产生了大量税收,为朱慈烺带来了大量利润。税收进国库,利润进内库,这些都让朝廷在短短五年里实现了在农业社会看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郑氏基于这样的基础,黄宗羲才敢断定只要这些工坊主自己乖巧一些,朝廷最终会站在他们一边。

    至于旧党如何努力,如何想……那重要吗?

    黄宗羲既不是旧党的,也不是新党的。他是忠诚于皇帝陛下的,他很幸运地明白,也只有在陛下这里,他才能继续做自己无忧无虑的思想研究,才能在中华社海量的信息,详尽的调查里,写出可以改变世界影响未来的鸿篇巨制。

    政党之间那些斗争对他而言实在引不起兴趣。

    黄宗羲很清楚,在大明,当官固然是实践自己政治理想,完成人生报复的最大途径。但在陛下手中做事一样可以,黄宗羲就清楚地探寻到了经济学的门槛,发现了另一条世间政治理想人生抱负的道路。

    面对一个个看过来怀疑的目光,黄宗羲将中原救灾与工坊强国的意义说出,在场的众人顿时感动得两眼花花。

    这的确是让人感动呀。

    工坊与商业,对于社会主流观点而言,都是被混在一起来谈的。于是,都被斥责为末业来排斥。

    在传统儒家思想的排序之下,士农工商,大多数人更认为,工人反而比商人更加重要。

    而现在,黄宗羲这个影响力极大的学者却拿出了另一套理论。

    工业强国论。

    这一理论一出,可真是让他们许多人都感动得两眼花花,终于找到了人生知己。可谓是伯雅遇钟子期,恨不得这会儿将黄宗羲捧起来感恩。

    “黄社长这些话,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们……的确与那些低买高卖,囤积居奇的人不是一码事呀!”

    “唉,说来也是惭愧。一开始,我本来只是带着将用不完的米面磨了挣些钱,在荒年里寻个安稳的日子。没想到,后来工坊开大了,钱挣的多了。却渐渐忘了初衷,只知道挣钱。忘了良心,忘了本分,忘了……太多啊。”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改,我们还来得及!”

    ……

    “如此说,朝议上的事情,我们还真的有机会能扭转格局……”沈万重心中大受震动,他缓了缓,又说:“诸君,黄社长一番话,不仅是金玉良言,对沈某更是醍醐灌顶。我开办工坊,赚钱的心思其实淡了,毕竟银子已经够多,花也花不出去。只是想多雇几个老伙计,安顿一下老兵,袍泽弟兄。没想到,一样啊……那些工人,也是我们的同胞啊……我却从未想过他们的处境是否艰难,待遇是否合理。”

    “我们开办工坊的,不仅诚信立业,不以次充好,更要担得起陛下这些年对咱们的厚爱。是陛下,撑起了舆论的攻讦。有句话说得好,想要人看得起我们,首先就得自己看得起自己。不能尽是做那些让人瞧不起的事情,我决定了。我架子煤矿里,本就是些辛苦活。往后,那些下井进一线的工人,工资一定比办公室的高,本市户籍至少七成的人,一月不低于两个银元!”欧平昂然高喊。

    “我附议!回头,我这就去上书衙门,然后继续招人!”

    “我也是,让天下百姓看看,我们与那些低买高卖,囤积居奇的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

    众人议论纷纷,气氛热火朝平。黄宗羲将局面交给了沈万重处理,随后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要整理整理出一份报告,局面,已经到了该与皇帝陛下讨论的时候了。

    明日,他就要去西苑涵元殿找顾炎武。不出意外,明天下午就得面陈要情。

    ……

    张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整理了一个下午的文件收拾完毕,整理归类,大大松了一口气。今天是大明二七九年十月十三日的寻常一天,也是张张到西苑涵元殿上班的第十天,职员是文员,隶属于通政司党群事务处,主官是大名鼎鼎的翰林学士顾炎武。只不过,顾炎武来的不多,每次来都是形色匆匆。

    顾炎武的确是非常忙,一开始担任第六师首席军师,后来第六师轮驻通州的时候,入京兼领翰林院侍读学士之职,负责朝廷的外交政策研究。现在又得了朱慈烺的命令,兼领了通政司副使的身份,主管党群事务处,实际上是朱慈烺看向新旧两党的一双眼睛,也是群众工作的一个纽带。

    当然,张张听处里多嘴的吏员们议论过,皇帝陛下有意大概政体,他们的顶头上司顾炎武很可能跻身枢院部阁大佬的位置。通政司主官通政使虽然是九卿,但其实话语权很弱,伴随着邸报越来越弱势,通政司的职能已经发生了越来越多的变化。现任通政使李才善据闻已经在活动一个湖广巡抚的职位,虽然看似远离京师是贬低,但李才善很清楚。没有地方履历的大臣是不会得到陛下信任的。

    回顾着这十天里在处里听闻到的消息,张张的情绪起伏格外剧烈。只是久在深宫里养成的心理素质让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谨小慎微地在处里干活。从不插话,别人问她,她只是轻笑,很少回答。她很疑惑自己的到来,却又隐隐有格外剧烈的渴望。

    现在,朝议的一切落在她的耳中落入,一幅幅画像缓缓展开,仿佛是打开了一扇人生的新窗户,让她感觉惊喜,感觉渴望。

    她回忆着自己第一天来到涵元殿时的场景,那可真是让人感觉心惊肉跳呢。虽然,潜藏在深海之下的暗流他无从得知。但光是随便一想她就知道,一个女子在衙门里做事领薪,定然是有极大的风波吧。

    他是在宫里做老了宫女,从十二岁能做一些轻体力活的时候就被选入宫中做事了。十年过去,张张已经是一个二十二岁的老姑娘了。在这个十二岁就可以婚配的年代,二十二岁的老宫女出路是很难的。虽然宫中依旧可以继续用着他们一直到老死,但谁家姑娘不想寻个意中人度过一生呢?

    只是,在宫中这样的想法是很奢侈的。唯一的机会,只有等年纪大了,宫中开恩放他们出去。今年九月的时候,陛下回到京师,皇后娘娘大喜,决定放走一批已经为天家服务了自己整个青春的宫女。虽然皇后娘娘给姐妹们安排了许多机会嫁给一些军中俊彦。但陛下给了他们一个新的选择:工作。

    于是,经过一番争论与坚持之后。

    第一批后宫宫女抵达了西苑,开始了自己的职业女性生涯。职位是文员,薪资是一月五个银元,西苑里所有人都由朝廷负责餐食。比起其余男性吏员,张张更幸运一些。她是后宫里的宫女,皇后娘娘开了恩,开辟了一间闲置的宫殿让他们落脚住下,分文不取。

    虽然张张知道伴随着宫内太监宫女不再招募空出了许多屋舍,但天家的恩情依旧让她感激不已。

    无数的惊愕、惊喜以及惴惴不安之后,是一些淡然的平静。

    处里不少人说这些女文员是给陛下预备着到外朝的,但张张知道,并没有这回事。朱慈烺只是不愿意搞盲婚哑嫁罢了。

    收拾好了文档,殿内已经到了下班的点。

    这时,一人形色匆匆地引着一个女子入内,张张纵然觉得自己在宫内已经见惯了美色,还是不由为眼前的女子感觉到眼前一亮。

    这竟是一个民间的绝色女子,更难得的是,这女子浑身上下是一股子英气不掩的气质,浑身散发着知识女性独立睿智的光辉。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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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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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现在宫中的女子很少,纵然有臣子的夫人入宫为皇后问安,也很少出现在西苑这种皇帝陛下办公的地方。

    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西苑这边都是男人的天下,几乎见不到女人。直到后来朱慈烺改动了宫廷的架构,又有了宫女担任文员。

    但张张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十分清楚,这绝不是宫女。

    宫女们虽然许多都蒙皇家恩典认得字,却都是不会有这等出尘出众的气质。这非得是史书文卷堆里泡着,锦衣玉食地宠着,往来无白丁的环境熏陶着才能出来的女子。

    事实上,柳如是也的确是名妓里的异类。如果柳如是到后世的美国,想要竞选总统的气质都是足够。这是一个明星,也是一个天生具有政治嗅觉与政治敏感的政治明星。

    张张前去见礼,翻出了宫中留存的档案,核对了柳如是手中的腰牌。虽然宫中已经有了两轮核验,但张张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她更有些想要满足一下自己的那番趣味。

    眼前这样特别的女子,究竟是谁呢?

    随后,张张看到了柳如是三个字,惊讶地张开小嘴:“柳如是?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柳如是?”

    “这位姐姐好生文雅的涵养,也记得辛稼轩的词呢。”柳如是听出了张张的亲近之意,顿时走进过去,低声说了些话。

    柳如是不愧是名利场里泡出来的人物,三言两语就让张张亲近了起来,两人目光相对,仿佛是多年不见的好姐妹一样。

    这时,消失在众人目光里的朱慈烺已经出现在了涵元殿里。

    朱慈烺刚刚从图书馆里泡出来,他在绞尽脑汁回忆着后世的所见所闻,又将一开始穿越时记录下来那些杂七杂八的随笔翻了一遍,这才抽空来见柳如是。

    他记得自己是给了柳如是一块腰牌,准许她拥有一次入宫面圣的机会。

    但朱慈烺显然不会料到,这才过去了不到小半个月的时间,柳如是的出击就仿佛一颗深水炸弹,搅动了无数人的命运,卷起的漩涡,甚至连朱慈烺都感觉格外棘手。

    他就是为了解决这个漩涡,这才想要从后世的记忆里寻到一些依仗。

    好在,到柳如是今天求见的时候,朱慈烺终于整理了一些眉目。这时候,他反而对柳如是的来意十分好奇。

    他给的腰牌是一次性的,很多人拿到这样的腰牌,甚至拿着当救命的护身符,根本不敢用。但其实,隔着的时间久了,你拿着腰牌固然是可以得到一声通传,但朱慈烺见不见你是个问题,什么时候见你又是个问题。所以,这样的腰牌实际上时效性很短。

    但柳如是的时机却恰的很好,在京师风波卷起,愈演愈烈的时候拿出腰牌,卡得十分巧妙。

    朱慈烺的消息很灵通,甚至陈子龙与黄宗羲刚刚把话说完,汇总成文册的报告就到了朱慈烺的身边,被轮值的中书舍人一一念了出来。

    又见到了柳如是,朱慈烺很期待她给的惊喜。

    “女中豪杰来了呀。朕呢,本以为你会在善哉上当一个二当家,乐不思蜀呢。没想到,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进了京师。怎么,不担心衙门会把你当作乱贼抓紧去么?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那些如狼似虎的胥吏可不会怜惜呀。”朱慈烺开了个玩笑,却体现了柳如是而今处境的艰难,堪称是在刀锋之上跳舞。

    至少,换一个人易地而处,很难有更多一分的勇气。

    柳如是浅浅一笑,一礼说:“陛下说笑了,属下是奉陛下之命办事而去,谁敢为难属下。至于在山上有些行为莽撞,还请陛下谅解,这却也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能够解决苛待工人的问题。我知晓陛下对工坊业的关注,绝不会容忍害群之马,不会让一棵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没想到人人艳羡的美佳人却是会说这些粗俗的俚语。”

    “属下到了民间,见了百姓,身体力行感悟世间道理,才真切明白过去许多想法过于幼稚不成熟。比如,属下曾以为,这天下是王侯将相的天下。他们一举一动,可以改变历史,创造历史。但自从我见到了工人同胞们真切地一起吃喝,一起畅谈未来,一起奋斗,一起复工。我才明白,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伟大的历史人物也一样会产生其中。而他们创造的一切,不正是我曾经所不敢想象的历史么?他们是那样的粗俗,又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有力。”

    “朕在听。”

    “所以属下愿意帮他们,报官,打官司。争一个公平正义。”

    “你觉得衙门里有公平正义么?”

    “别的衙门,固然是希望寥寥的。但陛下治下的大明,属下相信一定有。”

    “正义啊……如果没有如你所愿地到来呢?”

    “他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

    随后就是良久的沉默,两人相顾都是没有开口。

    朱慈烺一双眼睛不断地看着柳如是,柳如是一开始还只当这是理念之争,死死地回应着朱慈烺的目光,看过去。朱慈烺的目光很清澈,很纯粹,夹杂着欣赏与怜惜的目光。

    但当这样对视的目光久了以后,忽然间,柳如是发现朱慈烺的目光有了点改变。

    朱慈烺轻咳一声,将目光收了起来。

    柳如是仿佛想到了什么,面颊一阵通红,整个人如同被煮熟了的大虾一样,浑身熟透了一样地红。因为……柳如是穿的是一件传统的士子长衫,闷热的十月今天有些格外的热,争论了一阵子以后,柳如是身上出了汗,贴着长衫,一下子有点透光。

    “那个,你叫张张是吧?”朱慈烺将目光落在一旁继续整理记录着文档的女官,喊道。

    “啊……啊……陛下,属下见过陛下。”张张有点惊喜,不知道为什么陛下喊起了自己。

    当然,更惊喜的是陛下记得她的名字。

    这说明她有特殊之处让陛下记住了她呀。

    朱慈烺当然记得,毕竟最终选择当职业女性的宫女实在太少了,最后还留在西苑、紫禁城等宫中衙门的一共就三人。

    “带她去你屋里洗漱一下吧,用度去内间领便是。柳如是,留下你的奏章,先下去歇息吧。”朱慈烺说完,挥退了两人。

    屋内重新只余下了朱慈烺一人。

    这既是属于皇帝的孤独。

    柳如是的确是一个让朱慈烺感觉惊艳的女子,能够敢于直视朱慈烺的人可真是很少呢。在这个时空里,这样的气质,这样的勇气实属难得。

    当然,士大夫里是不乏为了心中正义而朝着皇帝发起进攻的。比如那些喊着大明养士百年,仗义执言就在今日的蠢货。许多言官只是拿皇帝刷声望罢了,更多的人只是炮灰。

    不可否认,的确有相当一部分是真正怀着赤诚之心而进言直谏。但朱慈烺的思维却是朝臣无法把握的。

    朱慈烺想要的是一个对外扩张的工业殖民帝国,而不是一个东亚一隅,用腐朽的儒家思想统治着一个落后的农业帝国。

    这样的格局,又有那个大臣能理解体会,随后高呼着支持呢?

    但柳如是做到了。

    让朱慈烺感觉惊喜的是,柳如是并不是怀着一种一帮子打死的心态对待工坊的。她很清楚,工坊发展得好,工资自然就高。消灭了资本家并不能解放工人,一种制衡的生态存在,才是长治久安解决问题的办法。

    而这个制衡,柳如是将选择与主动的权力交给了朱慈烺。

    这才是柳如是将一场暴乱硬生生弄成了劳资纠纷官司的核心思路。

    “可惜身为女子……这才流落民间。那个钱谦益,真是糟蹋了人。这样的秒人,不能让钱谦益继续收在外室啊……”朱慈烺揉着太阳穴,徐徐打开了柳如是的奏章。

    上面,是一幅幅工人生活画面的写实描写。

    以及,伴随着外来人口不断的涌入,尤其是偷渡进入国内的朝鲜人、蒙古人等外国人加入,京师的工钱不断减少,工人水平不断下降。

    中国人的确是最可爱的人,只要他们还有一丝可以生活下去的希望,就会继续忍着,忍气吞声。但矿山是一个意外,这里能够用来进行机械化生产的余地不多,大量生产缓解必须依赖工人进行,是一个十分苦逼卖血汗钱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这里很危险。

    当三十七具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恐惧不可抑止地摧毁了所有人的心防,席卷了这样一场罢工串联的事件。

    “就从这里着手罢……”朱慈烺微微颔首,喊来了顾炎武。

    没多久,顾炎武领命而去。

    一场临时高级别的国务会议被定在了青玄国务会议厅里。

    这是瀛台里一间改造后的大厅,冬暖夏凉,又能看见南海水波渺茫,是个风景独到的好地方。

    宫内宫墙太多,朱慈烺已经不爱去逛了。

    会议厅里,各方大佬齐齐汇聚。

    李邦华、刘宗周、傅淑训、黄道周、史可法、高名衡、张忻、范景文以及李遇知齐齐在列。除此外,还有西府的杨文岳与倪元璐。比较特例的是,顺天府府尹汪乔年也列席其中,正色以待。

    李邦华是首相,杨文岳是枢密使。其余便是内阁大臣与枢密副使。

    而议题,主要就是发生在京畿的这场工人暴乱。

    “李卿家主持会议吧,朕先听听。”朱慈烺说完,便闭目养神起来。

    李邦华轻咳一声,对此也感觉习惯了。他对于这一场议题态度中立,并没有因为是旧党参与就穷追猛打。

    已到秋收,是朝廷财政事务最关键的时候。他很清楚,天子不会喜欢一个老参合党争的首相。相反,最近几年朝堂税收年年攀高,局面喜人,这个时候他作为首相要保证大局,而不是钻到这等小事之中。

    “事情,是顺天府要求朝廷决议,汪府尹,请吧。”李邦华看向汪乔年。

    汪乔年清了清嗓子,语速不疾不徐,言语精炼地说起了这桩事:“水峪沟煤矿矿难频繁,工人因矿中待遇不满,抚恤不足占了矿山,不再开工。因地处京畿,又是新事首例,恳请朝廷定下准则。往后各地有事,皆可寻求成例。”

    “汪府尹一片奉公之心是好的,只是未免有言之未尽的疏漏啊。既然如此,就由我来补充一下吧。那水峪沟煤矿,今年挖出三十七具尸骸,逼得矿山暴乱,工人占山为王,俨然陈胜吴广。官逼民反,所为奸商误国,无过于此。朝堂若不严惩不贷,天下将永无宁日!”说话的是史可法,他目光灼灼,看向汪乔年,十足的侵略性。

    他是廉政大臣,汪乔年若有不法之事,正是他的管辖范围之中。换句话说,史可法是有些纪委的旗帜,分走了都察院的权柄,却更让朝中庸官恶官心惊胆战。

    “三十七具尸骸,已经由仵作验尸得出了结果。身上都没有伤痕致死的痕迹。矿山辛苦,矿难频繁乃是常事。关键是矿主刻薄,这是关键。”汪乔年说。

    ……

    两人你来我往,终于,伴随着火气不断增加。

    黄道周也加入战斗,抛出了猛料:“臣听闻水峪沟煤矿多数工人,具是未在县衙备案,以至于低价到只余下一块五银元。纵然矿难而死,也多有白死的之事。一家顶梁柱,由此断绝。三十七户家庭惨状,臣不能容忍。民生多艰,百姓不易。身处京师,天子脚下,依旧有此等目无王法,横行无忌之辈。非严惩不足以平此例。”

    朱慈烺不再淡定了,他看向一旁的顾炎武,心道也该收尾了。

    终于,一直以来比较关心此事的傅淑训也开口了:“臣请奏。”

    ……

    他奉命组建中央调查组,会同三法司进行联合检查。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纷纷开始出动人马。

    尽管朱慈烺的命令从宫中下达的时候已经到了夕阳落山,只剩下黄昏晕染的时间。但中央调查组消息一出,整个京师上下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

    陈子龙进了崇仁书院,就见到处都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他们以为这是自己的胜利。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十五章 调查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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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调查组进驻大兴县衙,让林鹏忙得一头的汗。如果是往日,作为县令的林鹏恐怕要惶恐不安得食不下咽了。

    但这一回,对他而言却算得上半个喜事。因为,林鹏这一回的处置颇为高明。上面对于大兴县的作为很是认可。

    至少,原本一场暴乱经过大兴县县衙一番报官,并没有继续扩散,那些工人既没有选择杀人造反攻县城,也没有占山为王搞什么建国的把戏。

    既然工人们愿意报官来解决,那说明对县衙还是颇为信任的。

    拿着这么一个出彩点,林鹏并不担心调查以后会对自己的官位有何印象。相反,经过这一遭,说不定朝中上下都会对这个杂途出身的县令多几分印象。

    甚至,就连朱慈烺也愿意捧一捧林鹏。

    进士出身才是正统文官这一点朱慈烺认为不是坏事,却也绝不是什么好事。对于国家而言,官员选拔制度公平公正自然是好事。但对于皇帝而言,军人转业的官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说不定更加忠心勤勉。

    朱慈烺并不担心转业官员会搞出什么藩镇,乃至于军政府。文武平衡,运乎一心,朱慈烺有足够的手腕控制得了局势。

    大兴县县衙。

    林鹏回到了后衙,林夫人已经准备了满桌子的菜:“可总算熬出头了。”

    林夫人是个小家碧玉的女子,有些小脾气,也难得读过书,对官场的事情并非全然无知,闻言笑道:“调查组审议完毕了?”

    “调查组的专员们已经各自派人,跟着那些报案人员前往各处工坊调集苦主入城进行断案。那个主要的苦主李非已经答应下来。这说明,工人们的情绪已经平定。这一回的乱子,终于到尾声了。”林鹏说。

    林夫人咬着筷子:“夫君也是偏向工人么?”

    “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多是非曲直可以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呢?这事儿呀,其实情况还真很复杂。陛下当然同情工人,可怜他们的遭遇。所以中央调查组出京是肯定的,彻查的姿态也一定会有。但陛下的雄才大略,不再于那些过分细微的细枝末节上。所以,工坊的发展,陛下一样是坚定的。只有真正为亲民官才能明白,就业,经济,财税这几个字是怎样的意义。”对于那些工坊,林鹏当然有心回护。他们收纳了流民,增加了治下百姓收入,更给县衙带来了巨额的税金。

    “妾身听这么一说,反而更加糊涂了。”林夫人有些不明白:“事情总要有个结果。【△網.Ai Qu xs.】”

    “百姓们所求其实很简单……”说到这里,林鹏缓声说:“有个公道罢了。几个奸商以为背后有人依靠,便将黑心用在了穷苦人家身上,连抚恤银子都不肯给。也就是说,只要愿意补偿给工人足够的银子,咱们县衙再将几个人命官司,伤人官司结了,这事就可以了。”

    林夫人懂了,林鹏没当兵转业之前,他也是小民百姓。如果真的林鹏挖矿遇难,他所求的也只是一个赔偿罢了。更不会悲天悯人地一定要让矿山关门歇业。

    “那些东主们……应该会大出血吧。”林夫人这样想着,忽而感觉挺开心的。

    “当然。中央调查组出来,便是以朝廷的信誉担保此事会圆满解决,那些东主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要大出血才能过关喽。”林鹏笑说。

    ……

    三日后,位于大兴县县衙里。

    顾炎武汇通陈子龙、黄宗羲开始审案。

    此案一开,大兴县县衙里里外外就围了无数百姓。有闻讯而来的各类工坊工人,有豪奴壮仆围绕的资本家们。

    原本可以容纳三百人的大堂早已拥挤不堪,就连外面的院落也早就被闻讯而来的警员们迅速封锁,人太多了,林鹏迅速调遣人手,负责安保工作。

    院内,当沈万重、李非等涉事双方的人到期以后,顾炎武、陈子龙以及黄宗羲纷纷入内。

    场内原本喧嚣一片,台下的观众们议论纷纷,都猜测这一回调查审讯的结果。有的说朝廷已经被富商们收买,也有的人说朝廷一定会秉公处事。更有甚者,激动地想要朝着沈万重那边冲去,高呼着偿命来。

    猝起发难的人在入场的时候就没搜走了能伤人的一切物品,赤手空拳之下,当即被警戒的警员拿着铁叉拿下。

    这时,身后簇拥着三法司人员的一正两副调查组成员抵达以后,屋内安静了下来。三法司人员就是刑部、大理寺以及都察院,都是身着工作服,很有威慑力。甚至,角落里不起眼的地方还有锦衣卫探员在记录。

    显然,那是预备着给陛下的后手。

    在这样散发着权力与威严的局面之下,大家都乖乖地安静了下来。

    顾炎武颇为感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李非与沈万重都是郑重其事,似乎满腔准备。但这中央调查组,名曰调查,就说明这不是来搞什么当庭辩论的。既然调查,自然是有结果才会聚众开堂。所以,顾炎武只是来宣布结果的。

    他心中想着,这会儿,朝廷应该已经传遍了那几封奏章吧。

    紫禁城外朝最近大改了一番,总体而言,就是将七个一层的院落重新推到重建成了三层小楼,随后以近似六边形的方式修筑布局宫外。

    只不过,碍于不能高过三大殿等宫内建筑,是以这三层小楼都显得颇为局促,主要是高度比较低。

    但总的而言,居住在冬暖夏凉的砖房里,大家都感觉比过往的木质建筑要顺心许多。

    传统建筑美则美矣,利用率还是太低了。

    在帝国不断兴旺,事务更加繁多的背景之下,朝堂要忙碌的事情太多了。

    尤其是陛下还弄出了一个国务内阁,这就迫切使得朝廷需要一个更大,更完整的建筑群容纳国务内阁以及六部。

    最终,在两个月前,朱慈烺回国前后的时间,大家高高兴兴地搬入了新的国务院里。

    朱慈烺今天颇为有兴致,抵达了位于国务院新华楼的三楼甲字号会议厅里。新华楼位于整个六边形的中央,是整个国务院楼群里最大的一处,也是所有大佬们办公的地方。

    三楼,便是遍布着几个大臣们的办公室群。

    每个办公室群都指向所在的几个部阁楼群里。

    这样的改变让一切都显得颇为顺畅,不仅容纳了越来越多的官吏,也让工作颇为方便。

    今天,朱慈烺来的甲字号会议厅就是整个新华楼最中间最大的会议厅。

    朱慈烺坐进上首,李邦华手中拿着一份请愿书,拿上了又放下,拿下了又忍不住再三翻阅起来。尽管,以朱慈烺对李邦华的了解,这份请愿书他肯定已经都能背下了。

    “高风亮节啊……能有义商请愿新增缴税,这说明百姓对朝廷,对大明,乃是一片赤诚之心啊。”李邦华开场打破了沉默。

    大家这会儿都已经了解了前因后果。

    京师水峪沟煤矿东主请愿上奏朱慈烺,恳请朝廷征收社会保障税,每月征收工坊雇佣工人工资的百分之五,待到工人六十周岁以后,每月发放当地最低工资作为退休养老金。并请朝廷设定有司专门管理。

    如果是一个商人单独请愿,这奏章基本上也不会被拿出来。因为,太有些托儿的嫌疑。但工坊主们知晓了这个请愿上书的含金量以后,人数从原来的九十一下子激增到了三百,若非沈万重生怕人多了贬值,当即拒绝,恐怕人数还能更多。

    这样一来,还真就早就了好大一场喧嚣的声势,纷纷奏请朝廷征收社会保障税。

    最终,这一份在沈万重敲了登闻鼓以后交纳到了朱慈烺的手中。

    随后,朱慈烺又将这份走上移交到了国务内阁要求内阁审议。

    朱慈烺来这里,自然是因为内阁有了一个审定的结果。

    李邦华脸上的表情是欣喜而惭愧,欣喜的是这对大明有极大利处,惭愧的却是……他自己怎么就想不出来这么高明的法子呢?

    “请陛下查看,这是《暂行社会保障税征收条例》请陛下审阅。”李邦华说完以后,傅淑训拿出了一本小白皮书。

    白皮封面,写着以红色铅印出来的公文。

    朱慈烺一目十行扫过去,微微颔首。

    这一届内阁的战斗力他是信任的,方案写得很详细,为什么,征收多少,依据是什么,如何征收都是一板一眼,很是全面详细。

    当然,更详细的是内阁拟新建的部门“社会保障与工业管理总署”。品级、人员、下级部门、经费标准以及其后如何发放退休养老金,都是列得清晰明白。

    朱慈烺沉吟稍许,提笔稍稍改了几处。

    “几位爱卿再看看。”朱慈烺重新拿着草稿丢过去。

    李邦华认真看去,身边与身后都是挤满了围观的大臣们。

    “暂时不定品级,直属于国务内阁?自当听命陛下。”

    “专款专用?没有问题。”

    “社会保障与工业发展总署……臣等明白了。”

    ……

    黄道周也是围观大臣中的一员,只不过他身为教育大臣,对此几乎没有什么发言权。于是黄道周只是看,但没有开口说话。

    脸上的平静掩盖住了内心的轩然大波。

    皇帝陛下在拉偏架啊。

    至少,是给了那些工坊主一个机会。

    但他无论如何都不得不承认,那些工坊主这一手玩的太漂亮了。

    社会保障税不多,一个工坊哪怕是如水峪沟煤矿那等大规模的大矿,加上附属煤矿加工的工坊,也就六百多人。

    六百多人算下来,一月总共的工资也就三千元左右。

    三千元的百分之五,只有一百五十元。这点钱对于财大气粗的工坊主而言算不得什么,少吃一顿豪华筵席就省下来了。

    但这一笔钱挤出来上供给朝堂,待工人六十周岁以后养老,这却是卖了泼天的一个好。

    于朝廷而言,这是一笔税收,一个个官吏编制,还是福利待遇注定会很不错的肥缺。

    于百姓而言,这是一个惊喜,一个此前不敢奢望的保障,未来老了能有朝堂荣养,谁人不觉得惊喜?

    由此可见,这些消息传出去以后,天下看向工坊主们的眼神都会完全不一样。

    这时,黄道周忽而想起来前阵子陈子龙与自己说的那番话。

    “工坊主与商人是不一样的。工业对于国家,是与农业一样重要的东西,他们都是实业,实实在在的利国利民。黄公,我想改变旧党。我搜寻脑海,大多数的地主、大多数低买高卖的商人,他们都与工坊主表现得太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地主只会土地兼并,将银钱藏起来埋在地下。这于国无益。商人低买高卖,囤积居奇,一旦天灾人祸,便大发其财。但工业呢?也许是辛苦,也许是危险。但至少,他们创造就业机会,民能安居乐业。银钱能流动于乡野,帝国未来,充满希望。”

    “工业是一个新的东西,能够被第一时间看到的自然是光芒璀璨的部分,但那些阴暗的,腐臭的东西呢?”

    “这就是学生想要改造旧党的目标,那些阴暗腐臭的部分,我辈自当改革朝政,革故鼎新!黄公,别看那些士绅现在还能得意。但往后,注定是会衰落,是会没落的。我辈旧党,自然应当有基础。但是,地主是一个可靠的基础么?”

    “你是我党里最杰出的人才。甚至,当老夫知道陛下默许你到旧党来的时候,我都惊喜得感觉上苍开眼。既然你坚定去做,那就去做吧。我辈的未来,在年轻人的手中。老头子我……就做一些遮风挡雨的事情罢。”

    ……

    一幕幕回忆落在黄道周的眼前,曾经的困惑,曾经的不解,曾经不信的地方都有了答案。

    这些工坊主的确不一样。

    至少,这等利国利民的事情,他此生仅仅只听过这一件。

    光是这一件,已经足够中央调查组庇护工业的发展了。

    “中央调查组认为,水峪沟煤矿生产管理极不专业,存在极大安全隐患。勒令即日起整改,同时要求各地官府严格管理煤矿生产安全。因矿难而死的工人,由中央调查组出具书面鉴定:具为工伤矿难而死。特此要求大兴县县衙以此为标准,监督事涉煤矿以每人一百银元的标准抚恤涉事家属。”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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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史可法、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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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涉人身伤害的人员共计六十九人,均已移交三法司论罪。肩负监管责任的矿主,进行罚款警告,罚款计入社会保障税之中……”

    “各工坊设定最低工资制度与户籍雇工制度……”

    “即日起,朝廷将颁布《安全生产责任条例》严格约束各工坊、矿山等事涉雇工安全事宜……”

    一条又以条结果从顾炎武的口中喊出,让场上的百姓们一阵欢呼高过一阵。

    这由不得他们不高兴,这每一条结果发出,都是对百姓们的回护。

    赔偿受害者,逮捕施害者,施恩百姓,以防后患。

    完备的四条结果发出,场上的百姓们已经激动又惊喜,纷纷感觉到了朝廷对百姓利益的保护。

    这时,沈万重、黄福文等工坊主们自然也是乖乖配合,躬身应下:“吾等听候朝廷处分。”

    随后,一群如狼似虎的警员便冲上前去,抓走了二十余人。显然,这既是那些涉及刑事犯罪的工坊管理人员了。当然,也有几个罪大恶极,民愤难平的典型工坊主。

    见此场景,现场又是一阵欢呼声响彻云霄。

    台上,陈子龙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转身离去。

    当他走出县衙门外的时候,一名老者站在路旁,看着陈子龙走出来。

    见了那老者,陈子龙微微有些吃惊:“道邻先生。卧子有礼。”

    来人赫然就是史可法:“我听崇仁书院的几个学生说你在县衙还没走,就过来寻你,果然在这里见到了你。”

    “让先生寻我,是学生之过。路上人多眼杂,先生定然有事情寻我,借一步说话吧。”陈子龙心中大约猜到了什么。

    史可法不置可否,跟着陈子龙到了一处僻静小院,寻了一个水榭亭台的小居落脚。

    两人进了门,穿过前院,进入一个四面环水的池中小亭。亭上,几个清秀的侍女凑过来行礼。陈子龙挥退了仕女们,与史可法对坐。

    “先生请。”陈子龙说着,亲自为史可法倒茶。

    史可法感叹一声:“想不到,天下才承平不过两载,奢靡享乐的风气已经兴盛。”

    “这处地方,说来还是梁家三公子介绍的呢。旧党几次聚会,可不是都在这里?”陈子龙笑说。

    史可法蹙眉许久,想起了这个梁家三公子。

    这是陛下改税法时开刀的直隶炮灰,梁梦龙家的梁家,也就是卷入天津谋反案的梁清标那一家。

    谋逆一案,罪不可赦。

    梁清标、王卓如以及高尔俨三人自然是抄家入狱,家业毁于一旦。

    但陛下并不想打击过深,见好就收,借此推动了士绅一体纳粮以后便不再追究。故而,梁清标一支虽然被连根挖起,但梁梦龙传下来的梁家一脉依旧传承并未断绝。

    但同样,也是这一家因为梁清标一事深受打击,故而极力与京中权贵结交。也许是反对党都是些臭味相投的人,故而他们也就和旧党搅合在了一起。

    当然,因为梁清标这个翰林的当家人已经毁掉,梁家除了一个名臣后代的光环以外,已经没有撑得起门脸的人物。

    唯一一个有点成色的就是年轻一代的梁清朔,是秀才身份。

    还是个三十多岁的老秀才,已经困顿十余年没有中举。

    这在寻常人家里算不得什么,只是对于一个豪门而言,实在撑不起门脸。故而,梁家为了结交士绅,做的也就是移动付款机的身份。

    史可法原本想要借此引开话题,抨击到新党当政以后的害处,没想到被陈子龙这么一转,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梁清朔虽然只是移动付款机,却也是旧党的金主,被纳入圈子之中。

    “罢了,罢了。闲话我也不与卧子说。这一桩事情了结,卧子如何感想?须知,朝廷可无一处要正本清源。士农工商,乃是公理正义。朝廷此番却无一个正人君子仗义执言。”史可法拧着眉头,显然对这个结果不爽。

    他要定调子,陈子龙却未如史可法的愿:“调查组会在各县推行安全生产管理监督,往后此等矿难发生,涉案人员该追责刑事责任的一律会被判刑,抚恤触发亦是都有定制,能让百姓安心挣钱。小子认为,这个结果是正理。”

    “何必与老夫打这些马虎眼?”史可法叹了口气:“我说的是,朝廷依旧要重商。”

    “工商不为一体。况且,经济之物并非小道。事关民生社稷,士农工商之事,已经作古太久了。”陈子龙轻声说。

    史可法昂然道:“先贤前圣之言,岂能罔顾?”

    “天子重经济,臣等学管仲。管仲亦是先贤。”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尘淳。旧党之立,在于诛奸邪,使陛下亲贤臣,远小人。不为歪思怪言所惑。卧子,真的要走上歪路吗?”

    话说到这里,陈子龙还能怎么说呢。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觉得很是无可奈何。

    这不仅是史可法坚定站在地主的一面上,更重要的是……史可法还是坚定的限制君权的治政理念。

    如果再过一些年月,这样的大臣可以如鱼得水。但当今天子何等人物,跟不上他脚步的,注定会被抛弃。这一点,不会因为史可法的名声而转变。

    况且,因为史可法的脾气和禀性,他在廉政大臣的职位上已经得罪了太多的人。

    “道邻先生,我有一问。”陈子龙说:“社会保障税,先生以为此计如何?”

    “的确上策。”史可法立场不一,但品性的确没话说。一是一,二是二,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为何工坊主之辈能说的出,做得到,而士绅之辈,千年以来,未见此等事情呢?”陈子龙一问。

    史可法凝眉。

    “胆敢再问道邻先生,杜工部当年曾发宏愿,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而今建筑会社、水泥工坊、砖瓦工坊、织布工坊还有成衣工坊等等,仅京畿左近就不下千余家。而价仅为过往三分之一。岂非大庇天下寒士之功勋?此等功臣,为何不当为帝国正业?”陈子龙又问。

    这个天下的确是变了,时代在变化,但有些人却依旧固守过去,成了时代变迁路上的绊脚石。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十九章 皇权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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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九江出发抵达苏州,顺江而下,一路坐船而去速度本该很快。

    但金志达却因为在南京耽误了一阵子,以至于抵达苏州的时候已经是二八零年的二月了。

    距离金志达离开九江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但金志达却在南京度过了改变自己整个人生命运的关键时刻。因为,南直隶正在进行新一轮的基层官员选拔考试。选拔考试其实就是一场新的公务员考试,按照皇帝陛下新考成法下达后的要求,各县必须将政权下延到主要乡镇之中,建立乡镇一级公所机构。并且必须配备至少三员从九品的官员治理地方。一个是主官,镇公所镇长,一个是税务主事,另一个自然就是警署亭长。除此外,还有三名官员下瞎数量不定的办事员、警员。一应财政开支,具由中央全额划定拨付。

    增加官帽子,这对于数百年来极少扩张过的朝廷而言是个大事,还是个大喜事。

    虽然地方豪强们十分不喜县衙的手脚深入乡镇,但没有哪家官员不想自己手头多几个官帽子,能多影响几百个财政编制。吃皇粮饭,自古一来就是中国百姓的至高追求,视为稳定与可靠的象征。

    再加上这年头因为当今天子也当过胥吏的缘故,胥吏渐渐也有了上升空间,不再被视为下九流不可取的存在。故而,政府层面罕见地统一在了一起。

    当然,增加官帽子归增加,这么一大块蛋糕事涉朝廷对基层的掌控,乃是朱慈烺极端重要的地方。

    故而,最终南北直隶率先试行的同时,又配套了基层官员选拔考试。

    选拔考试选拔曾经实习过地方州县衙署的秀才、举人担任地方官员。乡镇三官中,主官由县衙拟定报上级批准,在省级部门备案核查,警署亭长则由县令指定。除此外,税务主事却全部都由上级指派,地方无从插手。

    这一回基层官员选拔考试,除了各个州县报上来空缺的县衙、乡镇官员以外,其他都是税务主事。

    金志达作为参加过九江府实习的秀才,一番考试,也顺利被录取为税务主事。

    如此种种变故,让抵达南京本来只是游玩的金志达在此多逗留了三月时光。作为生员金志达本来是要去苏州寻自己的老师继续参详经义的。但一场选拔考试却让金志达摇身一变,成了苏州府真义镇的税务主事。

    坐在前往苏州府的官船上,金志达在思考人生。

    他不会想到,在原定历史上的今年里,他会走上一条秀才造反的道路。那时,九州沦陷,建奴入侵,他作为生员,联络同仁起义造反。别人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但金志达却行动迅速,迅速恢复了三县之地。

    只是,伴随着清军徐徐调集兵马,最终金志达起义失败,只余下九江生员就义的结局。

    在这个时空里,建奴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和平发展,日新月异的大明。

    短短六年的时间,金志达感觉这个世界变化了好多。曾经,穷秀才穷秀才,当了秀才并不意味着人生就熬出了头,还得继续苦熬到举人才行。因为,只有举人才能做官,才能免大幅度的税收。现在,不仅是秀才,就连举人也都不再免税了,连进士也是如此。

    但有得有失,圣明无过天子,他怎么会苛待读书人呢?

    于是,又出来了一个秀才与举人可以直接做官的途径。原本,举人是可以做官的。只是南京铨选早就人头攒动,很多人苦熬十数年都等不到一个合适的职位。

    当然,金志达是不挑的。

    他一直想着,自己要是真的考不上进士,当了举人就得迅速去做官。

    为啥?因为有钱拿呀,不用再空耗父母急需了。

    不过,迅速当官的梦想倒是一蹴而就,迅速完成。因为,南京竟然开放了选官考试,他因此得了一个从九品的税务主事之职。

    今时不比往日了,过去,当小官小吏只有实惠没有前途。但现在,哪怕是人尽皆知清苦的教谕之职也变得体面。

    无他,朝廷有了钱粮,足额发放俸禄了。

    不仅足额发放,更因为改钞法以后,实际上给官员涨了许多工资,终于在百年不动摇的低工资以后,跟上了时代的水平。

    官员可以只靠着俸禄就获得体面,这在大明曾经是不可想象的。此前,所有人都觉得,官员那点俸禄只是添头,真正能发家致富的,自然就是手中的权力变成现金。

    而现在,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昧着良心害人捞钱,只用秉持本心,即可堂堂正正衣食无忧,生活体面。

    这样的天下,如何能不说一声变化剧烈呢?

    当然,也有人酸话很多,说什么“此非儒臣”待遇,随后挂冠而去。

    这样的人,金志达见得不少,也都是嗤之以鼻。现在的生员,若是不接受县学的安排去各个蒙学教习幼童读书认字,那是决计别想再拿到膏火银的。

    哪怕就是想考科举,也得先过一关州县的实习安排,没有基层实习履历,那是别想获得通过下一关科举考试的资格审查。

    当然,也不用担心地方衙门刻意针对,因为全国各地,乃至边境大军的实习履历都可以认可。

    现在的科举考试,已经不再是以进士作为最高要求。

    进士分官的起点固然很高,能当一县正印官。但难度实在太大,许多人熬不下去。眼见秀才与举人都可以考上官做,无数老秀才老举人都焕发了第二春。

    故而,现在的科举考试更像是一种学历考试,证明你的智商与本能的凭证,不再是千军万马独木桥,只为每三年那几百个进士名额。

    朱慈烺对此的设想亦是很简单,他更希望秀才、举人以及进士变成大学本科、硕士、博士这种学历证明,而不是让天底下聪明的读书脑袋终日只晓得围绕着那点文章功夫浪费心思。

    这一点,在朱慈烺大改科举试题的时候就已经明了。

    朱慈烺登基第三年,很快就要举行下一届会试了。这一场会试里,朱慈烺早已敲定好让礼部公开科举内容范畴。

    采取百分制,增加了超过二十分的算数内容,十分的社情内容,以及十分的格物内容。这些题目朱慈烺出的都十分简单,基本上只要不是那种读书读死了脑袋的人都能拿到。但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意味着皇帝陛下重视方向的信号。

    在朱慈烺的设想里,慢慢地再过几年,科举就会从一个选官考试变成一个学历考试。可以有算术进士,可以有历史举人,也可以有物理秀才。

    只有这样,才能让读书真正回归读书本来的意义。

    毕竟,天下变了。

    皇帝陛下要的不再是一个只知道维持着权力与帝国万世不朽的内耗帝国,而是一个开明进取,气吞寰宇的日不落超级强国!

    ……

    金志达当然是不晓得朱慈烺那些心思的,他分外庆幸自己当初老老实实在蒙学里当了三个月的算术老师,若非这个经历,他未必能答的对那些复杂而烧脑的算术题。

    毕竟,这个可是一个税务主事的官儿呀。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收税的职司,若是算术不好,分分钟被手底下的胥吏糊弄得找不着北。

    怀着各样的心思,金志达终于在大明二八零年的二月十三抵达了昆山县。

    苏州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繁华大城,盛事气象在北方也许还在酝酿,但在苏州,已然初就。这里百商汇通,商贸发达,更简则这里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纺织工业中心,于是伴随着以纺织业为中心的服装业在整个苏州迅速繁茂,工坊林立,百姓安居乐业,人人走在街道上都洋溢着一种平安喜乐的表情。

    这是一种对未来充满希望,对现在充满珍惜的表情。

    金志达一路看过去,还发现了许多有意思的地方。比如苏州城外的东南方向,白烟与黑烟直冲云霄,但路人对此却见怪不怪。一番询问,金志达明白了,那是苏州三大钢铁工坊的所在。

    苏钢,这是在京师炼铁厂之前精品钢铁的代名词,就连佛山铁也未必能超越其名。

    苏州并不简单只是一个商贸发达的城市,奠基了这座城市强盛基础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工坊,特别是炼铁这样的重型工坊。

    按说,京师炼铁工坊出现以后,这个有皇帝陛下技术改进扶持的庞然大物在,应该会迅速让苏钢黯然失色,随后退出历史舞台。

    但苏钢不愧是百年传扬的老店,更不愧是江南人杰地灵的因果。

    中国从来都不缺乏聪明之人,技术的研发,也并非是因为中国人的人种基因出了问题。出了问题的,只不过是一直以来都被捆着双脚,禁锢着思想罢了。

    现在,科举被皇帝陛下以尊崇匠作大院的形式凝固下来,技术清苦的束缚被专利制度与八级工制度的激励释放出来。

    这样的结果之下,苏钢的三个工坊花了重金,一番沉沦之后,终于迅速革新了技术,竟然跟上了京师炼铁厂的步伐。

    钢铁毕竟是沉重的大件,一个在京师,一个在苏州江南,双方在技术差距不大的情况之下,都保持着你追我赶的架势,也都留下了足够的生存空间。

    当然,一旦当哪一家的技术水平大大超越,到了革命性的地步,自然可以跨越物流成本,将对方吞并。

    不过,目前来说,这一点恐怕还会很遥远。

    至少,苏州这里的几家大工坊并不是特别担忧。见识到了技术的威力以后,江南人迅速改变了思路,重金养工,重金科研。江南人杰地灵,识字率都比别的地方高一筹,许多匠人都是识字会学习的,这方面来说,他们甚至比京师还有一点优势。

    当然,匠作大院在京师,天子的信赖也在京师,双方暂时不相上下罢了。

    听着这样的传言,金志达啧啧称奇,经过一场官员选拔考试他已经失去了对抑制商业的心思。很简单,他得对工作负责。

    别以为是在南京考的官员就可以视若钦差大臣,完全是两码事。

    他依旧得去昆山县衙报道,依旧得服从县官的命令,依旧受到考成法的重压。特别是考成法,显然严格约束了金志达想要偷懒的心思。

    昆山县衙一如全国各地的县衙一样,老、破、人多。

    人来人往,办事的人排长了队。

    金志达到了县衙,也不敢耍威风,老实照着规矩排队进去。这是接触未来同事的第一关,他不得不郑重对待。

    不过,一直排队到见到了办事的户房书吏,那边才失笑地说:“这里是户房的办公室,你的事情归县令大老爷直管,大老爷发了话,来了的同僚直接去后衙花厅等候即可。”

    说完,就有人引着金志达去了后衙。

    不过,户房对金志达的印象显然不错。

    不少秀才都是颇为倨傲的,有些更是不满意一个小小的从九品官,对小吏更是全然不尊重。若非他们已经是“风尘俗吏”,定然要来一个人参公鸡。

    “听闻大老爷目前正在问着经济发展的事情呢,一会儿金主事可以多多准备。”路上,引路的小吏多说了一句话。

    “多谢兄台,敢问同僚尊姓大名?”金志达暗道好运,脸上更是客气:“你我今后都是同僚,还请让在下结识一番。”

    他初来咋到,想要将本职工作做好,定然需要本地土著帮衬。眼前这小吏释放善意,他自然要牢牢抓住。

    “不敢,免贵姓张,张书同。我一直想寻个先生教我文章,只是苦求无果,今日先金主事气度,心生倾慕,若先生不嫌弃,往后书同正想多多来往。”张书同大喜。

    两人记下名字,随后到了后衙的花厅。

    这里已经有约莫七八个人等着了。

    见来了新人,自然又是一番聊天。张书同留下了自己的住址,约了明日的晚餐,随后离去。这里不是他交际的圈子。

    因为,在场都是到任的税务主事。

    金志达来得最晚,也是最巧,刚好县令要集体送任,据闻还要考察一番。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二十章 攻略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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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过了一刻钟,最后一名税务主事抵达的时候,昆山县县令华夏出现在了后衙的花厅里。

    华夏这个姓名当真是极有特色,让人一下子就记住了昆山县县令的大名。事实上,历史上的华夏也的确是一个有名的人物。

    因为,此人是宁波六狂生之一。

    按照原定历史,三年前,清兵南下的时候,宁波知府朱之葵准备剃发降清。消息传到城,六个平时爱议论时局的秀才的董志宁、王家勤、毛聚奎、华夏和张梦锡决定铲除朱之葵,起兵抗清。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落在华夏等人的身上,却又是一个意外。

    华夏等人很清楚,以他们的身份,想要抗清无疑是痴心妄想。清谈无用在这里显露得淋漓尽致,想要发动抗清事业,必须以来当地的实权人物为主。

    为此,他们找到了当地士绅钱肃乐。钱肃乐是大明忠臣,面对建奴来势汹汹,作为老臣,他本来的打算是绝食殉国。

    但华夏等人发动辩才,迅速打消了钱肃乐的想法。最终,钱肃乐与定海总兵王之仁联手抗清。

    当然,这都是历史上的故事了。

    现在这个时空里,大明早已平定建奴。宁波六狂生的命运也是悄然改变,其中最为幸运的的华夏,他早早加入当时朱慈烺在南京时的留守六部里,并且顺利中举。有了这样一层功名,他顺利放到苏州担任昆山县县令。

    至于其余五名秀才,大多也因为华夏的号召,纷纷来到了苏州府,在各地任职,或者是当地镇长,或者是当地的警署亭长。

    天下风气已变,东林复社那等夸夸其谈之辈不为陛下所喜,有心于社稷之人,自然要懂得进基层为官,面对庶民,面对胥吏。

    华夏今日来到此间,看着一个个年轻朝气蓬勃的士子们,不由大笑:“诸君来此,由让昆山大治多了几分助力了。今日,我于此着急诸君,除了地方政务上的一些宣讲以外,便是另一桩要务,事关我昆山一地福祉,要寻诸位大才一用。”

    说完,华夏请着众人进了会议厅。

    圆桌会议厅里,摆放好的一份份资料已经准备就绪,众人都是认真仔细地看着。

    开头的一份资料颇为平常,是一份《乡镇税务主事工作手册》,上面仔仔细细地写着作为一名乡镇事务主事应该如何工作,如何应对地方政务,甚至如何面对地方豪强为了偷税漏税而进行的威逼利诱。林林总总,十分详细,十分详尽。

    众人仔仔细细地看着,都是显得十分认真。

    “这一份工作手册,大家各自拿着,往后工作有不明的事情,除了与乡镇班子共同讨论以外,多多参详这份工作手册。除此外,接下来就是要进入正题了。”华夏轻咳一声,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十日前,莫氏越南求助大明,恳请大明复其属地。言辞谦卑,更喊出举族内附的筹码。此事一出,京师为之生出轩然大波。”华夏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众人的表情。

    让他颇为遗憾的是,一共有三人都对此表示出了并不陌生的表情。其余人大多都是茫然四顾,不知道为何县令要说起远在京师的事情。

    这在京师虽然是新闻,却因为京师诸多报纸在七日内可以抵达江南而也变成了江南的新闻。特别是朝廷邸报,而今的朝堂邸报除了日常政务的消息传达以外,也多了许多新闻的传扬。

    莫氏越南要举族内附,这是一个大事,一个大大的喜事。

    要不然,朱慈烺不会贸然地在朝廷还未做出任何决策面前就将这样机密的事情传扬出去。

    唯一能解释这一点缘由的就是因为朝廷也的确决心接入越南此事,并不担心越南人能逃出手掌心。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因为……这事太涨士气了。

    如果说朝鲜与日本只是打服,让朝廷上下颇为有些扬眉吐气,那么莫氏越南的举族内附则说明中华天朝上国的天威已经真正开始传扬。

    大明打一个喷嚏,全天下都要震三震的想象现在逐步化成现实。

    蛮夷远邦,举族内附,这对于大明儿郎的士气,民心都是极大的提升。

    尤其是越南,这是一个让不少明人感觉黯然神伤的地方。

    因为,这里在永乐皇帝时期,就已经是大明的领土。但越南人不断反叛,以至于最终逐渐脱离了中国的控制。事实上成了异国。

    虽然越南依旧承认自己是大明的属国,但其中桀骜不驯之处,是让无数天朝上国子民内心感觉失落与无奈的。

    失落的是曾经的地盘分裂了出去,无奈的却是大明在相当长一段时间,甚至长到以后都可能没有希望再收回这一块领土。

    而现在,这样一个从天而降的机会来了。摆到了所有人的身前,让人感觉惊喜不已。

    莫氏越南恳请大明恢复越南领土,并且举族内附。【△網..】显然,大明有了恢复越南这个失落领土名正言顺的机会。

    只可惜,对于天下大势,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基础。华夏当初号称狂生,见闻是不短缺的,对于国外的奇闻异事,也是很有接受能力。

    故而,当他走上县级主官岗位的时候,也渐渐从朝廷的邸报之中获取到了许多有意义的事情。

    其中,赫然就是莫氏越南举族内附,大明有机会重新恢复越南这个曾经安南之地。

    华夏虽然有几分本事,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样的胸襟与目光。

    至少,眼前的十来人里,只有约莫三个人能够知晓此事,或者说知道越南是个什么地方。

    对于不少士子而言,知道越南曾经是大明的领土就已经是历史知识了不得了。想要明白而今越南的具是如何,非得研究邸报专心才能做到。

    华夏默默记住了眼前三人的名字,赫然就是金志达、杨文琪以及董德清。

    “可有人知晓而今越南局势?”攒了好久的疑问,眼下华夏终于说出了口。

    这下子,就只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了。就连原本有些跃跃欲试的杨文琪与董德清对视了几眼,最终都是没有开口。

    看着众人的表情,华夏有些失望。

    当他忍不住直接开口的时候,却见金志达开口了:“若是属下记得没错,而今的安南一地应该已经为三人所据有。一个是靠近大明位于最北边的莫氏,一个是占据升龙府位于安南中部的郑氏,以及最后位于越南南部的阮氏。而今越南,阮氏与郑氏实力不相上下,但都是远远强过靠着大明庇护而存在的莫氏。”

    “不错,有时局观念。金志达是吧?保持好这个习惯。我继续说下去,那莫氏虽言辞恳切,要我大明骑兵帮助起恢复安南之地,但生的也不过是浴霸相争渔翁得利之心。所谓举族内附,很可能让大明儿郎陷入安南这个泥潭之中以后成为空影。”华夏说完,冷哼一声,显然对越南人的心思十分鄙夷。

    “此等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实在可恨!”

    “一个小小安南就分为三部分,互相征伐,可真是精彩。不过,对于我大明而言,却比东方的朝鲜与日本好对付许多。”

    “金兄,计将安出?”

    众人议论了一阵,最后都将期待的目光落在了金志达的身上。

    刚刚金志达的发挥让大家眼前一亮,没有想到这个毛不起眼的年轻书生竟然能知晓万里之外异国的事情。

    “若非此番安南人上奏陛下,我机缘巧合备考时政的时候有所了解,也不会看到此事。”金志达说得半真半假。

    宣告考试里,时事政治固然是需要考的内容,但难度都很低,大部分人基本上不用怎么准备都能完成。真正的缘由,其实还是因为金志达的老师在苏州市舶司任职罢了。

    而这一点,显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保持好学习上进的心态,这是极重要的。”华夏话头一转,又说:“所以,诸君以为,朝廷对此局面,会做如何应对?”

    场面有些冷场。

    参政议政,在大家都还只是秀才等普通读书人的时候,大家都表现得颇为热切。但当真正参与到政治活动里的时候,大家反而多了束缚,不敢随意发挥。

    “大人是要上奏朝廷……请我等联名吗?”金志达问。

    “自然不是。”华夏摇头:“我岂会做那么蠢的事情。”

    县令固然可以上奏朝廷,但这等于是将中间的知府、省三司乃至巡抚都绕开。非极重要的事情,等闲不会做此事。

    “要记住,今时不同往日。作为地方官,想要在官场之中有一番作为,仅仅只是埋头实干是不管用的。有的时候,若是能够趁一场东风,却可以扶摇直上九万里。”华夏笑着又说:“所以,能够预判到朝廷的结论,对于昆山接下来的发展,却是大有裨益的。”

    “属下以为,朝廷定然会干预此事,只是手段应不复往日那般重大。”杨文琪率先开口。

    随后董德清也紧接着跟了上去:“属下也这般以为。”

    “缘由呢?”华夏问。

    董德清沉吟稍许便说:“一者,以陛下雄才大略,是不会放过安南一地的。往常,只是因为这里是极难之地,大明取之无用。但现在大明从朝鲜、从日本身上证明了海外之地是财富之源。现在冒出来的越南,哪怕皇帝陛下想错过,下面一样会有无数人试图推动。”

    “第二点呢?”华夏又问。

    “陛下亲自征讨一小国,朝臣恐怕不会干了。”杨文琪说。

    华夏缓缓颔首,这是真的没错。

    朱慈烺出去的太频繁了,虽然国库可以承受,但老这么跑也不是回事。再者,以皇帝陛下的性情,推动了诸多政务改革,缓急之间不会搞得虎头蛇尾,再临时跑出去打一个越南。

    “所以,大明会如何做?”华夏又问。

    这下子,大家都有些挠头。

    “派遣一大将,出兵征伐?”

    “陛下最计较值当与否。仓促出征,应无可能。”

    “既然如此,遣一使者,晓谕各国谨遵皇命?”

    “几无用处……纵然面前唯唯诺诺背后一样会翻脸不认人,反而突然损耗我国威信。”

    “其实,属下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金志达缓缓开腔,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华夏带着期许问道:“什么法子?”

    “属下是想起来,新考成法里总要求以经济发展与教育发展为考成要处。那么,想要做到此处,最关键的就是得……有钱。想要有钱,就得发展经济。那如何发展呢……?属下一路看来,发现咱们苏州有大量的炼铁工坊。而安南一地,而今既然三国鼎立,自然是厉兵秣马。若是属下能将大明的铁料卖到安南去……那我昆山一地的炼铁工坊,岂不是能飞黄腾达?”金志达说到这里,已经不是让人眼前一亮,而是所有人都是看怪物一样地看着眼前之人。

    这一番话,如果是换一个场合,还只会让人以为这里是某个商人的宅邸。但现在这年月,因为新考成法的压力,官员们对商人的态度,特别是对工坊主的态度已经大变。

    “如此,还不够。”华夏沈着脸,看不出表情。

    “自然,自然。铁料乃是要紧物资,朝廷管辖严格。轻易贩卖,那些炼铁工坊既是不敢,也是无能为力。所以,县衙可以上奏南直隶,恳请准许城里有出口越南生铁之权限。如此,自然可以敞开收购昆山一地炼铁工坊,随后售卖越南,其价定然不菲。”

    “若是本官以为还不够呢?”

    “如此……可以请几家机械制造工坊来,打造一些普通的甲胄、弓箭等军械。当然,这些太敏感了。但如果参照大明强军所用的行军物资,乃至于行军口粮、军服等一切作战会需要的物资贩卖给越南三国,定然是厚利。”

    “若是……还不够呢?”

    “还不够……?”金志达轻咳一声:“请容属下回去细想。”

    “不用想了。够了,够了。我是贪心了,有此三法,何愁我昆山不因此振兴?够了!”华夏目光灼灼,雄心万丈。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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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一国兴亡一念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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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平打成了一锅粥,无数人间惨剧都在高平城里一夜之间发现。

    春天哪怕是在越南这个一年三熟的地方也是一个容易闹饥荒的季节,更何况大量粮食都在城外,因为战争无法运入城内。

    这样的惨状一时间遍布高平城内,连那些高官大户也要担忧下一顿是否有足够的粮食。当然,比起粮食这样紧要的问题,更加紧迫的是战争的威胁。

    莫氏究竟能不能守住高平?

    这个答案,莫敬宇非常希望有一个确切的回答可以告诉所有人,他莫氏能够守住这个祖宗传下来的家业。只是,残酷的现实考验着这样的一个想法。

    仿佛是已经预先到了明军加入后越南的局势,这一回的郑氏大军仿佛吃了发狂药水一样,不及投入地要将莫氏一帮子打死在地,永世不得翻身。

    莫敬宇想得更多,他很清楚,这一回带病大战的郑柞定然也有要依次奠基自己威信的想法。更说不得还会有一些隐隐之中朝着北面那个国家炫耀武力的想法。

    北面的强国与越南并非一直以来都是友好和睦,对于这片曾经失去的领土,他们说不清会有怎样的想法和态度。

    所以,莫敬宇才会想要提出举族内附作为引诱,让明国入场。

    只是,一旦为了得到越南而要付出的成本过于高昂,明国君主就会重新考虑,大概率下就是直接放弃。

    这样残酷的现实让莫敬宇觉得心中苦涩,却又无能为力。

    此刻的他,尽管已经将犒赏不断加码,更是连自己的私房钱也拿了出来,试图激励起守军的士气。

    但是,在冷兵器时代,进攻与防守有的时候就只是简单的实力碾压。

    城头的士兵们战斗力因为希望、粮食等各方面的因素下落,而城外的士兵却一个又一个美好的理由之下试图攻入城内,大发横财。

    双方不计成本地拼命肉搏,城内守城的希望也是如此日复一日地开始下降。

    今天,大明二八零年三月十九,攻城蔓延了一个月后,城内的饥荒已经开始有些不受控制。莫敬宇自己都变得憔悴不堪,他望着府库里堆积的金银,一片苦涩。

    这个时候,他多么希望这些金银能够变成同等质量的粮食。至少,几百斤粮食比起几百两银子更能让他激起士气。

    毕竟,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呀。

    “听闻……大明国有能一炮打出十里远的巨炮,一个炮弹下去,能够覆盖数十人杀伤。【△網..】若我军有此大炮,何愁守城?”

    “那等神兵利器,大明国又如何给我?我只求大明国能够卖于我等一些坚固的铠甲,锋利的长刀便可。”

    “甚至不求那些,只要能给我据传只需要一个手指头大就能饱餐一顿的行军干粮就行……”

    “干粮……对,有那东西,何愁不能守城下去?”

    “只是……这些只能是妄想了……”

    “若有这样的东西,纵然千金之价,那又如何?”

    ……

    军议之上,莫敬宇听着将士们议论纷纷,自己却是苦涩难言。

    就当他想要说出点什么话来鼓励一下人心的时候,忽然间听闻门外一个急切的脚步声大步跑来。一员小将激动得双眼通红,流着热泪。

    “殿……殿下,城外进来了一员明军使节!来了一个明国官员!大明来援了,大明救我等了!殿下,我们有救了,有救了啊!”

    “什么?大明国来人了?来使节了?”

    “我们有救了?”

    “中兴一式步枪,天罚一式火炮……各种神兵利器,都有望了?”

    “还有干粮,干粮!行军干粮!”

    ……

    各式激动的声音响起,随后纷纷涌了出去,见到了风尘仆仆,赶着一个又一个马车入城的金志达。

    金志达此刻志得意满,更是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豪情万丈。他并非一个人来此,在他许诺出了足足一万两武学助学金以后,驻扎在雷州的广东水师派出了三艘战舰,并着三百兵丁护卫他进入高平。

    而这也正是莫敬宇并没有丝毫怀疑金志达假冒的缘故。

    如果不是明人,怎么可能莫敬宇花再多的钱都买不到粮食?

    如果可以,商人足可以将吊死自己的绞索也卖出去。他们怎么可能不发现这一个良机?

    实在是他们没有机会!

    虎视眈眈的郑氏怎么可能给你讲公平贸易的机会,一旦抓住,就是一个死字。若是郑氏的商人参合,那更是逃不了全家破灭的结局。

    就是明国商人,也担忧这其中巨大的风险,等闲不敢轻易加入。

    但金志达显然就不同了。

    作为官商,他可以调动的资源实在是太大了。光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官身就足够让他获得朝廷在南方的同情支持倾向,当他们都发现其中巨大的利益以后,自然就会加入其中。【△網..】

    这,自然就让金志达顺利地进入高平,而且将自己的货品全部都带了进来!

    “上好的制式长刀!”

    “板甲,能抵御一切砍杀弓箭射击的板甲!”

    “诸位想知道的另一个物件我也有,一号行军干粮,大明军工研发的神迹。小小拇指大的一块,就能顶得住一天的饥饿。当然,战斗的时候要多吃点,多喝水。”

    “货物,应有尽有!”

    ……

    金志达笑眯眯地看着所有人,对于莫敬宇问及的一切外交战略问题都是不回答,只是不断推销自己的商品。

    他也不担心莫敬宇敢强买强卖,那是自掘坟墓,智者不为。

    而且,比起大明真正能出兵的时间,显然还是他这个官商能做的事情更加有效。毕竟,更锋利的长刀可以更有效的砍死等人,更坚固的铠甲可以让一个勇士发挥十个勇士的作用。

    这固然没有火绳枪等火器加入带来的革命性变化,却能够让南北两朝的真正更加残酷,更加血腥。

    当然,这样的血腥左右是不伤害大明利益的。死的都是越南人,金志达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相反,这些订单的成功出售,却能让整个昆山县的教育水平跃起一大节。就连本来还停留在构思之中的净水厂、水渠、水库等社会基础设施都提上实施的议程。

    “这些……都能卖?”莫敬宇果然不再纠结大明官方救援的态度。

    事实上,他所求的不就是这些救援么?

    只不过,大明中央政府很可能会低成本甚至免费的给。但这个金志达却是要银子的。只是,银子,莫敬宇有!能用银子与大明的实权人物交结起来,那是绝不亏本的事情!

    这样想着,莫敬宇说话的气息都显得有些激动而颤抖了起来。

    “自然都是有的。若是不然,我这一共三十六辆马车装载的难道都是我的个人行囊不成?哈哈哈,实不相瞒。就是我那些护送的卫兵,身上的衣甲,也尽数可以发卖!”金志达入城,自然免不了要与城外的郑柞说话。

    郑氏当然没有胆量敢阻拦明国官员的队伍,且不提人家身上那金光闪闪的明国官员身份,就单单是那三百大明官兵,就让郑氏格外忌惮。

    大明固然是不打赔本的战争,但若是郑氏挑衅了大明官员与官兵,那却是触碰了大明的底线。对于这样的小国若是还继续容忍,那天底下都会瞧不起大明。自然,大明也会不顾忌什么春耕,直接拉出兵马,灭了郑氏。

    所以,尽管金志达说自己那三十六辆马车都是大家的行礼,可郑柞依旧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甚至还搬运走了尸骸,让金志达安然进入城内。

    这个说法,也就糊弄一下郑柞。金志达自己眼下说出来,当然也是不信的。

    显然,那三十六辆马车里面也都是这一回要发卖的物资。

    “买,都买!”莫敬宇大喜:“给现钱!宝钞也有!”

    ……

    当金志达走出高平城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格外躁动起来,呼吸之间都仿佛觉得自己要燃烧了一下。

    这真是一个巨大难以言语的喜悦。

    他为了采购这一批刀兵铠甲与行军用品,前前后后挪用了税款两千六百余两。这也是金志达与华夏两人可以自己垫出来的最高数额。

    但是,就是这么两千六百余两的银子,他们却在高平城卖出了足足三十万两的天家!

    三十万两,一个在国内卖给军方连一角钱一盒都不到的行军口粮却在高平城卖出了天价,对方竟然花了足足十两银子。

    至于一副卖给国内镖行都只有十二两银子的铠甲,高平城更是打破头了抢。因为只带去了一百副,以至于最后都开出了五百两银子一副的天价。

    “真是暴利啊!”金志达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这真是巨大的惊喜,冲击得人整个精神头都太亢奋了。

    百倍的利润,想想都让人感觉狂热。

    “不过,应该也就这一遭了……”一旁,张书同摸了摸额头的大汗,说。

    金志达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这一回若不是高平城真的特别惨,到了绝境,也不会盲目地报出这样的天价。这里头固然有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在国内价格的缘故,其实也是时势造英雄。下一回再来,人家肯定也摸清楚了情况,甚至有了竞争对手,不会再傻乎乎继续当冤大头。

    但无论如何,接下来继续保持一个极高的利润率依旧是十分有可能的。

    更何况,三十万两银子带回去,怎么也能留下来几万两银子的创业资金。到时候,哪里还只会采买两千六百两银子的货品?

    “怎么样,郑柞见你了吗?”回往雷州的船上,金志达看向张书同,微微赞许。

    这个书吏的确有些不凡,对于他发出来的这个任务完成的颇为不错。

    这个人物就是,去见郑氏郑柞。

    如果是换一个人,都会想着,这是不是金志达对张书同有意见,想要害死人家。

    但张书同知道,并不是如此。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毕竟,换一个角度去想。一个无品无级的小胥吏,在大明,也就底层百姓能够仰望。到了越南,人家谁认识你?人家到了国内,都是能得到天子接见机会的角儿,去了昆山,也是与苏州府知府对话的人物,谁会管你一个小胥吏?

    封建社会等级观念可不是瞎说的。

    但是,对于张书同的到来,郑柞给了极大的体面。

    郑柞不是瞎子,不是聋子。事实上,城内已经有不少他的眼线。金志达前脚卖出去,后脚他就知道卖了多少东西,卖了什么东西。

    这种情况之下,郑柞还能见张书同,显然是有极大的耐心,也有极大的心智。

    “见了。那郑氏少主不愧是有雄才大略的人物。”张书同微微有些激动。

    “见了就好。那就说明,下次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金志达微微一笑。

    张书同压抑住内心里那一点不太舒适的想法,很清楚自己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更何况,这种吃了原告吃被告的做法,以前昆山县衙里难道还少了?

    作为一个胥吏,他实在是听了太多的例子,对此并没有什么诧异。

    只是,微微有些不那么适应的是……面对两个国家,他们竟然也能玩出来这么一手!

    一国兴亡一念间,真是让人神晕目眩。

    左右害的都是外国人,没有一个中华同胞,他真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但是,能够纵横一国,赚得金山银海,那种成就感,当真是无与伦比。

    “怪不得,此前圣上说,海外天空广阔,大有可为。想想从前只晓得在国内阿谀我诈,真是感觉太羞愧,太后悔了。人生,不当空耗啊!”张书同内心感慨无限。

    金志达自然也是如此:“接下来,郑氏、莫氏还有阮氏……这三国之间,有得打喽。”

    “他们会不会拿不出钱来?”张书同忽然间有点忧虑。土财主毕竟也有家底见空的时候。

    “不会。”金志达悠然地说:“因为,下一回我来的时候,还会带上恒信钱庄的主事来。想必,对于一国之主放债,他们应该很有兴趣。”

    “那岂不是……再带几个老财来,人家说不定也有兴趣买点地,买点奴仆?”张书同也扩散了思路,感觉到眼前打开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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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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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志达勉力了一下张书同要带地主老财的想法。

    虽然,越南看似没有大明那么物产丰饶,又有足够的工业品可以贸易。但作为一个原材料产地还是很靠谱的,别的不提,战乱之后,粮食就可以卖了。

    这看似是个十分矛盾的命题,实际上就是如此。

    以后世的印度举例,按说,以印度庞大的人口,他的粮食应该是很少有富裕的吧。然而事实上印度是全球粮食市场里重要的出口国,因为粮食产量掌握在大地主上,需要粮食的贫民并不能控制粮食的贸易。

    越南这里,情况也是一般无二。

    京师。

    乾清宫,御书房。

    朱慈烺难得在紫禁城里办公,但召开的会议级别也是蛮高。

    东西两府的人都来了。

    枢密院与国务内阁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体系,前者可以说是朱慈烺完全掌控可以贯彻的保留地,后者却藏着许多旧朝里的分子。

    加上大明立国至今,几乎没有碰到过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以至于两府一起议事的时候除了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里,都很是出现。

    不过今天的确是好几个很重要的议题。

    “陛下,臣这几年军律劳顿,多有暗疾,政务常有顾不及的地方,难免有心无力。为此,臣请乞骸骨,告老还乡。”杨文岳起身躬身一礼,面目平静。

    朝野对此很是接受,这已经是一个经过一番酝酿与铺垫的事情了。杨文岳明年六十五,年纪的确不小。加之此前频频军律生涯,身子骨是有些旧伤暗疾。这几年纵然军务繁忙,也大多委任给了枢密副使倪元璐处置。

    “朝廷还有许多需要卿家用力之处,卿家且多留时日罢。”朱慈烺的回复差不多是预备好的惯例回复。在这官员致仕的问题上,的确有些颇为虚伪的地方。比如,如果杨文岳请乞骸骨,朱慈烺要是直接答应了,这就是完全不给杨文岳一点面子。说不定还会传达出一个错误的讯号:杨文岳卷入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大案之中,晚节不保。

    所以,为了大臣的体面,朱慈烺得三留,杨文岳得三退。来回折腾次数越多,越是显得有诚意,说明朝堂重视你,离不开你,越是有面子。

    “陛下,社会保障税保工人晚年福祉。大臣官吏为帝国肱骨,亦当奉行。臣请扩大社会保障税。,建立官吏退休荣养制度。”朗声开口的是顾炎武。

    这一位一开口,满场皆静,又是纷纷为之动容。

    不过,参加朝议的大臣们都是人精。御书房里,能落座进来的这几十号大臣都知道,事情绝非这么简单。

    简单说,顾炎武是在给全体官吏加待遇。而且,是要求皇帝陛下给官员退休金。

    只是,工人们的退休金是从工坊主手中割肉而来的。加上大部分工人再怎么算,也不会有超过五年的工龄。因为劳动契约是四年前的产物。

    故而,朝廷完全没有压力支付至少三十年后才会给的工人退休金。

    但大臣们就不一样了。

    远的不说,杨文岳的退休金要给多少?

    给的少了吧,大臣的体面还要不要了?说不定人家觉得太少,少到感觉羞辱,直接不要了。那这政策可就坏名声了。

    要是给多了,这羊毛得出在谁身上?

    让皇帝陛下出?

    大家瞄了一眼顾炎武,又偷偷看了一眼皇帝陛下,心道:也许皇帝陛下真的会这么好心,但理智一点去想应该都明白……没这么简单。也估计没这个希望。

    顾炎武是皇帝陛下的亲信大臣,他不可能让皇帝陛下出钱。这个点子除非是皇帝陛下亲口说,要不然几乎没人会相信。

    而这时,李邦华与倪元璐倒是相对而言镇静许多。说到底还是苏州府那个小小秀才惹得祸呀。

    但皇帝陛下却愿意为他平息事端,却不由让人感慨皇帝陛下对此人的好感,那等魄力与功绩,的确不俗。

    “老臣年迈,不敢恋栈权位,使朝政不顺。幸得犬子皆是孝顺,老臣无意空耗财政。”杨文岳接话了。

    顾炎武缓声说:“非也,此乃圣主一片仁心所欲。况且,近来,考成法推行之后,接连查证不少官员贪污、索贿、懒政乃至于触犯刑律等重重罪罚。臣等一一询问,多有扼腕叹息之举。不少官员并非贪得无厌之人,只因为官若是不贪,卸任之后多有衣食无着之苦。有念于此,臣恳请陛下新设官员的保障新税,以此荣养官吏,使有心奉公之人,能纯心奉公,无有杂念。”

    在场之人闻言,纷纷发出各样的感叹之声。

    顾炎武说的是实情。

    别看而今大明伴随着朱慈烺掌权六年后日新月异,其实很多人依旧是老样子,过去的思维作祟。

    故而,大明各地,发展得好的地方宛若天堂。但同样,封闭贫瘠之处,依旧是中古世纪,毫无变化。

    这其中,官员的想法,官员的掌控非常关键。

    考成法固然可以约束官员,让风气一新。

    但光是给大棒是不能长久的。

    借着杨文岳这个时机,顾炎武抛出了官员养老金的设想。

    朱慈烺静静听着,只是微笑,不置一词。

    但对于在场的众人而言,朱慈烺没反对,那已经是默许了。

    陈子龙问道:“敢问顾大人所言细则如何?还请让我等具体了解。”

    见此,顾炎武便侃侃而谈,将自己的全部设想都说了出来。

    朱慈烺站在台上,打量着台上众人的目光。顾炎武说出来的实际上是一个养廉银与退休金并立的东西。

    也就是说,官员们每月上缴自己月工资的百分之五,而朝廷也会对等给出月工资的百分之五。等到官员退休之后,官员们可以选择一次性提取出当年全部存下来的退休金,也可以选择每月领取该官员退休时该品级官员平均收入的三分之二作为退休金。

    这实际上又是一种利益捆绑。

    只不过,顾炎武这个方案下手比较狠,他要从官员手中扣除一部分的工资。

    少一截工资,估计没有人愿意。顾炎武很理解大家地表示,官员们也可以选择不上缴。只是,顾炎武明里暗里总是说,这玩意还有一个养廉银的作用呢。

    你若是犯了事没了官身,你这退休金也就没指望了。因为,一旦没了官身,退休金的发放依据也就没有了。这是官员的退休金,你不是官儿了,怎么发放退休金呢?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这点子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场上的官员们看向顾炎武,又敬又怕。

    月工资百分之十的钱看起来不多,但日积月累下来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也许这依旧无法阻止那些丧心病狂的贪官污吏,却足以大大提高了犯罪成本,让不少可以兴于微末之间的官员选择收手。

    不管是退休以后拿到这笔钱,还是能够每月领取养老金荣养后半生。算下来都是一个不菲的数字。

    也许是这样的计划有些过于超前,也许是这触碰了太多人的蛋糕,又因为过于新颖让人感觉摇摆不定。

    总而言之,场上有些安静。

    谁都没有着急表态。

    台上,朱慈烺知道该自己出手了,他选择的切入点很巧妙:“养老致仕,这是个永恒的话题。哪怕身为天子,也当如此呀。朕有感而发,决定……当朕六十六岁以后,便无论如何,也该颐养天年了。”

    “陛下才高万里,谈何退休之举。大明需要陛下,朝野需要陛下呀!”

    “若非陛下,岂有今日大明中兴之举?”

    “臣等以为,大明需要陛下掌舵呀。”

    ……

    众人七嘴八舌地跟着打破沉默,就如同大臣们退休朱慈烺需要不断挽留涨面子一样。如果朱慈烺说要退休,大家异口同声同意,那也太扫人面子了。

    当然,这一波大臣们这些花大多数都是言辞恳切,也的确是内心真实的态度。

    但是,再过个二十年,再过个四十年,如果朱慈烺再提及退休的事情,那定然是惹起无数纷争的。

    因为,那个时候太子也大了。大明,的确到了要更新换代的时候了。

    若是朱慈烺还恋栈不去,朝臣们也没办法捞取从龙之功。

    到那时候,大臣们面对朱慈烺要退休之举,难免又是另一个想法。

    “朕意已决,诸位爱卿勿复多言。”来来回回谦让了几次,朱慈烺明智地独裁了一把。

    众人只好躬身高呼吾皇贤德,百代流芳。

    这的确是一个好的带头。

    就连李邦华也不由决定站起身,说:“既然如此,臣请奏陛下,宰辅以六十五岁为退休之期。”

    杨文岳起身说:“臣附议。”

    这个宰辅,李邦华是将内阁国务大臣,西府正副长官圈定了下去。显然,如果要细化完善这个条例,那么大约大部分的部阁大佬,军团长官会在六十岁走上退休的倒计时。

    这个时间对比后世的时间比较晚,但对比这个年代的人均寿命,其实恰好。

    就是朱慈烺那个六十六岁,真算起来,大明各个皇帝,真正能活到六十六岁的也不多。

    但这个制度无疑是上佳的。

    朱慈烺带了头,李邦华倡议,虽然说的都是退休年龄,但其实都是表示了对顾炎武官员退休荣养制度的肯定。

    接下来,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风向就一下子变了。

    “退休荣养制度此乃善策呀,就是不知道可否能顺利退休下去。”

    “还请顾大人再接再厉,将此策完善。”

    “吏部会提供相应支持,确保退休之时,严加考察官员是否有违法违纪之举。”

    “户部对此表示支持,只是不知道公家对每位官员所增加的百分之五工资应当从哪里调配……”

    ……

    傅淑训看着户部侍郎的发言,微微一笑,但没有插话。

    作为皇帝陛下的亲信大臣,自己人。他已经知道了这一回朝议具体会有那些事情。

    比如,下一项:盐务改革。

    而今的盐政实在是太落后了。

    这个原本可以说是朝廷重要财政来援支柱的收入已经不断下降,不仅从具体数额上,从比例上也不断下降。

    这是一个没有挽回的恶果,也是而今鲜花满锦的中兴局面里的一个毒疮。

    而这,也是皇帝陛下的聪明所在。

    虽然有一点点利益捆绑遏止贪腐违法违纪的坏处在里头,但退休荣养制度对于官吏而言,的确是一个善政。

    朱慈烺用善政开路,那接下来顺着引出盐务改革之时就能显得顺理成章了。

    果不其然,顾炎武朗声道:“臣明白,朝廷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当然陛下的银子也是。所以,臣以为,因当改革时局。允许天下有司可以成立国有公司,其中股份,一份在陛下名册之中,一份在当地有司衙署之中,一份在中枢朝堂国库之中。而具体营运事宜,以地方为主,中枢监督为辅。利润分成,则设定一定的利润上缴比例即可。地方的利润,主要用于地方公共福利支出。而中枢的利润,同样用于福利支出,比如这退休荣养制度。”

    “这样,臣赞同,没有问题了。”

    “臣附议。”

    “臣附议。”

    ……

    “臣有问题。”史可法沉声说。

    黄道周微微一叹,他明白,史可法这下子要出事了。

    虽然史可法一片为公,但接下来的漩涡,却会是史可法预料不及的。

    “地方官府若是也经商务工,那岂是一地衙署应有之所为?官商勾结,已成地方祸患。若一县之长也为商贾,岂不是某一天也会将百姓利益堂而皇之叫价拍卖?”史可法的问题格外尖锐,堂上不少人都瞥向朱慈烺。

    拍卖制度,这是恒信首创。恒信的老板是谁?

    又是谁身为皇帝,还经商?

    朱慈烺没开口,他早已超脱了与臣子争执的层次。

    顾炎武朗声说:“史大人有所不知,而今公司设立,是需要朝廷批准的。什么业务可以经营,什么业务不可以,都可以由朝廷控制。所以,这一回暂定开放的有两处,一处:进出口贸易。一处:盐铁。”

    史可法眼前一黑,他忽然感觉自己踩到了一坨屎。那些臭名远扬的盐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二十七章 长芦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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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并不介意郑元勋这样一个地头蛇,又是盐商的家伙成为盐业公司的一员。【△網..】因为,朱慈烺没有天真地想过可以消灭盐商。

    就如同当初朝廷改开中折色法为纲法一样,朝廷的利益不在于消灭盐商,而在于更有序地让整个帝国运行。

    朱慈烺是痛恨盐业这样一个而今举足轻重的政治版图游离在帝国的掌控之外,越来越不能被朝廷所控制。但消灭盐商却是一个极难完成的目标,过于苛求这一点只能因小失大。

    朱慈烺不是后世的太祖,面对一个险恶的国际环境,迫切需要一个强大的中国,以至于许多社会改革不可避免地变得激烈而不得不彻底地进行。

    而今的大明,而今的朱慈烺,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环境可以采用耗时最长,后遗症最小的那种办法来解决困扰大明的诸多问题。

    盐商,仅仅只是其中一个。

    当然,这不代表朱慈烺就会容忍。盐商眼下的确是做得太过分了。

    盐商是要缴税的,但事实上是而今的税收已经跌落到了曾经的百分之四十。这样一个可怕的跌幅不能用战争影响来形容,唯一只能解释的就是盐商通过对而今盐业治理机构的腐蚀逃脱了税款。

    不仅如此,过于泛滥的私盐也是帝国政治版图里一个顽固的陋疾,因为他们非法,所以不在帝国治理的范围内。

    当光明照不到的地方,黑暗下的污垢滋生。

    私盐贩子因此引发的械斗、厮杀自然就成了社会治安里挥之不去的污垢阴影。

    甚至,因为私盐贩子有足够的财力与武力,他们也是社会治理里不稳定的因素。或许,他们会花上一点小小的钱用来包装一下自己大善人的形象。但对比因此带来整个社会文明的落后,却是无法让人容忍的。

    解决这样一个综合性的问题,凭空消灭是极难做到的。

    通过盐业总公司进行分化、拉拢、瓦解才是正道。

    到了这儿,朱慈烺也就大约明白了郑元勋的想法。作为扬州本地式神领袖,又是集新党、盐商、扬州人为一体的综合体,郑元勋很清楚而今盐商们的作为是越来越过分了。

    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郑元勋或许没有听说过这句话,却明白这个道理。

    他清晰地看到扬州盐商,或者说大明盐商在作死的道路上狂奔得越来越远了。此前,天子远游四海,朝中因为钱粮充沛还顾不上盐业。但伴随着天子回归,开支日大,盐业问题迟早会出现。

    这个时候,郑元勋自然要站出来。

    他站出来固然会覆灭掉曾经的扬州盐商,却可以保全自己那一系盐商,同样也可以保住扬州的繁荣。

    这,才是郑元勋的利益所向。

    也正是如此,才说明了郑元勋身为盐商,为何却要参合到盐业总公司这个会注定让国王盐商成为历史代名词的变革之中。

    虽然,这样的打算看起来平淡无奇。但是,伴君如伴虎,郑元勋能下这决定却是不凡。

    唯有一点,让朱慈烺很有些感慨。

    郑元勋不是普通人,是扬州此等一线城市的士绅领袖。但是,他选择了投靠顾炎武。显然,顾炎武这一回挺卖力。朱慈烺相信顾炎武是有公心,却也不怀疑郑元勋为此投资了怎样的巨大成本。

    曾经只是一个小小地方士子的顾炎武,而今也成了朝廷中的一座山头了。

    朱慈烺不由感慨了一下。

    这很正常,也说明经过六年耕耘,朱慈烺亲手培养起来的新生代已经成了朝野中坚。这对于此前那些太子而言,甚至可以说称得上缓慢。

    至少,朱慈烺用倪元璐、杨文岳这等前朝大臣六年,已经为朝野陈赞,是难得的贤。因为,按照此前惯例,早就该换一拨人了。只不过朱慈烺很清楚,几个新生代的骨干都太年轻。一切以社稷为重,并不该搞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

    ……

    郑元勋的事情,暂时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扬州城注定会掀起风云,哪怕只是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京师,也会迎来一场猛烈的风波。

    新法制盐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准备机械,进行技术的实用化。但长芦盐场等朝廷所述的国有盐场已经分派给了低调成立的盐业总公司。

    顾炎武做事雷厉风行,迅速完成了长芦盐场的交接。

    当然,不出意外的。好些个贪官污吏未能在突然的交接之中准备好收尾,三法司迅速出动,抄家罚没,判刑杀头。一场清洗之后,长芦盐场上报去年利润十三万九千六百余两银子,外加罚没尹二十三万两余。

    一共三十六万多两银子成了盐业总公司的运转经费,可以说颇为充沛了。

    ……

    盐政、对外贸易。

    两桩大事被朱慈烺按部就班地交代了下去。【△網..】

    一时间,需要朱慈烺挂心的事情反而少了。

    如果太祖皇帝知道朱慈烺眼前这个状态,一定会痛骂朱慈烺过于懒惰,怠慢政务。但朱慈烺才不是一个喜欢每天抱着奏章看不完的人呢。

    庶务自有大臣们负责,朱慈烺若是每件事情都管一遍,那只能是一个后果,他累死了,事情未必还能干得好。

    他很清楚,别看外间觉得他无所不能。但很多事情,不过是朱慈烺用人得力,能够将正确的事情放到正确的人身上罢了。

    当然,也并非是什么事情都烦恼不到朱慈烺的身上。

    半个月后,史可法上书请奏致仕,乞骸骨。

    朱慈烺看到奏章以后,唏嘘不已。

    锦衣卫对此事调查十分详细。

    自从史可法踩上了盐商这点事以后,却真的有盐商每日寻上门,真把他当作盐商的救命恩人了。

    偏偏,不少旧党中人有许多还真受过盐商恩惠,也都来劝史可法为盐商分辨,阻止盐业总公司推行。

    这时,京师里各处角落都冒出来诋毁盐业总公司的事情。

    但史可法不傻,他很清楚,这是政敌的陷阱。

    本来,史可法与盐商是没有关系的。他一开始就没想过是要为盐商说话,要不然也不会开口了。

    现在,盐商找上门来。这个时候史可法若是却不过底下人苦劝,答应下来,那他可真是黄泥落裤裆,不是米田共也是米田共了。

    所以,史可法最终还是拒绝了各地盐商的请托,就连自己门下弟子也拒不相见,来了个关门闭客。

    史可法如此做,固然是保全了自己的名声,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但是,史可法那些弟子却大大感觉丢脸,心寒。

    靠山靠不住,就只能靠自己。

    朱慈烺还知道,接下来,顾炎武干了一件让朱慈烺感觉颇为惊艳的事情。此事一出,史可法就将彻底难以收拾。

    顾炎武下令上缴十三万九千余两银子的利润中一共五万两银子给京师,由奏请以长芦名义,于京师、长芦两地开设图书馆,以供天下士民,无分贵贱皆能入内读书。

    显然,这是在呼应当初朝廷允许开办公司之后,对于利润上缴用于帝国福利开支的政策。

    这一举出来,京师还未成形的一些舆论骤然转变。

    顾炎武曾经是名士,后来是从龙之臣,在士林之中艳羡之人有,嫉恨之人更有。

    故而,这一回顾炎武由官入商,不知道多少人以此笑骂,说是顾炎武钻进了钱眼里。说是朝廷与民争利,吃相格外难堪。再加上盐商搅动趁机推波助澜,自然就让顾炎武卷入舆论漩涡之中。

    但这两座图书馆的实事做出来,不仅京师有司叫好,就是全京师全长芦百姓都拍掌叫好。

    这年头读书难,难在于脱产读书开支浩大。其中除了吃饭这些固定成本外,书籍就是一个难以承受之重。

    藏书万卷,这是全省都能闻名的大事。

    很多人想要买一本书,非得节衣缩食不可。

    所以,看书之难,是不少士子,不少有心读书之人内心深处之痛。

    而现在,顾炎武要出资五万两修筑两座图书馆,一下子就引爆了所有人的需求痛点。按照后世,这个点子出来,分分钟就是好评五星,日活过亿的神级产品。

    放大明,一座图书馆,一座公开所有人无分贵贱都能进入读书的图书馆,那是功德无量的善事。

    落在京师,不知多少人文教得便利。落在长芦,不知道多少人心能为顾炎武所用。

    看这两处手腕施展,朱慈烺不由感慨,新生代成长很快呀。

    顾炎武的出色,落在史可法那里,就是分外的丢脸。落在那些盐商眼中,更是格外绝望。他们自然是对史可法犹如抓住绝望的稻草一样,拼命求见。

    盐商们当然见不到史可法,但他们有办法折腾那些史可法的弟子、门人。

    史可法狠心一次次拒绝,却也因此一次次将人心摧残。

    没多久,史可法就发现自己贯彻政令的时候,忽而觉得使唤不动手底下人了。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史可法就这么倒在了一个小小的盐政改革上。

    最终,史可法默然地自求致仕,给一个体面的结局。

    “是偶然,却是必然。”朱慈烺心中念叨了一句。

    他并没有想针对史可法,事实上,黄道周与史可法这两个旧党领袖对朱慈烺来说还是有必要的。保持朝中的反对派存在,就是保持皇帝陛下的一部分权威。

    史可法的失势,是他跟不上时代。

    他习惯于旧秩序,习惯于旧的帝国治理方式。是以,当新政出台的时候,史可法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对,下意识的拒绝。

    这样的反对与拒绝,注定了史可法不是败在盐商上,就是摆在下一个改革的议题上。

    固然,大部分的改革都是失败的。

    但朱慈烺不一样。

    朱慈烺还年轻,他的意志,也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样的一个有心改革的皇帝,将保持朝廷长达四十年政策主旋律的稳定。这样的改革,哪怕只是用最保守的办法耗,也足够获得胜利了。

    “三留三退罢。”朱慈烺默默地写了几句挽留的话,随后,却传了一句话给李邦华:“议定内阁大臣退休标准吧。”

    官员的退休荣养制度,在杨文岳之后,迎来第二个例子了。

    杨文岳退休,接替之人是倪元璐。替补进入枢密院的是担任武职的孙传庭。对此,全军上下十分淡定。

    在陆军学校成批成批的训练灌输之下,军权是朱慈烺的禁脔,无人能动摇皇帝对军权的掌握。

    倪元璐追随朱慈烺功高,升任枢密院正职毫无问题。同样,孙传庭早有威名,若非不是从龙之臣,担任正职都无问题,继任枢密副使也无人有异议。

    西府十分稳定。

    东府对于替补一人进国务内阁大臣却是引发了一阵波折。

    不过,这些波折于外人而言,是惊心动魄,跌宕起伏。但于朱慈烺,其实很简单。他稳坐钓鱼台,最终推动了而今吏部尚书李遇知升任国务内阁廉政大臣。

    这是必然之举,一如傅淑训一样。身为财政与经济大臣,管户部。在新考成法的影响之下,吏部天官的威望自然更高一重。

    与此同时,也许是作为平衡,也是伏笔未来中央机构的革新。朱慈烺在召开每月一次国务内阁大会的时候,下令陈子龙、徐焕武、顾炎武、朱之瑜、常志朗、司琦等人列席国务内阁会议。

    其中,陈子龙是新闻出版总署长官、徐焕武是帝国中央银行长官、朱之瑜是教育总署的、常志朗是关税总署的、司琦则是廉政总署的。

    不管是新闻出版总署、教育总署、关税总署、廉政总署以及中央银行,都是品级最高不过正五品的小部门。只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直达天听。他们享受双重领导,在业务上对国务内阁各大臣进行汇报,同时又有权直接向皇帝陛下奏报。

    显然,这是朱慈烺的一套新班底。也是他们,运行着大部分新政的施行。

    从前,他们显得非常低调。

    但现在,朱慈烺显然已经认为,低调的保护色已经不再需要顾及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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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访欧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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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换代正在缓缓推行。

    新生代的列席会议还只是一层试探。

    哪怕是顾炎武,也只是列席之权。也就是说,只能带耳朵过来,没有发言权。至少,没有主动发言权。

    但谁又能否认,一旦时机成熟,所有总署都会光明正大升格成部呢?随后,各部大臣们,自然就能成为新一代的国务内阁大臣。

    紫禁城、国务内阁甲字号会议厅。

    朱慈烺坐在上首主位上,静静听着李邦华奏事。

    “……警署配备,已经在四川省推行,主要城市都以完成配备。治安形势扭转,各地舆情监测均有较大正面反馈。”

    “根据最新统计,大明二百八十年,全国在册小学生已达一百零七万九千六百三十二人……”

    “预计今年钢铁产量将超过五十万吨……”

    公元一六四八年,原定历史上,中华大地陷入沉沦。但现在,于他手中,振翅高飞。

    这种感觉,真好。

    ……

    大明二八零年,西元一六四八年四月二十三。

    邝露进京了。

    这个消息传出来,在京师掀起了好大一阵波浪。

    当然,主要限于岭南这个圈子里。

    不过,自从皇帝陛下推崇大航海以后,天津卫到远至海南、广州、杭州等地都有航班。于是京师的岭南学子也多了起来。

    一口很是特别的官话在京师里为这座城市注入了天下汇聚的魅力。

    在崇文门迎接匡庐的是顾炎武,这个昆山男子今年也已经三十五岁了。正是事业有成的时候,他与邝露算得上是忘年交,这一回邀请邝露入京,却真是难以预料的顺利。

    “邝大哥,一别数年,风采依旧呀。”顾炎武笑着拱手。

    “顾老弟,哈哈,倒是你官威更重了。”邝露操着一口广东腔的官话,又说:“我要恭喜雷,列席内阁。部堂大佬可期哟。”

    “伴君如伴虎,辛酸自知呀。说起来,我更愿意办一座书院。研究天下学问。这方面,我那老朋友黄宗羲过得可是比我如意多了。虽然,他没有列席进内阁会议。”

    “有空,就多来长芦图书馆转转便是。”

    “是过去方便你打秋风罢。”

    “哈哈,还是老友知我。不过,你是未来的大财主嘛。”

    “看来一阵子不见,你惦记的主意是更多了。”

    “不仅如此呢,我还想你能多修筑几个运动场馆来。也让京师子弟可以有机会骑马、射箭、游泳、强身健体。”顿了顿,邝露说:“这可不是打秋风。是想了想越南之事有感呀。咱们大明,也该兴盛武风了”

    “闹大了?伤了边民?”顾炎武眉头一挑。

    “几个穷疯了的乱兵冲进了大明国内抢了一通。哼,广西的边兵你也知道,唉。”邝露不仅是明末广东著名的诗人,岭南三大家。同样,他还通晓兵法,不是那种纸上谈兵之人。他会骑马,射箭,也会持剑格斗。

    这方面来说,他倒是更像是北方人。

    “那是自取灭亡。”顾炎武不甚在意:“说不定京师军械工坊要开心了。朝廷会对南军整顿,到时候换人换将又要换兵甲。”

    他听说京师军械工坊等几家在越南三家里卖掉了大量兵甲,甚至还以白菜价的价格远销给了当地许多华裔之后。

    这样的成功案例让几家军工作坊纷纷吃撑。而牵头负责此事的枢密院也是对来年军费有了更大底气。

    显然,这一回越南人闹事反而给了他们找事练兵立功的机会。

    “看来打不大啊。”靠近越南,邝露也就知道安南事情的真相。这是在借助越南人的血肉养肥大明,也证明大明对越南局势的掌控。

    有更好的办法之下,动兵大打出手是没啥可能了。

    但为了让生意更顺利,肯定会有一直强兵刷新大明边防军对于越南人的印象。要不然,这群后世就已经被证明的越南人告诉你什么叫白眼狼。

    “教训一顿还是会的。”顾炎武接着邝露上了马车。

    邝露闻言,好似迅速反应了过来,立刻说:“等等,差点都忘了正事。怎么与我打起马虎眼了,那体育馆场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

    “寻个时机罢。长芦盐场总会上缴利润的,到时候想建什么体育官场都有机会。现在,我还是要先将图书馆的事情办好。再考虑这体育馆的事情,不过,总该建的。但今年应该不成。”顾炎武明白皇帝陛下的心智,有心应下来。但他精力上的确顾及不上。

    邝露表示理解。

    老朋友春风得意,也是官场最麻烦的时候。

    今时不同往日。

    往日,或许当官还能糊弄糊弄。但今上是个眼光毒辣的人物,哪里是能容忍手底下人摸鱼耍滑的。

    更何况,盐政也的确要改了。

    他还不知道具体盐业总公司参与进去以后会是怎样模样,但那些盐商的好日子也的确是到头了。

    ……

    长芦图书馆修建得其实很快,尤其是作为第一座国家行为修筑的公立图书馆,占地很大,书籍更多。【△網..】

    据闻,这个图书馆的建筑设计更是扬州名士郑元勋亲手设计的呢。

    不仅融入了江南园林的风格,一座又一座藏书阁外,是一个个阅览室。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一座标志性的九层大楼。

    若非这里已经是外城颇为偏远的地方,要不然光是地价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饶是如此,这里刚刚圈定地址,就引起京师无数人追捧。

    这里其实本来是一处晋商的会馆,那九层高楼,也是当初外城一号巨无霸的存在。只可惜,晋商烟消云散,这里就被顺天府做了人情,送给了顾炎武。

    经过一个多月的装修,以及书籍采购。只差图书馆馆长邝露正式上任,这座有史以来对所有人开放的公共图书馆很快就能开馆立业了。

    甚至,哪怕还是没有开业。这里每日也有许多人驻足观看,当看到顾炎武与邝露来的时候,更是掀起一波高潮欢呼声。

    听着这些欢呼声,邝露感慨道:“今日,才知做事荣幸之至呀。”

    “做好事的机会,以后还会很多呢。”顾炎武心道了一声赶早不赶晚,直接唤来了左右,宣布出去:明日,长芦图书馆开业。

    长芦图书馆的开业大典很是火爆,就连朱慈烺也去转了一圈,发表了一场读书劝言。

    与此同时,经过两个月的准备,在大明二八零年五月的时候,姗姗来迟的新年礼物发入了京师百姓人家。

    人人都收到了以皇室名义赠送的一斤盐。

    盐业总公司开局了。

    但是,落到朱慈烺这个层次,很多事情开始变得无趣。

    没错,是真的无趣。

    底下那些波谲云诡距离朱慈烺太远,哪怕再强横的盐商,再阴狠狡诈的盐商,也够格不到朱慈烺这个层次了。

    甚至,未必有人有资格对话顾炎武。

    所以,这些需要清剿的宵小之辈面对的只是郑元勋这一层次的人。斗争是属于他们的,刀光血雨也是他们的。

    于朱慈烺而言,他只需要一个结果。

    成,还是没成。

    仅此而已。

    至于参与到细节之中……

    这样的想法,朱慈烺也许有过。但一想到属下们惶恐的事情,他就感觉好生无趣。这点小事都需要皇帝陛下亲自出马的话,那也未免让人感觉手底下啊人太过于无能了。

    涵元殿。

    朱慈烺坐在殿上,闭着眼假寐。

    殿内很安静,焚着让人感觉有些昏昏欲睡的龙涎香。

    就是这一刻,朱慈烺有了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他猛地站起身,却没料到有个小文员正在竭力压着步子从朱慈烺身边走过,试图将收拾好的一堆文书放到朱慈烺的桌案之上。

    但朱慈烺的突然起身显然吓到了这个小姑娘,噗通一声,小姑娘猛地跌坐在地上,一脸慌张。

    朱慈烺感觉有些好笑与歉意,过去起身,帮忙捡起了那些文书:“我记得,你叫张张?别太紧张,朕不吃人。”

    “回禀陛下,属下在宫中便叫张张,此生就以此为名。”

    “这么喊,反而挺好听的。上次那一波宫女,你还有联络么?”

    朱慈烺指的是他回宫时,皇后娘娘大发善心,放出去的一批宫女。

    “有的。”

    “都嫁得怎么样?”

    “大多给了京中的军官,日子多是美满。也有跟着夫君去了边关的,听闻都好。”

    “你怎么就留了下来?”

    “奴……属下不想嫁人。”

    “家人呢?”

    “也不想回到那个家。”

    朱慈烺叹了口气,这一批宫女大多是崇祯年间选进来的。那时候,当皇亲国戚已经没什么前途。而且,宫女多是选秀女进来的。朝廷年景好,就能招募进好看的。年景差,控制能力差,就是一批歪瓜裂枣。

    张张模样其实很好,如果家里人不是铁了心要卖女儿博富贵,基本上不会愿意女儿进去深宫。显然,这小姑娘的亲人也不是什么好家伙。

    “那就好生做事,有如意郎君呢,和你长官,和朕都可以说。朕这紫禁城呐,就是你的娘家。”朱慈烺深切明白,这年头娘家不给力的姑娘有多惨,笑着颔首了一下。

    张张浅浅地露出了一个微笑,发自肺腑:“谢陛下。”

    只是,内心里她却是叹了口气。她却是听不少胥吏议论……一个女子,在深宫里,说是当差,可还住在宫中,哪家儿郎敢要呢?

    没人敢和皇帝抢女人,哪怕皇帝没有这个意思,但只有有可能……就没人敢。

    和美貌的小姑娘聊了会天,朱慈烺心情好受了许多。他转过身,进了涵元殿的内间。

    里面,有一副简版的世界地图。

    朱慈烺怔怔地看着这幅世界地图,仿佛感受到一颗尘封依旧的内心重新复苏。

    “天下,还很大呢。”朱慈烺的目光落在了这幅世界地图上。

    东亚已经平定,但东南亚,南亚,这样一块巨大的版图,等待着朱慈烺去开拓。

    旧党朱慈烺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之中时,教育总署、京师大学堂校长朱之瑜求见。

    他带回来了一个让朱慈烺几乎都遗忘了的消息。

    “陛下。出使欧罗巴的团队……回来了!”朱之瑜惊喜难掩。

    一幕幕回忆起来,朱慈烺听闻,也不由感觉一阵激动。三年前的一个布局,到今天,终于到开花结果的时候了呀。

    ……

    维维亚尼坐在一艘迥异于此前所有见过的船只上,感觉此前发生的事情,仿佛是做梦一样,让人惊喜,让人几乎忍不住痛哭。

    而一切激荡的情绪起点,便是那个来自东方的船队。

    来自东方代表神秘大国中国皇帝的使者,杨维斗,率领东方的学者抵达西方,对各国开展外交访问。

    这可谓是惊天动地的一举。

    这个年代,正是东方热流行的时候。就连航海大发现,有相当大一部分原因也正是因为怀揣着对东方神秘财富的狂热而出现。

    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之下,东方的中国人竟然出现了。

    维维亚尼并不在乎那些财富狂热神话的故事,他在乎的是恩师的荣誉。

    东方中国的财富又如何?

    作为伟大的伽利略-伽利雷最后一名弟子,他必须维护恩师的荣誉。

    而该死的教廷却在这位老人最后的时光里软禁他。

    维维亚尼知道,伽利略并不在乎物质的享受。他是一个勤奋的科学家,哪怕是在晚年双目失明的情况之下,依旧在研究如何应用摆的等时性设计机械钟、碰撞理论、月球的天平动、大气压下矿井水柱高度。

    但是,伽利略遭受的打击是如此的重,重到伽利略会有死不瞑目的担忧。

    根据1633年6月22日在圣玛丽亚修女院的大厅上由10名枢机主教的联席宣判,判处伽利略终身监禁;《对话》必须焚绝,并且禁止出版或重印他的其他著作。

    这比在肉体上伤害伽利略更加惨重,他始终担忧自己一辈子研究的成果无法流传。

    一开始,伽利略辗转到荷兰寻求出版。但现在,他终于不用在担忧了。

    来自东方文明之国的中国,竟然愿意将伽利略的学说光明正大地以皇帝的名义进行宣传!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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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神技-自古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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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陛下意外地表达了希望有生之年能来神圣罗马帝国旅游的愿望,他提出,希望到时候能尽可能地发现欧洲都在说着中国人的语言。据说,各国使节都提及了这一点。真是个有趣的理想……”弗朗索瓦的报告写得非常的有趣,也许也是各国使节里,最缺乏政治意味的一封信。

    也只有朱慈烺才能体会这种恶趣味背后的无奈,幸酸,以及无数回忆。

    语言,文字。是这个世界上最能体现霸权的存在。

    曾经,西班牙语是所有有志于海外开拓之人必备的语言。

    后来,荷兰人的话取代了这一点。但凡想要在商业上有所成就,就不能绕开海上马车夫的存在。

    最终,英国人奠基了这一点。

    全世界都在说英国话,用英文,以一口地道的伦敦腔为荣。一个人想要走向国际,走向世界,甚至仅仅是通过一门考试,就要去学习这种万里之外遥远国度的语言。

    而今,大明崛起了。

    朱慈烺下定决心改变这一点。

    在朝鲜,在日本,在越南,在琉球。已经开始出现一股以一口地道北京腔汉话为荣的风潮,不仅贵族能够说汉话,就是各地普通的平民百姓也明白,能学上一口汉话,就能改变命运。

    因为,这代表他可以有机会走出闭塞的乡村,遥远的海岛,愚昧的山沟,迈向大明国境内,凭借着一口汉话经商贸易。务工务农。无论任何一条道路,大多数人都能获得比之前好出百倍的生活,由此完成人生的逆袭。

    亚洲这个大明传统势力范围圈的实现是如此的简单顺畅,这让朱慈烺心情膨胀了起来。

    自然,当欧洲使节们纷纷抵达的时候,朱慈烺一样也是故技重施,为此不惜搞出一个皇帝陛下有意远游的噱头。

    当然,这一点念头朱慈烺已经与朝臣通过气。这只是为了推广汉话汉文罢了,并不是朱慈烺真的立刻就要远行。他很清楚,等到中国的影响力扩散到欧洲,估计已经是至少二十年前以后了。那时候,新一代人成长起来,汉话汉文的影响力也将借助对新一辈的教育完成大力的拓展。

    那个时候,朱慈烺估摸着也已经掌权稳固,甚至要开始思索着接班人的问题。等到四十年以后,朱慈烺开始考虑退休,不管去哪儿都不会再有人啰嗦了。哪怕,为此朝廷要花费巨额的支出。

    撇去这一点题外话,而今各国使节也已经开始结结巴巴地练习着汉话。

    “方块字,一个简单的字,却能蕴含巨大的信息量。一个简单的字,却要写这么多的比划。上帝,这比拉丁文还要让人感觉绝望。”英国使节雷莱贝洛克无奈地对身边的随从说。

    “雷莱爵士务必谨记,不管是法国人还是西班牙人,他们都对中国人的把戏极为追捧。在这样一个充满着魅力的都城里,他们很快就会为了追去融入说出一口地道流利的中国话。而您,手持着克伦威尔阁下书信的使节大人,一定不能落后呀。”随从仿佛憋了许多话一样,一口气吐了出来。

    这个时代的欧洲是风云变化,江山改色的时代。

    不仅西班牙人在坠落,法国人在崛起,德意志人困于战争,瑞典人雄心勃勃。在英国,也见证着一场划时代的改变。

    这样的改变,起源于克伦威尔。

    奥利弗·克伦威尔出身于亨廷登郡的一个没落的新贵族家庭。青年时期就学于剑桥一个著名清教学院,受到清教思想的薰陶。

    六年前年,英国内战,克伦威尔战队议会革命,屡建战功。四年前,克伦威尔在马斯顿荒原之战大败王党。三年年,克伦威尔改组军队,组成新模范军。由此军权在握,成为一名军事独裁者。

    沧海桑田,两年前见到明国使节的查理一世不会想到,自己会在明年就被克伦威尔杀死。

    同样,这也代表了而今英国困于内乱,自顾不暇的状态。

    这个时候,克伦威尔派出雷莱出使明国,显然也是希望尽量低调不惹注意,以至于掀起一场在国外发生针对英国的外交事故。

    而更重要的显然还是一点……

    中国也是有皇帝,有国王的。

    天底下的国王基本上都是一种动物,难免会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想法。谁能肯定,朱慈烺不会资助王党在英国掀起血雨腥风呢?

    只是,英国人能打的牌实在很少。

    这样想着,雷莱回去写给克伦威尔的信就不得不变得格外的郑重。

    他希望国内能给他更大的授权,让他表达出对英国人对中国的善意。尽管,此前克伦威尔已经授予了雷莱相当多的权限。但是,在真切感受到中国的强大与富足以后,他又是如此地紧张着。

    唯恐京师的城墙之内,突兀之间又冒出一座英国大使馆,而里面坐着的,赫然就是英国国王查理一世的使节。

    事实上,若非是克伦威尔的严加控制,查理一世的使节已经抵达了中国。哪怕接下来克伦威尔如何用力,都无法阻拦查理一世派出使节。

    雷莱唯一能做的,就是借助这样一个时间差,抢先在王党的使节排出之前刷够中国人的好感度。

    “也许……一口正宗北京腔的中国话,有助于我打开中国的局面……”雷莱,一个操着一口正宗伦敦桥的英国贵族,剑桥大学出身的传统英格兰精英,而今抱起了一本用英文注音的《如何学习一口正宗的北京腔中国话》。

    “诚挚向您问候,克伦威尔阁下……也许,为了共和国的未来,我们必须学习中国话了。抢先在所有外国使节面前完成中国话的学习,将是我最近最重要的外交任务!”雷莱奋笔疾书。

    ……

    同样学习中国话的潮流还在瑞典、荷兰等等各国之中流传着。

    瑞典人是好奇中国的武备,想要探听清楚这是否真的是传闻之中那样强大的军事强国。如果是一个富足而没有足够军事力量庇护的国度,那就只能是一头肥羊。

    至于荷兰人,同样迫切需要打开与中国人的贸易。

    只不过,瑞典女王派出来的使节文斯特普很快就沉浸到了中国赠送礼物的惊喜之中,里面都是大明帝国皇后精心挑选着的,作为女子必定会喜欢极了的一些物件。

    而荷兰人,反而震惊在了见到天津卫第一舰队以后的感叹之中。

    米希尔·德·鲁伊特,这个荷兰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海军将领万万想不到,遥远的东方竟然也拥有着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

    ……

    京师里,大明与欧洲诸国渡过了一段格外甜美的蜜月期。

    在这样一段蜜月期的时间里,大明与欧洲诸国仿佛蜜里调油一样。大多数欧洲诸国与中国都没有利益冲突,在中华文化的感染之下,被大明刷满了好感度。

    面对这样一个情况,陈贞慧却只能做重重地叹息一声。

    “无数美名都是皇帝陛下的,而坏事……就交给臣下来做吧!”陈贞慧已经准备好了前奏,开始解决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一场外交晚宴在位于京郊的流苏别馆里举行,这里曾经是京师一名富商的园林,后来卷入与建奴勾结之案被朝廷收入,扩建成会同馆的一处别业。

    不同于京师城内的繁华,流苏别馆这里可谓是极尽匠心,营造了出色的园林景观。这对于见惯了恢弘大气的京师建筑的欧洲一众使节们而言,自然又是大开眼界。

    委拉斯凯兹步入一处小亭之中,冷艳看着另一边一个小院里,法国使节费马与荷兰使节米希尔、瑞典使节文斯特普谈笑风生。

    “委拉斯凯兹,怎么,在烦忧国内的瘟疫么?其实,心情开怀一些。据我所知,明国的医术非常杰出。法国人的笛卡尔可本来身体不佳,却在中国人神奇的医术之下由转好了。”说话的是英国使节,雷莱,让人意外的是,他说的是中国话。这仿佛成了一个更方便的共同第三语言。

    对于雷莱的主动搭话,可谓是让委拉斯凯兹大感意外。

    这可真是个格外不一样的态度。

    要知道,英国与西班牙的关系可实在难以称得上是好。

    虽然都是将近五十年前的老故事了,但英国人与西班牙人曾经在海上的战争实在是太让人印象深刻,以至于到现在依旧有很多人耿耿于怀。

    法国人耿耿于怀自己的无敌舰队五次出征都经历着让人痛苦的失败。而英国人也同样感觉精疲力尽,他们费尽心机击败了西班牙人,却在悬殊的国力差距之下,一直到九年前依旧没有确定对西班牙人的海上优势。海上霸主依旧是西班牙人,直到唐斯之战爆发。

    但这显然又是荷兰人的光荣,他们称霸了海上,却对英国人毫无利益可言。

    在这样大家都非常吃亏的情况之下,英国人与西班牙人的关系可谓是很僵硬的。

    当然,委拉斯凯兹作为外交使节,对于英国人的情况自然也是清楚。而今英国内战,王党与克伦威尔的战争短时间消停不了。作为一个军事独裁者,克伦威尔的外交处境可是很不好。

    这个时候,英国人试图改善外交处境,哪怕对日暮西山又有深仇大怨的西班牙人伸出橄榄枝都不难理解。

    毕竟,这里不是受到旧范围影响深远的欧洲本土,而是距离欧洲有着数个月航程之遥的中国。

    在这里,大家都有了新的立场,新的理由。

    比如,突破外交困境。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听着英格兰的强调,至少比起法国人那含糊不清的话语要舒服许多。在这一点上,我们应该都有共同的见解。”委拉斯凯兹秉持着西班牙人依旧固有的傲慢,同时又竭力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善意与宽容。

    这在他看来,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十分了不起的退步了。

    雷莱对此毫无感觉,相比于外交的突破,一点点面子实在微不足道。英国人还没有日不落帝国的辉煌,拥有着僵硬官僚体制的不是后世的英国人,而是此刻的西班牙人。

    “一个强大的法国,是欧洲人所不希望的。”雷莱顿了顿,又说:“可听说了这一回,陈贞慧大臣邀请我们来此的目的?这里充满了东方的魅力,让人沉醉。但是,这样美妙的园林应该也不是简单就可以品用的。以东方人的智慧来说,他们有一句谚语: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有大事要发生了。”

    委拉斯凯兹心理咯噔了一声,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希望,是美妙的消息。”

    “各位,各位。”这时,殿上走上来了一人,那是王夫之,他的身后,熟悉地跟着他的助手陈渐鸿。

    日本的局势已经渐渐稳定,诸多开疆扩土的大将们也到了论功行赏的环节。

    一番封侯赏功之后,王夫之升任新组建的外交部担任外交侍郎,而陈渐鸿则担任礼宾司主事。

    看到王夫之,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请容许我在此缅怀,我国一位伟大的航海家:郑和。永乐三年六月十五,也就是历史上的今天,是郑和下西洋的日子。这是一个伟大的起点,代表了帝国外交事业的开拓。而那些大明自古以来……”王夫之着重地点了一句,自古以来。这可是后世中国开疆扩土的神技!

    嗯,自古以来,郑和下西洋所经历过的那些国度,有许多与大明建立了邦交关系。在旧的体系里,这是朝贡体系。

    比起后世平等的外交,这年头很简单清晰明了。朝贡,便是说明你这个国家是认了大明当宗主国的。

    这一点,在往日算不得什么。

    但现在……

    一个自古以来拉出来,这是在确立大明对郑和下西洋所经历过的一切版图……都拥有无可指责的势力范围合法性啊!

    这时,一副崭新的世界地图挂了起来。

    当年郑和下西洋所经历过的所有沿海国度纷纷被标了起来,特别是那些标注上了红色区域模块的地方,更是让人感觉忍不住屏息以待。

    “这些,自古以来就是大明国的保护范围!”王夫之目光灼灼。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划分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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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上,不少欧洲使节们不怀好意地将目光落在了少数的几个人身上。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兰人、英国人……

    这几个殖民开拓的先锋们,现在有大麻烦了。

    大明,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蜜月结束了,在赤裸裸的利益冲突之下,没人觉得此间之事能简单善了。

    郑和下西洋所经历的国家非常广泛,不仅穿越了东南亚、南亚,还最远抵达了欧洲。

    而其中,赫然就有荷兰人的命根子-香料群岛。西班牙人亚洲最后的堡垒-菲律宾。至于印度,这个富庶得任何人都恨不得重重咬一口的地域,更是英国人、葡萄牙人、荷兰人争相追逐的区域。

    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国家在这里没有出席。

    那就是奥斯曼帝国。

    而这样一片广袤的区域,现在,被大明宣布了主权的归属。

    “我抗议!”率先说话的果不其然是荷兰人。

    而且,就是米希尔那个荷兰将军。

    历史上,米希尔·德·鲁伊特是荷兰历史上著名且最优秀的海军上将,英荷战争中的灵魂人物,他同英国人和法国人作战,赢得过多场胜利,并从1672年的灾难年中拯救了国家。此人乃荷兰历史上最牛叉的“海上杀手”,也是最令英国佬闻风丧胆的“恐怖者”。10岁出海,28岁混成商船船长,后加入荷兰海军,从此于波涛之中“大开杀戒”。

    米歇尔生性勇猛顽强,用兵凶悍狡诈,在与西班牙舰队、英格兰舰队、瑞典舰队及海盗军团的N次海上厮杀中,他屡屡得手,表现出超凡的战术才华,十七年后,他将成为荷兰海军总司令。

    眼下,也依旧是荷兰海军里的佼佼者。

    这样一个人,性格自然是坚毅刚强。

    同样,他也很清楚在明人这样的归化之中,荷兰人会损失怎样的利益。

    他并不在乎西班牙人会不会丢掉吕宋,也不在乎葡萄牙人在澳门、在印度的利益。但是,无论如何,荷兰人都需要守住香料群岛。

    荷兰人口中的香料群岛实际上就是东印度群岛,这里基本上包含了后世东南亚的大部分国家。

    鼎鼎大名的马六甲就在荷兰人的控制之中。

    而这,对于朱慈烺而言,同样也是志在必得之处。

    越南只是个小问题,注定会消耗光了资源后被中国吞并,朱慈烺甚至连多观察一下的兴趣都没有,直接丢给了手底下人去锻炼人马。

    对于大明而言,接下来走向世界至关重要的一环就是东南亚。

    而这时,东南亚已经大部分落入了荷兰人的手中,葡萄牙人虽然依旧有一定实力,却已经落在了下风。至于西班牙人更是龟缩在菲律宾中,进退两难。

    这样一个关键的位置,对于大明而言,是必须获取的。

    如果说,关岛、琉球、日本列岛一线是封锁大明走向东太平洋征服美国的岛链。那么,而今的东印度群岛,东南亚那一片,就是捆住朱慈烺在亚洲难以动弹的岛链。

    只要大明依旧怀着西进,吞并印度、将印度洋变成内海的心,那就无论如何都绕不开香料群岛。

    大明与荷兰人的利益冲突是根本性的,无法调和的。

    作为荷兰人的使节,米希尔自然无论如何都无法绕开,退缩。

    “你的抗议改变不了中国的决定。”王夫之展现了刚硬的态度,也许是觉得眼前这个荷兰蛮子实在是脸色太可怜了,王夫之缓了缓说:“以大明帝国的威严,做出这样一个决定,是无从反抗的。当然,请放心。各地上依旧存在的各国商民,只要遵守中国法律,都能得到平安的旅行、经商。”

    米希尔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连一个反抗的机会都没争取到,他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显得十分急促而暴躁:“香料群岛是荷兰人的殖民地,任何人都无权侵犯。这是对共和国的挑战!”

    “哦?”王夫之眉头一挑:“阁下是要宣战来的吗?”

    米希尔目光一瞪,凝望着王夫之,万万没有料到,眼前的中国人是如此的强硬。甚至,他似乎还很有些迫不及待地希望一场战争。

    他回忆起了这些天来在中国的了解,明白了始末。

    这是一个新贵崛起的时代,无数人依靠着平定内忧外患的军功趁势而起,完成了一个平民百姓到王侯将相的转变。

    王夫之还很年轻,这是一个年轻气盛的时候。如果荷兰人发起战争,王夫之自然有机会趁势而起。

    但是,荷兰人毕竟是一个商人为主的国度。他们必须考虑得失,在国内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之前,米希尔自然没有权力擅自宣战。尽管,以他自负的军事才能,并不畏惧明人的海军。

    “我只是想弄明白……中国对于荷兰,究竟是否还心存善意?”米希尔咬了咬牙,不敢翻脸。

    另一边,徐徐走来一人。【△網..】

    众人看过去,纷纷打着招呼。

    此人,赫然就是外交大臣陈贞慧。

    “公使阁下恐怕有些误会,大明对世界各国依旧都保有善意,这是作为文明国家中的领袖大国应有的礼仪与风范。至于对于香料群岛……我想阁下是误会了。”陈贞慧缓声说。

    米希尔脸色由阴转喜,说:“中国可以放弃对香料群岛的侵犯?”

    “不不不……”陈贞慧笑着说:“需要说明的是。无论是香料群岛,还是印度、暹罗、越南、北大年。各地都是拥有土著部落,甚至王国的。这些国度,都是中国的邦交国,藩属国。也就是说,他们是皇帝陛下任命的封臣。如果臣子请援中国,作为宗主,皇帝陛下自然会采用一切考虑范围内的手段保护臣下。”

    “那是东印度公司的!”米希尔压低了声音说。

    “什么东印度公司?噢?殖民公司么,中国一样也有。希望公司与远征公司都有大量的海外据点。但是,无论如何。没有听闻过存在一个叫做东印度的国家。既然如此,也就不存在什么荷兰人的势力范围。他们既无统治当地的合法,自然也不存在损害荷兰利益之举。”陈贞慧轻描淡写地说着。

    米希尔毕竟是个军官,不像是那些政治家一样,油嘴滑舌,也很有机智。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一时间还真的被说住了。

    一个殖民公司,固然可以将这里视为荷兰人的势力范围。但是,荷兰人并没有将这里视为国家领土。这个时候,地方的土邦以明国宗藩国的身份请求大明接入,还真是比荷兰人更加有合法性。

    很多时候,名义正义这种东西说起来是虚无缥缈的,也是没有作用的。

    如果是换一个人与米希尔谈论这个问题,他只会不耐烦地用火枪说服对方认同自己,用火炮说服对面的国度遵从自己。

    但是,他面对的是东方的中国,大明帝国。

    面对这个强大的帝国,荷兰人实在没有太多战争胜利的希望。

    他们并非没有与中国人较量过,事实上,在十几年前,大明就已经与荷兰人爆发了战争。只是,一群小小蛮夷,哪怕现在,也并没有人看重荷兰人。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这一场战争反而就显得颇为轻描淡写。

    大明作为胜利者,固然可以对一场胜利表示淡然,表示不在乎,表示并不关心。

    但是,作为失败者如果也是这样一个态度,那么可以预料,下一场失败就将在不远的将来降临了。

    故而,荷兰人对于与明国战争的失败可谓是刻骨铭心。

    他们有太多的理由说服自己接受这样一场失败,距离本土过于遥远,并非在有利的情况下发生战斗,人数稀少,心情不好……等等……

    但是,失败就是失败。

    有了胜利作为开头,当然可以期许第二场胜利。

    但是,当与大明国的战争是以失败作为开场的时候,所有人去考虑下一次结论的时候,就会想……是否又会是以失败作为结局。

    固然,国内那些愚蠢的政治家们可以说,战争的胜利与失败,总归是给都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

    这样看似有道理的花米希尔是嗤之以鼻的,当小概率的事情发生以后,那就往往意味着,真的出现大问题了。

    这是他作为一名智者得出来的考虑结果,战争可不是随意就应该下结论的。

    总而言之……在各方面考虑以后,曾经强硬,从未屈服过的米希尔低下了头颅:“香料群岛里……没有任何足以需要中国介入的问题。任何!任何!”

    哪怕真的有土邦捣乱,米希尔也下定决心,回去以后就让那些捣乱的人永远地闭上嘴。

    出人意料的是,一直以来都显得格外强硬的明国外交大臣陈贞慧似乎就这么简单地相信了:“哦?是么,如果真的不存在需要大明国介入履行保护义务的事情,那自然就不需要大明国的军队进入了。不过,请贵国的商人放心。大明国的舰队从今往后,将负担起巡航整个从背景到东非的航线。让人苦恼的海盗将迎来他们的末日。给与使节和平,这是大明帝国作为文明世界领袖的责任!”

    陈贞慧这话说出来傲然无比,带着强烈的骄傲之感。

    毫无疑问,排前海军出远门打海盗是一门十足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毕竟,海军可是个金窟窿,丢进去几万两银子都听不到一个响。

    对于不少欧洲国家而言,别说派遣海军去请教海盗,哪怕是更加低廉的陆军去清剿地面上的匪徒他们都毫无主动性。

    说到底还是不赚钱罢了。

    但是,大明做出来了。

    “也许,这就是文明使节领袖的责任吧……”米希尔心中低声地说着,又道:“谨此代表荷兰同胞向中国皇帝陛下致以最诚意的感谢。”

    “我会转告。”陈贞慧笑着说着。

    这时,王夫之忽然间在陈贞慧的耳边低语了几声。

    原来,英国公使雷莱与西班牙公使委拉斯凯兹都是不约而同地走了。

    这无疑是一种非常失礼的举动,但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却又是他们仅能想到最合适的举动。

    英国人没有力量抗拒中国人宣示主权,但又不愿意就这么简单地放弃了东亚那么辽阔的知名地发展空间。

    至于西班牙人,更是将菲律宾的归属视为王国最后的底线,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步。

    但是,就如同雷莱所言一样。国内又爆发瘟疫了,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不管是谁都不挑衅明国。他们已经没有了发动一场战争的底气。但是,如果选择应承下来,那显然又是不可能的。

    原本,两人暂且留了一下,想看看米希尔能不能顶得住。

    但是,哪怕是荷兰人也顶不住。

    这样一来,他们两人只能选择离开,用一言不发的失礼表示自己的不满。他们毕竟没有荷兰人那样有底气,还敢说一声抗议。

    当然,荷兰人也并非屈服。

    战争,或许暂时不会爆发。

    但一场由此被团结起来的统一战线却很可能迅速地在英国、荷兰人、葡萄牙人以及西班牙人等各国的旗帜之下团结起来,对抗中国在东南亚的进取。

    “好了。好了。随他去吧。”陈贞慧眉头一挑,想不到自己遇到的竟然是软钉子。

    不过,对方既然没有当场硬刚,那就说明对方也有些心虚。

    左右只是几个蛮夷罢了,陈贞慧并不是很在乎。大明有的是底牌收拾他们,而皇帝陛下的意志,却是必须执行的。

    一阵微微有些静谧的沉默以后,陈贞慧又开口了:“作为文明世界的领袖大国,皇帝陛下在昨天发布倡议,将会给与各国使节进入中国贸易的机会,而不单单只是在随同外交活动时携带货物。为此,皇帝陛下命我起草《世界贸易协定》,约定可以进入中国贸易国家的名单、人数、货物、数量、税金、人员、司法等等问题。诸位,可有兴趣啊?”

    米希尔愣了下,原本他还在恼怒英国人与西班牙人看着自己顶在前面他们跑了。但现在,米希尔却感觉自己留下来赚大了。

    上帝啊,多少年了。

    为了叩开中国人贸易的大明,他们不惜发动战争。

    现在,终于有机会与中国人直接进行贸易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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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敢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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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湾被封锁了。

    移民到台湾各地的大陆移民情绪变化万千。

    一开始是惶恐,对未来不可确定的担忧、抑郁,甚至绝望。不少移民台湾的宗族高层、殖民公司高层都是知道这一回陆军医院有准备好大量治疗疟疾的药物呢。

    后来就是愤怒。

    担忧乃至于绝望,这是弱者的特质。

    而敢于愤怒的人,则往往敢于反抗。

    “从前,有山里的山贼欺他们。年年备了贪官污吏的摊派以后,还要面对山贼的搜刮。”

    “后来,他们要忍受土豪劣绅的欺凌。印子钱、卖儿女,一遇天灾人祸大病就是家财破败,流离失所的结局。”

    “再后来到了而今,他们好不容易终于寻到一片安稳的天地,在帝国的新国土里耕种,拥有了一辈子都想不到会有的土地。他们勤劳开垦,忍受着初期的饥饿、疾病,却不再迷茫。不再有山贼,不再有土豪劣绅,也不再有贪官污吏横加的摊派。更没有了从前所充斥的绝望与无助。他们第一次拥抱了一种让人内心深处感觉颤抖的东西:希望。”

    ……

    紫禁城,甲字号国务会议厅里,当着全体国务内阁大臣们,朱慈烺动情地说着。

    “这些人,就是移民去了台湾的人,一个个,都是我这个皇帝的子民,我们这个国家的同胞,血肉同胞,中华儿女。现在,在拥抱希望以后。他们再次感受到了绝望,因为,来自同胞们通宵达旦,呕心沥血研制出来的针对疟疾的疾病……被一群流传于海上的海盗抢走了!”朱慈烺压低了声线,显得格外悲痛,压抑着愤怒,藏着让人感觉心底里颤栗的雷霆之怒。

    “陛下但请吩咐,大明百万儿郎,立刻可以起兵戈,踏平寰宇,敢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枢密院副使孙传庭恰到好处地喊出一声。

    孙传庭这一句虽远必诛喊出,哪怕以堂上诸位大臣们都是心性沉稳的中年人,也依旧忍不住有些心神摇曳。

    这可是强汉之时的名句。

    而中国,今日又可以重新喊出这一句话。从前,这句话虽然喊出来提气,却终归是有些难以做到。

    但现在,大明儿郎已经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可以底气十足地喊出这么一句话来!

    “水师上下,均已待命。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军需后勤,均无问题。这几年休养生息,军械粮草都有充足战备。”

    “财政方面,有赖于去岁关税收入大幅度增长。有大量结余,特此准备一笔千万两级别的经费,没有问题。”

    “文宣之上,定然上下一心。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一场海上剿匪,早就该做了!臣以为,此战一处,军心民心,定然归服。”

    ……

    国务会议厅上,众人纷纷发言。

    显然,在会议召开之前,朱慈烺已经做了一番工作。

    只是,真正开场以后,却没想到会如此之顺利。

    “战,是必然的。”朱慈烺肃然说道:“但怎么战,是一个问题。无论是海盗所属国的西班牙、荷兰还是英国人,都距离中国十分遥远。劳师远征,不值当。更何况,若是区区一个小海寇,就需要大明动员人马百万,耗资千万,那也太看得起那些贼寇了!”

    朱慈烺的话很在里,但黄道周却是腹诽。

    这不应该是保守党们应该说的话么?

    只有陈子龙目光灼灼,猜到了什么。其实,无论是保守党还是新党,这一回在这个议题上都非常一致。

    跳梁小丑,蛮夷之辈也敢冒犯天朝上国,真是不知道死之一个字怎么写!

    新党是皇帝陛下掌控深厚的执政党,而陈子龙一系的旧党,则大多都是年轻人。年轻人无论是新党还是旧党,对于这等事,向来都是持刚硬态度,认为就应该打回去,教训回去。

    也唯有旧党里少数老臣心怀忧虑,认为为了一个区区海贼就让天朝上国动员巨大人力物力去评定,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

    但是,这样一番话今天竟然从朱慈烺的嘴巴里说了出来。

    场上的画风有些奇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朱慈烺为此,也的确是用心良苦。

    就连李邦华,也只是微微猜到了朱慈烺的一些打算。

    “朕要的,是从根子上扭转这个问题。”朱慈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中华儿女,历经磨难,传承到如今,有些民族上的气质的确是让朱慈烺感觉叹息。

    没错,中国人勤奋、坚韧,就仿佛最坚强的野草一样,哪怕大火燃起,将土地烧成一片白地。但只要天上滴落下雨滴,就会重新冒出嫩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但是,在朱慈烺看来。

    中国人这样的坚韧顽强实在是太悲催了。

    这是一首悲情的史诗。

    固然,恢弘壮丽,美感集聚,亦是动人心魄,让人感动。

    但感动之后呢?

    恐怕是不甘吧。

    这就如同,一个人历尽千辛万苦,经历生死磨难,渡过九九八十一劫,终于创业成功,公司上司,身价过亿,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颠覆。

    而另一个人,一生吃喝玩乐,一到成年,便接手老爸事业,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身家一直以来都是过亿。

    这样的人生,如果有得选择,任何人都会希望是后者。

    同样,如果有的选。朱慈烺更希望中国就是后世的美国,坐拥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没有草原民族的欺压。依靠着一战二战,成为星球里唯一的超级强国。

    一生骄傲,无需屈服,无须隐忍。

    所以,朱慈烺很明白。中国人的隐忍、坚韧都是很好的。但太坚韧了,太隐忍了,就很容易忘记,有些东西应该去争取,应该去反抗。

    面对山贼,就应该拿起刀枪去干。

    面对贪官污吏,就应该勇于告御状,甚至血溅五步。

    面对蛮夷的欺凌,就不该是忍气吞声,想着忍忍就过去,而是奋起反抗,拿起刀枪,组建武装。

    只是,这一步的阻力会非常大。

    这是朝廷治理模式的缘故,也是所有大臣们内心所抗拒的事情。

    百姓有了反抗能力,那就是刁民了。自古一来,刁民最是难缠。而所有官员们,面对复杂多变的治政现状,想的就是怎样才能事情少,怎样才能没有事情。

    所以,他们往往是消灭惹事的人,而不是解决事情本身。

    这种治理逻辑,哪怕到了后世也依旧有。在而今的大明,更是不知凡几,比比皆是。哪怕到了中枢,也多有这样的想法。

    朱慈烺殖民公司在海外拥有武力,已经不知惹起多大的波澜,最终因为朝廷可以严格管控牌照的发放,这才最终消弭。

    如果朱慈烺要推动培养出中国人的反抗之心,却又不知道要引起多少官员的抗拒。唯恐治下冒出更多的叛乱、造反。

    也唯有改变中国人的气质,让中国人更加自信,更加敢于反抗,进取,才能让中国人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一个勤勤恳恳,只晓得老实干活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一点,在美国铁路里埋下的华工尸骸可以作证。在远渡重洋,死在美国土地上的猪仔们可以作证。

    也唯有如此,当下一次出现台湾岛被封锁之事的时候,也就不用台湾移民苦巴巴地等着朝廷出兵了。

    毕竟,朝廷出兵无论再如何迅速,也终究要经过漫长的程序。朱慈烺在时,可以不计成本,剿灭海贼,报复凶手。

    但朱慈烺关注不到的地方,亦或者等朱慈烺死后……在想主持公道,可就未必容易了。

    也只有真正改变了中国人的气质,让他们面对这种问题,不再是一味地等待救援,忍受暴行,才能从根本上扭转这个问题。

    这一点,朱慈烺反而很欣赏后世美国的德州红脖子。

    美国持枪,有这样那样的坏处。但有一个底线,一旦外国人入侵,定然会陷入惨烈而无法承受的治安战。人手一把枪的美国人可以教任何外来入侵者重新做人。无论是怎样强大的军事武装,也无法面对四面都是敌人的民兵。除非,用核武器毁灭。

    当然,那又是另一个范畴了。

    ……

    国务会议厅里,议论纷纷。

    朱慈烺给与了朝臣们丰富的讨论时间与机会。

    一劳永逸地从根本上解决、扭转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非常让人期待的答案。所有人都想知道,怎样做,才能治本地解决这个问题呢?

    “驻军台湾?如此一来,一旦有事,可以直接指挥当地兵马。据我所知,荷兰人在台湾有一个小军堡,名曰:热兰遮城。若有驻军,一举捣毁,即为报复,亦可以武止戈。”

    “这个法子不错,是正理。原本,是担忧台湾移民之后,一切在初创之中,不想打扰。按照惯例,军费应有当地承担一部分,故而没有设立驻军。眼下看,可以提前将规定好的驻军就位。就是时间也许会很长,还是要先打一仗。”

    “也许,我们可以联络荷兰人、西班牙人以及英国人的宿敌。亦或者派遣人马联络三国之内的反对派。”

    “此法也算不错,只是耗时太久。不过,也是个法子。”

    “就是考校临场应急能力。而且,三国本国遥远,光是我们派遣人传信过去,一来一回就过去了。”

    “迟到的正义,就不怎么算是正义了……”

    ……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解决的方案。

    不得不说,朝臣们还是颇为有水平的。

    如果朱慈烺依言而行,三国以后就有的苦头吃了。

    事实上,再多给手底下人一些时间,拿捏三国的办法不是太少,而是太多。多到不知道怎么选。

    光是一个荷兰人就非常容易拿捏,因为他巨额利润来源于走私购入的中国商品。从前,大明对走私的确是没办法。

    但连郑氏都变成了希望公司成了朱慈烺嘴巴里的肉,要拿捏一些走私商人还不容易?

    一句话就能让无数荷兰商人破产,欲哭无泪。

    到时候,荷兰人自然内乱纷纷,应接不暇。

    “诸位卿家的办法都是很好,都给朕记下来。一个个议一议,定个章程,排个次序选一选。不过,朕也有一个法子。诸位爱卿,与朕来参详吧。”朱慈烺说。

    这下子,轮到大臣们感觉惊讶了。

    不是说朱慈烺提出来的法子他们未卜先知,感觉惊讶。

    而是朱慈烺做事的方法。

    皇帝陛下的身份太超脱了。以至于想要掌控朝政,能有非常多的办法。最简单的,就是拉一派打一派。皇帝陛下有什么想法,就透露一些让底下人猜。猜中的那些人里挑一个中意的去办事,去给朱慈烺摇旗呐喊。

    如果朝臣们争议不休,朱慈烺就拉偏架,给这个中意之人官位、权力、支持。通过推动人的方式来推动政务。

    所以说,很少会有事情,需要朱慈烺亲自站出来,亲口说。

    毕竟,让底下人去说就有很多的弹性。如果真的事情不好办,直接搁置就行。到时候,朱慈烺毫发无损,有麻烦的也顶多是手底下的人呢罢了。

    但是,今日朱慈烺亲自上场了。

    这是一个罕见的举动。

    这下子,所有人都正襟危坐,露出格外严肃重视的态度。

    “朕,要重建府兵。授予府兵武器,最高可以到旧式火绳枪!同时,允许普通百姓持有非强弓硬弩外的日常自卫武装。”朱慈烺目光灼灼。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李邦华更是感觉好大一个麻烦在自己头顶萦绕。

    无疑,皇帝陛下搞出一个大事了。

    府兵还算好理解,只不过是将预备役进行一个扩充。尤其是海外殖民地的府兵,显然是开一个名目,允许各地殖民地的自治机构合法拥有武装。而且,成组织的武装显然更有效力,足以应对一切武力挑战。

    但是,允许普通百姓持有武器……

    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么?

    地方官府唯恐百姓作乱,皇帝陛下到好,反而从未担忧过百姓会造反一样。要知道,哪怕是国泰民安的而今,也偶然会有各地报出几个小规模的农民起义。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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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让寰宇为中华所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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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务会议厅里,军方的代表们沉吟稍许,都没有着急开口。

    这是一个军方势力扩充的好时机,没有人有理由反对。武将们希望自己手底下的兵马多多益善,文官们则想到了几个军工工坊,他们都将因此受益,获得大笔订单。这意味着枢密院话语权的增加。更何况,还是皇帝陛下金口玉言说了的。

    唯有国务内阁上的诸位大臣们多有疑虑。

    这一位,罕见的就连李邦华脸上也露出了犹疑不确定,并不赞同的表情。

    “陛下,此事万请慎重。”李邦华沉吟很久,这才开口说:“开放民间武备,此事开时容易,收起来,可就难了。而今大明国内人口超过千万户,按照最近三年的势头,不出二十年,在册人数就可能过万万。以万万人口之国,若人人持有武备,甚至地方亦是有一支兵马可用。那可真是……旦有祸患,必将烈焰滔滔,难以制衡。”

    而今朝廷的户籍管理,主要还是统计户数为主。而朱慈烺则要求将人丁统计到人口实数之上。

    一千万户户籍,换算成人口,大约在五六千万人上。

    李邦华说不到二十年的时间翻倍到一个亿的人口,听起来似乎十分匪夷所思。但仔细算算,并不足为奇。

    朱慈烺后世看过一本穿越文,论及人口精确到个位数。但一个五万人口的国家,发展二十年,依靠着每年源源不断移民入内,人口却只有十几万人。人口的增长几乎机械地依赖于外来移民。

    这显然是被后世天朝特有的计划生育给迷住了眼睛。

    人口的增长,其实是可以很快的。

    中国从四亿人口到十亿人口,也只不过用了区区三十年不到的时间罢了。

    更何况,虽然在册户籍有一千万户,但隐瞒的户口呢?不是刻意隐瞒,而是流落于山川村落,没有被统计到的人口呢?

    从前,正是因为大明各级官府的基层治理能力过于欠缺,这才使得人口统计只能以户作为单位。

    当然,伴随着这些年各项改革推进,朝廷的治理级别延伸到了乡镇,人口的统计也可以以丁口作为单位了。特别是此前在人口统计之中几乎完全被忽略的妇女。

    “万万人口,若是出了骚乱,要平定恐怕就更难了。”

    “从前,逆贼动辄高喊人马百万。往后,却说不定要喊出人马千万的口号了。”

    “首相大人所言,是实情。况且,以刑部这些年统计来看。不管是凶杀案,还是普通的小案件,这些年都是骤然升高。经济虽然发达了,生活也越来越好了。但城市的治理难度却越来越高了。以京师为例,而今在京师常驻的人口已经高达千万,曾经还只是偏远地区的外城城郭更是成了京师的核心区域,地价飞涨,人口稠密。来自乡下的、外省的、外国的乃至于在地下过着灰色生活,没有户籍,没有来历的。形形色色,种类不同的人都汇聚到京师里。这样一个庞大的城市,去年立案的案件,已经突破一万份。”

    “嘶……怎生如此多?”

    “简直骇人听闻,京师治安不是一向良好么?”

    “听起来怎生比起十年前还要差?”

    ……

    朱慈烺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就是他亲自站出来的缘故了。若非是预料到注定会让朝臣们抵触,他也不会赤膊上场。

    毕竟,不管是哪一位朱慈烺中意的年轻一代为朱慈烺的这个政策站台,都压不住脚。实在是这一回要做的事情,注定会深远地影响整个国家的未来。同时,又过于显得超前,朝臣们大多都是会理解不了的。

    也唯有是朱慈烺亲自开口,才能镇住场面,让原本许多会变得很激烈的话语被迫压抑住情绪。

    比如刚刚捅出京师报案数的刑部尚书张忻。这一位是典型的老官僚,老派官员。

    当然了,朱慈烺是站出来亲自站台,但不意味着每一次都需要他冲锋陷阵。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有列席的刑部主事俞行健开口。

    俞行健也是跟着朱慈烺的老臣了,当年在南京监国时就就任南京警署署长,负责当地治安事务。后来入京,也进了刑部警署司担任主事,负责全国各地的警署搭建。

    这一位,无疑是皇帝陛下的年轻一代亲信。

    俞行健昂然出列,说:“诸位大人稍安勿躁。过往,京师其实是没有报案统计的。以那些上县衙、府衙报案之例,其实算不得数。毕竟,从前盛传的都是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但后来各地警署制推行以后,百姓可以方便保安。不仅是重大案件诸如杀人、抢劫、强奸严重刑事案件会立案,一些打架斗殴、偷窃等罪行稍小的治安案件也会得到立案处理。故而,这才显得京师而今的保安总数较高。实则,以过往推测。每年京师实际上发生的案件不会低于三万起,只是大部分案件当事人都不会察觉到。同样……大部分的案件,也不会被处理。”

    张忻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那点小心思,外行或许看不出来。但俞行健这个内鬼在,一下子就拆穿了。一万个案子,听起来很多,但实际上并不算严重。总体而言,治安是随着警务部门的建立与高效运行后被不断改善的。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张忻的表情也有了些不对劲。

    被自己人戳穿了小心思,张忻有些下不来台。

    顾炎武此刻也开口说:“当然,人口不断流入,定然是会加大治安压力。警务部门虽然很努力,但终究会有人力有时穷尽之感。”

    张忻低声说:“不敢,都是一心为公而已。”

    这是一个台阶。

    张忻收了下来。

    朱慈烺也恰到好处地开口说:“这是一个鲜活的事例啊。京师的发展,大家有目共睹。六年了,一个残破、日暮的城市变化成今日繁盛的大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肯定,也没有人会愿意因此放弃。更不可能,因为人口流入而增大的治安压力而选择让京师变得萧条、变得落寞。”

    “事实上,治安压力上升,但不代表治安情势会恶劣。只有经济不断发展了,才能让选择犯罪的人越来越少了。固然,是有些村里的流氓,外国的地痞来京师作恶。但是,如果在京师能够找到一份正常的工作。他们还是会洗心革面的。而全国、全世界的治安岂不是好了一分?当然,一旦有作奸犯科植被,我相信我们的警务部门时刻忠于职守,不会放过一个犯罪分子。”

    “诸位爱卿呀,必须睁大眼睛看清楚,比如仔细摸摸脑袋想明白。我们的国家,未来的发展一定是日新月异的。她会不断繁荣昌盛,也会不断出现各种各样的新情况,新情势,新困难,新挑战。这些新的所有问题,我们都要面对。掩盖,解决不了问题。逃避,只能让帝国的发展沦为妄想。而我们,都会因为自己的渎职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试想一下吧。十年后,当你的孙子问起。你是愿意骄傲地回忆自己:我在为帝国服务的岗位上,忠诚职守,勤于任职,不甘落后,功勋卓著。还是羞愧地打个哈哈,用接下来的余生来忏悔自己的懒惰、无能以及怯懦。”

    ……

    会议厅里,一片寂静。

    但这并非是死寂。

    而是一种大彻大悟,一种被激励的心潮澎湃,一种渴望,一种感动。

    是呀,当官到一定境界。已经超脱了物质需要了。

    他们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诉求。物质上的追求已经相当少,他们要考虑自己的身后名。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在朝政之上做出一番事业,青史流传,万古流芳。

    “也许,这样一条道路是会很辛苦。”俞行健感慨着,又是无限地期许着:“但是,一想到从今往后,我们的中华儿女,终于勇敢地站起来,成为一个坚韧顽强、又勇于反抗、勇于进取的民族,我就感觉前所未有的骄傲。各位同僚,各位官长。我们处在的,就仿佛炎黄之时的中华一样。先祖们要的,是披荆斩棘,开拓远方。而不是要一个温良恭谦让的君子。我们面临的时代,就是这样一个,需要我们所有儿郎同胞去拼搏、去抢、去追赶、去争夺的世界。而不是驯化一群顺民,任由我们鱼肉的世界。”

    “如果真的要鱼肉,我却宁愿选择那些外邦蛮夷。”陈子龙这时插了一话。

    “所以,诸位同僚官长。请与陛下一起,让我们中华儿郎,如神龙一样腾飞,亦如虎狼一样,让寰宇为中华所猎!”俞行健目光灼灼,铿锵有力。

    “也许,我真的老了。”看着眼前这样一个年轻、朝气蓬勃的男子,张忻感慨地说着。

    “卧子……今天的名字又要被陛下记住一回了。也许是好事吧,旧党的未来……在卧子手中,会是对的吗?”黄道周也感觉到了一阵子有心无力的感觉。

    的确,老人们更希望一个更有秩序的世界。哪怕,为此变得陈腐。

    一阵静谧之后,就到了该下决断的关头了。

    “我赞同。”李邦华开了口:“也许,臣是老了一些。”

    说完这句话,傅淑训这个并不涉及此事的人也感慨说:“也许,是臣跟不上脚步了。”

    “大明需要活力与朝气呀。陛下说得对、几位同僚也说得不错。”倪元璐说:“未来的情况,必然是更加复杂的。而朝廷,是应该体现更高的水准,为陛下,为大明治理。改革将是不断深入的,也许暂时面对一些问题我们无法解决。但看了几位同僚的想法以后,我充满希望。”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朝臣们全票通过。

    朱慈烺露出了笑容,也很是赞赏地朝着方才发言的俞行健、陈子龙以及顾炎武点头致意。不愧是他带出来的新生代,已经渐渐撑得起朝政了。

    “那么,此事就以此开头吧。朕要为大明要重构尚武之风。此前,京师不是办过一个马拉嵩运动会么?朕看就很好。可以再搞一个逐鹿运动会。逐鹿,并非是九州之鹿。而是那海外,藏着无尽的宝藏,无尽的土地、财富。让大明儿郎康健有力,积极进取。才是逐鹿之词,应有之义!”朱慈烺又爆出猛料:“朕决定,就从朕的私房钱里,拿出一百万元作为悬赏。定出二十个分类的状元、榜眼以及探花。让天下中华儿郎,以拼搏进取、勇为敢闯为念!”

    这一回,大臣们却不再反对了。

    不仅是朱慈烺这个创意很好,也是朱慈烺这一回的大方,让人找不出反对的心思。

    一百万元,在过去,也许崇祯皇帝一年收入的私房钱就全部是这个数字了。

    但以当今皇帝陛下的豪富,一百万元虽多,却也只是毛毛雨而已。毕竟,希望公司、恒信商行以及各个控股公司每年贡献的利润都是数千万的。

    更何况,作为穿越客,别人不知道体育行业蕴含的利润,朱慈烺还不知道么?

    以蹴鞠为例,随便来一个状元球队做广告,还不得让企业赚翻?至于其他玩法,那就是更多了。朱慈烺总之是不会对自己的枕边人皇后娘娘藏私的。

    逐鹿运动会,自然又是全票通过。

    众人对此毫无异议。

    “至于这一回台湾之事,就先将台湾的府兵搞出来。当然,驻军也要第一时间派上去。另外,两大舰队都去台湾海峡清场。朕,要给我大明儿郎一个公平复仇的机会。”朱慈烺笑了,这个笑容落在朝臣眼里,有着极佳的感染力。

    大家都明白了皇帝陛下的意思。

    这就好比,自家孩子被熊孩子欺负了。大人回去走揍家一顿当然很好,但朱慈烺为了教导孩子,显然给了一个更高明的办法。

    他过去清场,让熊孩子的帮凶插不上手。然后扒了对面熊孩子的衣服,抢了人家的棍子。然后给自家孩子一身盔甲与长剑。

    这个时候,朱慈烺说:去吧,让他们公平决斗吧!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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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误会与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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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水师两艘代表性的战舰这会儿都出现在了双屿岛外的海面上。

    登州号、胶州号,迎风破浪,直冲而来。

    他们身后,上百艘战舰密布在海面之上,仿佛是一张天罗地网,将整个海面的视线统统遮盖。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莱恩的那艘女王船就显得格外孤单零落又可怜。

    女王船并非是说这是英国女王的船只,而是指一种船型。一百年前,英国人就不断试图改进自己的造船技术。当时流行世间的是基于拿屋船与卡拉维尔船改良后的盖伦船。

    虽然盖伦船一直在十六世纪到十八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流行于欧洲的多数国家,并且用于军事与贸易。但英国人显然并不满足随大流,他们发展出了轻型盖伦船。

    为了使之更适合与远距离炮战,改善操作性能,英国人把首部上层建筑降低,移入船体之内,甚至置于首挂之内。

    眼下,这一艘莱恩船长驾驶的盖伦船就是一艘五十米长,六百吨排水量的新型盖伦船。有些时候,欧沃德也是颇为佩服这些英国人的。

    这种新式盖伦船在速度、操作上明显比西班牙的老式盖伦船更加优秀。之所以喊他是女王船,只不过是因为这种船是在半个世纪前伊丽莎白女王时期所研发出来的罢了。

    也是靠着造船业上的技术优势以及与西班牙人打仗打出来的胜利,英国人才能从荷兰人的手中分到一杯羹。

    毕竟,在这个丛林法则的时代了。他们并不会因为你是来自欧洲的老乡而对你有更多的照顾,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的事情并不少见。

    这个世界,并不崇尚眼泪与温情。

    特别是在海上争夺的时候。

    女王船的慌张可怜模样没有人会同情,甚至,就连欧沃德自己也内心苦涩。

    “该死的……明国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可能,六年了。就连对面的宁波地方官员都不知道我们在这里的踪迹,明国的水师怎么可能一来,就找到了这里?”欧沃德慌了。

    莱恩更是慌了。

    他脸上大汗淋漓,秃头卤蛋一般的脑袋这会儿大汗淋漓,一张脸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明国的舰队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而他们的力量,又是太强大了。

    在港口里,只有满载着中国货物准备离去的荷兰、英国船只。他们虽然都有武备,却没有想到明国的舰队这么快就扑了过来。

    海面上,女王船们竭力跑回港口。港口内,一样也满是从港口上扑上战舰的水手。

    他们在拼命地坐着战斗的准备。

    欧沃德颤抖着声调,上了自己座舰的时候,也显得有些懵逼,没反应过来。

    “但他们还是来了……”欧沃德苦涩地说着:“等等,传令所有舰船,不得开火,至少不能先一步开火。还有,下船吧。立好旗帜,准备迎接仪式。无论如何,不能让中国人认为我们是要掀起一场战争!”

    欧沃德怂了。

    如果是二十年前,从未有过与中国人交战的例子。也许欧沃德还会勇猛一点,先动手了再说。

    但是,荷兰人毕竟已经身受了战败的恐惧。

    在如此绝对不利的环境之下,欧沃德实在难以想象这场战争的结局。

    反倒是这会儿女王船上的莱恩显得镇静一些。

    “好罢,好罢……如果战争来临,那就让战争来得更猛烈一些吧。英格兰人无惧挑战!”莱恩狂野地大吼着,卤蛋一般的秃头竟然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莫名豪气干云。

    他手底下的众人见此,尽皆鼓起心气,纷纷跟着大喊:“无惧挑战!”

    “准备作战!”莱恩昂扬挺胸。

    这会儿,他已经回到了双屿岛的港口里。

    这个港口被荷兰人经营了六年,不仅港口里停泊着十数艘各类主力战舰,就是港口上,也有大口径的岸防炮。

    如果中国人要死磕,胜负为未可知。

    女王船做好了战斗准备,而港口经过一阵骚乱以后,也显然反应了过来,无数人冲上船,也有更多的人进入了炮台。

    他们在做着战前的紧急准备。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却完全出乎了莱恩的预料。

    他看着百合花号刚刚升起满帆,却忽然间又掉头回去。熟悉的身影下了船,荷兰的台湾总督欧沃德带着人恭恭敬敬地在港口列队,准备着迎接贵客用的军乐队。

    同时,港口的炮台之中,一个个士兵没精打采地被军官集结下来,加入到了这一场迎接的队列之中。

    莱恩气势昂扬的迎战在这一刻突然间泄了气。

    他无惧身前的挑战,却恐惧于身后的利剑。

    “这群该死的商人,毫无骨气的商人!”莱恩破口大骂。

    他明白,自己被出卖了。

    “上岸……迎接……”看着船上满仓的货物以及一个个年轻小伙们迷茫的目光,莱恩苦笑说。【△網..】

    第一舰队与第二舰队组成的联合舰队已经逼近了双屿岛外,他们撒开大网,将所有可能让双屿岛上洋人舰船跑掉的漏洞一个接着一个的封锁。

    尽管欧沃德与莱恩都已经放弃了挣扎,但看到明人这么扎实而严密地围来,依旧感觉到了一种落入水中窒息一般的恐慌。

    “这种感觉……真是不好啊……”欧沃德剧烈地呼吸着,格外不适应。

    本来,这种感觉应该是他们带给台湾上中国移民的。

    但现在,被中国人重新加到了他们的身上。

    唯一可以称得上安慰的是,不管是哪一艘中国军舰,都没有主动开火。

    这让双屿岛上的这些欧洲人们暂时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阁下……荷属台湾总督?欧沃德?”齐远身着官袍,整洁而威武,尤其是配上身后上百艘战舰作为背景,更显得威严无双。

    “尊敬的中国海军长官,如您所见,我是。”欧沃德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腿肚子打颤。

    相反,方才与他戏谑着,心情很是不安的莱恩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齐远,仿佛要吃人一样。

    但齐远没理他,他也没资格开口。

    “想必阁下已经知晓,我是齐远,奉吾皇之命,巡视各海域,清剿海贼。在前日,我接到一名葡萄牙籍商人举报,说双屿岛存在海盗,特此来剿灭海盗。但没想到,会是拥有合法身份的荷兰、英国海商。这真是让人疑惑不解呀。”齐远一脸玩味,透露着海量的信息量。

    欧沃德与莱恩恍然大悟。

    “是该死的葡萄牙人!”荷兰人一脸见鬼的表情,又是恍然大悟。

    英国人同样陷入了无尽的忧伤之中。

    毫无疑问,葡萄牙人与西班牙人的恩怨将他们也牵连了进去。

    当然,无论是英国人还是荷兰人,都与葡萄牙人的关系说不上好。特别是荷兰人,在全世界的范围内压制葡萄牙人的扩张。

    葡萄牙人自然还以颜色。

    当年荷兰人率军试图用火炮轰开明国的贸易大门,正是葡萄牙人前前后后出力,让荷兰人痛恨不已。

    是他们,在中国人面前将荷兰人说成是没有礼义廉耻的蛮夷之辈。

    是他们,提供欧洲当时先进的军火给中国人。

    是他们,为中国人提供情报。

    也正是依靠这这些种种努力,葡萄牙人巩固了自己在澳门的地位。以中国皇帝对领土的固执,竟然没有提出驱逐葡萄牙人出境。

    当然,欧沃德不会知道。朱慈烺已经在借此酝酿着经济特区的思路。况且,这年代并不比后世。

    后世,澳门已经完全沦入了葡萄牙人的掌控之中。

    但现在显然不是。

    葡萄牙人虽然在澳门居住、生活、贸易。但澳门警署由中国人组成与管理、澳门海关由中国完全掌控、司法主权、关税主权丝毫无损。唯一有所让渡的,仅仅只是成立了澳门市政委运会隶属在当地县衙之下,对澳门那狭小之地进行一定的民政管理罢了。

    充其量,也仅是个村委会的级别。

    事实上,大多数村庄都比澳门更大。

    这无损于中国的主权。

    当然,话归正题。

    葡萄牙人依靠着能够较为自由舒适地在中国进行生活贸易,自然把持了巨额的利润。

    他们显然不希望荷兰人也进入分一杯羹。

    最熟悉你的人往往不是与你最亲密的人,而是你的敌人。

    葡萄牙与荷兰、西班牙显然就是这样一个关系。

    以葡萄牙人在东亚的近百年经营来看,知晓荷兰人在双屿岛并不是难事。中国人分不清,他们却能够闻得出荷兰人身上的那股子铜臭味。

    答案知晓了,但麻烦却更多了。

    望着齐远玩味的目光,欧沃德与莱恩很清楚。如果他们回答不好,也许这里就是自己人生的终点。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听闻,大明在宣扬自由贸易,于是就自作主张,来到双屿岛与中国商人进行贸易。却不想,因此造成了误会……”欧沃德的回答有些磕磕绊绊,却透露着谦卑的态度:“荷兰人是守法的良善商人,我们从来都是公平交易,钱货两清。从无欺瞒拖欠之举,对于荷兰人的商业信誉,任何人都能对此作证,承受考验。”

    “误会?”齐远的目光很冷淡:“双屿岛上由外国人控制的炮台也是误会吗?岛屿上的汉人从未能自由出岛,也是误会吗?简直是狗胆包天,连岛民要送自己孩子去读书也敢阻拦。我看你们是不要命了!”

    得知三国舰船藏在双屿岛,齐远也是非常惊讶的。

    他很快就下令前去调查,本以为面对荷兰人的老巢会很艰辛,但结果回来,却是十分迅速。

    荷兰人在双屿岛的经营的确可以称得上是非常的投入,岛屿上少数的中国居民不是被杀就已经是在荷兰人的金钱攻势之下献上了忠诚度。

    但在去年,荷兰人的一个举动却让当地居民甚至连混血的居民都忠诚度清零。

    那就是……

    荷兰人为了保守双屿岛上三国舰队的机密,竟然下令限制岛屿上所有人的出入。

    对于一个贸易港口而言,大部分物资源于贸易并无问题。但有一个关键需求因此被阻拦却引发了所有人的愤怒。

    那就是……

    双屿岛上一共十七名学子到了该去宁波府中学读书的时候了。

    尤其是双屿岛这里经济条件好,许多人读书扎实,原本千来人的小岛能有几个中学生就不错了。可双屿岛因为荷兰人给的钱多,教育也舍得投入,于是从初级学校读书升学的时候,就有足足十七名学子通过升学考试。

    虽然而今大明依旧还有科举考试。

    但科举考试的重要性或者说独木桥的属性已经越来越低了。

    按照大多数人通俗的换算,初级小学毕业只能算童生,连秀才功名都没有。但如果拿到了宁波府中学的毕业证,却可以直接报名浙江省来年的公务员考试,有了报名基层官吏的资格。实际上与科举考试中的秀才功名是同一个含金量。

    十七个成为秀才的机会,这是双屿岛渔民千百年来未曾幻想过的事情。

    毕竟,双屿岛贫苦,在过去那些年的时候,千余人的小岛十年都不见得能出一个秀才。

    但如果有一个秀才,那不仅能让一个家族得以振兴,如果有十七个,那更是能让双屿岛因此改变命运。

    可是,荷兰人却禁止岛民自由出入。

    虽然十七名学子最终以偷渡出逃的方式继续学业,却代表着荷兰人对双屿岛的掌控已经名存实亡。

    故而,齐远很快就准备好了兵马,一举围来,就连岛上的炮台有多少兵丁,老弱病残有几分都知晓得清清楚楚。

    “也是误会……毕竟有许多海盗,为了保卫村民。就组建了一定的自卫武装。当然……如果将军认为不合适,那都按照将军的指示处理。拆出、损毁……重金遣退此前的组装。并且邀请中国军队入驻,为了与中国贸易的安宁,我们愿意投入……一万元双屿岛助学奖金。”一万块显然是给中国人的封口费,欧沃德心在滴血。

    这可是代表着一万两银子啊。

    但中国人的胃口会这么小么?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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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一口毒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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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误会也未免太多了。你且等着吧,明日,海关总署的人就会前来。走私,偷税漏税。这可都是重罪。所有舰船都扣着,等调查完了以后再走。当然,你们依旧可以在一定限制范围内通信、出入。但所有的一言一行,都要经过随行的我方人员跟进才行。”齐远笑眯眯地看着欧沃德等人,心中想着东南角落的台湾。

    那里,应该也已经开始一场浩大的行动了吧。

    皇帝陛下的计划已经启动。

    在双屿岛,在澳门,甚至在马尼拉外的南海,都会有大明的舰船开始行动。他们只要见到荷兰、英国以及西班牙三国的舰船就会上前拦截,扣押。

    至于罪名……

    这个还需要想么?

    大多数的欧洲商人都不乐意在中国交纳高昂的关税,更不愿意接受一种残忍人道的检疫。没错,为了严防欧洲人将外部的疾病传入中国,外国人出入可没有后世那么简单。是必须得经过卫生检疫,确定没有易于传染的疾病才会被放行。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想要合法合规合理地扣押一艘外国人的船只实在是太简单了。更何况,大明火炮之内,用得着那么担心么?

    实在不行,还有火炮作为说服工具。

    ……

    三国的海上力量被折断,接下来被围困的就会是驻扎在热兰遮城里的数万三国军民。没有了水面舰艇力量,他们就是折断翅膀的苍鹰,战斗力只能和走地鸡类比。

    而现在……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群复仇的大熊猫。

    可别以为大熊猫只是外表那么软萌,这些外号食铁兽的家伙可是能够轻而易举将一个成年人KO掉的。

    朱慈烺一度非常认可大熊猫作为中国的国宝。

    萌,憨态可掬。

    但真实的大熊猫却是一个杀伤力惊人的猛兽。

    ……

    郑成功回忆着在京师的经历,感觉如在梦中。

    他是被朝廷紧急从日本召回国的。

    事实上,郑成功非常幸运。因为,恰好有一批员工的招聘需要在国内进行,是以他提前回国,得以及时赶上了皇帝陛下的召见。经过一番奏对,郑成功获得了皇帝陛下的一个新的任命。

    从前的希望公司总裁摇身一变,现在的郑成功成了台湾国民警卫队校尉,负责组建台湾当地府兵预备役进行训练、指挥、作战等等一应事务,实际上就是台湾的民兵主将。

    只不过,虽然只是国民警卫队这样的民兵组织。但这一回朝廷给出的人马却十分雄厚,堪称是兵强马壮。

    名头上说,这是台湾的国名警卫队,但直接说这是朝廷甲种主力师团也无人否认。

    这支三千人的队伍无论是基层军官还是普通士兵,全都是从现役军队之中征集二来。唯一不同的是,大部分士兵都已经到了快要退役退伍的时间。这也意味着,除了少部分长久驻军以外,一旦他们退役退伍,就将快速融入到台湾本地之中,成为新一代台湾移民。

    一趟回国,从前希望公司的职司就被放在了一边,全部委任给了手底下人忙活。

    郑成功调集了全部的力量与资源,开始攻坚台湾上的荷兰人。

    位于台北的国民警卫队军营里,济济一堂。

    近日,不断有庞大的船队从大陆出发,抵达进台北。

    他们带来了台湾急需的物资,特别是京师陆军学院研发的治疗疟疾药物。同样,还有各式各样的人员。

    除了国民警卫队以外,大量的医生、建筑师、勘探队陆续入场。

    台北为此欢呼。

    他们苦等王师久矣。

    至于主持这一切的郑成功同样也深孚众望。

    皇帝陛下选人的目光的确一如既往的出色。郑成功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希望公司是与远征公司同一个重量级的选手,他们的入场保证了这一回行动资源上不会缺乏。

    同时,作为郑氏集团的少主,郑成功也是台湾二十万移民认可的领袖。

    这对于整合台湾力量与大明官方、民间力量来说极有帮助,是一个极佳的纽带人物。

    果不其然,郑成功一进入台湾,就广发名帖,开始召集所有台湾移民领袖与来台的官员、管理干部开始议事。

    至于议题的核心,自然是怎么报复荷兰人、西班牙人以及英国人组成的反明集团。

    林鸿飞收到了请帖以后,第一时间便赶到了这里。

    只一看,他就吓了一跳,来的熟人很多,不熟悉但听闻过名字的人也非常多。显然,郑氏少主能量依旧。

    领导是个有本事的,自然证明这一回的行动极为有希望。

    除了林鸿飞这个台湾大族的族长以外,首要引起众人追捧的主要就是郑成功的两员大将。林凤与杨朝栋。

    两人一文一武,一个负责民政、后勤一个负责兵马调动指挥。

    除此外,台湾岛上有名有号的人物都被喊了过来。

    甚至,还有几个日本人也默默地坐在这里。日本人曾经也试图攻略台湾,只可惜惨败收场。不过,也因此,不少日本人来了台湾寻求发展。虽然日本母国不再投入,却也有一部分浪人归顺到了郑成功的手下。事实上,现在希望公司也大量录用日本人。

    在忠诚度上,日本人颇为值得称道。

    这一如后世,日本人大多数终生受雇于一家企业。

    此刻,坐在场上的日本人是谢吉原,他带着一支日本武士小队作为奇兵待命。

    除此外,还有郑省英,郑成功的从弟。陈豹、陈辉、蔡政、谢永常。这几人都是台湾本地的头面人物,或者是大族族长,或者是殖民公司东家。

    可以说,整个台湾岛上叫得上名号的人都来了。

    “台湾一地,我来的时候,挺母国上有人说:海外荒野之地,取之何用?空耗财计,一无所得。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当即反驳:台湾沃野数千里,一旦耕种开发,既是第二个湖广粮仓。此处距离福建极尽,别的不说。一旦此处开垦成功,福建再无饥饿之忧。事实上,汉唐之时,说湖广荆楚之地为岭南瘴气之地。而现在如何?湖广熟,天下足。以台湾沃野千里,即为大明的下一个粮仓!”郑成功目光灼灼,情感真挚。

    “所以,在场的诸位同胞们。请放心,你们在此耕作,在此休养生息。一样是大明儿郎,一样是收到朝廷保护的中华儿女。而你们做的开拓事业,定然能为大明开创新盛世添加功劳。而朝廷,必将保护你们再次勤劳奋斗的一切合法成果!”

    一旁,林鸿飞静静地看着郑成功大发感慨,不禁想要起身鼓掌。

    这话说得是真的好呀。

    一开口就拉了一个母国腐儒作为共同敌人。

    共同的敌人铸造共同的朋友。

    一瞬间,郑成功战队台湾的立场就拉近了人们心中的距离。

    至于第二段话,也是非常有讲究。

    郑成功并不大谈特谈为祖国贡献之类的官话套话,而是说保护所有人利益的话。这样的承诺说出来,则可以大规模地收割信仰值了。

    “郑校尉说得好!我台湾儿郎,人人也都是大明国的忠臣孝子。而今官军来助,我等自当赢粮影从。郑校尉,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林鸿飞当即表态。

    其余人哪敢落后,纷纷起身。

    “附议!我也跟着少主干!”

    “干了!连朝廷都派了兵马,我们还怕个球?”

    ……

    群情汹涌,更是士气可嘉。

    郑成功微笑赞叹:“台湾,必须完全是属于大明的台湾。无论是荷兰人、西班牙人还是英国人。都必须服从中国的法律,才能被恩准生活。眼下,三国蛮夷围我台湾,断我物资,使无数同胞因此错过药物丧命。是可忍,孰不可忍。朝廷已经决意,全力支持台湾国民警卫队出征热兰遮城,活捉城内的东印度总督科内利斯!”

    “活捉科内利斯!”

    “活捉科内利斯!”

    “活捉科内利斯!”

    ……

    台北,中国移民聚集之处群情汹涌。

    不同于主要聚集于台北的中国移民,荷兰人的重点其实经营在热兰遮城。而现在的热兰遮城位于后世的台南市,在澎湖列岛的东南方向。距离台北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这也显然是两个势力暂时能够安然相处一段时间的缘由。

    比起台北的“热情”,热兰遮城则显得悠哉悠哉许多。

    这显然是源于他们对中国的轻视。

    中国虽然号称已经复兴,但任何动作都是在遥远的北方。清国在遥远的辽东,朝鲜与日本也在遥远的东南亚。

    而这些,都距离台湾太远了。

    他们感受不到中国的强大,也感受不到中国的威胁。

    特别是在台南这一隅之地,荷兰人对于台湾的保卫力量很有信心。

    作为东印度公司在台湾的据点,热兰遮城哪怕在非战争状态,也依旧有一千两百人的士兵。

    在原定时空里,这一规定是否被严格执行似乎并不确定。

    但在现在这个时空,却可以确信。

    因为与中国的走私贸易越来越显得有利可图,是以荷兰人不断加大了在台湾的投入,也切实地保持了热兰遮城的军事力量。

    荷兰人对于他们的武装显然是很有自信的。

    这一点在知晓这个时候的中国依旧主要以冷兵器作为战争手段以后就显得更加倨傲。

    今天,大明二八零年的十月三日,一六四八年的这一天里,位于热兰遮城的军营,两个军官正在若无其事地聊着天。

    这是两名荷兰人的主要军官,一个是贝德尔上尉,另一人则是名作阿尔多普。

    两人是老相识,只不过此前阿尔多普驻扎在东南亚,已经很久没有监国贝德尔上尉了。

    这一回,也是因为科内利斯作为东印度总督增加了两千名士兵这才使得两个老相识重逢。

    “上帝见证,现在都十月了,天气依旧惹得和九月一样。真是难熬的季节,真是无趣的国度。”贝德尔说着,看着手底下的士兵没精打采地回营,想着明天找个什么借口,取消掉原来的操练。

    这个大热天,实在是让人不想动弹。

    “至少,你还能用冬天来降温,感受一下清凉的滋味。该死的,谁告诉我香料群体是天堂?我差点没被里面的蚊子吸干了。”阿尔多普满嘴抱怨。

    “确定不是被那些当地的婊子给吸干了?”贝德尔戏谑地说着。

    “哼,以我的本事,能被我吸干的人还没有!”阿尔多普说完,又叹了口气:“不过,倒是真的怀念那里的日本女人了。温顺、听话、难得的是没有怪味,更没有东南亚土著那种乌黑的皮肤。可惜,这里是台湾。啊,上帝,为什么我们要来台湾。”

    “没有人想来到战争前线,但作为军人,这不就是工作么?”贝德尔若无其事地说着,很是平静。

    “哈哈,就凭那些中国软骨头?自从我们增援抵达以后,城内的那些中国人,一个个温顺得比最乖巧的日本女人还要听话。这些没有骨气的中国人,注定是只能一辈子种地的低等民族呀。”阿尔多普随口地说着,也很是发自肺腑的感受。

    贝德尔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这就是阿尔多普的脾气。因为这张嘴,可没少错过晋升的机会。

    当然,最让人讨嫌的,还是阿尔多普频频被反转的预言。

    如果他说今天追上一条大海里的肥羊,那所有人都要做好忽然间发现是一头饿狼的准备。

    如果说他觉得自己要倒霉,那所有人都得捂住钱袋。免得上了牌局被他赚的一分不差。

    现在……

    他开始说中国人的怪话……

    “也许,你该闭上你这张臭嘴。没有人会喜欢,哦,不对……也许你的敌人会感觉很乐意。但他们肯定想不到你神奇的预演能力。”

    “我不信。超过三千米全副武装的欧洲军队,在整个亚洲,没有人能击败我们。更别忘了,除了热兰遮城,还有赤嵌城里的英国人与西班牙人。”阿尔多普说着,忽然发现贝德尔的眼神更加嫌弃了。

    他很是不耐烦地说:“没错,没错。西班牙人的确有些软蛋,但英国人是好样的。我们一定能赢!”

    “闭嘴吧……狗屎!”贝德尔咬牙切齿,他指着阿尔多普身后的一个烽火台说:“烽火点燃了……明国人,杀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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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人印象里熟悉的地雷固然是近代才有。但地雷这种武器出现的历史其实很早。

    宋金之时,金军攻打陕州,宋军就把火药放进铁壳里埋于地下,重创金军。

    到了大明初年,也就是大概三百年前的时候,就有了机械发火装置的地雷。《火龙经》里说:“炸炮制以生铁铸,空腹,放药杵实,入小竹筒,穿火线于内,外用长线穿火槽,择寇必由之路,连连数十埋入坑中,药槽通接钢轮,土掩,使贼不知,踏动发机,震起,铁块如飞,火焰冲天。”

    这不仅是压发地雷,还与后世的连环雷相似。故而,给了无数新生事物命名的朱慈烺这一回没有了命名权。因为,地雷早已有了这个名词。

    就是后来的戚继光,也制作了钢轮发火地雷,当敌人踏动机索时,钢轮转动与火石急剧摩擦发火,引爆地雷。

    朱慈烺在日本做的,只是进一步提高了地雷发火时的准确性与可靠性。以及伴随着火药制作水平越来越高而带来的威力提升,让原本不被人注意的地雷成了威力巨大的武器。

    相比而言,欧洲就落后许多,一直到两百年前要塞防御战中才出现地雷。

    而这,也是阿斯纳尔能够认得出地雷的缘故。

    他万万不会想到,在遥远的东方,竟然也能出现这样高级的武器。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盛传,中国人没有热武器么?

    他们的战争,还停留在中世纪骑马砍杀的阶段,是冷兵器的对决。这一点,在他们与之前所有大明移民的接触之中都得到印证。就在十年前,他们曾经与还是中国军队的郑氏集团接触的时候,也是十分清楚,那会儿的大明军队还非常依赖冷兵器。热武器对于明军而言,除了火炮几乎没有。

    就是火炮,很多时候一艘战舰也只有那么一两门,比起欧洲人的炮舰十分孱弱,只能依靠以多打少取胜。

    也正是如此,才是阿斯纳尔敢于轻易出战的底气。

    但是,眼前的地雷击碎了他的猜测。

    下一刻,鲜血淋漓的现实告诉了他,真正的大明军队到来了。并没有什么手持钢刀长毛的军队,全都是手持中兴一式步枪的精锐兵马。

    他们排列着比西班牙军队更严整的队列进发。

    他们手持着比西班牙人手中火绳枪更有威力的燧发枪进发。

    他们穿着比西班牙人更舒适漂亮,更整洁威武的军装向西班牙人进发!

    他们来了,大明的军队,在统帅杨朝栋的率领之下跃出了壕沟,迅速地整队,随后迅速地压向前方。

    战斗,迅速地开打了。

    但他的结束,也是如此的迅速。

    只是一轮排枪,阿斯纳尔手底下的西班牙士兵们就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斗志。

    很简单,他们眼前出现的是一支超过八百人的队伍。只是一轮排枪,火力之凶猛就盖过了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这是一支人品低劣之人组成的军队。

    他们为了抢掠而狂热,自然也会因为死亡的威胁而胆寒。他们既然缺乏怜悯的骑士精神,就不要指望他们能够如骑士一样奉献自己,去进行一场必死无疑的战斗。

    “只是一轮排枪,他们就会倒下。”阿斯纳尔的话这会儿出现在了杨朝栋的口中。

    但这并不影响阿斯纳尔觉得羞愧。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恐惧。

    无数人逃跑,而明军冲锋的速度又是那么快。

    就这样,还没等赤嵌城里的荷兰人、英国人反应过来。城堡之外,西班牙人就纷纷跪倒了一片。

    情急的,甚至有人脱了衣裳,将白裤子举在头顶,唯恐对方不知道他们已经投降而收割了他们的性命。

    战斗是这样猛烈,又是这样的短暂。

    阿斯纳尔前一刻还在畅想着从这群富裕的中国人身上抢够钱财,但下一刻就已经成了对方的阶下囚。

    一名中国士兵走到他的身后,轻轻一脚,阿斯纳尔的双腿就没了力气,跪在了地上。

    而这会儿,城堡之外,不知何时聚拢了几个村民。

    显然,赤嵌城也有中国移民存在。以及,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少的高山族土著。

    这会儿,他们见往日欺压自己的西班牙人被大明士兵押在地上跪着,纷纷高喊了起来。

    “祖国来人了!”

    “大明天兵杀过来了,这群洋鬼子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们的好日子,也终于来了!再也不用受这些人的欺压了!”

    ……

    这一刻,不止是中国移民,就是高山族土著也纵情欢歌,高呼起来。而城内,更是无数中国移民传扬着消息,喜极而泣。

    不知多少人跑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搬出列祖列宗的灵位,哭泣地诉说着等到王师南下的喜悦。

    他们的确盼着这一刻盼了太久了。

    阿斯纳尔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知道被杨朝栋说了什么,毫无精气神。

    而另一边,赤嵌城的城堡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伯尼好几次长了口,却都不知道说什么,他感觉手脚冰凉。他回忆起了无数的事情。

    与郑氏贸易,是赚着得罪中国政府的钱。毕竟,郑氏是叛逃自中国,而郑芝龙等几人,都是罪大恶极。

    他又想起无数关于中国人的传言。

    这个国度,不仅是文明的世界。也同样有许多古怪的传言,比如诏狱里可怕的刑罚……

    而现在,他都让他无比清晰地回忆了起来。

    “还好……还好……”雅各布艰难地挤出笑容:“赤嵌城还没有丢,我们还有希望。阿斯纳尔上尉的勇敢让我们明白了眼前的对手。不管如何,比起有可能死在阵地上,我们还有坚固的城堡。我们还安全!”

    一开始几句话乱糟糟的,雅各布显然也有些神情恍惚,好一阵没反应过来。到最后,眼见大家的表情都是越来越难看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话太过于伤士气,重新振作起来。

    “必须求援!”伯尼终于开腔了。

    一开腔,伯尼整个人都仿佛魔怔了一样,不听地开始说。

    “城内有多少士兵外面的中国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没了阿斯纳尔的两百三十七人,城里算上我,也只有六百零九人会如何开火。就这,我们也只有最多坚持两个月的军火与三个月的粮食!”

    “现在,中国人还没有发起进攻,我们不知道他们的战争烈度。但是,如果证明他们有足够强大的火绳枪,那我们的军火也许只能顶得住一个月,不,也许半个月……啊不……我们的士兵,真的有信心能坚持下去吗?”

    “雅各布!雅各布!必须求援,必须让热兰遮城的人想办法。我们不能这样待下去,必须让他们过来救我们!”

    ……

    雅各布罕见有耐心地听完了伯尼的咆哮,一直到他渐渐冷静下来,这才缓缓地说:“没错。必须承认,面对中国军队,进攻也许是一个糟糕的选择。伯尼,我说伯尼先生,冷静一些。想一想,你是愿意匠那些中国贱民都杀光,还是被他们当作所谓的野蛮人一样,屠戮干净?”

    “如果不是为了香料群岛,为了印度……”伯尼说到这里,猛然地停住。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没错,如果不是因为荷兰人不忍心放弃香料群岛与印度等地殖民地而选择硬刚中国人,他们不会面临中国人的报复。

    但是……到了这一步,还有机会后悔吗?

    没有了,就算后悔,也不会阻止中国人的报复。

    而现在内讧,伯尼一定会收到来自雅各布的惩罚。眼前的这个人是盛传坐下了极多凌虐中国人恶事的恶棍,赤嵌城里,不知多少人日夜诅咒雅各布横死。

    不知多少人在他的身上有着血仇,那些仇恨,浓郁得可以熏死人。

    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家伙,是不会容忍在关键时刻有人内讧的。现在越是平和,下一步的爆发越是猛烈。

    伯尼终于平静了下来:“无论如何,抵抗中国人的进攻,是所有人的事业。我们需要团结,这关系到赤嵌城里文明国度居民的利益。”

    “没错。虽然,赤嵌城已经失去足够的力量击败眼前的敌人。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因此就无法反抗。甚至,伟大的荷兰、英国以及西班牙同盟早已做好了准备。与中国人的战争,并非我们的期望。但当中国人吹响战斗的号角时,也定将面临我们的愤怒。”雅各布顿了顿,又说:“放心吧。热兰遮城里,存在着决定性的力量,可以轻易地击溃中国人的军队。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这一回,没有倨傲,没有冷漠,没有理所当然。

    不再说着一轮排枪就能击溃对方的欧洲人表现了格外的郑重。

    伯尼也面色肃然起来,这些殖民者从来都不是易于之辈。

    他们最是贪婪,但也同样狂热。他们最是傲慢,却从不缺乏狡诈。他们或许卑鄙,但一定无耻下流得让所有敌人头痛欲裂。

    从前,他们将这些本领用在东南亚的土著身上。

    现在,感受这一切的就将是中国人了。

    ……

    赤嵌城的求救消息被摆进了热兰遮城总督府的会议厅里。

    科内利斯阴沉着脸,阿尔多普与贝德尔对视一眼,都品味到了会议室里的凝重。

    所有人都显得忧心忡忡,因为,就在刚刚不久,中国人发来了最后通牒。

    “愚蠢的西班牙人,孟浪的出击反而给了他们耀武扬威的足够资本。”科内利斯咬牙切齿地说着。

    不得不说,西班牙人的腐朽与傲慢拯救了他们。除了台湾岛上的据点以外,位于马尼拉的西班牙人还在犹疑着要派出多少士兵。

    虽然,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深受诱惑,以为能从中国人手中劫掠到足够多的金银财宝。

    事实上,光是那一批可以治疗疟疾的要务已经在巴达维亚拍卖出了天价。

    也郑氏因为西班牙人的失败,一名中国使节送出了一封信。

    一封全然是谴责的最后通牒。

    “你部悍然率领军队进入我国领土,已侵犯我国主权,非法入侵之事实将随时面对我国所有手段的军事进攻。为表示皇帝陛下的宽宏大量,也为了成全不教而诛视为虐的仁义信条,现在给你你部三天的时间答复我部,交代离开的时间与方案。逾期任由任何非法存在的外国力量,都将面临最残酷的进攻!”

    如果是干巴巴送来这样一条消息,迎接中国使节的,显然只会是戏谑的嘲弄。

    要知道,伴随着科内利斯前来的,可是有足足三千名士兵呢。

    这一位东印度总督显然也并不缺少开疆扩土的野心,他非常期待一场胜利的战争可以打开与中国贸易的大门。

    但是,伴随着这一封最后通牒的到来。却是阿斯纳尔的失败,一场毫无颜面的惨败让荷兰人充满了忧虑。

    “三十年的战争已经快要摧毁了欧洲,上帝,我们真的要在远东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吗?”会议室里,一个英国人疑惑地问出声。

    但没有人搭理他,如果不是盟友,他也没有资格进来。但并不代表英国人会受到荷兰人的欢迎。

    “也许,我们该用出最后的武器了。和气生财,是商人的守则。但这并不意味着容忍与宽容就是我们的信条。有的时候,消灭竞争对手的手段远远不止商业的手段。现在,的确是该给中国人一个好看。阿尔多普、贝德尔。你们护送着那支部队,去消灭赤嵌城外的中国军队。该我们教训一下这些狂妄的中国人了!”科内利斯郑重地说着。

    ……

    马尼拉。

    李荣生摸索着一张令牌,回忆着往事,禁不住热泪盈眶。

    他的身边,一名叫做雄文刚的男子显然知道他在回忆着什么,唏嘘不已。

    “九年过去了,荣生还是没有忘呀。”

    “九年?多吗,也许吧。九年的时间,可以让人忘记儿时的伙伴,忘记书本的知识,忘记家乡的道路。但又如何能忘记亡妻的欢声笑语,忘记幺儿的惨叫求救,忘记父母那一声声被蛮夷屠戮的悲呼?是啊,九年过去了。但我们怎么能忘?能忘记就在四十五年前,一样也曾经发生过这样的惨案?”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留给中国人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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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该忘啊。你们不能忘,朝廷也不会忘。今上,更是没有忘。当今朝野,清官林立。已经将吕宋惨案之事一五一十秉公执言解释给了圣上。而圣上闻言,雷霆大怒,西班牙人欺我中国移民,就是欺辱圣上自己。此仇,必须得报。而今,不仅我这里已经展开行动,就是台湾等地,也会给这些欧罗巴蛮夷一个深刻的教训!”雄文刚代号飞鹰,身份不是别人,就是曾经在盛京执行过任务的锦衣卫百户。

    数年兜兜转转,锦衣卫的业务越来越广阔了。这一回有了南洋的任务以后,更是组建了吕宋千户,他就是这吕宋千户的首任长官。

    这一回,雄文刚来此,显然是有大事要干。

    而事实上,岛上的中国移民也的确是苦等今日很久了。

    北望王师又一年,他们不知期待了多少回,朝廷能够将他们解救,但现实是如此的残酷。西班牙人横征暴敛,肆意妄为,地方土著助纣为虐,凶残如虎狼。

    而他们华人,就如同最卑微的野草,不断地被蹂躏,又不断地忍气吞声,繁衍生息。

    但是,但凡只要还有一点血性,就不会忘记马尼拉这片土地下埋葬过的那些属于中国人的骸骨。

    这里,已经发生过两次针对华人的大屠杀了。

    一次,在1603年,一次,就在1639年也就是刚刚过去九年的时间。

    在过去,他们无能为力,只能把鲜血与眼泪吞下。而现在,改变所有华人的命运似乎已经到来。

    “皇帝陛下真的说了这番话?”李荣生是第一次听到。

    他本以为,这是几个商人运作的结果。毕竟,听说眼下大明国内经商的环境好了许多。商人的身份不再受到歧视,没想到,竟然是皇帝陛下亲口说的这番话。

    听到这里,李荣生不禁回想起了祖辈流传下来的那些话语。1603年,西班牙殖民者煽动当地的土著一起,对华人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约有两万多人死在西班牙人的吐露之下。

    消息传回大明,引起万历皇帝的震怒。

    但是,万历皇帝的震怒却并非是针对西班牙人的,而是针对那些被屠杀的中国移民的。

    万历皇帝说:“嶷等欺诳朝廷,生衅海外,致二万商民尽膏锋刃,损威辱国,死有余辜,即枭首传示海上。吕宋酋擅杀商民,抚按官议罪以闻。”

    原来,当初万历皇帝考虑三大征后国库空虚,想组织人马去菲律宾殖民开采银矿。这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西班牙人的耳中。

    于是,西班牙人先下手为强,屠杀了两万人。

    但万历皇帝首先恼恨自己的话竟然被传了出去,惹出了外交纠纷。

    当然,程序上,万历皇帝还是让朝廷去找一下场子的。但是,最终研究了一下当时空虚的国库以及内忧外患的处境,朝廷的公开态度就成了:“中国四民,商贾最贱,岂以贱民,兴动兵革,弃之无所可惜。”

    显然,朝廷根本不拿这些商人当一回事。

    这样的反应传回吕宋,无数华人心灰意冷,更多的西班牙人以及吕宋土著则是摩拳擦掌。

    果不其然,九年前,1639年,针对华人的屠杀再次发生。这一次,甚至连那些已经皈依天主教的人也无法幸免于难。

    华人虽然奋力抗争,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不过,也并非全然都没有希望。

    至少,华人已经知道团结起来,唯有反抗,才能让西班牙人有所忌惮。

    只是,这样一条道路终究显得有些让人感觉绝望。

    西班牙人在吕宋的统治颇为稳固,也十分高压。地方的土著更是助纣为虐,他们很清楚帮着西班牙人就可以抢劫中国人的财产,发家致富。对于懒惰的本地土著而言,自然毫无理由拒绝。

    再者,吕宋的华人力量终究是太弱小了。

    虽然,每年都有大量华人背井离乡来到吕宋,尤其近年更是人数大增。但无论是相比西班牙人的军队还是土著的仆从军,两者的力量对比终究太过弱势。

    但现在,转机来了。

    如果现在的皇帝陛下朱慈烺真的说出这一番话,自然是所有的困难都不再成为困难。

    “没错。要不然,这如何是锦衣卫能办的来的事情?超过一百支中兴一式步枪,以及一共三百杆旧式鲁密铳。这些,哪怕就是落后的鲁密铳,也是得枢密院那边过会议审定才能大规模流出国外的。而这,都是祖国对海外游子的支持啊。”雄文刚笑着说。

    “终于等到了,终于等到了!”李荣生又哭又笑,看得人心酸不已:“雄大人,怠慢了,怠慢了。可不能让你我继续在外面站着了,实不相瞒,再过几日,就是我们吕宋华人大会的时候。几个家族、商会都已经提前派了代表前来。这一回,我请您入座。行动如何做,如何发动,我都听您的!”

    “好!你既然信得过我,这吕宋,我们中华男儿就给他搅一个天翻地覆!”雄文刚雄心万丈。

    “好!就一起搅他一个天翻地覆,让那些欧罗巴蛮子见识见识,我中华男儿的本事!”李荣生傲然地高声说着。

    不一会,两人就来到了乡下的一个庄园。

    这处庄园不比其他地方,是一个新来吕宋的商人修筑的。

    新一辈中国商人与老一辈中国人商人有很大的不一样,老一辈的,省吃俭用,十分简朴。但新一辈的却出手大方,豪气。只可惜,菲律宾不比其他地方。这里对华人严格监视,严格看管。

    毕竟,西班牙人的大帆船贸易给中国带来了大量的美洲白银,而西班牙人察觉以后,已经变得越来越无法忍受。

    1602年西班牙驻墨西哥殖民当局报告,每年从阿卡普尔科运往马尼拉的白银总计有500万比索,1597年甚至达到了1200万比索。葡萄牙人、荷兰人则把长崎的日本白银运往澳门,换中国商品后运往欧洲、美洲。西班牙及其殖民地每年出口的白银就达到15万到18.75万公斤。

    为此,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下令:

    第一,限制大帆船贸易,并指定贵族、官员、天主教教士垄断贸易。自1593年以后,每年从墨西哥派往马尼拉的船只不得超过2艘,货物不得超过300吨,白银流出不得超过50万比索。

    第二,对马尼拉华商实行高额征税,在指定地区居住,在指定时间开展贸易。

    第三,屠杀华人或逼迫为奴或充军。在第一次屠杀发生的十年前,荷兰击败满剌加的葡萄牙人,西班牙就强征290名华人远征满剌加。在路上因为不堪忍受虐待,潘和五等人杀死西班牙总督达斯麻雷那斯。

    故而,如果不能够一开始就从外地带来足够强大的力量或者足够用以修筑坚固庄园的物资、人手。想要在西班牙人的控制之下拥有势力范围,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是潘氏后人之辈,当年他家做出那等伟业,大家凑份子匠他们家的后人送回了大明。没想到,三年前,他们却还是回来了。当家人潘凡伟,是个好汉子。”李荣生说。

    雄文刚点点头,跟着一行人进去了。

    李荣生一路与众人打着招呼,而潘凡伟这会儿也仔细地打量着雄文刚。

    雄文刚平静地对视一眼,却是让潘凡伟连忙低头了下来:“见过雄大人,听闻国内已经不再行叩拜之礼,就请恕小子无礼了。”

    “繁文缛节,都是给庸人用的。我今日来此,为的是奉皇帝陛下圣命,提前解救吕宋同胞,其他杂务,都可不管。”雄文刚开门见山,引起无数议论之声。

    大多数人的议论之声显然还都是兴奋与不敢置信。

    “当真如此?”

    “朝廷愿意救我们?”

    “我们只是商人……可……大明真的会救我们吗?实不相瞒,听说朝廷又与西班牙人交恶,这些天我都战战兢兢,唯恐哪天西班牙人的屠刀又落了下来……”最后说话的是潘凡伟。

    这个男子显然消息很灵通。

    大家一听,纷纷都是好奇又害怕,连忙追问。

    见此,潘凡伟这才将大明声明郑和下西洋所限全部海域势力范围的事情说了出来。一听荷兰、西班牙以及英国人都走上了大明的对立面,大家都感觉脸色很不好看。

    在东南亚做生意,想要不碰到这三个国家的人还真是很少。一旦沦为敌对状态,在马尼拉的安危且不论,就是逃到其他地方,恐怕也很难落一个好。

    “朝廷不管,大家的处境的确是会很困难。”这时,李荣生开腔了:“但眼下,大明朝廷就是因为为了能够往后保护天南地北的中国同胞们,才会和这些欧罗巴蛮子翻脸,甚至爆发战争。那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朝廷,是为了我们而与那些人翻脸的?”潘凡伟喃喃地说着。

    “没错。郑和下西洋,不仅让一路上各国土邦知晓了中国的强大,更让所有流落在外的中华同胞有了依靠,有了依仗。曾几何时,我是多么渴望呢挂钩再来一次郑和下西洋啊。如果那些土著,那些欧罗巴蛮夷看到了中华宝船的庞大与武力,又如何胆敢与我等为敌?祖国,才是我等流落在外的游子真正的依靠!”李荣生诚挚地说着。

    “若是朝廷重视,自然无忧。”潘凡伟忽然间感觉李荣生还有花没说。

    果不其然,李荣升一笑,高声说:“自然无忧。这一回,朝廷已经秘密送来了一百支现先进的中兴一式步枪,以及三百支先进的鲁密铳。这些都是比起西班牙人都不弱的武器装备。现在,我们需要的仅仅是立刻熟悉武备,迅速准备起义!”

    “若是起义,要什么名义?”潘凡伟说着,忽然间把目光放在了雄文刚的身上。

    雄文刚却是一笑:“哪里需要什么故作名义。尔等是我大明儿郎,天然就有在吕宋合法居住不用受到西班牙人约束的权利。不过,你所想的事情我心中清楚。正好,却是有一件大好消息,可以让你们放弃所有顾虑。”

    说着,雄文刚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包裹。

    只见他缓缓匠包裹拆开,露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一面旗帜。

    上好缎子制成的旗帜里笔走龙蛇地写着一行字,而下面的落款却是让所有人呼吸一阵急促。

    那一行字是:“大明吕宋国民警卫队”

    而下面的落款,赫然代表着这一行字乃是大明皇帝亲笔书写!

    至于保罗里另一个东西,那显然就非常好猜了。一纸委任状,以及一个国民警卫队校尉的官印。

    “莫看我,我身为锦衣卫千户,断然时没希望担任军政首长的。而且,吕宋国民警卫队也不是大明官军,军械朝廷已经发来了。但人员、包括军官,都得你们向办法。当然,不出意料,当下一艘军舰来的时候,随同抵达到吕宋的教官们也会迅速前来。你们不用担心操练不出一支强兵。在路上,连建奴鞑子都被我们剿灭,更何况区区一群欧罗巴蛮夷?”雄文刚自信的话语显得狂妄,却是让所有人感觉心安。

    “请圣上放心,我等吕宋里的游子,永远牢记身上流淌的是炎黄子孙的血液,骨子里刻着的,永远是大明儿女的印记。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李荣生与潘凡伟高喊。

    “既然如此,诸君就速速行动吧。一个月内,我希望诸君能够在马尼拉外围开辟出属于中国人的安全区。在这个安全区里,西班牙人无法击败你们。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雄文刚是锦衣卫千户。

    而锦衣卫是干什么的?

    情报。

    毫无疑问,西班牙总督diego Fajardo cha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蠢蠢欲动了。

    “真是意外啊,才过去九年,中国人又长出来了。”迪亚戈忍不住感慨一下中国人的坚韧顽强:“本以为,还要在等十几年,中国人才能再抢一回呢。”

    事实上,下一次大屠杀,会在十八年后进行。之所以等了那么久,并不是西班牙人大发善心,只不过是那会儿中国人太少太瘦罢了。

    而现在,中国人竟然意外地迅速壮大了起来。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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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同盟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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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二八零年十二月九,距离热兰遮城东面两里的一个小山岗下,林鸿飞兴气血奔涌。

    “是洋人,抢走了陆军医院研发的疟疾药!”

    “是洋人,让在台南的同胞姐妹们,忍饥受饿,过着猪狗不如一样的生活!”

    “是洋人,要把我们的生存空间挤开,要让这个美丽的岛屿,从我们中华儿女手中抢走!同胞们,告诉我,我们要怎么做?”

    林鸿飞身边是一个个面色涨红的目光,无数回忆被唤醒。

    亲友被疟疾折磨病亡,听闻朝廷名医研制了疟疾药物以后的惊喜,又骤然听到荷兰人抢走疟疾药物的愤怒。

    一个个情绪被唤醒,一个个愤怒的吼声直冲云霄。

    “杀!”

    “杀!”

    “杀!”

    ……

    “全体都有,跟我杀!”林鸿飞大吼着,率部冲锋下山。

    他清楚战机稍怠即逝,更知道这一回战斗的机会难得。顿时鼓舞足了士气,率部冲杀下去。

    这一冲杀可不了得。

    台湾的儿郎,是真真有保家的切实需求。而荷兰人,也的确是非常凶残地威胁到了这一点。荷兰人在台湾胡作非为,欺压华人与土著,实在让位于台湾北部的移民同仇敌忾。尤其是加上抢夺疟疾药物这一番仇恨以后,更是激起了所有人的怒火。

    林鸿飞一下山,便如离弦之箭,如下山猛虎,带着复仇的火,带着保家的意,要席卷山下这些被突如其来的突袭惊懵了的荷兰人。

    另一边,百来名老营组成的老兵也纷纷排着严整的队列,在他们身侧朝着荷兰人进发,一轮又一轮的排枪侵袭而去。

    老营,指的就是三千名从大陆支援而来的老兵。他们久经战阵,乃是正儿八经的精锐正规军。

    而新营,说的显然就是林鸿飞所部的新招民军。

    虽然军中都有足够的火器,但后者却主要以冷兵器为主。热武器虽然很犀利,但遭遇上了这种复仇的时刻时,他们依旧选择了最熟悉,最能一解复仇烈焰的方式。

    手持白刃,解决仇人。

    荷兰人的军队对山上忽然间冒出这么多明军完全没有预料。

    阿尔多普慌了,他意想之中最渴望的事情来临以后,他却没有惊喜,而是恐惧。

    从小山坡上冲下来的速度本来就快,而泥泞的道路更是让荷兰人运动迟缓,反应艰难。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阿尔多普直觉感觉有些不妙。

    他拼命地把这个念头甩出去,看着身边左右一个个望过来的目光,高喊:“勇士们,懦弱可怜的中国人终于出来了。这些懦夫终于不再如同乌龟一样缩在壕沟里面。想一想,是什么让我们必须在这样寒冷潮湿的集结里行军,是什么该死的存在,阻拦我们享受美妙的假期?”

    “是中国人!该死的中国人!”不出意料地喊出了无数个咒骂。

    阿尔多普笑了:“那告诉我,勇士们,你们的刀是否还锋利,你们的子弹,是否还能从枪膛出击?该怎么做?”

    “杀光他们,抢光他们!富饶的东方,有无尽的财富!”

    又是无数欢呼声响起。

    这一刻,他们仿佛克服了泥泞的道路,不再被寒冷的季节所影响。

    只是,现实是如此的无情。

    下一刻,噼里啪啦响起的枪声冷漠地宣告了他们的命运。

    一轮又一轮排枪响起,以及紧随其后,一个巨大的热气球升空。

    约莫过了一刻钟以后,炮火声伴随着已经逼近的排枪吼出。

    泥泞的道路之上,鲜血染满大地。

    而这些鲜血的主人,大部分就是那些荷兰士兵。

    阿尔多普第一时间卧倒在地,当他起来的时候,第一波敢于发起冲锋的士兵已经纷纷倒在了前进的泥沼之中,鲜血嫣红,炸开的身躯如同一个个破烂的西瓜一样,带着让人感觉心底发寒的威慑力。

    这一刻,阿尔多普终于反应了过来。

    因为,林鸿飞已经带着士兵冲杀了过来。

    “救我!”阿尔多普高喊。

    比起后队,走在前面的贝德尔显然反应更快,处境更好。他带着组织好的兵马开始列队迎来。

    “坚持住一刻钟,阿尔多普!”贝德尔心急如焚,但前后已经脱节,他也没办法。

    阿尔多普面色苍白,急忙指挥着士兵抵挡。

    但被鼓动起来的士兵已经倒在枪林弹雨之下,其余的士兵哪里还敢杀敌?

    荷兰人虽然比西班牙人好一点,但会被排到远东来的,大多数都是些人品稀烂的家伙。指望他们忠勇地冲锋,无疑是痴心妄想。

    而他们身前的敌人,却是一个个满怀着保家卫国,奋勇杀来的好汉子。

    激烈的对比之下,阿尔多普眼见林鸿飞就领着人已经杀到了自己身前十多米的地方。

    见此,阿尔多普终于不再犹疑,撒丫子跑去。

    什么懦弱的中国人,什么大展拳脚,什么施展抱负,这会儿统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甚至,炮火响起让贝德尔的援兵也被阻碍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主官一跑,余下的人哪里还坚持得住,自然也是纷纷逃跑。

    贝德尔面色一白,急忙强令手底下人迅速救援。

    而这时,杀了一个对穿的林鸿飞神清气爽。

    他看着领着援兵而来的荷兰前军还想大战一场,但一想到对方兵力未损,而他们又仅有三百多人,便记着脑海里的命令,收兵回营。

    战斗进行得如此猛烈,结束得又是如此的短暂。

    贝德尔救援过来的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鸿飞悠然地撤离,带走了一部分伤兵,甚至还来得及捡起一些战利品离开。

    “走了。阿尔多普,他们走了……”贝德尔脸色复杂地看着阿尔多普。

    他忍不住回想起了先前阿尔多普的话。

    “一群懦弱的中国人!”

    “一群懦夫而已!胆小的懦夫!”

    “懦夫们,来呀,大战一场呀!告诉我,你们中国人还有战斗的勇气!”

    ……

    中国人的进攻充分地展示了他们的勇敢,选择短兵相接而不是用枪炮解决战斗更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更是果决地发动了一场突袭,证明了他们战斗的勇气与意志。

    但是,作为对比,阿尔多普的表现实在让人失望。

    突袭与糟糕的天气的确让荷兰人应对不利,心理上的放松更是加剧了这一点。但这一切,都不该是阿尔多普逃跑的理由。

    讽刺,清晰无误地落在了贝德尔的脸上。

    阿尔多普阴沉着脸,他却不想承认失败:“我们还没有输!”

    “是,没有输。见到我来,他们就仓皇地离开。想来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武器。我们拥有着优势依旧,但是……阿尔多普,必须考虑到对军心士气的影响。”贝德尔很不开心。

    “我们不会输!”

    “争论毫无意义。”

    “贝德尔,偏离救援。立刻去清剿那些老鼠一样的敌人!这些不敢与我们正面针对的敌人正说明了他们的心虚,他们的懦弱。找到他们的老巢,一举击溃!不然,我预感,一路上都会有大麻烦!”

    “预感能代表什么?能证明什么?”贝德尔毫无耐心:“不要忘了,科内利斯阁下的命令是要我们救援赤嵌城,那里的英国人与西班牙人决定着我们与欧洲国家朋友的同盟。台湾是一个小地方,我们还有更大的舞台!”

    “不!我相信我的判断。必须剿灭他们!贝德尔,那些沉重的家伙,那个秘密武器,一旦在路上……”

    “够了,阿尔多普。我想你已经失去了理智,你应该想想的,是怎么去收拢你那些士兵破碎的心灵。临战脱逃,不管是科内利斯阁下还是你的士兵都不会放过你。十年的交情,我可以给你想想办法。但在现在,我必须要足够的冷静。阿尔多普,还愿意听我这个老朋友的话,就老老实实的让你的士兵安静下来,等我们到了赤嵌城,用秘密武器解围他们。也许你可以功过相抵。”

    ……

    说完,贝德尔就不再理会阿尔多普。

    他实在受够了这个败军之将的焦躁。

    虽然,他很能理解对方的这种心情。但这并不是意味着他要顺从对方,一个败军之将,已经失去了老朋友的尊敬。一个逃兵,更是让他感觉耻辱。

    阿尔多普仿佛被抽离了精气神。

    他的确是遭遇了大麻烦,临阵脱逃对他的威望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而接下来,他领导的任务却是无比的艰难。

    他要负责外围的安保工作。

    而内圈,则有贝德尔护送那个秘密武器。

    一路行进,过了中午,阳光猛烈。地面终于恢复了一点干燥,行军的速度也加快了些许。

    但是,在距离赤嵌城还有两个小时路程的路上,却绝望地让阿尔多普怀疑自己今天还能不能到赤嵌城。

    他们又一次遭遇到了突袭。

    依旧是一轮排枪释放,随后是手榴弹的投掷,以及一轮狂热的中国士兵近身突击。这一回,贝德尔似乎已经明白了中国军人的打算。

    他们要不断地让这支军队疲劳,失去战斗力。

    贝德尔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的指挥权,命令阿尔多普断后护卫,而自己保护着秘密武器,不断前进。

    阿尔多普手底下开始出现逃兵了。

    而那些中国军人的计划似乎仅仅只是疲兵之计,一次突袭以后,就不再有主力兵马杀来,就连炮兵都没有再出现。

    只是,他们的频次高得惊人。

    一直到下午六点钟,天色已经漆黑,而他们即将抵达赤嵌城的时候,明军一共发动了至少四轮的突袭。

    每一回都是人数稀少,行动果断,却又让荷兰人不断忍受失血。

    阿尔多普不再逃跑,他奋力作战,但身边的士兵却越来越少。一直到抵达赤嵌城的时候,阿尔多普忽然间发现,自己已经只有一共不到十名士兵还跟随着自己。这是原定数额里的五十分之一。

    除去那个秘密武器毫发无损以外,就是贝德尔手中,也只有四百多名士兵了。

    一路上,折损惨重,伤亡不少,逃亡更多。

    “只要秘密武器在……就还有希望!”贝德尔脸色苍白地说着。

    这时,他看向赤嵌城。

    “城内的人在哪里?我,贝德尔。奉科内利斯阁下的命令救援你们,速速开城!”

    ……

    赤嵌城里,杨朝栋看着一脸尴尬的伯尼,温声说:“世界贸易协定是英国非常急需的部分,这一点,贵国公使已经清晰地认识到了。也许,在来中国之前,你们无法明白这样一个广阔的市场意味着什么。不仅意味着你们可以买到足够的货物,更能有机会售出更多的货物。经济的利益,足以让我们明白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贝洛克爵士的眼光,比我想象的还要犀利。”

    拿着雷莱-贝洛克的书信,伯尼叹了口气。

    杨朝栋的胆大超乎预料,只身进入敌人的城市,这样的勇气真是非凡而难得。难以想象,他这样的人才,在中国这个国度连前一百都排不上号。

    而他带来的消息,却更加震撼。

    英国公使雷莱贝洛克叛变了。

    或许是因为双屿岛上的船只被扣押,或许是葡萄牙人的战队,或许是法国公示费马的发言。

    但是,不管结果怎样,雷莱代表的英国,叛离了三国同盟。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一个没有签订任何协议,甚至连本国都不知道的临时松散组织。他的解散,伯尼早有预料。只是,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的早。

    就在昨天,雅各布还信誓旦旦地说着胜利之后,会增加对英国货物的采购。

    但眼下,他也要做出选择了。

    “尊敬的将军……请让我再考虑一下。”伯尼叹气医生,说着。

    这时,一个仆人快步跑来,在伯尼耳边耳语几句,让他面色不断反复。

    见此,杨朝栋笑着说:“噢,忘了和你说。很快,你们的热兰遮城就要派出援兵了。我会帮助你解决他们做决定的。”

    伯尼愕然,仆人送来的消息足以让荷兰人鼓足勇气。

    因为,热兰遮城送来了信心十足可以击败明军的秘密武器。但看眼前杨朝栋的意思,却是一点都不怕呀。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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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秘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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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朝栋走了,走得潇洒无比。

    他的离去却带给了伯尼无数的疑惑。

    老仆看着伯尼在苦思冥想,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离去。

    翌日一早,伯尼鬼使神差地去找雅各布了。

    雅各布见到伯尼,喜形于色,但很快就强行淡定下来。

    英国人的物资储备很多,人手也不少,比起已经打残了的西班牙人,更加重要。对于三国同盟而言,荷兰人、西班牙人都是因为在亚洲有着难以割舍的利益无法让渡,既已陷入就难以收手。

    但是英国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并没有在亚洲拥有殖民地,印度这颗后来英国皇冠上的明珠还是荷兰人的。当然,一开始是葡萄牙人先下手,但悲催的他们没有支撑自己版图的实力,很快就被赶走。

    故而,面对中国人的威胁,荷兰人与西班牙人都很紧张,但英国人就不一定了。

    如果真的出现叛变,那最有希望第一个叛变的赫然就是英国。

    故而,这一段时间雅各布对伯尼可谓是非常笼络,嘘寒问暖,极力拉拢。

    而伯尼呢,似乎很享受这种状态,也吃准了雅各布不敢怠慢自己,反而很少主动找他,摆足了架子。

    但今天,伯尼主动来了。

    这可是件稀罕事。

    但今天的雅各布一反常态,不再嘘寒问暖,殷勤聊天,只是简单地点了个头,随后就背对着手说:“笼罩在赤嵌城上的阴云终于可以消散了。”

    态度的反差伯尼有预料,但真正发生的时候,伯尼还是有些不爽对方的市侩:“赞美上帝,看来中国人终于离去了。”

    雅各布面色一冷,说:“中国人还没有走。”

    “那实在难以理解,雅各布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呢?”伯尼笑了。

    “是我们荷兰人骄傲的勇士们,救援我们了!”雅各布看着伯尼,带着十足的威慑性。

    伯尼干笑了一声,荷兰人的力量大增,他自然话语权就下降:“那看来驱散赤嵌城的阴云终于可以期待了。既然如此,就由我负责后勤,犒劳荷兰的勇士吧。”

    雅各布脸上的笑意多了一分:“确实不错,那就请伯尼阁下随我去吧。”

    伯尼心中不爽,他这一来,可谓是要出血了。

    眼下不是心疼这点小钱的时候,在神秘的东方冒险,不仅要面临危险的海浪与丛林里的毒蛇猛兽疾病,更危险的,还是卷入各个势力之中的风暴。

    当年,哥伦布就是死于当地人的冲突之中。

    不想死在遥远的东方,就得舍得手中的钱。有时候,有钱赚没命花可是个最大的悲剧了。

    伯尼带着人取了美酒与腊肉来到了军营。

    只是,一到军营门口,带头的雅各布就走不动路了。

    伯尼还感觉奇怪呢,走上前去看。

    雅各布的脸色有沉了下来,还带着一点隐约的尴尬。

    “我可没得罪他呀,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呢?”伯尼很是疑惑。

    但伴随着他往军营一看,顿时明白了。

    眼前的哪里是什么援兵,分明是一群叫花子。原本就没有什么整肃的军容,经过一路的伏击以后,更是一片稀烂。大多数人身子上都抹着烂泥,不少人身上都染着鲜血。不断的突袭击溃了他们的精气神,好不容易有个安全的地方可以歇息,纷纷都是倒头就睡,这会儿被紧急喊起了,一个个都是没精打采,好像刚打了败仗一样。

    如此一来,乍一看,与其说这是一支军队,更不如让人感觉像是叫花子,乞丐。

    伯尼顿时明白了,傲然挺胸,也不让身后的人把酒肉直接送进去了。

    雅各布也感觉尴尬,他只听了援兵抵达,足有六百多人带着秘密武器。只不过,昨天入夜,他也没来得及看。只是现在来了,顿时就感觉落差太大,有点吃不消。

    听闻雅各布来,贝德尔扯着阿尔多普来迎。

    只是一路出来,一看部下的模样,他们也是感觉尴尬得不行。被伏击吃败仗,这是谁都不想面对的事情。

    “雅各布阁下,我部已经奉命入城。接下来,将是宣布科内利斯阁下的命令,请你准备接受。”贝德尔急忙进入正题,生怕对方说什么话让他接下来难堪接不下台。

    见此,雅各布也唯有收起不爽的心情,正色说:“我已经做好准备,听候科内利斯阁下的命令。”

    “总督阁下命令,雅各布阁下率领赤嵌城全部军民随同我前往热兰遮城。”贝德尔说。

    “怎么能这样!这是逃跑!”雅各布惊了:“赤嵌城里,战斗的男性不足一半。有大量的老人、妇人孩子以及非战斗人员。让他们跟随军队逃亡,这是让他们送命!”

    伯尼嘀咕:想不到这雅各布还有点责任心。

    “留在热兰遮城,借助城堡的力量,我们足以击退任何进攻。但是,出城去,就要面对中国人的攻击。该死,你们路上到底遭遇了什么?难道要将我们也带进地狱吗?”雅各布大喊着。

    “并非如此。”贝德尔终于恢复了点精神头,昂然挺胸,很是骄傲:“请您务必放心。阁下,热兰遮城已经派出秘密武器。只要您移交赤嵌城余下军队的指挥权,我们就将护送着秘密武器击溃城外的中国军队。击溃他们,我们通往热兰遮城的道路就将再无任何阻拦。所有人,都能回到平安的欧洲。”

    如果有机会,就是他自己也再也不想来到这个该死的亚洲了。

    “秘密武器?”雅各布不由憧憬起来。

    “没错。阁下,你的想象力非常正确。科内利斯阁下从东印度公司来,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针对中国人的强大武器。相信我,胜利必将属于我们。只需要一次堂堂正正的战斗,就能解决一切的麻烦!”贝德尔捏着手握拳。

    他的一旁,阿尔多普欲言又止。

    “我们会失败吧……”这个嘲弄中国人最猛烈的家伙在失败之后被击溃了自信,他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的想法已经失去了勇气,还是事实的真相。

    “击败他们,击败他们!所有的中国人,都该死!”雅各布咬着牙,交出了指挥权。

    伯尼看着信心十足的贝德尔,又想着杨朝栋的信心十足,疑惑不解。

    到底,谁的信心才是真的呢?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五十一章 荷兰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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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朝栋率军进入赤嵌城,迎接他的是恭顺的荷兰人、英国人以及西班牙人移民。

    战战兢兢的伯尼很是担忧明军入城后的军纪,但让他意外的是,明军士兵并没有搞什么劫掠之事。除了一部兵马不断地传唤荷兰三国军政人员以外,城内的平民大多都没有被骚扰。

    明军对此经验丰富,虽然台湾国民警卫队是民兵,但因为有大量老兵的存在,所以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甚至,他们迅速成立了宪兵队开始维护城内的秩序,严格执行宵禁,有严格处置在战时烧杀抢掠一应违法事务。

    看到这一幕,伯尼更加对中国感觉佩服了。

    “这是一个真正文明之光绽放的国度……”伯尼《旅华回忆录》大明二九三年出版。

    ……

    赤嵌城投降的消息或快或慢地传到了热兰遮城城内。

    一方面,大量的逃兵在战争里出现,终究是有零星的人逃了出去。另一方面,则是杨朝栋有意为之。他并未禁止平民的出入,甚至有意地放纵一些人朝着热兰遮城去传信。

    就这样,在时光流转到大明二八零年十二月十三日时,消息传入了热兰遮城。

    让人惊悚的战败消息引起了恐惧,恐慌像是瘟疫一样,动摇了这座城市所有人战斗的信念。

    备受打击的科内利斯宣布闭门不见人,他无法接受自己精心准备的铁甲战象被人轻易击败。

    但科内利斯这样任性的举动显然对势态的控制毫无益处。

    无数人涌进总督府,希望寻求安全的信心。

    科内利斯的管家焦急地站在卧室的门口,听着里面乒乒乓乓无数瓷器摔裂的声音,心在滴血。

    “那可是来自中国的景泰蓝瓷器呀,个个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科内利斯阁下对它们的喜爱甚至超过在鹿特丹里的娜奥米夫人,可现在……都摔碎了……”

    “来自中国的失败,也许要用来自中国的瓷器来消解仇恨?”

    “真是可怕,难以置信,骄傲的荷兰人会在赤嵌城遭遇失败……”

    ……

    管家嘟囔着,期盼科内利斯阁下能够巡抚恢复冷静。

    不过,看起来这时候哪怕是祈求上帝,也无法短时间里获得满意的效果。

    就当管家焦虑地想着如何进去卧室劝说的时候,忽然间一名军官灰头土脸地冲了进来。

    管家感觉到了愤怒与冒犯:“谁放他进来的?我明明已经下了严令,必须给总督大人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

    “科内利斯阁下!明国军队派出了使者进入城堡!”这名叫做卢卡斯的军官没有看管家,只是直直看向科内利斯的卧室。

    明国人的消息!

    室内乒乒乓乓的声音停止了下来,一阵寂静以后,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科内利斯似乎经过了极其短促简短的收拾,但依旧显得慌乱地打开了门。

    众人看向科内利斯,纷纷感觉到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曾经手握重权,自信十足的荷属东印度公司总督现在已经毫无精气神了。也是,这一次失败以后,东印度公司的盈利就将毫无指望,哪怕是中国人不找他麻烦,那些东印度公司的股东大人物们也会让他坠入地狱。

    这样的压力之下,科内利斯整个人都失去了精神,看上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一样。

    “中国人……在哪里?请他进来!”科内利斯试图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竭力平静下来,维持着总督大人的威严。

    但卢卡斯传达的消息却是更加让人感觉尴尬:“中国的使者只是传达了一句话过来就走了……”

    “走了?你们怎么能让他走!说一句话就走,当热兰遮城是什么?中国人的后花园吗?”科内利斯暴跳如雷,他感受到了极大的轻蔑:“为什么不拦住他们?”

    “是宣战的消息。”卢卡斯低声说:“对方只说了一句话:中国人已经征服赤嵌城,将在明天进攻热兰遮城……”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而僵硬。

    中国人还真是狂傲啊。

    透着十足的自信与威势,这样的姿态,让人恨得牙痒痒。

    但是,他们却很清楚地明白对方的本事。他们有这个资格这样做,因为他们是胜利者。获得了赤嵌城投降的胜利者。

    中国人的光芒照耀之下,让科内利斯显得越发灰暗,没有前途。

    “进攻……进攻……哈哈哈……”科内利斯大笑三声,似乎想表达他对中国人的轻蔑。

    但是,罕见的,没有任何人附和。

    “对了……”卢卡斯又说:“中国人将欧沃德送回来了……”

    欧沃德……

    那个何属东印度公司的总督,他怎么来了?

    众人疑惑不解,科内利斯却是一股浓重不妙的预感传来。

    “总督阁下……”欧沃德踏步而来,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一身改良汉服,言行举止似乎也成了一个中国人:“也许很残忍,但不得不告诉您……葡萄牙人、法国人在中国的首都完成了第一轮世界贸易协定的谈判,获得了正式与中国宽松贸易的权利。为此,法国人承诺会在欧洲各国中支持中国人行为的正当性,而葡萄牙人,更是已经决定动员澳门的力量,他们已经出动士兵,船队,即将抵达台湾……另外,英国人也叛变了。他们紧随其后,已经向皇帝陛下表达了臣服。”

    “英国人!该死的背叛者!”科内利斯愤怒地大喊。

    至于法国人与葡萄牙人,他倒是早有预料。这只是简单的下注而已,只不过,比起敌人,他更憎恶叛徒。

    “等等,皇帝陛下?荷兰什么时候有皇帝?”科内利斯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尊敬的总督阁下……”欧沃德微微退了一步:“有必要向您这位曾经的同事声明,我现在已经是一名中国人了。只要为远征公司服务五年,我就可以正式获得中国国籍,成为一名人人敬仰的中国公民。当然,现在我也已经获得在中国永久居住的权利,为远征公司服务。”

    东印度公司有任命官职发布战争的权力,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公司罢了。

    更何况,经过这一场折腾,东印度公司在台湾与东亚的经营全部溃散,就是大本营香料群岛那边,能不能守住也是未知数。

    一个日落西山的冢中枯骨,只有傻子才会施展全部的忠诚。

    当欧沃德获得新的机会时,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跳槽。

    “你……”科内利斯瞪眼过去。

    “我代表中国人前来。”欧沃德自然地回敬看过去。

    目光对视,仿佛电闪雷鸣,火花绽放。

    但当欧沃德说出中国人三个字的时候,科内利斯失去了勇气。

    ……

    战斗,一如预期地在第二天开打。

    仿佛积攒了无数的怒火一样,炮火不要钱地抛入城内,城墙碎裂,中国士兵们好整以暇地发起进攻。

    他们并没有展开惨烈的登城作战,但猛烈的火力却让荷兰人损失惨重,甚至不再有人敢在城头是冒头,因为那必然会遭受精准的中国人火力覆盖。

    一天的战斗过去了,对荷兰人而言,却仿佛遭遇了最煎熬的一年。

    科内利斯没精打采,他委婉地让管家示意卢卡斯找欧沃德谈判,主题非常清晰——和谈。

    但是,欧沃德却是脸都不给见,直言说不与拿钥匙的丫鬟说话。

    无可奈何,科内利斯亲自出马。

    “欧沃德,看在曾经为荷兰服务过的份上,你忍心这些可爱善良的姑娘、孩子遭受炮火吗?一整天的战斗,不知让多少姑娘为他们的儿子、丈夫哭泣。不知道多少人失去父亲,失去兄弟。战争,多么残忍的词汇。”科内利斯温声说。

    “而发动这一切的人,都该受到审判,不是吗?”欧沃德说:“是谁,挑起了中国人的怒火。是谁,让他们埋葬在远东。那个人,是时候站起来负责了。”

    “过去的事情,何必执拗呢……”科内利斯心尖一颤,又无可奈何地说:“以公平的角度,大家都有无可改变的立场。就像你之前一样……现在,你是有了新的选择。但我不一样……”

    “结束战争的机会,缘自皇帝陛下的仁慈。”欧沃德终于态度缓和了下来。

    “我们愿意尽一切争取皇帝陛下的仁慈。”科内利斯连忙说。

    失败已经注定,该谈的,是怎样挽回损失。

    “战争是会结束,但显然不是现在。在你们想清楚如何奉上皇帝陛下需要的和平之前,战争依旧会继续。宣布战争的是你们,决定何时结束的,就不再是你们了。”欧沃德趾高气扬地走了,全然没想过,自己也曾经是荷兰人的一员。

    不过,作为中国人这个胜利一方的代表,哪怕是给中国人当走狗,那也实在太舒心了。

    望着欧沃德的背影,科内利斯失魂落魄。

    接下来,战斗依旧在继续,热兰遮城深受煎熬。

    不止一个人表达了投降的意愿,但是,科内利斯却竭力想要一个体面的结局。

    他总觉得,中国的皇帝陛下并未有那么简单……

    ……

    大明、京师、西苑。

    朱慈烺在瀛台迎来了难得的休息时光,除夕将近,朝廷也大放假。不过也有些人是不放假的,必须轮值人员。

    张张也在轮值的名单里,朱慈烺感觉很可惜,看向这个一脸温婉带着古典气息的小家伙,说:“怎么没回去准备过年呀?”

    “奴婢没有家。”张张笑了笑,就说:“姐妹们觉得宫里舒心,都拿这里当家。”

    “哈哈,这话说得,哎,至少朕是开心了。呐,也让你开心开心。赏你的金叶子,收着吧,好好过个吉祥年。”朱慈烺说了,却是惯常到了地图阁里去。

    那里,枢密院有司刚刚更新了最新的战报。

    中国人要过年,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要过年。

    至少,军队是不能都过年的,得有人战备,得有人值守,更有人正在战斗。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也是不会过年的。

    “不知道葡萄牙人到哪儿了呢……朕给他们准备的新年大礼包,可要好好收下来呀。虽然,或许吧……有一点点的坑,但中国进入欧洲世界,总要一个桥头堡,不是么?葡萄牙,的确是个不错的对象。”朱慈烺笑了笑,将目光收了回来。

    皇后来了,好不容易有几天假期,他要珍惜与亲人的时光。

    ……

    希尔维奥是葡萄牙军的长官,这会儿正率领着超过六只船一共五百名士兵的军队越过澎湖列岛,朝着台湾进发。

    他们的运气比起郑成功显然好了不少,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可以让人感觉头痛的风暴,平平安安地朝着台湾进发。

    对于这一次出发,希尔维奥是有些不是很乐意的。

    但葡萄牙的神父多明戈斯一语道出其中关键:“中国是一个骄傲的国度,他们拥有地球上最辽阔的领土,最庞大的人口,最先进的政体,最发达的文化与经济……一起美妙集合,所有赞美融于一身。这样的国家,要有怎样的机会才能获得他们的友谊呢?一点点困难,不足为道。有这样一个机会充当中国人的救世主,那是该怎样的自豪呀。珍惜吧,小家伙。”

    希尔维奥明白了原委,也感觉到了机遇怎样可贵。

    “中国人,强大的中国人,却也有一天,需要葡萄牙人的帮助呀。真是难得,真是可贵呢。听说,中国人一向知恩图报,非常大方。就是不知道,他们会怎样来回报我们葡萄牙人这个盟友呢?毕竟,同时与三个强大的殖民国家为战,一定是很艰难的事情吧。”希尔维奥想着。

    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美妙。

    现在台湾岛上的战斗一定非常激烈,甚至可以说惨烈。只有这样,才会让中国的皇帝策动葡萄牙人加入这样的战争。

    这样的机会里,葡萄牙人的地位是如此的关键,作用是如此的重大。以至于希尔维奥已经开始畅想起要如何从中国人手中获得更高的犒赏了。

    “听说,中国人的军队曾经有一项制度,开拔之前,没有开拔费,是没有人会出动的。我们……要找中国人要多少开拔费呢?”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很平等的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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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中国人的情况,希尔维奥真可谓是感觉有些困惑不解。

    这个国家有时候是如此的强大,让人感觉无法击败。却又流传着各种足以让帝国倒塌的话语,比如开拔费就是这样一项让不少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政府对军队的建设是格外的吝啬,平时克扣军饷,缺乏训练,但一旦有需要军队卖命的事情,又不断笼络人心,甚至都有开拔费的预算。

    为了让那些军人走上战场战斗,有各种各样的名目激励。

    开拔费,烧埋银,各种新鲜的名词出人意料。

    他们的数额又是让人眼馋无比,希尔维奥怀着这样的憧憬,朝着台湾进发。大员港的港口听说已经被中国人占据,他们不用去鹿耳门港折腾便可以直接前往大员港转运。

    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在大明二八零年十二月十九的这一早上,葡萄牙人已经可以看到大员港的轮廓了。

    只需要半天,他们就能登上台湾的岛屿,加入这一场战斗。

    希尔维奥委托了身边的一名粗通中国文字的牧师,写好了索要一万元开拔费的书信。他想得非常美妙,这会儿中国人的战场一定是非常激烈吧。

    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葡萄牙人的加入就是胜利天平上的关键砝码,正是要价的好时候呢。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因此显得无耻……

    无耻是什么?

    相比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荣誉什么的,就让他见鬼去吧。能够来到东亚这个遥远地方的军人,很难说谁有着怎样的骑士精神。

    ……

    与此同时,热兰遮城的战斗已经摧垮了城内守军的意志。

    战象被毁、赤嵌城投降、英格兰人叛变、国际舆论孤立无援、凶猛的攻势……

    一重又一重的打击落在荷兰人的心头上,让他们失去了对胜利的信心。求和成了这座城市唯一被团结在一起的纽带,让人还对科内利斯这个总督抱有最低限度的认可。

    “这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最大的让步了。再多的,也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事实上,如果不是抱着对城市内那些妇女孩童的责任,我宁愿用一颗子弹结束我的一生。”科内利斯在总督府里,气场衰微,他的对面,欧沃德倒是举动随意,十分自信而轻松。

    “如果一定要选择后悔自己的选择,我相信您肯定更愿意后悔在大明帝国京师的言行。”欧沃德说。

    “不……如果还有机会,我一样会重新站在中国人的对立面上。东印度公司不能失去亚洲,无论是香料群岛还是印度,一旦失去,东印度公司也就没有未来。而我,更不可能有未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中国人开始了朝着东南亚扩张的脚步,那么,荷兰便是这扩张之路上的第一个绊脚石。

    利益的冲突决定了两国之间必然会选择战争。

    只是没人想到,在台湾上的角力会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东印度公司是没有希望了……”欧沃德悠然地说着:“但荷兰人的未来,不应该这样轻率被决定。算了,固执的那些欧洲贵客们不会这么明智的。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担忧的。恭喜你,皇帝陛下愿意赐予和平的意愿被你们争取到了,这个条件,皇帝陛下还算满意。”

    “我也实在是没有更多可以让步的地方了……”科内利斯苦笑无比。

    他是东印度公司位于香料群岛的总督,能够出卖让步的利益也只有台湾与东印度公司这么一点大的地方,甚至连印度那边的事情,都超出他的掌控。

    “如果没问题,就看一下吧。”欧沃德点了点头拿出了一份中文版的和约。

    没有荷兰文字的和约,中国人只给了一种选择。这方面,大明帝国的皇帝陛下有着超乎寻常的固执。要知道,国际通行惯例是按照不同文字版本各自书写,以此最精确地表达条约的内容。

    但是,皇帝陛下的固执让科内利斯迅速做出了妥协。

    他身边也并非缺少认识中国文字的人。

    科内利斯将条约交给身边的翻译,随后静静听着诵读。

    这一次停战和约的内容除了冠冕堂皇的忏悔罪恶,痛斥被英国人与西班牙人蛊惑以外,核心便是荷兰人的让步与利益割舍。

    1:承认中国在台湾无可争议,自古以来的主权归属,并对侵占中国主权的问题进行止损与赔偿。赔偿额在一共二十万明元。其后,荷兰军政势力全体退出台湾,而无武装的居民可以自行决定是否留下。

    不过,二十万明元的赔偿估计很多都要由荷兰殖民者自行承担,平民被搜刮一笔以后,大部分人只能选择留下来。并且完全服从明国法律。

    2:承认中国在东南亚各个领域中国人的权利,特别是在香料群岛上进行庇护各个中国藩属国的权利。着重强调了中国人可以自由在香料群岛通商、定居、以及携带武器进行自卫。当然,关于武器的限制以及自卫武器的规模都没有提及。

    3:对于曾经在殖民之中对中国人的侵犯,包括屠杀、虐待、抢劫行为,都将得到清算。明国将派遣司法团进行审定,有罪之人,将要在宣判定罪惩罚以后才能自由离开。

    ……

    一条条一款款都透着侮辱。

    按照后世中国人的理解,这是一个赤裸裸的不平等条款。只不过,这样的不平等是对于荷兰人的。

    于中国人而言,这不过是一场胜利的宣告罢了。这样的条约,很平等嘛。

    “没有问题。”尽管知道中文字完全看不懂,中国人以后有着相当大自行解释的权利,但科内利斯的确没有挣扎的权力了。

    “真是愉快的结果。”欧沃德笑着说:“恭喜你,科内利斯阁下,和平就要到来了。”

    “和平就要来了啊。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哦不,我是说,那些人可以离开这个地方。我知道,按照条约,热兰遮城的一部分殖民官员、军人是有罪的。但至少,我,以及我从香料群岛带来的那些伙伴没有问题。我,以及那些小伙子,都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没有人对这里抱有怀念。”

    战火的残酷让科内利斯只想逃离。

    更何况是一场失败的战争。

    “我可以将科内利斯的交接仪式安排在明天,进行了交接仪式以后,科内利斯阁下可以前往京师。在那里,米歇尔公使阁下会陪同科内利斯阁下一同完成最终条约签订。西方荣光属于上帝,而东方的荣光,属于明国的皇帝陛下。所以,你必须还得再继续辛苦一些时间。严格来说,和平就要到来,但停战的曙光还得阁下去拥抱。”

    “庞大的帝国,繁琐的制度,虚荣的君主。好了好了,我知道。屈辱的仪式在明天……那就来吧。”科内利斯摇摇晃晃地,说着抱怨的话,离开了。

    ……

    郑成功率领着军队列阵城外,看着热兰遮城的城堡。

    这个坚固的欧式城堡已经遍体鳞伤,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弹坑与被重炮轰开的豁口。嫣红的血渍与少数没有被清理开的断肢残骸让热兰遮城显得凄惨。

    这个时候,城外的中国军队就显得格外的威武不凡。

    他们衣着整洁,得知要进行接收热兰遮城的交接仪式,所有的士兵都拿出了干净的换洗军装。

    他们的武器也被磨得发光亮堂,火枪巨炮陈列门外,无声地炫耀着自己的强大。

    他们更有严明的军纪,数千人列队城外,不发一言。这是王者之师才有的纪律。

    有对比就有伤害,看到这一幕,荷兰方面的代表自然显得更加心情低落。

    科内利斯走出了城外,竭力维持着欧洲殖民者最后的尊严,他卖出城门,率领着代表团走上城外准备的方桌。

    那里,骑在马上的郑成功下了马,走向方桌的另一面。

    郑成功在方桌的对面站立,而科内利斯走到桌前,看向桌子上的条款,微微鞠了一躬。

    这时,四周忽然间掀起无数的欢呼声。

    科内利斯眯着眼睛看过去,发现那是热兰遮城外面黄皮肤的面孔在高喊。那是居住在热兰遮城一带的中国移民以及土著人。

    他们胜利了……

    科内利斯回望一眼城内欧洲移民们的惴惴不安,叹了口气:也许为了他们的生存环境,我必须表现得更加谦卑。

    这样想着,科内利斯重重鞠了一躬,将手中代表着这座城市归属权的城门钥匙交给了对方:“愿和平赐予中国与荷兰。”

    “阁下自由了,祝你们好运。”郑成功意味深长地说着,随后,郑成功接过科内利斯手中的钥匙。

    看到这一幕,无数如释重负的声音从荷兰人的身上响起。

    与此同时,洞开的城门里,无数荷兰军队没精打采地离开。更多的人背上包裹,踏上小船,驶向大员港。

    而另一方面,中国人的军队也开始进入城内,接管秩序。

    随后,一阵更大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那是台湾岛上中国移民与台湾高山土著们的欢呼。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啊。如果他们能够不那么贪心,能够更加温驯地服从我们的命令,也是可以赶上这样荣耀时刻的。但是……既然选择心怀异心,就不怪皇帝陛下坑你们了。荷兰人,毕竟还是这个地球上的强者呢。真是期待啊……”郑成功也算是恶补了世界殖民史,一想到皇帝陛下的计策,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实话,他实在不喜欢那些盘踞澳门的夷人。

    ……

    经过半天的奔波,五百余葡萄牙军人踏上了大员港。

    只不过,希尔维奥并没有遇到预想之中的热烈欢迎。大员港上的人很少,大家都有忙活的事情。一连问了几个人,希尔维奥都是得到不知道不懂的回复。

    看了一下他们的衣着,希尔维奥也不指望他们明白开拔费这种深奥的意义以及给钱的权力。

    这样想着,希尔维奥决定前往战争的中心,热兰遮城。

    士兵们稍事休整,补充饮食与淡水就将重新出发。

    但这时,前方传来了紧急军情。

    一名葡萄牙士兵发现了惊人的一幕:“荷兰人的军舰出现了!”

    “荷兰人!敌人!”

    希尔维奥心下一紧,立刻起身前去探查。

    对于老对手的旗帜,希尔维奥分辨得非常清晰。毫无疑问,前方一共七八艘战舰就是荷兰人的军舰。

    看到这样的场景,希尔维奥的大闹开始疯狂运转。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

    “该死的,难道是前方的战斗不顺利?亦或者,中国人已经战败?”

    “我们该怎么办?开拔费还没要呢!”

    “中国人在哪里……哦不,如果中国人已经战败,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能从他们手中拿到开拔费?”

    “等等……如果中国人已经战败,那他们的钱当然是被荷兰人抢走了!”

    “怎么办?这些荷兰人……好张狂啊!但是……等等……”

    希尔维奥无数的念头冒出来,忽然间又发现了一幕。

    “荷兰人走得非常紧急。”

    “葡萄牙的军队来得非常突然。”

    “这个时候,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发起突袭,完全可以将他们击败!对,没错!击败他们,哪里还要从中国人手中敲诈开拔费,直接从荷兰人手中抢不就行了?”希尔维阿想通了这一点,心情非常舒爽。

    “命令士兵们,准备战斗!”希尔维奥高声大喊。

    半个时辰后,荷兰人的船队缓缓接近了大员港。一部分人开始补充食物与淡水,全然没有预料,葡萄牙人已经埋伏许久。

    葡萄牙人的战舰迅速开火,清洗了荷兰人的甲板。

    随后,嗷嗷叫的葡萄牙士兵们冲上了荷兰人的战船。

    一刻钟后,刚刚遭遇了一场战争失败的科内利斯愤怒地咆哮向希尔维奥:“葡萄牙人,你们知道你们做什么?卑鄙的屠杀,对一群已经投降的俘虏的屠杀!你们冒犯了中国皇帝陛下的尊严,我们是前往北京与中国皇帝签订合约去的!战争已经结束,但你们又引起了另一场战争!”

    “战争……已经结束?”希尔维奥脑子转不过来了。

    他明白,是自己猜错了。

    中国人没有战败,他们已经接受了荷兰人的投降。这样一来,葡萄牙人的麻烦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披着羊皮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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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当委拉斯凯兹心神不宁的时候,马尼拉的势态已经渐渐明朗。

    经过一番煽动与准备,西班牙的军队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而那些城内的土著,也已经预感到了一场狂欢的盛宴即将召开。

    ……

    巴斯格河北岸,中国城。

    中国城是新建立起来不久的的地方。倒不是说华人分散,而是因为华人是被赶出马尼拉城的。

    他们本来是马尼拉城的主要族群,却在西班牙人来了以后地位一降再降。

    亲善门里,雄文刚悄悄站定。

    这会儿已经是入夜了,他睡不着,一个人穿着披风站在月色之下静静思量。来菲律宾这么久了,他是真的与这些华人同胞打成了一片,也感觉在与他们一同呼吸。

    而事实上,身为华人,操着同样的语言,写着同样的文字。每个人都觉得彼此的命运被连结在了一起。

    在西班牙殖民者看来,他们显然不会在乎哪些是来自大陆的中国人,哪些是居住在海外的移民。总之,在他们看来,都是一样的懦弱可欺。

    委拉斯凯兹在京师表现得温顺,只不过是因为他很清楚,在中国本土他们没有那个能力奴役中国人。

    但显然,在菲律宾,他们可以。

    “没睡呢?”李荣生走了过来。

    “睡不着呀。”失眠在后世是个常见的词汇,以至于如果有人能够正常作息都要被人艳羡。但在这个时代,失眠却是罕见。

    在没有电灯的时代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作息的规律难以抗拒。

    尤其是中国城里土著眼线很多,许多行动都必须低调。这就更加让他们在晚上没事可做。

    不过,今天不一样。

    大明二八一年的一月初三,新春佳节气氛正浓的时候,却是整个吕宋国民警卫队的布置连夜完成的时候。

    他们化整为零,以寻亲拜年的名义带着武器进入中国城,又有许多人以百年的名义进入马尼拉城。

    若非华人的关系在西班牙人里颇为隔绝,否则圣地亚哥堡里也会有国民警卫队的身影。

    忙碌了一整天,本该是脑袋碰枕头就能睡着。但一想到明天很可能就会如期爆发的大事,雄文刚就睡不着。

    “我也是啊,不眠之夜。不眠之夜……一如九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我当时,无数次地想,有朝一日,定要复仇。九年了,口袋里的银子越来越多,生活的重担却压得膝盖越来越软。我就快以为没有机会了,没想到,机会终于来了呀。”李荣生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甚至,有时候我想,如果我能早些防备了他们的行动,我的亲人……他们……他们……”

    “过去了,过去了。”雄文刚轻声说:“一切苦难都结束了,迎接我们的未来,还灿烂着呢。”

    “困难是过去了,但仇恨不会过去。”李荣生声音低沉而沙哑。

    “九世犹可以复仇?虽百世可也!现在,才九年过去,这个时候报仇,不晚!一点都不晚!”雄文刚重重地说。

    “不晚,不晚!”

    ……

    晨光破晓,黎明落下时,中国城的新一天到来了。

    大明二八一年一月初四,一个注定被历史铭记的日子。

    “从今以后,殖民者架起一门火炮就可以耀武扬威的历史过去了。无论身处天涯海角,请记住,你的身后是强大的祖国。他庇护你,永远可靠。”——《吕宋解放史》雄文刚著。

    ……

    亲善门是中国城主干道前后的标志性大门,牌坊上立着的亲善二字,似乎写着中国移民与当地族群和谐生存的故事。

    但当今天费尔南德与桑托斯联袂出现在亲善门的时候,出来迎接的潘凡伟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费尔南德一扫往日的倨傲,显得平易近人,亲善得仿佛邻居家人畜无害的老爷爷:“潘员外,好久不见。你可是比上次见更加精神了。这是好事呀,说明咱们吕宋蒸蒸日上,往后吕宋的繁荣,可就靠潘员外出力喽。”

    “费尔南德的话真是让鄙人汗颜呀。不过是一个家乡混不下去的破落户,哪里敢说什么吕宋繁荣的希望。这个捧杀,我可不敢接呀。”潘凡伟笑容淡淡,想了想,又丢给身边一个管家一个眼神,却是摇头的眼神。

    管家一见,原本备好的动作一下子停止了下来。

    费尔南德感觉奇怪了。

    他对自己的名声很有信心的。

    西班牙人对社区的治理很多都依赖于土著的帮助,费尔南德虽然穿着汉服,却与中国人不是一条心。自然,也就助纣为虐,在中国城里是有小儿止啼功效的。

    别看他眼下看起来平易近人,亲善平和。但这样的形象反而是更加让人害怕的。

    华人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叫唤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显然,费尔南德对自己的定位是在后者上。

    故而,平静的费尔南德往往是十分可怕的。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桑托斯呢。那也是一个不亚于费尔南德的反派大魔王。

    以往,以华人的尿性,这个时候好礼肯定备上,温言软语,就等着收钱了。

    但现在,费尔南德愕然地发现自己的那一套预测失效了。

    对面的潘凡伟平静而从容,还制止了管家行贿的举动。

    “有什么事,便直说吧。”潘凡伟说。

    桑托斯愣了,他看了看身后十来号打手,心下稍安。这里虽然是中国城,但他早已联络好自己的族人,只要一声令下,整个马尼拉的土著都会被他们联动起来。

    “咳咳,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给你劝什么好言好句,直截了当与你说。而今,遵总督府命令,要调集一共两千名中国男子随同总督大人拥兵服役。尔等各自准备着吧,军情紧急如火,时间也不耽搁了。今日,我就要一千人立刻出发!”费尔南德说完,平静地笑着,眼睛里仿佛是猫儿再看老鼠挣扎的目光。

    “哦?这就完了?”潘凡伟竟然也笑了。

    这样的笑容落在一旁的雄文刚与李荣生眼里,显然不是老鼠的挣扎,而是披着羊皮的狼现在要撕掉属于自己的伪装。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撑起中国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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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你还嫌中国人出兵少了,没机会孝敬大西班牙帝国?哈哈,我告诉你,不用急不用急。后续战事,我还会继续建议总督大人再征收一些中国军役的。当然,若是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倒是可以让你潘凡伟家里那几口能少去几人。若是不然,哼哼……”费尔南德说得正欢快,却不料被身边的桑托斯捅了捅后腰。

    费尔南德很是不耐烦,心中有点歪腻,怎么着,桑托斯还要给这些中国人求情?

    “费尔南德……你看看我们身后……”桑托斯沈阳忽然间有点打颤。

    “什么身后,啰嗦什么呢?”费尔南德很是不爽。

    但很快,费尔南德就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回头一看。

    好家伙,亲善门的前前后后,忽然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中国城人不少,见到很多中国人并不寻常。但是,费尔南德何曾见过眼前这样一副景象。

    那是数千上万个愤怒的目光,他们瞪大着眼睛,仿佛是要吃人一样,死死盯着他们。

    这样的目光,费尔南德之前见到过。但他都毫不在意,绵羊的目光哪怕再吓人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今天,情况显然不一样。

    除了那些靠后的妇孺老少以外,站在前面的,都是些精壮年轻的大汉。最重要的是,他们都穿着如火一样赤红的战袄,脚踏皮靴,紧捆绑腿,手上持着一杆杆火铳,列队俨然。不少人更是在各处阁楼小窗里探出一根又一根的特制中兴一式步枪。那是雄文刚直属的锦衣卫狙击手。费尔南德与桑托斯望过去,看到的不是一根根火铳就是一个个幽深的枪口。

    显然,无数枪口直指着他们。

    面对枪口,这是直面生死的大恐怖。

    只一瞬间,费尔南德就明白了过来。

    桑托斯不是来给中国人求情的,他是来提醒费尔南德自己,他们的末日来了。

    只是,中国人是什么时候忽然间拥有的这么庞大的武备?一扫眼看过去,竟是有至少两千名中国人已经武装起来,手持火铳长刀围了过来。

    “同胞们。所有的中华儿女,今天我潘凡伟站在这里,听着两个异族耀武扬威的话,十分感慨啊。”潘凡伟回忆着,朗声说:“五十年前,中国人是吕宋举足轻重的力量。不管是谁,都要对我们客客气气。后来,一场大屠杀发生了。无数先祖倒在血泊之中,连带着属于中国人的尊严也一并被踩在脚下。【△網..】九年前,我们试图反抗。先烈还未来得及动手,秘密泄漏,又一场屠杀来临。这一次,连带着中国人尊严被剥落的,还有我们反抗的意志。”

    “是有那么一些人啊,觉得只要我们跪在地上,拱手献出金银财宝,妻儿子女,屠刀就不会降临。但事实呢?九年了,三千多个日日夜夜啊,多少在吕宋的同胞忍气吞声,对耻辱忍受再忍受。但结果呢?两个异族费尔南德与桑托斯亲口说的,是什么?”

    “是又一次!他们要将所有中国人踩在地上,再一次屠戮!”

    “同胞们!摸一摸我们的胸口,问一问自己,你的胸口是否还是发烫。是否还有哪怕一点点温热的鲜血,可以让我们挺起胸膛,骄傲地撑起中国人的尊严!”

    “用我们的鲜血,用我们的反抗,用我们的力量,去告诉那些红头发绿眼睛的洋人们,中国人,是打不到,踩不下的!”潘凡伟振臂高呼,他的身边,被无数中国人围绕。

    一个个拳头扬起,一个个愤怒的目光与如雨点一样落下的拳脚也纷纷涌去。

    费尔南德与桑托斯显然是作威作福惯了,根本没想到温顺如绵绵羊一样的中国人有朝一日竟然也会反抗。

    他们身边除了那十来个随从以外,竟然就再也没有带其他的人。

    只是转瞬,一共三十多土著护卫就被中国城里的中国人围殴殆尽,唐所思与费尔南德更是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就被无数人群涌上去,拳打脚踢之后,两人就出气多,进气少,显然是活不成了。

    很快,两千名大明吕宋国民警卫队的成员开始列队出城,缓缓朝着马尼拉城进发。

    这时,另一边已经安排好的行动也一一展开。

    ……

    一名菲律宾土著快步跑向总督府,身上穿着的衣服赫然与桑托斯身边随从的衣服一模一样。这土著见到迪亚戈以后,当即便叽里呱啦一大堆说了起来:“大事不好了,总督大人,中国反了。几十个中国人把费尔南德与桑托斯大人赶了出去,他们反抗了!”

    “反抗?反抗了才好啊!”迪亚戈不以为意,当即大笑:“上帝见证,这可不是西班牙的残忍,而是那些中国人违抗殖民地政府的命令。让费尔南德与桑托斯的部落按照原定的计划行动。传令,罗德里格,手持我的命令,准备出征,抓捕所有反抗的中国人!”

    迪亚戈兴高采烈,这时,一个妖娆的妇人走了过来。身边的随从们知趣地走开了。迪亚戈看着眼前这妇人,认出了这个叫利加雅的混血女子定然有所求。

    当然,他乐意在开心够了以后考虑考虑:“有事情,先去城堡里说。”

    西班牙的军官们也为此感觉兴奋而鼓舞。那些本地土著更是眼光发亮,虽然针对华人的抢掠很可能大头落在了这些西班牙殖民者的身上,但他们怎么也能分一杯羹不是?

    西班牙驻扎在菲律宾的军队不多,数量只有一共两千人,驻扎在菲律宾各处,除去必要的留守人员以后,能够动员出来加入战斗的只有一千五百人。

    这虽然听起来很少,比起何属东印度公司在台湾投入的兵力远远不如。但考虑到西班牙人对中国人的蔑视,却也显得情理之中。

    要知道,在上个世纪,西班牙的菲律宾总督桑迪当时考虑的征服中国计划里,竟然觉得只需要四千到六千的兵马就足以征服中国这个庞然大物。

    委拉斯凯兹固然在见到中国真正国力军力以后不再痴心妄想,可迪亚戈显然并没有经过这样一种信息更新。

    既然只需要四千到六千的数量就能征服中国人,迪亚戈也并不觉得手头的一千五百人去解决三万多华人会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大多数的时候,西班牙人并不需要如何动手。

    华人孱弱而无力,在掀起的大屠杀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毕竟,比起西班牙驻军与华人更多的是菲律宾本地庞大的土著。他们的人口是华人的数十倍。

    已经经历过两次大屠杀的菲律宾土著已经感受到过两回好处,这一次得令,自然是更加卖力,十分期待。他们都想好好在华人身上抢一把。

    罗德里格是一个雄壮高挑的大胖子,骑在一匹白色的阿拉伯马上,看起来颇有几分威风。他一声令下,身后一千五百名士兵朝着中国城进发。

    马尼拉城的城门已经打开,只要通过河北岸的桥就能进入中国城的范围。那里,是所有马尼拉人都知晓最为富庶的地方。

    华人的勤劳是闻名的,他们极高的储蓄率更是闻名遐迩的。

    罗德里格欢快地接受了这个命令,他身后,无数士兵们窃窃私语。

    对于西班牙殖民者而言,仿佛这不是一场即将开始的战斗,而是一场愉快的夺宝行动。只不过,是要活生生从中国人手中抢走他们辛勤赚来的合法财产。

    但西班牙殖民者们显然并不关注合法这一点。

    “听闻九年前总督大人就在吕宋岛上带走了超过两百万比索的财富,真是让人震惊,有了这样一笔财富,足够让三代人都像个贵族一样生活了。”

    “这可不必,母国的东西是越来越贵了。但说起来,中国人身上实在太富裕了。他们穿的吃的用的,都像是从天堂来一样。”

    “这几年从中国贸易而来的日常永无更是丰富又昂贵,该死的,也不知道这些为他们积攒了多么惊人的财富。”

    “哈哈老弟,不用感觉困惑。接下来,只要你能背的动,都是属于你的。当然,他们的女人也是。”

    “哈哈哈!中国女子,美貌又白皙。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本国里那些婊子都有的奇怪唯道。”

    ……

    无数议论声响起,罗德里格也并无一点要制止的意思。

    他也畅想着这一回的行动结束后会有怎样丰富的收益呢。

    直到他率领着全军渡河一半。

    轰……

    一阵猛烈的爆炸声轰开,桥断了。

    还在桥上过河的至少两百名西班牙士兵顿时哗啦啦地落入水中。水流很急,更没有足够的船只可以救援。

    很快,罗德里格就不用去想怎么救援了。

    因为,从中国城内冲出来了两千名中国士兵。

    他们身着红色战袄,远一些的手持火铳,近一些的提起长刀长矛杀来。枪声轰鸣,杀声震天。只不过百来息的时间,中国军队排枪就又放到了上百名西班牙士兵,而这个数字还在源源不断地上涨。

    与此同时,那些手持长刀长毛的士兵们也在不断冲锋进发。

    他们一拥而入,将西班牙人的阵列撕扯得细碎。

    这距离他们刚刚的欢声笑语才过去不到一刻钟。

    一刻钟前,他们畅想着抢掠的美好未来。

    一刻钟后,他们以为可以随意宰割鱼肉的对象将他们无情地杀死。

    河对岸,马尼拉城一方,还余下的数百名西班牙士兵惊呆了。他们嚎叫着,大呼着,各色话语喊出,都预料不到会发生这样一幕。

    与此同时,又是一支中国军队已经从另外一座桥度过,开始冲向他们。

    这一刻,仿佛被之前的突袭打蒙了。这些士兵竟然还未接战就纷纷撒腿狂奔,纷纷跑了。

    看到士兵的撤退逃跑,罗德里格也仿佛明白了过来,急忙将身上的衣服脱下,跳下河,朝着马尼拉城拼命逃去。

    桥断了,固然他的这支军队已经凶多吉少。却也意味着中国人想要过河也不容易,他要争取时间,城内还有无穷无尽的土著,他们是可靠的力量可以教训,不……可以抵抗住这些可怕的中国人。

    真正与中国人接战,看着那一个个舍身忘死的面孔,罗德里格已经没有了抢掠他们的信心。他只想着该如何挡住这些人可怕的攻势。

    ……

    警卫队主力在痛打落水狗,李荣生却感觉有些郁闷。还未接战,那些西班牙人就已经全部跑路了。

    这让他感觉有些郁闷。

    感觉像是一拳重重打出却落空了。

    想着这一回的军事计划,李荣生没有多做耽误,开始迅速率领着这支五百人的精干分队朝着圣地亚哥堡进发。

    城内的守军应该都已经引了出来,这个时候偷袭圣地亚哥堡是最好的时候,里面肯定是最为空虚的时候。

    五百人都是军中精选出来的精兵强将,里面甚至还有一些锦衣卫的老兵。不少锦衣卫力士都是从军中调集进来的,他们的作战技能并未陌生。

    五百人迅速奔袭,朝着圣地亚哥堡冲去。

    ……

    圣地亚哥堡,迪亚戈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裳。虽然没有亲自率军出动多少有着失望,但利加雅的本事果然名不虚传,让他并不觉得浪费时间。

    “你的要求,我知道了。但你们部族也要在这一回里,给我出足够的力气。中国人的庄园很值钱,不能白白浪费给你们。”迪亚戈装模作样地说。

    利加雅媚笑地说:“总督阁下请放心。我们部族已经在九年前积累了足够的仇恨,没有人希望中国人到时候还能喘过气来。这一回,我们会彻底打消他们反抗的骨气。”

    迪亚戈点了点头,让她去了。

    利加雅刚走不久,忽然间,一个卫兵惊慌失措地大步跑来。

    迪亚戈很不爽卫兵打扰了自己的穿衣,但还是故作大度地让卫兵说话。

    “总督阁下!城堡外出来了五百名中国士兵,他们人人都有火枪,正在大步杀来。如果不是利加雅的部族正好也在,城堡已经被攻下来了!”

    卫兵惊慌失措,迪亚戈更是惊得大脑一阵空白。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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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攻占圣地亚哥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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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半个时辰的沙漏被立在了城外的军营之中。【△網.Ai Qu xs.】

    这时最准确的计时办法了,听说匠作大院在研发更为精巧的小型钟表,但那显然只能是一个传说。对于战争而言,时间非常重要。

    特别是没有实时通讯系统的联合作战,协同就显得极其重要。

    固然,城内那只孤军可以用响箭之类作为信号。但只有二十人的诸君主动暴露,结局定然会十分凄惨。

    城外的军队要提前发起进攻,才能够顺利策应城内的友军。

    沙漏静悄悄地将里面黄色的细沙流失,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放在雄文刚的身边。所有士兵们等候着最终时间的来临,他们也很清楚这一次的行动会多么危险。

    不仅是城内的友军十分艰难,就是城外在如此易守难攻的城堡外进攻,也是格外艰辛的事情。但一想到城头上无数炮火将中国城点燃,一想到在城内那些蛮子的驱使之下无数暴徒在屠戮他们的父母妻儿,他们就无法忍受。

    死亡是很恐惧,但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在理应守护的人面前表现的懦弱。

    ……

    阿成跟着李荣生进了下水道,里面臭气熏天,乌黑一片,堪称是极致的煎熬。但没有一人抱怨,他们都是怀着必死之心来的。

    在死亡面前,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想到城堡内的炮火还在肆虐,他们就无法忍受他们的无能为力。

    现在有了办法,自然要全力以赴,不留半点遗憾。

    ……

    迪亚戈站在自己的书房里,坐卧不宁。

    仆人已经奉上了美味的下午茶,作为一名西班牙贵族,哪怕是到了战争这样紧要的关头,他也没有减少在生活品质上的半点投入。

    更何况,城堡十分稳固。中国人进攻多次,除了丢下无数尸体以外依旧无法跨越十米高的圣地亚哥堡城墙。

    但是,突兀地,当期待已久的下午茶点心与龙井茶被端上来的时候,迪亚戈没了欲望。

    不仅是对美食的欲望,还有对这一场看似稳固如山防守的信心。

    如果一切都是如他那样非常顺利地进行,显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了。

    出乎意料的,中国人有一支战斗力不俗的军队与先进的武器。

    出乎意料的,中国人真的有敢于反抗的决心与意志。

    更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西班牙人出城准备洗劫中国城的时候。结果,西班牙人的主力被伏击击溃,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晃荡。

    太多的意外,叫迪亚戈坐卧不安,心神不宁,以至于下午茶直接纹丝未动,起身去了炮台。

    他看到了一点不那么满意的事情。

    炮台上的士兵在偷懒。

    炮火变得稀稀落落,准头也十分够呛。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中国城之前很大,居高临下又经过测量,准头有些保障。但现在,中国城里各处都是熊熊燃烧的大火。还没有燃烧的地方就变成了小片难寻的地方。这样一来,很多炮火就变得毫无作用。

    偏偏,这年头火炮的准头的确是非常堪忧。

    面对注定没有效果的事情,大多数人都没有意愿继续去做。

    就这样,炮台以外得显得懒散。

    看到这一幕,迪亚戈咆哮着,震怒了。

    “你们是在渎职!上帝见证,你们都该下地狱。在战场上偷懒,有比这更愚蠢的事情吗?瞧瞧啊,你们都干了什么,等着城外那些中国人上来把你们杀死吗?见鬼,我要把你们送上行刑台!”

    士兵们慌乱无比,急急忙忙加大开火的烈度。

    炮兵长官阿方索则是急忙准备着措辞解释:“总督大人请您听我解释,您的命令让中国城成为祸害我们已经总体上都完成了。这样的情况下,士兵们就开始自由设计。这并不是懒散的表现,士兵们希望节省弹药在更重要的场合里。而且,最重要的一点,经过高强度的炮击,炮管过于发烫,必须要有足够的散热才能让他们正常工作。如果烈度更高,很可能发生不可知的猛烈危险……”

    “我不需要解释。我需要结果!”迪亚戈愤怒了:“阿方索!我必须最后一次警告你,我要求你们全天不间断不能有任何懈怠地炮击中国人,我不在乎你们能杀死多少敌人。但必须,必须有猛烈的炮火持续不断不停地表达我们的力量!”

    “总督大人……”阿方索试图挣扎。

    “我会在这里一直看着,直到中国人的叛乱失败。”迪亚戈冷冷地说。

    “遵从您的命令。”阿方索不再挣扎,他感受到了迪亚戈坚决的意志。

    迪亚戈看着炮火继续猛烈升起,心中微微安宁了稍许。只是,让他疑惑不解的是,到底还有什么,让他感觉心神不宁呢?

    ……

    圣地亚哥堡外。

    炮火声轰隆轰隆地依旧响起,但这却没有再动摇城下将士们杀敌的信念。【△網.Ai Qu xs.】

    他们静静地等候着雄文刚的命令。

    雄文刚却是怔怔地看着沙漏。

    沙漏剩下的沙子已经不多了。

    但雄文刚却反而开始患得患失了起来,他开始担忧潜入城内那二十名袍泽的计划是否顺利。

    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要迅速进入城堡之中还要隐藏好自己准时发起进攻,这无疑是一个极高难度的任务。

    万一他们去晚了呢?

    到时候城外的主力发起进攻,而城内却没有预期作出反应。那等到雄文刚麾下的士兵撑不住以后,城内的李荣生也是必死。

    万一他们去早了呢?

    一旦冒头早了,就极可能被发现。

    万一被发现下水道的异常……

    万一……

    太多太多的万一,让雄文刚格外担心袍泽的安危。但这些显然都是超出雄文刚所预料能够控制的地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现在紧紧盯着沙漏,等到预定的时间到的时候,配合队友完成最关键的一击。

    沙漏静悄悄地流逝。

    雄文刚的心脏也仿佛开始不断被捏紧。

    终于……

    当最后一刻沙子低落的时候,雄文刚腾地站了起来。

    他回顾身后的士兵,而他们也同样死死地盯着这位指挥官。

    将士们已经知晓了即将下达的任务,不少人脑海里更是不住地回荡着李荣生与阿成的对话。

    “此去将无回头之路啊。”

    “便无回头之路!”

    ……

    这样的对话回荡在将士们的心中,激起了所有人胸中那抹消褪不去的激动之情。

    “城内的袍泽,在等着我们。我……废话不多说。今日之战,我为登先。全军上下,纵然伙夫,也全军出击,一个不得退后一步!”雄文刚大声高呼。

    全军齐声高喊应诺,随后不再需要鼓舞,不再需要激励。他们齐齐踏步走上前,动作干练地发起进攻。

    “中国人杀过来了!”

    一名卫兵的高喊打断了迪亚戈的思绪,这会儿紧急的军情也的确是容不得他在这个紧要关头磨蹭什么。

    一阵深呼吸后,迪亚戈踏步上前,心中微微一颤。

    与城外的中国军队交战一天,他也算知晓了对方的规模。差不多一千五百人,兵力不少,进攻意志更是完全。

    但他们的策略显然颇为谨慎,一旦损失惨重折损不轻定然会收拢伤兵。

    别的不提,作为大明吕宋国民警卫队,他的医疗水平配备不俗。至少所有外伤的药物都能充沛使用。

    中国与西班牙贸易望来不少,大规模的军火需要偷偷摸摸分批转运,以免打草惊蛇。但药物却完全不用担心,城内不知道多少土著与西班牙殖民者也是靠着中医中药才活了一命。

    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人的进攻张弛有度,他们格外在乎伤兵,一旦折损过重就会重新调整计划。

    但眼下的情况却完全出乎了迪亚戈的预料。

    因为,他们太疯狂了。

    如果说之前的中国军队展现出来的形象是一只隐忍聪慧的猎豹,那么眼前中国人表现的模样便是一只失去离职的雄师。

    对于犀牛而言,他们并不畏惧雄师的进攻。

    但他们会害怕失去理智的雄师,因为,最终争斗的结果很可能变成雄师死了,犀牛也深受重创。

    迪亚戈不在乎城堡会不会被毁灭,他在乎自己的死活。更害怕在中国人的拼命进攻之下,两败俱伤,大家一起玩完。

    “这就是心神不宁的源头吗?”这一刻,迪亚戈慌了。

    他忽然间有些后悔。

    西班牙人为什么要招惹这些中国人啊!

    人家勤勤恳恳挣钱,本来应该是模范公民。可是,西班牙人却种下了仇恨的种子,现在生根发芽几十年以后,要他迪亚戈来吞下苦果。

    这一笔糊涂账,迪亚戈想想有点忍不住要哭。

    中国人的进攻太猛烈了,猛烈得守军很快就开始有点支撑不住。

    尽管理智告诉迪亚戈这样的疯狂不可能持续,一旦坚持住就能胜利,但情绪上的渐渐崩溃却让迪亚戈心慌意乱,心情格外复杂。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必须采取行动,必须守住圣地亚哥堡!”迪亚戈目光发红,他看着还在发射炮火,炮管已经有些烫的发红的炮兵阵地,喊来了指挥官阿方索。

    “转移炮口,对,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转移炮口,朝着城下那些中国人射击。立刻,马上,现在!要不然,我现在就送你去城下和中国人战斗!”

    迪亚戈目光通红,显然已经有些失去理智。

    看到这一幕,阿方索心惊胆战地遵命而去。

    他拼命地提着水浇在炮台上最大的一门炮上,滋滋滋的蒸汽迅速升起,加上湿抹布不断的擦拭,终于让炮管的稳固可以缓缓挪动。

    只是,隐隐之中阿方索却有些害怕,仿佛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一样。

    就这样,当阿方索转移完了炮口方向,开始朝着城中开炮的时候。

    圣地亚哥堡的下水道悄然出现了一行人,他们都穿着西班牙人的军装。身上涂抹着各种各样的灰黑,看不清面孔。这年头,欧洲人并无身高优势,是以他们乍看之下,与一般的西班牙人毫无意外。

    “城门口又增兵了……那是迪亚戈的护卫队……”阿成目光凝重。

    他们的原计划是夺走城门,打开放城外的友军入城。但是,中国人的激烈进攻让迪亚戈十分紧张,将最后的预备队投入了进去。

    这样一来,城门口的防御反而变得非常严密。

    “改变计划!”李荣生朝着炮台的高楼走去:“这说明迪亚戈身边没有人了。我去吸引迪亚戈的注意力,你前往夺城门,执行命令!”

    一行人迅速出发。

    只是,阿成的心却猛地提了起来。炮台是城堡的核心,甚至要进入迪亚戈的居住区域,本来应该是防卫最严密的地方。

    这个时候进去,无异于勇闯龙潭虎穴。

    但此刻的他们显然别无选择。

    一路走去,眼见即将要到炮台。

    因为一路上都是穿着西班牙人的军装,甚至没有人看出有什么异常。

    这时,炮台上的阿方索调整炮口的时候,忽然那就发现了城下这一队奇怪的军队:“总督阁下,我们又有新的援兵了吗?这一小队士兵真是不错。”

    李荣生虽然精心准备,却不会料到,国民警卫队比西班牙人更好的训练却一下子就显得格外奇特。

    “该死!他们不是西班牙人,西班牙人没有这么整齐的队伍!”迪亚戈更发现了一点,他们身上都是沾染着下水绕里的污物,根本不可能是那些殖民者会做出来的事情。

    “是中国人!”

    “立刻开炮!”

    “拉警铃,让我的卫兵回来!”

    迪亚戈的恐惧全部爆发,他终于明白自己心神不宁的源头来自哪里了。

    炮弹紧张的装填着,卫兵收到讯息以后迅速奔来。

    当知晓总督大人的安全收到威胁以后,城头上甚至还抽调了一部分兵马前往炮台救援。

    十倍的兵力围着李荣生而去。

    李荣生闻言,默不作声,只是冲向炮台。

    与此同时,阿成率领着另外九人冲向城堡大门,一阵突袭,打开了城门。

    城外,残阳如血。

    雄文刚看着大门打开,如同看到了光明。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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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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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打开了。【△網.Ai Qu xs.】

    士兵们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欢呼着冲了进去。

    雄文刚最是开心,但开心过后他就想起了老朋友的情况。

    他一把冲过去抓住阿成:“告诉我,快告诉我,荣生怎么样了?”

    “老爷……?老爷!老爷!”阿成反应了过来,他急忙看向炮台那边。

    雄文刚明白了过来。

    分兵之中,阿成被排去了城门,而李荣生则去了炮台。

    原本,偷袭炮台是风险最小的事情。反而是争夺城门最为凶险。所以阿成得到命令以后,不疑有他,立刻出发去了。

    但西班牙人的愚蠢救了阿成一名。

    城门这边人手本来就紧张,被抽调去救迪亚戈以后更是紧张。

    这个时候阿成偷袭,一举得手。

    但同样的,西班牙的兵力都被集中到了炮台里。

    这个时候,李荣生会是怎样的结局……不言而喻。

    “啊!”阿成急了,发狂地狂奔冲向炮台。

    雄文刚心中填满了担忧,但士兵们都看着他,他只好收着满腹的忧虑,带着士兵们沈着脸冲向炮台。

    全军冲去,但距离刚刚分兵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一秒这就足以让一人被杀死无法救火,战争爆发,每一刻都有上百的伤亡新增。更何况对于李荣生而言,他只有十人的队伍。而他的对手,足足数百名西班牙士兵。

    同样,从圣地亚哥堡门口到炮台一样要一刻钟。

    旧党雄文刚与阿成狂奔向城堡炮台的时候,炮台这里,也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城堡门口的打开让迪亚戈失去了全部的精神。

    他看着眼前冲出来沾染着恶臭味道的中国军队,脸色格外苍白:“中国人……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没错,圣地亚哥堡已经属于你们。我们失败了,这群愚蠢的家伙放弃了城门的抵御……”

    这时,阿方索却不再忍受迪亚戈的推卸责任:“难道不是尊贵的总督大人下达了死命令,无论如何必须保护您的安全?哈哈哈,尊贵的总督大人,你一定想不到随后的失败竟然是因为你的胆小怕死!”

    “才不是!你这是污蔑!污蔑!”迪亚戈愤怒地反驳。

    “那告诉我,为什么,圣地亚哥堡会失守?”

    “够了!”李荣生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冷笑。

    这些西班牙人真是擅长内讧,一点团结都没有。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头的关键时候,他们竟然还忙着内讧,忙着互相争斗。

    这样的团结程度,真是让人忍不住耻笑。

    转而,李荣生的心中就升起了无限的自豪。

    中国人终于不再是那个屈辱不堪的民族了。

    中华儿女通过自己的双手,通过自己的反抗,成功地将这些昔日倨傲无比,高高在上的洋人大老爷踩在了脚底下。

    现在,他们都已经失去了骄傲的资本。

    圣地亚哥堡的失落宣告了西班牙人在菲律宾殖民的终结。毫无疑问,这里未来将是中国人的天下。

    而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依靠百人老爷的怜悯赐予的,而是依靠着他们这些反抗者不惜鲜血,奋斗搏杀来的。

    想到这里,李荣生甩了甩身上的污物,丢到了迪亚戈的身上,让迪亚戈一阵臭的呕吐。

    “想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那你去尝一尝我丢到你身上的是什么就知道了。哈哈哈!迪亚戈,想不到吧。曾经被西班牙人踩在脚底是,被当作一群绵阳可以随便收割的中国人有一天,会击败你们,杀死你们,为祖辈复仇!”

    “你们果然没有忘……”

    “才过了九年,区区九年啊,怎么会忘?”

    “……”

    “不用想了,不用等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在想那些土著?不不不,圣地亚哥堡已经攻占。当你的人头被悬挂在城堡前的时候,所有西班牙人的战斗意志都会挖掘。至于那些土著……?哈哈哈,没了洋人,他们就是一团散沙。有你们在,我还会畏惧一下你们的炮火、火枪。可现在,那些土著有什么?神兵利器吗?哈哈哈,你很清楚。这些都挡不住火枪一枪,更挡不住火炮一炮!”

    “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当你们西班牙人在九年前屠戮我族人,在五十年前屠戮我族人,在今天更是想要屠戮我们中国人的时候,就要有觉悟。杀你,毫无问题!”

    “不!我是西班牙总督,我是骄傲的西班牙帝国的贵族,我愿意给赎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能杀我!”迪亚戈有些疯狂了,他脚一滑,跌倒在地,倒在了一门巨大的火炮身边。那时被刚刚挪过来将炮口对准城内士兵的巨型火炮。

    只可惜,火炮显然太烫,迪亚戈碰了一下,猛地起了一个巨大的水泡,又急忙躲开,仿佛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一样。

    “不用挣扎了。过去的罪恶,必定需要你们西班牙人血债血偿!”李荣生冷着脸说。

    他虽然只有九名士兵,却成功地将炮兵营卸了武装。因为有迪亚戈要挟,又配合城内大势已去的背景,那些赶来的卫兵本来想大战一场,却很快就明白了他们的处境。

    没有人打算我为了这个腐朽的帝国殉国,他们都只想获得一个稍稍好一些体面的结局。当看到迪亚戈毫无骨气地求饶以后,所有人都不觉得自己还能骨气一点战斗的勇气。

    迪亚戈猛烈地大口喘着粗气,他左右看着,来回扫视着,试图找到一点取得支持的底气。

    但是,显然没有人还对这位总督阁下抱有任何尊敬的态度。他感受到的只有羞辱,这让迪亚戈心中苦涩,格外失望。

    但这一回,他没有绝望。

    他感觉自己抓到了唯一反抗的机会。

    他狞笑地看着李荣生,疯狂的念头涌上了心头:“中国人,这么简单地觉得胜利到来,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一些?难道你们觉得,就这么简单能够反抗吗?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中国人,没有这么简单。不会,永远没有这么简单。西班牙人用一百年创立的帝国,不是你们这些劣等民族可以反抗的!”

    “想杀死我?太天真了。看看这是什么?看看下面啊,很开心吧。你们的军队来了。没错,一支不错的军队。战斗力强大,意志顽强,装备也不错。坦率地来说,我甚至有些羡慕。但是现在,我不再羡慕了。谁会对一支注定要死光光的军队有什么羡慕呢?知道那是什么吗?”

    “军火库!里面存放着,是城堡里所有的火药。而现在……他就在我这一门火炮的炮口。看看我手中是什么?哈哈哈,猜对了吧……?”

    迪亚戈疯狂了,他竟然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那些士兵们听完,都是感觉彻骨的心寒,却又觉得自己不改去阻止。毕竟,他们都在炮台上,远离影响。如果城下那仅存的中国军队被军火库炸死,他们就能反败为胜。

    只是,那个迪亚戈那个疯子,朕的不想想万一对方听得懂西班牙语呢?

    李荣生的确不会西班牙语,他会的,也仅仅只是一些日常用语。当迪亚戈又急又快地说出这么一连串西班牙语的话时,他只是冷笑着,以为这是迪亚戈垂死挣扎罢了。

    但是……

    这并不代表中国人里没有人会西班牙语。

    比如来的阿成。

    阿成狂奔上来,身后的小队迅速跟上。不愧是精锐之中选出来的精锐,他们体力很好,一阵快跑都赶了过来。

    而就是这么一个机会,阿成听到了迪亚戈最关键的话。

    “快拦住他!他要引爆军火库让后面来的兄弟们同归于尽!”阿成红了眼珠子。

    比阿成反应更快的却是李荣生。

    他猛地冲过去,又对阿成说:“不要过来,去挡住那些西班牙士兵。我一个人能对付他!”

    “不!老爷,阿成已经错过了一次,就不会再错过第二次!那些蛮夷士兵早就没有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对付他们轻而易举。老爷,麻烦的是这个西班牙总督啊!我去,让我去!”

    毕竟还是阿成更年轻,动作更快,力气更大。

    他提着刀,一边冲向迪亚戈呃,另一边却是将李荣生扯到了身后。

    李荣生苦笑连连,这时,阿方索却嚷着一口粗糙的汉话,说:“尊贵的中国将军,不用去官迪亚戈来了。这个人已经失去了离职,更是失去了仁慈。已经失败的战争,为什么还要去做无畏的挣扎呢?将军,那门大炮固然是最强大的火炮,却已经经过了一整天的炮击了。我之所以不再用他,就是因为非常担心继续使用会炸膛。”

    “或者说,面对这样一个巨大的火药量我可以非常确信,迪亚戈总督已经失去了理智,很快就要失去自己的生命……”

    迪亚戈的动作很快,装弹与装药迅速完成,随后点着火炮,点燃了巨炮。

    听完了西班牙人的炮兵长官阿方索的话,李荣生猛地明白了什么,猛地扑过去,压在了阿成的身上。

    轰……

    城堡之下,雄文刚的脚步猛地一顿。所有的士兵们迅速各自寻找障碍物遮掩,很快,他们就反应了过来。

    炮声来源于炮台,却又显得非常的不一样。

    因为,炮弹并没有如同阿方索预期地那样射击出来,引燃军火库。而是轰然炸裂,炮管破碎的钢铁将迪亚戈整个人的身躯震裂得细碎。

    但是……

    参与的碎片却同样无情地横扫了李荣生。

    阿成颤抖地看着李荣生横流的鲜血,泪如雨下。

    雄文刚快步地冲向炮台,看到的正是李荣生身上鲜血流淌的这一幕。一瞬间,雄文刚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胜利了,但是战友却倒下了。

    ……

    这时,阿方索作为最高长官躬身跪在地上:“向您致敬,尊敬的中国军官。我,代表西班牙政府军队无条件向您投降,愿您不再杀戮任何一名投降的士兵。”

    “中国军队是仁义之师,你们既然投降,就不会被杀戮。但是,如果在后续的审查之中查明你的士兵存在着抢劫、强奸、杀人等任何恶劣罪行,都将遭受审判才会有机会获得自由。”雄文刚老板他才止住情绪,轻轻地吐出这一句话。

    阿方索无奈地低头,这时,忽然间见身边的西班牙士兵全部都哗然起来。

    他还当以为又发生了什么,看过去却才明白海面上不知道合适突然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船队。阿方索可以万分肯定,这是荷兰人与西班牙人样式的船只!

    “我们的援兵来了?在台湾参与与中国人战争的友军胜利回来?”

    “那我们的投降呢?”

    “失败显得如此的荒谬,也许我们只需要多留下一刻钟,结局就会完全不一样……”

    “但谁又能想到我们的总督是如此的无能,如此的懦弱,也许……这就是属于我们的结局,已经无法改编,不接收也必须接受了吧……”

    阿方索患得患失,心潮起伏,难以描述的跌宕。

    但是,雄文刚却是拿起单筒望远镜,高兴得像是一个孩子一样跳了起来。

    阿成抱着李荣生,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无数画面在阿成的脑海里浮现。

    九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十四少年的时候,亲眼目睹了亲人被暴徒屠戮,一瞬间就从衣食无忧的富贵少爷变成了一个孤儿,一个风雨飘零,连活下去都艰难无比的孤儿。

    那时的李荣生也远不是今天的富商,式神名流,而只是一个开着小小商店的店主。但是,他却还是冒着可能跟着被屠戮的风险在暴乱的街道里开了门,收容了这个可怜的小家伙。

    一晃九年过去了,本以为可以报答救命之恩的阿成想不到……又一次,是李荣生救了他的命。

    “上苍,你就没有眼睛看一看吗?为什么……好人会是这样的结果?”

    “孩子,没救了。伤势并不严重,但失血过多……”阿方索无奈地说着。

    雄文刚却是又唱又跳:“你个蛮子你,晓得什么,来的是我大明的战舰。上面,有陆军医院的旗帜!”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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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北极熊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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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委拉斯凯兹一个人品味着孤独。

    最近是很孤独呢。

    曾经人来人往,门庭若市的西班牙公使馆一下子早到了冷遇。不仅是同为欧洲人的欧洲各国使节,就是曾经频繁送礼的朝鲜使节也彻底消失,仿佛从未来过。

    曾经三国同盟的核心,现在变成了人人嗤笑的笑柄。

    甚至,前阵子还愁眉苦脸,阴云凝聚的荷兰公使米希尔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同为失败者,有的时候却会莫名地强调自己不是倒数第一。原本,荷兰人作为组织着,拥有台湾殖民地,故而投入极大,试图打击到中国人。而那一战结束,荷兰人损失了台湾的殖民地,更损失了香料群岛无数个贸易特权,用不了几年,荷兰人就不得不在东亚的世界低头,只能谨小慎微做些小生意。

    但有了西班牙人这个例子就截然不同,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西班牙人竟然丢了整个吕宋。

    不管是计算整个台湾岛与菲律宾的面积还是计算双方已经开拓控制的殖民地领域,西班牙人的损失都远远超过菲律宾。

    有了西班牙人垫底,荷兰人的处境一下子便显得容易接受起来。

    只是,这样的处境对于维拉斯凯子而言,又难免显得过于苦涩。

    这时一杯苦酒,委拉斯凯兹却只能肚子品尝,一人承受,将全部的重压一肩扛住。

    “西班牙人还没有输。也许我们只是暂时丢弃了菲律宾,但上帝可以见证,这一切仅仅只是暂时的事情。我们还有非常非常多的机会,我们有充沛的时间可以弥补这一切。日不落的西班牙不是中国人可以比拟的……陛下,请相信我的忠诚,相信西班牙可以……”就当委拉斯凯兹写得正开心的时候,忽然间外面闯进来一人。

    那是委拉斯凯兹的助手,一个精明贪婪又还算勤快的小贵族。

    今天,助手一脸慌张:“公使阁下,来自欧洲国王陛下的信件。”

    “国王陛下?是来给我们援助的吗?还是说,往东方可以派出更多的资源?”委拉斯凯兹原本还有些紧张,担忧自己主持的一场战争把吕宋丢掉的事情传到了腓力四世的口中。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这里不是欧洲这里是距离南欧遥远的东方,相距着极其遥远的距离。纵然是用最快的船只,也常常需要耗时半年的时间才能够从欧洲抵达到亚洲。这还不算上有可能出现的海南,一旦中间有所耽搁,一来一回消息的烟雾就能长达一年。

    “不……首都附近发生了瘟疫,已经死亡十万人了,乡下的村庄成片成片地变成无人区。就是王宫区域现在也恐慌得不得安宁。”助手叹气地说。

    “又是瘟疫……该死,这时魔鬼对西班牙的诅咒吗?瘟疫,瘟疫,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他的威名。每隔几年就席卷欧洲,特别是西班牙,啊,伟大的西班牙。多灾多难的西班牙……一个刚刚遭遇失败的西班牙。托尼,我的助手,我真不希望这是一个真实的消息。”委拉斯凯兹沉声说。

    “同样,公使阁下,我也不希望。”托尼鞠躬欠身。

    “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完吧。也许我刚刚情绪的确有些波动,但这不能成为我们耽误国家公务的理由。”委拉斯凯兹恢复了理智,冷静了下来。

    “国王陛下对中国人非常欢迎……他们成了整个欧洲最为神奇的存在……”托尼轻声说:“他们治愈了超过五百六十人,西班牙贵族将他们当作天使。我猜测,公使阁下应该开始向国王陛下致信了。但无论如何,您在这个时候的信件,都必须考虑中国人在欧洲的影响力。不要忘记,中国人虽然距离欧洲很远,但一样在欧洲各个主要大国的首都设立了公使馆。”托尼诚挚地说。

    委拉斯凯兹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无论如何都必须考虑的问题。

    他万万没想到,中国人竟然会好像有了木筏一样,将困扰了西方数百年的瘟疫解决。当然,托尼不知道的是,这只是救活的人数,中国人不是神仙,同样也有许多人无论如何抢救都无法救活。

    但在这个还没有医闹,同样又背景雄厚的世界里。没有人质疑中国人的神奇成果,至少,如果还想让西班牙不至于陷入猛烈的衰退,但凡有一些理智的人都会格外重视珍惜与中国的关系。

    这个时候,委拉斯凯兹想要复仇是绝对不会被通过的。

    “难道,这优势那个中国皇帝还没有开始就猜测预言到的事情吗?这里距离欧洲,至少需要半年的时光。哪怕是最快的马匹,想要跨越整个大陆,也无法在极端的时间里将信件穿越过去……”委拉斯凯兹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在这件事上,他的确忍受了有些众多的不甘。

    “也许,还有另一个理由。公使阁下……”托尼轻声说:“中国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强大。医学,并非他们针对我们进行的手段。但他们手中可以打出去的牌太多,只是随便打了一张小牌,我们就接不住了。”

    “难道……我们就没有其他办法遏制这个庞然大物了吗?”委拉斯凯兹问出了这个贯穿着未来欧洲数百年的疑问。

    他腾地站起了身子,挣扎着走到了一副世界地图面前。那是中国绘制的世界地图,全然以中国为中心,每一片领土都照耀在大明的光芒之下,与其说这是一种可以让人不被迷失的地图,不如说是宣扬着中国强大的宣传画。

    毕竟,没有人能够在一个远远比自己庞大十数倍的举人面前依旧保持着沉着冷静。

    “不……不……让我看看,也许,对,是这里。上帝,您给了我们另一个选择——俄罗斯!”

    ……

    俄罗斯,这时一个同样庞大的国家。当然,在这个年头,俄罗斯是经常被遗忘,经常被忽略的国家。这就仿佛是西周时代的秦国。

    固然,秦国是一个诸侯国。

    野蛮而又有不俗的武力,但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野蛮远离文明光辉的国家会在未来吞并天下,统一诸侯呢?

    同样,现在也没让人会想到,俄罗斯这样一个在遥远东北方的落后野蛮国家在有一天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

    虽然俄罗斯现在距离自己最强大的时段还非常早,但只要明白他们眼下的情况,就足以让人眼前一亮地发现,这的确是一个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一个抑制中国成为超级大国的有力拦路石。

    因为,荷兰人已经在入侵被中国人的领土了。

    事实上,俄罗斯人已经打枪的不要,偷偷地进村到了。

    一百年前,也就是十六世纪的下半夜,统一之后,俄罗斯便开始不断扩张领。他们对领土的渴望仿佛是一群饿了几百年的流浪汉没吃饱饭一样,从来不考虑回不回撑死,之考虑能不能吃得下。

    而同时,欧洲的经济开始渐渐繁荣之后,让原本似乎无利可图的北亚地区成了一个还未开采的金矿。

    在中国人看来,西伯利亚寒冷、可开垦土地稀薄、几乎是个毫无用处的地方,一点都不想在那呆着。

    但对于俄罗斯人而言,这却是一个近况。

    因为,西伯利亚是皮毛王国,经济越来越发达的欧洲对皮毛这些原材料的需求越来越庞大。这让痛苦与财政资金缺乏的俄罗斯人瞬间打开了希望大门,纷纷开始涌入西伯利亚。

    但西伯利亚显然不是俄罗斯人的领土,他们的动作是显而易见的侵略。

    在六十八年前,俄罗斯人叶尔马克出征西伯利亚汗国,在接下来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里,西伯利亚就此易主。这里成了俄罗斯人的新领土。随后,俄罗斯人在西班牙建立以督军下去、县、乡为层级的有效组织。

    按照原定历史,如果中国人再不阻拦,到十七世纪年末的时间,俄罗斯人将在西伯利亚建立足足四个督军辖区。

    1586年,俄罗斯苏俊苏今和文书官丘尔科夫的侵略军在图拉河岸蒙古人的成吉图拉城建立了第一个俄罗斯城堡秋明成。

    一年后,俄罗斯军人在额尔齐斯河上的托波尔河口又建立了托博尔斯克城堡,成了整个西伯利亚的行政、军事、经济、文化和宗教中信。

    此后,俄罗斯人军人分别开始稳固在恶必和的推进。

    在1592年建立了别列佐夫,两年后建立了苏尔古特,又两年后建立了纳雷姆城堡。其后,在塔夫达河、图拉和、塔扎河都建立了众多的城堡。

    等到俄罗斯人在恶必和立足以后,又迅速兵分两路推进对东方的政府。他们的北路在曼加杰亚为依托,很快占领了也尼赛和的下游。不过,居住在西伯利亚南方草原上的吉尔吉斯人与蒙古人反抗强烈,一直到未来的五十年里,他们都威能推进通过克拉斯诺亚尔斯克。

    虽然有这样的错则,但俄罗斯人并没有放弃进一步的推进。

    二十年前,俄罗斯人占领了也尼赛和的中下游地区以后,又迅速朝着东方的勒拿河进军。很快,他们在1630年修筑了伊利穆斯克,在1632年修筑了后来被称作雅库茨克的城堡,在1635年修筑了中维柳伊斯克、在第二年修筑了下维柳伊斯克。远东的情况虽然非常艰难,但在去南,俄罗斯人,哥萨克杰日涅夫率领船队远征,绕过了欧亚大陆的东北角落,从北冰洋进入了太平洋,达到了亚洲与美洲的分界线:白令海峡。

    在今年,这个勇敢让人敬畏的家伙建立了阿纳尔德包。这是距离俄罗斯本土最远的据点。原定历史上,俄罗斯人就是依靠这这些征服了堪察加半岛。

    “我们要征服这里当然是没错的。但必须明白,敌人的反抗是我们必须考虑的事情。你没有感受到吗?孩子们面对的敌人已经越来越难打了。”杰日涅夫说。

    他的身边,是一名俄罗斯军官,杰日涅夫亲切地喊他安德烈。

    安德烈是个粗壮如同一头北极熊一样的家伙,他们两人并没有在位于远东的冰天雪地里,而是出现在了一个无比繁华,无比昌盛的城市里。

    这,就是俄罗斯南面那个引起无数人垂涎艳羡的国家:大明国。

    大明国的繁荣似乎显然比起他们想象得最繁荣的模样还要厉害几分。

    比如安德烈,平生能想象得出最繁荣城市善的标准竟然是能让他有喝不完的酒。要知道,不管是在寒冷的西伯利亚还是在稍稍繁华一些的圣彼得堡,他都无法买到足够的酒。

    固然,他是没有钱。但市场上又合适有那么多美味可口,或者说烈得像是刀子挂一样的烧刀子呢?

    没错,在这个技术飞跃的时代里。京师城已经有烧刀子卖了。

    这种酒,对极了安德烈的胃口。

    “伙计,我想你想得太复杂了。对于我们而言,现在更重要的是那些荷兰人、西班牙人叫我们过来为什么?要知道,这里可没有俄罗斯人的公使馆。”安德烈提起这个,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大明二八一年的六月了,从远东一路南下,从最冰冷的季节到温暖超市的夏季,这样的温差一度让两人都有点水土不服。但神气的藿香真气水下去以后,两人竟然好了。

    有人佩服中国人的药物神乎其神,也有人觉得这些毛子还真是皮实,是绝佳的炮灰。

    这么想的,显然就是西班牙公使委拉斯凯兹。

    他的身边,米希尔笑容诚挚。

    天知道得罪了这些中国人以后的后果竟然是这么猛烈。

    在过去的大半年时间里,荷兰人在整个亚洲的生意都遭受了断崖式下跌。他这一回前来,就是因为委拉斯凯兹付出了真金白银,给了荷兰人一个跑腿的活儿。送一批物资给在勘察加半岛转悠的俄罗斯人送补给,然后将他们接过来。

    “您不去见他们吗?”托尼有些疑惑。

    “不不不,我去做什么呢?锦衣卫对我们的举动,一清二楚。如果不是米希尔有本事,我都不敢见他。但对于这些俄罗斯哥萨克而言,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他们知道,大明富有。”

    “无法理解。”

    “是你不理解哥萨克。他们看到富有,就会想起两个字:抢劫。”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挖坑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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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自己说不去见这些俄罗斯人,但委拉斯凯兹还是派出了自己的助手前去见两个俄罗斯人。

    而理由也很简单,不管是安德烈还是杰日涅夫,他们都是低级的俄罗斯军官。以现在俄罗斯的国际地位而言,两个低级军官还真不够格与委拉斯凯兹对话。

    托尼一路上都斟酌着措辞,心中想着委拉斯凯兹的话,有些不敢置信。

    “曾经,遥远的辽东地区对于这个帝国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与隐患。那里盘踞着一个强大的国家,他曾经一度让整个明国因此灭亡,他们攻占了……”托尼说了一半,却被对面的安德烈无礼地打断了。

    “西班牙人,花费巨大的代价请我们来,应该不是为了这些无聊的历史故事。我相信,没有人对那些中国人的恩恩怨怨会有任何兴趣,这一点,包括你,包括我,都是如此。”安德烈一脸感觉无趣地说。

    “托尼干笑了一下,决定将委拉斯凯兹事先准备好的理由讲出来:“而我所言的那个清国,就远在辽东长白山上留下了自己最后的足迹,也留下了半个中国的财富。”

    “半个中国的财富?留下了财富,为什么留下?为什么会有半个中国的财富?上帝,这富庶的中国首都已经如此富丽堂皇,那云集了半个中国财富的东西,难道是堆成了一座金山吗?”杰日涅夫不敢置信。

    “所以,您应该抱有足够的耐心。有些时候,听听历史故事的作用远比您想得更加有趣。”托尼昂然挺胸,突然感觉有些扬眉吐气。

    “好吧,也许是应该多一些耐心。”财富,金山,这两个词汇打动了两个俄罗斯人。

    俄罗斯人为何开辟遥远的东方?

    不就是为了皮毛么,皮毛的收入极大地弥补了他们之前因为军事行动而亏空的国库。

    同样,在东方他们也收刮到了诸多财富。

    这都让他们比起在欧洲老家苦哈哈种地要赚得多。

    只是,他们显然不知道中国竟然是如此富庶的一个国家。以至于他们在远东地区的十年的搜刮也可能比不上中国内陆一座普通城市的收益。

    这个时候,听说并不遥远的长白山脚下竟然有着半个中国的财富,两人都是瞪大了眼珠子。

    “清国,这个由女真人建立的国家曾经强大无比。他们数次进攻进入中国,无数中国城市被他们细节,财富如同金山银海一样从中国的城市流淌进那些女真人的口袋里。尽管,他们最后被中国军队击败,但他们的曾经搜刮自中国许多城市的财富却成了一个未知之谜。在市井之中,不知流传着多少能够寻找到女真人财富的传说。”托尼神往地说着,垂涎着那神秘的财富。

    “他们的财富去了哪里?”安德烈与杰日涅夫都目光大亮。

    “有人说,他们的财富早已被东北的居民抢走。但更多的人坚信,女真人的后代将这些财富都聚集起来,藏在了长白山的山脚之下,作为未来女真人复国的资本。而那些财富,丰厚的足以武装起一支十万人的军队,那些珠宝,每一个都价值万金,拥有着无可比拟的价值。”托尼说。

    “那么,您的目的是什么,托尼阁下。我相信,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将这样神秘的消息珍贵交出来。”安德烈想要说什么,却被杰日涅夫给按住了。

    这位冒险家显然有足够的警惕性,要不然,他早已在无数次与远东原住民的交道之中被欺骗后杀死。

    “您知道,公使阁下是身份尊贵的贵族,他们有许多非常有意思的兴趣,却并不会主动出面。”托尼一副很严肃的表情。

    “的确如此……贵族,有时候就是这样虚伪又可怜。”安德烈冷笑。

    “所以我的出面,一样能够代表公使阁下的意思。”托尼悠然地说:“公使阁下可以为两位带来足够的支持,甚至公使阁下已经寻找到了足够的藏宝图,能够寻找到传说中可以买下北京城的财富。但是,请务必理解,没有任何官方人员会对此做出任何承诺。这是要触怒中国政府的事情。”

    “哈哈哈,他们的想法,谁会关注。中国人连俄罗斯的使节都没有接触过,仿佛将我们已经遗忘了一样。但谁会想到,一向骄傲自以为是的中国人还没发现,他的子民在东北,在远东,被我们随意屠杀。那些可怜的家伙,真是孱弱而无能。只是目前而言,我们还远没有进入到你所说的长白山。”安德烈开怀地说着。

    他很有些志得意满。

    他并非什么都不懂的白痴,进入北京城以后就开始经常打听各种消息。

    比如最近在各个茶馆里密集被说书人讲出来的故事,大明大战西班牙、荷兰以及英国。三国的失败自然让民间振奋不已。

    因为,这可不是什么因为皇帝陛下私利与意气发动的战争,无论是收复台湾还是策动吕宋起义,都是为了中国人在当地的安危,为了他们的福祉。

    这种虽天涯海角却依旧保护你的霸道总裁范儿不知让多少京师百姓鼓掌叫好,他们由衷感觉骄傲。

    但是,大明虽然宣传得这么美妙,也做得如此犀利。

    可是……俄罗斯人却是早已静悄悄地摸进了黑龙江流域,将当地的中国移民屠戮,抢掠,甚至奴役。而对此,中国人显然还没有收到消息。

    这虽然听起来有些不齿,但对比上西班牙人的遭遇,安德烈与杰日涅夫都感觉有些与有荣焉。

    毕竟,这会儿的俄罗斯还是一个小国,在国际地位上不如西班牙。这会儿把对方比下去了,自然是挺开心的,也不管这种方式到底合不合适了。

    托尼似乎被勾起了伤心的往事,闷了一下,但他还是迅速切入正题:“那么,两位先生,需要做出决断了。我们很认可俄罗斯人在远东地区的力量,但阁下必须现在做出决定,是否愿意与我方合作。拿到传说中的宝藏?”

    “如何合作?”杰日涅夫正色以待。

    “我们可以提供先进的武器,足够的物资支持俄罗斯人在远东的军事行动。由俄罗斯派遣军队进入长白山,寻找清国留下来的财富宝藏!”托尼说得煞有介事。

    “现金的武器,足够的物资,到底有多少,我需要一个清晰的描绘。”杰日涅夫说。

    “不少于一千支火枪以及匹配一个月使用的子弹,足够两千人的粮食。当然,没有军饷。为此,我需要你们所有在远东得到收获的三分之二。”托尼开完价也就放松了下来。

    这些俄罗斯人也许是在远东的冰天雪地里呆得太习惯了,总之都没有一点点讲究卫生的想法。浑身都有着浓烈的气味,让人很是不爽。

    “我需要考虑一下。”杰日涅夫又按住了想要说话的安德烈。

    “没问题,我可以离开一会儿。”托尼走开了,很有些如释重负。

    “杰日涅夫,为什么不立刻答应下来?上帝啊,谁能想到我们会有这样的好运!要知道,我们来到远东,沙皇陛下可不会给我们多少军饷,一切都需要我们去抢,去贸易。但是,这些富裕的西班牙人却愿意给我们这么多物资作为支持。天知道他们发了什么疯子愿意相信那什么长白山下有清国的财富,无论如何,拿到这些物资我们都能好过半年,甚至让我们进攻的进度更快!”安德烈急了,他刚刚就想答应下来,却被杰日涅夫按住。

    “不不不,我当然明白这个交易对我们多么有利。但是,安德烈,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答应下来。这样极可能让对方降低对我们的重视。我们必须有足够的姿态,你懂吗?”杰日涅夫说完,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露出了一个老奸巨猾的笑容。

    安德烈摇摇头:“也许你是对的。”

    “尊敬的托尼阁下,鉴于俄罗斯勇士的想法,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我们对于这样一个合作的结果有些问题,如果不能将最终收获的比例改成二分之一,那我们将放弃这个机会。感谢您的款待。”杰日涅夫一脸遗憾地说。

    “不不,我想不应该这么早做出最终的决定。如果只是这样的问题,我想告诉你,没有问题。二分之一就二分之一!”托尼急忙说火。

    “好,成交!”杰日涅夫伸出了毛茸茸的手,仿佛是熊爪一般。

    托尼有些嫌弃,但还是如释重负地重重握手。

    回去的路上,安德烈有些纳闷:“难道的确是我错了?”

    “不不不,应该说,西班牙人的衰落并非没有原因。如果是与荷兰人谈条件,我会毫不犹豫在第一轮就做出答应的选择。但西班牙人不行,他们太蠢了。也不想一想,他们给过来的军火、物资都是真金白银。但我们的收获呢?只要谎报一次战败,就足够让我们将真正的宝藏送回圣彼得堡。”杰日涅夫大笑。

    安德烈也不由畅想了起来:“现在,就只期盼他们早些将许诺的东西送过来。天气渐渐热了,这是我们出动的好时候,也是来自南方的船只运送到黑龙江的港口最好的机会。”

    ……

    西班牙公使馆里,托尼将一路上的全部情况交代给了委拉斯凯兹。

    “这么说,他们同意了?”委拉斯凯兹微笑地问。

    托尼打着咳嗽,他很有些不习惯那些俄罗斯人身上浓烈的异味。尽管作为一个欧洲人,他身上也有,只是俄罗斯人不讲究卫生加重了这糟糕的一点。

    “没错,公使阁下。他们妆模作样地说要讨价还价,但也仅仅只是将预期的收益改成了二分之一。”托尼不屑地说着。

    他很是瞧不起这些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俄罗斯人。

    没错,也许西班牙人在开拓进取,创新致胜等等一切正道上的事情上表现不佳。但在怎么给人挖坑埋伏这种问题上却是经验丰富,技巧老道。

    托尼对此已经修炼了数年,自觉可以轻松搞定两人。更何况设计出手的优势委拉斯凯兹这样已经修炼到大成境界的腹黑官员呢?

    委拉斯凯兹欢畅大笑:“真是可爱的俄罗斯人呀,希望他们最终到了长白山,发现只有严正以待的中国军队以后,不会太惊讶。”

    托尼也跟着附和大笑。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计策,而目的也的确很简单,让中国与俄罗斯陷入战争。

    毕竟,整个欧洲国家,至少在京师有建立公使馆的国家就没有一个国家与中国接壤。

    这样的情况使得哪怕委拉斯凯兹想要建立一个围剿中国的同盟也无法视线,而不想三十年战争里,真要是看不惯看不爽,直接拉开架势打仗就行。

    但俄罗斯人可以,他们已经将侵略的铁蹄踏进了远东上。

    而现在,委拉斯凯兹想要做的仅仅只是推波助澜,火上浇油罢了。

    当然,对比中国的庞大与强大,他还要大力扶持俄罗斯人。毕竟,俄罗斯人虽然也有火枪,却是落后的老式火绳枪,比起中国人的军备已经落后一代。

    委拉斯凯兹根本不在乎长白山下是不是真的有清国曾经搜刮自中国各个城市的财富,他只要俄罗斯人早一点入侵到长白山下就行。

    毕竟,长白山是中国与朝鲜的分界线。

    如果俄罗斯人入侵到长白山,就会切断中国与朝鲜的联系。

    一旦朝鲜有望独立,中国对日本的控制也将大大削弱。

    这对于致力于朝着南洋开发的中国人而言,不啻于后院起火。

    只要做到这一步,中国人迈向世界的征服脚步自然会大大被拖累。

    “想想……那些人被卖了却还在给我们数钱。就真的感觉这些俄罗斯人很可爱呢……”委拉斯凯兹想着,不由地笑出了声。

    他心中也隐约感觉,这些俄罗斯人指不定把他们当傻瓜。

    “我见红夷似白痴,料罗刹之人亦如是。”委拉斯凯兹练了练自己见涨的汉语水平,大笑三声。一想到这国际之间的尔虞我诈,他就不由感觉一阵兴奋。比起光明正大地打仗,下黑手挖坑设伏反而让他感觉更为适应。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新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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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文门外,陆庆衍焦急地踱着步子。

    他能处理政务,却很需要一个武官来替他处理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去军中要一些人才,只是尝试了一次以后,他就不得不无奈放弃了。

    陆庆衍的心气很高,他是要将哈尔滨打造成北国明珠,成为未来如同江南一样的塞外江南。故而,他要的人不仅要懂军略,还要懂治理,懂经济。

    军中少不了会带兵打仗的人,甚至也有些笔杆子也不错。但治政的本事谁有?若是有,也不会跑去行伍里当兵了。

    这个时候,李岩进入了陆庆衍的视线,一拍即合,他所有期望的需求都在李岩身上得到了印证。

    “一会儿,该如何准备迎接李岩呢?远征公司豪富,寻常场面只怕是留不住他的心。若是直接许诺重金,却又要担心人家面子上过不去,毕竟人家也未必是那等贪钱的人。再者,李岩终究是读书人出身,恐怕也会有些耻于言利……”陆庆衍左右踱着步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罢了罢了,且是顺其自然吧。毕竟,我准备的那官位也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哈尔滨守备队,说白了就是预备役民兵,并非是大明官方驻军。故而,在军衔级别之上,都是很低,仅仅只是个上尉军衔,还是预备役的。到时候能筹措到多少兵马,还得看陆庆衍到了哈尔滨以后是个如何的情况。

    若非是日本海毕竟是大明重要内海,海参崴还真不会有一支正规军队驻扎,并且配备有一支分舰队。

    但哈尔滨这样的内陆城市少有什么重要的军事驻扎的必要了。

    毕竟,满人已经被剿灭,俄罗斯人还未冒头。蒙古人早已蛰伏,一切都看起来很是平和。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朝廷也的确没有道理吧紧张的编制名额挪到哈尔滨上。

    一想起这点,陆庆衍就有些惴惴不安。他之所以挖不动军旅的人,严要求是一方面,可给的待遇低却也是备受诟病的。

    这样想着,陆庆衍有些心下烦躁,想要走开,却忽然间感觉自己被人盯住了。

    他定神看过去,却是有些楞。

    “李岩?李主事?”李岩在远征公司的职司便是日本分部主事,是潜力实力派中层。按照远征公司的待遇,这些中层干部不仅有丰厚的俸禄,还有名目繁多的奖金、津贴。无他,远征公司体量庞大,一如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

    远征公司的日本分布主事换算起来,便是如同吕宋总督一样,都是一方封疆大吏,手中掌控的资源算起来甚至比陆庆衍之前经手过的所有资源还要多。

    故而,在陆庆衍的想象力,李岩应该是光彩照人而来,是盛气凌人而来,是恃才傲物而来。

    唯独没有想到过,李岩竟然会是这么风尘仆仆,这般气色不佳,这等寒酸潦倒。

    眼前的李岩,双眼红肿,身上的衣服汗臭扑鼻,身上透着一股异味,脸上油腻又仿佛撒着一层土。整个人不像是进京的,反而像是逃荒的。

    “陆大人,实在不好意思,一路紧赶慢赶,这才到。也没来得及收拾。”李岩不好意思地说。

    “眼下海疆通畅,南来北往,何其方便。我正是想着这一点,这才定了今日之期,怎么……”陆庆衍不敢置信,若非是熟悉的声音,真切的面容,他都要以为遇上骗子了。

    “唉,今时不同往日。天津卫是远征公司起家之地,我在远征公司恶了贵人,现在难过了。是以,这一回我是通过漕船北上的。”李岩无奈地说。

    “漕船,唉,原来如此。”一听是漕船,陆庆衍这就明白了过来。

    漕船没有之前那么风光了。

    虽然依旧有一些内陆运河港口需要船运来维持交通,畅通商贸,但最大的漕粮改海运以后,漕运就渐渐没落了。

    毕竟,海运的成本实在太低了。至少远比损耗极高,一路上都要经历重重关卡的内陆运河要高。只要有水平能搞海港的港口,而今都已经不再依赖运河转运物资。

    伴随着利润的下降,用户的减少。

    运河漕运自然是日暮西山,到最后,只能靠着价格战来维持生计。

    只是这样一来,船运条件会如何,自然不言而喻。

    富家子弟且不提,他们可以坐官船,可以自己买船,亦可包船,总之能够区隔开穷苦人家。但穷苦人家能坐的船只条件就差了,脏兮兮,臭烘烘,那都是常态。

    “李岩主事……”

    “我已经离职了,远征公司,非我栖息之地。”

    “那这一千元宝钞的安家费,你无论如何要收下。过往的时候,远征公司如何,我都不问。李岩贤弟,你若早些和我说,我定然要亲自安排船只接你入京。何必如此紧赶慢赶,真是罪过,罪过。”陆庆衍心中窃喜,动作更是大方起来。

    “知遇之恩,没齿难忘。”李岩感动地说。

    “哈哈,这些虚言少提,来来来,我且与你说说咱们北疆的事情。”

    ……

    陆庆衍接着李岩入京安顿下来,便说起了此行前往黑龙江之事。

    “眼下的黑龙江,便是北大荒。这哈尔滨,挺起来词汇似乎有点意思,其实……按照那地方的话说起来,就是个渔村。”陆庆衍说着,便表情凝重了起来:“既然李岩贤弟决意与我一起创一番事业,那我也不瞒着李岩贤弟那些光鲜面下艰难的地方了。”

    “陆兄能邀我来此,是看得起我李岩,何谈这些有的没的。既然信得过我李岩,便是再困难的艰难险阻,我也定要迎难而上,哪怕刀山火海!”李岩换了身衣裳,又洗漱了稍许,这会儿振作起精神,却有一番英姿勃发的豪情。

    两人算起来,年岁都不大,正是三十左右大干一场的时候。

    “好!我们便大干一场!”

    见李岩如此表态,陆庆衍放下心中担忧,一五一十地说起了黑龙江的问题。

    这会儿的黑龙江,早再大明建国初年的时候就已经纳入了版图。但那时候,并没有黑龙江省,取而代之的是努尔干都司。

    虽然有都司这样一个军事管辖区域,但这里并没有民政管辖,是典型的羁縻土著,大明的存在感仅限于名义上的管辖。

    真正让大明对东北有效管辖的,是辽东的卫所。大明在辽东建立了众多的卫所,他们带来了一个巩固边疆最重要的成果:汉人移民。

    无数汉人移民到了辽东,让这里宛如塞外江南。

    只可惜,建奴铁蹄踏来,辽东成了人间地狱。

    后来虽然朝廷又着力发展这里,甚至颁发了还辽令这等振奋人心的法案,却并没有让黑龙江的情况有所改善。

    原因却也很简单,黑龙江这里都是土著,汉人移民实在太少了。

    “汉人少,我们就很难巩固对当地的治理。甚至,我这哈尔滨知府的牌子,也很可能只是一个移民署的干活,首先要做的,不是什么当官当老爷,而是怎么给哈尔滨带来足够的人口。”

    “朝堂给了咱们什么支持?”

    “囚犯的流放可以改,税收可以免,财政会转移支付,钱不缺,从辽阳通往哈尔滨的路也已经修了一半了。从罗津的船到海参崴也很近,顺流进入松花江的哈尔滨,水路顺畅。陛下发了话,朝鲜的资源都可以相当支持我们对东北的开发。”

    “有钱就好办。至少能鼓起一批军屯的人,就拿分土地做诱惑。这一点,是移民的利器。”

    “没错,我初步定了一百亩一人,种子、耕牛都能送,只要他们肯在哈尔滨勤恳劳作定居。就是房子,我也遣人开始搞大工程了。大村庄、大庄园。”

    “农具、种子、农药,再去京师大学堂请几个农学家,这大庄园说不定能成。”

    “对对对,就是如此!”

    ……

    两人讨论的热切,更是一拍即合,迅速出发前往到了哈尔滨。

    当时光落到大明二八一年的九月时,两人已经在哈尔滨的府衙里待了有小半月了。

    “前景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虽然咱们可以做各种各样的办法争取移民过来,但在移民到来之前,咱们要想好,如何面对哈尔滨的情况。我们不可能等移民到了,才去干活。那等于丢光之前的业绩。朝堂很看重那些土著。”说起这些,陆庆衍就有些挠头。

    “东北的土著,我去见过几家了。鄂伦春人、赫哲人,那些土著各个都是与女真人一样凶悍的存在。据传能够徒手搏击黑熊,都是些极厉害的人物。但听陛下的意思,似乎对这些女真人很有好感呢?”李岩问道。

    “是上好的兵员呀。”陆庆衍很清楚这一点,笑着说:“而且,特别便宜。与日本人一样。”

    大明征服日本以后,关于日本浪人武士的传闻也迅速传开。这些打仗勇猛的日本浪人竟然只需要一个饭团就很满足,真是不可思议。

    至于那些流落在白山黑水里的土著,自然更加惹起皇帝陛下的垂涎。

    这些,可都是能争取到的极佳兵源。

    “从前,建奴也是兵员质量不断下降,是靠着抓那些生女真这才维持了相当雄厚的战斗力。现在,干这活的轮到我们了。”陆庆衍说。

    “不不不,知府,我的想法没这么简单。”回忆着一路上见过的那些土著,李岩斟酌了一下,说:“简单粗暴的抓人,这不符合我们天朝上国的身份,更不利于我们在这里长久稳固的建立治理体系。”

    “哦?怎么说?”陆庆衍刚刚换回了一身铠甲,穿上了两块许多的短衫。

    东北纬度很高,哈尔滨更是国内所有府城里最高的。但是,这里的夏天却依旧眼热,而且白天十分漫长,让陆庆衍很有些难以适应。

    “这些人,其实很好收买。容我调查几天,可能可以比简单的抓人更有效。再者,这天下已经没有下一个可以让生女真人去肆意抢掠的地方了。如果只是简单的抓人,让他们跟着一起抢劫发财,恐怕并非良策。”李岩说。

    陆庆衍点了点头,忽然间听外间一阵喧哗。

    两人对视一眼,都起身出去。如果不是什么大事,等闲是不会有人来的。

    “陆庆衍啊,来看看,来的是谁!”隔着老远,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陆庆衍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人,惊讶道:“是你?梁益心!梁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大兴县干的好好的吗?”

    “一个受夹板气的县丞有什么好干的,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不是……我说你,怎么就来了?官不当了?”

    “不当了。来投奔老弟你了啊。”

    “不是……那可是京官啊,正七品的县丞!”

    “嗨,怎么老说这些有的没的。这位就是李守备吧?幸会幸会,我,梁益心。往后啊,就来这北大荒找食了。”

    “梁县?幸会幸会。我是李岩,喊我名字就行。”李岩连忙伸手过去,用力摇了一摇。

    “可别,往后你们就是父母官,我可是一介小民。要知道,我身后啊,可是有几百号人等着吃饭呢。”梁益心说完,哈哈大笑。

    “唉,行了行了,少贫嘴了。本以为你就真是喝醉了,走的时候也没见你说什么,没想到……算了,来,我安排,给你接风洗尘。也不出去了,就在后衙对付对付。”陆庆衍说着,无可奈何地迎着几人入内。

    “什么几百号人?要请客吃饭,咱们恐怕够不着。”李岩抓住了关键点。

    “都是信得过我,在京师城外拉的盲流。我从顺天府拿的赞助,从户部里拿的拨款,好不容易一路带了过来。”梁益心说得轻描淡写,但谁都清楚那几关有多难过。

    不过梁益心的确有利于骄傲:“当然,现在我是黑龙江农垦公司的主事了。两位,往后可以教我梁主事。等这农垦公司做大了,就是又一个远征公司!”

    “事到如今,还能说啥?一起干吧。”

    梁益心不会想到,他会一语成……语言。

    一个新的征途,开始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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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办公司,现在可不容易了。【△網.Ai Qu xs.】

    海外能赚钱,这是谁都知晓的事情。无数各路英豪纷纷显申通,朝廷也对开公司的门槛提高了不少。不仅提高了保证金、注册金等门槛,又因为申请人过多,不得不提高了对资质的审核,还要求开办公司之人要有足够合格的人才。如果要申请武备,不仅要从军队武库之中高价订购企业版,还要有足够的退伍将士,一名持证医师,一名持证会计师等等要求格外细碎。

    这样林林总总的要求并没有拦住有志于开办公司之人,却也让那些资本不够的人望而却步。

    这个时候,梁益心能办下来这黑龙江农垦公司,显然是大为不易。

    “不错啊,能拿到一张公司拍照,那可真是这个,厉害极了。转手一卖,不知道多少人争着抢着要。”李岩明白行情,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这却是要闹笑话了。还别说,他们一听我是来北大荒的,谁都巴不得我打发走这几百号盲流。我这农垦公司的执照,也是因为这,才迅速通过。朝廷要调控各地公司比例,又附带上了开发边疆的政治人物,这才能让我顺利办下来。”虽然说得简单,但能拿到这些消息哪个会是易于之辈?

    李岩笑笑,没有纠结这一点。

    给梁益心接风完了,三人便继续说起了方才的话题。

    “本来还担心尽是一些土著我们真要开展起来无从做起,现在来了几百号汉家儿郎,却是不管怎么说也能多放心一些了。”陆庆衍说着,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哈尔滨一地的情况。

    这里汉人移民太少,虽然搭台子建立起来了一个官府,但朝廷给的支持实在很优先,就是驻军也优先挪到了水路要冲之地。

    特别是在黑龙江入海口的海参崴,驻扎了重兵。但对于哈尔滨这样的内陆城市,自然是与南方那些城市一样,并无多少军事支持。

    毕竟,民政机构拨付钱粮就得了,总归要养的人不多。可一支大军驻扎深入进去,那消耗的补给就极高。

    这样一来,陆庆衍一来,就止不住地冒出各种不安全感。

    “首先是征兵,三丁抽一,必须建立起属于我们汉家儿郎的军队。那些生女真只有在我们足够强大的时候才能镇住他们。”李岩说。

    “是这个理。那下一步呢?”梁益心没有着急发言。

    “那便是梳理出对当地土著的治理了。这事倒是还算简单,建奴覆灭以后,大明在整个东北的知名度都上去了。他们敬畏强者,加上我们带的火药武器也的确给力,都表现得很温顺。甚至,有些恐惧,害怕。”陆庆衍说。

    “怕我们杀他们?”梁益心有些好奇。

    “是怕我们抢他们。”李岩郑重地说。

    “这……”梁益心忍不住感觉有些好笑:“这就好像腰缠万贯的扬州商人要去抢一个乞丐的破碗一样。”

    “破碗虽然破,却是乞丐唯一活命的希望。倒是腰缠万贯的富翁,谁知道你是装的还是真的?”李岩说:“所以我们的下一步动作是完善对土著的治理,这将是很关键的一环。”

    “这个思路倒是很清晰。本地土著有哪些,打算如何治理?”

    “主要是赫哲、奇勒尔两个部族。我们打算编户齐民,用的办法……是盐。”

    “朝堂送来了大量的食盐……”

    说起这个,两人忍不住好生感慨。

    朝堂的盐业改革已经初成效果了,至少这次调集一百万斤盐过来的时候丝毫不费力,更是看不到朝堂有半点心疼的样子。

    因为,盐价大跌了。

    而且降价的还是官盐,这可真是难得了。连官盐都降价,私盐岂能不降价?

    显然,一场暴风雨一般的侵袭即将在盐业里展开。不过,却也让陆庆衍在哈尔滨行事多了很多便利。

    盐,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战略物资。

    他与茶一样,让官府可以非常便利地挥舞着胡萝卜诱惑到那些土著。

    “诱之以利,的确可以让他们暂时为我所用。只不过,若是如此,却还有些嫌不够。”梁益心顿了顿,说:“皇帝陛下去了朝鲜、日本,特别爱做一件事,我从前还只当是陛下随手之举。后来才想到这一步用意深远,我大明将受益无穷。”

    “是何等事?”李岩与陆庆衍都好奇了起来。

    “汉话!我们要解决与土著沟通的问题,只有大家说同一种语言,用同一种文字,才能让他们认同我们,成为我们的一分子。”梁益心郑重地说。

    陆庆衍听了,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办法是好,点子是对。但有个问题,见效太慢了。除非是天赋异禀之人,不然要学会汉话,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还有文字。哈尔滨是迟早会把学校建立起来,但当务之急不是这些。东北的天虽然很热,但冷起来也非常冷。【△網.Ai Qu xs.】我们要迅速把哈尔滨的城防巩固起来,所以我想征调两个部族入城。这才是当务之急。”

    “哈哈哈,如果是担心时间问题想要让他们入城定居,我却觉得问题不大。而且,我更有一大妙计,能解你困惑。”梁益心狡黠地说着。

    陆庆衍与李岩几乎都是同时说:“什么妙计?”

    “集体婚礼!”

    ……

    哈尔滨城外的平地上,载歌载舞,篝火燃起,将整个夜晚点燃。同样被点燃的,还有与会之人的热情。

    这的确是个欢悦非常的时刻。

    一个个害羞缅甸的穷光蛋们今天惊喜难掩,他们十天前突然收到通知,无所不能的老板带着他们扛过了一路的风霜之后,竟然要给他们娶亲。

    不是一个,是八百多名远征公司的员工,全都要娶妻。

    篝火晚宴之上,到处都是惊喜的男子以及一个个穿着新衣,热情洋溢的土著姑娘。

    赫哲人的头领沙尔湖达巴巴地抽着从中国人手里收到的旱烟,那是一个中国女婿殷情送过来的,他简单试了试就喜欢上了这种味道。

    本来,女儿在的时候,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去试的。

    女儿讨厌烟味,他不让。

    但今天是女儿出嫁的日子,他心理有点堵,便想着抽几口烟。

    篝火晚会上最热闹的时刻到了。

    八百对男男女女站在草原上,向天空宣誓,今日结为夫妻。随后,一个个地上前领取结婚证。

    这是梁益心强烈要求搞的东西。

    虽然陆庆衍一开始没弄明白,却还是相信了老友的判断。很快,梁益心就证明了这一点的必要性。

    拿着结婚证,新婚夫妻们便开始领取起了自己的嫁妆。

    每人一百斤盐,三匹布以及五石粮食。

    哈尔滨府衙说得很清楚,这是大明朝廷给所有汉家儿郎娶亲准备的聘礼,拿着结婚证,人人都有。

    就是有这一点,这一场集体婚礼才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一百斤……烟……”

    “媳妇,是盐,盐。”

    “这张纸的……低……土地,是我们的了?”

    “没错,是你们夫妻的了,不错啊小伙子,汉语教的挺快啊。”

    ……

    听着人群里的议论,梁益心露出了笑容。

    民族融合并非只有屠刀才能,联姻同样也可以。

    因为,联姻带来的不仅是血脉的融合,还是利益的重新共享分配。这不仅加强了对本地的掌控,更密切地与这些赫哲人、奇勒尔人联系在了一起。

    就当篝火晚会渐渐落幕的时候,忽然间,一声惊讶地高呼之声响起。

    原来,东北方的天空里,忽然间一道光线露出。

    这道光是如此的明亮,以至于让人恍惚之间以为突然间就到了白天了。但只要一算时辰,仔细一想就能发现……显然,这依旧是夜晚。

    但天空之中亮起来的光点却是不争的事实,所有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

    就连赫哲人的部落首领沙尔湖达也赶了过来,嘴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最终还是不由地将目光落在了三个汉人的身上。

    显然,这说的就是梁益心、陆庆衍以及李岩。

    李岩是举人,梁益心是秀才,当过官,陆庆衍更是进士。

    无论是谁,都算得上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在没有系统性自然科学的当今,三人都算得上杂学多知。

    只是一阵沉默,三人便不由地认了出来。

    “彗星……”

    长长地尾巴拖动着到了哈尔滨的东北方,三人见着这副模样,都是心中猛地下沉。

    彗星,自古以来都不是什么好的此会。一次次彗星的传言过后,都是一个个地震。这就如同在古代,一个真的地震不会让人感慨什么自然之力无情。在天人感应的思想之下,这就意味着上苍示警,在对执政者表达不满。

    哪怕事实上就并没有这回事,甚至大家都不信天人感应,但只有被提了出来,就没人敢否决天人感应。

    无他,这涉及到皇权的神圣不可侵犯。

    这个时候,三人在遥远的东北看到彗星,那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而是意味着……朝野要迎来一场地震了。

    官场上的地震,权力分配的地震……

    而这些,都不是三人所希望的。

    因为,这很可能会让他们置身于风暴之中。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无论谁打赢了,他们都是战场上被误伤的花花草草。没人会在意那些花花草草的意志……

    “不行,我们必须行动起来!”李岩打破了沉默。

    “对,至少在还没有人关注到我们的时候,必须先动作起来。况且,哪怕京师发现彗星朝着东北而来,落到哈尔滨附近,消息一来一往,也耗时日久。我们可以打一个时间差。”陆庆衍挣扎起来。

    “我去吩咐他们,这件事严守机密。但我说不清会不会有人丧心病狂……日子才刚刚好过一点,就会有人想着京师的繁华。”梁益心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

    京师,紫禁城。

    朱慈烺望着天空,发现整个京师都热闹了起来。

    他站在高台之上,发现这一晚上灯火不熄之处格外多。人人都仰望着天空,看着那个长长的彗星尾巴拖着朝着东面过去。

    事实上,最近的天象的确挺频繁。

    就在半个月前,京师还发生了一次灿烂艳丽的流行于。朱慈烺站在观星台上,看着流行于滑落天空,于银河之下,妖冶得仿佛是游戏里最炫丽的技能一样。

    只是,这一回是彗星。

    “陛下……”皇后娘娘走了过来。

    朱慈烺急忙过去扶住:“承德避暑山庄修筑得差不多了,我们过几日就提前出发过去。京师里又要有人闹了。”

    天象惹起权力攻讦,朱慈烺见了不知道多少次,虽然他明白这是政客们的本能,无论怎么换人都解决不了,可想着皇后为此忧心,他就一阵气恼。

    其中,定然会有脑子不清醒地人将风言风语惹到皇后的身上。

    朱慈烺原本并不明白,为什么京中突然间就说起了朱慈烺一直不纳妾的问题。事实上,朱慈烺自然也是风流过的。

    最近锦衣卫的报告上来,朱慈烺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委拉斯凯兹……你跳得也太欢了!”朱慈烺一阵恼火。

    在欧洲的大明使节们可比他们的同行要出色许多,英国人、荷兰人以及西班牙人的使节在大明这里打起了一场小规模的战争。但大明的使节却在西班牙救了数十万人。这般大的恩情,自然让西班牙人感动非常,就连腓力四世要竭力要求回报东方皇帝的重礼。

    没想到,委拉斯凯兹竟然将注意打到了朱慈烺纳妾的问题上。

    没错,委拉斯凯兹想客串红娘,让西班牙皇室与大明皇室联姻。

    但欧洲人可不是中国,他们是标准的一夫一妻。让西班牙公主当情妇当然不行,那必须有名分。

    于是,京师忽然间就冒出了皇后善妒的流言。

    “真是可恨!”朱慈烺安慰着皇后去避暑山庄,心中却想:“不能继续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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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一章 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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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的?哈哈哈哈哈,汤若望,事到临头,你还执迷不悟!真是罪该万死!”杨光先冷哼医生,杀气肆意:“在大明,皇帝陛下乃是天子。意味着,天象有异,便是上苍示警。你汤若望胆敢胡说,还在狡辩。”

    似乎是生怕汤若望不懂一样,杨光先还刻意解释了一番。

    朱慈烺不置可否,冷眼看着。

    “真的,便是真的。假的,便是假的。是谁在欺瞒皇帝陛下,事实会证明一切。杨监副,我只怕你不敢与我辩。”汤若望自信十足。

    见此,杨光先却真的忌惮无比。

    他已经百般压制,却还是抵不住汤若望在京师声名鹊起。

    而这些名声,没有一个是依靠着权钱交易来的。有的名声源于汤若望的人格魅力,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汤若望在一次又一次的辩论之中获胜。

    “光是辩,谁能说获得情真与假。”朱慈烺终于开口了:“朕要能真切明白,给朕证明出来的东西。”

    见朱慈烺开口,杨光先振作非常。

    他就是等待着朱慈烺的发言。

    这说明皇帝陛下对此十分重视。

    “便是如此。拿不出证明,空口白呀,谁能信你?”杨光先狞笑地说:“若是拿不出,你便仔细着自己的项上人头!”

    一旁,陆仲玉有些焦急,说:“杨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網.Ai Qu xs.】”

    “我只不过是一片忠君之心罢了。怎么,陆馆长很有意见?”杨光先话里带刺。

    陆仲玉叹了口气,不敢接话了。这个时候说话,只能引起皇帝陛下的歧义。

    “臣带了几本书来,请诸君一看便知。”汤若望镇定十足。

    反倒是南怀仁被这个阵仗给吓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只不过是一场讲学,竟然会引起杀身之祸。

    这个时候显然已经来不及后退了。

    有进无退!

    这样想着,南怀仁镇静住心神,拿出了自己的早已准备的资料。

    “殷商时代。武王伐纣,东面而迎岁,至汜而水,至共头而坠。彗星出,而授殷人其柄。时有彗星,柄在东方,可以扫西人也!”这是西元前1057年的彗星回归的记录。西元前613年,春秋鲁文公十四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从公元前240年,战国秦始皇七年,西元元前12年(汉元延元年)“七月辛未,有星孛于东井,践五诸侯,出何戍北率行轩辕、太微,后日六度有余,晨出东方。十三日,夕见西方,犯次妃,长秋,斗,填,蜂炎冉贯紫宫中。【△網.Ai Qu xs.】大火当后,达天河,除于妃后之域。南逝度犯大角、摄提。至天市而按节徐行,炎入市中,旬而后西去;五十六日与苍龙俱伏。”

    “汉明帝永平八年 66 2月20日《后汉书·天文志》”

    “永平八年,六月壬午,长星出柳、张三十七度,犯轩辕,刺天船,凌太微,至上阶,凡现五十六日去柳。”

    “汉顺帝永和六年 141 4月10日《后汉书·天文志》”

    “永和六年二月丁巳,彗星见东方,长六七尺,色青白,西南指营室及坟墓星。丁丑彗星在奎一度,长六尺,癸未昏见西北,历毕昴。甲申在东井,遂历舆贵柳七星张,光炎及三台,至轩辕中灭。”

    ……

    一段又一段话被念了出来。

    杨光先眉头越来越皱,到最后他已经全然不耐烦,当即怒斥说:“汤若望,这个时候,你还在做什么无畏的挣扎。若是你尽早忏悔,皇帝陛下还能恕你不知者轻罪。现在继续辩驳,只能让你再无回头之地!”

    嘴上虽然这么说,他的心中却是越来越不安了。

    因为,他听不懂上面那些。

    “你不懂数学。”陆仲玉轻蔑地说了一句。

    如果说一开始,陆仲玉也没听懂。但伴随着时间越来越多,尺度越来越细,陆仲玉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这时,汤若望不再卖关子了,笑着说:“诸君可知,这记载之上的彗星,其实都是一者罢了。大多数的彗星,都是周期性运转。如今日所言这彗星,每个76年左右便会出现一次。若是上苍示警,岂会挑着这么准确的时间?所以说,臣请皇帝陛下莫要介怀。并无朝中奸邪,也并非陛下如何。相反,还应该大大惩戒那些无中生有之辈。”

    朱慈烺露出了笑容。

    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啊。

    朱慈烺既不想被彗星这种天象搞,也不想用这种无稽之谈去掀起朝争。所以,无论是陆仲玉的还是杨光先的答案,朱慈烺都不赞赏。

    相反,作为穿越客,朱慈烺很欣赏汤若望的水平。

    这才让朱慈烺感觉到了一些后世的影子。

    彗星这玩意,本来就是一个寻常的天文现象,非要扯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朱慈烺听着就感觉歪腻。

    他并不需要君权神授、天人感应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来加强自己的权威。

    这些东西,迟早伴随着教育普及以后被戳穿。与其站在历史的对立面上到时候狼狈不堪,还不如尽早布局。

    “不可能,不可能!”杨光先反应了过来。

    仔细一算,可不就是七十六年么?

    可是……

    天人感应……?

    天人感应当然不是真的。

    世界上也没有这回事。

    按说,最重视这回事的应该是皇帝陛下。杨光先是站台朱慈烺的……

    但朱慈烺却意外地选择抛弃了天人感应。

    这让杨光先感觉到了恐惧。

    他连忙又道:“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汤若望微笑地说。

    “哪怕只是说明了彗星这一个问题,也不能证明这一次天象不是真的有异常。况且,要把时间算上,这次的彗星也不是你所言的这个彗星!这次不算,必须再比一次!”说完,杨光先恶狠狠地看向吴明烜。

    吴明烜艰难地点了点头。

    “怎么比?”汤若望跃跃欲试。

    “就比日食推测,下一次的日食时间!”吴明烜深呼吸一口气。

    “好!不仅如此,还要预测出日式的全部详细情况。如何?”汤若望加码。

    “好!”杨光先应了下来。

    ……

    朱慈烺望着眼前几人的背影,背着手微微有些期待:“猜不到吧,委拉斯凯兹。你的招已经用完了。接下来,该看我的表演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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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二章 西班牙公主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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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班牙驻华公使,委拉斯凯兹悠哉悠哉地吃着早餐,同时,又品味着另一份书信,思考得微微有些出神。【△網.Ai Qu xs.】

    那是一封来自西班牙母国的信。

    信上,说会有一批庞大的西班牙考察团出发到华,要他准备足够一千人住宿的食宿问题。

    这难不住委拉斯凯兹,光是前期带来的经费就已经足够他在京师盖起一连串庞大的宫殿来安置从欧洲来的本国居民。

    更别提还有许多从吕宋往来的商人。

    吕宋虽然没了,从美洲来的航行却并没有减少,只不过他们将目的地从吕宋变成了中国的京师。

    而这些,腓力四世都已经许诺给了委拉斯凯兹,以让他采购到足够的中国货物。

    对于这一批来自欧洲母国的一千人,委拉斯凯兹早已知晓缘由,让他更注意的是那一千人里最尊贵的女子身份。那是腓力四世的三女儿,玛丽亚公主。

    至于缘由,却也是简单。

    王都瘟疫遍布,谁也不敢保障王都的安全,就连宫中也频繁死人,从前遇到瘟疫的时候别无选择,但眼下显然并非如此。

    神奇的中国人遏制了瘟疫的蔓延,让所有人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通过他们的口中,腓力四世才明白,遥远的东方有着这样一个神器的国度,他们成功地战胜了瘟疫,而且是一次又一次,接着无数次。【△網.Ai Qu xs.】

    在逐步完善的医疗卫生投入下,美丽的东方成了健康的东方,安全的东方,宛如天堂一样的东方。

    怀揣着对这样完美神国的向往,西班牙的权贵们决定启程前往,一睹究竟。

    当然,明面上总不能这样胡乱开腔。直接就说是为了躲病,这岂不是对王国臣民的背叛么?

    于是乎,腓力四世让心爱的玛丽亚公主牵头,带上了一群迫不及待离开欧洲的权贵们踏上了前往东方的船只。美其名曰,医疗卫生与治国考察团。

    仿佛,他们并非是前去休假与躲避疾病的,而是为了西班牙未来更好治理而去的。

    委拉斯凯兹默默地算了算时间,很是有些期待

    这封书信的时间显然很早,早到腓力四世甚至还不知道中国的移民已经占领了西班牙王国的领地吕宋。

    所以说,这会儿的船队说不定已经进入了亚洲,正在朝着前往京师的路上抵达。

    他想了想,忍不住有些兴奋。

    虽然,他还要头痛如何解释吕宋的丢失,但一想到这一批援兵到来,他还是十分开心。

    这些贵族并不仅仅只是贵族,他们对于委拉斯凯兹而言是资本,是实力,是攻陷大明这个帝国的有力武器。

    一个个传统悠久的西班牙豪门家族的名字被委拉斯凯兹念了出来,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的到来,定然会带给委拉斯凯兹足够的金钱、财富。别忘了,西班牙成为日不落帝国的漫长时间里并没有将财富投入到工商业里,而是成了这些贵族享受生活的资本。

    他们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奢华又昂贵。

    为了在中国支撑更加奢靡的生活,他们显然会致力于不断扩大中国与西班牙帝国的贸易。作为驻华公使,他自然能够分润其中极大一部分。

    当然,这些都仅仅只是一方面,最最重要的,显然还是玛丽亚公主阁下。

    玛利亚特雷丝公主在历史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名声,作为哈布斯堡王朝的公主,倒是有一点非常幸运,他与他还未出生的妹妹一样,没有遗传上哈布斯堡王朝那让人遗憾的容貌——鸡胸与罗锅。

    没有了这些缺点,这使得玛丽亚公主比任何一名西班牙公主的容貌都要胜过万分。加上委拉斯凯兹对中国女子的了解,他惊奇地发现,这位娇小的西班牙公主很可能就是中国人眼中的绝色美人呢。

    当然,光是这些显然还并非是委拉斯凯兹期待的地方。

    对于女子,他已经过了热切追逐的时候。更何况,还是公主这等他不敢去想的存在。

    他热切期待的,是玛丽亚的身份,以及这样身份背后带来变革性的力量。

    因为,伟大的腓力四世没有儿子,而玛丽亚又是腓力四世最年长的后代。

    不同于中国,千百年来也就一个武则天。

    在西方,是有女王的。

    欧洲人并不认为女王继承王位有什么不对,就连西班牙人也觉得,玛丽亚特雷丝继承王位很可能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委拉斯凯兹也很认同这一点,特别是一想到玛丽亚公主就将抵达中国以后,就更加的期待。

    因为……玛丽亚公主是个好人。

    或者说,是一个非常单纯,单纯到有些愚蠢的人。

    一个天真可爱,率性而为的女子是称得上赞美的。但这样一个人出生在环绕着权力与阴谋的王室里,只能成为一个可怕的故事。

    毫无疑问,玛丽亚特雷丝卷入了这样可怕的故事之中。

    但有的时候……命运就是如此。

    委拉斯凯兹非常高兴这一点的判断,这意味着,下一个西班牙国王是一个好人,一个容易影响,**控的人。

    而现在,委拉斯凯兹处在最有利的位置。

    他很明白腓力四世国王为什么会特意加上玛丽亚公主,并不仅仅是为了掩人耳目,显然还有试图与中国联姻的想法。

    神奇的医术让腓力四世明白了中国人的神器力量,三十年战争的失败刺痛了哈布斯堡王朝的心。停战协议尽管已经拟定,但就如同字面意思上所说的一样。这不会是和平的到来,仅仅知识下一次战争开始前的喘息。

    为此,腓力四世需要更多的支持。

    中国,富饶而强大的中国就成了美妙的选择。

    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对方皇帝的皇后,到时候用西班牙帝国的力量帮助玛丽亚掌握中国人的权利。

    瞧瞧,多么美妙的计划。

    而且,这并非是一个妄想。

    也许中国的皇帝可以随便拒绝一个女人。

    但当这个女人带着一整个帝国的归属到来呢?

    “用西班牙帝国做嫁妆……也许中国皇帝可以不屑地拒绝,但又谁哪位臣僚会同意呢?”委拉斯凯兹大笑了起来。

    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美妙的未来。

    一旦玛丽亚公主登上中国人的皇后之位,他便可以卷起这个帝国的风波。别忘了,还有一千名西班牙精英即将到来。

    光明正大地斗争他们不会,争权夺利还不擅长么?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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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五章 截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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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扫视,仿佛就是死亡凝视一样,让委拉斯凯兹心哗啦啦地凉了半截。

    他看到了法国驻华公使费马悠然地走了过来,一旁,葡萄牙驻华公使面带不屑。同样,神圣罗马、瑞典、英国等国的公使看着委拉斯凯兹,也纷纷面带微笑。

    这样的微笑,带着嘲弄与戏谑。

    委拉斯凯兹不会觉得老对手费马会心胸宽广地祝贺自己想了个好点子,他只会立刻用同样的手段复制委拉斯凯兹的计策,也把法国公主嫁进来。

    别忘了,英国人与法国人都在北美大陆上有殖民地。

    至少,朱慈烺有了更多选择,委拉斯凯兹的所有计策都失去了作用。

    “还好还好,腓力四世陛下英明神武,已经将公主殿下送来了中国。我们有公主陛下在,至少能比那些人抢先一步……”这会儿,联想到中国皇帝可以娶好多个平级妃子的事实,委拉斯凯兹的雄心被一下子打消了下去。

    他意识到,中国人一如既往地难缠。

    明白了皇帝陛下所言的目的,李邦华与倪元璐纷纷反应了过来。

    的确,在主动权上,朱慈烺是甲方。他想要娶谁,谁就会眼巴巴地把公主送过来。全然不是对方过来拿乔拿捏朱慈烺。

    明白了这一点,李邦华与倪元璐也都不着急了。

    汤若望、南怀仁以及陆仲玉怔怔地看着这一点,忽然间发现,雨过天晴了。

    只一瞬间,在朱慈烺出手之后,情势重新逆转。

    “我们……好像没事了……”南怀仁弱弱地说着,又有些期待的激动。

    “也许……它终于可以面世了。”怀揣着《崇祯历书》,汤若望与陆仲玉有些眼眶湿润。

    “既然《崇祯历书》的新历法是最准确的,那诸位爱卿对于更换历法还有什么疑问吗?”朱慈烺含笑地看着汤若望等人。

    终于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崇祯历书,获准施行!

    听到这个胜利的消息,陆仲玉、汤若望以及南怀仁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们为了这一点,奋斗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而今,终于做到了!

    “臣等没有疑虑,请换《崇祯历书》。”陆仲玉当先开腔。

    这时,李邦华微微沉吟,开口道:“陛下,崇祯年号毕竟已经稍旧,若是以此为论,臣的建议,可以改为大明新历。”

    “国朝以农为本,尤其此历法更新,最以农时为重。这新历,就叫《大明农历》好了。”朱慈烺早就知晓这个梗了,这会儿抛出来,众人自然没有犹疑。

    重农思想,不管在哪朝哪代都不会错。

    历法名字被定了下来,农历的推行自然成了定局。

    甚至不用其他人跟着附和造势,此事就已经敲定。

    杨光先还想挣扎了几下,却见吏部天官冷冷地看过来一眼。

    原来,李遇知不知何时也已经走了过来。

    三天后,钦天监人事任免开始调整。

    杨光先被查证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收受西班牙商人贿赂被免职。新任钦天监监正顺理成章,众望所归地成了汤若望。

    汤若望上任之后自然迅速颁布钦天监监正。

    而这时,傅淑训又找上了汤若望。

    “汤监正来了,正好,这件事,大家人都到期了,可以好好谈谈了。”傅淑训说着,看向了身边的另一人。

    那人自然就是教育大臣黄道周了,除了黄道周,还有京师大学堂的朱之瑜。朱之瑜在京师大学堂的任上做得不错,教育总署的工作也颇为被认可。

    伴随着外交大臣陈贞慧开始组建外交部,作为大明中央部门序列里最重要的一个大部教育部也开始渐渐从礼部剥离。朱之瑜而今新的了一个任命,便是兼任礼部侍郎,实际上便是会剥离礼部之中教育部的功能。

    傅淑训是管钱的,黄道周是主管教育的大臣,而朱之瑜又是大明教育战线的负责人。三人到场,场面不可为规格不高。

    “诸位上官在位,真是让下官荣幸之至。不知是为何事,让下官来此?”汤若望拱手一礼。

    傅淑训让汤若望坐下,便道:“是开办学校的事情,朝廷有意开办一所理工科学校。朝廷本来已有此规划,苦于钱粮短缺,人少不够,暂时搁置。最近皇帝陛下从内库之中拨出了一笔钱款,专款专用,要在盛京开办学校。”

    “盛京?”汤若望有点迷茫,老半天才反应了过来。

    “盛京便是沈阳,陛下有意开始在各京轮值。虽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但陛下已经决意要去一趟盛京。故而,也会在东北开办一所新的理工科学校。”朱之瑜说。

    “这一所学校,不同以往,会是全然一种新的方式开办。而最主要的,自然就是这所学校开办后教授出来的学子。这一回,要教出的是工匠。”黄道周说着,还是忍不住有些别扭。

    若非是见证了工坊的赚钱,见证了一个个工坊对这个帝国经济飞跃的巨大作用,黄道周真的难以想象朝堂官方要开办一所培养工匠子弟的学校。

    也正是如此,朱慈烺才会想着将这样的一所学校放到东北去,放到盛京去。

    也只有远离内陆,在移民城市的东北才方便建立崭新的气氛与认知。

    “这一所,财政、人员上朝廷都已经解决了。就是陛下,也将亲自出席开学仪式,为新学校加油鼓劲,但具体的教学上,需要钦天监与匠作大院出人出力,特别是出人担任教师,完成课业的教授。怎么样,汤监正意下如何?”黄道周又说。

    “荣幸之至,能为中国优秀的年轻人才教授学问,是汤若望无上的荣光,我愿意为大明风险我的光与热。”汤若望一脸激动。

    见此,众人这才颔首应下。

    几人草草谈了下,便纷纷离去了,但不多久,朱之瑜去追上了汤若望。

    对于这位大明教育战线的大佬,汤若望十分尊敬,他在京师大学堂时,也多亏了这位京师大学堂的正管对他诸多宽容,这才没让他在京师被排挤得无立锥之地。

    “朱校长。”汤若望。

    “汤监正,我这番追上来,实不相瞒,是还有一件需要私底下麻烦你去处理的事情。”朱之瑜引着汤若望到了偏僻少人之处,细说了起来。

    “哦?朱校长,你对我的帮助,我心中十分感激。只要有不触犯国法的事情,我汤若望都愿意鼎力相助。”汤若望说。

    “自然不是什么触犯国法的事情。是这样,那西班牙公主,日前我已经收到情报,没多久就要入京了。我知晓你是欧洲人,对欧洲之事十分清楚,又是传教士,有些事情,你来做,会比我来做要方便一些。”朱之瑜有些扭捏,但很快就说得顺畅了起来。

    汤若望表情奇怪:“是何事?”

    “让那玛丽亚公主去盛京的学校读书。”

    “啊?那,那盛京的学校不是还在筹备之中么?况且,若是安排落脚,也不是我来做的事情。毕竟,西班牙驻华公使定然更加准备妥当。”

    “就是要让他准备不妥当。让他准备妥当了,也用不上!”

    ……

    一阵沉默之后,汤若望迅速理解了下来。虽然有些做坏事的架势,但一想到那西班牙驻华公使是杨光先幕后的支持者,汤若望就重重点了个头:“我知晓了。请校正放心,我会都处理妥当的。对了,新学校的名字是什么?”

    “学校的名字,陛下目前中意的是帝国理工大学。只不过,还未正式确定。因为,陛下也想叫清华大学,来回犹疑,但不出意料,应该是前者。”朱之瑜说。

    “这名字,当真是气势雄厚。”汤若望缓缓颔首:“我大概明白如何去做了……”

    ……

    玛丽亚公主的船开始靠岸了,这位从万里之遥来中国的西班牙公主悲催地路过吕宋时发现,这个西班牙帝国位于东亚的基底已经被中国人掌握。

    上面的西班牙殖民政府烟消云散,无数人乘坐着荷兰人英国人以及众多破旧的西班牙商船返回欧洲。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玛丽亚公主带队前往北京就显得颇为彷徨。

    他既是在越来越多印证之下期待中国的繁华,又惴惴不安,中国当权者会如何对待他们。

    这毕竟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拿捏的存在,他们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了。

    事实上,沿途观览了中国的城市以后,玛丽亚特雷丝已经将心中那个或许二字去掉了。

    无论心中如何担忧,现实终归是需要面对的。

    中国到了,船缓缓地飘向天津卫的码头。

    这时,一艘打着日月龙旗的官船慢悠悠地划了过来,一个既是熟悉又是陌生的男子站在船上,缓缓靠拢了过来。

    两只船靠得近了,船上的玛丽亚特雷丝也得以看清楚他面前的是什么人。

    “上帝见证,拥有同样信仰的教徒们在此相会,一定是命运的指引。欢迎来到中国,玛丽亚公主殿下,我是来自欧洲的传教士汤若望,我身边的是我的弟子,南怀仁。我们是拥有同样信仰的家乡人,也是欢迎玛丽亚公主到来的中国官员。”汤若望上了船,热情地一个个打着招呼。

    这里显然以玛丽亚为主,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年长差不多五十上下的老贵族。一番介绍,汤若望知道了此人,这是腓力四世派出保护玛丽亚公主的胡里奥爵士。

    “感谢汤监正的欢迎。监正,正是个奇怪的称呼。”玛丽亚公主笑着,显得十分纯粹干净。

    相比之下,胡里奥的笑容反而有些干涩与带着十足的警惕,看着汤若望说:“同样来自欧洲的信徒汇聚到这里,从几率上来说是一个值得可疑的事情。阁下,如果没有太多的事情,我们要下船了,请您自便。”

    “哦不,相信我,这个时候选择下船,一定会是一件后悔终生的事情。”汤若望神神叨叨地说着,一脸严肃。

    胡里奥皱起了眉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想你一定会明白的。来到中国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借助这个国家的力量拜托与法国人的战争吗?我很清楚,三十年战争的结束不是一个结局,而是一个新的开始。对于欧洲其他国家而言,可能炮火的确可以熄灭。但是,对于西班牙而言,只不过是将战场换了一个地方。与法国人的仇恨是必须用鲜血洗地的,与他们的矛盾,也只有一个人可以胜利笑到最后。所以,玛丽亚公主必须嫁给中国皇帝。这是您的任务,也是我的兴趣。”汤若望带着十分有亲和力的笑容,反而让玛丽亚公主羞红了脸,跑开了。

    没了玛丽亚公主在场,胡里奥与汤若望反而显得更加轻松自在。

    “驻华公使委拉斯凯兹阁下是皇帝陛下信任的大臣,我听说过中国有一句老话,叫疏不间亲,我想作为一个留在中国很久的人,应该有所了解。”胡里奥定了定神,看向汤若望,只是眼中已然多了许多戒备。

    “在玛丽亚公主的消息被散播出来之前,西班牙公主是距离皇帝陛下最近的一个选择。”汤若望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胡里奥凝神静听。

    “但在委拉斯凯兹阁下传播了这个消息之后,现在京师里已经传遍了英国公主、法国公主、瑞典公主……哦不,该死的,不知道哪个家伙竟然连瑞典女王的画像都传遍了。现在,玛丽亚公主跟随委拉斯凯兹阁下,是希望让局势变得更加糟糕吗?”汤若望一副诚挚的表情。

    “什么?”胡里奥惊呼一声,玛丽亚公主这时捧着一副皇帝陛下的画像,痴痴地走了过来。

    显然,那副画像也是汤若望准备的。

    不多时,委拉斯凯兹最近恶了皇帝陛下的事情已经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没错,朱慈烺作为外人是很难惩治委拉斯凯兹。

    但玛丽亚公主呢?

    那个胡里奥爵士呢?

    ……

    深宫之中,朱慈烺手握着一封信报。上面,是东北传来的紧急军情。

    “流星里头,还能砸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不成?”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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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六章 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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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哈尔滨知府的奏章被朱慈烺随手丢在了桌子上,上面的内容,他已经仔仔细细看过。【△網.Ai Qu xs.】

    一连串的流星雨落在哈尔滨,在地上砸下来一堆大坑的同时,带来了许多新鲜有趣的东西。陆庆衍的奏章之上,一连串的奇异描述被写了出来。

    “据闻,流星落地之时,有龙吟之气。”

    “出现一方巨石,之见上面赫然写着,寰宇之下,尽为明土。臣斗胆猜测,此乃殷商文字。”

    “天降奇观,正是祥瑞。”

    “臣等无不供奉,亦是无人胆敢移动分毫……”

    ……

    一份祥瑞,朱慈烺无聊地评价着这位陆知府的小心思。

    祥瑞这种事情,要说有没有,信不信,并不取决于地方官府的奏报。全然取决于皇帝陛下到底要不要罢了。

    皇帝陛下要,自然是祥瑞遍布,天下新风。

    可皇帝陛下要是不要呢?自然没人胆敢去凑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毕竟,装神弄鬼一番再加上前前后后的准备,真的是个辛苦活儿。

    当然,流星或许是有的。

    碰上彗星这种倒霉事儿,如果不洗成祥瑞,地方官也别想好过。要是有个和陆庆衍有仇的人上一道折子说大明有祸患生于哈尔滨,那接下来陆庆衍就有的苦头吃了。

    且不管朝中争论成什么样,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以陆庆衍的小胳膊小腿,自然只能是那个叫凡人的家伙。

    也正是体谅到了下面人的难做,朱慈烺这才没有驳斥。

    心中想这事情,朱慈烺去了东书房里。

    书房里挂着一副巨型地图,这可谓是紫禁城里最多的大件了。只要是朱慈烺常待的几个地方,都会有地图挂着。

    笔落在位于盛京的地方上,朱慈烺轻轻地敲着。

    朝廷与内务府已经开始启动北上的准备了,三天之后,朱慈烺就会与随行大臣前往盛京办公。

    抽调的人数被严格控制了下来,基本上都是一些年轻的事务性官员。

    朱慈烺已经在渐渐革新朝廷权力架构,用以适应新的五京体制。毕竟,大多数的大臣都已经年老,来回颠簸实在不易。

    撇去这些,朱慈烺这一回北上,也有点避麻烦的意思。虽然时间有点晚,但朱慈烺却还是希望带着皇后远离京师这个喧嚣的城市。

    秋收的时节已经过,朱慈烺在京主持着政务度过了朝廷最繁忙的时候。一番功赏过罚之后,朝廷也开始进入了业务淡季。

    大明虽然渐渐多了许多工坊,但说到底农业依旧是主流。眼下农时已过,便进入了农闲的阶段。加上四海升平,少有战事,朝廷之中京师难得地到了轻松闲暇的时候。

    再说,朱慈烺结婚这么久,委实也没有度过一个蜜月。朱慈烺心中感觉亏欠,便趁着皇后这阵子还能走动,便出发去了盛京。

    因为东北大开发的缘故,曾经的军用铁路已经修缮成了常设铁路。此前被临时搭建起来用以运输军资的铁路在有了京师钢铁厂充沛的材料供应以后,已经成了一条稳定的交通大动脉。

    朱慈烺此番出发,反倒是一路并无多少颠簸。顶多在一些道路难行之处会不得不换乘。

    这年头,铁路只能修筑在平缓易于修建的地方,多数隧道与大江大河都是工程上难以逾越的难题。

    就这样,当时间到了大明二八一年的十二月底时,已然是冬雪落下,白茫茫一片的时候了。

    皇帝陛下的到来让盛京变得格外活跃。

    这座年轻的城市涌入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国民,有的人怀着思乡之情回去了,但更多的人选择在这座城市定居。尤其是朱慈烺来到这里以后,更是让这座城市人气大旺。

    除了皇帝陛下的到来让这座城市升格成了盛京,同样还有许多措施让这座城市渐渐成了东北之地的明珠。

    比如,帝国理工大学。

    到了冬天,便是农闲。按照往常年景,这时候便是歇息着熬过冬天的时候。毕竟,少活动一点,就能少吃一点饭,容易熬过一个严寒的冬天。

    但这年月不同了。

    冬天了有大把的事情要做。

    这不仅是因为伴随着皇帝陛下的到来有无数宫殿与新的衙署要修筑,更是因为京师大学堂的成立让盛京欢腾喜悦了好久。

    伴随着京师大学堂的到来,自然就是驻华使团的跟随。

    特别是委拉斯凯兹,更是率先在盛京城里了西班牙领事馆,带着西班牙公主玛丽亚特雷丝落脚在了盛京。

    ……

    领事馆里,壁炉烧的通红。被重金聘请而来的匠人手艺不错,在委拉斯凯兹的严格督促之中,复原了西班牙风格的建筑。

    同样,也有了在室外依旧温暖的温度。

    东北的房子修筑得极为后世,外间白雪落下之后,无数勤劳的中国人走出了温暖的室内,披上厚厚的棉袄与皮衣,拿着扫帚与各式各样的工具清扫着积雪。

    这让委拉斯凯兹格外惊讶,同样,也让他身边心情不是很好的玛丽亚公主与胡里奥绝世赞叹称奇。

    “上帝见证,真是没想到,在遥远的中国,会见到这样一幕幕犹如奇迹一样的事情。在西班牙,哪怕是伸出巴塞罗那那样繁华的城市,也绝不会能看到平民百姓会在冬天里去这么勤劳地清扫积雪。如果是说自己的屋子怕垮了,那还能够被理解。但是,瞧瞧看。他们做了什么?整个城市的积雪就这样你分一点,我分一点,都被清扫干净了。”胡里奥赞叹不绝。

    “这真是一座充满了活力的城市。或许,的确有许多非常美妙的事情,是我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只是,来了这么久,却还未达到公使阁下的目的。”玛丽亚公主拧着眉头,一看就带着浓重的心事。

    他在回想着之前的遭遇,特别是上次又收到了汤若望的书信以后,更让她对现在的处境多了几分迷茫与焦虑。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已经领先了别人许多步。胡里奥爵士,您认为呢?”委拉斯凯兹诚挚地看着胡里奥。

    “我更希望能欣赏这座城市的魅力。”胡里奥淡淡地说。

    对于胡里奥的回答,委拉斯凯兹心知肚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有些情绪。不过这也难怪,胡里奥是腓力四世指定对玛丽亚的保护人。但是,最近委拉斯凯兹却是不断折腾着玛丽亚公主,让她频繁出席各种政治活动,让胡里奥意见多多。

    “请您收下,这是帝国理工大学开学典礼之后,您的机会。这一番安排,请公主殿下无比记住。他对您的未来非常重要。”委拉斯凯兹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出去忙活了。

    因为皇帝陛下来到盛京出巡,以至于许多从欧洲来的西班牙移民在京师并没有过来。虽然从这些新来的家伙手中捞了不少钱,但相应的,委拉斯凯兹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可以让自己干活。

    为了让公主殿下成为中国皇帝的妃子,他还要尽情地努力着,让那些中国官员成为他的西班牙帝国的支持者。

    当然,想要让皇帝陛下接受与西班牙的联姻,还有很多路要走。

    首先,他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完全成熟理智的皇帝。或者说,这位皇帝陛下显然有足够的资本可以任性一回。

    比如,在玛丽亚身上攒着半个地球版图的利益时,皇帝陛下依旧轻松写意地把法国人抬了出来,让委拉斯凯兹好一阵难受吐血。

    好在,法国人总不能把法国公主大变活人从巴黎挪到京师。就是瑞典女王,显然也没有那个机会与玛丽亚公主争取。

    那么,在至少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委拉斯凯兹都还有足够的机会。

    稳定了心神以后,他便开始活动了起来。

    杨光先入狱之后,吴明烜留了下来,成了委拉斯凯兹的得力助手。

    这也是没办法,知晓杨光先是给发动了与中国战争的委拉斯凯兹勾结以后,吴明烜虽然有些才学,却也已经走到了末路。这会儿委拉斯凯兹一伸出橄榄枝,他便大喜过望,连忙接了过去。

    有了吴明烜的帮助,委拉斯凯兹总算可以好生推动了起来。

    这事其实也算简单,委拉斯凯兹的想法很清晰,刷玛丽亚公主与皇帝陛下的cp人设罢了。

    不同于中国人的含蓄,西班牙人显然就带着来自地中海的奔放。他大胆地在各种集会上宣扬着玛丽亚公主嫁入中国皇室以后的好处。又展开畅想着当西班牙人的领土与中国的领土结合在一起之后,会是怎样的惊人,百姓们会感受到巨额财富的增加,官员会惊喜于权力的迅猛扩张。

    而一切的一切,显然都需要委拉斯凯兹忙活。更需要公主殿下的配合。

    比如,展示出最优雅美丽的姿态,在难得被凑起来的官员女眷集会之中出现。

    要知道,委拉斯凯兹一个男人策划出几个女性机会实在是不容易。

    ……

    “胡里奥爵士,我只想做一个学生。这也是汤若望先生当初说的选择。”委拉斯凯兹走后,玛丽亚特雷丝向身边的胡里奥爵士抱怨了起来。

    胡里奥爵士是看着玛丽亚长大的,更是带着一些血亲关系,如何不知道公主的困惑,轻声道:“公主殿下难道对皇帝陛下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情义了吗?”

    “我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但是,胡里奥爵士。您知道吗,这所作的一切。都让我感觉格外的厌烦。”玛丽亚轻声说:“如果简单的感情被利益的色彩所描绘,那又能有怎样的意义呢?”

    胡里奥看着玛丽亚的表情,心中明悟。他如何不清楚少女的骄傲,但西班牙的未来的确有些艰难。而中国人的神器又让国王陛下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有些时候,我们并没有选择的权利。殿下。”胡里奥爵士说完,玛丽亚公主就沉默了。

    “殿下,无论如何,值得高兴的时。这一回,帝国理工大学的入场券,殿下已经拿到。而这,是属于皇帝陛下的意思。也许殿下不明白,在唯一妻子怀孕时,作为一个男人会做出什么。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努力不是白费。在意识到公主殿下的美貌与身后代表的意义后,皇帝陛下已经表现出了让人欣喜的兴趣。”胡里奥爵士解说着。

    “是呀,汤若望先生也是这么说。”玛丽亚笑着,有些冷,又有些自嘲:“说,我会发现,你们终究会这么逼着我做。我本来并不相信,可敬的胡里奥爵士会逼迫我。但是,在皇帝陛下的兴趣面前,我的尊严又是那么的可笑。”

    胡里奥爵士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说:“殿下,并非如此。我们都明白殿下对中国的向往,对中国皇帝的爱慕。”

    “这会杀死我的爱情。”玛丽亚公主虽然不通世情,有些天真浪漫,但王室里的人哪里会是傻子呢?他已经明白自己身上那一抹政治联姻的意义。他的存在价值与意义,已经全然都落在了与中国皇帝的联姻身上。

    “殿下,请宽心一些。无论如何,皇帝陛下亲笔邀请您前往帝国理工大学就读,出席典礼。”胡里奥爵士说完,躬身一礼,退出了客厅。

    壁炉面前,玛丽亚公主摩挲着那封烫金的邀请函。这几个月,包括在船上的日子,她已经学会了中国话,文字也认识大半。至少,中国人那漂亮俊逸的书法她记忆深刻,能够认出,这的确是一封朱慈烺的亲笔邀请书信。

    “公主殿下,您准备如何了。有个好消息务必告诉殿下……”委拉斯凯兹大笑着回来,说:“已经可以确证,在帝国理工大学开学的那一天,中国皇后不会出席。现在,他已经住进位于宫外的皇室妇幼保健院了!”

    玛丽亚公主木然地点头。

    ……

    这时,汤若望正在盛京的宫殿里朝着朱慈烺汇报进展。

    “陛下,您安排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完了。”汤若望敬畏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显然,在朱慈烺的安排之下,委拉斯凯兹要倒大霉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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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九章 杰日涅夫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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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世大名鼎鼎的旧金山湾区这会儿一片荒凉。

    虽不至于是土著印第安人完全占据,但这里依旧是文明没有遍布的地方。只有西班牙人的少数活动迹象可以证明这里是上加利福尼亚省的领土。

    在这里,一直要等一百年多年后,才会有西班牙人军队修筑要塞与教会,构建基本的。治理秩序。

    所以,眼前的一切依旧是一片蛮荒。

    只不过,这显然是在大明二八一年前的故事了。

    在大明二八一年六月前,这里的确是一片蛮荒。但经过了一群辛劳勇敢的中国人建设之后,这里矗立起了一座崭新的城市。

    这一切,都源于一群从西方而来的中国人。

    在半年前,他们冲破波涛,从遥远的东亚来到了美洲。经过暴风的摧残之后,曾经出发前的近万人只余下了零落的四千余人,但所有人都感觉庆幸。

    这些人,显然就是从日本出发的郑芝龙、郑芝虎以及郑芝豹等组成的郑氏集团。他们抵达美洲以后,并不知晓这里已经是西班牙人的领土,于是见着这大好一片空白的领地,索性立国起来,自号郑国。

    郑国之下,自然以三人各分领地,各自建号封国。

    于是,这片土地就成了三藩市。

    大明二八二年二月,春寒料峭。

    三藩市的一座木屋里,郑芝龙轻轻地咳嗽着,身边的妻子田川氏温柔地为他穿衣服饰。

    “都说了多少回了,这些事情我做得来。近日家务繁重,你已经很辛苦了,何必还为我劳累这些。虽然时运不济,这紧要关头生了病。但我还没老到不能动的地步,好了好了,我来,多简单的事情。”郑芝龙穿上了内衬,披上甲胄,走出了木屋。

    他的外边,是郑氏内卫队。

    这是四千多名中国移民里精选出来的一百名卫士。

    本来近万人的船队在海上航行之中损失了五千多人,只余下四千余人到三藩市。能够通过残酷大海天然考验的,自然都是些身强体健之辈。

    也就是如此,这才让四千余人里选出了将近两千余人的武装力量。只不过,三藩市的中国移民之中,女子极少,短时间忍忍无妨,可长久发展下去,不管是宣泄欲望,还是传宗接代,都不是个事。

    况且,春天历来难熬,船上带过来的食物越来越少,眼见就要见底,这些都急需解决。

    偏偏,这个紧要关头,郑芝龙生病了。

    还好,能够渡过汪洋,近万人抵达美洲,自然也是郑芝龙御下有道,让众人团结一心。加上郑氏宗族凝聚一心,还未发生什么动乱。

    虽然因病不能出征,郑芝龙却还是分配了郑芝虎与郑芝豹各自行动。

    其中,勇猛作战的郑芝虎被分配到的任务是率领残存完好,火炮还能使用的军舰去南边的红毛夷人之地抢掠粮食。

    这其实就是新西班牙总督区。

    这已经不是郑氏第一次与西班牙人打交道了,当他们带着中国的瓷器试图与附近的城市进行交易后,就已经打过一次交道。

    只可惜,西班牙人一如既往的倨傲与傲慢,他们生硬地认为这些中国人不再与西班牙人通商自由贸易的范围内,粗暴地拒绝了郑芝龙的贸易请求,更蛮横地抢走了一批被优中选优出来的瓷器与茶叶。

    如果是普通的中国商人,西班牙人这么干也算不得什么惹不得的。

    毕竟,忍让,以和为贵这样的思想在中国人里更多主流一些。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郑芝龙。

    郑芝龙是什么货色?

    海盗啊!

    抢海盗,这还了得。

    眼见西班牙人给脸不要脸,郑芝龙当即发威,直接抢了一座连城市名他都记不住的新西班牙港口。

    当然,也顺带俘虏了一批西班牙人。

    有了俘虏,有了斩获,也有了粮食。

    一切麻烦似乎都有了解决的希望。

    就这样,在这一百名内卫队外,还有几名西班牙奴兵。他们是作为内卫队正式卫兵扈从的身份存在,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些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中国人。

    同样,西班牙俘虏里也有不少女子,被分配给了跟随而来的有功将士为奴为婢。

    更有抢掠而来的粮食弥补了三藩市巨大的粮食缺口。

    有了这一回成功的案例之后,郑芝龙也不再想着如何与西班牙人贸易,而是通过抢掠的战果,将注意打在了打听完毕后的新墨西哥城上。

    那是新西班牙总督区的首府。

    “不指望能够攻破西班牙人的首都,只要能够抢几艘船,多掳一些粮食与人丁过来,三藩市就会越来越有希望……”郑芝龙呢喃地说着。

    披甲出列,郑芝龙巡视一圈以后,带着人修筑起了城市里最近投资最大的一项存在:学校。

    自从被朱慈烺击败以后,他就开始处处学习这位皇帝陛下。【△網.Ai Qu xs.】他一直费解为何皇帝陛下的新军个个勇猛,仿佛是吃了仙丹妙药一样。

    后来才明白,识字认字,会学习,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为此,尽管还没有那么多幼儿,他却开始修建学校,要所有的郑国市民都会识字,更要教会那些西班牙俘虏学说中国话。

    “大哥,大哥!我回来了!”这时,负担着另一个任务的郑芝豹也回来了。

    郑芝豹兴高采烈,身上穿着从中国带来的甲胄,却是染着不少鲜血,看得人心头一紧。好在,郑芝龙是老行伍,一见就明白,这都是敌人的血。

    “回来了,平安回来了就好啊。怎么样,有收获?”越过郑芝豹的身影,他的背后,是黑压压的人头。

    “没错,击破了一个大部落,桀骜不驯的男丁都杀了,还能生的女子都抢了回来。男丁俘虏有三百人,女子有一千两百人。不过,粮食是有点紧张了。这些土著存粮不多,只能应付一个多月。”郑芝豹说着,脸上忽然间放出了无限的亮光:“最重要的是,东北部的这个部落里,我看到了这个!”

    说着,郑芝豹拿出了一块狗头金。

    狗头金成色不足,有些灰暗。但金子的成分毫无疑问,阳光照耀之下,耀耀生光。

    看到这个东西,郑芝豹与郑芝龙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这附近,很可能有金矿!”从西班牙人的俘虏中,郑芝龙已经明白了西班牙人殖民美洲的历史。

    最引人心动的,不就是美洲上那无数金矿银矿吗?

    “大哥,我也回来了!”这时,郑芝虎也大步走来:“大老远就看到三藩市里多了许多土著俘虏,看来芝豹收获很好啊。不过,我也不差。嘿嘿,那些西班牙人真是软蛋。本以为作为总督区里的首府,会多一些能打的。没想到跳帮过去以后,都怂了。现在,那些西班牙人被打怕了。直接说准许我们通商。”

    “太好了。这下子,三藩市的未来不可限量。芝虎,你知道芝豹发现了什么吗?金矿!附近很可能有金矿!”郑芝龙兴高采烈。

    三人都意识到了这有多重要。

    不同于西班牙人那样,只知道从非洲买奴隶过来将这里开采的金矿运回欧洲本土。郑芝龙却一下子想到了未来这些金矿的消息传出去,三藩市将迅速引来无数冒险者。

    而这,将极大地为三藩市带来人口。

    有了人口,就能让郑国迅速壮大!

    一队又一队的俘虏进了三藩市的营地里,同样,中国海盗肆虐太平洋东岸的消息也传遍了西班牙殖民地,更是伴随着西班牙的运银船抵达了京师。

    菲律宾的殖民地虽然丢失,西班牙驻华使馆却依旧要他们跑一趟。

    毕竟,无论是西班牙的贵族还是欧洲的贵族都亟需与中国人贸易获取那些让人迷醉的中国货物。

    ……

    只是,这样一个消息传到朱慈烺手中的时候,还真是让朱慈烺太意外了。

    “时间不对啊,又不能来回飞过去。不会是远征公司的船队,难道是其他此前殖民公司的私人行为?”朱慈烺不禁问道。

    很快,锦衣卫便开始忙活了起来。

    消息迅速汇总,没有收到哪家殖民公司远航太平洋的消息。

    毕竟,若非是远征公司先下手为强,从菲律宾上的西班牙人里抢到了熟悉太平洋航道的水手,也没有人敢轻易挑战这样陌生的海域。

    最终,却是希望公司传来了一条消息。

    “陛下,很可能是郑芝龙。”张镇轻声说:“郑芝龙、郑芝虎以及郑芝豹三人的尸骸一直没有找到,而且大量移民跟随他们而去,很难说真的是葬身风暴之中。而且,这一回那些西班牙人的消息称呼中国人的港口为三藩市,据说是三名强有实力之人联合起来的城市。”

    朱慈烺表情有些怪,三藩市,旧金山,没想到最终还是弄了这个名字。

    这也好,至少朱慈烺不用每次都来回去想到底这个新名字在原定历史里叫什么。

    “暂且不管了,虽然他们逃亡是大罪。但至少,这一回也算是歪打正着……”朱慈烺摇摇头,算是暂且放下了这件事。

    西班牙人被吓坏了。

    委拉斯凯兹已经被解职,胡里奥担任驻华公使的职务。

    而这时,玛丽亚特雷丝公主则是安安静静地在帝国理工大学里学习。朱慈烺偶尔过去讲课,他便静静听。似乎,没了委拉斯凯兹的刻意安排之后,所有人都轻松了许多。

    ……

    “什么,钱没了?”安德烈挥舞着仿佛熊爪一样毛茸茸的双手,瞪大了铜铃一般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眼前有些瘦弱的男子。

    这是西班牙驻华公使馆,京师的四月已经有些炎热了。但托尼却感觉最近的这些天自己都在冰火两重天里度过。

    伴随着委拉斯凯兹的离去,他成了西班牙驻华公使馆事实的负责人。

    但菲律宾俘虏的到来让他疲于奔命,这还不止,胡里奥忽然间取代了委拉斯凯兹,又让他没了当负责人的喜悦。

    这个时候,俄罗斯蛮子的到来,更是让托尼十分烦恼,他神情冷淡,挥着手,几个门卫大步走来:“安德烈,希望你明白。这里是西班牙帝国驻华公使馆,不是哥萨克可以耀武扬威的乡下草原!委拉斯凯兹已经被遣送回国,你还指望还会有什么支持?现在,我有必要告诉你。你的举动已经冒犯到了我,我数三声,如果还不离开,你可以猜一猜后果!”

    托尼说完,竖起了三根手指。

    安德烈忍不住再瞪眼一声,想要说什么,被身边的杰日涅夫猛地拉走了:“走!”

    这时,托尼又落下一根手指头。

    安德烈虽然粗鲁,却不是傻子。看着身后好些个高壮的大汉,冷哼地离开了驻华公使馆。

    “该死的西班牙人,一群骗子!从整个东北亚地区征集到的两千名远征队已经好了,他们却在这个时候断绝了补给。”安德烈焦躁地说。

    杰日涅夫也明白眼下处境艰难低声说:“西班牙人的确是出事了,换了一个公使,之前的账不认,也是很可能的事情。那个叫托尼的副使应该不是有意针对我们。”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我们都必须解决两千人张口吃饭的问题。”安德烈匆匆踏上了回程。

    “必须想一个办法,让西班牙人继续心甘情愿给我们钱!”杰日涅夫。

    “就说真的挖到一部分财宝了?”安德烈说。

    “如果真的有,我们还需要西班牙人的钱?他们不会相信的。”

    “可是,如果知识听说挖到了,那也没用。”

    “简单的利诱,他们不会在乎了。”

    “杰日涅夫,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我是有一个点子,但这件事一做,我们将再无退路……”

    “什么?”安德烈低声说:“这个时候,还管什么以后。如果喂不饱那些士兵,我们回到欧洲,一样只是一群毫无未来的粗鄙农夫。”

    “有的时候,利诱是可以达到一些目的。但在我们眼下的情况来说,利诱显然并非唯一的选择。有的时候,让他们不得不继续支持我……甚至不得不喂饱我们让我们闭嘴!”说着,杰日涅夫将自己的计策缓缓说出。

    安德烈听完,看向紫禁城的方向,重重点头。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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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章 一言以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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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到了大明二八二年三月的时候,位于盛京城外的妇幼保健院里,人来人往。

    朱慈烺看着院内众人忙忙碌碌,自己却是一点劲头都使不上去。

    孔洛灵这会儿正从马车上来,身边的护士给他穿上医生服,他见了旁边的朱慈烺,也知识微微点头,随后就走进了院内。

    朱慈烺也顾不得礼节,重重点头回礼,随后就见两家的父母都过来了。

    崇祯皇帝与周皇后本来就不常在宫中,生怕作为太上皇会耽误了朱慈烺的政务。这一次朱慈烺出京,他们也乐得过来看看儿媳妇即将生下来的第二个孩子。

    而另一边呢,自然是有些局促的赵诗瑶父母,赵广印以及赵杨氏了。

    赵广印白白胖胖,养的很好的模样。这位国丈一直以来表现十分低调,只是帮忙操持着商业上的事情,靠着在海外贸易,不知道挣了多少家种植园。但国内政务却从来不碰,深得朱慈烺赞赏。

    当然,相应的。赵广印也显得有些陌生,这会儿见了朱慈烺,拘谨地行礼之后,便是紧张地看着房内。

    他也知晓,这一回是皇帝陛下有心皇后,这才特地带出来躲避京师内那些风言风语的传言。

    反倒是赵杨氏作为女流之辈不用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情感纯粹,只是纯粹的担心皇后生产不利。

    “放轻松一些,这一回呢,是皇后第二次生产了。有了经验,总比上一回要更加轻松。”周皇后是过来人,安慰着赵杨氏轻声说。

    崇祯皇帝则是拉着赵广印,安慰起来“这一回呀,我可盼着能多来个小孙女儿。儿女双全,那才是福分。”

    赵广印笑着:“是呀,女儿是贴心小棉袄。”

    他也知道这是崇祯皇帝的另类安慰。不同于民间,老百姓要搞个七郎八虎,生越多越好的男丁。那是因为内卷化的农村没有男丁,就没办法在农村争夺更多的资源活下去。

    但朱慈烺需要吗?

    显然是不需要的。

    自然,这一胎是男是女便是无足轻重了。

    “母子平安,就一切都好。”朱慈烺这会儿,也插话了进来:“别的,我可就不求了。”

    朱慈烺说完,心中也不禁想了想,自己是不是要拿点钱出来,到市场上放个话,让人研究出来***。

    只不过,天底下事情何其多,这种事,他实在没什么心思去跟进的。罢了,且等有空找个人出去放话吧。等等……要找谁,又得研究一下。

    要不然,被人误解了皇帝陛下要高限制生育,那对国策又有影响。他可是对计划生育这种东西并无好感。

    真正想要解决性别问题,说到底还是社会生产效率的问题,而不是那么点简单的人为的行政手段就能控制得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屋内也是一阵骚动传来。

    若有若无的惊叫声里,大家都有点揪心。

    朱由检看出了大家的揪心,喊人换了个地方,开始谈起了一些闲话。

    “皇帝,我打算出海了。这一回,不是偷偷摸摸,而是正是打算出海。”朱由检说着,拿出了一张地图。

    赵广印白白胖胖的大脸有点惊讶,也有点紧张,他分外提醒自己,可不能乱说话。

    朱慈烺有些惊讶:“父皇,这是怎么想着要出海了。是国内不自在么?有谁说酸话,父皇尽管指出来,看我回去不收拾那些无聊之辈。”

    “也不是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而且,这事儿,说起来也是皇帝你的本事。”说着,朱由检不紧不慢把自己的缘由起因说了起来。

    原来,是宗藩改封的问题。

    从前,宗室的封藩等于是一个大囚笼,将皇室子孙囚禁在各个封地之中,既是祸国也殃民。于国,他们耗费巨大的财政开支又让数十百万人不能正常地参与社会劳动。于民,宗室又借着特权,横行无忌,目无王法,难以约束。

    朱慈烺登基之后,便是着力做起了宗藩改革的事情。

    这一番改革之下,成绩竟然还不差。

    在朱慈烺的强力推动之下,原本无所事事的宗藩有了一个新的去处。

    那就是……改封制。

    在国内,他们虽然有特权,可以鱼肉乡里,但在其他地方上,却是不折不扣的囚徒,更是要时时刻刻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富贵全无。没错,他们鱼肉乡里朝廷不管。可要是他们一不小心被误会成要造反,那身家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可现在,这个死结解开了。

    改封制下,国内的宗室可以海外开拓了。

    “周王,你记得的。现在在那个什么,唉,就是吕宋西南边的那个地方,建起了周国。虽然只有方圆百十里大,却是个正儿八经的国家。还有,他也喊了几家封王过去。大家开始陆陆续续朝着东南亚那地方搬过去了。海阔天空啊。”朱由检羡慕地说着。

    朱慈烺砸吧砸吧了下,良久才说:“东南亚倒真是个好去处。只要没了疟疾,治理了瘴气。那就是个一年三熟的好地方,就是简单开个种植园,也能一年攒起来上千石的粮食。加上吕宋平定,东南亚也进入了大明的势力保护范围。现在去东南亚,的确是最成熟的时机了。”

    “看来,皇帝也支持我去东南亚了?”朱由检笑着说。

    “父皇要去,孩儿岂敢不孝拒绝。只是,总得容孩儿思量明白,想清楚如何给父皇安置妥当罢。那些各地藩王……罢了,孩儿不提他们。只是父皇要去哪里,思量明白了么?”朱慈烺问说。

    “自然是明白了。”说着,朱由检拿出了更加细致的地图,以及几张写实风格很浓重的画,悠然笑道:“天底下竟然有这等美景好去处,我是真的想陪你母后多去逛逛呀。”

    朱慈烺一见,顿时失笑。

    原来朱由检找的是马来西亚的地盘。

    不过,马来西亚可是有主之地。上面的几个土著立国之后,荷兰人都没解决掉他们。朱慈烺对那边情况不熟悉,却是不敢贸然下定论。

    好在,朱由检似乎也考虑到了这样的担忧,又给出了几个其他的选择。

    最终,朱慈烺选中了位于后世印度尼西亚的巴厘岛。

    “此处风景一样优美,而且荷兰人被我们打怕过一回。这一回父皇要去,我便在那立一个新国度,让父皇去执掌。一应钱粮军队,要什么支持,孩儿都准备妥帖。还有陆军医院,也组成一个医疗团,由钱太医随同父皇左右。”朱慈烺叨叨絮絮地说着,还未行动呢,准备已经想得妥帖了。

    朱由检笑着颔首:“赵国丈,你若是有侠也可以多去南天之处逛逛。别听京师里那些穷酸破落户乱讲,说什么瘴气之地,去不得。咱们什么身份,用得着去排水干活等死?这巴厘岛,实不相瞒,我也是去过一趟的了。要不然,这些年是如何度过的?这天底下啊,好风景好风光的地方,可是多了去了。我已经遣人在那开拓建庄,你在海外的那些庄子,也别只想着当个粮户,也多花销花销,人生就这十几年,岂能白费了去?”

    “太上说得对。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我便是跟着出去逛一逛了。”赵广印笑说。

    ……

    一行人有说有笑,屋内,却忽然间一阵惨叫声响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面色苍白,有些紧张的小护士跑了出来:“陛……陛下……皇后难产了。”

    朱慈烺愣住了,屋内,所有人都是安静了下来,不敢置信。

    ……

    一时间,在几人有说有笑的范围之中,屋内一片欢欣。

    与此同时,妇幼保健院的一公里外,一处小山上,一行人潜藏了进来。

    安德烈与杰日涅夫蒙着面,两人有些紧张地看着山下的那处山庄。

    妇幼保健院是纯粹为皇后娘娘新修筑的。因为盛京城内宫殿还未修缮好,加上清人的宫殿,朱慈烺总有些不喜欢,便挪到了城外,另外寻了一个山庄建起了妇幼保健院的住址。

    虽然是草草修筑,却一样是风景如画,深得园林设计之美。两个乡下土包子虽然早已见识过中国人的繁华,但还是被这种高大上的园林之美给震住了。

    两人愣了愣,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们不是游园的,是要来搞事的。

    想到这一茬,两人振奋了一下精神,互相点了点头,随后扎进了脸上的黑头巾,悄咪咪地溜进了院子里。

    只不过,安德烈与杰日涅夫显然全然想不到,中国人的禁戒竟是超乎想像的严密。

    还未等他们冲进去多远,就见一声破空之中响起。原来,也不知是谁行进之中碰到了陷阱,一发弩箭疾射而去,当即就让安德烈不得不急忙闪躲。

    有了这么大个空子,他们哪里还能顺利突袭进去,当即就发现前后左右冒出来不止数百的卫士。

    “上帝啊,这些中国人能够预言吗?”安德烈懊恼地说着。

    “这个时候可不是抱怨的时候!”杰日涅夫急忙扯出,但很快,他又格外不甘心。

    他是来搞事的,可不是来当笑料的。

    如果只是简单的冲击禁地,怎么可能证明他们的本事。

    “既然如此,就来让中国人感受一下这个家伙吧!”说完,杰日涅夫从怀里丢出一连串的鞭炮,尤其是那种特大号的炮仗,更是练成了一线,似乎做了什么特别的处理。

    随后,杰日涅夫点燃了火捻子,引燃了火线。

    先是鞭炮响起,随后,就是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炮仗响了起来。

    宁威本来是在外围巡视着,百无聊赖。他跟随朱慈烺许久,在海外,还有些危险。但到了国内,却是很有些无聊。一来是国内少有人想要行刺朱慈烺,二来也是经过朱慈烺国外好几次乱跑,近卫队的保卫力量已经是越来越强,越来越少有漏洞可以让敌人抓住了。

    朱慈烺身边越来越少的刺杀事件就是明证。

    就算是有,也大多是被发现于微末之中,随后迅速扑灭,朱慈烺甚至都不会察觉到。

    只是,眼下妇幼保健院的外围却是突然间响起了无数的鞭炮声。

    对于久经行伍的朱慈烺而言,他自然是分得清鞭炮声与火铳声的。但对于赵广印以及那些护士医生而言,却分不出来。

    “有刺客!”

    “有乱军杀过来了!”

    “快救驾!”

    “快来人啊!”

    ……

    无数慌乱的叫声响起,朱慈烺当即拍岸喝令:“都给我冷静下来,那不是枪声。有宁威在,谁都杀不进来。都给我安静下来,诗瑶在难缠啊!”

    朱慈烺的额头也是见汗了。

    果不其然,屋内的叫声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阵揪紧,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并没有顺利生产的消息传出来。

    这个紧要关头,没有消息就是最大的坏消息。

    想到这里,大家都不由地恼恨那个捣鬼之人。

    可是,眼下不是分心去忙活那些的时候。

    生产,是女子的一道鬼门关。

    而难产,就等于黑白无常在勾人性命。

    这个时候,能不能从黑白无常手中抢人过来,就只能依靠医生依靠医学。如果是后世,朱慈烺还不会慌。但这是古代啊!

    想到这里,朱慈烺揪心了起来。

    没多久,同样是汗水浸湿全身的孔洛灵走了出来,他看着朱慈烺,低声说:“陛下,做好准备吧。保大,还是保小。”

    “不能两个都救吗?”朱慈烺问出来就知道自己傻了。

    “希望很小……保小,产妇很难救火。保大,以后肯定也没有生育机会了。”孔洛灵低声说。

    赵广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似乎已经猜到了结局。在皇室里,这种选择还要想么?当然是保小。一个没有生育功能的皇后,还撑得住地位吗?

    “难产,便如疾病。重病之人,自然是要救火病人。首先,他是一个人,是我的妻子。其次,他才是一个有生育功能的女人。朕在此立法,帝国之中,再遇难产之事,一律保大,无论任何人,不得违背!”朱慈烺一字一顿,格外用力。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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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三章 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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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陛下御驾亲征,那这化整为零显然就不成了。

    皇帝陛下一旦出宫就是众人焦点,定然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加上有过盛京一次被罗刹人突袭的经历,安保之严格,定然超越过往。

    在这样高规格的安保之下,进攻罗刹人的行动就很难轻便下来。

    “朝中不能……再议一下吗?”李定国说。

    “这事……对我等来说,也算不得如何保密的事情。我便说了……”说着,宁威就把盛京之事的原委说了出来。

    此前,朱慈烺对于进攻罗刹的理由,也只是说身在盛京,竟然被罗刹突袭,实在耻辱。

    但朱慈烺如此愤怒到要御驾亲征,显然就是因为事涉皇后。

    听到朱慈烺宁愿保大,在场众人忍不住动容。

    “陛下是个重情义的人。”红娘子心中幽幽一叹,定了定神,又说:“朝野之中,都是知晓陛下为人品性。这个关头拦着陛下不去御驾亲征,那反而是让大家都不开心。也非是陛下不顾理智,但若是这等事情一直憋在心里头,谁知道往后陛下真的失控起来,会有更大的不理智?”

    “都督说得是。”李定国应声下来:“既然如此,依我来看,却是更加不能集中兵力,必须华政为例了。”

    “哦?”红娘子知道李定国,这是军中有名的智将,升迁得快,领悟东西也快。在陆军学校进修的时间里,甚至还兼职了陆军学校的教授之职。兵法熟读,若是开一科武进士,他亦是能干脆利落取下武状元。

    所以,李定国说这番话,不会是为了与红娘子硬钢。显然,这是真有缘由。

    “以陛下的性情,不会是那等莽撞之徒。所以,末将觉得,这个时候,更应该化整为零。这一点,从陛下在盛京定下的战略之初就可以预料了。”说着,李定国又重复起了朱慈烺那个封侯之言。

    “在北疆、西疆那些中国未曾征服扩张的领域里。朕宣布,凡事能在方圆百里的地方建立起一座棱形城堡,并且有一百户居民生活,朕封男爵。世袭罔替。”

    “能得方圆百里,千户之地,朕封侯爵。世袭罔替……”

    “能得方圆百里,万户之地,朕封公爵。世袭罔替……”

    ……

    “这不仅是为了巩固边疆移民,更是代表着陛下的战略思想。”李定国分析地说着:“北地辽阔,以至于在中原人口稠密之处的重兵集团作战在这里没了用武之地。必须化整为零,以单个小队逐步蚕食,温布推进,辅助以源源不断从后方进入的移民,吞掉这辽阔的新疆域。”

    “如此一来,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更是我大明开疆扩土的事业。军队的目的,更要落实于对任何敌对力量的清剿……只不过这样一来,整个支持就要变得格外庞大了。”朱笛喃喃地说着。

    “若是能占得万里疆域,纵然多花销一些又如何。总好过往后每年要空耗数以千万的军费在这漫长边疆之上。就如同十年前建奴一样……有时候,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只有进攻,才能让敌人无暇侵略,疲于奔命。”李定国沉声说道。

    ……

    京师,甲字号国务会议厅里人满为患。

    这里坐满了整个帝国的精英核心之辈。

    朱慈烺面无表情,坐在上首的位置之上。下首左右两边的李邦华与倪元璐对视一眼,轻咳一声,随后由李邦华宣布会议开场。

    场上的声音一下子沉闷了起来。

    “在即将举行的朝会之前,内阁班子,朝议扩大会议我们提前定好基调。有什么问题,在这里提出来。发扬集思广益的精神,更避免无谓的内耗。在已经到来的强敌面前,我们每个人保持自信的信心之前,同样必须保持足够的团结,给与所有同僚互相足够的支持。现在,就对俄罗斯宣战问题,请表态。”李邦华说完,扫视全场。

    “如何宣战?战争方案可有确定,预备动用多少钱粮,战争预计的维持时间,我们的目的,我们的收益,我们要付出的代价,这些,李相都准备好了吗?”黄道周说。

    “对于现在的帝国而言,只有两个选择。战,则必胜,无论怎样的代价,无论多长的时间,获取整个北方的领土。而不战,自然不会有一切的问题。黄卿家,你只需要说出,战,还是不战即可。”朱慈烺的亲自发言让所有人心神凛然,皇帝陛下的坚决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黄道周久久凝眉,一想到那份传言,却还是微微一叹:“臣唯愿陛下平安。此战,微臣同意,只请陛下三思,莫要草率行动。”

    “微臣同意。”

    “臣附议。”

    “臣附议。”

    ……

    密密麻麻,满场都是林立的单手。

    “这一场战争,也许有的人已经听说过市井流言了。诸位都是真的心腹肱骨,帝国栋梁之才。有赖诸位,这七年来,大明变了个样。中兴之象兴起,教育、经济、军略、文化,扩张无一不是卓有成效。而这七年来,朕一直也是尽力克制朕心中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克制着,不给诸位爱卿之国的道路上添麻烦。但朕呢,的确有时候算不得一个理智的人。在这一回的对罗刹的战争上,的确算不得诸君宣传上说的英明睿智。朕甚至没想好如何开战,就要急切发动战争。东北已经动员,帝国即将出征……”

    “陛下……”李邦华想要安慰说些话。

    朱慈烺摇摇头:“这些不过是实话罢了。朕登基这些年,诸位卿家难道还不知晓朕是什么为人么?只不过,朕今日,委实不打算用利益、用严密的逻辑,来说服大家。朕只希望,只希望诸位卿家原谅朕这一回的任性。希望诸位卿家明白,我朱慈烺在是一个皇帝的同时,还是一位妻子,一位父亲。朕甚至想过,哪怕舍了这皇帝的一切,也要以一个男儿铮铮铁骨的心,去向那些卑劣的偷袭者复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所以,此战。一应开支,从朕的私库里走。而朕,也定然会为打出一份对得起这份任性的家业。”朱慈烺凝视众人。

    黄道周听完,胸中心潮起伏。

    他回想起史书上历历在目,看到的一个个皇帝。

    他们或者雄才大略,或者计谋无双,甚至特长是好色、贪玩、修仙、自私……他们所有一切的描述,都是衬托着今日的朱慈烺是那么的特别。

    如果说,那些皇帝的雄才大略、计谋无双、好色贪玩都特别让人相信那是属于皇帝的一切特质。那今天的朱慈烺,简单来说,就是让人很难想象这真的就是一个打造了中兴伟业的皇帝。

    这是一个真实的不行的人呀。

    这样的人,看起来真实又诚挚,却比所有计谋,所有才略都让人钦佩,让人佩服,让人忍不住生出为他效命去死的心。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格魅力么?

    “陛下,也让臣来说几句话吧。”这时,黄道周出言说了:“臣呀,算是陛下朝中旗帜鲜明,犹如一座码头一样的反对派了。也很荣幸地能够用臣全部的学识,制止了陛下的几次糊涂,或者成了这朝中所有人认为,能够阻止陛下做出什么决定的唯一人。这样的反对派,东林旧党的领袖。今天感慨非凡。”

    “臣曾经想过,这大明帝国之中,皇帝陛下居于怎样的身份。是怎样的存在,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臣从来没想过,会冒出来。是陛下的宽容,让臣有了这样的胆略。也让我中华君臣之道,进入了彼此倾心尽力的正循环之中。所以,今日,臣要说的是国语一言: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

    黄道周顿了顿,环顾全场,说:“陛下忧虑如此,而臣等不能分忧,这是臣等之耻。而罗刹侵我盛京,犹如倭寇侵略南京一样,更是我大明奇耻大辱。此等耻辱,便是我等所有朝臣之死罪。”

    李邦华此事亦是出列:“以陛下权威,一言发令,臣等无不听从。但陛下盛怒之下,依旧克制着底线。在朝议之中,共邀朝臣议事。这是礼,礼遇朝臣,是将大明江山社稷纳入心怀之中的礼遇。?孔子说: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礼臣忠。臣等,忠心耿耿,亦是衷心愿意为陛下分忧,以恕死罪。”

    “何来死罪,上下同心,此我大明江山社稷之福分!好了,诸位爱卿,既然如此。大明二八二年四月初六,太极殿上,朕要宣布讲话。这一场讲话,除了是对北方罗刹人的征途,更是要为我大明疆域,该换颜色,吞噬寰宇!”朱慈烺重重握拳,所有人起身一礼,心潮澎湃。

    ……

    国务会议厅的对话很快就传了出去。

    因为扩大会议的人员实在众多,虽然会议记录一向严格,却还是传了出去。当然,对于这一被后世纪念为开疆元年的北征对话,并没有人觉得,传播出去这样让人心潮澎湃的对话有什么问题。

    这一番对话之中,不仅诠释了一番良性互动的君臣关系,指引了帝制时代最美丽的黄昏之景,也为大明社会改良,政治循序革新铺平了道路。

    在这样君礼臣忠的关系下,再无谁会担心这一片天地之下,会嫌弃恐怖的文字狱。

    同样,在朱慈烺诚挚感人的人格魅力下,所有人对罗刹鬼充满愤怒。京师之中,长城内外,无不是提刀跨枪,准备着远征北疆的男儿。

    君忧臣劳,君辱臣死。

    皇帝,就是帝国的体面,帝国的象征。罗刹人刺杀皇帝,更害死了一位皇子皇女,这激起了国民们的愤慨。他们无不是为陛下的遭遇感觉惋惜。

    更何况,朱慈烺更是慷慨地拿出了私库,要倾力投入进这一场北疆征途之中。

    就这样,当时间落在大明二八二年的四月初六时,众人期待已久的北疆宣言开场了。

    太极殿上,朱慈烺的身下,是四个组成方阵的大嗓门壮汉。他们会将朱慈烺的每一句话作为人肉广播传达出去。

    同样,聚集在紫禁城外,也有众多闻讯而来的市民。

    大嗓门的壮汉方阵足以将声音传达到深宫之外,而外头,也有不少自诩大嗓门的壮汉等待着接力。

    内阁、枢密院、六部九卿大小衙门,在京文武官员,能抽出时间的,此刻都在宫内宫外等候了。

    朱慈烺来得很早,甚至比预定的时间来早来了一会儿。

    他招招手,全场一阵欢呼。

    当朱慈烺抵达到预定的位置时,全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朱慈烺环顾全场,发表着这场注定改变时代的宣言。

    台下,受邀而来的驻华公使们彼此议论纷纷。大半年的时间里,大家都已经熟练掌握了汉语。

    胡里奥坐卧不宁,当他明白那些罗刹人是前任大使委拉斯凯兹高的以后,就经常神情恍惚。尤其是知道委拉斯凯兹身死以后,更是害怕自己也什么时候交代在了异国他乡。

    倒是费马,满是以旁观者的形态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大多数人对于中国人要对俄罗斯进行报复不以为意。

    俄罗斯只是一个三流小国,他们并不放在眼里。只是,中国人竟然要挑战严寒,用巨大的代价去占领那一片荒芜之地,却让所有人都感谢委拉斯凯兹的付出。

    他们已经决心要迅速回信,去支持俄罗斯人。以免在中国人的进攻之下,俄罗斯迅速垮掉。

    只有俄罗斯利用地利不断缠住中国人,才能让这个恐怖的强国注意力不会在海洋之上。毕竟,无数中国移民的蚕食实在让他们感觉害怕。

    唯有费马……看到了更多表面意外的东西。

    “国王陛下……再次向您郑重地报告我所见闻的一切。在此前初始对中国人流连于表面的观察后,我觉得我已经发现了一些内在的,深层次的存在。那是中国领导层让人羡慕的力量。这个皇帝的开明、自信与让人敬佩的人格魅力团结了他的臣僚。这注定俄罗斯面对的不仅是一支军队,而是一万万人集合起来的全部力量。我深信,在他们失去这种团结之前。世界没有与之匹敌之国……”费马静静地写着,不会知道这一封信最终会成为大明罗浮宫最著名的展览品之一。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文明与野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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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二八二年的四月初六,紫禁城里河南籍,上午的时光渐渐有了有些温度。不复寒冷的北国气象,有人说北京没有春秋,一晃而过。但眼下这会儿的其后终归是难得的舒爽宜人,既不是太冷,也不是太热。

    偶有一阵微风传来,便让人响起吹面不寒杨柳风这一句话。

    约莫到了上午十点半的时候,朱慈烺出场了。

    这会儿,凝在京师天空上的云朵也悄悄散去,让阳光落下,照在地面之上,暖洋洋的,让人好不开心。

    朱慈烺就在这样让人心情舒畅的开场之中站在了主席台上。

    台下,是一个个望过来的目光。

    文武百官已经统一了意见,所有人已经明白了朱慈烺此战势在必行,更有百分之百的决心。而紫禁城内,亦是在密密麻麻的小桌椅上,还有一些受邀而来的京师名流。有勋贵,有名士,有记者,亦有名医士绅等等。

    当然,也还有一个有趣的群体。

    那是因为朱慈烺而兴起的新阶层。比如工坊主,沈万重,比如大学生代表柳如是。

    两人亦是格外荣幸能够受邀而来,亦是代表了而今大明朝廷对于这个帝国的掌控。如果是此前那个老旧腐朽的王朝,恐怕并不会意识社会已经兴起了一个新的阶层。一应统治方法与手段都需要做出大量变革。

    “陛下依旧是英姿风范呀,只是看着,却怎么感觉疲惫了许多呢。好像,又深沉了许多。”柳如是刚刚从南京回来,并不知道发生在盛京的事情。

    他去了一趟南京,却是为了南京师范学校而去。因为,柳如是打算办一所女子学校。就专门招收女子开办大学,只不过,大学堂的开办可不容易,他还没想好如何进行。且不说官面上定然要有朝廷审定通过,才能拿到大学生应有的身份待遇。就说办学资金、办学的人员,他也一一没有准备妥当。

    今日见到朱慈烺,她倒是又想将主意落在朱慈烺的身上。

    只不过,皇帝陛下显然有些超出预料的疲倦,也不知发生了怎生模样的事情,格外叫人意外。

    这样想着,柳如是却是想到了朱慈烺在盛京办起来的那个帝国理工大学。

    他若是能在东北边陲之地将这女子大学堂扮起来,却不是大有希望?

    陛下定然乐见多出来一所大学堂,再加上东北之地,新开清新之所。没有那些腐朽老旧的物议。就连那教授工匠之学问的理工大学都出来了,这女子学堂,如何得不到皇帝陛下的支持?

    另一边,沈万重倒是把玩着手中的铁蛋,久久不能平静:“未曾想,老朽有一天,也能堂堂正正进入这紫禁城听宣呀。看来,这就是当年报效的汇报了。这个汇报,却是赚大了。这一回,陛下出征北疆,何不如也再起烽烟?左右京师的产业都已经有人料理,若是能北上丰厚,亦是不枉此生!”

    ……

    台下众人心情各异,而朱慈烺站在台上,如何不是感慨万千。

    “帝国臣民们,朕朱慈烺,今日站在这里,感慨万千啊。”朱慈烺感慨地说:“想当初,就在七年前,这个帝国还是个怎样的模样?江山沦丧,风雨飘摇。说是旦夕倾覆倒下,也没有人会觉得不可思议。但七年后的今日,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创造了奇迹。一个改变这个世界,让所有人震惊到不可置信的奇迹。而今天,伴随着朕一个复仇之举,我们还将诞生一个新的奇迹。”

    柳如是也微微轻叹一声,这的确是一个奇迹呀。

    当初的他,还在秦淮河上流连,以为能寻到自己的归宿。却不料,只是跳出一个火坑,进入另一个火坑。

    反倒是到了而今,借着陛下的信赖,他成了真正影响政局的人物。京师大学堂毕业之后,他甚至有机会破天荒地打破朝廷里女子当官的前例。

    于沈万重而言,也不由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本是行伍之中一小兵,从前最大的野望是什么呢?

    不过是盼望着军饷能够足额发放,希望下一回军营里的粮食能够喂饱将士们自己罢了。可后来,不可思议的一切来了。

    一直改天换地的军队到来,他们内平内寇,外击强敌。扫平了这九州之内的一切祸患。

    而他呢,领到了不敢相信的军饷与赏金。拿到了从来不敢奢望的荣誉。更是开办工坊,开矿起楼,成了人人艳羡的大工坊主,身家百万。更是因此成了商人参政的第一人。

    对于这个帝国而言,对于他沈万重而言,难道不是一个奇迹么?

    “我曾经想过很多次,下一场与我的臣民们见面会是在哪里。会是因为什么理由,是庆贺这个国家的诞辰。还是为了海外的哪一场胜利而欢呼。是为了教育事业的不断发展而庆祝,还是简简单单的,因为那涓涓细流一样,不断流淌而来的点滴喜悦而开怀。但朕……从来没想过。今天这样的集会,缘由会是因为一场复仇之战。”朱慈烺沉声地说着:“因为朕想不到,这世界上,的确是存在着一个又一个突破善良人民底线的事情。一队可恶的罗刹人,为了抱着侵占我中华领土的目的,发动了针对我朱慈烺以及家人的可耻刺杀。”

    “刺杀!”

    “传言是真的?”

    “那些罗刹人,那些该死的罗刹人!”

    ……

    城内场外,情绪突然间升腾起来。当他们沉浸在中国儿女骄傲的过去之事,全然不会想到,奇迹般的事迹之后,却有这样一群可恶的敌人,践踏了他们的骄傲。

    更是刺杀了他们爱戴的皇帝陛下。

    如果没有朱慈烺,这个世界是怎样的?

    九州汉土成为建奴肆虐之地。

    文字狱的恐怖席卷万万汉家儿郎。

    便是远东之地,也在俄罗斯人的侵蚀之下,一退再退,直指在无可退。

    哪怕是预料不到更惨痛的变化,仅仅只是崇祯末年那战乱频发,生民涂炭的岁月,也绝不是任何一个但凡有一点理智之人能接受的事情。

    ……

    “如果,这些刺客是用堂堂正正的刺杀来针对我,也许我会对他们怀有哪怕一丁点的敬意。一群有勇气面向死亡的勇士,至少可以为勇敢这样一个可贵的品质喝彩。但当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是为单单是为了刺杀我,而是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时。我出离愤怒了。”朱慈烺回忆着,忍不住有些情绪涌动:“他们不仅是一群卑劣的懦夫,对无辜者下毒手。更是一群挑战所有善良人民底线的暴徒,他们的所作所为,全然可以印证儒家对蛮夷的论述。夷狄者,禽兽也。不知廉耻,毫无底线!”

    “罗刹人,就是这样一个民族。他们残忍而暴戾,文明世界谨守的一切善良光辉的品德,在他们的眼里,不值一提。而骄傲的大明在七年里所铸就的一切光辉成就,都在这样无耻的突袭中被击碎。皇后所受的伤害,何止是肉体与精神的痛楚。于我们而言,于大明帝国而言,那更意味着曾经深受信任的安全感已经不复存在。”朱慈烺沉声地说着,人群里,议论之声不住用掉。

    柳如是博古通今,听起这一幕的时候,脑海里不住地回想起了历史上的一幕幕。

    近一些的,有野蛮的女真杀入大明。有蒙古鞑子灭亡汉家的国度-南宋。再远一些的,比如盛唐在吐蕃人的进攻之中由盛转衰,比如五胡乱华,倒在中原异族铁蹄下的无数血泪。

    文明的光辉灿烂,让人沐浴在温暖的昌明之光里。

    但文明的光辉又是这样脆弱而引起觊觎,草原上的蛮族一次次南下。他们的用野蛮政府文明,让一切沉沦。

    大明才刚刚挣脱开建奴的魔掌,将东北之地收复。却不料,眼下又一个野蛮人浮出水面,让人回忆起史书上那一幕又一幕的惨痛教训。

    “无胆匪类,恨不得提枪跃马,战上一场啊!”沈万重紧握着拳:“皇室,便是我大明帝国的颜面。罗刹暴徒,胆敢刺杀陛下,便是不将我大明放在眼里。若不严惩,天下万国如何会将我大明放在眼里?”

    ……

    朱慈烺深呼吸稍许,又说:“朕深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上,野蛮的力量还存在着,肆虐着。他们依旧随时随地,希望将文明之地吞噬。用他们的武力,可耻地劫掠我们奋斗的一切。我们的财富、我们的亲人、我们的荣誉,以及我们民族的命运。如果不能将那一切野蛮的力量扑灭,不能让中华文明教化的力量传播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总有一天,他们依旧会如同蒙元一样,将我们这些异族人吞噬,变成他们的奴隶!”

    “帝国臣民们。记住这一点吧,我们的征途,势在必行。这不仅是一场复仇之战,更重要的,我们的扩张,我们的征服,是同样为了我们自身。进攻,永远是最好的防守。当中华日月龙旗的旗帜飘扬在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时,我们可以自豪地对我们的子孙说。我们创造着又一个伟大的奇迹,那是证明文明力量的奇迹。野蛮,的确颇有威力。但文明的力量,在我们的时代里,将终结野蛮肉体的威力。”朱慈烺环顾四周,骄傲地说着。

    “现在,请让朕发出号召。号召这天下所有的中华男儿们,睁开眼睛,提起刀剑。向北看,向西看。除了伟大的航海之路上,我们同样还有一个新的方向。那就是北疆的一切。在这样的征途之中,朕可以明确地告诉所有人。这是一场艰难的征途,更是一场荣耀的征途。所有人都将不后悔于此刻的决定。走向前方,战斗与征服,你们将获取属于你们的荣光与地位!”说着,朱慈烺拿出了那个封爵的标牌。

    这时,柳如是回望一眼,听到紫禁城外,忽然间喧嚣之声不断响起。

    原来,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升空起了一个热气球。

    不,不止一个。那只是升空起了一个罢了,又一个热气球腾空而起。而他们,仅仅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不断地抛洒着船单。

    印刷了十数万分的宣传单被抛洒了下去。

    “走向北疆,直捣黄龙。封侯拜相,就在今日!”

    “荣誉的复仇之战,赏金与荣誉,伸手可取!”

    “沃土千里,自成一国。光辉远征,闪耀一生!”

    ……

    无数狂热的宣传语被印刷下来,一幅又一幅的宣传单上,上面描绘着北疆的一切美好。

    也许,这些宣传之中,不自觉地加上了人为编辑的美好想象。

    但无论如何,被皇帝陛下亲口许诺的封侯封爵不是假的。

    能够移民到北疆定居,就能封爵,这打动了无数人的心思。有庞大家族的,自然是迅速以家族为单位,组织起来,准备移民。

    松散的人们自然也不甘落后,他们迅速申请公司,各分股份,选举了领头人,约定了事后的分润以后,同样雄赳赳,气昂昂,奔向北疆而去。

    一时间,从京师涌向山海关的道路上,人满为患。

    ……

    “朕也该出发了。”乾清宫里,朱慈烺留了皇后。一番恩爱之后,忽然间沉默了下来。良久,朱慈烺吐出了这一句更加冷场的话。

    “臣妾万事都好,陛下不必担心我。”皇后轻声地说着,却是让朱慈烺更加叹息。

    “跟朕一起去吧。”朱慈烺轻声说。

    “孩子还小呢。”皇后摇头,他们离开的那段时间,皇长子就让皇后不断地牵挂。何况现在要去的是战场:“那西班牙公主,臣妾觉得……”

    “朕让她陪皇后多说说话,”朱慈烺说着,有些气闷:“皇后何必多想呀。”

    如果不是多想,皇后为何会主动提那玛丽亚公主。显然,那些流言蜚语,终究还是传入了皇后的耳中。也是,这段时间,若非战争开拔,太上皇夫妇如何会不念叨呢。

    “罗刹……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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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九章 公主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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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丽亚今天的笑容给了朱慈烺颇为明媚的感觉,不带着原来因为委拉斯凯兹而有的算计,而是颇为真诚。【△網.Ai Qu xs.】

    冲着这份真诚,朱慈烺允许了玛丽亚公主的入内。

    “很期待你的答案。”朱慈烺笑着颔首,遣人端上了茶水:“也很好奇你为何而来。”

    玛丽亚行礼谢过,便说:“整个东亚都在歌颂皇帝陛下的伟大,我又如何能错过这一场远征呢。”

    “太过场面的话,可不是每个人都很喜欢呀。”朱慈烺摇了摇头,笑容浅浅。

    “如果要更加真诚一些,却也是有。只是很想知道皇帝陛下又将对此付出怎样的奖赏。”玛丽亚凝望着朱慈烺,倒是多了几分跳脱的促狭。

    朱笛与李定国原本还以为会是什么军国要务,是以都留了下来。但这呆了不到五分钟,两人便都明白了玛丽亚公主到来的目的。

    这位公主殿下竟然是奔着调戏皇帝陛下来的。

    李定国眼观鼻,鼻观心,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陛下,臣先下去布置军务。”

    朱笛倒是想八卦一下,但也感觉到眼下气氛有些不对,开腔说:“陛下,臣……”

    “不必,旁听好了。”朱慈烺笑容温和:“朕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至于奖赏,恕朕直言,恐怕给不了玛丽亚公主想要的。但朕却又觉得,哪怕是给不了,公主殿下却依旧会想说。”

    “陛下很自信,更让人好奇这样的自信来源于哪里呢。”玛丽亚公主说着还有些生涩的汉话,展示着惊人的学习能力。在刚刚下船后的不久时间里,玛丽亚还只能说一些粗浅的不怎么高深的汉话。

    但是,进了帝国理工大学,又在大明境内呆了一段时间以后。玛丽亚公主的汉话熟练程度却是要用突飞猛进来形容了。

    “实在很难相信,玛丽亚公主会抛弃舒适的城市环境,就为了来朕的面前,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朱慈烺顿了顿:“固然,有人很希望俄罗斯人大明不爽。但朕也很明白,同样也有人希望朕能带给欧洲的秩序一次新的变革。玛丽亚公主,其实,让人很遗憾,你变得越来越聪明了。”

    环境对人的改变是巨大的,朱慈烺忍不住感慨了些许。

    被强迫留下来的朱笛与李定国对视一眼,有些不明白。

    李定国是真的一头雾水。

    倒是朱笛,深深地看了一眼玛丽亚公主。

    她并非是第一回见到玛丽亚公主了。这位西班牙的王室来到盛京以后,首先拜见的就是她这位东北地区最高权力的执掌者。自然,当时的朱笛也是对这位西班牙王室记忆深刻,十分关注。

    对比初始的印象,眼前的玛丽亚的确有了许多的不一样。

    没了当初一举一动都被人规划着强迫着的迷茫以后,眼前的玛丽亚目光清澈,思维敏捷,与过往那个对政治迷迷糊糊,全然不知的形象几乎有了颠覆。

    显然,这就是皇帝陛下所说的,变得越来越聪明。

    只不过,这样的改变,颇为让朱慈烺有些遗憾。

    坦陈地说,他并不喜欢一个太过聪明的公主殿下。特别是这位公主殿下很积极地靠拢自己时。

    如果在后世,一个身份贵重,聪慧美貌的女子主动倒贴,他会惊喜得晕过去。

    但在这个时空里,搭配上皇后最近的遭遇,朱慈烺很难生出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

    也许在世俗的压力以及生理心理的需求上,朱慈烺以后会改变。但并非是现在。

    “不得不承认,皇帝陛下对于人心的掌握,比所有人都预料得还要厉害。”玛丽亚公主说:“没错。驻华公使已经建立了一条与欧洲大陆更为稳固的通信渠道。这一点,其实要更庆幸皇帝陛下在中国的强大统治能力。”

    说着,玛丽亚公主缓缓地讲解了起来。

    一听,朱慈烺忍不住微微有些愕然。

    因为,这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是他并未考虑到的情况。

    那就是……西北的边境。

    或者说,丝绸之路的复活。

    丝绸之路一般来说是两种,一个是海上丝绸之路,一个是路上丝绸之路。而今还算是有点丝绸之路样子的,自然只能是海上的那一条。路上的,早已荒废千年之久。

    但是,伴随着大明统治的稳固。内陆边疆,特别是西北内陆也渐渐平静下来。在几次孙传庭的横扫之下,大明已经渐渐开始朝着西域之地恢复影响力。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内陆交通要道的恢复。

    传统的丝绸之路,起自中国古代都城长安,经中亚国家、阿富汗、伊朗、伊拉克、叙利亚等而达地中海,以罗马为终点,全长6440公里。这条路被认为是连结亚欧大陆的古代东西方文明的交汇之路,而丝绸则是最具代表性的货物。

    只不过,在而今时代,丝绸之路出了中亚以后,有了两个方向。一个是经过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进入欧洲,另一个则是进入俄罗斯,通过圣彼得堡转运欧洲各国。

    因为大明秩序的恢复,对西北边疆的逐步掌控,这一条道路已经渐渐恢复。

    至少,驻华公使们已经开始通过这一条路线朝着圣彼得堡的俄罗斯人传信,表达了他们对于俄罗斯人向远东方向拓展的支持。

    这时候的俄罗斯仅仅只是一个三流小国,并没有冷战时期亦或者后世那等强大的影响力。

    这时候的俄罗斯距离摆脱蒙古人的影响也仅仅只是刚刚过去一百年的时间。

    1547年,莫斯科大公伊凡四世加冕称沙皇,建造克里姆林宫,莫斯科大公国逐渐发展为东北罗斯的政治、经济、文化和宗教中心,领导其他公国摆脱了蒙古鞑靼的统治,使俄罗斯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

    1605年,戈杜诺夫猝死,俄罗斯进入一个混乱时代。直到下诺夫哥罗德的米宁和波扎尔斯基率领民兵把波兰侵略军赶出莫斯科以后,这一动荡时期才终于结束。

    真正让俄罗斯开始崛起的,也是近年的时光。1613年,罗曼诺夫王朝建立。要在等五十年的时间,俄罗斯人战胜瑞典,才能让俄罗斯成为横跨欧亚的世界帝国,变成欧洲宪兵。

    故而,这个时候,当各个欧洲国家,包括神圣罗马帝国都表达了对俄罗斯的善意,并且支持俄罗斯东进与中国争雄的时候,接下来的发展,自然是顺理成章。

    “俄罗斯人……不错,至少证明。大明开始成为这个世界的中心了。所有的幺蛾子都开始围绕着大明来。不过么,很快你们就会发现的。当你们了解越多,就越是会发现,与大明为敌,是一个极大的错误。”朱慈烺没有声色俱厉地放狠话,而是声音平静,态度很好地说着:“原本,大明的目光还仅仅是在东亚,主要是东南亚上。在那里,是大明的主要战略方向。但是……”

    “愚蠢的俄罗斯人唤醒了我们的注意力。这就仿佛一个仅仅拿着一把绣铁刀的猎户走进深山却激怒了一头猛虎。一头睡着的猛虎,当谁都不去管他的时候。自然是没有杀伤力的。但当你们激怒了一头猛虎的时候,要面对的,就是虎啸山林的杀戮了。”

    ……

    朱慈烺的话被玛丽亚忠实地就记录在了自己的日记之中,成了后世研究这段历史的第一手史料。

    很少有人能够明白,特别是以欧小将为代表的欧洲统一分子而言,为什么仅仅过了不到一个世纪,中国就从一个内卷化的没落文明突然间逆袭成了这个世界局势的支配者。

    但当更多的史料被发现以后,欧洲们的公众知识分子便纷纷庆贺起来。

    他们在各个邀请他们前去讲学的大学、沙龙以及政府集会上表示:“这是一个极大的喜讯,只有被中国殖民三百年,欧洲才有学习到中华文明的希望。正是丝绸之路的再度开放,才让他们获得了难能可贵被中国殖民的机会。”

    ……

    大约一个时辰后,玛丽亚公主下了马车。

    一旁,胡里奥公使急忙迎接了过去。

    “殿下。”胡里奥有些担心地看着玛丽亚。

    玛丽亚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见到这样的情况,胡里奥更加担心了:“中国皇帝难道做出了无礼的举动吗?”

    “没有。只不过,我们的计划可能并没有让皇帝感觉到足够的欣赏。”玛丽亚公主有些垂头丧气:“但更关键的是,难道我的魅力就这样无法被观赏,难以让人认可吗?这让我在帝国理工大学里积累了数个月的信心被一举击溃。”

    胡里奥听了,忍不住有些失笑连连。

    不愧是个女人,特别还是一个爱美的女人。第一反应,是对于皇帝陛下威能欣赏他的美丽而感觉不开心。

    “但无论如何,这一回,我们的消息传了出去。只要西班牙的善意被中国人明白,我们在未来的布局,无论如何就都能领先别人一步。”胡里奥说着。

    听此,玛丽亚公主却觉得有些恼恨,她一脸不开心地说:“胡里奥爵士,难道你就真的那么相信中国人能够赢得与俄罗斯的战争。虽然,坦率的说我一样缺乏对俄罗斯人的喜爱。但是,在这样寒冷的地带,一场战争是可怕的。就如同瑞典,我们无数次地击败了对方,却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在寒冷的冬季,我们几乎想不到击败他们的办法。”

    胡里奥沉吟稍许,没有着急开腔,而是反问了一句:“殿下,您对中国的印象是如何。对俄罗斯人的印象又是如何?”

    “俄罗斯……偏远的国度让我对他了解稀少。但罗曼诺夫王朝的确有些家伙很是厉害。他们向东方开拓,也被证明是一个正确的道路。他们能够在欧洲得到几乎所有人的支持,当然,除了瑞典。”远交近攻,瑞典与俄罗斯的不睦显然不用多加解释。

    “那么,中国呢。”

    “不知道。至少,我很难解释清楚这个国家……一切那么费解的存在。短短不到时间的时间就发生惊人的改变,以及他们对工匠的追捧,对教育的庞大投入。以及无法理解的,他们竟然没有宗教信仰。一个不信仰上帝的异教徒国度,怎么能这样强大?”玛丽亚皱着眉头。这里的确有太多他无法理解的事务。

    “没错,我也无法理解。”胡里奥低声说:“所以,我更隐隐之中感觉到……他们,将给与我们足够多的意外。或者说惊喜,或者说惊吓……”

    “可是,寒冷的冬天一定会到来。温暖的夏天最多持续不会超过三个月。难道,三个月内,他们能够在这样庞大的地域里稳固住自己的统治?难以置信,他们在整个东北的人口都是稀少得可怜。”玛丽亚不再是个政治小白了。

    当她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以后,就开始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周围一切的消息,不仅学习着知识,也学习着政治军略。

    他很清楚,中国人并非是东北地区的土著。想要移民这里,不仅要忍受严寒,还要面对地广人稀的劣势。

    这意味着,中国人的军队在这里行动成本异常高昂。

    如果想要迅速请教俄罗斯人在远东的军事力量,自然要投入更加强大的,甚至如预想之中那样的百万移民。

    但是……短时间里增加如此庞大的移民,他们不怕这些人都饿死在冰天雪地里吗?

    “难以置信……我总觉得,又会有什么超乎我预料的事情。要发生了……”玛丽亚低声地说着。

    与此同时,位于哈尔滨知府署衙的陆庆衍也度过来一场欢畅的庆典。

    首先,拉夫凯等部族已经顺利抵达了哈尔滨。同时,皇帝陛下的旨意也已经来到了哈尔滨。

    皇帝陛下赞扬了哈尔滨知府衙门上下同仁的工作,随后更是表达了自己会亲自到场,参加欢庆典礼的消息。

    这两大喜讯传来,让陆庆衍整个人都处在狂喜之中。

    但狂喜过后,一个巨大的担忧出现在了他的申请。

    这么多人……怎么养活?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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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八章 北上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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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泽走在平摊却泥泞的道路上,望着阴沉的天色,脸色也有点愁眉不展的模样。对于文青来说,滴滴答答下着的小雨颇有情趣。

    对于农人来说,农时落下的雨也是农作物必需的天时。

    但对于赶路的行人来说,这雨下得却是有些叫人心情说不出的烦躁郁闷。

    作为曾经在塞外参加过大明官军一战的老边兵而言,卢泽不缺乏野外宿营的经验。也正是如此,他才明白,一路在野外上赶路,碰上下雨会多么难熬。

    尤其是这东北之地,并不如西北一样,多有荒漠高山。

    东北的多数地方倒是平坦,可道路却是如江南水乡之地一样泥泞。

    五月的时节在江南也许已经是可以穿上夏日衣裳的时候,但在小冰河期的东北,却依旧要让人裹紧身上厚实的衣裳。

    这个时候,鹿皮靴子在泥泞的土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步行就颇为遭罪。这时,卢泽忽然间轻叫了一声,拔出左脚,寻了个干燥一些的属下,看着左脚上冒出来的鲜血,放下了背上的包裹。

    靴子破了。

    泥泞的路下,却容易不小心就碰到尖锐的石头,划破已经摩擦不堪的皮靴,随后伤到伤痕累累的双脚。

    好在,卢泽是个老边兵出身,常年的打熬身子与从军过一段时间的经历都让他迅速忍受了下来。

    “天……什么时候会晴下来啊。也不知道左近,能寻到一个避雨的地方。”卢泽拿出了行囊,找出了一份显然不知道被翻看了多少次的地图比照了起来。

    这里,距离哈尔滨大约还要行走五到七日,正是东北之行最艰难的时候。

    这里少有人烟,既不靠近较为人烟繁茂的辽东,也距离有军队镇压的吉林镇稍远。至于哈尔滨府,却是因为许多大额物资转运都走水路,以至于并无在中间补下林林总总的小城镇。

    若是天色好,也许能直接走到下一个小城镇,亦或者临时聚集起来的村落。若是人手多,大车骡马搭起来,寻个背风的地方就能将就一夜过去。

    可是,卢泽只有一人。

    备着一看就不多的行囊,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无力。

    这样想着,卢泽望了望天色,不由忍着脚上的痛楚加快了脚步。如果不加紧赶路到下一个可以过夜的建筑里避风遮雨,鬼知道到了晚上,会经历怎样的危险。

    这荒郊野外,不说什么歹人,就说毒虫蛇蚁以及可能会有的野狼就足以让卢泽觉得自己第二天醒来就只剩下了一堆骸骨。

    时间滑落到约莫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天空之中忽然间传来了一声隔得很远的鹰声。

    听到这声音,卢泽下意识紧张了起来。很快,他就渐渐缓了过来。

    在军中,他听闻过许多次鹰声。那都是军中很紧急的飞鹰传书。也知晓有时候那些蒙古贵族可能会蓄养猎鹰玩耍。

    但这里是东北,虽然一样产鹰,却更大的可能都是野生的。

    只不过,这个判断刚刚落下,卢泽就发现,自己得推翻这个猜测了。

    因为,身后忽然间扬起了急切的马蹄声。

    马蹄急切,显然也是在赶路。

    只不过,听声音对方很显然还是与自己在同样一条不算宽阔的道路上。

    这样想着,卢泽不得不无奈地寻了一个大树,寻了个高点的地方,躲到树后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就当卢泽皱着眉头躲起来的时候,那马蹄声却停了下来:“是谁?在鬼鬼祟祟地伏击本公子!”

    还未等卢泽开口,就见一道残影飞来,赫然就是一支利箭疾射而来,扎在了卢泽藏身的大树身上。

    卢泽原本刚刚打算走出来解释,一见如此,却是急忙手持腰中佩剑,随后躲在了树后。

    只是,他动作虽快,却还是没有闪避开快马疾驰溅起来的泥淖。

    一大堆泥土落在卢泽的身上,让他不得不无奈地说道:“眼前的这位贵官,在下只是一个一身赤贫想要去北疆找点机会的穷汉,身上最值钱的这把刀也不过是手头这把旧式的边军长刀……”

    “等等……你把本公子当场劫匪了?”啾……雄鹰轻轻地喊了一声落下稳稳地落在了骑马男子的手臂上,轻轻嘶鸣,示意附近没有别的更多的人。那骑马的男子从怀中拿出一块肉干,喂着雄鹰以后,左右扫了一眼,看了看树后那人身上的泥浆。

    虽然有些泥浆遮挡,但风尘仆仆的对方显然能够很轻松看穿对方的赤贫。

    看了看对方寒酸的衣着与自己的名马,又看了看油光水滑的猎鹰,那骑马男子摇头失笑了起来:“这位兄台,恐怕你是误会了。我并不是打劫的匪徒,我只是见你藏在树后鬼鬼祟祟,以为你是什么人派来刺杀我的贼子。本来还想感慨,我已经逃来这里,又有阿宝在空中为我遮蔽,应无大碍。未曾想,还是被追上了。现在看来,恐怕是个误会。”

    如果对方是刺客,自然不会如同小说话本里一样,啰嗦废话一大堆再动手,肯定是一见有机会,立刻欺身冲上来。

    听此,卢泽也是微微放下一些警惕,抖了抖身上的泥浆,无奈地说:“在下已经没有其他可以换的衣裳了,这是我最后一件还算干净的衣裳。自然不想被这疾驰的快马溅上一身。”

    说完,卢泽努了努嘴,示意那骑马男子看向他身边的大树以及身上脏污一片的泥浆。

    “哈哈,这位小哥真有意思。阿桂,为这位小哥换一身我爱的打猎蓝袍。”说着,那男子顿了顿,又说:“这位小哥且别急着推却,好教你晓得,我鹿景逸行的端做得正,自古就没做过欺负弱小的事情,更不留一个于心有愧之事。是我误会了你,射了你一箭,又污了你的衣裳。这些,我都要偿还你清楚,不欠你,不愧疚你。”

    “如此,却是谢过了。”说完,卢泽也顿了顿,说:“既然是污了我衣裳,便换了我衣裳。却不知那一场误会,这位鹿公子要如何收场。”

    “哈哈哈,你倒是洒脱,没那些酸子的迂腐。”鹿景逸有些欣赏地看着眼前男子,忽然间问道:“你是退伍老兵?不,我猜你约莫是能识字,能识文断字甚至能写字的。依着方才言辞,若是军中,不说连级军官,就是一个资深士官也是最次的。怎么一副寒酸的模样,来了北大荒?”

    “鹿公子好见识,在下的确是边关老军出身,蒙的圣上恩德,会写些文字。至于军中其他事,都已过去。”说完,卢泽也见那鹿景逸身边来了一个满脸笑容的管事模样男仆,要伺候着他穿衣。

    卢泽笑着谢过,却是婉拒了伺候穿衣的事情,拿着衣服收进包囊就要告辞:“谢过鹿公子的衣裳,天色将晚,在下却是要先赶路了。”

    “且慢。”鹿景逸倒是好奇了起来:“方才你主动开口,要我补偿你的误会。怎么眼下只拿了衣裳便走了?”

    “鹿公子说欠我,有意要补偿,其实多有戏言之举,只因在下却有需要,那在下便依言提了,公平公正。阁下方才又不接话,约莫可能有反悔之意。能赠衣物,亦是公允,我多言强求,自然不该。也就不打算多做耽搁。”说完,卢泽便转身离去。

    见此,那鹿景逸却是跳下了马,牵着马笑道:“这位小哥,你这洒脱劲儿,倒是让我越见越欢喜了。既然是误会,我鹿景逸如何能不作表示。这匹马,赠你了。”

    “一箭之惊,误会之敌意。都只需要一句道歉便能接过。方才,鹿公子的善意在下已经收到。这马一看就是河西良马,恐怕价在千元。这是鹿公子所爱,也实在超过了在下所想。却是受之有愧,就不必了。”卢泽想了想,却是皱着眉头摇了摇:“我相信以在下的手脚,将来挣得出这一份家业。却也是不想收有愧之礼。”

    “有礼有节,敢问小哥名讳,可愿意结交我鹿某人?若是有意,直接换我一声鹿大哥便好。”鹿景逸目光灼灼地看着卢泽,却是越看越欢喜。

    若非是鹿景逸一看就是直男气息爆棚,卢泽还真有些以为自己遇上了那些军中怪癖者。

    要知道,军中好男风之事,那时自古以来就有的。

    “姓卢名泽,无号无字。小小退伍兵一个,也不讲究那些。”说着,卢泽拱手笑说:“鹿大哥。”

    “哈哈,卢、鹿。咱们这是有缘啊。赶路是吧?既然赶路,这匹马你就骑着。我的马队可不少,换一匹就是。至于前路落脚的地方,近一些的镇子是没了。但我晓得有一处破庙,是当年这儿还是奴儿干都司时期时留下来的。一帮子僧人修得破庙,那些人修得尽心,却是后人没守住这儿啊。”鹿景逸说着,不由分说将马鞭给了卢泽。

    这时,卢泽也不再犹疑。

    的确赶路要紧,两人疾驰而去,却是在天黑之前找到了那破庙。

    进了庙,却是哑然地发现,这里已经进去了不少人。

    一问,却是吉林来的。

    “吉林镇也是热闹喽。”吉林那边的人并不排斥多来一伙人。

    大雄宝殿很大,大家伙将残砖破瓦寻个柱子打起来,愣是将庭院也遮住,一时间,这处无名破庙里横竖竟能容纳五六百人的数量。卢泽与鹿景逸的队伍也仅有百来人,并不拥挤。

    倒是大家伙都是四面八方来这北疆之地打拼富贵,彼此既无冲突,也无旧怨,便都谈天说地起来。

    卢泽看人的本事有一些,一早就知晓这鹿景逸来路不凡,身家也是雄厚。随身竟然还带着烧刀子,这酒不是名贵好酒,却是在东北这等北疆之地十分畅销。

    鹿景逸只是拿出了一瓶分享,对面才饮了两口,就与鹿景逸勾肩搭背,毫不熟络地谈天说起起来。

    卢泽自然也是好奇吉林的事情,也就听了起来。

    “这吉林啊,自从大明打进萨尔浒,一路杀进来以后,可就彻底太平了……打进来的兵落户分地……”

    这时自然要从当年大明平灭建奴那会儿说起。

    一仗打进赫图阿拉以后,清朝宣布覆灭。当然,还有一些残余势力作乱这也不可避免。

    故而,凤凰城有驻扎着红娘子的大军。

    除了军队主力,吉林也有不少落户定居的汉家儿郎,作为大明控制着吉林这一地的代表。

    其中除了征伐建奴的兵马以外,也有许多当初叛乱的闯军,他们都被安置到了边疆里。自然,也有吉林。

    尤其是这里距离朝鲜很近,东北被大明平定以后,朝鲜许多人便偷偷摸摸越过山丘,进了大明境内求生活。

    在他们看来,比起在朝鲜呆着,远不如在大明境内随便打个零工。

    “一开始啊,来的还主要都是些男丁。可……要说吉林空的地是多。但官府不发话,谁愿意平白给这些外族租佃。到后来呀,那些朝鲜人也精明了。都是来联姻,送女儿嫁过来,再落户进来。摇身一变,哎呦,成汉家儿郎了。连带着全家都能探亲进来。往往是嫁了一个女儿,全家好些哥哥,别管是不是真的,一窝蜂都移民进来了。嘿,弄得吉林乡下好些个城镇里,汉家子都比朝鲜人还要少了。”那吉林大汉说着,也恭敬地问起了鹿景逸:“鹿大官人,怎么也来了这边疆之地。”

    “鹿大哥似乎很有名哩。”卢泽好奇地说着。

    “哈哈,这位小哥……真是孤陋寡闻了吧。这东北之地,谁不晓得第一富足之家就是鹿家?嘿,不信你问问。那各家铁路转运的站点里,哪家不是鹿大官人的?”那吉林大汉笑着说。

    “铁路是个好事儿呀。只不过这事开支浩大,当初朝堂寻人一起共建的时候,大家只当打秋风应付了。唯独寒家,从临清的商号里掏空了家底,渐渐把家业在这东北之地更上一层楼。只不过……这些事,都不提了。就如同呀,这位卢小哥在军中的故事一样。”说完,鹿景逸又拿出两瓶酒,各自分出,高高举起:“来,干杯。庆贺咱们在这北疆之地,再展辉煌!”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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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一章 产业与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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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此两处地利,我等便可以在这北疆之地,大展拳脚了。”鹿景逸说着,众人纷纷议论了起来:“其中,海参崴为支援起点。而伯力城,是我所设想,真正能够成就我等封爵之功之处。”

    这两个地方,说起来都算是距离颇为遥远,更是十分新鲜。

    不过,鹿景逸当然不是毫无准备。他拿出了官方给的地图来。

    这是大明朝堂给的支持,是锦衣卫耗费无数心血才绘制完成的地图。但是,朱慈烺尽数发放了出去。也不在乎是不是会被罗刹的细作拿到。

    这其中,无论是海参崴还是伯力,都是朱慈烺命名的新城市。

    “我知道了,这是喜申卫啊。当年大明打下来的羁縻之地,不知道那些土人而今还认不认了。”一个苍老一些,面色白净的宗族族长放下了眼睛,拿着绸子细致地擦拭着,说:“鹿大东家的本事果然不同凡响,至少能寻到这处地方,的确是眼界卓绝。某家孙正永佩服。”

    “能知晓喜申卫这等古名,看来孙老一样也是见识卓绝,本事不凡啊。”鹿景逸听了,却是十分惊讶,也是惊喜。

    这里不是后世,搜索一下喜申卫的关键词就能知道,哦,原来历史上大明已经将东北这块地方密密麻麻地设立了诸多卫所,通过封当地酋长为卫所长官来羁縻地方,将东北之地纳入大明版图之中。

    但是,在大明这会儿,能知道喜申卫的人是真的太少了。

    大多数听了这三个字,也是迷茫得不行,并不知道后世这些已经丢失被俄罗斯人抢去的土地一直以来都是属于大明正儿八经的领土。

    当然,伯力的历史并不与喜申卫一致。他的地方,准确的说在希禅屯上,只不过属于喜申卫管辖。当然,到了建奴时期,这里也有三姓副都统﹑宁古塔将军﹑吉林将军管辖此地。

    朱慈烺恢复边疆,却是没有兵力直接管辖而过,只是传檄而定以后,就不再多做动作。

    众人了结了这伯力城的地理位置以后,也是纷纷点头起来。

    这个后世俄罗斯远东地区第一大城市的地方的确是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现在居住在伯力的,是达斡尔部落。

    虽然东北之地可以耕作的时间很短,但并不意味着在东北会饿死。此地水产丰富,以盛产大马哈鱼、鳇鱼等特产而闻名。

    东北谚语,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去山野之中打猎一番,就很容易收获众多的粮食。渔猎很能喂饱人,而且营养更加丰富。

    伯力这个名字,自然是皇帝御赐的。能够得皇帝陛下重视,自然已经证明这个地方有多重要。此处扼守黑龙江与乌苏里江,向南可由陆路至日本海,向东可由水路抵鄂霍茨克海,控制了此地就控制远东。

    “要建城,要封爵。关键就是要能够吸引住户,长治久安。有了住户,才能抵御罗刹鬼的侵扰,扛得住当地土著的敌意。占下此处,在这里建城。方圆千里之地尽可辐射掌控。往南,进扶桑海域,可以得到朝鲜与日本的物资进入。往东,亦是可以直接泛舟而去。进可攻,退可守。握住这里,就是握住了我们所有人的富贵命脉。抢先一步,领先后到的所有人!”卢泽侃侃而谈,军略上的东西讲起来,入木三分,眼光十分精准。

    “不愧是军中精英,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啊。”鹿景逸笑着鼓掌。

    众人一边鼓掌,一边不由暗自颔首起来。

    他们既是觉得卢泽说得很有道理,也是留意起来。这鹿景逸很有本事嘛,手底下竟然还有军中出来的精英之辈。

    看卢泽的谈吐与目光,显然不是等闲小兵可以比拟的。

    就是同在三楼的朱慈烺,听了那卢泽的分析,也不由微微点头,算是认可。

    这时,众人亦是开始说起了海参崴。

    显然,这是一个新的港口。

    但是,对于这块更加南面的地方,那孙正永却是率先开口,说了起来:“老朽我从前在户房任事,几十年手头看的就是各类卷宗。又有幸在帝都,看了天下各地的卷宗。这一回来东北边疆之地,自然也将那海参崴看了。这地方,应该是个新港口。不过,却也是建奴当年经营的核心范围啊。建州之地,能成一个努尔哈赤,委实祸患。虽然杀戮一阵,渐渐没什么声响。但是,想要长治久安,还是得有我汉家儿郎巩固居住。啊,说偏了。这海参崴附近骑士就有一处大家熟悉的地方,就是那双城卫,西去不远,上溯数十里,就是旧开原。”

    听到这里,大家都是了然。

    说到底,这些都是建州卫的老地盘啊。

    当然,那里除了建州卫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地方。比如牙鲁卫、失里卫、阿真河卫等等林林总总,卫所众多。

    但提起这些别扭拗口已经消亡在历史长河里的名字显然不会有人有印象,可要是提起建州卫,提起开原,那就是让人记忆尤甚了。

    没错,若非有朱慈烺力挽狂澜,这建州卫真可谓要成了大明永远的痛了。

    东北之地,数百年下来未能逐步往北扩张,也显然是建奴肆虐的痛楚太大,到现在依旧还没有缓过来。

    而今,朱慈烺显然要加速这巩固东北之地的举措。自然也就成了鹿景逸等人的机会。

    “此处,却是朝廷直接的治下了,算不得功勋。”孙正永说着:“在上面建城是可以,不管是采买国内的物资,还是朝鲜日本的人力物力,都是防备得紧。北上若是再拓宽河道,采购小船。联通双城卫到兴凯湖的路上通道,一样可以北上经阿速江到伯力城。”

    “阿速江?”鹿景逸却也是被听懵了。

    孙正永抚着长须笑说:“便是乌苏里江。陛下对北疆十分关注啊,竟是都有了御赐的名字。不过,史料上却是说这乌苏里江当初还是叫阿速江。听说河流颇为湍急,也不知通航条件现在如何了。”

    “看来,孙老也是对鄙人的计划并不反对喽?”鹿景逸没有执着这点小细节,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孙正永。

    “能想到在这海参崴上建立港口,经双城子转运进北疆。别的暂时看不出,但鹿大东家的这份谨慎和准备,委实让人很看好。”孙正永说得谨慎含蓄,实际上却表达了对鹿景逸的支持。

    鹿景逸大大颔首,随后又沉吟地说:“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正式宣布,这一回我鹿景逸开发北疆的信心源泉,经略北疆的利器!。”

    说着,鹿景逸从怀中掏出了一片羽毛。

    众人听了鹿景逸所言,便是纷纷好奇凑了过去。这会儿一见鹿景逸掏出一把羽毛,却是都纷纷不解。

    这时,朱慈烺已经按捺不住,也是悄悄走了进来。

    卢泽发现得早,邀请他走了进来。

    不过,大家都没有关注到朱慈烺的加入。毕竟,相比于未来大家发财的关键,一个外人的进来又有什么紧要的。总不能在这朗朗乾坤之下,还会抢劫吧。

    也许在城外,是会有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城内的治安是所有人都放心的。陆庆衍对于这一点是严厉要求,他很清楚,哈尔滨的繁荣来之不易。正是因为有源源不断的人流涌入进来,才让这里的经济渐渐发展了起来。若是治安败坏,哈尔滨距离成为一个死掉的城市也不远了。

    撇去闲话,众人见了鹿景逸卖了好大关子才说出来的东西竟然是一把羽毛,纷纷摇头起来,一脸的疑惑与不信。

    “若是鹿东家的依仗就是这一把毛,那也太让我等失望了吧。”孙正永摇了摇头:“这些东西,便是拿去做鹅毛笔都是次品了。鹅毛笔所用,无不是精挑细选。况且,鹿大东家手中这些,若我料想的不差恐怕并无多少都是鹅毛啊。”

    “要是我猜想不差,应该都是些鸭毛。”

    “好像还参杂了一些鸡毛?”

    “一地鸡毛么?鹿大东家却不必这般浪费大家时间吧。如果是为了让我等养一些什么鸡鸭之类的东西,那却是想岔了。这东北之地,也许粮食是真的缺少。可那各种肉类可真是不缺啊。但凡随便上一回山,都能将一月的肉食都备好。”

    ……

    众人见鹿景逸来回放的就是这点,纷纷质疑了起来。

    “怎么,诸位方才还对在下信誓旦旦。这就这么快怀疑起来了?这东西虽然不起眼,可真要用起来,那可是划时代的发明。足以让我们比起任何人,无论是当地的土著、凶悍的罗刹人还是从天南地北各个地方蜂拥而来的冒险者,都能取得最多的优势。而且,最最关键的一点。通过这个东西,我们能够建立起不单单只是提供食物与居住的殖民支撑点。而是成为真正的,这东北地区的经济中心。”

    “甚至能够超过哈尔滨的经济中心?”朱慈烺好奇地问出来了。

    鹿景逸微笑着点头:“而今哈尔滨所依据的,不外乎是安全、食物以及居住。能够提供这三点,让哈尔滨成了所有人北上开疆扩土的大本营。但是,除了这些,哈尔滨就已经没有其他竞争力了。因为,哈尔滨眼下无论是建材、食盐、刀枪兵甲都是依赖于后方的供应。他所承担的,仅仅只是一个倒买倒卖的功能。他并不能生产食盐,也没有最基本的纺织工坊。这意味着,哈尔滨迟早会因为前线更多的城镇建立起来以后而没落。因为,他没有产业。”

    “产业……工坊。鹿东家深思远虑啊。”朱慈烺感慨地点头:“能够有产业,才能够支撑边疆不断开拓,不断稳固。最重要是,产业一旦兴起,这北疆之地,就能在经济上形成互相需要,互相支持的供需循环。只有做到这一步,才能让百姓们真正定居下来。只有百姓们定居下来,对于大明而言,这些地方才算是初步掌握在手中啊。没有汉家儿郎,全都是异族的地方。哪怕土著向皇帝宣誓忠诚,也仅仅只是暂时性的蛰伏罢了。”

    “这位兄台此番高论,真是精妙啊。不知兄台以为,我手中的这些羽毛,可否能成在下一番事业?更是……可否愿意,一同创业?”鹿景逸目光灼灼。

    这时,朱笛与李定国也走了过来。

    朱笛就是红娘子,不知从哪里要来了个口罩,穿的衣服也是寻常的男装,让人认不出来。李定国这会儿听了,倒是心底一阵发笑。只不过,他并没有如何嘲笑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荒谬。一个富商,竟然要招揽皇帝。

    虽然说的好听是创业,但谁听谁的?

    要一个皇帝听一个商人的?

    传出去,不说皇帝陛下会不会怪罪。这鹿景逸知晓以后,恐怕会吓死吧。

    不过,朱慈烺出人意料地却是并没有拒绝。当然,也没有说出什么同意的话,只是笑着说:“要说开拓北疆之事,某既然来了这里,自然是一同奋斗,不会落后。倒是那海参崴的事情,可以与鹿东家说一声,某的人已经开始在那干活了。不出意外,往后运入黑龙江左近所有城镇的物价都会迅速下跌。上面,木材工坊、造船工坊、制衣工坊、罐头工坊、皮毛硝制工坊都开始林林总总建立起来。这就是鹿东家说的产业。至于……鹿东家手中这羽毛……自然是有用的。”

    “哼,口气倒是挺大。一口气那么多工坊说出来,都不带喘气的。”

    “乖乖,就是一个罐头工坊,说出去都吓人了。还有造船工坊,可不是更厉害了?”

    “也不知是不是那鹿景逸找出来的托,人倒是人五人六的。”

    “反正,我却是不信那一点羽毛有什么用。”

    “愿闻其详。”鹿景逸笑了,很是期待,又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他也是很得意自己的发现与发明呢。

    “羽绒服啊。”朱慈烺悠然地说:“唐人刘恂任职广州的时候就记载过。南边之酋豪,多选鹅之细毛,夹以布帛,絮而为被,复纵横纳之,其温柔不下于挟纩也。俗云,鹅毛柔暖。将羽毛编入以内,自然可以在严寒之地,依旧保暖。远胜棉衣百倍。战胜了严寒,北疆之地,何处不能任取?”46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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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二章 争先入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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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想着,另一个计划一样也是冒了出来。有了这两样计划,别管什么西伯利亚还是小冰河期,都阻挡不住大明儿郎的蚕食与永久占领。

    另一边,鹿景逸见朱慈烺说出羽绒服以后,登时呆立当场。

    “阿桂,拿出我那间霓裳羽衣来!”说是霓裳羽衣,其实还不就是羽绒服。只不过,大家都爱把名头说得好听一些,有些声势,能让人觉得高大上。

    朱慈烺不排斥这些,他也清楚,那些宗族组长都不是些吃素的。如果镇不住他们,显不出本领,也难得服众。

    很快,一个装饰很是华丽的箱子从那阿桂的手中打开。

    一件厚实鼓鼓又轻便的衣服露在了朱慈烺的眼前。

    只不过,这衣服染色得颇为夸张。外表似乎是丝绸,很是艳丽。怪不得是叫霓裳羽衣。

    “诸位既然不信。不如将这衣裳穿一穿,即可知晓。”鹿景逸笑着看向众人。

    衣服很华丽,但众人并不觉得这只有女子才能穿。

    一时间,在场众人,包括那孙正永也化身女装大佬,一一试穿了这件霓裳羽衣。只一船上,众人顿时晓得了为何鹿景逸信誓旦旦。

    果不其然,这霓裳羽衣虽然看起来华丽,却并没有华而不实的评语。只要一穿上,立刻就能晓得这衣服的保暖本领。

    就是朱慈烺穿的时候,也暗暗点头。虽然这霓裳羽衣华丽得一点都让朱慈烺想不起来后世那些羽绒服的模样,但保暖的功能却不差。就是脱下来以后,朱慈烺总感觉那衣服上偶尔有些怪味。

    显然,这年头羽绒服的制造水平应该还很低。

    至少,这鼓鼓的羽绒服虽然比同等级的棉服轻便一些,却并不如后世那些羽绒服那样,能留住很多空气在羽绒服内。

    毕竟,羽绒服能够保暖不就是因为羽毛膨胀起来,将内外空气隔绝么?

    就如同后世房屋建筑,想要保暖,两层玻璃中间空一层效果最好一样。

    朱慈烺微微有些走神的空档里,众人见识了这羽绒服的厉害以后,顿时纷纷高看一眼鹿景逸。

    他们都明白了鹿景逸的依仗在哪里。

    自古以来,打仗从北往南打最容易,最轻松。反倒是从南往北打,颇为艰辛。历朝历代,似乎能有大明这等神威的,极少极少。

    这其中道理众说纷纭。有的说是骑兵的缘故,也有说南北人群性格特质,也有人说历史上经济发展中心不一,人口数量不一,实力不一林林总总,数不尽数。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却是可以明证的。

    那就是,寒冷。

    就如同北人南下到水乡以后会水土不服一样,面临寒冷,南方的子弟兵也很是吃不消。就是北方的百姓,到了更加寒冷的东北,也是颇为够呛。

    朱慈烺历来奏报之中,都能听闻每年有多少人缺少御寒衣物,冻毙野外。又每每感慨,吾皇仁慈,每每都有钦差出京赈灾,拨付专门款项。

    想要对抗严寒,只有加衣服。

    棉袄这年头固然是有了,可依旧是让人在野外很是吃不消。面对小冰河时期的寒冷,只能不断加大棉袄的重量与厚度来增加御寒的功能。

    只是这样一来,累赘之下,寒冷的季节里,人们便只能缩在屋内。

    当然,这个人们主要是指那些从南方移民而来的人。相较而言,那些已经在白山黑水之中生存许久的土著,以及在更北方而来的罗刹人就能抵抗更加严峻的寒冷。

    “有此霓裳羽衣,这冬天到来,可就不用在窝在室内了啊。”

    “这些年来,一到冬日,天色就越来越难。好些时候,都是熬不过去的关头。可现在若是能人人一件这等霓裳羽衣,那还怕什么?”

    “重要的是,这霓裳羽衣也不比那些棉袄啊。一件大棉袄,在冬日的,越是冷的天越是要加码加层。传上去,好似传了一层甲胄一样。可现在好了,这衣服一样的保暖,不,应该是更加的保暖。可是,比起那霓裳羽衣来,棉袄重得像是一块大铁噶哒一样。”

    “往后,终于不用担心被那些鞑子在严寒的冬日随意压着打了啊!我们穿着这霓裳羽衣,一样也能出去!”

    “诸君再是想想,若是有了这衣服……再发卖出去,岂不是只要在东北之地蹲着的人,都会来买一件?”

    “说不定,就是京师的贵人们,也会纷纷来争抢!”

    “着啊。这东北之地,别的不说,那些扁毛畜生就是多的很。当然,光是抓估计还不够,就在这边疆之地养起来。人人都有活干,还能发大财!”

    ……

    众人纷纷讨论起来,热火朝天,眼珠子里都是对未来期许的神采。

    朱慈烺见了,也是不由地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就当众人各自讨论得精彩的时候,鹿景逸悄然走到了朱慈烺的身边。一旁,朱笛与李定国都微微紧张了起来,看了好久觉得鹿景逸暂时没有危险举动以后,这才稍稍平静了些许。

    皇帝陛下外出,所有身边人都不得不打起来百倍的精神。

    毕竟,哪怕对方不知道这是皇帝陛下要来刺杀。可要是碰上那些乱七八糟有病的人要寻陛下不是呢?

    尤其是在北疆之地,朱慈烺的封爵令前头,可是有那个取消武装限制的命令。所有人都能从军方买到武器,无论是刀兵甲胄还是火铳,只要有钱,哪怕是限量的中兴一式步枪也有机会买到。当然,比起军中还是要次一些的。可是,吊打那些土著是够了,就是对上罗刹人,也有武器优势。

    对付敌人固然是够了,那些要报复社会的若是杀起人来,也是很够呛。

    “这位兄台,我本以为是没人能猜得出来的。了不得,兄台却是这般眼界卓绝。似兄台这般本事,加上我鹿某手中这些力量,定然能将北疆掀起一番惊涛骇浪,成就青史留名的伟业。兄台,当真不欲与某家一起共创此业吗?”鹿景逸诚挚地问着。

    朱慈烺微微摇头:“可以说是英雄所见略同吧,那海参崴我已经有安排了。不多久,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朝鲜移民、朝鲜粮食、日本浪人、移民从海参崴出发。至于伯力城,我自然是要去的。但在此之前,我还有其他的计划,实在不能与鹿兄一同了。”

    “实在可惜。”鹿景逸叹息了一口气。

    他只以为自己并没有打动对方,并不相信对方还有什么大动作。

    毕竟,鹿景逸可谓是行动得最快的东北豪强了。动员上千人手,先期前往伯力城打下据点。这等魄力与本事那可不是谁都有的呀。

    ……

    与此同时,海参崴。

    建州卫的腹地并不像朱慈烺此前想得一样,一片荒芜。虽然这里经历过杰日涅夫一阵子肆虐,却也吸引了朱慈烺的注意力,加大了对这里的投入。

    不同于朱慈烺既有印象里这里是外国人的地盘。

    在大明,整个北疆,包括西伯利亚,都是正儿八经的大明领土。漠南蒙古已经臣服,漠北蒙古在潜意识里已经被大明当作了盘子里肉。

    连西伯利亚那等地方都成了大明盘子里的食物,更何况东北这一片已经吃下来的地方。

    建奴已经覆灭,朝鲜与日本都温顺地臣服了大明的统治,省下来的,就是加一点调料,好生消化这一片果实罢了。

    这不,位于海参崴这里,在一片荒野的港口之上,突兀地建立起了一座新的城市。

    崔成恩走在海参崴的码头上,看着无数朝鲜劳工修建着防务,发自内心地露出了欢欣的笑容,他走近了工地,对着干得热火朝天的同胞们大喊:“同胞们,要努力呀。只要在大明境内安心工作满一年,就能获得以汉人身份的永久居住权。只要居住缴税满两年,就能申请落户转籍为汉人哟!”

    “是!崔判书,我们赶赶功,一定提前十天以上完工!”

    “大家伙,再加把劲!”

    “脱离了国内的那些豪族,来海参崴当中国的工人。这是千辛万苦得来的机会呀,大家再加把劲!”

    ……

    无数互相鼓励的声音响起。

    崔成恩听在耳边,无限的感慨:“真是不容易呀。”

    “崔桑的工作,很努力呢。”这时,一个穿着一身改良汉服,目光温润,举止典雅的女子走了过来。

    崔成恩看过去,顿时恭谨地行了个礼,笑着说:“见过兴子殿下。都是为大明服务呀。还是多亏了陛下给的机会,能够让我们朝鲜儿郎又多了一个机会。东瀛那边如何了,这一回招募还算顺利吧?”

    “首批两千人的名额在当天就招募满了呀。没办法,消息扩散出去,各个大名就星夜赶了过来。名额还未怎么空着,就已经满了。好在,这也是王夫之先生赞赏的事情,他调集了一批粮食与赞助支持。眼下,在江户集训过后,就会出发来海参崴了。”兴子说着,也是颇为感慨。

    这些,显然也是朱慈烺的手段了。

    在后世的地图上看,整个东北亚,内陆地区都是中国的,沿海却是让俄罗斯、朝鲜以及日本瓜分了。以至于很少有人还会意识到,这些也是沿海地区。因为,潜意识都觉得这些是外国人的地盘。

    但在这个时代,这些都是中国人货真价实的领地。

    日本海亦是差不多成了大明的内海。

    朱慈烺要北征罗刹,征服北疆,又如何会错过此前已经打下来一定基础的朝鲜日本之地?

    这不,在大明的命令之下,朝鲜人乖乖的出人出粮食。

    相较而言,更加贫瘠一些的日本人这一回出的则是日本武士以及船只等物资。

    这个消息传出去,两边都是欢欣雀跃。

    他们并不觉得这是大明加重两国的负担,特别是对于崔成恩与兴子而言,由衷地为那些得到出国机会的同胞庆幸。

    因为,朱慈烺明确地给出了奖励政策。

    只要在大明境内工作满一年,就能获得汉族身份的永久居留权。只要工作缴税满两年,就能申请专为汉族籍贯。当然,两年后,如果汉语不会,一样会被驳回。当然,基本上,只要说汉话,穿汉家衣裳,就能成为汉人。

    毕竟,东亚地区,大家面孔相差并不大。很多人说不定回溯上去,都是有中国人血统呢。

    撇去这些,朝鲜国内对于人口外流也并不感觉反感。

    特别是那些能出国的人,更是激动万分。

    要知道,朝鲜国内世家压榨严重,土地兼并酷烈。加上阶级固化严厉,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没有冒头的机会。单纯从生活质量上来说,更是一个朝鲜贵族的生活质量都绝对比不过大明的一个小门户人家的生活水平。

    这就好似后世中国的上八十年代时,一个人在壮年的中国处级官员往往出国一趟,就迷失在了美国人的锦衣玉食之中。

    上世纪的中国,哪怕是处级干部也只能住两室一厅,攒钱也只有黑白电视,买不起轿车,坐不起飞机,就是火车也只能托关系买到硬卧。但去了美国,寻常当一个普通人,就能住别墅,随便买汽车,坐飞机,彩电冰箱等电器寻常都是普通配置。生活质量飞跃无数个层次。

    这年头,大明就是后世的美国,朝鲜就是后世的第三世界。落后了不止一个层次。

    能够走出朝鲜,去大明打工,随便干点活生存下去,都远胜在朝鲜面朝黄土背朝天。

    更别提,还有机会成为汉族,落户进大明当中国人呢!

    崔成恩如何不为同胞们感觉庆幸?

    才干活两年就能落户中国,如果不是皇帝陛下隆恩,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嘛。

    至于兴子天皇这边,也是一样。

    “各家大名这些年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虽然亲近大明的大名大多有了银钱,能养得起武士。但大多数的大名都忍不住买各色中国的货物,收入没有多多少,武士却是越来越贵。也就都养不起武士了。这回能有机会进大明,成为中国人。大家都是很高兴呢。”当然,高兴的还有兴子。

    她也终于能以日本代表的身份再次见到朱慈烺了。32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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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五章 这是雅克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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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真的想知道大明的汉人是如何打败的女真建立的清国……

    如果不是真的垂涎那些武器……

    如果不是那些罗刹人太过可恶……

    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在里头,沙姆沙很可以很真诚地向满天神佛保证,他是没有打算下山跟着这些明人行动的。

    北方的冬天既是寒冷,又配着漫长的黑夜。在没有解决照明问题的古代,想要劳作,想要在过冬的时候多存出一些粮食,多打猎一些皮毛鱼肉,就必须在夏天认真地劳作。

    大明人的到来打乱了沙姆沙的计划,罗刹人的逼迫让他也不得不正式现实,更是在跟随大明军队的挺进之中,不断回忆起了过去。

    “就在短短的一个月前……我就是这么出发的……”沙姆沙回想着当初的景况。

    罗刹人的可恶,已经流传在林中百姓里。

    这里虽然蛮荒落后,却不代表里面的居民都是傻子。他们迅速就听闻了来自遥远西北方的罗刹人已经静悄悄地摸了过来,突然间就在阿穆尔河,也就是黑龙江的北方驻扎起了城寨,有兵丁驻守,更有农夫耕种。

    一切的一切都代表他们不是一群单纯抢劫的马匪,而是要将脚下这片土地占领的异族。

    这比马匪更加可怕。

    马匪还只是抢了一波就走,他们却是要年年不断的收割。

    只不过,抢劫的名目从全部钱财变成了每年要交纳的税赋。虽然看起来也许稍稍轻微了一些,但沙姆沙作为掌权者,却敏锐地感觉到了罗刹人的野心。

    紧接着,沿途传闻过来的那些罗刹人的故事更加加深了所有人对罗刹人的抗拒。

    这些罗刹人仿佛是比他们这些野蛮落后的土著都还要穷疯了一样,沿途杀来,经常做出屠杀整个村落,抢劫女子,烧毁村庄的举动。

    这样的传言让人恐惧,也有一些人强撑着说这些都是谣言,罗刹人不至于如此可恶。

    但很快,逃难而来的灾民就将那些原本还有些不信的人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在逃难的灾民口中,一一哭诉着这些罗刹人抢掠钱财,杀人烧村的举动。

    软骨头的选择了恭顺,他们奉上大笔赋税向沙皇缴税,躲避恐怖的进攻。而更多的人,比如沙姆沙,则是选择了抗争。

    他们决定主动出击。

    一番找寻之中,他们看到了位于黑龙江沿岸的阿尔巴津城。

    这是一座曾经鄂伦春人修筑的小城堡,俄罗斯人进来以后,迅速巩固修筑,更是带着不多,只有一百来人的人马指挥着那些投诚的数百土著武士守卫城市。

    满打满算,一个月前守卫阿尔巴津城的人不会超过五百人。

    但是,他们面对的却是一直强大的鄂伦春部落联盟军。

    光是沙姆沙就抽调了自己部族之中的精英力量,足足有一千两百多人。就是他的老对手,平素里彼此挤兑,甚至为了争夺狩猎区与渔场的阿拉克,这会儿也放弃争执,联络起了林中百姓的其他部落,团结起来,对抗这伙即将跨越黑龙江,大举杀过来的罗刹鬼。

    联络同盟的行动比预想之中的还要胜利,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所有人都放弃了争执,放弃了此前的恩怨。

    仇人携手并进,故友击掌鼓舞。

    一切都是那样的可歌可泣。

    一支超过四千人的队伍就在这样团结有爱的气氛之中成立了起来,他们团结一致,朝着北方的黑龙江出发。

    俄罗斯人眼中的阿穆尔河是林中百姓的母亲河,也是他们面临的第一道难关。

    原始部落生产力地下,自然,也要面对一个十分考验本领的东西。那就是,渡河。

    如果是大明人,他们有一万种选择。无论是从后方抽调船只,还是现场打造船只,甚至打造浮桥,都有丰富的经验。

    但是,林中百姓连铁制武器都稀缺,如何指望他们能够掌握高深复杂的造船技术呢?

    相反,他们的对手却是船只众多。有的,上面甚至还有火炮以及众多的水战武器。

    这被他们视为艰难的第一关。

    很可能,一场恶战就要在水面上无法避免地发生。

    为此,林中百姓组成的联盟只能不断的打造独木舟。他们用尽了一切手段,尽可能地打造了足够四千人渡过阿穆尔河的独木舟。

    但是,对比那些高达如同城堡一样的俄罗斯船只,独木舟就野蛮原始又落后得仿佛原始人的石块。虽然,以沙姆沙代表的鄂伦春部族的确是一群近乎原始水平的部族。

    就在这样紧张的安排之中,渡河开始了。

    回想起那一幕,沙姆沙竟然有些追忆。

    那一天,万事不巧。

    封冻的黑龙江融化坚冰,原本就有些流速颇快的独木舟很快就要面临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

    那些零零散散,从上游飘下来的冰凌。

    那是水上最可怕的存在。

    庞大的冰凌就如同炮弹一样,一旦从上游飘下去击中独木舟,那与被炮弹砸中没有两样。【△網.Ai Qu xs.】

    就仿佛天上的陨石落地,可以将一整个千人的部落瞬间毁灭,毫无一点反抗能力。

    在上苍的威严之中,人类的挣扎仿佛是那么的脆弱而无助。

    但是,面对罗刹人那个强敌。所有的鄂伦春人都团结在一起,那是林中百姓有史以来最让人感动的时刻。

    超越了一切纷争而奋发的团结,是任何言辞都难以秒回,让人怦然悸动的原始情绪。

    所有林中百姓在冰凌的威胁之下并未放弃,而是奋勇渡河。哪怕是有不幸被冰凌撞中,也会有一根有一根的珍贵的藤蔓将所有独木舟上的人捆在一起,不放弃任何一人。

    尽管,依旧有七十六人最终连藤蔓都被冰凌撞断,无法救援。但是,超过四千人的队伍却是奇迹地安全渡过了黑龙江,他们得以顺利逼近阿尔巴津城。

    战争,就这样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但这一刻,却已经让所有鄂伦春汉子以为必胜到来。

    那些可怕的罗刹人似乎被这样庞大的军队所吓到了,都是如同鹌鹑一样缩在城内,无论城外的人如何辱骂,如何挑衅,他们却始终不出来。

    也许,的确是那些俄罗斯人听不懂沙姆沙部落里大嗓门的话语。

    但那些粗俗低劣的手势,却足以让他们看清楚意义了罢?

    就这样过去了一天的时间,城内的守军依旧不出。

    依此,所有人都终于认定,这些罗刹人,就是一群仗着有好武器的胆小鬼罢了。

    瞧瞧他们,比起只能穿着兽皮,用骨制箭头,玉制短兵的鄂伦春人。这些俄罗斯人显然看起来更加高级。他们穿着整齐的黑色棉袍,踏着牛皮长靴,手中拿着长长的火绳枪,腰中挎着的,是耀耀生光的铁质武器。

    铁质的。

    这三个字,让无数林中百姓魂牵梦萦。

    他们,是没有铁制武器的。

    中原的汉人不卖,清国的女真人,一样不卖。

    忌惮与嫉妒双重生效,不再浪费时间,沙姆沙抢下了能够第一时间南下回家运送斩获的西城发起了进攻。

    但是……

    仅仅只有不到五百人,却让三天的时间里,抛下了一百多具尸体与无数伤口的沙姆沙部落损失惨重,却始终不能攀爬上城墙,哪怕只是在城墙上短暂地与那些俄罗斯仆从军短兵交接。

    原因,实在很简单。

    两门口径不大,只有寻常人胳膊粗的火炮,以及无数火绳枪就实现了完美的火力压制。更别提还有那些拿着刀枪剑斧的仆从军。他们投靠了俄罗斯人以后,纷纷焕然一新,骨制的箭头纷纷换成了铁的。

    相反,沙姆沙的勇士们却只能使用骨头打磨的箭头,用粗糙的木制或者石质的狼牙棒。

    这样糟糕的武器,哪怕是沙姆沙自己看了,也是感觉可怜得幸酸。

    他是见过市面的,知晓清国的军队如何完成铁器化。

    然后,他就在自己看不起的火铳之下,让无数部落里勇敢的武士一个个被收去性命,倒在路上。

    最终,当足足丢下了一百具尸体以后,城内大门打开。

    虽然只有一百多人,但冲出来的那些哥萨克骑士却仿佛千军万马一样,一冲之下,四千余人死伤枕籍。

    一场十倍悬殊的围攻之战,就这样以戏剧化的方式落幕。

    沙姆沙输的很惨,很不甘心,却又很认命地接受了现实。

    就当他已经接受现实的时候,却又来了这么一群年轻人。

    对,宁威并不苍老。跟随朱慈烺的他现在依旧只有三十岁,对于一个军人而言,正当盛年。

    就是这样一群年轻人,身穿厚实保暖精心制作的棉衣棉裤,脚踏皮靴,看起来精干利落,又配备着比罗刹人还要好的武备,告诉他。告诉沙姆沙这个失败者,他们……要用仅仅只有一百来人的力量,去打下阿尔巴津城。

    要知道,这一回,可没有其他三千多人去阿尔巴津城的其他面城墙助攻吸引注意力!

    思考了很久,虽然很厌恶,沙姆沙还是忍不住那五十支中兴一式步枪的诱惑,决定跟随出战。

    他想得很清楚,哪怕这一战输了,只要拿到这五十支中兴一式步枪也是赚大了。

    步枪握在手中,迥异于粗糙的木棒石棒。人类打造的工艺展现的力量,让沙姆沙抚摸枪柄的动作,仿佛在抚摸心爱的少女一样。

    事实上,他认为,这比心爱的少女还要让人值得开心。

    不愧是林中百姓里排前的部落,沙姆沙手下的五十名勇士很快就初步掌握了射击步骤,一学就会,更是精度不差。

    除了难以排列成列以外,都是难得的上等兵源。这些人练枪的动作,看得宁威目不赚钱,充满了垂涎。

    开发东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是钱?

    不,朱慈烺富有四海,有恒信商行,私房钱比国库还足。

    是粮食?

    一声令下,整个东南有的是足够的粮食转运而来。

    难道是军力?

    同样不是,区区撑死万把人的罗刹人,哪里需要朱慈烺动员东北以外的军力。

    最重要的,是人。

    而且,是人才。

    毫无疑问,这些生女真人就是最好的兵源。朴实,勇武。只要提前布局,日日夜夜说汉家的好,说中华的好。就能培养出一群死忠而勇敢无畏的精锐士兵。

    “前方,就是黑龙江了。过江,再下游行去十里路就是这一行的目的……阿尔巴津城。”似乎有回忆起了一个月前的不堪,这一回沙姆沙足足挪开了好大一阵子的距离。

    到了黑龙江,沙姆沙却不让自己的人过河,只是给了几十艘独木舟就看着宁威不说话。

    “出发!”宁威也不废话。

    随后,一百多号人整装待发,纷纷拖着独木舟朝着黑龙江而去。这些独木舟许多就被废弃在了林海之中,倒是让宁威捡了个便宜。

    沙姆沙犹疑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亲自跟过去。就是亲自跟了,他也忍不住一个个拉着那些部落里精选出来的勇士单对单地说话。

    这一回,说的就是宁威听不懂的土话了。

    宁威听不懂,昌卡夏听得懂。

    一个眼神看过去,昌卡夏别扭地翻译说:“将军……沙姆沙汗说,要让他们保命第一,一旦不妙,带着装备先走……”

    宁威大笑。

    ……

    朱慈烺这会儿也已经到了到了后世的弗思木卫。见了大明庞大的战舰以及足够的采购清单以后,当地的土著直接选择了臣服。对于这样识趣的人儿,朱慈烺当即按着历史上的地图封了一个弗思木卫指挥使的职司。

    当然,一不发军饷,二不列朝中品阶,纯粹的荣誉性质。

    就是这,却也让那叫什么乎鲁海的首领喜不自胜。

    弗斯木卫稍事休整,一波快马就来穿消息了。

    朱慈烺还未歇息多久,就见李定国与朱笛两人严肃地走了过来。

    “陛下,宁威发现了俄罗斯人的痕迹。”

    这是个好消息,朱慈烺露出了笑容。

    “但是,宁威只带着一百多人,就朝着有五百多守军的阿尔巴津城发起了进攻!”李定国神色沉肃。

    朱慈烺凝眉起来,打开地图,突然间眉头一跳:“阿尔巴津城……这地方不就是雅克萨吗?”.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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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六章 沙姆沙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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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巴津城是彻头彻尾的俄罗斯称呼。【△網.Ai Qu xs.】

    如果这是完全由俄罗斯人立起来的地名也就罢了,用一用也不妨。但别人不知道,朱慈烺知道这地方啊。战争一打,原本甭管多生僻的地理知识都备好了满满一船的资料随时等着备用。朱慈烺固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将所有的材料一一翻阅,但那些重要的资料朱慈烺还是会一个个看的。

    其中,赫然就有后来历史上鼎鼎大名的雅克萨之战。

    原定时空里,俄罗斯人就在这一年开始不断进犯东北领域。

    要知道,庞大的北部亚洲并不仅仅只是东三省这一块地方。严格来说,看一眼地图,东三省仅仅只占据了北部亚洲相当小的一部分。以至于有一些对历史不熟悉的人常常将库页岛与勘察加半岛弄混淆。

    故而,俄罗斯人进犯的步伐实际上已经相当靠近了。

    蝴蝶效应并没有在这一点上有任何偏差,来势汹汹的俄罗斯人注定会成为接下来数个世纪里与中国不断纠缠的宿命之敌。

    当然,有了朱慈烺,中国是否还会一直被压着打欺负就难说了。

    也正式因为对俄罗斯人的警惕,朱慈烺也就将原本忘得差不多的历史知识都回忆了起来。其中,如何如何也不会忘记的就是雅克萨之战。

    雅克萨是女真语,意为是涮塌了的江湾子。这里原来是达斡尔族敖拉氏的领地。

    俄罗斯人来了以后,要敖拉氏臣服。敖拉氏既是打不过俄罗斯人,更不想因此背叛中国。明清之间的战争,说到底只是中国的内斗。作为中国人的附庸,敖拉氏可以作壁上观,却不敢投靠罗刹这种彻头彻尾的异国异族。

    于是,敖拉氏跑了。

    原本,敖拉式还颇为期盼地跟着沙姆沙来了个回马枪,四千多人的兵马浩浩荡荡,比原定历史上清国派出的兵马还要庞大。

    只是,一战下去,敖拉氏反而成了俘虏,全部土著组成的军队被杀败各自退散。若不是俄罗斯人毕竟只有那一两百兵马,沙姆沙这会儿还能不能喘气都不知道了。

    这些林林总总的故事在朱慈烺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最终落在宁威的行动上时,朱慈烺看到了李定国与朱笛的凝重。

    “宁将军太冲动了。”李定国叹息了一声:“何不等后续部队?就这般急匆匆去攻城,也太鲁莽了。那些生女真野蛮而勇武,具是敢战敢杀。四千多人围攻,却依旧威能打下这雅克萨,足以说明城内的敌人难产。眼下才一两百人,太仓促了。”

    朱笛也有些担忧:“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呀。只需要暂时等待最多七日,后续的兵马就能抵达。到时候一起进攻,岂不更好?”

    “宁威危险了?”朱慈烺拧起眉头:“这雅克萨就这么难打,连朕的爱将都打不下么?”

    “是宁将军太在意,太拼了。雅克萨必破,这是迟早的事情。但宁威将军这一战,十分凶险。说到底,是宁将军要洗刷雪耻。百人破四千人都打不破的城,自然才能雪耻呀。陛下,宁将军应有把握,只是受了此前影响……”李定国顺着朱慈烺的话说下去,露出了自己原来的本意。

    那边,红娘子也轻声说:“陛下,宁将军应该有其他考虑。那些林中百姓的鄂伦春人,都是些野蛮勇武,只认拳头的人。陛下要将这北疆握在手中,便离不了将这些土著收服。宁将军此战迅速开战,也有为了折服那些鄂伦春人的想法。”

    “继续说。”

    “只是,这一座,就太冒险,太危险了。成,固然能够折服那些鄂伦春人。但一旦失败,宁将军定然会死在乱军之中。那些鄂伦春人很难为大明效力,去救宁将军。”

    “但这些,却正是说明了宁将军一片公心呀。”一旁的李定国又说:“胜,能折服鄂伦春人。败,却无关大局。那些鄂伦春人哪怕是知道了,也只会当这个大明将领不会打仗,不会觉得大明没有实力。因为,才只去了一百来人。若是等主力兵马去了,不说如那些鄂伦春人一样号召起四千余兵马,就只要有一千兵马去,也一样还有机会折服那些鄂伦春人。”

    “陛下……”

    朱慈烺不等朱笛说话,摆了摆说,看了两人:“还以为你们是要来治罪的,绕了半天,原来是要给宁威说情。好似生怕朕不给宁威机会,就要把他治了军法一样。”

    被朱慈烺看穿了来意,朱笛与李定国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他们两人可不是那等落井下石之人。

    他们的确是惋惜宁威呀。

    一腔报国之心,处处都是为这大明着想。更何况,宁威何以带着小队兵马去了前锋,还不是为了皇帝陛下被袭而去雪耻?

    这样的勇敢,这样的军人骄傲,如何能不让朱笛与李定国敬佩。

    反倒是他们担心皇帝陛下因此怪罪宁威。

    “只是,你们两个呀,说来说去,都是一副真的担心宁威会输的模样。”朱慈烺看向两人,微微摇头。

    的确,雅克萨难打。那些比建奴本部还要厉害的生女真人都破不了城,一百来人去,就能破城?没人会指望沙姆沙出力,他们就是出力了,也一样改变不了解决。

    但是……朱慈烺还真不怎么担心。

    见了朱慈烺表态,反而轮到朱笛与李定国有些惊讶了。

    “陛下……”朱笛斟酌了好久,反而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

    就当后方的袍泽担忧宁威失利的时候,宁威却已经渡过黑龙江,开始朝着雅克萨出发。

    阿尔巴津城就是雅克萨,宁威自然也是知晓,他甚至对这儿也有些研究,走过来闲庭信步,好似是过来旅游一样。身边的昌卡夏倒是一路都是忍不住拜天拜地,试图借助满天神佛的威力保佑自己能够平安归来。

    虽然,昌卡夏心底里对自己这个希望很不看好。

    但是,再怎么不看好,他也必须一路前进。

    拉夫凯的女婿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北地的男儿,耻于毁诺。更何况,这些罗刹人毁了自己的家园?

    “如果是要战死在这一战里……那就开始吧。”昌卡夏深深呼出一口气,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独木舟过河顺利,冰凌已经早已消去,六月的黑龙江虽然有些湍急,却是平静没有什么浪涛。将近两百人的过河无声无息,很快就抵达了对岸。

    回想起当初四千多人浩浩荡荡的局面,沙姆沙反而有些患得患失。

    他忍不住去看宁威。

    不看还好,一看,沙姆沙就有些生气。

    这宁威闲庭信步地走着,好似一行人是去旅游的一样,而不是去打仗的。

    虽然分了一半的兵器,但宁威显然装备充足,一百二十多人的连队集结待命,迅速开始布置起了任务。

    只不过,他们的任务似乎过于简单了一点,还未等沙姆沙过去旁听完,就听一声齐吼,各部开始出发。

    他们动作很快,沙姆沙一个没注意,待到已经靠近雅克萨的时候,就见宁威不知去了哪里。

    沙姆沙已经顾不得宁威了,雅克萨的城门楼上,突兀地响起了一发子弹。没有谈判,没有呼嚎。战争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开始了。

    看着头顶上那些罗刹人的子弹,沙姆沙回忆起了失败的惨烈,心在滴血。上一次战争的失利是残酷而损失惨重的。但沙姆沙并不认输,他固执地认为是武器的差距造成了这一切。

    而现在,武器的问题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从中国人那里打赌获得的五十支中兴一式步枪性能完美地超过了俄罗斯人手中落后的火绳枪。

    现在,轮到他们取得新的主动权了。

    五十名射术最好的鄂伦春武士提着火铳,开始朝着城墙射击。只是不过一刻钟,沙姆沙就感受到了中兴一式步枪的美妙。

    密集而精准的火力覆盖在了城墙上,激起来的石头碎屑渐飞四处。这一切杰出的效果就是城头上的俄罗斯人再也不敢冒头。

    留守雅克萨的是安德烈。

    这个被杰日涅夫视为心腹的重要人物获得了留守雅克萨的职务。

    这是一个十分关键的位置,他负责着从后方转运物资到前方开拓军队的重要任务。当然,被委以重任的同时,是严峻的挑战。

    当地的土著发起了复仇性的进攻,而结局一如安德烈这个名字所寓意的一样。用哥萨克骑士的马刀书写了结局,无数鄂伦春人倒在血泊之中。安德烈又收获了数百战俘。

    没错,现在的雅克萨城内已经有上千仆从军了。

    胜者为王,服从胜利者。对于已经被俘的那些土著而言,这样的选择并不难做。

    而现在,竟然又有不长眼的人发起了进攻。

    这让安德烈期待的同时,又有点无趣。

    不过,当对手的武器出现以后,安德烈收起了所有的轻视。这是一支同样有火器的部队。

    猛烈的火力让雅克萨西城上的所有俄罗斯士兵与仆从军都不得不匍匐着,忍受煎熬。

    但安德烈却是露出了嗤笑的表情:“果然是一群无知落后的野蛮人啊,就算从中国人手中拿到了好的武器,也是如同野蛮人挥舞着大炮一样,注定是徒劳的动作。”

    果不其然,一刻钟过后,城头下的枪声就越来越稀落。

    沙姆沙一脸愕然。

    他不断地呼喊着手底下的鄂伦春士兵填充子弹,却发现所有的子弹都已经用尽。他急忙去问同行的明军军官白洛,却只唤来一个白眼。

    “都是后方辛辛苦苦包好的定装弹,你们却当不要钱一样,随意打出去。压着前头打得再欢畅又如何,打死了几个人?”白洛说完,就努了努嘴,示意部队开始躲避。

    果不其然,城头之上,炮火轰鸣。俄罗斯人的反击开始了,夹杂着箭雨与炮火,逼退了试图将赶工云梯扛过去的沙姆沙。

    沙姆沙红着眼睛,又红着脸。

    他是恼恨又羞愧的。

    他光知道中兴一式步枪的强大,却完全没学过其中最粗浅的东西。

    “怎么办?退吗?虽然……这一仗好像输不了……当然,是城内的罗刹人不进攻的话。”一想起那些哥萨克铁骑,就是沙姆沙也面色凝重。

    “退?怎么会!”白洛微微一笑,下令发信号。

    果不其然,据此不远的一个小山之上,忽然间慢悠悠地飘来了好几个黑影。远看,仿佛是黑鹰。

    凑近了一看,才发现是一群木头大鸟缓缓飘来。

    显然,这就是原始的滑翔机。

    而这滑翔机之上,竟然还活生生立着一个人。而且,那人还拿着一个炸药包,点燃了火绳,抛入了雅克萨城。

    沙姆沙张大着口,仿佛见鬼一样。

    事实上,就算是白洛听到这个计划,也是震惊得无以言表。

    “杀鸡用牛刀呀!”白洛见此,又是一声令下,高呼着说:“兄弟们,告诉我,你们是谁?”

    “皇家近卫军团!”

    “皇家近卫军团!”

    “皇家近卫军团!”

    ……

    “那还等什么,进攻!让这些蛮子看看,属于我们的战斗力!”滑翔机只是展示土著们无法理解的科技罢了。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人!

    要知道,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士兵。

    那是因为被杰日涅夫偷袭而受到处罚的皇家近卫营,个顶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兵。比朱笛手下的那些掷弹兵还要强。

    同样,震天雷丢出去,也是个顶个的利索。

    又一次,安德烈不得不带着人匍匐着,忍受着煎熬。只是这一回,丢上来的震天雷着实杀伤了不少人。

    沙姆沙看得震惊不已,他被彻底震住了,只是回过神来,他又格外惋惜:“败,应该是不会了。可这百来人怎么攻入城内?”

    “区区一丈不到的城墙,也配一个攻字?”白洛冷笑一声,说:“大约,沙姆沙已经忘了我们宁威将军的去向了吧。”

    宁威已经入城了。

    此前的一切,只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当守军的全部注意力被吸引而去的时候,宁威就带着余下的五十余人光明正大地玩起了徒手攀岩。

    三米高的城墙,三人小组配合,一人垫着,一人冲上,便可以依次攀爬上去。210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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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九章 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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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罗科菲耶夫静看向自己的坐骑,那匹与自己相伴了五年的老马,他给这批老马取了个名字,叫黑草。

    黑草睁大着眼睛,无辜地看着普罗科菲耶夫,又有些害怕,轻轻地嘶鸣着,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射人先射马。

    不少战马哀鸣着,显然已经收到了各色伏击。

    好在,这时候哈巴罗夫与杰日涅夫都知道了里面有埋伏,不再莽撞,下令撤退。这会儿天色有点晚,再不走,到了夜晚,哈巴罗夫想走都未必顺利。

    得到了撤退的命令,普罗科菲耶夫低声吹了个哨子,他奔跑之中翻身上马,骑着黑草离开了伯力城。

    俄罗斯人走了,城内悉悉索索地传出来了无数声音。一阵来自中国话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普罗科菲耶夫回望一眼,看着里面冒出来了不少怯生生的中国女子,一阵火热。

    “我还会回来的!”

    ……

    俄罗斯人没有善罢甘休,他们在哈巴罗夫城外驻扎起了军营。

    临时营地里,人头攒动。

    哈巴罗夫与杰日涅夫的脸色都不好看,大小军头挤满了一地。

    两位大佬都没有开口,今日发生的事情似乎也让众人颇为触动。众人议论纷纷,都是吵成一团。

    “这里距离阿尔巴津城有些太远,一时打不下,我们应该撤退。更南方的地方才是我们的目标。”

    “彼得罗,你是个懦夫,我们管不着。但不要让勇敢的俄罗斯勇士都成为一群懦夫。”

    “而且还是一群没有一点进取之心的懦夫。你难道没有睁开眼睛看看,哈巴罗夫斯克里都是些什么?精美的瓷器,柔软的布匹,足够的粮食,还有铁,足够的钢铁!他们要在这个地方修筑一个堪比莫斯科的繁华城市。而你,却失去勇气占领他们!”

    没有人愿意忍受这样一个失败,见到了伯力城内的繁华以后,所有人都失去了镇定。

    那个叫彼得罗的家伙听了众人的议论,面色涨红得仿佛烧红的木炭一样,支吾了几句,就被众人的声浪吞噬。

    杰日涅夫有些焦躁不安:“中国人来了。他们来得有些太反常了。”

    “所以,就连你也失去了勇气?”

    “勇气固然重要,但只有在同时拥有脑子与脑袋的前提下才可以发挥作用。哈巴罗夫,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我们俄罗斯人现在在中国人的眼里,恐怕是十足可恶的存在。这些中国人的出现太反常了,他们很可能是中国军队的先锋部队。也就是说……他们是来报复我的。”

    “说来说去,原来是对于敌人的出现,杰日涅夫已经有了畏惧之心。怎么,敌人来了,你就害怕了?勇敢的俄罗斯人只会去想,我们如何要去击败对方!而不是看到对方出现,就失去了争雄的勇气。”

    “勇气勇气。无畏的勇气只会让我们去送死!”

    “杰日涅夫。没错,你是通过一次抢掠捞够了。但这一回我们走上同样的道路,就必须明白,追逐足够的财富,是所有人的目的。你想放弃,没有问题。但不要让全军动摇意志!”

    屋内,戾气不断上升。

    对立的情绪迅速升温,场内落针可闻。就是瞎子也明白,两路人马的纷争已经公开化了。

    哈巴罗夫并不在意一次简单的失利,他遭受的失利何曾少过。但是,他在意内部出现裂痕。尽管这个时候内讧十分危险,但如果不铲除毒瘤,他绝无法忍受。

    杰日涅夫更是烦躁不已,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可能,他如何还顾得继续在这里纠缠。他必须探明情况才能再作打算。而且……想到那个人的权势,他就心情格外凝重。这个时候,哈巴罗夫怎么想的他已经全然不关心了。

    可是,两人不说话,帐内的气氛自然凝重非常。

    彼得罗不得不打断两人对峙的情绪,他生怕再等下去,这有些热起来的帐内能够比拟西伯利亚的寒冬。

    “哈巴罗夫先生,杰日涅夫先生。两位都是俄罗斯伟大的开拓者,我们站在国境之外,都是为了将金地黑色双头鹰的旗帜插上,征服一切土地。怀着这样共同的目标而采取不同的手段都是值得理解的。同样,为了这样一个共同伟大的目标,何不用最坦诚的合作与最真挚的内心?一点点小小的挫折,不应该拆散俄罗斯的伟大征途。”彼得罗虽然被狂喷了一顿,说出来这番话后,却让帐内气氛渐渐转暖。

    这一番话,显然不是等闲之辈能说出来的。更重要的是,这一番话说出来,两边都有了一个台阶可以下来。

    “必须打下哈巴罗夫。中国人的财富名不虚传,伟大的俄罗斯一样需要伟大的财富来支撑。打下这里,不仅证明往东方扩张的正确性,也能填补上诸位的口袋。杰日涅夫,我想不通你的懦夫为何而起。如果你还想辩驳这并非愚蠢的决定,应该想一想,如果我们空手而归,所有人都要面临怎样恶劣的原因。那个结果,足以让我哈巴罗夫走向疯狂。而在此之前,我绝不会饶过你!”哈巴罗夫虽然放了狠话,却主动开腔,算是缓和了态度。

    杰日涅夫也在刚刚那样恐怖的寂静之下回过神,他意识到了眼下的局面以及刚刚自己的态度带来的改变。

    “哈巴罗夫,俄罗斯是伟大的。但不是强大的,来到远东的我们,更是弱小的。也许你不知道……中国人的强大。他们幅员辽阔,足足有一万万的人口。他们军队强大,能够组织起超过一百万的军队。而我之前……就是狠狠得罪了那个中国皇帝,伏击到了他的秘密皇宫之中。哈巴罗夫,我很怀疑,出现在哈巴罗夫斯克上的中国城市……”杰日涅夫深呼吸一口气,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这么一说,哈巴罗夫停止了暴怒,他开始谨慎地考虑眼前的一切。

    “告诉我你最坏的猜测。”

    “中国人进军了。他们出动了军队,要来围剿我们。”

    “多少人?”

    “在东北的军队应该有超过一万人……以我做的事情,中国皇帝一定会报复。我们至少会面对超过两万人的正规军队。如果还算上那些敲边鼓的民兵,非正式的武装军队,为了奖赏而来的冒险者。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将会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该死,杰日涅夫,你究竟做了什么!”

    “难道,你真的抢走了中国人皇宫里的财富秘宝吗?”

    “见鬼了,也许我应该仔细想想,这一回来的是否值得。你竟然给我们惹了这样的一个大麻烦。”

    “已经出兵这么久,却是这个时候才告诉我们。杰日涅夫,你这是将所有人都耍了!”众人听完,纷纷怒斥向杰日涅夫。

    ……

    哈巴罗夫死死盯着杰日涅夫,心中一万只***在奔腾。他万万没想到,杰日涅夫竟然在最紧要的关头埋伏了这一手。

    面对强大的敌人,再纷乱的内乱也必须收起来。

    “够了。现在必须想想,我们要面对的处境,以及最关键的,如何解决哈巴罗夫斯克。至于中国人的军队,那反而正好。我早已对这支军饷丰厚,人人能够穿上好皮革大衣的富裕军队报以期待了。俄罗斯人的勇士从来不害怕挑战,面对寒冷的疾风,没有人能在北疆之地击败我们。都挺起胸膛来,双头鹰下的男儿,要畏惧一群黄皮的异教徒吗?”哈巴罗夫口才极佳,三五句话下来,就见台下的众人纷纷收起了纷乱的惊叫声,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看向哈巴罗夫,面容渐渐坚定。

    “我会跟随哈巴罗夫阁下征战,决不后退。”杰日涅夫佩服地看了一眼哈巴罗夫。这个殖民地的前辈果然不同凡响。

    这可比他当时出击的时候强多了。

    当时被组织起来的人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群马匪,安德烈与杰日涅夫为了养这些人只能不断抢掠。而纪律、勇气这些东西,对于他们而言是不存在的。

    但是,同样的一群人,在另一个人的统领之下,却焕发了别样的战斗力。

    这让人惊叹又敬佩,杰日涅夫决定改变自己先前的决定。

    没错,如果哈巴罗夫斯克打不下来,那无疑让俄罗斯响动的政策得到动摇。一座富庶的城市不去占领劫掠,仅仅第一天的一点小挫折就退却,这不合常理。如果因为还未出现的中国军队而畏惧,更是让人耻笑。

    “进攻!”

    ……

    卢泽摸索着手中的长枪,缓缓地走进了地道。这是少数关键节点才会有的地道。

    “可惜,来得太快了。”如果给鹿景逸一点时间,还能够挖出来更多的地道。

    没错,卢泽他们并不觉得简单的城墙可以阻拦敌人。但同样,他们也不希望坚固的城墙吓跑敌人。

    那么,一座没有城墙却又异常难缠的伯力城就十分重要了。

    “希望鹿大哥的计划顺利……毕竟,军功,才是让鹿大哥坐稳东北第一人的依仗啊。”卢泽走在地道之中,静静地感受着天地一片安静,只剩下身后兄弟们缓慢的脚步声。

    地道走不远,卢泽就翻开了通道的另一头,出现在了一座砖瓦房的阁楼上。

    砖瓦小楼修筑得十分坚固,窗子修得极高又狭小,大门这会儿不仅是紧闭,更是被死死封住。整个小楼不像是民居,反而像是堡垒。

    当卢泽的长枪架在阁楼荫蔽的射击窗口上时,一切又证明了这就是一座堡垒。

    堡垒之外,出现了密集的人头。

    俄罗斯人来了。

    他们两千人这会儿不再贸然莽撞地横冲入内,而是分散成了一股股小路兵马。

    见此,卢泽露出了微笑:“真是美妙的阻击。”

    ……

    普罗科菲耶夫怀念自己被放在城外的黑草。

    那是一匹很有灵性的老马,但在这样的战局面前毫无作用。所有哥萨克都下马,拿起马刀与长枪,准备清洗城内所有的反抗力量。

    面对哈巴罗夫的鼓舞与必得的勇气,他们却有些没有做好准备。

    “小心!”普罗科菲耶夫感觉自己被猛地撞了一下,彼得罗推开了他。

    随后,就见密集的强盛响起。

    俄罗斯的勇士们迅速还击,枪声与迅速回敬的箭头次第响起。

    普罗科菲耶夫看着刚刚地上落下的箭支以及凹陷进去的痕迹,心有余悸。

    “是伏击。他们在放冷箭,打冷枪。要伏击我们!”给了彼得罗一个感激的眼神以后,普罗科菲耶夫说。

    “发现了他们吗?”

    “在那个砖石房子里!在阁楼里!”

    “该死!”

    彼得罗看着一轮冷枪又倒下四五人,心在滴血。

    俄罗斯人可不是有一万万人口的中国,更因为远东遥远,人力一直是个大问题。

    但是,看向那个砖瓦房子,彼得罗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门窗紧闭,就是没人干扰,想要砸开也得好几天的功夫。

    这时,普罗科菲耶夫望了望天色,对彼得罗说:“彼得罗阁下,最近都是晴天。这个时候……我们应该一把火烧光这座城市。哪怕不能抢到城内所有的财富,只抢走一部分也是足够了。更重要的是……这样才能将那些在乌龟壳里的耗子逼出来!”

    彼得罗无限可惜地看了一眼沿街的店铺。

    里面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已经被抢走了。但还是有不少东西收拢一下,是了不得的财富。尤其是这些砖石屋子,可比木房子舒服保暖。

    “烧起来了!卢哥,我们走吧。”外面,大火缓缓燃起。

    卢泽却是微微笑了起来:“等他们再烧过一条街就明白了。”

    前线堡垒里的卢泽等人离开了,他们绕道了第二道防线上的一间砖石房子上。

    距离城外的商铺有了一点距离以后,城内飘扬的日月龙旗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只是,当大火燃烧了足足大半天以后。

    推进了三条街距离的彼得罗脸色阴沉:“该死的……”

    城内,压根就没有连续的房屋。除了外围靠近商社的还算距离靠近以外,越是靠近城内,竟然越是零落。

    每个屋舍之间都空着好大的地方留作花园、货仓、马厩等地方。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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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章 圣彼得堡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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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火烧城,这是解决巷战最干脆利落的办法。

    大火熊熊燃烧之下,要不了两天,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消灭敌人。纵然城内更多的财富无法获得,却也是足以解决的办法。

    但是,这座新兴的城市显然早有准备。

    各处物资间隔很远,中间都空着大片的地方。有的是花园、货仓、马厩更多的直接就是空着大片的地方,生长着野草。

    俄罗斯人来的很早,野草上的露珠颤动着,正值雨季,湿度很大。在这样湿润的空地里,想要放火烧城显然很难。

    “能找到多少引火物?”彼得罗问了一句。

    他的身边,普罗科菲耶夫扫了一眼,说:“想要堆满引火物,我们全部的人手至少要忙活十天。这片没有城墙的城市就是想要把我们陷在这里,无法预计到时候这些冷箭冷枪之下,我们要丢下多少尸骸。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果再下大雨……”

    彼得罗脸色一变。

    五月份,是快到了下雨的季节了。

    一旦下雨事情就麻烦了,他们无法攻城进去,想要撤退,一样会遇上大麻烦。

    还未等彼得罗下决定,已经有莽撞的士兵开始强冲。

    一路冲了百来步都无事,只是街道里静悄悄的,早晨的寒风吹来,让人有些由内到外地打哆嗦。

    “火攻,也许逼退了那些阴险的明国耗子?”彼得罗见此,心中一喜。

    砰砰砰……

    咻……

    冷枪冷箭突然间从被俄罗斯士兵越过的后方房屋射出。

    一阵惨叫之中,失去理智的俄罗斯士兵疯狂地追杀过去。

    普罗科菲耶夫也在这样追击的道路之中,他亲眼看着昨天还一起说话聊天的士兵倒在地上,鲜血咕噜噜如同喷泉一样冒出,愤怒与恐惧让他必须用杀戮平静。

    轰……

    百十来人追击着,火枪与后方拉来的大炮轰鸣之下,一间砖房轰然倒塌。

    烟雾升腾之中,几个身穿着褐色大衣的瘦弱男子弓着腰,大步跑了出去。那是埋伏的明国士兵。

    “追!”普罗科菲耶夫目光泛红。

    百数人大步追去,却见前方突然间就冒出了一个陷坑。冲得着急的人未察觉,一步踏空直接载进陷坑之中。

    身后急停下来的哥萨克骑士急忙下去想要将战友拉起来,却见一片惨叫之中,那陷进去的俄罗斯士兵鲜血淋漓。几根尖锐的木桩插在腿上,一拔出来,就见汩汩的鲜血往外冒。

    见这里冒出来一个陷阱,其他人拿着棍子往前清理陷坑,却是都不怎么再敢贸然进入了。

    好在,也许是因为陷阱布置的十分着急,陷阱既是不深,也没有再发现其他的陷阱。但是……有了这么长时间的耽误,那几个埋伏的明国士兵早就跑光了。

    咬着牙,彼得罗不得不下达暂缓进攻的命令:“清理屋舍,拿走一切有用的东西。烧光一切可以烧的房屋!”

    这会儿,时间已经到了正午了。

    用了半天的时间,却仅仅只推进了不到二十分之一的街区。

    按照这个进度,至少要十天后才能攻入城内。而且,谁也无法预料到第二天是否还会有今天这样“顺利”的进度。

    时间啊,这个最伟大的利器,并不站在俄罗斯一边……

    “如果拖下去,将会出现更多无可预料的变数。”彼得罗见到了哈巴罗夫。

    哈巴罗夫见到了来人,将原本有些微微驼的背部挺直。褐色的眼睛落在彼得罗的眼中,带着冷意与深沉,连日的忙碌让原本还有点形状的头发乱蓬蓬的,黑色的头发不知何时沾染了暗沉的鲜血。这位远征军的领袖刚刚亲手杀死了一名逃跑的属下。

    彼得罗是个高大威猛的军官,但在比自己低了半个脑袋的哈巴罗夫面前,却总觉得眼前这位传奇人物有些让人感觉害怕,那双褐色的眼睛与鹰钩鼻加上高高颧骨组成的容貌让人第一印象觉得这是个深沉而算计卓绝的人物。

    “是明国军队的出现让你害怕了吗?彼得罗,我的勇士。我知道你的聪慧,也相信你的勇武。你的提醒很有必要,但同样不要忘记。我们身后不是空无一物,是伟大的俄罗斯。”哈巴罗夫声音有些沙哑,刚刚的怒吼与杀戮震慑了逃跑的士兵,现在的他显得有些疲惫。

    “哈巴罗夫阁下,我刚刚抓到了一名战俘。是个试图逃跑出城的明国人。”彼得罗没有直接回应,平静地叙事。

    “明国人?确定不是那些鞑靼人?那些在原始时代的土著?”

    “是明国人,汉族籍贯。他透露了一切关键军情。也许,这对我们了解敌人很有必要。”

    没错,到了这会儿,俄罗斯人才想到要足够了解敌人才能继续行动。在此之前,面对势如破竹的入侵进度,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在明国人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我要知道全部!”

    “我们面前存在的,不是一支真正的明国军队。而是一群由殖民冒险者组成的队伍,他们征服了当地土著……”说着,彼得罗将从俘虏口中获取的消息一一说出。

    军队的行进不快,当鹿景逸轻装简从地全速抵达伯力城经营的时候,大明才将后勤通道铺到宁古塔。

    那是距离哈尔滨外前线的另一座边陲重镇,也是大明可以依托的最后一个既有据点。

    位于后世牡丹江境内的宁古塔有一些清军修筑的营房与人力,大明击败建奴以后,自然也占据了此处,只是并未加强兵马。

    相比于冒险者,兵力众多又全火器化的东北战区大军更加依赖后勤,以至于不比鹿景逸行动快。

    但是,这个消息被哈巴罗夫知晓以后,却是一片惊愕。

    他万万没想到,交战许久,面对的竟然不是大明的正规军,而是一群民兵性质的冒险者。

    虽然,他们也是一群冒险者。

    “这是个有价值的消息。”哈巴罗夫目光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变得坚定下来:“但同样,彼得罗,我也必须告诉你,这不足为惧。当然,不是基于凭空得来的狂妄之语。而是在我们的身后,有着更加强大的存在。事实上,我们比想象的强大。后方,督军弗兰茨别科夫阁下已经给我致信,一支三千人的援军已经抵达雅库茨克增援而来。”

    雅库茨克督军是远东地区独一无二的老大,也是他们的后盾。但显然,三千人的援军绝不是他可以拿出来的手笔。

    “圣彼得堡的支援?”彼得罗不是笨蛋,他很快就猜到了这一点。

    雅库茨克人不多,弗兰茨别科夫虽然拥有独一无二的决策权力。却也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慨,变不出人来。

    两千人的侵略军,已经是征召模式下的极限。

    三千人的兵马在弗兰茨别科夫麾下自然是有的,但都散落在各个城堡的据点之中,分散零散,哪怕孤注一掷集结起来也来不了这么快。更何况除非弗兰茨别科夫疯了,不然根本不会主动派兵。

    毕竟,杰日涅夫这家伙焉儿坏的一直没提上一回入侵明国的详情。谁也不知道这家伙胆大包天地把明国皇帝招惹来了。

    既然没有现实迫切的要求,后方的援军只可能是因为圣彼得堡主动干了这事。

    也许是杰日涅夫的财富神话传回了后方,也许是别的原因,也许是兼而有之。

    “圣彼得堡获得了强大的援助。可以印证的是,法国、瑞典、荷兰、英国……都派出了使节前往了圣彼得堡。沙皇陛下派出的三千援军还只是第一个信号,圣彼得堡距离西伯利亚路途遥远。他们的出发只是一个开始,更多的援军会抵达远东!”

    听到这个好消息,彼得罗明白了哈巴罗夫的信心所在,雄心一下子燃烧了起来。方才的失利带来的阴影,在后方的来援消息获得以后,一下子一扫而空。

    “伟大的俄罗斯必将胜利!”彼得罗忍不住高喊。

    “哈巴罗夫阁下,今日的战争必须找到一个新的突破点。这个该死的哈巴罗夫斯克是一个陷阱,让我们不断陷入进去。就像是沼泽地一样,我们必须迅速通过,快步行走。这样才能拜托泥淖沼泽那让人沉沦的可怕力量。”杰日涅夫一边走一边说,心情压抑。

    如果在刚才,彼得罗显然也会跟着一样心情低落,苦思冥想,失去信心。

    但是,得知后方首批三千人的援军已经在不久之前抵达雅库茨克,并且朝着伯力来援的时候,彼得罗恢复了信心。

    “杰日涅夫,永远不要失去俄罗斯人的信心。”哈巴罗夫心情不错,说话没有扎刺,而是说:“后方的援军已经抵达,而敌人的破绽,我也已经寻到。”

    说着,哈巴罗夫又重复着将圣彼得堡获得诸国来援的消息说出,又说会有三千兵马抵达。

    听此,杰日涅夫大大松了一口气:“果然如此。看来,明国人的强大已经获得了整个欧洲的警惕。现在,我们都团结在了一起。毫无疑问,三千人的支援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头。后面,当沙皇陛下获得更多的援助之后,就会调集更多的兵力,争雄远东!”

    三人欢畅大笑,见此,杰日涅夫又问:“那么,敌人的破绽又是在哪里?”

    “方才我听彼得罗汇报军情时提及,这些明国人人数并不多。更多的,是当地的土著。可对?”哈巴罗夫笑着说。

    “没错。”杰日涅夫点头:“明国人距离这里路途遥远,能够来,或者有那意愿里的,都是相当稀少。这就如同身处远东之地,有多少圣彼得堡的人愿意来一样。”

    “进攻之中,我也见有许多人射术精良。那些都是当地土著的本事,明国人称呼他们为生女真。而这这些人,才是弥补明国人人数不足的关键。”哈巴罗夫回忆着进攻时的场景。

    没错,鹿景逸带来的人不多,真正从内陆来的汉人大约只有一两千人。想要靠着这一两千人就建设出一个偌大的伯力城是不可能的。

    在此之中,发挥了大作用的是那些当地的土著。他们供给粮食,交易货物,最后又在鹿景逸的带领之下修建屋舍,安置家业。自然,也跟随着鹿景逸作战。

    生女真被清军看上作为优质的补充兵源,当然也是一支可靠的护卫力量。

    战前,城内的人口组成里,这些当地土著能够占到八成以上。

    “搜!搜遍附近的部落,所有部落一个不放过,全部攻破。哈巴罗夫斯克是有点难啃,那些土著的部落,难道还打不过吗?”哈巴罗夫冷哼一声。

    杰日涅夫与彼得罗一听,纷纷双眼大亮。

    ……

    三天后。

    普罗科菲耶夫有些不忍地看着眼前的队伍,那是一群由老弱妇孺组成的长队。他们从伯力城四周的部落而来。只是,他们的到来并非自愿,身后还有马刀威胁。

    这是四周土著的亲眷,他们的青壮都来了伯力城讨生活,留手部落里的,都是些老弱妇孺。

    而现在,统统被俄罗斯人抓了过来。

    “让他们冲在前头!”杰日涅夫酣畅大笑。

    哈巴罗夫傲然地挺胸,似乎很骄傲自己想出来的这个法子。

    果不其然,在数千老弱妇孺的挡箭牌使用之下。俄罗斯侵略军很快就抵达了整个伯力城的核心。

    伯力城的确没有城墙,但内城鹿景逸的大宅,整个殖民公司的办公大楼却是仿造的福建土楼,围城一个大圈,赫然就是一个巨大的堡垒。

    这会儿,堡垒之上,鹿景逸面容凝重。

    一旁,卢泽欲言又止。眼见俄罗斯人的步伐越来越近,卢泽深呼吸一口气说:“开枪吧……”

    “不行!”鹿景逸坚定地摇头。

    他的左右,几个面容粗糙,背着唱功挎着箭袋的男子紧张地注视过来。

    “前些时日,他们交上名册,人人已为大明儿郎。岂有开腔向同胞之理?”鹿景逸坚定地摇头。

    “俄罗斯人的炮就要架过来了!”卢泽眉头紧锁,心中焦虑:大明的援军,怎么还不来?

    “出城吧。拣选能战的所有兵马,击退敌军!”鹿景逸缓缓地说着。

    卢泽心中一颤,一旦出城,却是要以寡击众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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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击退哈巴罗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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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气球缓缓飘来,靠近以后,居高临下,赫然就清晰看到了下面的景象。俄罗斯人与中国人的区分很容易就能看清楚,攻守为谁,一眼就知晓。

    哈巴罗夫与杰日涅夫见到了热气球以后,又见热气球上朝着西面的方向飞去一个小小的光点,随后嘭地一声炸开,一团红色的烟花当即炸开。

    “这是一个信号弹!”看着那红色的信号弹,哈巴罗夫与杰日涅夫心中都升起了凝重的表情。

    居高临下,可以看到战场上清晰的场景。反过来说,从下往上看,一样也可以看到天空之中的异常。

    一开始,陷入占据的鹿景逸等人并没有功夫去管西边的天空飘过来的热气球。但是,卢泽却是注意到了。

    有了这些赫哲人的支援,哥萨克骑士被纠缠住,他再度杀回来的时候,终于得以重新喘息。

    就是这么一个可以喘息的时间,卢泽注意到了热气球,也注意到了那个红色的信号弹。

    “绿橙红,这是最高级别警戒的信号弹!是大明的官军,是朝廷的援军!鹿大哥,朝廷的援军来了!兄弟们,同胞们,朝堂的援军来了!”卢泽放声大笑。

    鹿景逸听了,更是心中重重松了口气。朝堂来了援军,他们这一仗更有把握了!

    “进攻!”

    “进攻!”

    “进攻!”

    ……

    一个个进攻的命令发出,伯力城守军一方,气势如虹,再度冲杀过去。

    哈巴罗夫心中慌乱如麻。

    他们虽然听不懂汉话,却也有几个通译,将明人的口号翻译了过来。

    明国官方的援军抵达,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心下大沉。

    这一回,杰日涅夫力主撤退:“哈巴罗夫阁下,趁着眼下我们还能退却,赶紧走吧!再走不了,一旦被明国援军包围,我们都无法走脱!”

    彼得罗却是不甘心自己麾下的哥萨克丢下如此多折损以后,什么都没捞到。在他看来,如果是之前受挫撤退,那也就罢了。可现在,已经投入如此之巨,如果还是不能攻破伯力城。那他们的远征事业就基本上就此终结,再也没有前途了。

    “不能走!”彼得罗眼睛通红地,扫了一眼那热气球,却是不当回事:“只是一点风吹草动就要逃跑,那还来远东冒什么险,博什么富贵。杰日涅夫,在我想来,曾经以为你是一名优秀的冒险家,是俄罗斯人征服远东地区的杰出人才。但是在现在,你让我我们太失望了。明国人只是显露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迹象,就让你失去了分寸,没有了理智。一只热气球又如何,根本没有明国的援军,一旦我们撤退,却意味着所有远征事业的崩溃!”

    “不!不会崩溃,这不是一场单纯的冒险与掠夺。彼得罗,忘记你如同强盗一般的想法吧,这是两个庞大国家的碰撞,是东方与西方的争锋。不是一群马匪抢掠的意气之争。我们的暂时撤退不会失败,在雅库茨克,已经有三千名精锐的皇家军队驰援!但是,如果我们草率地在这里彻底战败失去力量,那俄罗斯才是真正的失去了争夺阿穆尔河归属权的未来!”

    “只是一个连人都见不到的气球,就让你失去了战斗的勇气?”

    “重复一遍,这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

    “杰日涅夫……我们丢下了至少两百名同伴的性命,现在,你让我后退?不,我无法接受失败!”

    “正因为我与你一样无法接受失败,才必须现在这个时候后退。现在离开,我们与援军汇合,伟大的俄罗斯还有争夺阿穆尔河的希望。哈巴罗夫阁下,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了。”杰日涅夫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说:“我断后,我带领我的部下,阻挡明国人的追击。”

    哈巴罗夫动容了。

    战争的伤亡,兵部议定是来源于正面厮杀之中。更多的伤亡,往往出现在正面战场的崩溃后,那一次次围剿追击里。那时候,逃跑的一方毫无反抗之力,被不断追击,犹如丧家之犬。面对胜利,人人都有勇气。可面对失败,却很难有谁还能组织起反抗。

    胜利的追击,轻而易举。一个平庸的将领就可以完成任务。

    但受挫后的撤退,非得精英之辈带领不可。

    这不仅需要面对残酷的追击,还要有足够的勇气与本领。

    杰日涅夫在这一刻证明了自己的勇气与担当,就连纠缠不休的彼得罗听了,也不由强行安静下来,恢复了理智。

    两人深深呼出一口气,对视了一眼。

    这一回,哈巴罗夫还是有些犹疑地重复着:“只是一个热气球……”

    轰……

    西方,一艘战舰划破水波,快速地朝着东方行驶而来。本来就是自上而下,顺流下来速度颇快。见了那红色信号弹以后,更是帆桨并上,速度又快了一节。

    到了战场,不等停稳,就见那一艘艘战舰上,火炮轰鸣。【△網.Ai Qu xs.】

    而炮弹的落弹点,赫然就是俄罗斯军队的阵地!

    一阵惨叫响起,俄罗斯人并不幸运。这一发并未精准瞄准的炮弹就这么直接打中了俄罗斯人的宿营地,毁掉一个帐篷以后,还很不幸地击伤了一个在营地里休息的伤兵。

    见此,哈巴罗夫不再犹疑,黯然地下达了命令:“杰日涅夫断后。彼得罗!带着俄罗斯的勇士撤兵,我们……整顿兵马后,再战!”

    彼得罗咬咬牙,面对军令,不再犹疑。

    俄罗斯人退兵了。

    欢呼声响彻云霄,明军士气高涨。

    卢泽率领身后的赫哲战士追击,他们本来只有百来匹战马,激烈的战斗里折损了数十。但经过此番优势,追击之下,反而多了百来匹战马。

    赫哲人不愧是优质兵源,有了战马以后战斗力更强。

    鹿景逸一样也是率领着火枪手不断发起进攻。

    杰日涅夫拼命抵挡,一路阻拦,却是丢下了超过三百具尸体,伤亡逃窜者更是不知其数。

    只不过,就当卢泽想要拼命追击的时候,鹿景逸却也下达了停止追击的命令。

    卢泽有些不解,鹿景逸没有多说,只是率领着士兵们收复了伯力城的全部范围以后,前往了伯力城的码头。

    那里,那艘炮轰俄罗斯宿营地的明军战舰停泊下来。

    身穿将府的李定国走下码头,身边十数卫士各自就位,迅速禁戒。

    “李……李定国将军?”鹿景逸认出了来人,目光灼灼,却是格外可惜。

    “不错,是我。阁下就是鹿景逸,鹿东家?守住伯力城,不容易啊。只可惜,我们还是来晚了一些,来迟了一些。”李定国暗自明白了为何朱慈烺要这么着急行动了。

    一发现杰日涅夫入侵,大明便立刻动员起来追击。其后更是第一时间进行局部动员,集结大兵北上。

    饶是如此,却还是行动缓慢。民间人马可以不用顾及太多,行动迅速。反倒是军中,因为辎重众多,人马数万,以至于到现在才进入黑龙江。

    “够了,足够了。朝堂的援军,此番是来得足够迅速了!”鹿景逸重重一拱手,行礼以后,侧身一让,请李定国入内。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鹿景逸感慨地说着:“定国将军,这一回也是我们大意了。本来,上回与战区大军说,我们能拖住敌人一个月。现在……算下来,连十天都不到。”

    说着,鹿景逸就将这一回俄罗斯人进攻杀来的前前后后讲了个明白。

    一开始,按照既定的策略。是俄罗斯人纠缠陷入进伯力城这个大坑之中。

    巷战的威力,在进攻一方没有足够手段毁掉一个个砖石屋舍的时候,实际上就是在攻坚一连串成群的小型堡垒。尤其还有地道相通,陷阱弥补,就是明军来攻坚也得花掉一个月时间。因为,上重炮轰击也是得要时间的。

    更别提守军也不是坐以待毙,定然会发起一系列的骚扰反击手段。

    这也就是鹿景逸说的一个月时间的道理。

    只可惜,他们遇上的是没有底线的俄罗斯人。

    这一回,这些罗刹鬼子杀过来以后,眼见硬攻不成,便拿起了人质的手段。说起来,这也是曾经清军惯常使用的说法。上溯上去,历史上这种毫无底线灭绝人性的做法比比皆是。只是,没人想到这些罗刹鬼子也用这么利落。

    为此,鹿景逸便不得不出城迎战。

    若非明军及时抵达,这可就真的吃不准能不能抗住了。

    “只可惜,这一回主力还是没有第一时间抵达。”战舰上陆续下来了百来人。这些都是跟随李定国的精锐,他们进入城内以后,迅速制定了防御方案,开始修建临时营地与防御工事。不过,想要这百十人里应外合,围歼俄罗斯人,却是力有未逮。

    这些船只都是新打造的,船工也是后方征集。因为兵马众多,行动无可避免地被拖累。能赶来一部分人,已经说不容易。

    “可惜,方才我还想一举围歼那些罗刹鬼子!”卢泽赶了过来,也明白了为什么鹿景逸没有让他继续追击。

    说到底,还是因为人手不足,兵力不够。

    “也是罗刹鬼子撤退得太快了,如果他们继续纠缠下去。我这百十人要围歼他们是不行,堵死他们后路,直到后续兵马抵达,那却是有把握。”李定国又道:“这些罗刹鬼子不简单啊。”

    卢泽听了,也不由点头:“那些骑兵好似是叫什么哥萨克,骑术精湛,马上拼杀的本领很是了得。”

    “俄罗斯……”李定国凝眉地想着:“放心吧,此国是我大明接下来的心腹大患。陛下已经出兵,大明的力量都会云集此处。这一战,定要让俄罗斯人永远熄了与大明争雄的野心。”

    李定国是想起来了陆军学校里,朱慈烺曾经的讲课。

    说起来,中华文明可真的是命运多舛。

    因为,整个北方永远有一个强大的敌人存在。

    汉朝的时候是匈奴,唐朝的时候是突厥,宋朝有契丹,女真,蒙古,到了明朝,还有北元,建州。至于其他朝代,更是数不尽数。

    一开始是农耕文明与草原文明的争雄,后来是渔猎文明的反扑。到现在,却是来自西方的入侵。

    这仿佛是一个魔咒一样,萦绕在中华文明的头顶之上,千百年来不得解脱。

    好不容易打败了建奴,却发现更遥远的北疆里,还有一个强大的北极熊在虎视眈眈。好在,眼下大明气势如虹,灭亡建州,开疆扩土的雄心还在。这个时候与还未强大起来的俄罗斯碰撞一处,却是让李定国雄心勃勃,并未受挫。

    对于军人而言,和平时期是不幸的。因为他们将没有出头之日。

    他们渴望的是开疆扩土,是战功卓著。

    但同样,对于军人而言,消灭国家的威胁,永葆天下和平,便是往后再无军功可立,不正是他们的使命吗?

    这些心思撇过,营房草草休整之后,时间是日落黄昏。这会儿,河道上又见到了一艘又一艘吃水很深的内核战舰。

    这一回,多数都是运输船。

    上面不是满载着兵士,就是运载着从内陆运过来的无数物资。

    更让所有伯力城居民欢呼的是,朱慈烺也来了。

    皇帝陛下驾临伯力城,这是无上的荣耀。

    就朱慈烺自己而言,却是也对这座被自己亲自命名的城市满怀情怀。原定历史上,伯力这两个字,还是清朝之后的事情。这个时空里,显然没有那个机会了。

    故而,朱慈烺也就顺手直接命名了这里。

    而今,鹿景逸守住了这里,击退了俄罗斯人。

    鹿景逸让出了自己的屋子,朱慈烺却表示不介意,在军营里安顿了下来。

    随后,军事会议召开,被俘的俘虏没有费多大力气就供述了哈巴罗夫的情况。

    “也就是说……雅库茨克有了来自圣彼得堡的援军?”朱慈烺说。

    “没错。目前看来,哈巴罗夫应该是率领残余部队去和那些人汇合了。”李定国道。

    “真不知道阿列克谢一世有多大的胆子,也敢增兵!”朱慈烺嗤笑地说着。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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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后勤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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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猜到了有猫腻,不过也不是很在意。

    俄罗斯虽然现在还只是三流小国,不惹人注意,但京中那些外国人聚集多了,锦衣卫也能套出许多关于俄罗斯的情报。更别提其中就有几个俄罗斯裔的法国人、俄裔西班牙人之类。

    当今俄罗斯沙皇是阿列克谢一世,不过,这家伙还是个年轻人。后人虽然在描述阿列克谢的时候说成一个天才神童,学识渊博之辈。可朱慈烺听完以后不免感慨这些欧洲人眼皮子真浅。

    一个五岁识字,七岁才写字到了九岁才正式读书的家伙竟然被形容成了最有学识之人之一。朱慈烺闻言,不由好生吐槽了一下。

    九岁,在中国这儿都有能写诗的了,搁那才开始读书。就是后世,随便一个普通家庭也能完爆。毕竟九年义务教育之下,学前班的小朋友都比阿列克谢同学要好学勤奋。

    撇去这些童年往事不提,实打实算起来,1645年登基的阿列克谢一世今年也才二十一岁,与朱慈烺年纪相近。

    十七世纪四十年代的俄罗斯虽然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国家,距离混年时代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但国势并不好,用内忧外患来形容毫无问题。

    与明国同样,他的北方有强敌瑞典。从普斯科夫-诺夫哥罗德一线以北到波罗的海沿岸的大片土地都属于瑞典。

    不同于多数人记忆印象里的俄罗斯,波罗的海沿岸是属于瑞典的,而不是属于俄罗斯的。这就意味着通往欧洲经济中心的商业道路与俄罗斯说再见,使得俄罗斯无论是影响力还是真正的实力,都远离欧洲中心。

    同样,向西,俄罗斯要面对世仇波兰和立陶宛王国,他占领着斯摩棱斯克为首的一系列重镇,时刻威胁莫斯科。西南是藩属于波兰的乌克兰,来乌克兰大草原上的哥萨克骑兵对莫斯科也是一个严重威胁。南面就是几个世纪内无数次侵袭俄罗斯的土耳其藩属国克里木汗国;这里也堵住了俄罗斯出海的方向。只有南方草原上是听命于莫斯科的顿河哥萨克。可是这些顿河哥萨克也有些不老实,实际上是独立于沙皇俄国之外的。

    在外,俄罗斯深受不幸。在内,俄罗斯的情况也一样不佳。

    顿河哥萨克虽然听命莫斯科,却依旧独立就是一个明证。内政之上,莫斯科的权力也一样并不集中。除此外,内乱频发,就在今年,刚刚发生了位于普斯科夫与诺夫哥罗德的叛乱。由此之上,便是经年累月战争的消耗下空虚的国库,以及饱受苛捐杂税之苦的百姓。

    为了解决空虚的国库,这会儿的沙俄也干了不少傻事。阿列克谢刚刚登基,毫无治政经验,面对国务的治理,只能寄希望于顾命大臣——阿列克谢一世的老师莫罗佐夫处理。结果,莫罗佐夫解决缺钱问题也挺粗暴,加税,而且是加盐税。只是,这或许是一个好点子。却绝不是沙皇俄国政府能够有力执行的政策,在走歪了以后,俄罗斯爆发了盐商暴动。

    总而言之,这些混乱归根结底是因为朝廷税收空虚,不得不谋求新的经济来源。

    向西开拓,不免要面对强横的老对手。同样,伴随着少年阿列克谢的成长,这位年轻的君主也渴望立下属于自己的功绩,无愧于沙皇列祖列宗。

    最终,俄罗斯选择了向东进发。

    朱慈烺对俄罗斯的情况颇为了解,也正是如此,朱慈烺也做好了准备,面对俄罗斯的增兵。

    “如果大明是孱弱的建奴,也许罗刹人的战略还真是没有问题。”朱慈烺不由回想起了历史。历史上,雅克萨之战不久就将爆发。《尼布楚条约》也将在满清手中签订。虽然名义上是《尼布楚条约》说是中国的平等条约。可在朱慈烺看来,这可是清人签订的第一份不平等条约。

    没签订之前,整个东北的疆域都属于中国的领土。

    翻开明朝的地图就可以看到,奴儿干都司最北方是北山女真部,也就是外兴安岭,古里河地面等处。但是,尼布楚条约签订以后,清人却丢失了上千平方公里的领土,北山女真部成了俄罗斯的疆域。

    如果这也能洗地成平等条约,那只能说清人在外交上的建树实在拙劣,以至于只能矮个子里挑高个儿,不得不找出来这么一只。给《尼布楚条约》加上平等条约的美名。

    不过,说来说去,这也实在是弱国无外交,落后就要挨打的鲜明例子。

    毕竟,清人擅长的骑射面对俄罗斯人的火枪,实在落后。

    这会儿,这话落在鹿景逸等人的耳中,却是别有一番滋味。要知道,建奴可是起于东北之地。白山黑水之间,有的是强悍敢战的部落。可是,这些人面对罗刹人却是节节败退。说实在的,在鹿景逸等人的固有印象里,还是觉得女真人是很强大的。

    只不过,落进现实里就发现女真人也不过如此。还没大明厉害呢。

    这样想着,鹿景逸也有些庆幸。

    还好大明强盛,面对俄罗斯的入侵能够抵挡。

    “陛下,我等边疆百姓。时刻准备着防范建奴。大军但有需要我等效力之处,尽管直言。我等无不尽心竭力,绝无拖沓!”鹿景逸目光灼灼:“杀败那些罗刹鬼子,绝不能让他们入内为祸!”

    说着,鹿景逸又唏嘘不已地将这些俄罗斯人做下的罪孽又说了一遍。说到那些罗刹人将俘虏的老弱妇孺逼迫去攻城的时候,就是朱慈烺也不由愤怒瞪眼了起来。

    “放心吧。这些禽兽异族,大明是绝不会放任他们入境的。不仅如此,大明还会打进西伯利亚,越过乌拉尔山。解放沿途一切被这些罗刹鬼子欺凌压迫的民族!”朱慈烺说完,又招呼着众人落座,大家开始说起了接下来面对俄罗斯的战略方针。

    “先汇报情报。”众人各自落座,朱慈烺看向李定国。

    朱笛、李定国、鹿景逸以及卢泽纷纷肃然。

    李定国作为此战首席军师,负责战略计划的制定实施,也是统领战时情报机关。

    “根据斥候的探报,哈巴罗夫是顺流而下,逃离了伯力城。他们一路东去,在忽门石卫见没有了我大明的追兵,便暂时停了下来,开始驻扎营地,修葺船坞,舔拭伤口。不过,暂时没有在忽门石卫见到俄罗斯的援兵。”李定国说着,便与几名军师一起将军营里的沙盘开始制作推演。

    朱慈烺静静看着,微微颔首。

    他们是在黑龙江的下游,也就是原定时空里,在后世被命名为共青城的地方。那是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另一个重镇。再往下游而去,一直到约莫快近黑龙江入海口的地方,就是大名鼎鼎的奴儿干都司驻地了。

    只不过,那都是明初的时候了。三百年沧桑巨变,这里早已经不是大明的实际控制领域。

    就是女真人,对于这里也只是名义上的管辖。

    毕竟,这里太冷,太远,而且太穷苦。在小冰河期,就是辽宁那样还算富裕的地方都因为气候的问题颇为贫瘠。更别提这样荒野的黑龙江下游了。

    人类自古以来都是喜欢温暖地方的,历数人口聚集的纬度统计,都可以发现,越是朝着赤道靠近的地方,人口越是容易密集爆发。

    向往温暖,而不是寒冷,似乎是基因里就有的成分。这一点,东北第一大城市三亚市有格外深刻的发言权。

    也正是如此,朱慈烺忍不住有些皱眉。

    朱笛发言了,她的问话恰好中了朱慈烺的疑问:“附近可有俄罗斯人的城镇?”

    朱慈烺赞许地点了点头。

    鹿景逸好奇地看了过去,卢泽也微微有些紧张地看向李定国。要知道,这些事后可能会问起来的问题,斥候可不一定都知道要去查。不过,也正是如此,才显出东北战区兵马的精锐程度。

    显然,斥候的侦查很全面。李定国的准备也很充沛:“距离这里最近的还是俄罗斯逼走拉夫凯后占领的拉夫凯所有的三个城镇,以及新修筑的尼布楚、雅克萨等城镇。但这些在黑龙江的上游,外兴安岭附近。雅库茨克距离这里也颇为遥远,根据俘虏的供述。俄罗斯的入侵路线是从雅库茨克朝着黑龙江的上游出发,在尼布楚、雅克萨附近有密集的居民点以及俄罗斯人的活动痕迹。至于黑龙江下游……此处纬度更高,而且土著居民很多,俄罗斯人先前并无据点分布。”

    话说到这里,众人都明白了朱笛发问的缘由。

    “还有一个还算不错的消息汇报。”李定国说着,笑了起来:“陛下,奴儿干都司可以大幅度重建了。塔亭卫、野木河卫还有哈儿蛮卫都已经在拉夫凯酋长的亲自说服之下,全部归顺了我大明。而今,登记在册,规划为汉民的民政官员都已经前去。用不了多久,我大明的版图,可以再度恢复奴儿干都司的序列了!”

    “吾皇圣明,大明万岁!”

    “吾皇圣明,大明万岁!”

    “吾皇圣明,大明万岁!”

    ……

    众人闻言,都是欢呼起来。这完全有理由高兴啊,毕竟,这些本来就都是大明的疆土。只是不肖子孙丢失了祖宗基业,现在恢复,自然是喜讯。

    朱慈烺连连拱手,众人闻言,也都是松了口气。

    “打仗,就是要敌人的力量少少的,我们的力量,多多的。而且,是越来越多的。眼下看来,我大明是占了优势啊。”朱慈烺说完,示意李定国将沙盘上的地图继续推演起来。

    没多久,几个军师的核准忙碌之下,就见黑龙江的下游,入海口的那一片里,立起来了属于大明的日月龙旗标志。

    而属于俄罗斯的金地黑色双头鹰标志则尴尬地插在了上下游中间的中游地带,也就是后世的共青城附近。

    “这么说来,俄罗斯人就被我们包围了。”鹿景逸说着,喜讯难掩。

    “陛下,枢秘处各位军师已经在安排了,伴随着拉夫凯酋长前去的,就有我们的派员。他们已经用军中淘汰落后的铁甲、刀枪以及箭支从那里的部落里换取了他们的渔产、皮毛、擒获的野兽皮肉等当地出产。并且用多余的武备、粮食、盐巴雇佣人手修筑港口、仓库以及营房。”李定国继续说着。

    朱慈烺缓缓颔首。

    朱笛听了,微微有些松口气。还好李定国做得不错,他大约已经猜到了这些俄罗斯人的打算。

    “陛下,可有臣民效劳之处?”这时,鹿景逸开腔。

    朱慈烺看了一眼鹿景逸,说:“接下来的计划,的确有许多需要诸位臣民一体奋斗之处。鹿东家归化赫哲人,救助赫哲妇孺的事情做得很好。接下来,需要鹿东家带那些知晓你们事迹的赫哲人深入去黑龙江的下游,也就是奴儿干都司等地,将消息传出去,着重拉拢当地人马。将那些集结起来的兵马武装秘密起来。但是,尽量不要泄漏风声。”

    “是,臣万死不辞!”鹿景逸激动地说着。

    朱慈烺朝着朱笛点了点头,示意让朱慈烺开口。

    朱笛浅浅一笑,倒是有些百媚横生的感觉。这一幕让人记起来,这一位可是军中有名的绿花。不过,这一回两人这一番表情,并不是有什么旖旎之事,却是因为两人刚刚嘀咕了一点点,就发现双方想到一处去了。

    “俄罗斯在黑龙江下游没有有力的据点,但哈巴罗夫却来到了这里,这意味着他们的消息应该是在黑龙江的下游,也就是入海口:庙街等地集合。这有猫腻!”朱笛沉声说:“足足五千人的辎重,对于冷兵器时代而言,就已经不堪重负,更何况俄罗斯也是用火器的,他们还有战马的负担。远东地区缺衣少食,很难自给自足供应超过五千人的用度。如果说是和平时代,抢掠一些,再紧巴巴用一些,还有机会可以延续下去。但是,在现在,在战争时期要远东地区要供应五千人的军队一切所需,十分艰难!”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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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特林城的巴什科夫(晚上还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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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那就留下他。”何雨生原本是想卖个面子给兴子,毕竟这么晚了,人家也累了。早点忙活完,早点大家回去歇息。

    不过,一听还有异常他也顾不得卖面子了。至于到时候这图客坦是不是为了求生而说谎……何雨生自然有办法让他后悔说谎。

    “都移交给知州大人处置。”兴子打起精神,将人交给知州。

    一边,这个赫哲部落的族长焦虑地看着兴子与何雨生,好几次开口想说话,又担心害怕地闭上嘴。

    见此,何雨生闻言说:“失里温族长不必担忧,既然族长已经率领部落投诚,那我们清扫匪徒以后,自然会善待我们的新同胞。来人,将种子、耕牛带上。还有,先期募集一百名武士的三月俸禄,也直接发下去!”

    没多久,就有人将耕牛种子送了上来,随后开始收集名册,编订户口,以及白花花的米、雪白的盐巴以及一匹又一匹的棉布。何雨生做得很仔细,并没有选择需要花大力气解释的纸币,而是将军饷改成了实物发放。比起薄薄的一张大明宝钞,显然是白花花的米与盐、布更加让人动心。

    当然,编户齐民以后,州内的所有人无论身份都要缴税。不过边疆直隶州的税不高,也有单独的税收优惠政策,收取的名义性质的人头税。倒是兵役,在这里施行得很严格。

    失里温的部落只有千把号壮丁,十丁抽一的比例已经是很高了。

    不过,何雨生雇佣人是给俸禄的。管饱,还给实物俸禄。这活儿在失里温眼里已经很好了。至于参军可能有的伤亡他是不怕,明军厉害,打仗火力凶猛,武器装备精良他早有知晓。眼下抱上了大腿,自然也能鸟枪换炮有精良的装备。有了装备,附近的部落,再是强横的他也不怕。再说,平素打猎也可能死亡。但跟着大明官军做事,哪怕死了,也有抚恤。这是个无论如何都蛮夷的职司。

    收了好处,失里温放心了下来,也就不管图客坦的死活了。他虽然见识不多,却不傻。图客坦平素在各个部落里游走,海西地界一直到乌苏里江、黑龙江流域等地都有跑过。接下来说不定就是什么机密。五十来岁的失里温早已没了好奇心,迅速遛了。

    这时,何雨生已经从吓得浑身是汗的图客坦听完了他的供述。

    兴子听完,有些惊喜。

    何雨生也露出了笑容:“不是假的消息呀……你叫图客坦?恭喜你,暂时活下来了。”

    ……

    共青城。

    哈巴罗夫将一封公文收入怀中,对一旁的杰日涅夫说:“上帝见证,这一回来的是个好消息。荷兰人与法国人没有说谎,他们在位于阿穆尔河下游的特林城放下了首批军需,并且已经与抵达到那里的巴什科夫完成了交接。接下来,会有足够五千人食用三个月的粮食,还有足够一万名射击声打一场大型战争的火药。这些奸诈的欧洲商人,真是难以置信,会对伟大的俄罗斯释放如此足够的善意。”

    荷兰,法国。无论是哪一个,都是胜过俄罗斯的强国。他们富庶,强大。但这一回,却统统选择了扶持俄罗斯人对抗中国人。并且,送来了超过五千人使用三个月的粮食。而且,那还是按照欧洲人胃口的标准。如果挤一挤,说不定足够俄罗斯人吃四个月。

    “巴什科夫?”杰日涅夫有些陌生地闻着这个名字。

    “你也许没有听闻,但我很理解。毕竟,皇帝陛下信任的青年军官并不是谁都会听说过。很显然,这一回陛下对于我们的战争十分重视。这三千名士兵绝对是来自莫斯科一流的强兵。不出意外,他们已经在特林稳固了据点。”哈巴罗夫说。

    听到这里,杰日涅夫理解了。

    原来,巴什科夫就是从欧洲本土来的那支援兵。

    很出人意料,他们并没有选择跟随哈巴罗夫当初的脚步从大兴安岭的方向,顺着黑龙江的上游到下游。而是绕路,从雅库茨克出发以后,顺着恨古河(后世俄罗斯人所称的阿姆贡河)一路东去,在黑龙江下游的特林站站稳了脚跟。

    这显然是巴什科夫不耐烦下做出的选择。

    这位从莫斯科来的青年显贵受够了西伯利亚的蛮荒,已经无法再忍受大兴安岭的荒野。更何况,打通与荷兰、法国等欧洲强国的交往通道也是阿列克谢一世陛下格外重视的一点。

    自然,巴什科夫就到了特林城。

    三千兵马的进驻,一片兵荒马乱以后,俄罗斯人成功地树立了自己的权威。开始号令附近的土著部落修筑城堡,交纳税赋。

    随后,巴什科法发布了让哈巴罗夫或杰日涅夫前往特林城的命令。

    三日后,顺流直下的哈巴罗夫在特林城见到了巴什科夫。

    杰日涅夫选择了留守,共青城是个不错的地方,两人并不打算仓促撤离。更何况,这还涉及到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巴什科夫的营地修筑得颇为简陋,但已经比周围的寨子要高级许多。

    至少,来自欧洲的红酒、波斯的地毯,中国的瓷器以及日本的女奴出现在屋内就代表了巴什科夫的品味与享受的标准。

    哈巴罗夫暗自松了一口气,好在自己出门之前已经彻底给自己洗刷刷了一下,没有了那股子连日战争下积攒的油腻与臭味,又换了一套还算干净的衣服。

    只不过,哪怕哈巴罗夫如此准备,却依旧让巴什科夫皱眉了一下。

    只看了一眼,哈巴罗夫就忍不住有些讪讪。

    巴什科夫坐在铺着波斯地毯与中国丝巾的室内,手中端着红酒杯,姿态轻松而随意。这是个身量很高的年轻人,金黄色的头发显露着精心修饰过的痕迹,胡须浓密而乌黑。对视过去时,哈巴罗夫只停留了一下,就不再坚持去看。那是一双淡蓝色有些冷漠的眼睛,微微俯视,带着强烈的自信与骄傲。当然,哈巴罗夫也很想用倨傲来形容。再加上面颊上微微有些泛着棕红色的皮肤,哈巴罗夫再三提醒自己要小心谨慎一些。

    也许,这位巴什科夫刚刚饮酒过度。

    不止是荷兰人送的红酒,也可能是俄罗斯人爱不释手的伏特加。

    “巴什科夫将军,向您致敬,我是受命于弗兰茨别科夫督军阁下的哈巴罗夫。现在,接受您的命令,与伟大俄罗斯的敌人中国人……作战!”哈巴罗夫小心翼翼低姿态地说着。

    也许是巴什科夫心情随即不定,也许是哈巴罗夫的开场白让他心情不错。

    巴什科夫很有些激扬江山的模样:“好,很好。哈巴罗夫,你,还有选择留守的杰日涅夫,都是俄罗斯杰出的冒险者。远东这片地区固然泥泞落后,却比西伯利亚大多数地区更让人激动人心。在这里,我们将进入全世界的视角。来自荷兰、法国还有好几个你不必知道的伟大国度将与我们一起,与不信仰上帝的异教徒奋战。为了荣誉,为了俄罗斯的伟大更辽阔的疆域。我们一同奋战,必将荣获上帝的赞许与陛下的奖赏!”

    “为了上帝的赞许,为了陛下的奖赏。向巴什科夫将军阁下效忠,我们将作为您最忠诚的属下,为您摘获功勋!”

    “忠诚,美妙的词汇。哈巴罗夫,这是作为你明智选择的回报。”说完,巴什科夫拍了拍手。身边一名亲卫模样的人送上了一套华丽的锁子甲。

    锁子甲上还配有一副明式头盔,整套甲胄奢华异常,甲上有昂贵的皮毛以及丝绸面料,金色的刺绣绘制着巴什科夫家族部队的徽章,还有珍珠与金银作为装饰。这预期说是一具作战的铠甲,不如说是表现财富的礼服。

    “不愧是一百一十个强大家族里的一员……而这,代表我已经走进了这个范围里么?”哈巴罗夫有些激动。

    这不得不提起俄罗斯军队的组成来援。

    俄军士兵主要有三个来源:首要来源是沙皇和亲王们的侍从。自伊凡雷帝统治时期(1547起就存在着一支规模达到人的内府武装力量,dvorani军队,这批人依据出身或级别由沙皇政府分别支付骑兵薪饷或贵族年金。

    第二个来源是地方贵族和他们的随从。伊凡雷帝将兵役分摊给了110个地方权贵家族,并且将这一安排常态化,规定他们必须带着他们的部下或扈从共人向中央每年服役一次,其他辅助兵员则临时应急征召,战后即行解散。

    至于最后,那就是波耶贵族子弟,他们拥有少量沙皇赐封的土地,作为回报他们向沙皇服军役,因而组成了一个小的军役贵族阶层。他们的名单由所在城镇登记造册并由城镇当局负责召集,并入城镇分遣队,同时给他们配有数量不等的武装人员予以辅助。

    巴什科夫便是那一百一十个地方权贵家族中的一员。

    “竭力为您效劳。感谢巴什科夫阁下的礼物。”哈巴罗夫郑重地收拢了起来。

    “好!”巴什科夫笑着说:“接下来,就是时候去解决那个明国皇帝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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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新任荷兰总督(贺王耀的青年近卫兔掌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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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什科夫连夜与哈巴罗夫推敲着接下来与大明军队的作战计划。【△網.Ai Qu xs.】让哈巴罗夫惊喜的是,巴什科夫这个世家子并没有担忧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并不是个绣花枕头。巴什科夫的计划竟然与哈巴罗夫不谋而合。

    如此一来,两人自然是连夜将计划完善起来。

    送走哈巴罗夫,巴什科夫重重地打了个哈欠。

    “巴什科夫,你就真的这么看好他?”一个红色头发的矮小男子看着巴什科夫。这是个面貌上颇为英俊的人,眼眶微微陷入,棕色的瞳孔十分有神,翘鼻子,厚嘴唇,配上白净的皮肤以及讲究的衣着,一切都显得十分绅士而体面。

    此人,便是carel-reyniersz(以下简称卡尔-维尼瑞尔,即:卡尔),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

    这是东印度公司最新的人事任命。

    上一任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科内利斯已经灰溜溜离去,他的离开十分狼狈。台湾的丢失和香料群岛被迫对中国人开发让东印度公司大受打击。

    荷兰人的反应格外迅速,卡尔接替科内利斯走马上任,负责处理东印度公司的窘境。

    东印度公司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丢失台湾殖民地打断了东印度公司的进取之路,士气大跌不说,为了赎回中国人手中的商船与俘虏,他们被迫交纳了高昂的赎金。这些都让东印度公司的现金流大受打击。

    而至关重要的香料群岛里开始出现了蜂拥而至的中国商人。他们犹如黄蜂一样,所到之处,再难有荷兰商人滋润生存的余地。

    果不其然,当荷兰商人们回到欧洲本土以后就发现,香料价格大跌。已然有中国商人开始出现在欧洲各处。

    最终,东印度公司的利润自然是大幅度下降。

    这样的结果让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们恼火不已。

    中国人的强势让他们十分警惕,战争失败的教训让他们意识到了直接的军事手段难以奏效。为了解决眼下中国这个心腹大患的威胁,新一人的东印度公司总督卡尔上场了。

    历史的惯性在这里没有停止脚步,卡尔-维尼瑞尔,这位科内利斯下一任的东印度公司总督依旧走上了历史的舞台。

    只不过,到了这个时代,卡尔要面临的情况显然复杂了许多。

    虽然,历史的惯性在卡尔-维尼瑞尔的身上有了一点保留。但是,卡尔做出了新的选择以后,却已经让这个时空开始悄然间变化了许多。

    一道从全世界各个角落里密布起来的网络开始悄然间缠结在一起,试图将中国这支希望走出亚洲岛链的巨龙捆住。

    而卡尔,便走出了第一步,将这张巨大的网络从欧洲织网到东南亚,随后来到了远东地区。

    “卡尔,要相信。伟大的俄罗斯诞生了众多的杰出人物,至少,我们在远东地区攻城略地。哪怕是与中国人爆发的第一场战争,我们也并未失败。旗鼓相当!”巴什科夫直接过滤了雅克萨的丢失,而是着重提起了发生在伯力城的战斗:“在伯力城,我们杀死了超过两百名中国士兵,攻入了城内。在中国人的主力围攻之下顺利撤离。这难道不足以证明哈巴罗夫的能力?”

    “没错,至少没有失败。好了,哈巴罗夫斯克的故事暂时不提了。”卡尔拍了拍手,轻声说:“无论如何,请巴什科夫阁下注意。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的船队不可能在萨哈林岛(库页岛)里藏多久。孩子们在船上已经快憋疯了。如果不是有可怕的明国海军舰队在威胁着他们,也许我连平安上路都无法做到,而是被暴乱的水手们杀死。”

    哈巴罗夫斯克,这是哈巴罗夫命名的城市。但是,伯力城可没有被哈巴罗夫打下来。自然而然,哈巴罗夫斯克的这个名字就没有人再提。

    巴什科夫知道这茬,一听,脸有些绿。

    不过卡尔提起了正事,他也不得不正色以待。这是个大问题。

    虽然城内有第一批抵达进来的船只,但这些都是些幸运的家伙。

    别忘了,大明水师舰队在釜山有重要的海军基地。朝鲜釜山就是日本海的入口附近,俄罗斯运输船的大规模进入,十分提心吊胆地担心被明军水师发现。

    要知道,上面除了粮食美酒等日用品,还有火炮枪支弹药等军械。前者被扣押了也无所谓,可后者一旦被发现,定然会被明军水师收缴,别无二话。

    故而,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秘密航行。

    这一回从庙街进入特林城的船只很少,只有三艘船,运进来了一批弹药与粮食。

    这当然不是卡尔藏着掖着,运过来了粮食弹药还不给。而是不敢给。

    鞑靼海峡是个狭长的海峡,一直往北去,到明军版图上的哈儿蛮卫的时候,更会有一处十分狭窄的海峡。在上面,只需要建立一个望楼,就可以观察清楚海峡上的通行情况。

    这里是原定时空里的奴儿干都司,是中国人的地盘。

    无论是卡尔还是巴什科夫,都非常担心自己的举动被明军发现。故而,两人都进行得小心翼翼。荷兰人吃痛于上回被明军俘虏船只人马后的巨额赎金,坚决要求巴什科夫解决大陆上的问题。

    故而,巴什科夫最近便忙活着清剿各处土著,打听明军动向。

    只有在确保不会没明军发现,卡尔才会将大量物资转运进特林城的港口。

    再者,这会儿的特林城码头狭小,河道狭窄,根本无法停靠大量船队。故而,一番争论以后,结论就是双方各退一步。荷兰人冒险进入特林城,卸下三船货物。而其余的十数船货物则由俄罗斯人另寻港口安置。

    这个港口显然不可能是在萨哈林湾了。

    只能是在鞑靼海峡的西段偏南的地方。

    最终,巴什科夫遍寻黑龙江下游,在克默尔河的上游找到了一个好地方。

    克默尔河是阿穆尔河(黑龙江)下游的一个支流,支流一直蔓延到东方,隔着不多远的地方就到了大海。

    而这里,恰好有一处良港的好地方。这里海湾向内凹进,船只一路开进去,在海上巡逻的明军船只绝不可能发现。

    俄罗斯人人手众多,到时候将这些物资搬运到克默尔河的上游源头便可。顺流直下,便可以转运到预定的战场供俄罗斯大军使用。

    现在卡尔提起这点,自然是问巴什科夫准备得怎么样了。

    “卡尔阁下如果担忧这些毫无必要。请你对盟友多怀有一些信心。只不过是安置一处港口而已。就算再加上通往阿穆尔河支流的道路,也十分轻松。当然,如果荷兰盟友愿意在这里同样付出更多的支持,那自然是最上佳的选择,阁下有任何其他问题,都可以再谈。”巴什科夫说。

    卡尔闻言,说:“那就请阁下派出一个熟悉道路的人引领我的船队前去,我会提前将物资放下港口。你知道,在远东地区,几乎没有一个还算合格的港口。那些码头对海量物资的卸载能力几乎可以说是不能更加原始。”

    “如您所愿。”巴什科夫笑说。

    ……

    共青城,哈巴罗夫重新回到了这里。

    这一次回归,他显得雄心勃勃。不仅获得了从巴什科夫手中赠予的华丽铠甲,他也带来了一批颇为足量的补给。

    特别是射击手积蓄的火药,都在特林城获得了补给。

    “杰日涅夫,不用再愁眉苦脸了。荷兰人没有骗我们,在特林城他们放下了第一批物资。紧接着,还会有足够的物资支援我们作战。当然,少不了的,还有来自沙皇陛下的奖赏。”说完,巴什科夫拿出了一把银币。

    杰日涅夫勉强地笑了一下,说:“哈巴罗夫,如果你再不回来。也许我们就要困死在共青城了。”

    “发生了什么……?”哈巴罗夫目光一跳。

    “还能是什么……”杰日涅夫说:“中国人打过来了。”

    明军顺着黑龙江一步步前行,他们在伯力城建立了中继站,随后大军四出。

    大明的兵马越过黑龙江,先是分成一支又一支的小队伍清剿了沿途俄罗斯移民驻扎的据点。随后,便开始沿着黑龙江,从南北两难不断朝着东面移动。

    很快,明军就逼近了共青城。

    让哈巴罗夫稍稍松一口气的是,除了初期的斥候互相截杀以外,明军没有再贸然发起进攻。

    但是,明军接下来的那些动作却是让哈巴罗夫惊出了一声冷汗。

    “什么,他们开始编户齐民?将那些赫哲部落又收拢了回去?那些土著怎么敢!”哈巴罗夫狠狠咬牙,不敢置信。

    “中国人发放种子、布匹。雇佣士兵甚至还提前预付三个月的实物俸禄。这些真金白银一撒出去,还有什么部落是不敢的?况且……中国皇帝带来了超过一万人的精锐士兵啊。他们组织那些从各处募集而来的士兵,发起了剿匪行动。很显然,任何胆敢不归顺中国人的部落,都会被剿灭……”杰日涅夫叹了口气。他们只敢威逼土著投降。但中国人却还会利诱。

    “这么下去……我们会被包围的……”哈巴罗夫幽幽地说着。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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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锦衣卫的关键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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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二八二年七月五。【△網.Ai Qu xs.】

    位于卜克勒的临时营地里,军事会议再度召开。魏云山的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个开场白更是惹起不少议论。

    “日本人还是挺能吃苦的。”朱笛说。

    李定国摇了摇头:“就是再能吃苦,难道让他们饿死?咱们大明官军没有坐看友军陷入困境的例子。至少,从我辈开始决不会有。真是头痛啊,从卜克勒有去……他们具体在那?如果没记错,土迷大沟那边一片荒芜。地表也十分不平,由南往北不好走。由西往东走,恐怕也不好走。”

    “大约是在克默尔河附近。”魏云山说。

    “那里……从扎岭过去大约倒是能方便一些。但是……他们还有粮食能从打得过扎岭的俄罗斯人么?”李定国缓了缓,似乎开心了一些,又说:“罢了,现眼下,顶着急的事儿得是这一出了。要么让海西州在边上开建港口,要么集合兵马一处,先打通扎岭这处交通命脉。”

    “这实在算不得喜讯啊,全盘打算都乱套了。海西州那边应该估摸着有准备,只是开建港口实在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而且,从南往北一路去,可别是日本国王弹尽粮绝了才救过来,真要如此,还是得先立刻遣人小队运送粮食过去。魏指挥使,你该不是奔着这事来的吧?到底喜从何来?”李定国稳了稳心神,回味过来了。

    魏云山是什么人?是锦衣卫指挥使,负责国外情报事务的特务头子,是天子家奴,皇帝私兵。而今锦衣卫要一雪前耻,是要为军中情报负责的,绝不可能儿戏来此。而今魏云山身处军营,若是要儿戏军情,那便是视军法如无物。便是李定国可以一笑了之,朱笛也会扛着皇帝陛下的不满将魏云山论罪。

    更何况,皇帝陛下也在这儿呢。朱慈烺能忍魏云山开玩笑?魏云山不是傻瓜,实在想不出他在皇帝陛下面前信口开河的理由。

    嘀嘀咕咕了好一阵,李定国稳了下来。

    朱慈烺似乎早有预料,笑着将前因后果说了起来:“韩日仆从军是我的一着闲子,不想现在有了这么大用处。我给你们讲一个皈依者效应。不知你们可见过那些信教的人,狂信徒往往不一定在加入教派时间长的信徒身上,反而在刚刚皈依教派的人身上最为明显。都讲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教徒诡异了一个教派以后,也是十分容易有这样的心思。拼命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拼命证明自己加入以后是厉害的,前途光明的。这在国与国之间也是如此,而今大明开放外国人加入汉人,列入汉家籍贯机会难得。那些韩日仆从军表现都十分积极主动。故而,朕在让他们种田,就是建设边疆的同时,也抽出了兵马,加入了这一场战争里。”

    说着,朱慈烺便将此前崔成恩与兴子的安排一一说了过来。

    尤其是猜测到俄罗斯人很可能在黑龙江下游与外国势力汇合以后,朱慈烺更是将海西边疆直隶州的事情火速紧急地安排了下来。

    也亏得这一套朝廷班子是多年与朱慈烺互相配合默契的,动员能力强。要不然朱慈烺可别想这么简单就能见海西边疆直隶州运行起来。

    与此同时,水师那边也汇报回来一系列不甚乐观的消息。从朝鲜釜山出发的水师并没有在日本海乃至于海峡各地见到外国人的船只。显然,对方的手脚十分小心。

    海上没有,只能加大在陆地上的搜查。

    为此,兴子的韩日仆从军便北上出马了。

    “原来如此,可是这辎重后勤的问题……”李定国松了一口气。不是乱来就好,这代表着一切就在可控之中。

    魏云山正色说:“海西边疆直隶州早有准备。因为那边后勤转运轻松,不用太接济地方部落。故而,当地的土著部落征集了一部分粮食,可以确保韩日仆从军保持基本的战斗力。至于军械,都是冷兵器部队,战斗状况还算良好。总之,根据目前的推测,他们还可以维持半个月的日常消耗。”

    “半个月……勉勉强强撑到大战爆发过去救援他们也是够了。”李定国听完,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们可以不用管这支兵马的出现可能有的负面影响。也不用承担见死不救的骂名:“当然,如果决定协同作战,则另外再说。如此说来,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

    来的援兵不是累赘,李定国放松了下来。

    “不仅不是累赘,他们的出现,也还给了我们一个巨大的惊喜。”朱慈烺大笑,他显然已经在军事会议之前就得到了完整的情报汇报,这时也不吊着在会众人的胃口朝着魏云山点了点头:“将这次锦衣卫的完整发现,一一说出来吧。”

    “我们发现,在黑龙江下游支流克默尔河附近……”

    ……

    卡尔-维尼瑞尔看着船只不断将卸下来的货物转运到船上,松开了长久以来绷紧的表情:“这些俄罗斯人,倒是不那么真的蠢。【△網.Ai Qu xs.】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有些本事的。”

    如果没点本事,也不可能在这土著混杂的地方寻找到这么一处位置不错的港口。半山环绕,将港湾揽在了平湖之内。尤其是对面就是萨哈林岛(库页岛),足以拦住来自太平洋的猛烈风暴。这是个平和的港湾,温顺得如同嫁为人妻的日本女子。

    “也难为他们有这么好的胃口……”想到女子,卡尔看着港口上热热闹闹的市镇,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轰……

    一阵慌乱间,港口里吵闹一片。

    卡尔急忙上岸,顿时脸色阴沉。

    港口里,一连大门串半开半闭的房子。卡尔在日本、朝鲜经商的时候见过这种状况。那不是什么有意思的地方民情风俗,而是很简单的……那是一群暗娼聚集地,风月一条街。

    反倒是大明,暗娼几乎销声匿迹。听闻大明政府闲的蛋疼,连男女裤裆的事情都管了起来。

    有男人的地方就有性。

    尤其是一群在船上憋了数个月,晃荡着躲着大明军舰的船员,更是看只老母猪都赛天仙。再加上他们有富裕的物资,足够大方的手笔和足够强烈的需求,用脚指头猜也能想到,这个名作克默尔海港的地方眼下最繁荣发达的一定是这种低碳环保无污染的第三产业。

    只不过……现在港口上似乎出了点乱子。

    卡尔皱着眉头走了过去:“去个人看下,出了什么事?等等,别忘了让那个负责克默尔海港的俄罗斯军官也立刻喊过来!”

    说到底,这些荷兰人只是一群外来户罢了。虽然俄罗斯人也是外来户,却比他们强势一些。

    没多久,风风火火的普罗科菲耶夫赶了过来。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看清楚了场上的倾向。

    七八个赫哲族壮汉虎视眈眈三个被扒了裤子,正在急忙穿着船运递过来裤子的水手。一个裸露着半身的赫哲妇人哭哭啼啼地,似乎很娇弱。只是看他手脚并用一点都不含糊地奏着那三个水手,谁也不敢小瞧。

    普罗科菲耶夫听不懂土著人嚷嚷的话,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什么事。

    维持秩序的俄罗斯士兵赶忙在普罗科菲耶夫的身边低声说了什么,普罗科菲耶夫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见普罗科菲耶夫赶来,卡尔这才走过去。

    那三个水手见自己的头儿来了,纷纷叫屈起来。

    “尊贵的卡尔阁下!您终于犹如天使一样赶了过来,快救救我们吧。这些该死的野蛮人,竟然敢敲诈我们!”

    “卡尔阁下!这些人太可恶了!”

    “泼妇住手,该死的破符,噢……该死的俄罗斯人,你们怎么还站着不动!”

    ……

    三个水手惨叫连连,卡尔贵为总督,当然不可能亲自出手。一个眼神丢过去,身边就冒出了数十人要过去解救三名倒霉的同胞。

    只是,这么一动手。身边忽然间闹哄哄地出现了上百来人。

    这些人都是青壮大汉,不少人还扛着刀叉,背着弯弓与箭袋。

    “你们这些蛮子,欺负我妹妹,还敢撒野。当我克默尔部落无人吗?”

    “敢强我孙女,今天不和你们这些蛮子拼了,我名字倒过来写!”

    “乡亲们,兄弟们,别放走他们!这些蛮子不讲理,就给他们放放血!”

    “吼,吼,吼!”

    ……

    乱糟糟的声音四面响起,卡尔的脸都黑了,他看向那三个水手,一脸埋怨。

    那三个水手见此,连忙摇头:“怎么可能,那分明就是一个暗娼!最下贱的妓女!”

    啪……

    那妇人见此,不再哭哭啼啼,而是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按着脑袋就是双手齐上。没多久,就见三个水手脸肿的好似屁股一样,还是被鞭子抽红的屁股:“让你乱说,说啊,继续乱说啊!”

    “够了,当我不存在吗?士兵,鸣枪!卫队,列队,持枪,齐步前进!”普罗科菲耶夫恼了,他不是善于言辞的人。

    但他也不是个笨人。

    聪明人有自己直截了当最有效的处理办法。

    他身边的士兵拿起火绳枪,砰地一声炸开。枪声轰鸣,再泼辣的泼妇嗓门也盖不过。再粗野的莽汉也别想用吼声压制。

    枪声之后,是整齐列队的卫队。

    没错,普罗科菲耶夫升官了。

    能活下来的老兵个个不容易,普罗科菲耶夫更被青睐,成了克默尔海港的俄罗斯长官,补充此前够呛的欧洲来的援兵。

    卫队们齐刷刷列队,长枪放平,齐步向前。长枪如林,跟着向前一步。

    尽管距离人群还有很远的距离,但克默尔部落的人毕竟没有见过这么大阵仗,顿时一阵慌乱。人群忍不住齐刷刷退后。

    “你们,每人给这个克默尔娘们一个银币。你们,克默尔部落的人看着我,我是你们的庇护者!代表沙皇陛下管理你们的长官,面对我,无论是谁,给我保持足够的尊敬与服从。你们要的银币拿到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事,狗屁的亲人。一个婊子而已!都给我滚开,否则别怪我的刀枪让你们永远闭嘴!”普罗科菲耶夫扯着嗓子喊完,看着死人一般的眼神扫视全场,终于让这些土著人群四散离开。

    那个半裸着上身的暗娼接过银币,倒是逃的比谁都还快。

    卡尔松了口气:“普罗科菲耶夫阁下,感谢你的尽职工作。”

    “卡尔总督阁下,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但这几天,恐怕需要您与自己的部下稍作约束。现在处于战争时期。”普罗科菲耶夫说完,又随口地说着:“毕竟,没有人希望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再出现意外。”

    “约束……?虽然不得不说,支持俄罗斯是各国商定好的政策。但也请盟友对待盟友的时候,保持足够的敬意与配合。而不是无端的指责。普罗科菲耶夫阁下,不要破坏我对你的良好印象。我想更需要做出改变的是你,我的小伙子们年轻气盛火力旺,有需求十分正当。他们一向大方,绝不会做出吝啬之举。但是,如果克默尔海港连无法做到正常管理,我将不得不自行做出自卫的努力!”说完,卡尔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一个低级的哥萨克军官竟然也敢对自己蹬鼻子上脸,这让卡尔十分不爽。

    这些俄罗斯人,吃干抹净,让他恼恨不已。

    “也许,我应该留下来。伟大的荷兰不应该只会赚钱,一样应该勇敢战斗。我带来的,不止是水手。还有整个东印度公司最精锐的一千名士兵……”卡尔心中一动。

    荷兰人有理由为此前一而再的失败耿耿于怀。连续两次失败于明国军队的手中,让他们在各国之中的地位有所下降。如果说,平起平坐的法国、西班牙这样的强国因为荷兰人的失败而瞧不起,那让荷兰还无话可说。但是,一个三流小国俄罗斯也开始看不起失败的荷兰人,这就有些太让人很恨的牙酸了。

    “我必须做一点什么……”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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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兵强马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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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兴子的出现并非是任性的妄为,而是皇帝陛下的安排。【△網.Ai Qu xs.】李定国再无担心疑虑,尤其是知晓了全部的情报以后,更是兴奋得信心十足,誓言要将这一战打个漂亮。

    决战的地点已经选定,在密集的侦查以及锦衣卫雪耻型的渗透侦查下,俄罗斯人犹如透明,仿佛一个没有穿衣服的可怜人,犹如被人用一个个长长镜头四面八方无死角地记录着一举一动。

    很快,俄罗斯人缺衣少粮的消息回报了过来。

    很快,哈巴罗夫所部兵力大大降低的消息也跟着传出。

    再紧接着,位于扎岭的俄罗斯军营里开始出现俄罗斯的逃兵。一开始朱慈烺还有些担心这些逃兵回不回是那些故意放出来想要作为内奸的。不是因为来路太可疑,而是因为数量太多。密集出现的众多逃兵让朱慈烺有些摸不着头脑,若非俄罗斯人的情况真的到了山穷水尽,不至于出现这么多逃兵。

    但事实上的缺衣少粮的确让俄罗斯人的士气低落。

    紧接着在锦衣卫的策反之下,逃兵开始越来越多。俄罗斯人展现了恐怖的狠辣手段,哈巴罗夫斯克每日巡视军营,当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吊在军营门口以后,疯狂扩散的逃兵浪潮这才被终结下来。

    紧接着,明军又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消息。

    来自特林城的援军出发了。

    他们乘着一艘又一艘的简陋船只逆流而上,即将抵达扎岭。援军的到来让俄罗斯人鼓舞起了勇气,扎岭的逃兵浪潮被制止,俄罗斯人似乎获得了更多的补给。至少他们已经彻底放开了后勤供应。吃饱喝足之下,逃兵绝迹。相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反侦察开始有了迹象。

    一队又一队的顿河哥萨克骑士环绕营房,阻挡住了大明一方红果果的热辣目光。

    你来我往的斥候侦查交锋很快就爆发了小规模的战斗,当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以后,战斗开始逐步升级。

    首先是来自扎岭的俄罗斯人突然间集结了一批兵马,他们军装齐整,甲胄精良,士气旺盛。特别是他们竟然颇为训练有素,一看便是职业军人。而不是彼得罗手下那些业余武装力量。

    这些人的出现让明军的斥候此后了一个小亏。

    但明军的行动很快,只不过一个中午饭的时间,明军这边就出现了超过三百名斥候增援。那些都是在各个部落里首屈一指的精锐士兵。

    这些在白山黑水之中通过渔猎生活锻炼起来的箭术与野蛮勇猛的近战技巧有了发挥的好地方。

    你来我往的交锋之中,明军又占据了上风。

    就当彼得罗嗷嗷叫着要将麾下全部哥萨克尽数投入战场,压制明军嚣张气势的时候。他忽然间发现,明军的斥候一散而空。

    仅仅只是愣了一会儿,彼得罗就板起了脸,他意识到了情况不同凡响。

    越是安静,越是意味着危险。彼得罗对于这个情况早有预料,无数次他进山请教那些土著部落的时候,都常常会发现深林里格外的安静。要知道,野外并非一个世外桃源。虽然人迹罕至,却有着无数普通人认不出的其他生命。鱼虫鸟兽,他们都会在深山老林里出现。而这些,都意味着深林里不会安静。可能有野兽的嘶吼,也可能会听到轻轻的鸟鸣。

    当里面一片安静的时候,要么是附近有着一头无人敢惹的猛兽。要么就是里面的所有小生命都已经感受到了危险,提前逃开。

    眼下,明军的撤离就给了彼得罗这样的印象。

    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似乎只是一点不靠谱的推断,但哈巴罗夫毫不犹豫地准备起了战争。

    “这些该死的明国人比我们想象的难缠。伙计们,打起精神。他们已经意识到我们获得了强大而有力的臂助。事实上,这没错!来自伟大巴什科夫将军的骑兵已经援助我们,还有两千三百名强大的射击手即将抵达!伟大的俄罗斯,必将获得胜利!”哈巴罗夫走上广场,朝着自己仅存的近千名士兵高呼。

    杰日涅夫率先呼应:“为了伟大的俄罗斯,我们必将胜利!”

    “为了伟大的俄罗斯,我们必将胜利!”

    “为了伟大的俄罗斯,我们必将胜利!”

    ……

    无数欢呼声响彻云霄,就连那些原本有些瞧不上眼的正规士兵也不由侧目看了过来。不得不说,至少在士气与作战意志上,这些从俄罗斯各个疙瘩里冒出来的冒险者更有坚韧顽强的作战意志。

    哈巴罗夫的猜测没错。

    从后方,也就是伯力城赶过来的补给已经抵达了卜克勒的军营。这些充沛的物资唤醒了大明作战的欲望。

    有了足够的物资,便可以不用担忧将这大好局面葬送。【△網.Ai Qu xs.】

    如果没有朱慈烺的出现,也许朱笛和李定国还敢急袭进攻。但皇帝陛下的御驾亲征让所有人都将稳定看成了必需品。

    稳妥的胜利,比惊险的胜利更让他们需要。

    当然,无论是哪一种,都首先要让他们获得胜利。

    欢呼声过后,明军同样开始了战前的动员。

    朱慈烺就出现在了卜克勒军营外的空地上。他身着一身军装,这些天来,士兵们已经都知道他们的军营里就有那位伟大帝国的主宰。皇帝陛下与他们同在,这可不仅仅是一句宣传的口号,而是实打实的真事。

    也正是如此,他们亲眼看到了皇帝陛下的作风。没有奢华的宫殿,没有傲慢的典礼与繁多的要求。有的,是贴近人心的宽厚。有的,是充沛的后勤供应让他们不用缺衣少食,不用饿着肚子打仗。更不用担心自己战功被贪墨,不用怀疑自己作战无法获得理应有的那一份功勋。

    皇帝陛下务实与公正的形象传遍军营,士兵们骄傲而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士为知己者死。对于士兵而言,有的时候他们说不出漂亮好听的词句,却懂得用最朴实的行动回报皇帝陛下的作为。

    战鼓开始缓缓擂东,一道又一道的命令从指挥官们的手中传达到了各自的营帐里。

    井然有序的队列之中,军营外的空地里,一支又一支的部队出现在朱慈烺的身前。之所以没有在军营内检阅,可并非朱慈烺自大。而是很简单的一个原因,外面更大,更能装得下人罢了。

    没错,皇帝陛下身边的队伍可谓是格外巨大了。

    一国之主的御驾亲征,岂会让人小瞧?

    事实上,朱慈烺有的时候还挺为对面的俄罗斯人感觉默哀一下。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太欺负人了。毕竟,俄罗斯人虽然让朱慈烺觉得是强大的北极熊。但那毕竟是后世的影响,苏联与俄罗斯人都不是弱者的代名词。

    但这个时空里……沙皇俄国还真就是一个弱者。

    这不,极近能事之下,俄罗斯人呢也就这么四千兵马与自己作战。

    可自己呢?

    东北战区的兵马尽数压了上去。从京师出发的军队也已经开始出发,首先接管了位于凤凰城、盛京、哈尔滨等地的防务以后,开始以此跟随着后勤的规模前进。

    也就是说,大明帝国至少十万的兵马可以投入到远东地区的战场上。

    当然,用不着那么多。眼下的兵力,绝对会超乎俄罗斯人的想象。

    事实上,俄罗斯人到现在根本不知道大明这一回出动了多少兵马。他们只是笼统地估算这着,约莫会有上万人的兵力。

    但……那里会有这么少呢。

    红娘子一身军装,静静地看着自己麾下的兵马入场,满心骄傲。

    “东北战区各部队,各就各位!”朱笛戎装在身,英姿飒爽。没有人会觉得这个犀利的女子会是一个花瓶。一开始朱笛是被安排在凤凰城,那里身处地后,格外危险。身边更是只有第六步兵营一部兵马。一营兵马,顶多只有两三千人。但偏偏就是这两三千人就犹如一颗钉子一样,扎在建奴的身后,让其寝食难安。

    犹如从前的东江镇毛文龙,当然,毛文龙比起朱笛可不如。

    比起战功来说,朱笛无论是战果还是战略性意义都远远超过。就这样,第六步兵营从原来隶属于营级兵马一步步跃升,作为皇帝陛下直属武装力量的一部分,而今成为东北战区的主力,赫然是一个独立甲种师团的规模。

    除了在伯力城、宁古塔、雅克萨等一系列的布点以外,全部兵马都已经身处其中。

    “俄罗斯人恐怕还不会想到……他们眼中只有一个个百来人小队的明军,其实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庞然大物。”宁威站在队伍的最前头,笑得很是阴险。但众人听了,却是纷纷大笑。

    在集结到共青城之前,明军因为一支没有摸清楚俄罗斯人的总体实力与动向,加上皇帝陛下要首富沿途所有土著,是以兵马都是分散成百人小队散布出去。

    以至于俄罗斯人第一次大规模的作战竟然是和伯力城的鹿景逸。

    当一只东北虎绣着的旗帜被高高举起来的时候,宁威微微定神。他知道,东北战区的兵马出列完毕了。一整个师团,重新集结起来恢复成大兵团以后,四个齐装满员的主力作战团摆开方阵。

    每个方阵都有两千四百人。加上直属于东北战区都督阁下朱笛的近卫营、师团所属炮兵团以及工兵、军医、辎重等部队。一支超过一万余人的部队列阵期间,肃杀而俨然。

    “以为这就是大明的实力了吗?不……!”朱笛低声喃喃,轻轻一挥手:“让那些土著看个榜样,好好列队!”

    随后,从黑龙江两岸的各处征服的土著部落征集的兵马也开始纷纷出现。

    黄任原长大着嘴,好似能够塞进去一个鸡蛋一样:“这……就是明国军队的真正面目吗?天可汗……大明皇帝,伟大的国度,强大威严的皇帝。苍天在上,有这样的强大兵马。难怪那些似乎谁也无法打败的建州女真人就那样毫无反抗能力一样,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节节败退……”

    这个喃喃自语说了一大堆的家伙穿着一身土黄色的军装。军装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得上简陋。除了两个口袋,一排扣子以外,就是直筒的长裤。简单毫无审美可言。随后就是一张典型有些偏黑泛红的面庞,这是长期在野外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才有的皮肤。身上微微带着一些腥味,头发似乎被强制剪过,硬扎的平头与手上厚实的老茧都证明这家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士兵。

    没错,黄仁宇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汉人名字。但这家伙是个赫哲人。

    而黄仁宇便是在伯力城与俄罗斯人酣战关头挺身而出的那名赫哲人,他后来跟随朱慈烺一同前往其余部落,为大明收拢了众多部落。

    为此,黄仁宇特地被朱慈烺赐名,众多部落都有了汉家的姓氏。

    虽然不是国姓,可天底下那么多人,有几人能得皇帝陛下赐名呢。上一回有这种事,还是郑成功的。郑成功这等大人物,那可是一地诸侯,实力雄厚,价值上千万两。

    他黄仁宇能被赐名,已然证明了他的地位。

    这样的荣耀让黄仁宇十分骄傲,但同样,他有时候也会想。大明军队是不是只仗着武器优良才能答应别人。现在,他们有了刀枪铠甲,长弓宝马,更有机会获得火枪。有了与明军相近的武备,是不是一样可以打得过明军?

    现在,黄仁宇不再有这样荒谬的念头了。

    他也是第一回见识到明军的整编兵马。

    四个主战团列齐方阵,一动不动,肃杀的气息便让黄仁宇呼吸都禁不住小心翼翼起来。这样的威势,超乎常人想象,着实镇住了他。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后部族里的小伙子们,还有那些平素眼高于顶的家伙们。他们虽然也听命令,可毕竟是各自部族里的精锐好手,颇为自傲。

    但现在,他们队形散乱,一个个惊慌地议论着,那里还有什么自以为是的兵王气息。全都如同发现了猫的老鼠一样。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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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想跑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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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力城告急。

    求援的兵马飞快地传到了宁古塔。

    在宁古塔干活的是李岩,他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愣在了当地。

    “伯力城被围?怎么会,那里明明是刚刚打下来的大后方啊。等等,东面战场到底怎么样了?陛下不是打到了下游去了吗,伯力城隔着奴儿干都司那块可是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呀!”李岩无数个问号他吐了出来。

    说出这个消息的是梁益心。

    曾经的顺天府小县官而今摇身一变,成了开拓边疆的农垦大亨,也就是大地主。

    而今已经到了七月中旬,早稻已经可以收割。欢天喜地收了农获的梁益心带着人将粮食卖到了宁古塔军需处。这里高价收购粮草,更是还有额外奖励给到梁益心。比如免税,比如降低来年税收。以及一块拥军典范的牌匾。

    林林总总的大小好处刚刚收入手中,却不料从军中听到了这么一个噩耗。

    宁古塔是境内的后勤转运节点,而伯力城便是衔接前线战场与后方的中转支点。

    这么一个重要的地方被围,宁古塔内顿时人心惶惶。

    伯力城被围还只是其次,鹿景逸上一回就扛住了哈巴罗夫的进攻。有了这一番锻炼以后,又加上官方支持,伯力城自然更加防御坚固。

    只是,叫众人揪心的是前方战场的情况。

    伯力城为什么被围了。

    皇帝陛下在卜克勒一线的战情现在如何了。

    是胜了,还是败了。

    如果是胜了,自然不应该出现被围的情况。

    可难道是败了?

    不不……

    无法想象,皇帝陛下拥兵万余,更有强兵伏笔在手,怎么会输!

    不可能……

    这一刻,李岩这位朱慈烺的前任对手也不由由衷地为皇帝陛下祝福起来。

    “不当如此啊……”梁益心更是亲身经历着朱慈烺的一次次胜利。

    在京师,无数次惊险的胜利就是在朱慈烺的手中出现。

    而今,皇帝陛下御驾亲征。他们的对手不过是五千左右的俄罗斯兵马,三倍的兵力优势,怎么还可能输。

    无论是朱笛还是李定国,都绝非庸才。而朱慈烺,更是无数次带给这个国家惊喜。

    可是……

    伯力城太重要了。

    这是后勤转运的支点,是衔接前线与后方的关键位置。无论前方打得怎么样,这个地方一旦被围,前线都将遭受到致命影响。【△網.Ai Qu xs.】

    两万左右的人马,以及火器对后勤的重要依赖都使得伯力城通往卜克勒的水路转运道路一日不能停歇。

    而今,伯力城被围,不管前线是否是败了。可一旦无法破解僵局,那都将让前线极大可能沦陷……

    “速速救援伯力城啊!”宁古塔里,无数人发出这个呼吁。

    哈尔滨城,陆庆衍深色肃然,对着从后方支援而来的袍泽们说:“诸君,拜托了。”

    这是从盛京来的援军。

    只是,援军指挥官看了一眼地图,苦笑连连:“此去虽有水路,可哪怕日夜不歇,抵达伯力城已经要在七日后了。”

    七天……

    “我们的援军,要七天后才能进来……”鹿景逸说着。

    城外,雅库茨克的俄罗斯督军似乎已经听闻过哈巴罗夫在伯力城撞了个头破血流的故事。

    故而,弗兰茨别科夫并没有如何在意要攻破这座城市。相反,他仿佛成了守军,在外面开始一圈又一圈地挖着壕沟。

    伯力城靠河,壕沟随时可以与河流相连。城内兵力不多,哪怕突破壕沟,也常常因为俄罗斯人迅速挖开堤坝,灌水进入壕沟。

    这样的情况让鹿景逸叫苦不迭。

    士兵们不怕泡水,但手中的火器要是泡水了却不好发威了。

    “七天……七天……”卢泽头皮发麻:“援军有多少人?”

    “运力受限。后方征调了几乎所有的船只,也才只能运过来四千名援军。”鹿景逸低声说。

    “城外……可是有一万俄罗斯正规军啊!”卢泽咬着牙。

    俄罗斯人可不是东亚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敌手。不同于朝鲜与日本,俄罗斯也有火枪也有火炮。尤其是哥萨克骑士还很犀利,野战上大明并不特别占优。

    尤其是城内仅有两千不到的守军,防守尚且吃力,何况攻破敌军。

    可是,打不破敌军的围攻,下游御驾亲征的皇帝陛下就要失去后勤补给!

    “为今之计,是陛下尽快攻破眼前之地。而今看来,这些罗刹鬼子的算盘不在于陛下面对的那只兵马。真正能够对陛下造成威胁的,是眼前这上万俄罗斯大军啊!”鹿景逸说:“卢泽!不是我信不过之前发出去的三批人马,是我真的担心,我们真的只有这一条路了。没有人会愿意我大明强军落败罗刹鬼子手中。实在不行,更要救出皇帝陛下!”

    土木堡之变,可是让大明正式步入中后期,闻到了亡国的气息。

    而今若是陛下有所闪失,这大明的中兴气象也可能随时破灭。

    这个结果,没有人希望发现。

    “我亲自出发!”卢泽大步走出。他旋即喊出了身边的募集的赫哲士兵,骑上快马,趁着夜色突围而去。

    ……

    夜色茫茫,望着上万人结成的营寨,卢泽心中焦虑万分。

    他悄然发现,这营寨之中,许多已经空掉。俄罗斯人显然不会搞野战。

    这不是投营,而是一座准备着巷战的坟场。哪怕俄罗斯人夜袭守军也丝毫不怕。因为,这些俄罗斯人根本不知道到底哪个房子里埋伏着暗哨与守军,以及可怕的地雷。

    不会是夜袭,那显然只可能是往东而去。

    显然,俄罗斯人也没有空耗兵力,留下了一部分兵马以后,他们迅速分兵东去,试图与位于扎岭一线的巴什科夫所部合围朱慈烺的明军。

    “兄弟们,我决定改个计划。简单的将消息传过去恐怕没有太大的意义,我发现俄罗斯人的营寨有些空。很可能已经率兵向东合围陛下,我决定追上去,找到俄罗斯人的踪迹!”

    “听卢哥的!”

    “出发!”

    ……

    果不其然,卢泽在距离共青城西面三十里的地方看到了正在宿营的俄罗斯人。

    ……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五天的时间了,是吗,小兄弟?”朱慈烺看着气喘吁吁而来的卢泽,招呼着他坐了下来。

    卢泽剧烈地喘气:“确切的说,还要减去半天。我是在当天晚上看到俄罗斯人的,一个白天下来,我抵达这里的时候,俄罗斯人应该已经继续赶路而来了。”

    “大概多少兵马?步骑分配,可有炮兵。”李定国神色凝重地闻着。

    “约莫有七千左右。大概三千哥萨克在路上行军,位于共青城港口的船只大概可以在四千人左右。火炮暂时没有看见,但无法排除。”卢泽说。

    “怪不得,这些罗刹鬼子卖了战友以后就龟缩进了城堡里。陛下,我们是不是全军压上,现在立刻打破扎岭堡。眼下,必须先打破眼前之地,这才能在弹药没有耗空之前迎战那什么弗兰茨别科夫。”朱笛迅速建言。

    卢泽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这个女将,心中暗道佩服。他也是想这么建言,这也似乎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这么说,之前的一切疑虑也都得到了解答。”朱慈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提议,而是喃喃自语地说着:“之前,我们十分疑惑为什么俄罗斯人的主将,应该是个叫巴什科夫的家伙。这巴什科夫为何要全军压上,不留预备队打一场。可打着打着,又把哈巴罗夫卖了龟缩到扎岭堡里。按说,这巴什科夫既然是阿列克谢一世的亲信,便断然难说是个庸才,不当做这么糊涂的事情。眼下,我猜到缘由了。”

    “陛下……当务之急可不是猜谜呀……”卢泽听了,心中腹诽。他一边不断灌水解渴,一边又是苦笑连连。咱们这个皇帝陛下是不是有点不着调,这个时候怎么还纠结这么点小细节。

    “我明白了。”朱笛浅笑,眉头松开,颇为开怀的模样。

    “看来,英雄所见略同了。”朱慈烺轻笑:“显然,俄罗斯人也有点麻杆打狼两头怕的意思。他那一手啊,实际上还是要摸清楚我们的全部兵马和底牌。如果我们真的能一举击溃这些俄罗斯人呢……他才不会傻乎乎去扎岭里守着。如果我没算错,俄罗斯人应该随时准备着逃离这里。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底牌尽出,一举压上。俄罗斯人会后撤到特林城去。然后又用骑兵远远吊着我们。等到从伯力城杀来的俄罗斯人从后方夹击过来,巴什科夫才会重新出现。他们有哥萨克,很犀利,也挺任性。”

    卢泽听完,心中羞愧之余,也有些沉甸甸的。羞愧的自然是自己胡乱腹诽。可紧接着他也担心了起来。对呀,那巴什科夫也不是傻子。如果不能围住打一个歼灭战,巴什科夫带着骑兵就这么吊着怎么办?

    当年蒙古人似乎就是这么打的,欺负明军步兵为主啊。

    “放心,他们不会跑的。”魏云山这时大步走来,躬身道:“陛下,克默尔河处安排好了。”

    “大戏开场啊!”朱慈烺起身,朗声说:“俄罗斯人以为自己算计多多,却不料,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就看那俄罗斯人看着罢,我们怎么堂堂正正打赢他!”

    扎岭堡。

    杰日涅夫呆呆地站在城堡的望楼上,看着城外的景象。

    过去的两天十分平常。当然不是说平静,战火纷飞的时候,怎么能用平静来形容呢。但过去的两天里的确让人挺松一口气的。

    明军东北战区四个团越过哈巴罗夫的尸骸以后,便朝着仅余下三千人兵马的扎岭堡发起进攻。一万三千人轮流进攻,城内折损了三百多号人马,可明军也死伤过五百。这个战损比让明军吃痛不已。

    于是,昨天的战斗平静无常。明军攻了一阵子,依旧看不到迅速攻破的希望以后,就退了回去。

    这样的平常让杰日涅夫有些放松地吐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眼下有利于他们。

    而这时,巴什科夫正在得意洋洋地将最后的谜底宣布:“弗兰茨别科夫督军阁下已经率领从莫斯科援军而来的一万帝国精锐从共青城赶来,只需要再守住四天,我们就能发起反击!我已经命令后厨,所有人的伙食供应不再限量。五天的粮食,所有人吃个饱!”

    “俄罗斯万岁!”

    “乌拉!”

    ……

    乱糟糟的喊声响起,杰日涅夫忍不住回想到了上一回与哈巴罗夫的对话。似乎,也是从吃这个话题开始呢。

    真是糟糕的联想。

    杰日涅夫摇了摇头,走了过去,疑惑地闻着军需官:“我们的粮草还有足够的剩余吗?”

    “关于这一点,杰日涅夫阁下自然不用担心。”军需官挺着肚子笑道:“荷兰人供应的粮食十分充沛。虽然第二批要等到战时才能从克默尔河运过来,但你放心。四天内,算算时候,他们就将抵达了。”

    “明军又来了!”哨兵惊叫着。

    杰日涅夫谢过军需官,草草吃了饭,冲上了瞭望台。

    果不其然,明军围了过来。

    但这一回颇为奇怪的是……明军竟是在东南两面层层叠叠地挖起了壕沟。

    “这可是水路交汇之处的城堡啊……”杰日涅夫挠头着,看不懂明军的动作。

    扎岭堡是有水门的,水门一开,无论是黑龙江还是克默尔河都可以顺流驶入船只。这才是巴什科夫的依仗,要不然他也不会选这里作为决战地点。

    “等等……该死的,河流上那是什么?”一阵阵惊呼声传来。

    杰日涅夫看了过去,没多久,他就听身后急促的呼吸声传来。

    巴什科夫也来了。

    而河流上,一根根粗大的铁锁在克默尔河与黑龙江上各自搭了起来。随后,一根根木桩被丢了进去。

    明军强大的土木工程能力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三千俄罗斯人的眼前。

    强大的工兵营开始干活了。

    加强版的浮桥在克默尔河与黑龙江上被架了起来。

    而这两道浮桥一立,便彻底完成了扎岭堡的合围。这时候,便是巴什科夫想跑也跑不了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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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兴子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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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军的动作很快,行动能力更是超乎常人的预料。

    浮桥虽然还没有完全建好,但铁锁与木桩打下去以后,几乎已经完成了对扎岭堡的围堵。俄罗斯军队这时候还想逃出升天只能走陆路从东南方向而去。

    想要在水路上与外界联通,显然就成了一个极其困难的事情。

    俄罗斯人在远东地区的船只本来就矮小,在粗大的铁锁以及坚固的木桩面前难以通行。更别提还有时时刻刻明军战舰的巡逻。

    这一幕落入扎岭堡内俄罗斯守军的眼中,纷纷有些沉甸甸的感觉。

    “动作真快啊……明军果然也不是凡夫俗子之辈。”巴什科夫由衷地感叹,眼前的对手并没有轻而易举地被他的计策所晃过呢。

    敌人的强大激起了他的斗志。

    “想来,明国人已经想好了对付我的妙策。就是……把我困在扎岭堡里。让我不得与外界沟通,从而衣食断绝,最终活活饿死,活活冻死。”巴什科夫环顾身边的士兵们,朗声说:“这简直让人忍不住畅快大笑。我的士兵们,请告诉我。伟大的俄罗斯勇士们会畏惧严寒吗?”

    “不!”杰日涅夫情不自禁地跟着高喊。

    所有士兵们骄傲地欢呼。

    现在已经七月中旬了,很快就将到八月。

    别忘了,这里可不是什么传统中国所处于的温带与亚热带地区。这里是高纬度的寒带地区。秋天已经抵达,很快就会到农历八月。

    时间到了这里,寒冷的脚步也就越发迅速了。

    只需要一场凛冽的西北风,就能让在城外野营的明国人暴露出后勤的短板。而那时候,伯力城被围的消息一定会最大程度打击着明军指挥官们战斗的意志。

    “而我们!将获得整个欧洲的友谊,来自欧洲诸国支援的物资将让我们畅快地享用,随后与明国人大战一场,收获属于俄罗斯人的荣耀。胜利必将归于俄罗斯!”巴什科夫放声高呼。

    “胜利归于俄罗斯!”

    “胜利归于俄罗斯!”

    “胜利归于俄罗斯!”

    ……

    欢呼声一次次响起,士兵们灿烂地笑出声来。

    没错,当寒风到来的时候。俄罗斯人却早已预备好了属于自己的后勤准备,被荷兰人从遥远南方运送过来的粮食、御寒衣物以及军械将从后方转运而来。

    而那个时候,敌人却将陷入虚弱之中。失去后勤的明军就如同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到时候,巴什科夫将与驰援而来的弗兰茨别科夫将军合围明军。

    以寡击众,荣获胜利。

    那是多么荣耀的时刻。

    一次次将欧洲诸雄击败中国人败在俄罗斯人的手中,那将极大的地提高俄罗斯在全世界的地位。

    这样的功勋,光是想一想都让人情不自禁地感觉到兴奋。

    鼓舞了一阵子以后,巴什科夫也没闲着。

    他见士气可用,便小心谨慎地计算着兵力,开始打开城门,一次次从路上发起进攻,从水门外捣毁明军搭建的浮桥。

    两面的进攻都只投入了数百人马,一击变成,不成立刻退走。

    但明军兵力更加雄厚,时时刻刻盯着,一次次反扑之后,又是过了两天,俄罗斯人直接都没了动静。

    而这是,明军的铁锁已经布好,便是俄罗斯人再想开水门也是无用了。

    “军需官阁下,我们的粮食……还足够吗?不是说,敞开了吃吗?”杰日涅夫走到了军需官米哈伊尔身前,满脸不解。

    “那已经是过去了。小伙子,冷静一些。我们已经有整整一天半的时间没有发生战斗了。这个时候,吃饱了有意义吗?请离开吧,不要打扰我的心情。”米哈伊尔一脸的烦躁。

    很显然,这个问题最近十分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耳边。

    “米哈伊尔阁下,充沛的伙食供应是士气的基础。我们的士兵不应该饿着肚子,有巴什科夫将军的命令在,我们应该……”杰日涅夫试图挣扎一下。

    “够了!远东来的小崽子,我不用你教我如何做事。巴什科夫将军的命令就是让我谨慎供应,我想这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白。在没有激怒我之前,离开我的地盘!”米哈伊尔瞪着眼睛,让杰日涅夫颓然地离开了。

    见这个难缠的家伙终于走掉,米哈伊尔却是不由盘算起了军中的后勤。

    俄罗斯人从后方带过来的粮食不多,第一次从荷兰人船上云下来的东西也主要以军火为主。特别是那十二门火炮,虽然口径不大,却给明军带来了极大的震慑能力。但是,紧接着粮食的短缺就开始困扰全军。

    这也是巴什科夫放弃哈巴罗夫的原因,他养不活太多的人。特别是哈巴罗夫所部伤亡惨重,要吃饭的人很多,但能够继续战斗的人却很少。

    这样的选择也许冷酷,但无疑是实用的。

    可惜,在前一阵子的命令之中,似乎已经预感到了明军的灭亡,巴什科夫下了让全军敞开吃的命令。

    可是,明明应该在两天前抵达的辎重运输队伍却迟迟没有抵达。

    要知道,两天前的日期并不是约定的准时送达时间,而是最晚的送达时间。也就是说,荷兰人最后那一批充沛的军需后勤应该在两天前就从克默尔河上运送进扎岭堡。而不是现在,船上脸一只水鸟都没有。

    这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虽然可以用明军出人意料的围攻来解释,可无论如何城外的那只运输补给队伍应该冒个头,递过来一个消息才对。

    毫无征兆,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样的结果让巴什科夫心中升出了不妙的预感。

    眼见补给晚了两天,他终于心虚地悄然停止了敞开吃的命令。只是,这么一来三天之后,军中还是免不得要陷入军粮见底的困境。

    “糟糕……明军怎么还不走?难道……他们不知道接下来弗兰茨别科夫的援军就要杀过来了吗?”杰日涅夫上了城墙,心中有些难以抑制的焦虑不安。

    明军眼见扎岭堡内的守军坚守不出以后,便不怎么花心思与精力过来了。

    这让杰日涅夫有些隐隐不好的预感,他不顾巴什科夫近日里越发焦躁的脾气,寻了过去:“巴什科夫阁下,请原谅我的鲁莽。明军的行动有些超乎寻常的诡异。难以想象,在两面夹击的情况之下,他们没有进攻我们。要知道,我们的兵力显然更少。而一旦弗兰茨别科夫督军阁下抵达这里,他们就将失去最后的主动权。”

    “你是说,明军很可能去阻击弗兰茨别科夫了?”巴什科夫脾气不好,但关键时候压住了焦躁的心性,低声说着。

    “没错。”杰日涅夫深呼吸一口气:“至少表面上,他们面对弗兰茨别科夫还有一些兵力优势。而且也不至于面对难以攻破的城堡。缺少重型攻城器械是明军最大的弱点。”

    “你的眼光不错。”听到这么个准确有效的判断,巴什科夫高看了杰日涅夫一眼。

    “无论明军去了那里,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了。”巴什科夫喃喃地说着:“我刚刚安排出去了一队人马……万幸的是,终于找到了普罗科菲耶夫那个该死的家伙!那些该死的荷兰人竟然在克默尔海港城因为一群娘们惹得当地土著造反,结果普罗科菲耶夫晚来了。”

    “真的?”杰日涅夫惊喜得喊出了声。

    “我的身份,难道还会骗你吗?”巴什科夫罕见地露出了笑容,随后也是忍不住欢畅大笑。

    这真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缺少粮食,预备的底牌又在翻牌之前出了点意外。这个消息可真是让人揪心不已之余,很是惶恐不安呢。

    眼下,底牌没有出意外,也终于联系了上来,这自然让人大大放松了下来。

    显然,正是这个好消息,才让巴什科夫保持了难得的好脾气。

    “那军需供应……”杰日涅夫试探地说着。

    天气渐冷,所有人的胃口都大开。不吃饱,怎么能打仗。杰日涅夫必须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对士兵们的威信。

    “敞开供应。两刻钟后的时间,全军准备出发!”

    ……

    位于扎岭堡的东面,是克默尔河的一条小小支流。

    这个支流靠近北面的一个小渔村里,此刻停泊着一只又一只的大小船只。

    上面,运载着从荷兰人手中得到的军需物资。

    “将军阁下已经知晓了你们的情况。”杰日涅夫被派为使者,前来接应普罗科菲耶夫。

    两人熟悉,一见面也大有沧桑变幻的感觉。

    彼得罗跟随哈巴罗夫战死沙场,曾经一同从雅库茨克出发冒险的主要将领一共四人就剩下了杰日涅夫最后一人。

    收拾了情绪,杰日涅夫正色说:“一个小时后,将军就会全面发起总共。而我们,将运送着全部的物资进入城内。”

    “荷兰人真是大方啊……”闻言,普罗科菲耶夫感慨了一下:“整整三十艘船,运送着足够我们一万人食用两个月的军需,还有将军阁下之前获得火炮的炮弹。”

    “没错,就是炮弹!如果不是因为炮弹稀缺,哼,光是日夜不停地轰炸,就足以让明军退避三舍!”这当然是打气鼓励的话,却也让普罗科菲耶夫振作不少。

    “那我们就出发吧,有了这些补给,俄罗斯必将胜利!”普罗科菲耶夫说。

    “我说几位,就这样自信盎然地离开。却也未免太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吧。”这时,小渔村外。忽然间走出了一人。

    这人身穿和服,身材有些瘦小,脸上却绽放着惊喜的目光。

    “你是谁?”普罗科菲耶夫腾地转身过去,拿出了手中的长刀。

    来人,自然就是跟了一路的兴子。

    兴子的身边,那名叫图客坦的赫哲汉子惊喜地数着人头。

    眼前的俄罗斯士兵足足有五百名,其中还有许多被强压着过来的赫哲人。赫哲人不管,打赢后解放了他们也不算奖赏。但五百名俄罗斯人!

    按照兴子的奖励,这些人可是能带给他五千斤食盐奖励的呢!

    这家伙,离开了中原有点日子,也认不得货币的价值了。他只晓得,要是有五千斤盐巴,自己在远东各个部落转一圈,就能赚的盆银钵满!

    “跟了一路这么久的时间,竟然还是没有发现我们。要吐槽你们的愚蠢呢……还是自信一些,我们强大的能力呢?武士们。证明你们功勋的时候到了。进攻!任何不投降的人,全部杀死!”兴子说完,煞气凌然。

    这些人赫然就是从海西边疆直隶州潜藏而来的那颗闲子。

    因为后期粮草供应不及,最终跟随着兴子一路追到扎岭战场的就只有眼下千把来人。

    可就是这千把来人,对付五百俄罗斯人却已然足够。

    普罗科菲耶夫是哥萨克,他身边的那些人自然也是哥萨克。可让俄罗斯人感觉额外糟糕的却是……眼下他们都是随船来到扎岭,失去了马匹。

    没有了战马,这些哥萨克也仅仅比普通士兵多了一点战斗经验。

    但要比起战斗经验,这些日本武士却是一点都不怂。不仅不怂,他们更是丝毫不惜命。

    东亚怪物房,大明论第一,日本内部竞争的恐怖论第二。这个十分具有危机感的民族急切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眼下,立下军功,就是让他们加入汉家籍贯的不二法门。

    一念于此,自然是人人争先。

    上千人迅速冲杀杀去,一声声八个雅鹿之后,便是飞溅的鲜血。

    战斗进行得异常猛烈,结束得又是格外迅速。

    只剩下最后,被围攻之中,浑身鲜血发呆发傻的杰日涅夫与普罗科菲耶夫二人。

    普罗科菲耶夫呆呆地看着眼前兴子的模样,提刀怒吼冲去,但没等他走出几步就被兴子身边一名日本武士倭刀横砍,大好头颅飞上天空。

    “顿河畔……再也无法带回一个东亚的老婆了……”普罗科菲耶夫最后一点意识闪过。

    见此,杰日涅夫颓然地跌坐在第:“我……投降……”

    “别杀他。让他带着那些罗刹俘虏去战场。看看那些还冥顽不顾的罗刹鬼子如何个感想!”兴子微微一笑。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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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罗刹兵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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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位于远东的原野上,下午的阳光正是一天里最热烈的时候。【△網.Ai Qu xs.】

    漫长的白天已经迅速开始所断,伴随着秋天的即将到来属于北半球漫长白天的时光渐渐流逝。而现在,一场惨烈的厮杀正在札岭地区蔓延扩散。

    宁威,这个曾经大明帝国的高官穿着与普通士兵一样的衣服,除了帽子有些不同一样,站在人群里的他并不显眼。

    曾经荣耀而光鲜灿烂的近卫军最高长官眼下形状容貌十分普通,没了伴随皇帝左右的权势,没了趋炎附势之徒的阿谀。

    宁威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军人。

    也正是这样的经历让宁威重新变得像是一名纯粹的军人了。在他带领是百来人说服林中百姓部落打下雅克萨以后,宁威恢复了精气神。

    眼下的宁威一身普通的军装,甚至有些打着补丁,沾着泥浆,走在战场上,身边护卫也没有几个。

    但他就是站在那里,却天然间让这些骄兵悍将的近卫团士兵们心中崇敬,格外驯服。

    这是一个贴近人心的士兵,他站在士兵们中间,同吃饭同作息,没有半点特殊待遇。就这样,他为皇帝陛下收服了林中百姓,打下了雅克萨等一系列俄罗斯人南下后建立的堡垒。

    现在,这位一直没有找到上场机会的禁卫军士将领迎来了自己光辉灿烂的一刻。

    “同胞士兵们。今天,我站在这里。带领你们即将开始一场战斗。”宁威嗓音有些沙哑,但熟悉的声音听在近卫们眼里,却有着额外的亲切与期盼。

    他们很明白,这位老将不仅是为了一场驱逐异族的战争而战斗。更是为了近卫军的荣誉与尊严去战斗。

    近卫,那是皇帝陛下贴身近卫的简称。

    是全天下所有士兵里待遇最好,水平最高,晋升最快的地方。为将士们提供了如此优渥的条件,但皇帝陛下却在盛京遭受了罗刹人耻辱的偷袭。

    这样的偷袭不仅是宁威试仕途折戟之处,更是所有近卫们心中耿耿于怀,引以为耻的时刻。

    “回味着在盛京里的一幕幕,每一个头顶着近卫荣耀的男儿都深感耻辱。君视我等为国士,我等自以国士报之,无论生死艰险,无论胜负。而今,我们为君报国,更为洗刷一场荣辱之分。”宁威看向台下的士兵。

    “出击!”

    “杀啊!”

    ……

    卢泽忽然间发现自己没事做了。他本来就是从伯力城报信而来的民间人士,虽然曾经从军入伍过,却并不是军中将士。

    最近一次让那个他跟随大军行动,也是因为卢泽他从西面而来,曾经侦查过弗兰茨别科夫的大军,这才让他跟着上了战场。

    只是,而今眼见要发生大战的时候。卢泽忽然间发现,自己闲的没事干了。

    西去进攻弗兰茨别科夫的朱迪意气风发,豪气干云。誓言三个小时解决战斗,仿佛眼前不是七千俄罗斯大军,而是七千头猪。

    敌人已经明晃晃就在眼前,显然用不到卢泽跟着过去侦查。

    东面之敌和卢泽就更没关系了。

    这一回,出动的可是近卫团呢。

    别看来的只是一个团,但皇帝陛下位于京师的禁卫军兵力雄厚,不仅是拱卫京畿的雄师,也是皇帝紫禁城内护卫皇帝陛下的一等强兵。

    一个团却足足有六千人,还是全国军中精选出来的强兵。但凡知晓一点明军而今的情况就不会对他们的战斗力有所怀疑。

    就这样,卢泽竟然悠闲地找到了一处可以方便观察双方大军的地方。他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支笔,开始在自己的日记本里简单地绘了一副战况激烈的战场实况画。花完了以后,却忽然间动了个念头。他……想写日记了。

    这是个良好的习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习惯,卢泽一定会后悔一世。不单单是一部即将诞生的传世之作。更重要的是……一场引起全国媒体出版社争抢的报道即将出现。

    ……

    大明二八二年八月三,晴、札岭地区。

    今天阳光明媚,但人的心情与注意力绝不会落在天气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战斗打响了,一场为了恢复荣誉的战斗出现在了近卫团的将士们身上。

    这是个光荣的使命,送去死亡。

    倒下的不仅有同胞,更多的还是敌人的尸首。

    战斗进展得比意想的更加顺利。我仔细打量了一下敌人的情况,发现了他们每个人似乎都是沮丧着面孔,脸上残留着震惊与不敢置信。

    是呀,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了。甚至,为此还牺牲了哈巴罗夫。那个可怜的家伙,也是个狂妄的家伙,甚至要想将伯力城据为己有,然后取一个叫哈巴罗夫斯克的名字。

    狂妄的家伙已经死了,但他的死亡毫无价值。

    用尽了哈巴罗夫所有的价值,俄罗斯人悲哀地发现,他们依旧没有探明白明军的实力。

    他们以为朱笛将军麾下的四个团就是此番明军的主力。

    如果就这么点兵马,后勤转运何至于如此困难。哪怕俄罗斯人绞尽脑汁包围了伯力城,断了大军的后路,以大明而今一向阔绰的手笔,也足以再支撑一个月的耗费。

    他们不会想到的是,还有一支部队被皇帝陛下捏在手中,是最后的预备队。

    近卫团,这个守护陛下左右的大内高手们眼下终于等到了他们可以大展身手的好时机。

    他们迅速发动进攻,眼前的敌人仿佛是纸片人一样,成片成片地在凶猛的火力下倒下。

    他们迅速发起重发,眼前的敌人又仿佛是尿崩了一般,一泻千里。哪怕巴什科夫拼命地阻拦,一连上了两套督战队,自己更是亲自上前督战,却也依旧止不住溃败的局势。

    他们……又击败了一支队伍。

    为什么说又呢……

    因为,这支莫名其妙从东南方冲入战场上的部队似乎并不是俄罗斯的部队。红头发,绿眼睛。俄罗斯人可很少有这样的。

    ……

    卡尔只觉得上帝又给自己开了一个玩笑。

    为什么说有呢?

    这可就说来话长,更是一堆的破事烂事了。这位志向远大的东印度公司总督显然不满足于字幕后操纵黑手。

    他意识到就连俄罗斯人也开始质疑荷兰人的价值与使命以后,他就决定撸袖子自己上,证明荷兰人同样是一支勇敢善战的队伍。他们一定能获得全世界人的尊重。

    而不是现在这样,充当了一个提款机,被当作凯子一样。那些隐居幕后的国家偷偷摸摸地支持着明国,而荷兰人却要真金白银,亲自千里送军需。

    这样的待遇让人感觉窝火,无法忍受。

    既然无法忍受,就不能光放嘴炮,而是走上台前,决意改变这一切。就这样,卡尔决定带领所有的手下走上陆地作战。

    只可惜,这样的命令刚一颁布就遭受了水手的质疑。

    虽然克默尔海港城有这样那样的不好,可半掩门的土著妇人数量充足,价格低廉,到现在都没有榨干这些荷兰人的钱袋。

    惊喜的土著妇人使出本事要留住他们,这些水手正是乐不思蜀的时候,如何愿意跟着卡尔离开海港城出去作战?

    这样那样乱七八糟的事情围绕在卡尔的身边,让他想要出兵证明荷兰人本领的计划一拖再拖。

    当然,卡尔并不知道。

    正是因为他的拖延,反而让他错过了日本天皇兴子身边日本武士的围杀。

    客人只觉得上帝与自己开了一个玩笑,千辛万苦抵达战场的时候,战况急转直下。

    稍稍震惊之后,卡尔心想。这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一举击溃明军,反败为胜。向全世界人证明,荷兰人除了拥有富裕宽大的钱袋,同样还有一双善战无畏的手。他们能击败明国人,绝不是什么废柴!

    就这样……卡尔发起了进攻。

    他悄悄地进场,打枪的没有。

    直接迎面发起了进攻,一点讲究都没有。以至于混乱之中,似乎都没有人发现还有这样的一支军队加入了战场。

    但是……

    卡尔甚至来不及喊出什么有意思的口号,就见对面的明军杀了过来,毫无阻拦,勇猛无双地杀了过来。

    随后,凶猛的火力击溃了水手与水兵们的意志。也同样击溃了卡尔那可试图证明荷兰人伟大本领的雄心。

    在恢复荣誉的路上,无人可以阻挡宁威的脚步。

    很快,身边还坚持着作战的士兵越来越少了。

    卡尔颓然地坐在地上,随后看到了一个有如老农的普通士兵,他用尽全部的精气神,脱下了帽子,竭力保持着最后一点荣誉,颤声说:“恭喜你,士兵。你俘虏了一个伟大的人物……荷兰人……投降……”

    一千名荷兰士兵如蒙大赦,纷纷丢下了武器,也不跑路了。跑路的时候,反而很多追兵,见人就杀,全然杀红了眼。

    “荷兰人……?”宁威看过去,脑袋里一个个问号冒了出来。

    这可真是个奇怪的时刻。

    但是,情况又似乎好的惊人。

    一支明显是刚刚加入俄罗斯一方地军队突兀地出现在了战场上。

    但是,他们却连阻挡明军稍缓的力量都没有。

    希望还没有升起就已经迅速坠落。可这样坠落的现实让俄罗斯人明白了眼前敌人的真正力量。

    “荷兰人投降了!跪地投降,缴枪不杀!”

    一个会俄语的中方通译嚷嚷着。

    巴什科夫呆呆地看着竭力保持着绅士风度的卡尔,一万个问号在脑袋上升起。

    “为什么荷兰人来了?”

    “为什么他们来了却一点本事都没有?”

    “为什么他们来了,还要在我的士兵面前投降?”

    ……

    投降,仿佛成了会感染一样,迅速传遍周遭。

    深呼吸稍许,巴什科夫还未定了定神说点什么鼓舞人心的话,就见身边忽然间冲出来了几个大喊。

    黑影飞来,随后就见耳边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生擒巴什科夫,赏马一百匹!”

    “生擒巴什科夫,赏马一百匹!”

    “生擒巴什科夫,赏马一百匹!”

    ……

    不是侮辱性的悬赏,而是真的要巴什科夫被俘。

    札岭堡内的俄罗斯军队溃不成军,余下还有点精气神的已经走向了争抢巴什科夫的道路上。

    ……

    卢泽的日记还在写着。

    “感染与大明天朝上国的影响力,俄罗斯士兵们迷途知返,合理扭送巴什科夫前往明军的军事法庭。在那里,等待的将是严肃的审判。俄罗斯的野心家永远也不会成功。北疆,将是属于大明的新领土……”

    ……

    弗兰茨别科夫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情况,有点转不过弯来。

    “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败了呢?”弗兰茨别科夫观察着战场,觉得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

    明明应该是腹背夹击明军。

    明明应该是明军断粮断军需。

    明明应该是大胜特胜……

    可是,明明似乎是明军。大明是应该胜利的。

    但俄罗斯人却无可逆转地走向了失败。

    荷兰人来了,荷兰人又投降了。

    俄罗斯人也投降了,他们还捆了不肯投降的主将。

    想到这里,弗兰茨别科夫一阵发汗,他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找一条后路了。

    只是,朱迪可不答应。

    “告诉城堡里的小伙子们,齐射的时刻,可以开场了!”朱迪笑着。

    身边,李定国发出信号旗。

    没多久,位于而明军的火炮以及俄罗斯人在札岭堡内的火炮一并开火。

    显然,俄罗斯人的城堡已经落入明军之手。

    凶猛的火力断绝了他们后撤之路。

    猛烈的炮火轰击之下,七千名俄罗斯人再也承受不住眼前节节失败的战局,纷纷投降。

    弗兰茨别科夫一路狂奔,专门朝着人少的地方跑去。

    而这时,有个家伙刚刚收起了日记本。

    卢泽伸了个懒腰,他觉得自己老了以后,可有故事讲了。数万人生死相拼的关键时刻,他却可以闲庭信步地画画写日记,实在惬意。

    而这时候,一个中年发福的俄罗斯人气喘吁吁地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卢泽楞了一下,拿出了手中的中兴一式步枪,笑着对弗兰茨别科夫说:“我的日记,又有新内容了。你好,你被我俘虏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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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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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弗兰茨别科夫的被俘,战场的走向与变化仿佛是在这一刻成为定局。

    俄罗斯人便是再如何畅想自己可以翻盘也无法了。

    主将一死,余下的人士气全无。

    战场上到处都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俄罗斯士兵。他们眼睛眨巴眨巴着,看着围了过去的明军,祈求着明军能够维持文明的风度,不要做出杀俘虏的事情。

    朱慈烺十分仁慈,依言没有杀俘。

    这些可是上好的优质劳力。

    远东地区急需开发基建的重活累活不计其数,一批不需要付工资,不用担心医疗安全等等问题的俘虏收入掌中,他脑子坏了才会把这些俄罗斯人杀了。

    “战局,终于定了。”朱慈烺走进了札岭堡,这里已经成了明军的临时指挥部。比起在野外风餐露宿,所有人都更喜欢迎接他们的是温暖的室内。

    当然,俘虏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俄罗斯人的动作还真是隐秘而迅速,本以为这里只是一个寻常的中转据点,没想到内里修的如此扎实。”李定国好生感叹了一些。

    “但也依旧被我们打败了。”朱慈烺笑了笑,他上了札岭堡的城墙上。

    登高望远,四周的场景尽收眼底。朱慈烺环顾四周,轻轻地露出了笑容:“往后,这片疆域,就是属于我大明的领土了啊。”

    一旁,李定国搬来了一张地图。随军枢秘处的军师则是迅速拿出了画笔。

    开战之前,远东地区虽然名义上属于大明的疆土。但因为这里处于俄罗斯人入侵以及土著事实独立的形式,是以,地图上是将远东地域花了一个圈,瞄着蓝色的虚线。

    现在,代表俄罗斯人的虚线被描成了实线。只不过,这一回描着的不再是代表俄罗斯的蓝色,而是代表着大明的红色。

    当朱慈烺于札岭堡大胜俄罗斯主力时,围困伯力城的俄罗斯军也已经被从宁古塔疯狂赶来的明军击溃。

    若非是从札岭堡传回的消息表明皇帝陛下迎来了大胜,鹿景逸恨不得不管不顾地把这些俄罗斯人统统砍了。

    当然,现在大明获胜,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也不必在意。这些人反倒是顺利活了下来。迎接他们的,将是常达十年的劳动改造。

    但是,当叙事的时间线以百年为单位的时候。谁又会想到,远在欧洲的那些俄罗斯人会深深羡慕这些被俘的家伙呢。他们最终捞到了一个大明户籍的身份,无数人指望与他们攀上一点关系,好拿到一张能够在大明定居的红卡。一个大明永久居留权的红卡,足以让一个妙龄俄罗斯少女委身于一个明国的六旬老汉。只因为他有明国户籍,便天然高人一等。

    撇去这些遥远未来的小故事,而今的远东可算是平静下来了。

    当然,这种平静只维持了稍许,随后便被汹涌的滚滚红尘所掩盖。

    明军平定远东,连俄罗斯人在远东地区雅库茨克督军都俘虏,自然让整个远东顺理成章被收入囊中。

    没错,东北战区的大军随后又在朱迪的带领之下北上雅库茨克。

    朱慈烺放下了宁威,让他带着五千名士兵北上征途。他很高兴自己的老部下已经成了一员悍将。

    果不其然,宁威一路北上,不仅征服了沿途一直到北冰洋的所有俄罗斯人据点,也顺利将当地的土著部落拿入进了大明的统治之中。

    其后,宁威还一路东去,将旗帜插到了白令海峡的边上。

    若非这个时候时间已经悄然间滑落到了十月,天寒地冻,后勤越发压力巨大。宁威搞不好还很想跃跃欲试,越过白令海峡,直抵阿拉斯加。

    事实上,冬天的白令海峡海海面封冻。若是真的有人不怕死,倒是真的可以试着从海面直接走到阿拉斯加。

    只不过,封冻的海面可不是平整如洗的。而是犹如丛林一样,密密麻麻满是隆起的冰棱,仿佛一座座冰山一样。

    带着这样的报告,宁威意犹未尽地回国了。

    就此,东去太平洋,北至北冰洋,西至外兴安岭西伯利亚一线全部成了大明的疆域。

    这个疆域可不是那种有名无实的疆域。而是真正掌握在大明手中的领土。为此,朱慈烺可是严厉要求国务内阁挤出经费,开建北部农垦卫戍兵团。

    一个个工农兵结合的官方据点被朱慈烺散落在了漫长的边境线上。超过十万名健儿踏上北疆的征途。

    当然,为此大明亦是公布了总额一万万银元,分期十年的北部大开发计划。

    没错,到了朱慈烺这里。黑龙江流域一代已经成了彻底的北疆范围。只要扫一眼大明的版图就能发现,长城之外这个曾经不属于大明控制的范围已经被大明牢牢掌控在手。

    西到玉门关,东去白令海峡,北至北冰洋以及西伯利亚全然成了大明的疆域。

    这样的情况之下,大明开发北疆,岂会还仅仅只局限于东北一线?

    借着灭亡清朝的东风,大明实际上已经掌控了漠西蒙古,漠北蒙古虽然还在僵持,却已经表达了臣服的意思。

    伴随着黑龙江流域的收复,雅库茨克的攻占。

    在这个投资庞大的计划里,大明不仅将修建南起大连,北至庙街的数十个港口,同时还将新增超过十个省份,一百个州府,三百个县的行政规划。这意味着超过三百一十五个新兴城市将在北部被规划起来。

    为此配套的,将是无数条官道的修建,河道的疏浚,水利的兴修,学校、医院的批量援建。

    海量的机会呈现在了大明全国民众的面前。

    民间悄然沸腾起来,他们看到了无数的财富眼前流动。

    土地、矿山、水产、林木、皮毛、药材、马匹……

    无数的资源成了大明的囊中之物。

    借着一万万银元的东风,整个大明开始沸腾起来。

    甚至,原本有些萧条的山海关到锦州一线也很快就红火了起来。

    大明出关的路不多,从内蒙古绕道费时费力,路上也费劲。可从山海关的马拉铁路东去却是颇为舒坦,就是一票难求,更多的人不得不步行东去。

    当然,也有人更有资本。他们越过对马海峡,进入日本海,随后进入海参崴等地。

    水陆并进,一场北疆的大开发已经拉开序幕。

    ……

    大明二八二年十二月九日。

    朱慈烺已经回到了京师。

    乾清宫的寝宫里,皇后依偎着朱慈烺,床上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久别胜新婚,皇后心中那些复杂隐忧的情绪悄然消失。

    “陛下,臣妾知晓你牵挂心中,已经万分开心了。后来又见你怒火万丈,要为臣妾兴兵北去。臣妾是欢喜极了,心中灌着蜜一样,觉得此生无憾,便是真的让我被刺,也是心甘。唯有担心陛下,却因臣妾而遇上半点伤害,臣妾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赵诗瑶轻声地说着,这个皇后那些天的确是心境难平,可后来回想,又觉得实在不该。

    “这些过去的事情,又何必还牵挂心怀。你要是知道我的,如何会舍得你为此忧心。那些贼子,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放过。朕要让全世界的人知晓,伤害朕的亲人,他们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朱慈烺说着,忽而又是变魔术一样,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条项链:“来,戴上。看看这个东西怎么样?”

    “这……这是什么?好美呀,亮晶晶的。”皇后拿起项链,看着上面亮晶晶足足有鸽子蛋大的小石头,双眼迷离。

    看着皇后喜欢,朱慈烺也开心了起来。这个东西,当宁威呈上来的时候朱慈烺也是开心得不行。

    北疆虽然天寒地冻,除了东北很多地方都不是农耕民族喜欢的地方。但辽阔的新领土可实在是一个宝库。

    不提秋明那些还遥远的油田,也不提黑土地的肥力以及丰富的渔猎资源。就说雅库茨克附近的钻石矿,也是让朱慈烺惊喜不已。

    这是宁威征服了一个当地土著部落以后的结果。

    对方献上了一个大钻石,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宁威收下以后,还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钻石矿。

    这一条也许是世界上第一条的钻石项链经过宫廷御用匠人的打磨以后,光辉灿烂,哪怕卧室里光芒有些昏暗,也依旧能见到这个钻石在闪闪发光。

    女人总是对闪闪发光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吧唧……

    朱慈烺挨了一个热吻,却见皇后兴致勃勃地戴了上去走到了全身镜面前,左转一圈又转一圈。

    “陛下,好看吗?”皇后笑着,完美无瑕。

    “你好看,当然带什么都好看。”

    “哈哈,那太好了。有这么一个矿,咱们能狠狠大赚一笔了呢!”

    ……

    “京师里的人终于少了一些,只是有些讨厌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孔洛灵感叹了一下,出了门。作为京师里炙手可热的名流,孔洛灵最近深居简出,很少出门了。作为与皇室十分接近的名医,孔洛灵身上有格外多的光环。

    救人无数的疫苗让她万家生佛,名望极高。

    妇幼保健院让无数孕妇安全生产,生下儿女,又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自然,孔洛灵的能量也就极大。再加上孔洛灵其实是曲阜孔氏女的身份悄然传出,一些麻烦也就不断惹来。如果说前面几个月还算安静,可最近,那些讨厌的人就越来越活跃。

    无他,皇帝陛下回来了。

    陛下回来,这是举国同庆的好事。

    不仅是因为皇帝陛下平安回归,更是因为伴随着皇帝陛下回来以后,一系列胜利的喜讯也越发清晰地显露在了大明国民的眼中。

    街头巷尾,书刊报纸,说的都是大明在黑龙江流域取得的一系列胜利。

    开疆扩土,这是无上的功业。

    如果在国初,大明虽然也有实力一直打到努尔干都司,逼迫哪里的土著臣服。但在国初,连太祖爷都没有那个实力能够稳固边疆的掌控,只能通过缓慢的移民来控制各地。

    不过,而今的大明可不一样了。

    海外贸易让商业迅速繁荣,已经完善了十数倍的税收体系以及更强的基层控制能力让大明能够动员的资源越来越多。

    而今的大明,已经不再是曾经又穷又破的那个大明了。

    曾经的大明,豪富国穷民贫。

    土豪占据社会绝大部分财富却又不承担应尽的社会责任,百姓承担繁重的税收义务却又两手空空。

    而今的大明,通过海外贸易、战争获利以及朱慈烺控制下恒信商行的直接收入,都让国库与皇帝陛下的内库充盈万分。

    而这样充盈的收入自然又使得大明可以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去掌控基层,完善税收体系以及行政体系,从而为大明收取更多的合理税收。一个良性循环艰难地维持了起来。

    而一个强劲可以拓变的大明也就这样悄然间登场。

    而这一切,都意味着出现了一个之前万万想不到的事情。

    那就是,跑部钱进。

    从前,万万是想不到有朝一日大明朝廷能有那么多银子的。但眼下,一个一万万银元的投资计划传出风声以后,无数人都争抢着涌入京师。

    普通百姓是离开了京师,纷纷朝着边疆找机会而去。但更多的有钱有势消息灵通的人士则是潜入了京师,试图分一杯羹。

    曲阜孔氏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皇帝陛下似乎看儒家不太习惯,竟然要搞起百家争鸣。这可就大大不妙了,直接动摇了曲阜孔氏的地位。再加上孔氏族长曾经有过与建奴望来的污点,更是让孔氏声实力大减,声名具下。

    无可奈何之下,他们忽然间发现孔洛灵是孔氏女,顿时以为抓到一个救命稻草。孔氏迅速派出了一名族老,却又兴高采烈地以施舍的态度愿意让孔洛灵进入孔氏族谱,试图让孔洛灵找皇帝陛下说情。

    孔氏族老本以为孔洛灵会如同普通的妇人一样,喜极而泣,不管不顾地应下来。结果,孔洛灵面无表情,直接轰走了孔氏族老,直言想都别想。

    见识了孔洛灵的厉害,孔氏终于明白了现实,反过来打起了亲情牌。二姑三姨四舅,一大堆亲戚轮流劝说,态度好得供姑奶奶一样。

    这下子孔洛灵不好轰人了,只好躲起来。

    不过还好,今天见的他仔细问过了,不是孔氏那帮子人。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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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公使们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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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佩德罗公使最近很忙碌。千里迢迢从南京葡萄牙领事馆离开,他踏上了回京的道路。

    在大明二八二年十二月末的这个时间里,刚刚回到京师的佩德罗公使美滋滋地睡了一觉,休息着,还未听闻京师里泛起的喧嚣。

    他需要休息,需要精神,需要更充沛的体力来面对新的繁忙工作。

    来自葡萄牙的商人大批量地抵达了京师。这些原来在澳门的家伙已经嗅到了财富的滋味,不辞万里,将老巢转移到了京师。这个财富云集,权力汇聚的地方。

    果不其然,在中国,这个完全不同于西方的世界。权力与财富是如此紧密的配合又如此的高效,繁复的规则以及让人惊叹的默契让商人们迅速适应了这里。当然,也有人可以固守西方的规则。只不过,迎接他们的就将是被京师淘汰罢了。

    简单说,葡萄牙人在此前的站队之中获得了不少好处。

    作为少数几个从一开始就与中国表示友善与臣服的国家,葡萄牙人最近的大赚特赚。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佩德罗公使自然颇为忙碌。

    比如,他最近就十分头疼,要如何解释一位叫做德萨索的商人在上海港的偷税行为。要知道,这种事情商人们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十分热衷。

    但是,在中国这个地方,许多习以为常的事情开始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十年前还是一片战乱,政府低下的东方中国,忽然间变了个样。

    一支高效得力的税务组织被组建起来,相应的,德索萨这样的商人就不得不忍痛掏出更多的税金。

    更让他感觉可恶的是,听闻十分好客的中国人这一回并没有发挥好客的作风作为一个远道而来的葡萄牙人,他竟然要承受比中国人更高的税收比例。

    为此,与佩德罗有旧的德萨索自然找上了佩德罗,希望对中国政府,哦,在佩德罗的眼中,应该称呼明国朝廷进行游说。

    “这些家伙,可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呀……”佩德罗揉了揉脑袋。

    如果说佩德罗最讨厌,或者是最忌惮的明国朝廷部门,首推的是锦衣卫。这个无处不在,能量强大的家伙让公使馆里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没有秘密。

    而仅次于锦衣卫的,自然是明国的各个税务部门。无论是海关总署还是新成立在户部地下名声不大的税务总局,都是让有钱人们深恶痛绝的存在。【△網.Ai Qu xs.】

    没错,新成立的税务总局全然是盯着各路富豪去的。佩德罗私底下在京师投资了几家工坊,每年都要缴纳比自己工资多十倍的税收。

    “啊,也许让德萨索入籍中国更好一些……”佩德罗想了想自己明国朋友的建议。

    在他工坊的会计师建议之下,德萨索签了一份代持协议给了自己在中国新娶的妻子。因为妻子根红苗正的中国人身份,他顺利减少了自己三倍俸禄的税收。

    但工坊里的会计师也无奈表示,按照税务总局的本领,他们顶多半年后就能顺藤摸瓜,补上这个漏洞。

    为今之计,还是最好让佩德罗自己入籍。

    入籍……德萨索不是不想,而是条件不允许。

    但没关系,佩德罗已经书信一封让自己可爱刚刚成年的次子波尔塔斯入京求学。这个京,显然是在说中国人的京师了。

    中国人投入了巨大的资源在教育事业上,更让所有人对学习这件事有着浓郁崇高的敬仰。同样,在大明各级高校一旦入学,户口边会跟着进入京师。

    这一点问题上,外国人也是如此。至少,在求学的时间里,他们是中国人。

    自然,就能享受中国人身份的正常税收优惠。

    毕竟,如果真那么容易随便让人就代持减免税收的话。也没必要区分对待了不是。

    想好了对策,佩德罗就让仆人去喊德萨索约时间,而他,则是准备拜访一位重量级人物。

    这一位,赫然便是顾炎武阁下。

    而今明国朝廷里的重量级官员,听小道消息表示。这位顾炎武阁下未来是有可能成为中国实权宰相的存在。

    这样身份的重量级官员,其他大国使节平素想要见一面都挺难。若非是葡萄牙人是公开表示了对大明的友善与追随,还真难以结交下这样的大人物。

    只是,刚刚走到顾府,却就吃了一个闭门羹。

    “老爷不在,佩德罗公使,实在不是小人胡诌。您出了门随意打听打听就知晓了,最近这些日子呀。朝中诸公都忙得团团转呢,私下的宴请,早就停了,推了。“说完,顾府的门人便笑着摇头,推开了佩德罗递过去的礼物。

    “最近的时候……”佩德罗一脸迷茫,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谢谢指点,不过这个还请收下。【△網.Ai Qu xs.】”

    丢出了小费,佩德罗赶忙寻了个报亭。

    很快,他就明白为何最近明国朝廷忙得一塌糊涂了。

    他拍了拍脑门,觉得自己最近是有些过分安逸了。以至于连这样重要的消息都没有察觉到。

    一场大胜啊!

    中国人有一句古老而悠久的话,叫做国之大事,在戎在祀。也就是说,对于一个国家而言。重大的事情有两个,一个是战争,一个是祭拜。

    佩德罗同样明白一场战争意味着什么。

    葡萄牙人能这么安逸,还不就是因为当初在委拉斯凯兹作死的时候他们站队到了大明一方而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没想到,俄罗斯人这么不经打,严寒即将到来,却这么迅速地失败了。

    等等……呸。

    佩德罗可以发誓,他绝对没有半点希望俄罗斯人获得胜利的意思。

    他只是有些太过于羞愧与懊恼,对自己的不专业感觉到了后悔。

    如果提前知道这个消息,不用想他也不会这个时候来打扰顾炎武。

    这会儿,大明正要享受着战争胜利的果实呢。

    庞大领土的获取足以让明国朝廷忙碌上好一阵子。

    同样,这样一场战争的胜利以及背后荷兰人法国人的身影也值得深思。

    “陛下……紧急重要的事情发生使得我必须再一次向您报告发生在亚洲的一切。总而言之,我开始预感到。这个世界的中心开始被转移。尽管欧洲的本土距离东方的明国还有极其遥远的距离。但是,一场东方与西方的争雄已经悄然就拉开了帷幕。任何地理上稍有所知的人们都会发出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到底是东方的明国,还是西方的欧洲……?”

    “面对俄罗斯人的胜利意味着欧洲各国与中国不再是隔阂的,彼此互不干涉,互不影响的。在中国人不断蔓延的触角之下,两个地理上极端遥远的国度很快就会发生碰撞。在这样的碰撞里,作为葡萄牙人,我必须诚挚地向国王陛下您建议。我们必须,也别无选择要做出一个决定。那就是……我们必须意识到,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中心。而现在……就轮到您选择哪一个世界中心了。“

    一个字又一个在佩德罗的笔中迅速写就。

    经过一整天紧张而周密的整理,最近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开始让佩德罗得以清晰地知晓。

    他又一次意识到了中国人的强大。

    尽管佩德罗的笔下没有一个字直接说要选择中国的话语。

    但是,伴随着整个战争的前因后果,一切脉络被清晰描绘。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惊叹中国人战争实力的强大。而与他们为敌,更像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同样,在中国人北疆大开发的计划里。一个强劲的中国政府也被缓缓描绘出来。

    庞大的经费预算,一万万银元的巨大开支震动了佩德罗。

    似乎无尽的人力资源。一万万的人口让中国人有着充沛的人手可以去占领陌生的领土。

    一切的准确的描绘落到笔上以后,佩德罗相信,他的国王陛下若昂四世会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

    一个决定选择中国的选择。

    ……

    同样的烦恼也在困扰着英国人。

    累莱爵士已经在写自己的第三封草稿了。

    在最近从欧洲不断传来的信件里,他感受到了本土对他的不满。

    一次战争的失败,让本来就身份尴尬的英国人越发尴尬起来。他们站队失败,在明国十分不受待见。虽然他们在亚洲的既得利益不多,哪怕全部丢失了也不是问题。

    但克伦威尔阁下清晰地感受到了中国的强大。

    别的不提,对于军事家身份的克伦威尔而言,一支有效的医疗团队又多么重要,他再清楚不过。

    他迫切地希望自己麾下的军队能够获得一支来自神秘强大东方中国的医疗团。

    有所求,自然就得低声下气。

    偏偏英国人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中国人看得上的,于是累莱爵士就更加疲倦了。

    他开始不计投入地试图交好中国权贵,但投入了无数金钱以后他不得不承认。比起有钱,无论是葡萄牙人还是西班牙人都远超过他。

    直到累莱爵士别出心裁地让自己的妻子结识了一名医生,这才让局面稍有改观。

    他的特蕾莎竟然去了精市妇幼保健院,不是生孩子,而是应聘当了护士。因为这样的关系,特蕾莎打开了一条别出心裁的夫人外交之路。终于,英国人孤立的现状得到了缓解。陆军医院已经考虑要开出怎样的价码狠狠宰一刀英国人。

    这个时候,一场战争的胜利让累莱爵士更加头疼。

    他觉得英国人这一回要出血的幅度更大了。

    这对于曾经与中国为敌的他而言可是有些尴尬,刚刚打架完了,转头就要讨好自己的敌人。心脏不强大一些的,还真接受不能。

    “克伦威尔阁下……我必须直接一些来表明我们现在的处境。我需要更大的权限,更多的经费,更多的人手。总之,我们要准备更多的代价来满足中国人了。一场胜利在遥远的远东获得,俄罗斯人失败了。准确的来说,是荷兰加上法国与俄罗斯的联合体又失败了。为什么说又呢,因为……上一次这样的失败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

    “如果说一次失败我们还能用这样那样的理由来找到一个解释。那么,第二次的失败就使得我们必须意识到我们现在的处境……东方与西方,不再是因为地理遥远而隔开的世界。我们紧密相连,也许现在还有人没有意识到。但是,总有一天,时间会证明一切。而我们……我们英国人必须立刻行动。“

    “不是说行动去选择哪一方,而是积极谋求中国人的友谊与合作的意愿。对于中国人而言,存在一个可怕的可能。这基于中国人强大的实力。他太大了,太庞大而又强大了。这意味着,哪怕整个欧洲联合起来,也许也没有中国人更加强大。我实在担忧,也许哪一天……整个世界都被中国人独占,而不允许我们分一杯羹……“

    “请务必加紧授权我更多的权利获得中国人的友谊!”

    ……

    “父王。不得不说,来到中国是您最正确的决定。而现在,我们找到了一个改变西班牙现状的绝妙时机。我感受到了中国人的渴望,他们很可能向西进发。通过陆上的通道,他们总有一天会将我们的敌人一一击败。而我们,就可以建立起一道海上的友谊之路。哪怕再退而求其次,当我们占领整个西方,也就是美洲大陆的时候。中国人将占领整个东方。再这样的道路上,我们将互相支持,清剿一切与我们彼此为敌的人。这个故事,再中国人里有个有趣的比喻。老大与老二打架,老三死了。“

    《大明当代史-玛利亚公主家书篇》

    “女王陛下,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想与您分享。这个计划是源于西班牙人的灵感,他们将西班牙人的公主送到了中国。而现在,我下将这样美妙的计划复制到瑞典语中国之间。请必须正视,中国人与俄罗斯人的敌对让人欢呼。瑞典应该与中国联合起来,主宰大陆的一切!“

    《大明当代史-瑞典公使信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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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百年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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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克里斯蒂娜一定想不到,自己派出去远赴千里的使节跑去东方中国的首都以后,想的最重要的事情竟然是卖女王。

    没错,比起公主女天皇什么的,远在欧洲的瑞典也有一个女王啊。

    克里斯蒂娜女王生于1626年12月8日。1632年因为父王战死,而继承王位,成为瑞典女王。虽然荣登王位,但克里斯蒂娜这个从小被母亲嫌弃而被父王宠爱的小姑娘固执地宣布自己是瑞典国王,而不是什么女王。

    可以预见,瑞典使节文斯特普这一回恐怕免不了一轮申饬。

    后世,不知道多少人把克里斯缇娜当做是女同性恋的代表人物。至于克里斯蒂娜到底是怎样的性格,自然是众说纷纭。

    但至少目前可以确信的是,出生于26年的克里斯蒂娜现在24岁,依旧未婚。

    当然,文斯特普想要撮合,难度巨大。

    不仅是朱慈烺的态度全然未知,更重要的是,克里斯蒂娜可是信仰天主教的。当然不是说宗教信仰与世俗权力的冲突,而是说……天主教是信封一夫一妻的。让一个国王当情妇,似乎有些异想天开。

    ……

    撇去文斯特普的狂想,这一场战争的胜利也开始越发发酵。

    比如,朝鲜人、日本、琉球以及越南三国开始纷纷上表表示忠诚,进献贡品。

    而此前一直以来没有入境进贡称臣的大城王朝巴萨通国王也迅速派出了自己的次子进京求学,并且搭配上了庞大的使节队伍,从海路北上,进发天津卫,通过陆路抵达京师。光是提起大城王朝一般人不怎么有印象,但要说起另一个称呼,众人表了然了。没错,这就是泰国。大城王朝而今还叫暹罗,就是后世的泰国。

    大城王朝有了动作,隔壁的缅甸人自然不甘落后。

    这个时候的缅甸有些扑街。

    百年前,缅甸二度统一,百年王朝再续辉煌。但是,二十年前的缅甸内忧之外,又起了外患。这个外患,来自遥远的西方。

    荷兰人与英国人相继来到亚洲,并且都在缅甸建立了分公司,东印度公司的分公司。

    东印度公司自然不是过来搞投资送关怀的,而是过来抢钱抢娘抢地盘的。

    总而言之,是过来侵略的。

    缅甸人对此十分苦恼,在荷兰人以及英国人到来之前,他们早就深受葡萄牙人的侵略。废了老鼻子劲才把葡萄牙人赶出去,结果荷兰人以及英国人有来了。

    还好,上两任国王给力。阿那毕隆驱逐了葡萄牙人以后,继任的他隆执政时(国富民强。他摈弃了劳民伤财的对外扩张战争,致力于国内经济的恢复和发展,分配土地给无地农民。1638年他还进行一次全国性普查,编制了各地户口、耕地面积、产量和税赋情况的调查统计,作为征税和征调劳役的依据。

    但是,崽卖爷田不心疼。现任国王平达力执政的时候,国力开始衰弱。

    面对荷兰人以及英国人的入侵,平达力渐渐不支。

    老对头泰国人北上抱大腿去了,缅甸人一听,哪里敢怠慢,连忙迅速朝着云南的沐府示好,希望紧紧抱住大明这根大腿。

    尤其是听闻了中国人拳打荷兰,脚踢英吉利以后,缅甸人顿时如同找到了救星一般。

    大明虽然这些年有些落寞,不再如同过往一样强大。

    但天朝儒家文化圈以及朝贡体系的维持依旧让大明在亚洲有着极高的地位,谁都知晓北面这个国家有着怎样庞大的地位。

    经营了数千年的天朝上国地位在合适的时机里得到了释放。

    大明的影响能力迅速开始扩散到原本限于一隅的东亚,开始朝着东南亚以及南亚扩散。

    而这,便是朱慈烺这些天需要忙碌的事情了。

    东南亚并不需要朱慈烺再单独跑一趟就能攻略。

    当朱慈烺在远东地区抓到了东印度公司的总督卡尔以后,东南亚的归属就已经成了定局。

    东南亚此处,有数的强大势力除了越南三国就是暹罗的大城王朝、以及位于缅甸的若开王朝。

    在两国之上的,自然就是西方殖民者建立的殖民据点。

    其中尤其以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最为强大。其次,便是英国人的东印度公司,以及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的殖民据点。

    后两者一个已经臣服,已经被打怕以后也跟着臣服。

    前者呢,也都是手下败将。

    有了这两个手下败将的例证在,加上大明千年来经营的天朝上国地位,暹罗以及缅甸迅速认清了形势。

    如此一来,整个东南亚便没费多大功夫就沦入了大明的掌控之中。

    而这,归根到底又要说到大明在远东地区的胜利之上。

    一战得胜,功勋卓著,收获之丰富有些超出朱慈烺的医疗。

    “真是个赢家通吃的时代啊。”朱慈烺站在紫禁城的望台之上,看向四周。宫中地基本来就高,在这里置一个望台更是可以登高望远,看到很远的地方。

    朱慈烺看向京师各处生民,有些羡慕他们。

    羡慕他们处在了一个帝国的上升期。

    而不是如同大明的对手一样,许多都处在帝国的没落时期上。

    “陛下。东南亚各国的回礼已经备下了。还有,有三个国家请求内附。其中,有一个国家颇为特殊,还请陛下细查。”说话是外交大臣陈贞慧。

    朱慈烺接过一张报告,扫了一眼,放在了望台的桌子之上随后坐了下来。

    身边的宫人往来忙碌,讲四周的炭盆烧的通红。几个宫女轻手轻脚地将玻璃斜台升起。天色有些晚了,嫣红的晚霞落在西边,预示着天气即将转凉。

    当天空悄然就被透明的玻璃屋顶合上的时候,朱慈烺也睁开了眼睛。

    “客家人跑去新加坡建国啊……真是……”朱慈烺揉了揉太阳穴:“他们的眼光倒是不错。外交部是什么想法?”

    “臣以为不可。”陈贞慧沉声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身为汉家儿郎,不思归附故国,却想着自立一国。那骆陈深心怀不轨,实在不能轻饶。只不过此辈久居东南亚,根深蒂固,又是大肆封侯拜相,将东南亚各处豪族都拉拢了过去。眼下稍成气候,一时之间难以剪除。加上骆陈深上奏请封,态度还算恭敬,臣启奏陛下,静候陛下指示。”

    三个国家,两个都是当地满意土邦。朝廷照例赏个土司官儿做做便是。他们地方偏远,深处热带雨林之中,不是朝廷喜欢直接管辖的地方。

    至于那些易于经商,已经被大明殖民百姓们占据的地方,自然是乖乖内附。

    但有一个内附的国家却是一个客家人骆陈深建立的,而且就建立在新加坡这一处小岛之上。上面,本来是有些土著以及欧洲殖民者的。

    但这骆陈深却趁着大明连番大胜的东风,联络东南亚各大华族,一拥而上,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新加坡。

    显然,知晓新加坡此处位置重要的人十分众多。

    说起来,这还与朱慈烺有些缘分。

    大明绘制地图有个极重要的环节,那就是许多地方都会由朱慈烺命名。

    朱慈烺毕竟是个穿越客,早已熟悉了后世的许多城市名字。其中,新加坡便是一例。这样的事情干多了,许多人也就摸索到了规律。

    因为,朱慈烺能记住的,无一不是大有作用十分重要的地方。

    新加坡能被皇帝陛下关注,自然也是个重要城市。

    事实上,这里不仅重要,而且还是咽喉之处。是大明走出东南亚,走向印度洋的关键。

    “独立建国,是不可能了。让他们内附……哼,就报告上提的条件,也是别想。”朱慈烺顿了顿,又道:“给一个边疆直隶州的身份罢。对于这等已经在外有所成型的国家,可以允许以边疆直隶州的形势存在。照比海西边疆直隶州。虽然都是汉民,但既然各有心思,便让那先缓一缓,也不着急一时半会收拾他们直辖。”

    “是。”陈贞慧迅速地记着。

    “国防军事主权、关税、国税照比其他内附土著小国处置。给他们一些宽待,让他们往来内地方便一些,经商便利一些。至于边疆直隶州的庶务如何处置,地方税务他们如何安置。可以他们商量着处置,报备到京师。这便是底线了。”朱慈烺轻轻吐出一口气:“新加坡,是大明必得之地啊。比朕还手快一步,那骆陈深的确是胆大包天。但有一点,他还算明智。朕是不打算耗费时间与内斗在新加坡上。他们既然愿意内附,只要同意这些底线,你们便去谈好了。

    “臣明白了。”陈贞慧情圣说着。

    朱慈烺招呼着陈贞慧走出了望台,一步步地在紫禁城里闲逛着,这会儿天边已经染红大半,朱慈烺随口说:“陈爱卿。大明未来百年格局,你可有考虑过?”

    “百年格局……?”陈贞慧顿了顿,差点有些没喘过气。

    他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朱慈烺的年纪。

    陈贞慧给人的印象是年轻的。毕竟,复社四公子,这么风流倜傥的称呼,怎么也不会是一个老头。但实际上,年轻时有的。只是并没有人想象得那么年轻。

    几年前的风流往事不提,现在的陈贞慧实际上已经四十六岁了。

    这样的陈贞慧,哪怕在大明没有任期的说法,他的政治生命一二十年就顶天了。

    更别提,大明还要完善退休年龄这回事。

    如此一来,政务规划之上,十年的规划都已经挺长了,更别提百年。

    “臣……思虑不及,请陛下责罚。”陈贞慧苦笑。

    “朕又不是来给你考试的,不必紧张。随口聊聊,朕最近想到了这一点,便格外有些兴趣,有些激动。”朱慈烺是真正的年轻,朝气蓬勃。论及政治生命,朱慈烺恐怕有至少四十年的时间可以度过。

    哪怕以继承的时间去算,朱慈烺的长子二十年后才能长大成人。再过二十年各级衙门政务的历练,朱慈烺才会放心将国务交出去。

    漫长的政治生命使得朱慈烺完全可以想到百年之后的世界。

    “百年之后,臣觉得。大明的触角可以往东覆盖整个太平洋,抵达西班牙人控制的美洲大陆。在美洲大陆上据守一片易守难攻之地。往西,可以选择以马达加斯加为据点,在非洲大陆攻略。阿拉伯半岛为奥斯曼土耳其的控制范围。大明一旦在内陆上继续深入,迟早会与之交锋。臣以为,可以奉行远交近攻,拉拢欧陆诸国分拆奥斯曼。往北,而今已经办到。往南,将澳洲大岛控制。基于这一点猜测直辖,臣以为……未来的外交格局,就是大明如何控制如此庞大的领土了。分封势在必行。而大明往后恐怕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在于如何平衡庞大的领土之上。”陈贞慧说完,砸吧砸吧嘴,忽然说:“陛下,若真有这一点。我大明……将是中华世界之上,古往今来最强盛的时期了。比蒙古人还要甚之。”

    蒙古人克没有打下日本,没有东南亚,没有澳洲,更没有美洲。

    一个史无前例的庞大国家将铸就起来。

    这样的场景,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激动人心,让人从灵魂深处为之战栗。

    “欧洲,实在有些太远了。”朱慈烺喃喃地说着。

    如果欧洲近在咫尺,大明统一欧洲的计划就可以启动了。只可惜,大明隔着太远。

    而未来,伴随着工业革命的开展。欧洲即将崛起,朱慈烺虽然竭力扩大势力范围,但终究只能笼罩东半球。

    至于打下来这么庞大的领土以后,大明能不能发动起工业革命,朱慈烺始终有些担忧。这里,就不得不提及朱慈烺的弱点。

    他毕竟不是神仙,一个商科的家伙,能有一点枪械机械的兴趣与知识就已经不容易了。再想推动工业革命,只能依靠这个时空的科技。

    朱慈烺虽然费尽心机,却也只能培育出一个可能诞生工业革命的环境。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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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放灯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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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娘子没有上场插嘴,朱慈烺又解开了三个谜底以后就感觉有些尴尬了。

    花灯太多,虽然他有心能猜完。但他可没这么闲啊,一百个,一个个猜下去怕是要在这等到凌晨拂晓的时候了。

    要是真把时间都耗在花灯上,难不成朱慈烺还得为了花灯连身边姑娘都不顾了么?

    这春乔来说了这么一番话,可是一下子就解开了这点小尴尬。还讲朱慈烺捧了一番。朱慈烺看过去,忍不住赞了一声。柳如是调教人的本事,倒是很不俗嘛。

    柳如是没开口,那徐秋也被朱慈烺一掷千金的土豪劲儿给镇住了,几次张嘴,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反击。

    炫富是会惹人烦的。

    但朱慈烺的这个却不是普通的炫富,不是单纯的炫富。

    这是支持慈善事业,顺带着表明了自己的有钱。这是一种格调,一种气量。

    总而言之,眼前这位大熊猫先生的豪爽让人感觉装逼的层次高了那么一点点,不经意间展示了自己的身价与眼界。

    徐秋看着柳如是与孔洛灵眼里的赞叹之色,心中酸得要泛出泡沫来了。

    他颓然地回了自己的座位之上,闷声地吃起了饭。

    而这时,春乔也说完话,走了。

    小角落里又只剩下了朱慈烺与柳如是、孔洛灵三人。

    “元宵花灯,也是孔明灯。所以,除了观赏,只要取出上面放着的铁块,便能飞天而去。听闻,这个时候若是虔诚地许一个愿,就能心想事成。”孔洛灵轻声轻气地说着:“不知公子可有想要许愿的呢?”

    朱慈烺听了,微微站定:“我想许愿的?我这人呀,其实还挺执拗的。有时候,不信那些什么鬼怪力神。想要做事,便自己拼命去做。许愿了,我可不指望满天神佛有谁会来帮我。只要自己竭尽全力,能做成,自然是心甘情愿。若是做不成,可只有想着竭尽全力了,也就没有遗憾了。”

    “心诚则灵。”孔洛灵对视着朱慈烺的眼眸,认认真真地说:“一番许愿,不为苍生,不为鬼神。仅为自己,何必想哪些有的没的宏源。要是我为公子许个愿,倒是要许一个自己能平平安安,身康体健的愿望来。何必平白总想着哪些有的没的。”

    柳如是撇着嘴,感觉命运真是捉弄人心。

    自己这个傻妹妹呀,竟然也弄起了什么一见钟情。哎呀,女人还真有些善变。这才刚刚见了一个还算看得顺眼的小年轻呢,就迫不及待地关心上了,问候上了。

    “小青,快别说了。我都为你羞啦。来来来,别去想这些。可别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骗了心肝脾肺肾,迷得五迷三道的。”柳如是好生牙尖嘴利,似乎又恢复了那个与朱慈烺斗嘴的泼辣名律师。似乎害怕孔洛灵的注意力不能转移,柳如是又连忙拿了一个最是漂亮艳丽的孔明灯放在孔洛灵的手中。

    “好妹妹,拿着。许个愿,心诚则灵呢!”说着,柳如是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朱慈烺。

    孔洛灵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柳如是。想说些什么,却有觉得眼瞎不是说那些的时候。

    心中想着这些,孔洛灵摇了摇头,干脆也不提这些,专心地拿起了孔明灯开始许愿。

    而朱慈烺呢,也是拿起了孔明灯许愿。

    见两人安静了下来,柳如是微微松了一口,自己也拿起了一个孔明灯。

    心中想着该许个什么愿,脑海里想起了孔洛灵刚刚说的那番话。不为苍生,不为鬼神,就为了自己平平安安。

    他是不想许一个什么与政治经济有关的愿望,反而想着平淡一些,真实一些。

    顿了顿,柳如是却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大熊猫先生。

    坦诚地说,这位大熊猫先生还算是风趣幽默,挺会说话的。

    柳如是也不知怎么了,没了往日的从容淡定,事关小姐妹的终身大事,她有些没沉住气。但很快,柳如是就定神了下来:“莫怪我呀,我家小妹妹属意皇帝陛下又不是一两年了。眼瞎也许有些新鲜劲儿,可又何必铸就孽缘呢。有我推手,洛灵妹妹入宫是迟早的事情。你身为一介白身,纵然家底有些银子。又何必平白增添一道孽缘,惹皇室不喜?”

    “罢了,这愿望,便丢在你身上。祝大熊猫先生,有个合适自己的姻缘罢。”柳如是想着,拿下了孔明灯上的铁块。

    花灯顿时感觉一轻,漂上天空。

    朱慈烺与孔洛灵那边的花灯似乎也是许愿挺久,这会儿也刚刚放飞空中。

    闹腾了许久,元宵灯会也渐渐进入了尾声。有的把花灯飘在河中,有的人猜中的是孔明灯,可以高飞入空中。

    一时间,除去本来河东别院里的灯光。整个河东别院都亮晶晶起来,尤其是一个又一个孔明灯飞上天空之后,更是犹如一朵朵彩色的元多,缓缓高飞。

    天上朵朵高飞,绚丽多姿。

    而地上,亦是人间繁华,艳丽多情的女郎站在身前,散发着让人迷醉的魅力。

    只可惜,世间总有些庸人会来打扰。

    这番良辰美景之时,大步走来一人。

    台下,已经离开的徐秋心中纠结。他想给眼前此人鼓劲,可又分外看不起这等人。徐秋是京师大学堂的毕业生,最是看不起出身顶尖私立学院里出来的这等传统士子。总觉得这些白衣飘飘,儒衫飘飘的儒生就知道那点诗书经义,不是经世致用的学问。

    可是,眼前这一位来头很不小啊。

    江南大才子,朱彝尊。

    朱彝尊,浙江秀水(今浙江嘉兴市)人。明代大学士朱国祚的曾孙。明崇祯二年人。现在,二十二岁了。

    这个年纪,正好是与朱慈烺年纪相仿的时候。

    两人对视上去,便见火花绽放。

    要知道,这朱彝尊还真是挺有名的。

    陈贞慧虽然曾经有复社四公子的美名,但江南才子,一代自有一代的名声。自古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

    朱彝尊就觉得,自己是那个出示之人。

    良好的家世,富裕的生活水平,在江南早早打好的名声基础,加上长辈助力,自身也有些才学。这朱彝尊受邀而来,全然对得起柳如是邀请人选的高门槛。

    本来,朱彝尊受邀而来。柳如是想着让朱慈烺可以选几个得用的班底,好让自己拉近与朱慈烺的距离,顺便广结善缘。

    但是,今日看眼前这镜像,柳如是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他弄巧成拙了呀。

    一看朱彝尊看向朱慈烺那目光灼灼,跃跃欲试的挑事表情,柳如是就觉得心烦意乱得很。皇帝陛下没请来,自己倒是邀请了一大堆惹是生非的家伙。

    这镜像,让柳如是恨不得闭门谢客,赶紧把人赶走。

    这只能是个吐槽了。

    柳如是摇了摇头:“罢了,随他去吧。”

    皇帝陛下没来,柳如是兴致全无,只好去陪着自己的傻妹妹了。

    不过,眼见朱彝尊面目不善地朝着大熊猫先生走去。

    孔洛灵却是说什么都不肯走。

    这让柳如是感觉有些牙酸,这算怎么个情况?

    “在下朱彝尊,嘉兴人。方才听说兄台一掷千金,大方丢下三千两银子,真是教人敬佩万分。我辈实在敬仰,特来讨教,不知可否成全?”朱彝尊看着朱慈烺,目光灼灼,仿佛战意燃烧了起来。

    朱慈烺眯起了眼睛,很想吐槽,怎么到哪儿都能碰到乱咬人的家伙。哎,人帅就是没办法。

    不过,坦白地讲。柳如是邀请人的眼界不算差,这家伙颜值的确算得上一流水准。风度翩翩,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白衣,画扇,剑眉星目。如果是个普通的言情小剧本,朱慈烺就只能是路人甲了。

    可朱慈烺是谁啊。

    那是皇帝!

    是大明皇帝。

    近十年战火纷飞的考验,挥斥方遒,百万兵马听他一人号令。这样的气质,哪里是个小书生可以抵抗的?

    朱慈烺淡淡一笑:“本事没什么兴趣的。不过既然是柳大家请来,也不能白耽误大家时间。总要留下一些人身经验,教导教导而今不成才的一些晚辈,不是么?”

    “晚辈……”看着和自己年纪差不太多的朱慈烺,朱彝尊有些恼怒,这家伙还打蛇随棍上了!竟然顺着话头就摆了自己一道,还真是不要脸。

    落在朱彝尊身上,是感觉到了赤裸裸的挑衅。

    但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落在孔洛灵的身上,却越发感觉自己认定的男人真是气势勃发,猛得很呢。

    “既然是人生经验……却是教人感慨。朱某也想学兄台一掷千金,只可惜家里管束得紧。家中自然在家乡助学,修桥铺路,功德之事都人做。但我辈青年,是读书上进的关键时刻。最忌讳的,就是沉迷享乐。一朝有些银子,就胡乱花销去。沉迷销金窟,再无回头之路。听在下一言,不知兄台如何感想?”朱彝尊一口一句兄台,却是压根都不想去问朱慈烺的名字。

    显然,在它看来。自己随口说些话,就能逼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但朱慈烺却是镇定得很:“果不其然,人人都有自己忧烦之处啊。不比猪一只,啊不对,朱彝尊同学。像我这样二十来岁的老人家的确不一样,一年赚个几十万花不完,总想做点好事。哎呀,钱花不完,好事做不够。这也是成长的烦劳,对吧。只可惜,在下父母已经远游外出,寄情山水之间,早就对在下听之任之了呢!”

    朱慈烺小秘密地看着,眼睛里无限促狭。

    很显然,朱彝尊那点话题话里藏钩的本事被朱慈烺一眼就看穿了。

    朱彝尊是在讽刺朱慈烺大手大脚划着家里人的钱,早早沉迷享乐,不思进取,还没家教。

    但朱慈烺却是不动神色地戏谑了一番朱彝尊。

    “猪一只……”柳如是想笑不敢笑。

    孔洛灵却是噗嗤一笑,忍不住看着朱慈烺,眼睛很是有神。

    朱彝尊咬咬牙,怒瞪了一眼朱慈烺:“阁下!这就有些过分罢。没错,我知晓你有钱,知晓你豪富到连国姓都看不起!这世道,果然已经人伦崩坏,人间再无礼义廉耻。人人但有一些钱财,便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谦恭为何物!”

    这就有些撕破脸了。

    朱姓,这是皇室的姓氏啊!

    柳如是忽然就有些紧张了起来,该死的这些家伙不会闹大了不可收拾罢!她瞪了一眼朱慈烺,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孔洛灵双目闪闪发光,一脸期待。

    “哦?人伦崩坏?没有礼义廉耻?”朱慈烺顿时脸色一变,原本玩世不恭的表情一下子郑重了起来:“朱彝尊,你若是如此想,那可是大错特错了!”

    “自以为有些臭钱,便不知天高地厚。你说我错,还不够格!”朱彝尊冷笑连连:“这世道,当政之人,果然昏庸。不思教化仁义,反而驱使人人只为钱财,枉顾一切!”

    “哈哈哈哈哈!”朱慈烺听了,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一放声大笑之中,藏着一些悲哀,偷着一些凄凉,更藏着无尽的嘲弄,以及一些沧桑变幻之感。

    “饿了,为什么不吃肉呢。为什么,不吃肉呢。”朱慈烺笑着看向眼前的朱彝尊:“何不食肉糜。却是说的阁下啊。小青、小白。想不想听我讲一个故事?”

    朱慈烺看了一眼朱彝尊,全然是一副看白痴的眼神。

    他觉得,和这种自以为是的二代毫无沟通的乐趣。

    反倒是身边两个巧笑倩兮的姑娘赏心悦目。

    “什么故事?当然,不管是什么故事,我都想听。”孔洛灵月牙弯弯,笑得很是开心。

    “傻姑娘呀……对我都没这么听话呢。”柳如是银牙暗咬,看着大熊猫先生,一脸郁闷。

    “有时候啊。我曾经也想过,赚那么多钱做什么。我已经吃饱喝足,人生安乐。实在不应该费那么多劲,又是扩建工坊,又是研发技术,总是想着这些被一些人看来庸庸碌碌,俗不堪言的事情困扰……可每当这个念头想起来的时候。我就想笑,可想起了那两个故事呢,又感觉想哭……”朱慈烺陷入了回忆之中。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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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讲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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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笑,是觉得自己这种不上进的念头有些好笑。身为大明皇帝,朱慈烺的权势与财富已经到了天下之中无人能及的地步。

    如果要弄一个全世界权势人物排行榜与全世界财富排行榜的榜单来,哪怕朱慈烺每天睡大觉也依旧能够排名第一,一直到朱慈烺死去。

    但是呢,每当朱慈烺想起一些见闻里所见过的故事时,又觉得人世间苦难何其多。身为天下万民之君,帝国之元首。大明的皇帝,朱慈烺哪里能有半分懈怠?

    “不知两位姑娘,可有听说过保险之事?”朱慈烺说。

    孔洛灵稍稍迷茫,表示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东西。柳如是显然是见多识广的:“保险之事,我听说过。是个挺流行的东西。”

    听说过保险的人显然不少,朱彝尊也听说过,更是有过一番不堪回首的过往。朱彝尊前年进了家族里南洋的海上生意的公司,在里面历练做事。做事之时,有个朋友便介绍他去买海上交通安全抢盗险。可是,这海上交通安全险一问,却开出了一个足足六千银元的价格。虽然足可以保五年之久,也证明了朱彝尊家族的事业庞大。

    但是……六千银元啊。那是朱慈烺一掷千金的双倍了,而且,在这年头。六千银元的价格,拿出去都能在南京城里置办出一个舒适宜人,风景秀逸的宅院了。

    没错,朱彝尊想着省点钱下来。年终结算的时候,遵照太爷的承诺,他能拿着公司一年的收益自己去花销。

    就这样,朱彝尊便忘了这事,再也没提买保险的事情。

    可是,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太巧合,太巧合了。

    平平安安过去了半年,当朱氏海外贸易的船队远航南洋新加坡的时候,路上竟然遇到了海盗!这可真是一道惊天霹雳传来,让朱彝尊感觉天要塌了一般。

    碰上了海盗,足足十三条船全都被俘虏走了。

    如果说是碰上了风暴这种不可抗力,朱彝尊也还好接受一些。

    可是,这一回碰上的却是海盗。

    这可真是个稀奇事了,而且还是非常低概率的事情。

    因为,原来在海面上主要的海盗就是郑氏集团。现在,郑氏集团变成了希望公司。由大明控制的远征公司也成了声名赫赫的殖民集团。这都使得在大明沿海周围能遇到的海盗都变得十分稀少,至少再也没有成组织的海盗了。【△網.Ai Qu xs.】

    当然,西洋海盗终归也是有可能的。

    原来就发生过这种事情,到了南洋之上,被欧洲殖民者的船队给洗劫了。

    但自从大明在台湾一战胜了荷兰人,又俘虏了西班牙、英国以及荷兰人三国的船队以后。在亚洲范围内的欧洲殖民者船队都乖巧得和小绵羊似的,鲜少还有敢抢劫的。

    这也是朱彝尊不愿意花冤枉钱的想法,他也打听过,许多人都觉得而今大明水陆两军十分强大,有定期巡航的水师舰队在,不用花这冤枉钱。

    再加上这也是一条成熟的航道,都是熟人熟路,碰上风暴的可能性也很小。

    只可惜,世事难料。

    十三条船都被抢了,朱氏几乎破产。虽然随后水师给力,一番找寻后在爪哇国全歼了海盗巢穴,也救出了十三条船上的人员。

    可是,上面的货物自然是都已经转手被卖光。

    朱氏损失惨重,虽然人和船救回来以后终归还能继续做生意缓过气来。但当初没买保险的事情被传出来以后,朱彝尊好一阵灰头土脸,人人都觉得朱彝尊眼界太小,没有格局,让他气得不行。

    尤其是那叫什么华夏保险公司的人听闻以后,竟然还主动上门来推销保险,气的朱彝尊直接甩手不干这商贾之事了。

    自此以后,朱彝尊也更加对商贾之事不喜起来。

    而今,朱彝尊听朱慈烺提起保险,当即便冷嘲热讽地说了起来:“我当这位兄台是个什么来路,原来却是个卖保险的。保险保险,一纸文书,巧言令色取人家财万金。阁下的职司很有前途嘛!”

    说完,朱彝尊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更是绘声绘色地说那些卖保险之人的故事。说着这些卖保险之人如何如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就甩不掉,自己愣是实在甩不掉,才施舍地买了一些。

    朱慈烺脸上表情微微一抽。

    卖保险和狗皮膏药一样,那是后世常见的情况。但也不都是如此,至少公司主体买保险的时候,很多都是必要的。

    比如后世天津大爆炸,许多企业被爆炸损毁十分严重。但是,这些企业却并没有因此就纷纷倒闭。许多都是按惯例会买一大堆保险,这种爆炸原因造成的损毁也是理赔范围内的。

    故而,朱慈烺对此记忆尤深。

    当时天津大爆炸事情发生之后,竟然有人花了大篇幅说起天津保险行业会因此利润被抽干。因为都得赔进去。“”

    朱慈烺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些保险公司真肥……这么大的爆炸,这么高的损失,这么巨大的理赔额。这些人竟然只是把利润丢进去……

    撇去这些题外话不论,朱彝尊这一歪楼,气氛顿时变了起来。

    大家看向朱慈烺,似乎都有些担心。

    卖保险的人真这么恐怖如骗子一样,是不是自己得离远一点?

    柳如是轻哼一声,看了看孔洛灵,她想提醒一下自己那个糊涂的小妹妹。不过,一看孔洛灵笑吟吟又专注地听着大熊猫先生说话,柳如是顿时失去了劝说的兴致。她没兴趣继续做无用功了。一年与此,柳如是觉得有些挫败,又狠狠瞪了一眼大熊猫先生。

    被柳如是瞪眼了,朱慈烺有些无奈,摸了摸剃光的胡须,感受了一下扎手的感觉,朱慈烺也有些恶狠狠地看向朱彝尊:“既然如此。我便出三千两银子,为朱彝尊阁下买一份保险便是。只要阁下听完我这故事以后,不会抢着不要!”

    “这故事,也不是我从保险公司里听到的。而是前阵子,我去捐资援建的景山学校里看望学子的时候,听了里面讲学的一位老师,黄宗羲老师的讲课。”朱慈烺缓缓说:“景山学校修筑不易,里面进学的学子。许多都是身在外地入京,暂时没有京师户籍的孩子。这里面,少不得有些人觉得读书无用。”

    “故而,那一堂课一开,黄宗羲老师就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为什么要读书,读书有什么用?”朱慈烺环顾身边众人。

    被朱慈烺瞪了一眼,朱彝尊也是很不爽,冷哼地说:“这是三岁小儿都知晓的事情。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说着,朱彝尊直接朗声背诵了起来。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取妻莫愁无良媒,书中有女颜如玉。

    出门莫愁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有没有师长教你过,长辈说话的时候,少插嘴!”朱慈烺皱起了眉头,这回是真的有些恼了。

    这一回,朱慈烺没有瞪眼,没有放狠话。但这气势一出,却是真的让朱彝尊感觉到了仿佛是自己老太爷走来,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他很清楚老太爷的脾气,如果是这么平静地看过来。那基本意味着有大麻烦来了。

    朱彝尊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当时,黄宗羲老师讲了一个故事。是黄宗羲老师创办华夏保险时的情况,当时,华夏保险的业务主要是海上交通安全抢盗险这些。为的,是为海上贸易的企业保驾护航。让他们不用担心风暴,不用担心海盗。”朱慈烺说到这里,朱彝尊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情况不对啊,怎么自己变得这么老实。还有,明明天空晴朗,自己在屋子里,怎么感觉眼睛有水,不会是脑子里流出来的吧。

    “当时。有个老伯来到华夏保险大兴分公司里,听闻了这保险的事情。说什么,保险公司能保一切平安。便是人死了,也不用担忧往后,保险公司能赔一大笔钱,上奉父母,下养妻儿。这本来是海上保险里的一部分。若是有船员被海盗杀了,保险公司会按照定配额约莫每人五百两银子的规模,赔给船员的亲人,解决身家安危之事。到了老伯那,不知怎的,只传出去了一半。老伯不是船员,自然无法适用这一条。”

    “但老伯坚持要买,掌柜的出面几番劝说都无用。此后,老伯无论刮风下雨,一直坚持了七天,直到黄宗羲老师去了,破例单独卖了一份人身意外保险给了老伯。当然,黄老师也很好奇。就派出去了人,一路跟随了过去。找到了那老伯。”

    “老伯好像重重松了一口气一样,放松了下来,在一个酒家铺子里买了一袋水饺,白菜馅的。饺子不多,十六个。老伯下了锅,煮了吃。随后一起上吊在了家中。桌子上,饺子汤被喝的干赶紧加,碗底都是干的。碗的旁边,压着那份保单,还有一份情人写的遗书。遗书里,说出了事情的真相。老伯还有个儿子,在矿里做工,一条腿断了,在医院里养着,要做截肢手术。可是,连截肢手术的钱也拿不出。闲话里,老伯听人说华夏保险公司里买着保单。人要是死了,能赔五百两银子。老俩口两个人,死了,那就是一千两银子。”

    “等等,这又不是被海盗杀了,怎么会赔钱?”徐秋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

    “没错,那说的是意外呀,又不是什么风暴的。自杀怎么会赔钱,黄大官人何等聪慧,办的华夏保险公司是有名的大公司,怎么会由这等疏漏。要不然,每年光是诈骗保险的案子都能从京师排队到天津卫去。

    “就是,这白死了啊!”见有人开口,朱彝尊也敢说话了。

    “但老伯死了呀。两条人命,为了一千两银子。死了。”朱慈烺轻轻地说着,长长吐出一口气:“死了。孩子的疾病逼得他们愁白了头发,贫穷的生活让他们吃一顿饺子就是临终前最好的美味。为了一千两银子,伟大的亲情让他们放弃了生命。最美好的事情与赤裸的金钱结合在一起,却是如此的悲哀。”

    “后来呢?老伯……还有老伯的儿子呢?”孔洛灵皱眉地说:“据我所知,截肢虽然很不幸。但如果换一条假肢还是不慎影响生活的。就是未来往后生活艰难一些,工作不便一些。”

    “但老伯都不知道呀。”朱慈烺缓声说:“老伯没有读过书,看不懂合同上说的关于意外的解释,自杀不属于意外。因为老伯穷,所以孩子装假肢的价格他根本不敢去问。所以,有的同学问,为什么要读书。因为人,不能无知。为什么这社会要为了利益而驱动,而向前发展。因为,全大明的福祉,离不开每一个人为了金钱而奋斗。”

    “后来,华夏保险公司为老伯的孩子某了一份差事。后来,老伯不知道的是,原本一对假肢开价要三百银元,因为楠木昂贵,做的假肢自然也昂贵。但京师钢铁厂技术革新,开发了可以用作假肢的材料。价格暴跌,算上手术费二十银元足够。他儿子勤恳工作,三月就攒了出来。”朱慈烺又说:“贫穷是如此的可怕,让一对老人走上了死亡的陌路。知识又是如此的可贵,没人知道,如果不是老伯的儿子去了夜校扫盲,他也不会获得那份工作。”

    “朱彝尊同学说,这个世道为了赚钱,人伦丧尽。道德流失……是啊,为了一千两银子,让一对老人走上绝路。甚至,我也亲眼见到。有从朝鲜逃难而来的百姓,跪在屠夫面前。因为他的孩子一年没吃过肉,偷了一块肉。”朱慈烺沉声说:“敢问,这是世道为了赚钱而人心沦丧呢。还是说……这世道不能让更多的人赚到钱,让人可恨呢?”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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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帝国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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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时候,柯普吕律是很佩服眼前这个异教徒的。

    不信教的明国人张镇来到奥斯曼帝国的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一个月。就是这一个月的时间,张镇在奥斯曼帝国混的风生水起。

    与柯普吕律想象之中应该低调谨慎,仿佛隐形人一样的密探不一样。张镇光明正大,谁都知道他是遥远东方帝国皇帝的亲信,是秘密机构锦衣卫的负责人,是凶悍明国人的头领,刚刚在埃及开罗给一个不长眼土豪丢进了十多颗脑袋进了他的宅院。那是当初挑衅过张镇的马穆鲁克五十。

    强大的战斗力,豪富的身价以及背后强大的帝国。

    最近两年里,柯普吕律越发听说了来自东方中国的无数传闻。当然,历史书上的东方中国已经从唐演变到了宋,度过了可怕的蒙古人时期以后,迎来了重新为汉族人主导的明。

    这就如同,中东地区已经不再是阿拉伯帝国,而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一样。

    时光沧桑变化,但唯一不变的,似乎是东方的中国依旧强大。

    这让被萨菲王超压过一头的奥斯曼帝国感觉有些沮丧。

    西方的那些小国自从在西面大西洋里找到了新大陆以后,就越来越远离奥斯曼帝国了。往来的贸易开始变得稀少,欧洲人依旧是那么可恶。

    奥斯曼的国势已经颓唐了很久,用一句内忧外患来总结也不为过。

    新皇帝刚刚登基只有四年,也许,对于一个正常的皇帝来说。四年的时间已经足以掌握权柄,大刀阔斧地改革振兴国家。

    但是,默罕默德四世可真不是个正常的皇帝。

    因为,而今默罕默德四世才十岁呢。1642年出生的默罕默德是在父亲被废黜的背景下登上黄伟。而今,朝政由其祖母与母后主持。

    这样的背景,足以证明奥斯曼帝国所处的危机。

    上层的争斗重创了奥斯曼帝国的统治能力,贪污的官员与溃散的士气让让柯普吕律对奥斯曼帝国未来的国势感觉到了浓重的担忧。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柯普吕律哪里会认为奥斯曼帝国有这样的底气对国事蒸蒸日上,政治一片清明的中国表达不屑?

    至于那些伸手敲剥的地方土豪,柯普吕律只有不屑一顾的冷笑。

    有些人自以为身处地主位置,强龙不压地头蛇,总要分润一些好处给他们。但是……明国显然?这样一个村子呀。

    也许,他们可以找一些小得不能再小,软得不能再软的柿子捏一捏,敲诈一点好处。

    但是,毫无疑问。锦衣卫统领身份的张震不是一个软柿子。

    没有任何软柿子有这样的本事,随口就能谈论着一支在波斯湾闲逛的明国舰队。

    能够让萨菲王朝吃瘪的舰队。

    这一句形容,足以让伊斯坦布尔人知道这个张镇的分量。

    柯普吕律第一时间来了,他的态度十分亲切友好,甚至称得上急切。

    他很清楚,这是自己最佳的时刻。

    再早一点,来到张镇身前的都是伊斯坦布尔的蠢货,只想着从明国人手中敲诈一点好处出来。再晚一点呢,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知道张镇的分量以后,就会迅速赶过来。

    比起那些蠢货,柯普吕律更聪明,更谦卑友好。

    同样,比起那些伊斯坦布尔里的大人物吕律又显得更加诚意万分,更加谦卑了。

    没办法,眼瞎的柯普吕律不会想到自己会在四年后执掌这个帝国。

    眼下,他迫切需要给自己一个足够重要的帮助,让他来巩固国内的权柄。他甚至还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成为帝国的高官。他只是需要足够的权力改革帝国。

    “对国民的尊重与庇护,真是文明之光国家才会由的存在呀。大明,自由的灯塔,闪耀着光芒的世界。张先生,你的到来让伊斯坦布尔沐浴了东方文明的光辉。在这样美妙的开场之上,废黜期待强国能够为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柯普吕律笑着请张镇进入自己的宴会厅。

    里面,妖娆的舞娘,喜庆的音乐以及丰盛的菜品一一在列。让张镇有些惊讶的是,上面竟然还有许多中国菜。以他的眼光,可以认得出来,那是粤菜的菜式。

    中国人已经远抵奥斯曼,这让人惊讶。

    显然,更加值得人惊讶的也有奥斯曼人的郑重。

    “大明的到来,从来都是本着互利共赢的心态来到陌生的世界。我们怀揣着最诚挚的心情对待自己的朋友,为他们带来我们的文明。东方的文明,中华的文明不同于西方那些基督徒喊打喊杀的粗鄙文明。在我们看来,真正的文明,是让人世间的一切变得美好。摆脱贫穷枷锁的自由,穿舒适美丽的衣服,**致的中华料理,坐高速行驶的车辆,住典雅壮丽的房子。一切时尚、舒适、奢华的生活方式,我们都能提供。”张镇拍拍手。

    “衣食住行,各国自有自己的喜好。中华料理让人惊讶,其中可以贸易的财富当然是有的。但是,我更期待张镇先生再提供一些高级货。”

    不得不说,中国人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惊讶。

    柯普吕律第一次吃到中华料理,第一次见到中华时装,第一次看到拔地而起的中式高楼、第一次乘坐舒适的东风牌马车时,柯普吕律都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更别提,伴随着张镇来的船队里,还有无数来自东方的经典与新奇货物。

    丝绸、瓷器、茶叶、纸张自然不必提。可是,那些标价昂贵,却制作精美的广式凉茶是什么鬼?一小罐,竟然标价一个银元,都可以买到一瓶好酒了。

    偏偏,人人趋之若鹜。

    还有东方牌香烟,一个老头子开的金拱门肉夹馍店,一个老大娘开的水饺店。这些东西,莫名其妙地就在伊斯坦布尔里流行了起来。

    现在,在伊斯坦布尔的上层人士里。悄然就开始出现了一种时尚的风潮。

    那就是,穿着来自中国的时装,喝着清澈如同白水一样的烈酒,或者带着奇怪味道却又迅速上瘾的凉茶。用完中华料理之后点上一支烟,随后寻到一个中式茶楼里,欣赏园林的时候,等待着下午茶的开启。

    真是闲适的生活风尚啊……那么地让人感觉嫉妒。

    要知道,他为了权力,为了这个帝国,柯普吕律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据传,带了这个头的还是伟大穆罕穆德四世的祖母,一个风韵犹存的老女人。

    这个老女人……在收到了一整套中式化妆品、时装以及配备的化妆师以后便爱上了东方的一切。她感觉到在化妆师的化妆之下,她重归了青春。

    在中式时装的魅力下,她回到了那个让所有男人神晕目眩的年轻时刻。

    于是,一场风潮就这么开启了。

    为此,光是用脚趾头想一想,柯普吕律就猜得到,这其中存在着怎样庞大的利润。

    宫廷御用的化妆品、限量定制款式的时装、包包、裙子、鞋服等等不用提。就说下午茶,当然得从中国进口。配套的甜点,也只有东方皇室御用的那一共三十七家皇室贡品牌匾出产的才有体面。

    对于贵族而言,多花点钱买不是个事。

    他们在乎的,是体面。是享受,是跟上潮流的奢靡。

    现在,张镇的到来满足了这一切。

    只要在这里从张镇手指头挤出来一点点好处,就足以让人富得流油。这年头,想给大明人当买办,也得跪直一点呢。

    可是,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柯普吕律显然不是蠢蛋,他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压制朱了这些有货。

    毕竟,张镇也不是每次见人都会由好心情,主动用这些合作条件勾引你呢。很多人甚至为了从张镇手中多获得一部分货源不惜动粗。

    当然,那些倒霉蛋现在坟头的草已经三尺高了。

    锦衣卫在记仇这个属性上,技能点的不是一般高。

    对于中国人在外的名声,皇帝陛下有一点近乎病态的固执。皇帝陛下宁愿让所有人都畏惧中国人,生怕中国人突然翻脸杀人。也不愿意让人觉得,中国人不惹事的属性是在鼓励所有人肆无忌惮地抢劫他们,而不用担心会受到任何报复与惩罚。

    柯普吕律显然是明白张镇的有货是多么诱人的,但他忍住了。

    “一个有野心的家伙啊。但也许,这正是真正让陛下需要的合适对象?不过……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哼……会由那么好运给你?”张镇神色不动。

    他微微皱眉,看向了柯普吕律,似乎有些不悦一个得寸进尺的家伙:“柯普吕律阁下,也许我务必与你重申一点。中国人向来充满诚意,但这首先需要我们的合作伙伴同样有足够的诚意。你应该已经知道,聪明的中国人拥有神奇的力量,用知识创造了无数的财富。对我们而言,选取任何一名合作者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愿意与柯普吕律阁下合作,给与一定的货源供应。这已经是足够的诚意。现在,这样意外的要求下。超出了柯普吕律阁下所能体现的诚意了。”

    “聪明的中国人,睿智的中国人。张镇先生的的坦白,让人赞叹。我喜欢与聪明人说话,这让人感觉十分放松。”柯普吕律笑了笑,说:“那现在,自然是我柯普吕律可以给予的汇报。”

    “无论是博孜克尔家族、大维齐尔厄舍克甚至皇太后阁下。他们都只会喜欢东方的货物,东方的享用,以及明国人上供的分润。而不是……喜欢明国人。他们不会给予一个最珍贵的东西,那就是,奥斯曼对明国的友谊。这一点,柯普吕律格外诚挚,愿意奉上奥斯曼帝国的友谊。”柯普吕律目光灼灼。

    张镇忍不住想起了当年吕不韦所言的话。

    低买高卖经商,能赚几倍的钱呢?

    两倍,十倍已经让人不敢相信了。

    还有比经商更赚钱的嘛?

    当然有!

    那就是,经营一个国家!

    “友谊……?”张镇轻轻一笑,有些赞赏:“不得不说。柯普吕律阁下是一个聪明人,至少是我见过的,所有奥斯曼人里最聪明的家伙。让人赞赏,你的格局非同一般。但是,同样可以向你分享一个朝鲜人的故事。”

    张镇说的是李氵宗。

    毋庸置疑,李氵宗的故事证明了大明的强势。影响一国王侯,那是如何庞大的手臂。

    你提供奥斯曼的友谊,那固然可贵。但凭什么让我认为,你有这个价值,让我选择你呢?

    柯普吕律并未感觉到侮辱与轻视,他反而看出了对方看似无礼话语下的重视。

    “强大明国需要的伙伴一定是智慧的,也是有实力的。我对此毋庸置疑。”顿了顿,张镇缓声说:“不如,就让我猜一猜。到底是什么,让强大的明国,不远往里来到奥斯曼?”

    “同样。无论是神奇美妙的化妆品,时装,还是车辆园林。那些都只需要一个普通的商人就足以。比如已经在波斯留下名声的远征公司。而不是……深受大明皇帝陛下信任的张镇阁下。”说完,柯普吕律悠悠地说:“有一座城市,叫亚历山大城。给我足够的友谊,我可以提供……除了奥斯曼的友谊外……在亚历山大城里,建立一座属于明国人的城市。”

    “治外法权……?”张镇脑海里猛地跳出了四个字。

    一座属于大明人的城市代表着什么?

    显然是租界了。

    这一点,大明的殖民公司在海外做得不能在熟练了。

    但是,亚历山大城在哪儿呢?

    可别欺负张镇不懂地理。他可是能够将全世界稍有点名气城市都印在脑海里的家伙。

    他清楚地记得,这是一座地中海的海港城市。没错,从红海到亚历山大,陆路只需要数天的时间。但是……如果走海路,也许半年后也抵达不了!

    这不要紧……

    甚至,这恰恰说明了。

    眼前这个柯普吕律已经猜到了什么。

    “我想,柯普吕律阁下可以见识到更高级的货色了。”张镇笑了笑,拍了拍手。身后,一名士兵拿出了中兴二式步枪。这是京师军械工坊开发的外贸版。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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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挥斥方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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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邦华对日本与朝鲜的情况摸得颇为清楚。

    这年头,投资渠道是相当狭窄的。

    投资土地,被视为是多数人仅知道的增值手段。虽然,开办工坊已经是一个发财的不二法门。但是,有胆子创业的人依旧是稀少的。

    也有的人,宁愿把银子都存到各家钱庄里。

    只不过,也许是赚到钱的人越来越多。钱庄现在收储竟然不给利息了。这时候,大明的国债就成了一个新的投资渠道。

    也许对于普通人而言,政府借钱,那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对于此时的日本朝鲜而言,大明就是后世的美帝。就算美国人没有信用,日本也得表现得出一副美国人一定会很有信用的样子。

    再者,对于日本与朝鲜两国而言。他们每年进口庞大的大明货物,早已经是贸易逆差巨大。日本与朝鲜人的贵金属货币,那些金子银子,都在购买大明货物里花了很多。市面上,渐渐都只剩下大明的宝钞。

    “朝鲜与东瀛国想借钱,恐怕会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是,有一个,不对,三个国家一定很愿意买大明的国债。”倪元璐也出声建言。

    朱慈烺一听三个国家,顿时猜到了:“越南那片地方,最近情况怎么样了?”

    “大明各处军工工坊都赚了个盆银钵满,初步估算,出口了大概一千六百万银元的军火。”倪元璐笑着说。

    “越南人现在还有钱?”

    “现钱,真金白银的。估计是很难,但是……越南却也是有好东西的。”倪元璐笑着说:“首先是粮食,不过这个量不多。三国都要打出狗脑子了,粮食是越来越少了。但越南愿意给人,卖给咱们当契约奴。而今东南亚各处殖民地都需要人手,这个放到市面上会很受欢迎。”

    “都是战俘?还有什么值钱的没?

    “没错,都是战俘。但也不排除会由些是抓的。此外,最应当关注的就是铜矿了。老街生权发现了一个大铜矿。另外,煤铁矿山越南也有不少。这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大明南方各处百业待兴,眼下兴修房屋都需要大量的钢筋水泥。两广、两湖还有广西云南,都想要修几个大的炼铁厂。可是,铁矿与煤矿都都是稀缺。”倪元璐说。

    “那也去越南多发发国债。国债这事儿,到期了自然是能还出来的。毕竟,今年发一万万五年期的国债。到了三年后,咱们可以发三万万银元的国债嘛。再到十年后……”朱慈烺看着李邦华与倪元璐都有些尴尬地笑。

    朱慈烺也笑了几声,缓缓说:“诸君。未来之世界,不再单单是孔老夫子几本书里能说透治国道理的世界了。世界都是发展的,变化的。一代更比一代强。治国之道,更是会推陈出新。比如这国债的事情,不用想着是借的钱一定要还。没错,弱国借了大明的钱。那是一定要还的。可我大明,要做的就是让全世界各国都想借钱给咱们,必须借钱给咱们。但是,还不还,大明说了算。”

    “到时候,一睁眼就是几万万银元的债。大家都睡不着觉了……”李邦华约莫有些猜到了朱慈烺的意思,可还是不太安生。

    “到那时候,担心大明还不起的。应该是世界各国,却唯独不应该是大明。”朱慈烺忍不住想起来后世美国人的国债。

    好家伙,美国仅仅是欠了外国人的国债数目就达到了六万亿美元。

    美国人一年2015年总税收收入才三万亿多点,这还是收入,实际上财政赤字下还存不下钱还债。

    但真正担心还不起的,肯定不是美国政府,而是买了国债之人。

    比如日本,美国国债存量过万亿。

    “还记得,朕当时定下的,全国百姓退休工资的事儿么?”朱慈烺说的是只要签了劳务契约的,收取一笔费用,退休后就给钱。实际上是社会保险。

    “记得。陛下此举仁义,万民无不感恩戴德。”李邦华彻底明白了过来。

    “没错。实际上都是一个道理。大明不能做独夫,在没有真的统一寰宇之前,也做不了独夫。”朱慈烺说:“所以大明要与各国利益捆绑。退休的钱是一种利益捆绑,借钱也是一种利益捆绑。让各国离开了大明,损失远超过收益,这比任何盟约都更有意义。”

    “臣明白了。三月之内,臣会解决一万万银元的国债售卖之事。”李邦华了然。

    “看来,两位爱卿应该也明白了。”朱慈烺抿了抿嘴,说:“这开疆扩土之事,还是要继续做下去,扩大下去。东亚寥寥数个国家,就满足两位爱卿了么?东南亚,南亚,西亚中东数百个国家。朕,也要一一收入囊中啊。这开疆扩土,可并不意味着是纯粹的投入。其实,很多时候收益回来时非常快的。”

    比如国债放出去,实际上就是把朝鲜、日本以及越南三国割了一轮韭菜。

    而这,还是颇为简单粗暴的手段。

    等大明的新一代官僚们成长起来,摸索熟练了。到时候再签订几个什么《广场协议》,那割韭菜的手法就能更加隐秘,更加高明了。

    “陛下……打算从何处扩张?”李邦华回味过劲儿了。

    没成想,朱慈烺绕了一大圈子。原来都是为了这对外扩张的战略呀。

    只是,他有些不确定朱慈烺是打算去哪儿。

    “从前,唐朝的时候。有唐森去西天取经,说是取回正统的佛法来。眼下,大明经世致用的文章当然是不用西人经书的。可朕呢,却想要从东土大明而来,去往西天送经一场。”朱慈烺沉吟说:“这西天,天竺是一。中东是二,欧罗巴便是三。三处西天,朕要一体全都去一番。两位爱卿是朕肱骨,此番西行战略,就看两位爱卿的了。”

    “具体战略规划、执行。臣等都无问题。只是……”李邦华没有稍作什么抗拒。朱慈烺胆大包天的那些计划不要再多,今日的计划,显然也只是其中一分。

    只不过,两人都有些担心朱慈烺太急切了。

    一旦再着急,很多事情就不能安排妥当。

    “只是什么?”朱慈烺很欣喜两位大臣的配合,关切地看了过去。

    “相比于西方,大明本土才是我国一切之根本所在。而今国内,一切尚且在复苏时期。十数年的战乱带给大明的创伤虽然在迅速愈合,但对于大明而言,终究是一场重创。经济上,百姓重新耕种不过三年,北疆等初开坑之处不过一年。工坊虽然盛行,却仅限于少数地区。商业虽然渐渐繁荣,一样局限于少数大城,少数区域。多数地方公路尚在修葺。政治上,新的部门架构刚刚初创,百官正在适应,同僚们战战兢兢,唯恐因为一着不慎而耽误了政务。教育上,大量学子还在学习时间,未能毕业投入社会劳动。交通、国防、卫生……”李邦华一一说出去,最终叹了口气地说:“就如同人口的问题一样。十数年的战乱让大明损失了超过一半的人口,数千万人的死亡虽然解决了土地兼并的问题,却对经济复苏造成了重大的拖沓。”

    “其实,近年来的情况比起一二十年前,真是好太多了。”倪元璐接过话茬:“至少,而今各地都有了官办医院。听闻前些时日,陛下有意让太医署扩建为卫生部,让孔洛灵医生担任首席长官。臣觉得,这其实很有必要。别的不提,各地都急需完善的妇产医院解决新生儿的问题。这几年,京师的新生儿可谓是爆炸性地增长。但是,相应的医疗水平与经济条件都还没有跟上去。这让许多新生儿面临着夭折的危险。当然,无论如何,比起十年前来说。夭折率至少已经下降一半了。”

    “女子为官……的确是有些难。不过,陆军医院院正胡波可堪为卫生部长。”李邦华说:“只是,幼儿长为成人。至少还需十八年,成为帝国中坚,又需要十年。必须,二十八年之期过后,大明才能称得上内在稳固。至少,打下了西域各地,才能有人坚守,将地方占住。”

    “两位爱卿说的,朕很清楚。”朱慈烺当然熟悉孔洛灵。

    前些天,朱慈烺就在外宅里与孔洛灵、柳如是厮混着。后来,还加入了李香君,颇有些乐不思蜀。

    但是,朱慈烺又有自己的坚持。

    “欧洲的进步进程,必须打断啊……”朱慈烺有些焦躁:“时不待我,时不待我啊。”

    李邦华与倪元璐微微沉默。

    朱慈烺缓了缓,说:“另外,两位爱卿也别紧张。朕这一回西去,主要是为了打开局面。很多事情,朕很担心……百年之后。离开了这开疆扩土的势头,大明又回到了内卷化的时期。所以,朕要将这开头做下来。至少,后世子孙依葫芦画瓢就能得出如何去做事。”

    “请陛下指示。”李邦华与倪元璐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眼下看起来朱慈烺并不是特别着急。思路是比较清晰的……

    “论及天下地理,如同古时函谷关一样的存在。有这三处!”朱慈烺喊着两人到了书房内侧,那个巨大的世界地图悬挂在书房内壁上。

    随后,朱慈烺拿起了一个红色的涂着红漆的可爱小豹子,如这样的小豹子还有很多,狮虎豹鱼猫兔,各种动物形状的小玩具在一旁的盒子里装着。

    没错,书房上的内壁,乃是一整个磁铁。

    而那些小豹子小狮子都是铁质的。

    朱慈烺拿着一个小狮子放在了新加坡的位置上,随后,又拿起了一个小豹子放在了苏伊士运河上,最终,又放下了一个小虎的铁块在巴拿马运河上。

    “马六甲海峡上的新加坡,是大明走出亚洲的关键地域。也是南洋舰队而今的任务,守住这里。大明才能走出去。走出去以后,要征服哪里呢?”朱慈烺扫向地图,用手拍了一下印度,又将指尖从奥斯曼帝国的疆土落在了欧洲:“先是天竺、随后是波斯、奥斯曼。再然后,就是意大利、西班牙。最终,是欧洲。”

    “朕的想法是……此去沿途,朕会顺手收拾掉东南亚各国,积攒出一支足够随同朕远征西方的力量。以天竺的出产为补充,解决因为路途遥远而耗费的巨大损耗。最终,立足波斯、奥斯曼。这其中,诸位爱卿给朕同步好,打通越过中亚出海的道路。在路上,解决大明没有印度洋出海口的问题。”朱慈烺沉吟少许。

    张张带着几个侍从轻手轻脚地讲纸笔递给倪元璐与李邦华,随后,他偷偷看了一眼地图,以及对着地图挥斥方遒的朱慈烺。

    对着地图挥斥方遒,这似乎是个很中二的事情。

    可是,一想到眼前的这些人真的有让世界为之变色的力量,那种感觉又有些叫人觉得神晕目眩。

    “打通苏伊士运河,大明的战略目的就达到了。通过苏伊士运河,大明可以与奥斯曼帝国贸易。将大明的影响力施展到奥斯曼的身上,这是大明的另一个印度。其身上流淌着的财富,足以支撑大明在外交事业上五分之一的功勋。”朱慈烺随后又说:“另外,意大利、西班牙。这些,是大明的另一个重点。”

    “西班牙即将没落,意大利在西班牙的控制下,也是分崩离析。但是,这两个国家的存在,就会拖累欧洲整体的落后。通过与其贸易,输送军火。大明就掌握到了一个支点,一个可以撬动整个欧洲大乱的支点。只要让欧洲人自己内乱频发,大明才能在越过太平洋以后,掌握美洲大陆这个新的国运起点。”朱慈烺又将一个小虎的玩偶贴在巴拿马运河上。

    “巴拿马运河……这是大明掌握美洲的另一个关键点。”朱慈烺说:“当然。这些都要时间。朕估算了一下,十年内稳固亚洲。二十年内,通过苏伊士运河影响欧洲。五十年内,大明开凿巴拿马运河。将影响力深入南美。诸君,共勉吧。”朱慈烺放下手中还拿着一个萌萌的小兔子玩偶,但这一回,他决定还是收回去罢。

    计划再多,也要能实施出去呢。
正文 第七章 下西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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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眼,夏天到了。

    大明二八二年,西元一六五零年。六月一日的夏天,重归燥热。

    皇帝陛下在承德避暑山庄待了一阵子以后,重新回到了紫禁城。

    但京师却越发热了起来。

    有人说,这是因为京师的人更多了。

    这是可以确信的。顺天府衙上了个折子,说是要拆掉外城城郭。

    这个说法在京师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报纸上连篇累牍议论着得失,但无论如何,京师里人越来越多,发展越来越快是真的。

    就连刚刚从陆军医院离开的孔洛灵也在院正办公室里听到排队的人们议论着这件事。

    陆军医院院正是胡波,这位跟随了皇帝陛下起家就担任随军军医院院正的名义而今被皇帝陛下任命为国务内阁卫生部部长。原本,对于皇帝陛下大肆扩建内阁官员不少人是争论不休,并不赞同的。

    但是,在胡波身上鲜少有人提这茬。

    而今大明的医疗水平是越来越高了,不仅百姓们能感受到原来不少必死的疾病还有药救。就是原来只有王公大臣能享受的太医诊治,而今百姓们也有机会享受了。

    大明四城,都有了太医分署给百姓治病。

    自从皇帝陛下信重陆军医院以后,太医署便深感亚历山大。他们迅速行动了起来,在京师各处开办起了太医分署。

    不过,太医署虽然行动不慢,可终究落后一步。现在,论及陆军医院的体量,太医署远远赶不上。

    胡波不仅是一名军医,也是一名出色的管理者。在他的手中,陆军医院分布天下各处,跟随各地驻军扩散到了各地。不仅如此,陆军学校里,也出现了军医分院。医师执业资格考试也是由陆军医院来安排。

    这些事情林林总总算下来,都证明了胡波的地位。

    虽然胡波不在官场之上,但人人都知晓胡波的地位远高于太医署。

    这一回,胡波虽然是从一介白身就位到卫生部部长这样的正部级官员。但人人都知晓胡波的功勋,反倒是没有多少人多嘴。

    别的不提,这些年京师里无数人因胡波活命,这些功德落下来,那就是惊人的声望与威势。

    当然,太医署这一回也合并到了卫生部里,不少人因此升官加薪,皆大欢喜。

    胡波从一介白身升任部长,人人都来贺喜,自然也是纷纷排队了起来。贺喜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排队的人都能从京师妇幼保健院排队到陆军医院里去。

    也是孔洛灵身份更高,地位更重。这才能优先见到陆军医胡波。

    “要我说,这城墙大可没必要拆掉。京师现两年是热闹了,繁华了,房间都窜到天上去了。可陛下也没闲着呀?而今北疆大开拓,海上贸易如火如荼,就连陛下都似乎要亲自西行西天送经,再开疆土。这都说明,大明的国运,不会都只落在京师一处地方上。再说,京师现在也是分为四处。北疆的盛京,南京的南直隶,再加上陛下冬天会去的广州为南都。这京师呀,总不会一直膨胀下去。”

    “这可真是。而今京师的房价,真是太高了。原本咬咬牙,筹一点钱就能买套四合院。可现在……一套三进的四合院竟是能教人荷包都被掏空去。”

    “能买四合院就可劲了欢喜吧,眼瞎最好买的呀,那是六层的高楼。四合院那等大宅子,等闲是再也买不起了。不过,我捉摸着,这京师还得继续膨胀下去。别的不说,天底下哪家有点心气的孩子,不得来京师走一朝,证明证明自己斤两?”

    “也是,毕竟天底下风云化龙的机会。就数这里最多,哪怕是要出海闯荡。来京师结交几个,也是最稳妥有戏的路子。”

    ……

    孔洛灵听了几句,摇了摇头。

    如果是往日,他还会想想,自己是不是该在京师里继续留下去。

    毕竟,他可是有一套当年陛下登基后发下来的三进四合院呢。足够孔洛灵与一帮子仆妇朱了。为此,孔洛灵还养了些猫猫狗狗的。几个带的女学生,也都索性住在了宅子里,免得冷清。

    事业上,孔洛灵做得很好。生活里,最大的烦恼也烟消云散。

    孔氏那边,自从柳如是出手以后,早已散的干干净净。或许也不止是柳如是出手,只要锦衣卫随便派几个人出去,他们就能知难而退。

    这一点,在自己身边时隐时现的几个锦衣卫女校尉最能证明一切。

    皇帝陛下很心细,这些随口一提的小事都能注意到。

    现在,孔洛灵对京师的一切都已经不关注了。

    房价高也好,低也罢。苍生也好,黎民也罢。他都不关心了……

    三日前,朱慈烺出宫在澄清坊与孔洛灵打桌球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洛灵,想与朕一起西行么?”

    这一问,惹得孔洛灵神魂失守。

    ……

    同样的神魂失守,还落在柳如是的身上。

    皇帝陛下的邀请是这么的突然,又是这么的意味深长。

    “当然。朕很欣赏你的才能,柳大家。在各国里纵横捭阖的滋味,想不想随同朕一起试一试?”朱慈烺看向柳如是,万分期待。

    漫长的半年时光,大明在进行着一场最充分的准备。

    首先是船队。

    几乎全国各处的船只报价都在飞速地大涨价。无他,因为全国各地的主要船厂都接到了死命令,要在一年内的时间里,为皇帝陛下准备好一支比拟当年郑和下西洋的庞大船队。

    其次,就是资源。人力物力财力,都在调配。一万万银元的国债顺利发售,不少商人也纷纷报效,只为了获得一个与朱慈烺随行的名额。

    最后,就是团队了。

    朱慈烺不可能是一个人出征的。

    他的身后,必然跟随着一支庞大的队伍。其中,有的队伍要负责为朱慈烺联络国内,回应一些政务的处理。

    此外,伴随着庞大的金钱流转。一支可靠的财务团队也必须组建。

    至于最基本的军队安保就不用说了,锦衣卫上下忙忙碌碌。近卫军团不断演练,抽调精兵强将。此外,还有外交这等主要的事务。陈贞慧必须留守国内,顾炎武要掌中,不能面面俱到。

    这时候,朱慈烺想到了柳如是。

    没错,朱慈烺当然不是就为了找个女人……别忘了,还有孔洛灵呢。

    这些比较冷门的需求,也必须照顾到位。

    卫生医疗的团队上,原本胡波是个合理人选,现在对比起来孔洛灵,自然更加合适。

    ……

    当时间又落在了大明冬天的时候,朱慈烺已经移驾到了广州府。

    这里,南都行宫已经等待朱慈烺很久了。朱慈烺当初划分四都,南都广州就被列为朱慈烺避寒之选。

    不过,这一回朱慈烺刚刚来到广州不久,就要架起自己庞大的船队,行驶向遥远的西方。

    ……

    越过南海,朱慈烺在金兰湾停留了下来。

    阮氏越南的阮福频大感激动,却没有得到朱慈烺的接见。不过,他的收获不少。皇帝陛下是一个大方的君主,率领庞大的船队并不是为了暴力的征服。

    对于穿越自后世的朱慈烺而言,自然明白怎样不着痕迹地达到控制一国的目的。

    “阮福频离开的很开心啊。”朱慈烺在郑和号的船长室上看着离去的阮福频,微微一笑。

    身边,自然是朱慈烺的随身队伍。顾炎武、柳如是。孔洛灵一向很忙,卫生是个大问题。虽然在高达数万人的船队里配备了超过三百名医护人员,但孔洛灵还是喜欢身临一线。

    顾炎武笑着说:“眼下这阮福频是着急得顾不上了,能拿到十万发定装弹他已经开心死了。更别提,这一回陛下还破例卖出去了十门红衣大炮。”

    天罚一式火炮渐渐列装各个主要部队,但军中还有很多红衣大炮。这些,本来是不卖的。不是不愿意,是太贵了。朱慈烺定的价格很高,少有哪个冤大头买。

    不过,越南三国就是那个冤大头。

    朱慈烺到了越南,就是在检验外交部门的成绩。这不,大明二八二年六月起,越南三国再起烽火,激烈的混战以至于连隔壁的柬埔寨王国、南掌王国都卷入其中。

    阮氏王朝为了守住北方与西方两面攻势,自然是统统笑纳。

    “柳爱卿这边呢?”朱慈烺看向柳如是。

    原本柳如是还憋着笑,但见朱慈烺看过来,顿时笑颜如花,显然收获颇丰。

    “阮福频的贷款已经批下去了。用国债抵押,恒信钱庄,晋安钱庄还有几个钱庄组成的银行团都很激动。现在,阮福频已经回去商量了,他们打算把西贡的海关关税作为抵押。”柳如是感慨了一番。

    原本他以为国内的那些商家赚钱就已经很暴力了。没想到,真正赚钱的,是赚一个国家的钱。

    瞧瞧,一个海关,说抵押就抵押了。

    西贡,就是后世的胡志明市。

    其实,这里才刚刚落入越南手中不久。

    西贡位于湄公河三角洲地区。起初只是个称普利安哥的小渔村,周围都是沼泽。高棉人在此居住多个世纪,此地逐渐发展成真腊的港口贸易重镇。因水网密布,这一带被称为“水真腊”。

    1623年chey chettha国王准许越族难民进入普利安哥,躲避越南南北朝时期北郑朝、南阮朝的内战,同时增建房屋供难民居住。但衰弱的柬埔寨王国无法抵挡逐渐增多的难民潮,渐渐地普利安哥变成越南的一部分;亦开始被称为西贡。

    大明对外开放以后,短短数年的时间,这里就成了另一个贸易重镇。

    别看现在海关的关税还不多,但一想到这里是大明南下的第一个重要海港,就能预想到这里的繁华程度。

    几个银行团的随行掌柜都是大方得紧,唯恐越南人要的款子不多。

    “越南人一定觉得自己赚大发了吧。”朱慈烺想起了之前国债在越南发行,一开始三国都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后来,莫氏越南竟然拿国债抵押到了贷款,一下子就让三国眼光大亮。

    他们名义上认购了五千万银元,但实际上转手加上关税、盐田、矿产又贷出了八千万银元。

    这一来一去,却是让三国都有了更多的银子可以大打出手。

    作为强国,大明可不担心越南人欠债。

    在镇南关上的大军可不是吃素的。

    别看三国打的欢,北上进了大明的领土,谁都不敢放肆。

    ……

    庞大的船队在西贡完成了补给以后,便抵达了马六甲。

    新加坡港,这里迥然一变。

    曾经落后的渔村变成了繁华的国际贸易大都会,往来的船只与商人,旺盛的贸易与流动的金钱都让这里迅速繁荣了起来。

    让朱慈烺感觉欣喜的是,这里到处都是说着各种强调口音的中国话。

    但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大明的汉话,官方语言。一路上,用的也都是汉文汉字。

    在这里,朱慈烺见到了新任的新加坡边疆直隶州知州,钱亚新。这是一个百年前就扎根到了南洋的南洋华人。

    一番盛大的欢迎典礼后,朱慈烺在新加坡的日子也就走到了倒计时。

    庞大的船队、精锐的士兵。这一切都让新加坡在异国环绕之中也能保持安全。

    钱亚新虽然扭扭捏捏提出了一点期许,对朱慈烺而言,也不过是一支五百人小分队分派出去的问题。

    没错,在新加坡这里还是出现了一点小问题的。

    钱亚新抱怨背部的柔佛国很是挑衅连连。

    依靠着贸易迅速繁华起来的新加坡显然得到了众多的觊觎。而这里,原来其实是柔佛国的领土。

    只不过,柔佛国一样受困于荷兰人、葡萄牙人等欧洲殖民者的困扰。

    钱亚新代表的南洋华人家族在表示愿意驱赶荷兰人等欧洲殖民者以后,柔佛国的国王Abdul Jalil Shah 二世却反悔了。

    “军中将士,有的是想要建功立业的儿郎。这点锻炼的活儿,交代下去吧。”朱慈烺随口就吩咐了下去。

    当时间到了大明二八三年一月的时候。

    朱慈烺抵达了后世的缅甸,也就是东吁王朝,后世的仰光。

    盛大的欢迎典礼召开,顾炎武在朱慈烺的耳边低语了一声。

    东吁王朝的国王平达力好奇地问了一句:“陛下可有要事,不如臣回避一二。”

    “不用。”朱慈烺微笑地说:“收到了个消息。柔佛国不敬大明,被灭国了而已。”
正文 第十章 就是那个平天竺的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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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度莫卧儿皇帝沙贾汗想要中国的茶树,盛赞中国人茶叶之精品,文化之繁盛。总之只要一通好话说出去,甚至只要表现出友邦的想法。按照后世某些中国人的想法,那自然是赶紧给洋大人送过去。

    毕竟,友邦惊诧在一些深患软骨病的人身上,可是个了不得的罪名。

    别忘了,阿三还是白种人哩。

    虽然,朱慈烺眼前这个叫做沙贾汗的人皮肤也挺黑的。

    但是,而今的大明可不是被清人奴化三百年后的中国。而今之中华,正是汉家国土汉家儿的中华。

    朱慈烺身为大明皇帝,如何不知道茶种的可贵?

    这可是真真切切的生物基因,一旦让印度人也种上了茶叶,那让大明的百姓吃什么,喝什么,赚什么钱?

    朱慈烺不是国际主义者。昨天不是,今天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所以,朱慈烺一点都没有想要答应的想法。

    他的骨头好得很,一点都不需要补钙。

    不过,看着沙贾汗那老奸巨猾,胸有成竹的模样,朱慈烺又大约猜到了这个老家伙还准备了后手。

    没有完全的准备之下,朱慈烺不觉得沙贾汗会提出这种非分要求。

    心中微微一动,朱慈烺丢了一个眼神给身边的柳如是。

    柳如是何等聪慧之人,见朱慈烺微微比了个手势就猜到了大约是什么事情。只见柳如是微微点头,走了出去。

    没多久,就见柳如是回来汇报了几件事情。

    “中国皇帝,难道要辜负莫卧儿的友谊吗?”见朱慈烺迟迟没有回复,沙贾汗心中有些不开心了,脸上也表现出了难看的表情。

    “感谢沙贾汗对中华物产的喜爱。”朱慈烺客套了一句。

    “欣赏,是人类的美德。”沙贾汗笑着说。他感受到朱慈烺的态度软化了:“而我,更是世界上最讨厌冲突的人。欣赏美好的事物,比起与人为敌更有意思呀。”

    这显然是一种威胁了。

    这时,顾炎武缓步走来。他对着朱慈烺低声说了几句,随后,就见朱慈烺深深地看了沙贾汗一眼。

    与此同时,英国人迈克尔与爱德华也同时受到了消息。韦恩斯坦这一回倒是没有来,他在皇帝陛下抵达之前去了英国的另一个殖民地。

    迈克尔忍不住想要感慨那位老伙计的好运。

    他带来了一个实在不好的消息,又躲开了一场风暴。

    没错,中国皇帝被沙贾汗盯上了。

    而今的孟买城到处都是沙贾汗的禁卫军。

    超过三万精锐兵马悄然间包围了孟买。这会儿,孟买城的海港上,两支兵马剑拔弩张。

    迈克尔已经收到明确的消息,城内所有人都被命令不许与中国人做生意。显然,印度人事想要断绝中国人的后勤补给。

    数万人的庞大船队虽然看起来很是可怕,但船队是需要靠岸补给的。

    这会儿的中国船队虽然在斯里兰卡,也就是现在的康提王国得到了补给。但庞大的人口迟早会将补给消耗干净,没了补给,他们在海上就是无根之源。

    而这时候,他们的皇帝却被印度军队困在了孟买城沙贾汗的宫殿里。

    “印度人真是卑鄙啊……”爱德华感叹了一声:“本以为身为皇帝,总该有足够的品行。对待来自东方强国的皇帝,更应该保持足够的礼遇。没想到,一切的礼遇背后。是如此赤裸的阴谋,如此恐怖的胃口。显然。索要中国人的茶树只是一道开胃菜。后头,印度人有的是狮子大开口的机会。”

    毕竟,谁能想到。莫卧儿皇帝会如此不要脸,直接就把人扣下来绑票呢?

    “听说,明国人之前已经有过这样的事情。他们的皇帝,在一个叫做土木堡事变的事情里就被蒙古人抓取过。真是可惜呀,明明有过一次这样的错误。竟然还是让他又发生了……听说,那件事情可是让中国的国运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呢……”

    “中国人的崛起,也许又要被打断了。”

    “也许,对我们而言,这是一件好事?”

    迈克尔顿了顿,幽幽地说着:“或许吧。至少在远东的利益,暂时没有可怕的中国来威压了。事实上,感受到他们的强大以后。我已经忍不住想要投降了。身在中国首都的使节雷莱爵士说得没错。这样的中国应该是我们去合作,去团结的力量。英国永远没有统一欧洲的想法,我们对于中国人而言,是一个彼此都需要的合作伙伴。”

    “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爱德华有些叹息。

    印度人虽然很多时候不靠谱。但这个沙贾汗还是老奸巨猾的。他依靠政变起家,手底下更是有一支庞大的军队。他依靠着这支能战善战的军队评定了国内的叛乱,击败了虎视眈眈的萨菲王朝,更压抑住了野心勃勃的英国人与葡萄牙人。

    也许,莫卧儿比不上中国的国力。

    但是,两国之间庞大的距离让这种国力之间的差距已经被扭转。

    从海陆上来到印度,足足需要数个月的时间。尤其好几个月里还有风暴,不能航行。这就使得中国虽然很强大,势力范围也扩散到了东南亚。但是,他们想要怒而兴师远征印度,却是路途遥远。

    沙贾汗也就是吃准了这一点,这才肆无忌惮。

    “贵国对大明万物的欣赏,朕谢过了。说起来,莫卧儿一样也有许多让朕欣赏欢喜的地方。甚至,在朕看来。若是贵国能够将一物给朕,朕更是能给两国带来足够的利益。而且,还让世界万国百姓今后都记得沙贾汗阁下的威名呢。”朱慈烺嘴上噙着笑,眼底里却有些冷。

    沙贾汗没有注意到朱慈烺眼光里的微妙,他听到了朱慈烺这番话以后,顿时乐开了花。

    迈克尔摇了摇头:“中国皇帝终究是屈服了啊。”

    “显然,中国皇帝是想交易。体面地满足印度人的胃口了……”爱德华有些叹息。印度人的可恶,他们狮子大开口的胃口让爱德华感同身受地希望有一个勇士可以搞定印度人。

    但是,理想似乎只是理想,希望也只能是一种希望。

    英雄也许有,但眼下,似乎并不是朱慈烺来担当。

    所有人都觉得,朱慈烺这是屈服了。

    就连沙贾汗也这么觉得,他开怀大笑一声,随后说:“中国皇帝想要什么,尽管说。送一物给你们,竟然能让天下各国都知晓我的威名?这等好事,我可是实在很期待啊!中国皇帝的智慧,我很欣赏!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诚意,果然,你读懂了我的意思。莫卧儿喜欢聪明的人。你放心,给我满意的答案。给你的,自然就有莫卧儿的友谊!”

    “给你满意的答案,就能获得友谊,而不是囚禁?”朱慈烺说:“原来,我差一点就要被囚禁了呀。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绑票?”

    “陛下,印度人的确是想绑票。通往港口船队的道路已经被一支莫卧儿军队阻拦,现在三千禁卫军已经待命。”顾炎武平静地说着,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就在不久之前,五百名袍泽刚刚灭了一国。

    莫卧儿帝国很强?

    也许是吧。

    但别忘了,唐玄策一样也是中国人!

    天竺,不就是印度?

    “中国皇帝!不要吊我的胃口,如果你想拒绝我的友谊。我可以让你感受印度的雷霆怒火!”沙贾汗冷冷地扫了一眼,这一条肥羊到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的。

    莫卧儿帝国虽然看似一切都好,繁华盛景,但实际上,已然是烈火烹油的时刻。

    庞大的军队以及依附在军队上的既得利益阶层捆绑了帝国,财政的艰难时时刻刻困扰着沙贾汗。他知道中国的富庶,更将解决一切问题的希望放在了中国皇帝的身上。

    “既然如此,朕也就不逗你了。”朱慈烺轻咳一声,说:“朕说的,自然没错。大明儿郎有的是聪慧才智之士,朕的手底下,更有的是聚财生富的能人。只要沙贾汗交出一物,不仅能带给莫卧儿国无尽的财富,还能让天下人知晓莫卧儿的威名。毕竟,是被传说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地方啊。”

    “到底是什么,快说!只要你能按照承诺给我无尽的财富,让天下知晓我的威名,我就给你!”沙贾汗急了,更是患得患失了起来。

    他觉得朱慈烺的确不是开玩笑,似乎是真的有办法给他钱和名。

    但是,他又担心朱慈烺是在耍他。毕竟,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真要有,他怎么不知道?

    印度人与中国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泰姬陵。”朱慈烺目光发亮:“世界七大奇迹啊。若是能够将泰姬陵作为景点给大明运营,再到附近去造一批旅游地产,搞一个印度里的大明租界做成自由贸易区。啧啧啧,无尽的财富还不过来?想想就带感啊!”

    朱慈烺畅想了起来。

    而这时,沙贾汗却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手底下的翻译。

    因为,他忠诚可靠又听话的翻译这一回竟然不说话了。他战战兢兢地这那这那了好久,迟迟没有开口。

    最终,还是朱慈烺的翻译忠诚地说出了朱慈烺的那番话。

    这下子,沙贾汗是真的愣住了。

    随后,他眼珠子腾地就红了,瞪眼怒吼向朱慈烺:“中国皇帝,你在耍我!”

    朱慈烺一脸傻白甜地看着沙贾汗:“哎呀,你才发现啊。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泰姬陵沙贾汗为纪念他心爱的妃子于1631年至1653年在阿格拉而建的。现在虽然还没有修建完毕,但基本上已经完工。这个位于亚穆纳河右侧的陵墓美轮美奂,乃是印度人的骄傲,也是沙贾汗寄托自己感情之所。泰姬陵内,殿堂、钟楼、尖塔、水池等构成,全部用纯白色大理石建筑,用玻璃、玛瑙镶嵌,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被沙贾汗视为珍宝。

    “那是我心爱的泰姬,我珍爱的亏宝,朕的妃子!怎么可能给你!”沙贾汗猛烈地呼吸着,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平静。

    “茶种,乃是大明无数百姓赖以为生的基石。茶叶,是多少生民百姓全部的经济来源。朕子民的生计,他们是朕的子民,朕一样视若珍宝。又岂会因为你沙贾汗一句轻飘飘的夸赞就拱手相让?哼,沙贾汗。看来,你终于冷静下来了。”朱慈烺沉声说。茶叶种植,事关千家万户的幸福。朱慈烺怎么可能自掘坟墓,想都不用想。

    “好,朱慈烺,你很好。中国皇帝!你激怒我了,是你自己拒绝了莫卧儿的友谊。既然如此……接下来,就用你的余生,在这里忏悔吧!告诉你……”沙贾汗深呼吸一口气:“你已经走不掉了。多么年轻,多么无限的未来。现在,却要失去自由了。忏悔吧!”

    “看来……没办法看到茶叶在印度种植了……”爱德华叹了口气。

    中国人激怒了沙贾汗,印度人撕破脸了。

    虽然,这实在是很无耻。

    但是,这就是无耻的世界。

    “那可未必哟。”朱慈烺看向了这个英国人:“谁说,以后不会有人在印度种植茶叶呢?”

    迈克尔愣了下,朱慈烺这是要急速变脸么?

    沙贾汗心中升起了希望,心道:知道怕了?但这一回,非折腾你一下不可!

    不让你知道知道我的手段,怎么让你更加后悔?

    “毕竟,天竺……可不是莫卧儿王朝的。”朱慈烺悠悠地说着。

    迈克尔与爱德华脑袋里几乎同时想起了之前韦恩斯坦的消息。

    “柔佛王国……被灭了……”

    那印度莫卧儿?

    可是,东南亚是中国的势力范围还能理解。印度这里,还隔着一个东吁王朝呢。实在太远了呀!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朱慈烺很是为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的地理知识发愁。

    嗯,无知的人还包括沙贾汗哩。

    “沙贾汗,算算时间。你应该能收到不丹与锡金国的消息了。”朱慈烺平静地说着。

    “不丹与锡金?”沙贾汗猛然想到了什么,瞪了一眼看向朱慈烺,心中升起了浓重的不安。

    “不丹与锡金北边,是西藏。”朱慈烺又加了一句:“就是那个,唐玄策借兵三千纵横天竺的西藏!嗯,大明的西藏。”
正文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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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年,右卫率府长史王玄策使往西域,为中天竺所掠。吐蕃发精兵与玄策击天竺,大破之,遣使来献捷。

    高宗嗣位,授弄赞为驸马都尉,封西海郡王,赐物二千段。弄赞因致书于司徒长孙无忌等云:“天子初即位,若臣下有不忠之心者,当勒兵以赴国除讨。”并献金银珠宝十五种,请置太宗灵座之前。”

    各种野史段子集锦里,总有许多人说什么……王玄策大破天竺是假的,是不存在的。要不然,怎么没见历史书上说呢?

    这一点,充分说明了世界上无知之辈是众多的。

    旧唐书里,明显就有关于王玄策的记录。只不过,那会儿的大唐显然不觉得印度是个什么重要的存在。破了印度就如同破了越南菲律宾这样的小国一样,毫无存在感。是以,寥寥数笔写过。

    但是,历史上显然依旧忠诚地记录着王玄策在天竺的功勋。

    并不是说历史书上没有记载,而是后世一些不读书之辈没有看到过这些书罢了。

    所以,面对茫茫的书海。有时候轻易否定中华历代英豪的功勋那可是很容易打脸的,你所谓言之凿凿不存在,也许某一天就被更加知识渊博之人给寻来了石锤打脸。

    王玄策大破天竺便是这么一件事。

    对于中国人而,哪怕就是朱慈烺这个时空里,除了一些博学鸿儒之辈,也是少有人知晓王玄策的事情。

    但是,对于印度人而言,自己国家的历史显然就记忆深刻。

    王玄策的故事也许有许多无知之辈不知道,但作为印度国王。莫卧儿王朝的国君,对荣耀十分渴望,又刚刚被朱慈烺打脸的沙贾汗,那显然是知道王玄策这个人的。

    当然,如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

    王玄策这个人物,你不提及的时候,没有人会记得他们。

    对于中国人而言,那是因为历史上英豪之辈太多了,看不过来。

    对于印度人而言,显然是没有人愿意回想一段屈辱的历史。

    但眼下,朱慈烺既然提出了王玄策,沙贾汗一下子就回忆了起来。

    王玄策啊,大破天竺的王玄策啊。

    一人灭一国,何等英豪,何等壮烈,何等的功勋。

    而那王玄策,就是地地道道的中华儿郎!

    现在,中国人又来了。中国人又提起了这段故事,那意味着什么……?

    朱慈烺这时没有再去看沙贾汗变幻莫测的面庞,而是笑着对一旁的吃瓜群众说道:“记得朕刚刚说了什么吗?”

    被朱慈烺直视着的,赫然就是那个英国人迈克尔。

    迈克尔当然记得清清楚楚:“陛下……可是说,印度之国土,也会有中华人物来种植茶叶?”

    迈克尔这算是说的油滑的,并没有说莫卧儿帝国会被征服。

    但朱慈烺却是放声大笑:“沙贾汗。我向你介绍一下天下地理。这印度的北边,是不丹与锡金。锡金的北边呢,就是西藏。前些时日,朕已经获得消息。算算时间,七日内。你应该就收到西藏勇士南下的情报了。”

    而今的西藏,早已不如历史上的吐蕃勇武。

    但是,大明最不缺的就是那等英雄才智之辈。

    而西藏呢,也是永远不缺乏那等希望博一个出身于未来,深陷阶级固化的青年勇士。

    两相结合之下,大明自然轻易就从西藏征集了两万兵马。主将就是眼下固始汗长子达延鄂齐尔,副将、首席军师则是一个名作施琅之人。

    印度人的确很鸡贼,准备了后手,大军将孟买团团围住,不让朱慈烺脱困。

    但是,传递一个军情与命令显然不需要朱慈烺亲自出手。而今,下令西藏驻军南下的消息已经传出了孟买城。

    西藏的兵马本就部署在边境,眼下只待一声令下,就能来印度旅游一番。

    印度,这可真是一个好山好水好土地啊。

    富庶的国土、孱弱的军队、疲惫的帝国……以及里应外合,随时就能将印度捏爆的大明水师。

    的确,大明海路到印度是劳师远征。

    但是,从西藏调拨一支兵马下来,顷刻之间就能里应外合,直接让莫卧儿帝国四面烽火。大明,并不需要绕道海路才能发起进攻。完全可以西藏出人,大明从海上出补给。

    更何况,印度可是个很富庶的国家呀。

    以战养战,也全然不成问题。

    “朱慈烺!”沙贾汗低低地嘶吼着,看着眼前的家伙,咬牙切齿。

    朱慈烺轻哼一声,不再理会沙贾汗,而是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迈克尔:“英国人啊……真是有趣。”

    朱慈烺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你在骗我!你在欺骗我!伟大的莫卧儿不惧威胁,中国人,中国皇帝,你们所有人都会付出让你们终生悔恨的代价!”沙贾汗暴躁地大喊着,大叫着。

    但是,面对朱慈烺的离去,他却久久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

    中国人军队的厉害,他有所了解。

    本以为,中国人的兵马都是以讹传讹,吹嘘出来的结果。

    但是,真正见到了中国人的军队,大明的禁卫军,沙贾汗心中又升起了浓重的不安。

    虽然,而今在孟买城内的只有三千名中国禁卫军。其他输万船队上的士兵、官员、商人、学者都在船上。

    但是,就是这三千兵马,却让沙贾汗有些犹豫不决。

    尤其让他更加纠结的是……朱慈烺并没有下令发起突围,而是直接在英国人安排好的一座中式院落里安顿了下来。

    这个中式四合院是一个中国人商人建造的,被迈克尔租赁了过来,变成了朱慈烺的临时行宫。

    而朱慈烺呢,就在临时行宫里宅了起来。

    中国人既没有发起突围的进攻,又没有继续做其他的动作。

    这种平和的表现让沙贾汗心中微微感觉不妙的时候,又多了那么一点平静。

    至少,中国人是安静了下来。

    ……

    孟买英国商站。

    “中国人,真的就在临时行宫里安顿下来了啊……三天过去了。港口区的印度军队几乎快发疯了。他们背后,数百门火炮,不……也许有足足上千门火炮对准了他们。该死的,中国人甚至有那种燃烧弹,一旦打出来,整个孟买城都要变成火海。”孟买烧了,损失最大的是英国人。这里的建设很多都是英国人的心血,印度人显然没有那等本事建立一个繁华的港口。

    甚至,这里比起原定时空里的孟买还要繁华。

    “也许,这就是中国皇帝的依仗。虽然,他的身边只有三千名士兵。但是,强大的船队以及背后强大的明国都让他不用害怕印度人的威胁与敲诈。”爱德华说:“战争,应该一时间打不起来吧。至少,燃烧弹应该就不用担心了。上一次应该只是一种威胁,证明中国人有敢于反抗的勇气……以及力量。”

    勇气人人都可以用,但有没有这个实力,才是最关键的。

    显然,中国人两者兼备。

    “别提上一次了。两天前,仅仅是一发炮弹就吓跑了沙贾汗。也许他在远离海岸的地方瑟瑟发抖吧,也许只有调集更多的军队过来才能让他更有一些胆量。”迈克尔彻底失去了对这位印度皇帝的敬畏。

    “无论沙贾汗再如何可恶,但我都不希望孟买成为战场。该死的,如果这里被毁灭,我们都无法向股东们交代。”爱德华头疼地揉着脑袋。最近,印度人不断地试图雇佣英国人为他们战斗,价码都开到了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程度。

    但是,一想到此前的失败,无论是迈克尔还是爱德华都没有答应下来的勇气。

    因为,他们显然没有抵抗明军船队的力量。

    上千门火炮啊,还只是计算那些大口径的火炮。谁也无法知道,那些隐藏在舷窗内的,还有几千门火炮。

    “中国皇帝到底在想什么?这样恐怖的气氛,实在……让人感觉可怕。也许,也许……”迈克尔呢喃地说着。

    这时,一人急匆匆地进入了会议室。

    这时韦恩斯坦,他们的老朋友,那个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的家伙。

    现在,韦恩斯坦又来了。

    没有人责怪韦恩斯坦不敲门直接进来的鲁莽,而是好奇这个老伙计为什么要在这个危险的关头重新回到这里来。

    难道,他不知道这里有多么恐怖的战争在凝聚嘛?

    “老伙计,你怎么又回来了?整个城市都在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战争,我们都被吓坏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些。我清楚你,了解你。你这个家伙,可是一向最胆小的。”爱德华吐槽又关切地问。

    “爱德华,既然了解我。那应该也清楚,我,韦恩斯坦。可从来没有被当做如同老鼠一样胆小让人觉得可恨。韦恩斯坦从来不缺乏在关键时刻无惧危险的品质。伙计们,接下来,有一个重要的消息……”韦恩斯坦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随后沉声说:“东吁王朝国王平达力率领军队进入不丹地区。而今,中国人从西藏南下,已经越过喜马拉雅山。他们……即将在半个月后与东吁王朝的军队回合。据悉,这一回东吁王朝准备了大量充沛的粮食,供应来自中国西藏的军队……不仅如此,根据东吁王朝传出爱的宣言。这一回中国与东吁王朝的联军,高达二十万兵马……”

    “二十万……”爱德华与迈克尔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真的如此……”迈克尔呢喃地说着。他万万想不到,中国人竟然这么生猛。

    一搞就是二十万的大军。

    ……

    “印度人求见?”朱慈烺好奇地看向柳如是:“给的礼物挺不错啊。啧啧,整个印度有名的商人名单,都交过来了。大明要是要侵蚀印度市场,反手就能拿下。这可是泼天的利益呀。”

    柳如是抿嘴轻笑:“是被东吁王朝传出来的风声吓坏了。他们以为,达延鄂齐尔与东吁王朝真有二十万大军呢。”

    朱慈烺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平达力也学坏了啊。”朱慈烺知道这个梗。

    平达力喜欢读三国,和清朝那几个将领一样,觉得在这里头学习军略最是简单易学。结果,别的什么招儿没学明白,虚报兵马,扯虎皮这种涨声势的事情倒是一点都不少。

    事实上,朱慈烺这一回命令西藏兵马南下的事情的确动员了不少人。算上为了大军转运粮草,或者在后方供应均需的人员,二十万肯定是够的。

    但是,真正会参加战争,或者进入印度国境的,其实不会超过三万人。

    当然,朱慈烺严格估算过。

    三万兵马已然足够。

    毕竟,朱慈烺并不是真的想要与印度人大打出手。

    ……

    听到明军真的出兵以后,沙贾汗整个人都沉默了。

    他想要去服软,却又拉不下脸。

    但很快,他就心情崩溃了。

    大明二八三年五月,孟买城里对明军的封锁实际上已经解除。朱慈烺在这里流连忘返,享受着异域风情。

    闲着没事,他主持了一场贸易展览会,将整个印度几乎所有主要商人都拉了过来搞了一个盛大的展会。

    这一成就,一举让孟买成了南亚最繁华的港口。

    至于……原本要围困朱慈烺的沙贾汗……此刻则是头疼欲裂。

    因为,固始汗的长子,这一回听命朱慈烺率军杀来的达延鄂齐尔杀上了瘾,一举击溃了印度人在边境的主力。

    这会儿,整个印度在北边如同不设防。

    偏偏,这个时候萨非王朝抓住了机会,从阿富汗发起进攻。整个莫卧儿帝国支离破碎,朱慈烺没有在这个时候发起进攻让沙贾汗陷入绝望就已经让他很惊喜了,哪里还有力气围困朱慈烺?

    现在……不是沙贾汗愿不愿意放朱慈烺自由,而是朱慈烺想不想走!

    “一晃眼,都六月了。柯普吕律那边,应该已经初步就任埃及帕夏了罢。算算时间,泛海而去,时间刚刚好。现在,是时候解决印度的问题了。”印度于朱慈烺而言,实在不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他甚至没想到印度人如此不堪打,达延鄂齐尔率军一进,印度人就垮了。

    朱慈烺不希望灭亡莫卧儿。大明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吞下印度。那么,就是时候拿起刀,好好宰沙贾汗一顿了:“柳爱卿,去发函让沙贾汗来见朕。”
正文 第十四章 威尼斯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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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尼斯。

    多梅尼克-康达利尼心不在焉地翻阅着一份报告。

    身为doge的多梅尼克显然地位很尊贵。这个山羊胡的男子身材微微有些驼,头发已经花白了过半,带着一定有着耳帽的帽子,很是不符合一个大人物的样貌。

    但没有人会小瞧多梅尼克。

    这个鹰钩鼻子的老家伙褐色的眼仁里仿佛藏着什么充满魔力的力量一样,永远是那样让人怯于与之对视。

    没错,doge在这个时代并不是说那只调皮的狗。

    而是……一国总督。

    多梅尼克乃是威尼斯共和国的总督,而今威尼斯共和国的主宰,多梅尼克公爵阁下。

    环抱着亚得里亚海的威尼斯眼下身处漩涡之中。

    身为一个国土面积连希腊都不到,甚至比不上那不勒斯的小国。威尼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北边的奥地利大公国早已深陷三十年战争的苦楚,神圣罗马更是只想着舔舐伤口。

    指望法国人?

    哦不,多梅尼克无法想象他们的胃口,以及更重要的节操。

    更何况,他更希望威尼斯共和国有足够强大的能力,拒绝一切不怀好意之徒的觊觎。

    “胜利,一定属于威尼斯。一定!”多梅尼克这样深呼吸地鼓舞了一下自己的战斗意志,随后就听到了耳边的催促之声。

    “公爵阁下,乔瑟普-道芬将军希望得到您的接见。”仆人轻声地传来了消息,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我知道了。下去吧。请他过来。”多梅尼克鼓舞起来的意志又受到了些许的动摇。

    仆人松了口气,离开了。他很清楚尊贵的主人最近遭遇着怎样的困扰,特别是最近,听说了奥斯曼帝国的新动作以后,公爵阁下的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

    总督府邸里的仆人们最近都特别乖觉,唯恐因为自己的不当言行而收到不敢相信的责罚。比如,上一个嬉笑打闹的家伙到现在还下不来床呢。

    客人的到来没有让多梅尼克多等。

    乔瑟普走路虎虎生风,脚步很快,没多久就抵达了公爵阁下的会客厅。

    这里,摆满了地图。特别是达达尼尔海峡的地图,这会儿刚刚被多梅尼克挂在墙壁之上,久久凝望。

    “小道芬,又见到你了。真是不错,达达尼尔的海风让你更加显得英武。真是让我为老道芬感觉欣慰,你们身上都拥有着威尼斯男儿的杰出气概。来,这里有珍藏的东方美酒,看到你平安归来,值得庆祝一杯。”多梅尼克招呼着乔瑟普,笑着看着这个年轻的男子落座。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年轻将领。当然,被水手们尊为将军的乔瑟普已经举动沉稳,不复稚气。但面对岁数更大的公爵阁下,乔瑟普显然还只能算是小道芬。

    “公爵大人,感谢您的宽待。达达尼尔海峡上的威尼斯旗帜永不坠落,我们忠实地扞卫了威尼斯的尊严。到现在,土耳其人依旧不能从海上组织起足够大的船队支援克里特岛上的敌人。”乔瑟普一脸严肃。这个青年将领一头浓密的胡须,眼光烁烁,身板挺直。一看就是个作风硬朗的军人。

    就是这个年轻人维护着威尼斯人在奥斯曼面前的优势。

    没错,乔瑟普就是执行着达达尼尔海峡封锁命令的威尼斯将领。他是而今威尼斯海军司令阿尔维斯.摩契尼哥最信任的将领。也是多梅尼克老伙伴,老道芬的孩子。他们父子二人都在海上为共和国建立了无数功勋。

    “我知道,孩子们的功劳无需赘言,值得所有人认可。荣耀与奖赏,共和国都已经准备妥当。”多梅尼克勉励地说:“好了,乔瑟普。你还是和之前的那样,不擅长演讲。但是,无论是在我面前,还是在更多的公民身前。我们都要学习如何发挥语言的魅力。他能团结你的朋友与盟友,有的时候,更有助于直接击败你的敌人。”

    “语言上的胜利,永远弥补不了实力上的差距。就如同共和国与土耳其人之间的战争一样。”乔瑟普说。

    “但我们终究不是罗马呀……”罗马,意大利人眼中不朽的过去。罗马帝国,那个跨越大洋的强国。他们征服了意大利,希腊,土耳其,埃及……整个环绕地中海周围的疆域都被统治。

    但是,与威尼斯在一起的只有威尼斯。没有罗马,甚至连米兰、托斯卡纳等城邦国都没有统一起来,团结起来。

    多梅尼克的这句回复带来了漫长的冷场。

    最终,乔瑟普打破了沉默,他重新恢复了军人的作风,直接简单地说:“公爵阁下,海上的封锁,必须加强更多的力量了。而我们与土耳其人之间的僵局,不能持久地这样维持下去。我们必须寻求到一个突破点,无论是海上还是路上。”

    威尼斯海军提督杰科莫.利瓦虽然在小亚细亚的海港里取得了重大的战果。港内停泊的93艘大帆船、桨帆船中,有14艘遭击沉或焚毁,三艘被捕获。

    但是,罗德斯岛的总督霍山赞德却也不屈不挠地给了土耳其人更大的麻烦。

    通过蚂蚁搬家的办法,无孔不入的土耳其人终究还是实现了对克里特岛的补给。

    在这样漫长而压抑的封锁里,威尼斯受限于力量,无法彻底封锁土耳其人。同样,土耳其人一样无法将足够引起质变的力量补给到克里特岛上。

    现在,克里特岛上继续限于僵持之中。

    岛上的威尼斯守军坚守着,却因为实力不够,无法击败土耳其人。

    土耳其人虽然兵多将广,却限于补给,十成力量发挥不到三成,一样打不破威尼斯人的防守。

    战争,处在这样让人感觉压抑的僵持里。

    而这样的僵持,对威尼斯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的残酷。

    “突破……”多梅尼克没有对视乔瑟普,而是看着地图。

    他首先是凝望着环绕着亚得里亚海的威尼斯共和国。

    但是,共和国太小了。虽然这里富庶,工坊发达,国民团结。但是,威尼斯终究还是太小了。

    浪漫的水上城市面对强大的异域帝国,国力的差距绝非人力的意志能够弥补的。

    若是真的有那样的力量,拜占庭帝国也不会灭亡于奥斯曼帝国之手。

    所以,想要破局,求己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那么,只有寻求外力。

    多梅尼克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三十年战争带给欧洲的创伤太大了。意大利又处在西班牙的掌控之中,让欧洲的助力显得十分微妙。

    西班牙人心有余力不足,根本无法抵御奥斯曼帝国的虎视眈眈。

    荷兰人、葡萄牙人以及英国人勉强还能指望一下。但是,每一个雇佣过来的外国船员都是十分高昂。偏偏,在战争里,他们的可靠性格外让人怀疑。

    威尼斯海军提督杰科莫.利瓦在小亚细亚的战斗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

    当时的威尼斯缺人缺船,于是不得不雇佣外国人。利瓦提督指挥的舰队中包括有五艘荷兰船、两艘英国船,其中还有一艘可能是苏格兰人的、此外,再加上两艘法国船。多国部队没有提振威尼斯人的士气,人虽然勉强凑够了一些,雇佣军的素养却是十分让人担忧,指挥更是充满了不可确定的混乱。

    战争爆发后,外籍船长们眼见敌我力量十分悬殊,都担忧自己吃亏受损,纷纷避战畏战。为此,利瓦提督不得不再三保证,船只人员若有受损伤亡,威尼斯政府一律给予加倍补贴赔偿。唯有这样,战争才终于顺利开打。如同前文所述一样,一场巨大的胜利迎来。被威尼斯人突袭的佛基斯已然瘫痪,

    但是,雇佣外国人的办法却遭到了广泛的讨论与担忧。

    没错,尽管这是一场巨大的胜利。但是,两艘雇来的法国船竟然临阵脱逃。也许是上帝的惩罚,逃脱的两艘法国船只反而触礁搁浅,其中一艘被威尼斯战舰拖带离岸成功,另一艘则成了本次战役中唯一落入土耳其人手中的损失。

    法国人的表现激起了广泛的愤怒与质疑。

    不过,英国人的表现却称得上让人欣慰。在一名苏格兰船长的指挥下。英国人奋勇作战,在海战后十天不得不弃船。

    为此,利瓦提督给予了充分的补偿。他给了苏格兰船长一艘比此前大两倍的武装商船。当然,这是从土耳其人里俘获过来的。

    指挥的混乱以及临阵脱逃虽然在苏格兰人的表现中有了些许亮光,但威尼斯能不能依靠外国人获得胜利,依旧是让国民们担忧万分。

    法国人显然是不可靠的。荷兰人唯利是图,英国人也许可靠,却终究力量弱小。

    威尼斯曾经试图联络萨菲王朝,但他们已经一头扎进了阿富汗的山川之上。莫卧儿帝国显然是一头比奥斯曼更好咬的动的肉。

    欧洲……

    欧洲里能够被联合的力量已经用尽了。

    余下那些不靠谱的家伙,难道还能再抢救一下?

    “等等……乔瑟普。前线的战争恐怕没有轻松到让你还有空来给我这个老头子一点难堪吧。我想知道你的妙计……毕竟,威尼斯如果真的有更好的计策。你们早已知道。”多梅尼克凝望着乔瑟普,充满期待。

    “一名……东方的来客,希望见到公爵阁下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乔瑟普也忍不住脑海里冒出来了一本书。

    那本书,还是意大利同胞写的呢。

    但是,也同样是那本书,让欧洲的历史大为改变。无论是西班牙还是葡萄牙、荷兰以及英国都在东方获得了惊人的财富。

    相反,在地中海贸易通过中东与东方转贸易的意大利诸国却陷入了可怕的衰落。

    是的,你没猜错。

    这会儿,乔瑟普满脑子里都是那本叫做《马可波罗游记》的书。

    “东方……是萨非王朝?哦不,也许是克里米亚汗。嗯?看你的表情也不像。难道是莫斯科?哦,也许他们的确有足够多的潜力。但是,这些家伙连黑海的边都摸不到,凭什么能够影响奥斯曼帝国。小道芬……不用卖关子了。告诉我答案!我的直觉告诉我,也许这一回,你带给我的,不再是惊吓,而是真正的惊喜!”多梅尼克目光闪亮,他隐隐之间猜到了什么。结合着最近欧洲里疯传的那些传说,多梅尼克感觉自己心跳加速。

    “是东方中国,大明帝国!他们的皇帝,正在朝着欧洲赶来!公爵阁下,这是一个真正足以改变欧洲历史,影响整个世界的时刻!”乔瑟普感觉自己嘴巴有些发干,但他的激动却变得更甚:“中国人来了。他们来到欧洲,而他们的特使,却选择了来见威尼斯公爵阁下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威尼斯的机会,那该死的战争,持续了五年的战争终于有希望了。属于威尼斯的希望!”

    “你说的没错,快,快去请!还愣着什么,怠慢了贵客啊!”多梅尼克毫无半点架子。

    他实在太清楚中国人的分量了。

    当初,中国人出使欧洲的时候,就在各个欧洲主要城市掀起了一阵阵风暴。无论是伦敦、巴黎、哥本哈根、鹿特丹亦或者马德里、里斯本乃至更近一些的罗马。中国人的传说都是流传各处,引得无数人惊叹。

    他们富庶,神奇。

    象征着财富的丝绸、茶叶、书籍充斥人的眼前。

    神秘而有效的现代医学,强大的武器,神奇的建筑材料……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中国人的力量。

    而现在,中国人的特使没有去教宗国见教皇。没有去巴黎见太阳王,更没有去西班牙找腓力四世,而是来到了威尼斯,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公爵阁下,冷静一些。”对于公爵的兴奋,乔瑟普欣慰不已。执政者的励志与务实让他放松了下来,他感觉,威尼斯还可以再抢救一些:“我虽然答应了下来。但很显然,中国特使还未抵达。他们已经抵达了埃及的开罗,但很显然。越过非洲还有很久远的时间。我们,可以好好准备。”
正文 第十五章 马德里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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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瑟普的话让多梅尼克公爵稍稍恢复了冷静。

    的确,中国人的特使从遥远的东方赶过来,显然会比他更加沉着冷静。如果他是中国人的特使,也不会在还不知晓威尼斯情况的时候就贸然赶了过来。

    “等等,获知大明帝国特使要来见我的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过来的?”多梅尼哥低声说。

    他可不希望自己最终期盼了好些天以后,突然发现来的不是中国人的特使,而是土耳其人的刺客。

    “请公爵阁下放心,这个消息是直接传达自位于马德里中国大使。”乔瑟普明白多梅尼克公爵的担忧。

    “那些西班牙人……倒是难得行动了起来。”多梅尼克的双眼在发光,他显得有些激动:“这个消息,是什么时候传给你的?那位中国大使,是什么时候说的这番见我的话?”

    “中国大使是两周前前传来的信号,而我是七天前收到的消息。收到以后,就立刻过来了。”乔瑟普回过味来。

    西班牙人也参与进来了呀。

    中国人虽然很神奇,但要说能够联络到乔瑟普的过程里没有西班牙人的参与那是绝无可能。

    毕竟,没有控制着意大利的西班牙人相助,是难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将消息传过来的。

    ……

    大明二八三年,西元一六五一年。六月到了。

    西班牙。大明驻马德里大使馆,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在捧着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

    房间里燃起香,屋外亭台楼阁,画廊怪石。格外的雅致。

    而这个中年儒雅男子就在一处池心亭里坐着,双目十分有神。更加难得的是,这一本书,可不是印着方块字的汉字,而是一溜烟的拉丁文。

    “阮大使这个时候还能有心读得下书,还是异域外邦的书。真叫人敬佩呀。”这时候,脚步声响起,来了个背着药箱的医生,笑语吟吟地打趣着。

    阮大使就是这大明驻马德里大使馆的大使了。

    没错,这一位乃是赫赫有名的阮大铖。

    阮大铖可是名人,明末的历史里,绕不开这一位人物。南明的兴衰,更是与其息息相关。

    这一位大能,朱慈烺显然是不喜欢的。阮大铖几次运作想要在京师寻个好位置都纷纷无果,无奈,他也知道了京师权力中心对其不喜。

    最终,外交部布局欧洲诸国大使的时候,来了一招新潮的用人法子,公开选招。

    也就是说,对全国各地的官员进行选拔招聘。

    没办法,强行指派寻不到好的。外交部作为一个新的部门,也没有什么油水,实在是逼急了来了个创新。

    这一举倒是引来了不少人。

    年轻的少壮派有,老的沉得住气,镇得住场子的却是几乎找不到。

    这时候,阮大铖来了。

    陈贞慧请示了皇帝陛下以后,便派起去了西班牙担任大使。

    至于那个背着药箱的,却是被阮大铖请来的一个江南名医:方国梁。

    阮大铖名声是不咋地,但他人却不蠢。

    如同那些来中国传教的传教士一样,空口白牙是没有人信你的宗教的,得给人好处。

    好处是什么呢?

    教育、医学,都是见效很快的法子。

    阮大铖依葫芦画瓢,很快就把这个弄了个齐全。甚至,比起那些传教士还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比起教育,有什么能比得过儒家么?

    这些秉持着有教无类原则的儒家子弟,论起教育,那可是在公元前的东周时期就已经有数的存在。

    这样文化传统下的中国人,对教育的重视可想而知。

    在中国人的种族天赋上,有两样是传扬天下的。一个是种菜,上了大海有郑和下西洋时期在海上种菜。上了天,在太空实验站里种菜。去了南极北极,也能继续种菜。

    种植业上中国人的天赋,真可谓是天下闻名。

    而另一项自然就是教育了。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对于中国人而言,教育二字,乃是人人争先重视的存在。

    而相应的欧洲这边呢,除了在后世被狠狠吹了一波的犹太人,似乎就很难再找到一个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存在了。

    至于医学,同样也是如此。

    中国人的医学源远流长。到了朱慈烺的手中,更是被引入了现代医学的因子。

    经过朱慈烺这么一个作弊的存在,又有军队在战争时期提供大量练手机会,再加上朱慈烺倾斜的海量资源。可以说,基于朱慈烺这个BUG式的存在,而今大明儿郎的医学水平已然达到了二十世纪初的理念,只要科技树漫漫将医学中所需要的药品、器材补全。大明的医学在眼下这个时代看来,就是天顶星的水平。

    方国梁就是其中的代表。他原本习儒,因科举失意,遂弃儒习医,自研《医宗金鉴》、《外科正宗》等医籍,专事外科实践,名播欲、绩溪、昌化、淳安等地,求医者甚众。其子绪宝、孙以祝、曾孙成春均承其业,以医名世。

    原本,方国梁在历史上的水平已经不错了。

    到了而今朱慈烺革新了不少医学理念以后,更是水平精进。

    依靠着教育与医学两张大牌的打入,阮大铖在西班牙的日子真可谓滋润得紧。

    “方医正今日不去普度众生,怎么还有空来打去我这个孤寡老头子了?”阮大铖笑着招呼着方国梁,随后让仆人奉上了茶果点心之类的。

    有了客人,手中的书也不能继续读下去了。阮大铖不得不留恋地放下了手中那个拉丁文写的书。

    “孤寡老头子?这可未必呀。上一回,我可是听着某人念念叨叨要补一补,壮壮阳了。哎呀,一个孤寡老头子,一年份的元阳未失的情况下,怎么还会孤寡呢。嗯?”方国梁挤眉弄眼:“比如,那个大名鼎鼎的马德里蔷薇,听闻,还是个有钱的女伯爵呢。哎呀,可惜就是个寡妇。不过,也说不定,某人更有兴趣呢?”

    阮大铖轻咳一声,连连打住这个话题。

    医生这个职业,开车起来那叫一个厉害啊。阮大铖甘拜下风。

    不过,说起来阮大铖而今也是挺有魅力的。

    五十出头的年纪,加上一向保养得体,看起来就像是四十岁的人一样。尤其是阮大铖得知要远赴重洋以后,更是注重锻炼。现在的阮大铖看起来说是个四十岁正当壮年的男子也有的是人相信。

    况且,欧洲的穿衣加上这年头的发育。其实,阮大铖约莫一米八的身高是在欧洲算很高的。高大的身材,儒雅偏偏的风度,强大的权力,无尽的财富。这几个因素加在一起,阮大铖在马德里的日子可是很受贵妇们喜欢的。

    “扬我中华国威的事情,别说我,医正难道少了?哎呀,当年陛下也说过。什么时候大明儿郎走在海外能被当地女子围着团团转,那就说明我大明真正强大了。现在以大明儿郎在海外走俏的程度,难道还说明不了这一点?”阮大铖笑着,很有些放松之感。

    自从知道不得朱慈烺喜欢以后,阮大铖彻底淡了功名之心。到了这海外之后,阮大铖反而因为远隔大海,没了那些有的没的胡思乱想,是以很是做了一些成绩。

    而今马德里的东方友谊医院以及东方儒学院就在马德里极有殖民度。不仅权贵们争先求医,就是权贵们的子弟,也纷纷希望在里面学习到来自东方的先进文化。

    更别提,几乎每一个中国人都意味着富有。他们身上带着的货物,来一趟欧洲,足可以赚到至少十倍的利润。这样的结果,就是每一个中国穷光蛋到了都能翻身做富翁。只要他们带上一些瓷器、茶叶、丝绸甚至其他只要是中国产的货物。

    “有钱是好事。有名也值得欣喜……但是,马德里最近……或者整个欧洲最近,都有些乱糟糟啊。”方国梁低声说:“这样的安静,有时候是很奢侈的。”

    “放心吧。大明可不是软柿子,也不是任何人以为可以用来强行化缘的地方。况且,你看着这西班牙,偌大的环球帝国。但实际上……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这西班牙的日子,可是不好过得很。”阮大铖说着,目光烁烁,显然又是想什么坏主意了。

    “哦,怎么说?有新行动?”说完,方国梁联想起了刚刚阮大铖看的那本拉丁文书。

    他是医正,负责的是刷好感度,联络权贵,培植大明在西班牙的买办势力。加上方国梁毕竟不是很懂政治,多数时候只能看得到那些繁华盛景的地方,反而注意不到那些烈火烹油的危险。

    “我看的书,是关于西班牙历史的。特别是最近一百年的历史……”阮大铖说着,缓缓介绍了起来。

    十六世纪默契,也就是差不多百年之前。

    威尼斯与土耳其大动干戈。

    富饶的威尼斯早就被土耳其人盯上了,这对于本土只有十九万人,全部海外领土加起来才只有百来万人的威尼斯你,亚历山大。要知道,他的对手奥斯曼帝国仅仅只在核心领土的地方,就有两千万可以动员的人口。

    巨大的实力差距让威尼斯人迅速求援,求援的书信自然到了教宗国里。

    威尼斯向教皇庇护五世请求救援。

    庇护五世急欲提振教皇声威。于是,在他的奔走试压之下,西班牙人、葡萄牙、西西里拿坡里丶马尔他骑士团等国家再度组成天主教国家同盟,组成联合舰队以共抗奥斯曼土耳其。同盟各国约定,西班牙出五成军力,威尼斯出三成,而剩馀两成由教皇国和义大利诸国分摊。

    虽然联合军队已经组建,但是成员各有各自的矛盾。马耳他骑士团因为与威尼斯的旧怨分分合合。西班牙人希望借助联军争夺自己在北非的利益,因此又怀私心。

    这样各怀鬼胎的情况之下,前期的联军可谓是接连吃瘪。

    最终,反而是威尼斯守军的惨烈遭遇激起了所有人的哀兵之战。

    1571年,地中海的晨光照耀之下,李班多海战爆发了。

    在这一场扬名后世的战争里,威尼斯人祭出了自己的大杀器:重型船首炮。

    依靠着凶猛的火炮以及顽强的战斗意志,在圣克鲁兹侯爵率领姗姗来迟的西班牙大帆船部队增援之后,胜利属于西班牙。

    这场持续了7小时以上的海战之后,基督教世界赢得了胜利。

    当然,他们的损失一样沉重。他们一共损失17艘船,30艘大破弃船,七千五百人阵亡,其中威尼斯伤亡两千五百,阵亡17名舰长,在联合军高级将官之中是最惨烈的。当然,对比胜利的一方。奥斯曼土耳其方面的损失更加惊人,137艘船被俘虏,其中20艘船况不好故加以废弃,50艘被击沉,参与海战的鄂图曼帝国舰队有四分之三遭到消灭,近两万人被杀,超过一万人被俘,可谓毁灭性的损失。

    “依靠着李班多海战的胜利,欧洲人算是在奥斯曼帝国里找到了一点可怜的存在感,而不是时刻担忧着奥斯曼土耳其会在南部欧洲登录,摧毁基督教世界。”阮大铖顿了顿,又说:“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欧洲因为三十年战争的苦果备受摧残。西班牙已经在本世纪逐渐衰落,更与法国人陷入了漫长的战争之中。面对奥斯曼土耳其的挑战,西班牙人有心无力。”

    “这个古老的国家迫切怀念过去,因为他们现在的日子更加难过。”方国梁点头说着。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啊。”阮大铖说:“江南那个小家伙,在越南三国里来回倒腾,在越南赚了何止千万银元。而今,现在是西班牙。陛下时刻想着如何切入欧洲,对于我们而言。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

    朱慈烺的船队停在了红海。

    埃及帕夏柯普吕律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这等场面功夫,哪怕以朱慈烺一路上见了无数次欢迎仪式,也忍不住微微感慨了一下。不愧是土豪,一出手,就是民族各异,风情各异,就是身材也是各种妖娆的妹子列队两旁。

    盛夏的夕阳下,红霞散步,洒在异域风情的妹子身上,让朱慈烺微微感慨,西半球的世界……很不错呢。
正文 第十八章 法国最锋利的利剑,现在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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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式耜字起田,号稼轩、耘野,又号伯略,江苏常熟人,明末诗人、官员。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

    有的时候,忍不住教人感慨历史大势。按照原定时空的历史,去年的这个时候,瞿式耜即将殉国。

    当时永历政权,瞿式耜力图重兴明朝大业。然而,永历帝从无大志,昏昏然苟安于一时,一听到风声紧急就仓皇逃窜,拒绝了瞿式耜的多次规劝。加之永历王朝由于内部党争激烈,置抗清大局于不顾,一味并吞异己,逼走大顺农民军,更加削弱了自己的力量。顺治七年十月中旬,清定南王孔有德率军逼迫桂林,督师瞿式耜急令南明军赵印选出师,但赵部却离城逃遁,其余各部也争先奔窜,桂林空无一兵。时总督张同敝回城商议对策,瞿式耜坚定地表示:“城存与存,城亡与亡”,张同敝深受感动。于是两人冠带,张灯备酒对坐大堂。十一月初五日黎明,清军入城,将二人抓获。孔有德百般劝降,终无一获,最后在独秀山下将瞿式耜、张同敝杀害。

    这个时空里,瞿式耜虽然没有当上广西巡抚,却也是在新的事业上做得颇为不错。1628被罢户部给事中以后,瞿式耜在六年前被起复,就任外交部欧洲司司长。

    而今,朱慈烺要打开欧洲局面。瞿式耜虽然不可能继续留在京师,于是就提前于朱慈烺出行之前感到了欧洲。

    他来这里,当然不是漫无目的。

    鹿特丹大明大使馆的修筑早已搞定,此前出使欧洲的同僚们干活十分给力,不仅经营了不少关系,甚至产业也建立不少。这一回迎风瞿式耜,几乎称得上满城轰动。

    这也是瞿式耜想要的结果。

    大明不是小国,身为高级外交官员,瞿式耜的一举一动,都理应有轰动效果配得上他的地位。

    瞿式耜在鹿特丹的生活适应得很快。

    他本身就是天主教徒,二十多年前的时候,西来孔子艾儒略为他受洗,让他成了天主教徒。虽然,在欧洲宗教改革冲突频繁。但显然没有人会将冲突落在瞿式耜的身上。反而因为宗教的问题,瞿式耜在欧洲得到不少好感分。

    人人纷纷为这个有着同样信仰的外交官感觉好感加分。

    这样的关注力度之下,瞿式耜的第一个举动就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视。

    他举办了欧洲名流宴会。

    宴会装饰得极富东方风韵,中式大餐与美酒更是难得的享受。但这些显然不是最吸引欧洲权贵们的关键点,最关键的,是其中有一个宾客。

    他叫杜伦尼。

    杜伦尼,全名Vitedeturenne,法国色当公爵的次子,蒂雷纳子爵。法兰西最锋利的宝剑。

    但是,杜伦尼并不在巴黎享受着权利的尊贵与三十年战争胜利后的荣耀。虽然,三十年战争里,他是法国军队双雄,奠定了胜利的基础。

    但是,一场投石党人内乱席卷了巴黎。

    马扎然首相的威名之下,杜伦尼远逃荷兰。

    现在,瞿式耜邀请了杜伦尼参加大使馆的聚会。

    引起所有人关注的聚会如期开展,中西合璧的聚会让人应接不暇。

    瞿式耜风度翩翩,儒雅而带着长者的智慧气息。他目光落在了一个理着八字胡,目光锐利如雄鹰,顶着一头披肩微卷长发的男子。

    这,显然就是杜伦尼了。

    见到此人,瞿式耜脑海里忍不住就回想起了五年前的战争。大明,只用了五年就平定了战争恢复了民生,堪称奇迹。

    对于杜伦尼而言,五年时光并不长,却让他命运变迁,一样是堪称传奇。

    五年前,杜伦尼与挚友孔代分开。孔代去了尼德兰战场,而杜伦尼则在莱茵战场开展了一个奠定三十年战争胜利的重要战略大布局。

    他横渡莱茵河,巧妙地绕过狙击而来的德意志皇军总司令、皇储利奥波德大公的军团,于科隆附近跟常年战斗在德意志腹心地区的由兰格尔元帅指挥的瑞典军团会合,然后向巴伐利亚进军,迫使巴伐利亚签订协议退出战争。

    巴伐利亚推出战争队神圣罗马帝国的打击是致命的。

    可惜,马扎然这个时候扯后腿,强令杜伦尼后退。让巴伐利亚公爵轻巧地撕毁协议,重新加入战争。

    杜伦尼虽然稍受挫折,却在两年后重新横渡莱茵河,再次占领巴伐利亚,兵峰直指维也纳。

    这一回,斐迪南三世承认失败,签订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三十年战争结束。

    但是,就是这样一名名将,法兰西最犀利的宝剑,却在内乱之中远遁国外。

    战争虽然结束,但法国人对马扎然的执政也是怨声载道。尤其是基于频繁的战争与马扎然的贪婪,高昂的财政政策让巴黎市民与宫廷贵族对马扎然首相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一个名作投石党的组织成立,反对马扎然的执政。

    马扎然反应很快,雷霆手段的镇压开始,孔代作为投石党的领袖被投入监狱。作为孔代的袍泽战友,亲密的挚友,与马扎然有旧怨新仇的杜伦尼自然也被盯上,好在他跑得快,逃亡到了荷兰。

    “帝国利剑,军中双雄……都被拿下。这马扎然,可真是好一个秦桧的作风啊。不过,这法国的岳飞,却是可以为我大明所用了。”这样想着,瞿式耜的笑容变得越发诚挚起来。

    瞿式耜在打量着杜伦尼。同样,杜伦尼又何尝不是再打量着瞿式耜呢。

    不止瞿式耜,他还打量着中国的一切。

    对于杜伦尼而言,中国人的一切原本只是一个新鲜有趣的逸闻,从来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与中国人掺杂在一起。

    不过,有别于斐迪南三世的判断。杜伦尼的想法显然不够准确。

    斐迪南三世很担忧中国人会插手三十年战争,让和平的到来出现阻碍。但很快,他就后悔了起来。中国人在远东与荷兰、英国人打了起来,西班牙虽然也参合了进去,但腓力四世很快就化解了矛盾。

    这一点,让费迪南觉得自己要是努力努力,说不定中国人会加入天主教世界,对抗新教徒。虽然,远隔万里让费迪南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是,费迪南三世的判断是对的。

    中国人终究是插手到了欧洲的世界,成了各国外交里不可缺少的部分。

    想要扩大贸易,获取更多的利润,获得更多精美质量上等又物美价廉的货物?

    想要先进的文化,舒适的享用?

    想要强大的军备,活力更凶猛的大炮?

    那么,和中国人合作吧!

    中国人来了。

    费迪南三世的感慨杜伦尼无从得知,但中国人找上他,却注定已经参合进了欧洲的未来。

    没错,杜伦尼而今虽然逃亡荷兰,却并不缺乏支持者。这种支持者,不仅来自于国内,更有国外的支持者。

    比如,而今西班牙人就竭力希望这位法国军队的双雄之一,帝国最锋利的利剑能够指挥西班牙军队入侵法国。

    当然,事情虽然是这么个事情。西班牙人当然不会这么蠢直接说入侵,而是美化一番。按照中国人的说法,那叫“清君侧”。马扎然可不就是一个大大的奸臣,就应该清除掉嘛。

    是以,杜伦尼是非常心动的。

    只是,他还在纠结。

    纠结的显然不是要不要清君侧,而是西班牙人可不可靠。

    作为西班牙人的老对手,他实在太明白自己的敌人成色了。

    新教徒世界虽然各有各的矛盾,但比起他们的对手,却显得朝气蓬勃,国势日增。反倒是西班牙,已然是日趋落寞,再也不复曾经日不落帝国的赫赫声威。

    简单来说,在杜伦尼这样的名将眼里,西班牙并不是一个合适投靠的选择。

    哪怕是投靠了西班牙,也并不一定能够恢复法国的正常秩序,反而可能让法国被拖入深渊。绵长的战争只能让两国都深受损害。

    反倒是眼前的中国……充满了惊喜。

    美味的中华料理,奢华的享受,新奇而别具韵味的园林。这些极其具有异域风情的软性魅力让杜伦尼心生好感。

    现在,就看中国人有没有提供更多的理由,让杜伦尼下定决心了。

    “杜伦尼将军不愧是法国最锋利的利剑,今日一见,风姿绰约,名不虚传。”瞿式耜迎着杜伦尼入内,一开口,更是一口地道巴黎腔法语,让杜伦尼心生亲切。

    “谢谢。”杜伦尼生涩地开口,却也是用汉语喊出了中文。不过显然,杜伦尼并没有瞿式耜这等学霸水平的语言学习天赋,很快恢复了法语:“瞿大使的语言天赋让人惊叹。更加让人惊喜的,是来自东方的韵味。眼前的一切,充满了罗马式的艺术气息。”

    “如果杜伦尼将军有意,中国的船票随时为您敞开。中华山河之美,一定让你流连忘返。”瞿式耜又说。

    “神秘的东方,充满了强烈吸引力的东方。”杜伦尼顿了顿,好奇地问着说:“明国,是一个怎样的国家?无数人传唱那里的繁华,但我更好奇。是什么,让一个国家能够在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里,从衰落走向昌盛。”

    自从受邀而来以后,杜伦尼就收集着一切情报,试图了解眼前的这个国家。

    这是作为将领的必备本领,情报至关重要。

    必须了解你的对手,甚至你的盟友,才能在战场上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中国人竟然在十年不到的时间,完成了一场逆转。

    显然,这一切的关键,都是朱慈烺的出现。但是,朱慈烺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些一幕幕的奇迹,坦白来说,目前众说纷纭。人人都希望总结出最正确的经验,但显然这一点很难达到。”瞿式耜又说:“如果让我去回忆,那么我首先感觉最正确的一点,是皇帝陛下对军人精神的重塑。”

    “军人精神?”杜伦尼很感兴趣。

    “没错。军人精神。”瞿式耜说:“在十年之前,大明的土地上,我们面对想要打击的敌人,虽然从来不缺少合适的战机,远比对手强大的国力、军力,以及一切看似能够让我们获得胜利的因素。但是,在短暂而少数的胜利之后,我们面临着失败。这些失败,是在军人精神的丢失之后必然会出现的。”

    “大明开国年间的尚武精神在失去,更重要的,是军人荣耀的丢失。曾经,我们伟大的祖先击败了异族的侵略者,恢复了属于中华民族的土地,再造了属于我们的国家。那时候的军人,待遇体面,为自己的事业而感觉自豪,因此他们遵纪守法,勇猛善战。但是,在十年前,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原因,那些良好的品德都丢失了。是我们的皇帝陛下,重塑了军人精神。他让身为一名军人拥有体面的待遇、良好的训练。更重要的是,身为军人不再是一份普通的职业,而是一份充满荣誉的机会。军人为了自己的身份感觉骄傲,他们明白自己为国家而战是保家卫国,是为了帝国的利益,为了所有人共同的利益。而获得胜利,他们不仅能够真正拿到合理的奖赏,而且明白自己做的是充满荣誉,让人自豪的事业。”

    “荣誉的事业……”杜伦尼轻声地说着,陷入了思索。

    瞿式耜又随口说起了几个例子。特别是辽东汉儿在建州统治下的往事。

    这时,杜伦尼又说:“我想,瞿大使的到来,一定是伴随着重要的使命吧,而这个使命,与我有关。”

    “没错。”瞿式耜开诚布公地说:“我国皇帝陛下知晓将军的遭遇以后,分外惋惜。他说,中国有一个岳飞,曾经抗击女真人的侵略,却被后方的当权者杀害,引得千年叹息。现在,法国也有一个岳飞,他不希望将军走上不幸的结局。所以,大明希望与将军合作,给法国一个清明的结局。”

    “这一点,西班牙人也早已找到过我。”杜伦尼定睛看向瞿式耜。

    瞿式耜连忙准备许诺。

    但是,杜伦尼却突然一笑:“但现在,我决定与中国合作。但我希望能够在皇帝陛下的指挥下,完成一切。”
正文 第十九章 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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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在,我决定与中国合作。但我希望能够在皇帝陛下的指挥下,完成一切。”杜伦尼刚刚说完的时候,瞿式耜是打算许诺的。他自然是准备了众多筹码。

    大明不缺钱,不缺人,更不缺先进的武器。

    人力物力财力具备,缺的,就是打开欧洲时局的突破口。而杜伦尼就是这么一个突破口,为了拿下杜伦尼,瞿式耜申请到的预算高达百万银元。而这,还只是首批第一笔费用。后续战争开打起来,自然是还有源源不断的后续预算加入。

    但是,瞿式耜显然不会料到,自己还没许诺呢,杜伦尼就答应了下来。

    “将军就不再细听大明的合作诚意?”瞿式耜先是大喜,随后又好奇了来。好奇完了,职业素养又让瞿式耜更加专心注意了起来。如果是个普通人,也许这会儿早已开心的忘我,一不小心就路出马脚来了。

    但是,瞿式耜显然不是普通人。

    他也许没有听说过“免费的是最贵的”但他一定懂得这个道理。贪小便宜没好处。哪怕杜伦尼胃口真的很小,他也一定会将足够的资源投入进去,不做那等看碟下菜的勾当。

    对于这等高等人才而言,有的时候并不在乎你开的价码是多少。人家傲娇起来,眼见你耍了人家,那转身爽约,瞿式耜难道还能揍人家去?

    “我相信,重塑了明国军人精神的皇帝陛下不会让我失望。事实上,我对西班牙人的担忧就是他们的军队……实在不是一支可靠的军队。虽然目前看来,大明在欧洲并没有军队。但是,我更愿意等大明派军过来,亦或者重新打造一支钢铁一般的强军,哪怕时间再等一些。”杜伦尼感慨地说着。

    瞿式耜瞬间明白了。

    果然,杜伦尼看得更长远,所图也是不小。

    这与他的遭遇是很相似的。

    1644年,杜伦尼受命危难之际,独立指挥法国莱茵战场。但是,让杜伦尼沮丧的是,他这次接手的这支军队,新败不久,士气低落,而且法国本土拒绝增援。杜伦尼花了四个月的时间整顿部队,然后从洛林出击,小胜一支帝国方面巴伐利亚选帝侯的军队,提高了士气。于是他率领这支军队出发面临一次真正的考验,以5千步兵,5千骑兵,20门大炮的实力,试图解边境重镇弗赖堡之围。他的对手是帝国方面巴伐利亚军主力mercey元帅。但是他的军团素质仍然太差,打不起硬仗。

    不过,也正是这个机会,孔代亲王与他结下了友谊。是孔代亲王率领一万士兵增援解决了杜伦尼的险境。也是在孔代亲王的帮助下,一支真正可以打硬仗的军队被锻炼出来。其后的岁月里,孔代亲王与杜伦尼成了法国军队中的双雄。

    对于杜伦尼而言,他并不在乎西班牙人开出来的待遇与许诺的条件。

    作为一个军人,他更在乎与谁一同作战。

    同样,中国皇帝重塑的军人精神也感染了他。他感受到了真正军人的意义,而不是卷入一场可耻的政变之中。

    毕竟,比起图谋不轨的西班牙人,明国人似乎更加纯良一下。

    当然,也不是全然都是优点。

    比如说,杜伦尼虽然相信中国人是有实力的。但他们的实力似乎太遥远了一点,过于遥远的距离,会让他们的实力无法发挥。

    西班牙人眼下立刻就能组织起一支军队给杜伦尼指挥,而在欧洲没有什么根底的中国人显然就难以办到。

    “杜伦尼将军的品德与对大明的信赖,让我感动万分。请放心,中国同样能够汇报杜伦尼阁下足够的合作诚意。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比西班牙人提出来的条件更低的。”瞿式耜放声大笑,将原委一一道来。

    ……

    与此同时,大使馆宴会厅的另一处小圆桌上,几个男子无语地坐着,一阵沉默。

    “中国人不会得逞的!”马里亚诺·鲁伊斯·加利亚东咬着牙,用力地说。

    “马里亚诺。放轻松一些,毕竟只是工作而已。何必那么紧张呢,来尝尝看。听说,这是一等美妙的东方茶叶,叫做大红袍,限定数量的极品好茶。还有瞧瞧这个,燕京牌的咖啡豆,来自东方茶艺师与咖啡师的精妙饮料。这些让我觉得,之前享用过的仿佛都是馊水一样。”看着马里亚诺咬牙切齿,另一人就显得很轻松了。

    这位马里亚诺是西班牙王国派来勾搭杜伦尼的使者,乃是西班牙男爵,地位不可谓不高,至少诚意的表达无论如何是足够的了。

    虽然杜伦尼表现得不卑不亢,不冷不热,不是很上钩。但眼下遍寻欧洲,也就西班牙人对于杜伦尼而言是最合适去抱的大腿了。

    换别人,难道可能给杜伦尼一支超过五万人的军队去进攻法国?

    想都别想,好多国家就是搜刮尽了国内的人口,也凑不出这么多兵马呢。

    有诚意,有实力。

    按说勾搭杜伦尼的事情是手到擒来的,可是,万万没想到啊,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明国的瞿式耜突然跳了出来,截胡了杜伦尼。

    这可真是让马里亚诺有苦说不出了。

    他倒是想朝着瞿式耜龇牙咧嘴,威胁一番让他把守。但是……

    “多纳尔,你别安慰我。你这幅表情,总是让我认为你的安慰并不真心。相反,给人一种充满了揶揄看戏的感觉。”马里亚诺低沉地说着,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多纳尔就是刚刚那个安慰人的家伙,听了马里亚诺这么说,干咳着,有些被呛住的感觉。

    他是荷兰商人,按说与西班牙人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的。不过,两人是幼时的好伙伴,两国战争时期自然不好联络。这会儿两国缓和了关系,也就纷纷重新建立了友谊。

    他可不希望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加上他也的确有些不太走心,于是沉声说:“马里亚诺。大明的事情呢,何必放轻松,想得更有希望一些?你应是知晓,东方中国虽然光环万分,但杜伦尼可不是只看漂亮衣裳的女人,他是个要看穿衣服里面肌肉的家伙。中国人在欧洲没有军队,就无法让他回到法国,结束战乱。只要这一点不改变,任何人都无法抢走你的杜伦尼。”

    说着,多纳尔挤眉弄眼起来。

    马里亚诺被多纳尔这么一解释,心情其实好了不少。中国人带来的压力虽然很大,但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

    可是,多纳尔这挤眉弄眼了一番,一下子让马里亚诺心情又糟糕了下来。

    无他,还是多纳尔一副尊荣作祟。

    这家伙虽然是荷兰里颇为有实力的商人,但是在老友面前,却是一副逗比的模样。这会儿一番挤眉弄眼搞出来,要多猥琐有所猥琐。

    于是乎,在多纳尔看来,这家伙实在有些欠扁。

    而且,似乎还搞得他要和杜伦尼搞基一样。

    “多纳尔!别再作怪了,你要知道,那五万大军……按照国王陛下的命令,也是要交给中国人去安排的。没错,玛利亚公主殿下已经许诺给了中国皇帝担任他的妻子。一旦中国皇帝踏上西班牙的国度,婚礼就可以随时举办。如此一来,你想想……我又还有什么优势。”马里亚诺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见此,多纳尔倒是真的为老朋友着急了起来。

    他左右踱着步子,摸着脑袋一个劲地想着法子:“这倒是难办了……哎,再想办法截胡?不成不成,杜伦尼不是普通人。荷兰上下都关注着这里呢。”

    “哼,多纳尔,算你还有些良心,总算没有作怪了。别走来走去了,看得我眼花。放心罢,我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不过,这会儿也只能顺其自然。国王陛下要我将五万大军交给中国人安排的事情,我还没有告诉中国人。也就是说,中国人并不知道他们可以调动西班牙五万大军。如果杜伦尼真的选择了中国人,我自然会放手。可要是杜伦尼选择了西班牙,那我们撇开中国人也并无问题。”马里亚诺显然对于腓力四世这么简单转手兵权的事情很不满,暗暗地给中国人下了个绊子。

    多纳尔听了,先是为老朋友感觉到开心,但很快,也感觉表情奇怪了起来。

    西班牙人……还真舍得出血本啊。

    丢出去一个公主殿下还不说,还舍得出五万大军。

    不过,一想到中国人的富裕,中国人一切种种神奇的地方,就又不难解释了起来。

    西班牙人已经有些落寞了,他们被犹太人的借款弄得焦头烂额,钱都还不起来了。偏偏,最近西班牙又发生瘟疫,是中国人扭转了一切。

    这个时候,他们看中国人的眼神当然就是救世主一样。

    他们有钱,足可以解决犹太人贪婪的胃口。

    他们有技术、有实力,与之联姻,显然是为天主教世界拉拢到了一个强力的臂助。

    别忘了,在中国传教的实际上很多都是天主教徒,而不是新教徒。这也使得,大明在天主教世界天然就有许多好感度加分。

    虽然觉得这些很合理,但多纳尔却隐隐感觉欧洲不会再太平下来了。

    玛利亚公主,那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外嫁的公主啊,那还是……西班牙预定的王储呢。

    后来法国人在投石党战争乱局以后,反手碾压了西班牙。法国人战胜西班牙的一个战利品就是与西班牙人联姻。

    为的难道是玛利亚的国色天香吗?

    或许是有的,但绝对不会是主要部分,为的,就是西班牙王国的继承权。

    靠着娶老婆完成国家兼并的计划,对于欧洲人而言可真的并不意外,简直可以说是十分正常,合乎法理情理。

    “至少,这会儿祝愿你如愿以偿……能够勾……拉拢到杜伦尼吧。”这可是能顶十个步兵团的男人啊。多纳尔说。

    “多纳尔……也许你也应该离中国人远一点。勾搭勾搭,这个汉语难道我还不熟悉么?请你记住,我的性取向很正常。我还不想上火刑架。”马里亚诺吐槽着这个私底下一支没正经的朋友。

    多纳尔干笑了几声,忽然间杜伦尼笑着走出了会议室。

    他与瞿式耜并肩而走,两人都是笑语吟吟。

    见此,多纳尔干咳一声,忽然间有些感觉不妙。

    果不其然,马里亚诺也站了起来。

    杜伦尼歉意地朝着马里亚诺微微颔首,随后环顾场上的所有来并。

    果不其然,无数人看了过去,他们显然一直都在注意着杜伦尼与瞿式耜的动态。

    “就在刚才,一个伟大的国家向我伸出了橄榄枝。富有责任心的大国-中国注意到了法国的人道主义灾难。战争让百姓流离失所,不公平的暴政让肩负道德品质的绅士们生活在不安之中。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必定是充满正义心的国家,中国决定让一切暴政被取消,让和平重归法兰西。我,杜伦尼,决定接受这个橄榄枝,为评定法国的叛乱而奋战!”杜伦尼充满激情地演说者。

    而这时,马里亚诺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该死的,难道你就不想要拿五万大军吗?中国人不可能有这支兵马,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知道这一点!”

    有人替他问出了疑问。

    这会儿的大使馆的宴会厅人潮汹涌,都拥挤了过去,无数的问题涌向马里亚诺。

    “将军,您就不担心中国人没有士兵吗?他们并没有军队可以让您恢复法国的平静。”

    “将军,是什么让您相信中国人有影响欧洲的力量?”

    “将军,您的迅速决断让人意外。这其中有特别的原因吗?您是怎样看待投石党的?”

    ……

    马里亚诺分外关切这些问题,他忍不住给那几个八卦的家伙发一个一吨重的勋章,表达对西班牙八卦事业的功劳。

    “原本,我只是凭借着我一直以来的预感与直觉,对中国人综合实力的评估而做出的决定。但刚才,瞿大使解释的中方本事让我明白,为什么中国人能够在短时间里骤然崛起。中国人的手笔,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杜伦尼说完,感慨地看向瞿式耜。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提前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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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格来说,三十年战争是位于中部欧洲,特别是德意志境内的战争。

    所以,德意志皇帝承认失败签订了威斯特伐利亚条约以后,三十年战争宣告终结。但是,欧洲的战争没有终结。

    西班牙人依旧在与法国继续战争。

    这一场战争不仅在西班牙本土与法兰西的边境里开展,也在尼德兰与意大利北部与法国人继续较量。

    北部尼德兰地区自然不用多说了,荷兰本来就是在西班牙人的掌握之中,后来荷兰人自己独立。不过,荷兰共和国虽然独立了,尼德兰地区依旧有掌握在西班牙手中的一部分。

    本土自然就不用说了,巴塞罗和就是进军法兰西的前沿阵地。

    除此外,其实还有一些地方一般人不知道。那就是夹在法兰西与瑞士中间,属于西班牙控制的勃艮第地区,以及掌握在西班牙人手中的意大利。

    当然,意大利也分很多的。这会儿的意大利还没有统一起来,不仅西西里岛、那不勒斯以及撒丁岛都属于西班牙,就是后世闻名的时尚之都米兰也是属于西班牙的领土。

    在腓力四世的计划之中,是从米兰、勃艮第、尼德兰以及巴塞罗那四面围攻,趁你病要你命,一举解决法兰西这个让西班牙人咬牙切齿的头号大敌。

    腓力四世咬牙切齿,自从1642年红衣主教黎塞留病逝后掌权的马扎然也对西班牙烦不胜烦。两边都分外厌恶彼此。

    不过,高层的意志并没有被有力地贯彻下去。

    西班牙人早就处于衰落之中,三十年战争的失败影响很大,打的心不甘情不愿。法国人更是爆发了投石党人之乱。

    这个时候,西班牙人握住了一张可以改变局面的底牌。

    杜伦尼出场了。

    有别于历史上他在尼德兰掌握西班牙的残军与法国人作战,在这个时空里,杜伦尼显然混的更好一些。

    一支五万人的大军在巴塞罗那被集结了起来。伴随着中国皇帝的支援,无数东方的物资、金钱以及精干的教官加入其中。这支主将是法国人杜伦尼,骨干是中国人军官团,底层是不得志士气低落的西班牙士兵就这样奇异地组合在了一起。

    也许,在后世这样的情况无法让人理解。

    怎么可能,西班牙的军队要让法国人率领,让中国人插手?

    那杜伦尼难道不是彻头彻尾的叛国者?那中国人不是彻头彻尾地入侵西班牙?

    在这个时空的欧洲里,显然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工业革命远远没有发生,民族国家的概念显然没那么强。

    这样一来,杜伦尼的选择自然没有那么多非议。别忘了,严格来说,他是出生在荷兰的,他与荷兰的当权者有着种种藕断丝连的联系。杜伦尼除了是法国色当公爵的次子外,他的外公,是领导荷兰独立运丵动的奥兰治亲王“沉默者”威廉,他的舅舅,是接替威廉指挥对西班牙独立战争的拿骚亲王莫丵里斯。莫丵里斯对早期荷兰军队编制和战术改革的试验,直接启发了德意志叁十年战争中最优秀的统帅,“现代军事之父”瑞典国王古斯塔夫。实际上,莫丵里斯亲王是古斯塔夫本人崇拜的对象。

    除了这些外,杜伦尼本身也颇为不幸受到宫廷阴谋的牵连。

    当时法国宫廷贵族一次反对首相红衣主教黎塞留的密谋败露之后,杜伦尼那个继承色当公爵爵位的哥哥受牵连被捕,后来虽然释放,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不得不交出了色当公爵领地。因为这件事,杜伦尼多多少少也受些牵连,见疑于黎塞留,和接替黎塞留出任法国首相的红衣主教马扎然。

    这样一个身处漩涡之中的杜伦尼选择为西班牙与中国皇帝服务,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至于中国人……

    别忘了,那是西班牙的女婿呀。

    “陛下,在想什么呢?”玛利亚特雷丝咬着字正腔圆的汉话,柔声地看着朱慈烺。

    朱慈烺也转过身,看向穿着一身宏达、绚丽充满宗教感服饰的玛利亚。蓬松的裙子和繁复的缎带、花边老实讲并不是很得朱慈烺的审美喜好。

    不过呢,总有一些是例外的。

    比如,拥有着少女颜的玛利亚就很好地修正了朱慈烺感官里的那种不适。

    这会儿才十多岁的花季少女玛利亚证明了白种人少女时期完美的容颜,让朱慈烺这颗在全世界浪荡了很久的心肝也有些忍不住动摇了起来。

    坦白来说,一路上感受了柳如是身上的才情与孔洛灵那种知性女性的风范以后,朱慈烺越来越受不了美丽姑娘的诱惑了。

    也许是远离故国的轻松,也许是不用操心国事后的自在,也许是若有若无地放松了对自己的约束……

    总之,朱慈烺也不再抗拒大明与西班牙的联姻了。

    各国皇室与王室直接的联姻,对于欧洲而言十分平常。而国内的舆论自然也会料理好朱慈烺的担忧,将这场联姻描绘成大明征服欧洲里一个趣味的小插曲。

    毕竟,对于皇帝而言,是不用担心妻子只能有一个这个问题的。贵妃与皇后而言,差距并不大。

    虽然有许多旖旎。

    但终究是一场政治联谊结尾。

    玛利亚波旁伊丽莎白的唯一一个孩子,原定时空里的卡洛斯二世还没有出生。这也就意味着,玛利亚是西班牙唯一的继承人,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玛利亚波旁伊丽莎白孩子的身份,这让法国人有了可乘之机。

    因为,波旁伊丽莎白就是路易十三的长妹。原定时空里,玛利亚嫁给了法王路易十四。这让他们的孩子腓力五世成了西班牙的国王。也就是玛利亚的孙子。事实上玛利亚的孙子继承西班牙可不太平,毕竟他开创的是波旁王朝西班牙,而不是哈布斯堡王朝西班牙。中间还有一场王位继承战争。

    当然,现在这个时空里历史已经全然不一样了。

    玛利亚成了朱慈烺的贵妃,他们的后代自然也有权利继承西班牙。

    到时候,会不会有一个中华西班牙呢……

    一切,值得期待。

    朱慈烺的思绪没有飘到那么远,他现在是时候享受属于自己与玛利亚的时光了。

    巴塞罗那的地中海风情让朱慈烺可以享受夏日的阳光。

    阳光、沙滩、美人。这是属于他的生活。

    ……

    两个月后,杜普莱西斯公爵受命率领士兵防守佩皮尼昂。

    这里是法国人刚刚打下来的一个战略要点。

    1642年,三十年战争期间,法国人攻打了曾经被他们放弃的佩皮尼昂,重新占领这里。

    相应的,西班牙人显然一直并不服输。

    于是,杜普莱西斯公爵又不得不率领军队,防守佩皮尼昂。他们已经收到消息,纠结了很久的杜伦尼终于占到了西班牙的阵营里,成了中国人与西班牙人的将领。

    而现在,杜伦尼将率领五万名士兵发起进攻,席卷法兰西。

    杜普莱西斯是个曾经颇为帅气的美男子,也是巴黎贵妇人们钟情的对象。他有着法国人所特有的浪漫气质,在法国最南方温暖的地中海气候加持下,刚到佩皮尼昂就发挥了法国人的特质,征服了不少加泰罗尼亚的少女少妇。

    有着这样的将领,可想而知他的士兵维持着怎样的状态。

    不过,杜普莱西斯却并不担忧。

    “杜伦尼?只不过是一个仰仗着孔代亲王帮助之下才有一些战绩的小家伙罢了。曾经,有强大而精锐的法国士兵,他可以尽情欺负那些德意志人。现在不同了,时候变了。我们是战无不胜的法兰西陆军,而杜伦尼能够带领的,只是一群经历着失败,失败,再失败的懦夫!西班牙已经不再是那个曾经勇猛敢战的西班牙了,他们不仅丢失掉了金钱,更失去了进取的勇气!”杜普莱西斯慷慨陈词。

    这是难得的一次训练,全部守军在佩皮尼昂集合,听候着公爵阁下对他们的训话。训话完了,将士们就解散了。

    所有人都各自散去,回归自己的营房。

    但是,一名士兵却骑着快马,在空旷的营地里冲了进来。

    “公爵阁下!战争爆发了,杜伦尼率领五万大军,进入法国!”传令兵高喊。

    “啊哦……”杜普莱西斯感觉脸上有些火辣辣,虽然是紧随而来的愤怒:“战争开始了吗?杜伦尼,很好。你违背了自己当初的承诺,提前一个月发起了进攻。那么现在……是你感受失败的时刻了!”

    大明二八三年八月。

    杜伦尼提前了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发起了进攻。

    这一点出人意料,但再知晓了前因后果以后,朱慈烺开始期待了起来。

    这年头,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军火、后勤、军饷?

    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但最重要的还是人。特别是那些中坚军官!

    西班牙人缺乏的恰恰是这些存在,高层将领有杜伦尼一个就够了。对于西班牙人而言,他们不缺士兵。在高昂的通货膨胀之下,西班牙人无所事事,当兵成了多数男子选择的出路。

    所以,有的是那些敢于冲锋陷阵,敢于拼杀向前的士兵。

    但是,西班牙人太浮躁了。

    在拜金主义盛行的西班牙,在被殖民地金银冲散了经济体系的西班牙,太多权贵迷失了本心,沉迷享受,而失去了进取之心。这些一系列的因素之下,使得西班牙人外表光鲜,内里糟糕。

    但是,现在有了中国人作为补充。

    大明不缺乏聪慧的男儿。

    漫长的海上航行期间,有的是补足功课学习了西班牙语、法语、德语甚至英语的军中男儿。

    于是,一百名通晓西班牙语的军官团进入了五万大军。

    有了这一百名军官团的加入,雷厉风行的杜伦尼很快就适应了下来。

    于是,他提前发起战争。

    ……

    马尔科-普约勒先生这会儿正在良萨的海上晒太阳。

    身为良萨这座小城里的庄园主,马尔科先生有着足够的财务自由让他可以享受法国南部美妙的气候。

    于是他选择了驾着一艘改装过的小船变成了自己的游艇,带着一名充满加泰罗尼亚风情的少女在海上钓鱼、烧烤、怡然自得。

    就在他午睡当口的时候,一声猛烈的炮火声响了起来,打乱了他的一切思绪。

    他惊醒了,少女趴在地下他也顾不得去怜香惜玉。三十年战争里倍感熟悉的声音让他回忆了起来,那是炮火声!

    战争来了。

    这四个字如同有魔力一样,让人浑身几乎都要战栗起来。

    唯一稍显幸运的是,战争全部都展开在陆地上,海上似乎并没有战舰一同行动。

    他定睛看向西面,从巴塞罗那经过滨海托萨地区而来的全都是身穿着红色军装的士兵。那是一种第一次让马尔科先生感觉充满美感的军装。

    整齐有序的士兵朝着冬眠出发,排列整齐的队伍既是在跑步之中也并没有太大的散乱。

    相反,东面的法兰西士兵反而被突然来临的战争打蒙了。

    他们被动着迎战,最终在一名衣裳尽显尊贵的男子到来后才恢复了秩序。

    战争最终在良萨城旁边的沙滩上进行。

    洁白的沙滩现在到处都是人影,天空之中时不时飞舞着炮弹。

    轰鸣的炮火声夹杂着偶尔密集响起的枪声。

    突然就,当两军就近抵达以后,战场突然就安静了起来。

    而这时,确信自己安全的马尔科先生站在船头,希望看到杜伦尼将军的身影。

    让他感觉可惜的是,西面沙滩之上,杜伦尼将军一直看不到。

    但战争显然不会等待杜伦尼现身。

    杜普莱西斯发起了进攻。

    老练的杜普莱西斯没有给对手半点喘息的时间,他发起了进攻,避开了北面的树林。

    西班牙士兵面对骤然发起的高强度进攻并没有支撑多久,尽管看得出来有得力的军官不断试图重建秩序,但西班牙人的战斗意志开始被瓦解。

    他们显然没有逃脱之前失败的心理阴影。

    杜普莱西斯露出了笑容。

    马尔科心情振奋,但很快,他们的心情都跌落谷底。

    密林里,杜伦尼的身影出现。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马扎然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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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杜伦尼出现的,是密集响起的中兴一式步枪枪声。燧发枪的构造让他们并不用排列着整齐的队列就发出了足够威胁性的火力。

    杜普莱西斯的军队被拦腰截断,率领着精锐的杜伦尼发起了进攻,全部的预备队都被压了上去。

    正面作战的西班牙军队一改刚才的颓废,奋勇争先,转瞬发起了反击。

    站在穿上,马尔科先生心情沮丧。他的身边,少女捂着嘴巴,尽显期待。

    这里,曾经也是加泰罗尼亚人的家园呀。而不是现在,被分割成两个国家所属。

    战局如同少女的期望发展着,杜普莱西斯没有料到密林里会由军队藏着。

    事实上,这正是这个时空里多数将领所以为的禁忌。

    他们并不希望自己的士兵进入密林,特别是在即将开始战斗的时间里。一旦进入密林,就意味着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军队要面对极容易分割士兵的散乱。

    没有密集阵型,无论是西班牙人还是法国人都无法发挥出火枪的杀伤力。

    但是,中国人的中兴一式步枪却有这样的效果。

    既是散乱从密林里出来的士兵,手持着少数配发的中兴一式步枪依旧能够对敌人发起有效进攻。

    战争,就在这样的突变之下确定了胜利的天平。

    杜普莱西斯被逼上了海滩,身前是汹涌杀来的西班牙士兵,身后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他看着那艘飘在海上的游艇,充满期待。

    但这时,少女却一脚踹到了马尔科先生,让他跌落进大海。

    游艇走远了。

    马尔科先生在海上高喊着救命,杜普莱西斯公爵阁下低下了头颅,深呼吸一口气:“我要求贵族的待遇,不得加害于我!”

    良萨的战争失败了。

    败的是如此的快,以至于人们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良萨一丢,佩皮尼昂便是门户大开,任由西班牙军队随意入侵。

    这座当年被法国人拱手让人的城市又一次回到了西班牙人的手中。

    当地的加泰罗尼亚人们欢呼着,杜伦尼为了争取这些人的支持,已经许诺会实行较低的税收政策。而重新见到巴塞罗那的加泰罗尼亚人也是他们所欢呼的一点。

    首战告捷,杜伦尼雄心燃烧。

    哪怕还没有完全占领佩皮尼昂,杜伦尼的目光已经越过法国南部的城市,目光朝着更远的地方望去。

    佩皮尼昂的胜利很快就传到了各个地方。

    除了马德里享受着胜利的欢呼外,巴黎也陷入了一阵沉寂。

    巴黎。

    佩皮尼昂是个不起眼的地方,多数不关注政治军事的人而言,也并不在乎那来自哪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有一个人显然时刻关注着南方的战争。

    “你果然还是背叛了法兰西。”马扎然凝望着烛光,一封书信摊开放在了桌子上。佩皮尼昂的失败已经完整地被传回了巴黎,虽然经过了一阵混乱,但马扎然还是了解到了这一战的前因后果。

    这个八字胡,光额头的意大利人摸了摸有些秃顶的脑袋,疲惫地坐在桌子上。

    他所处的地方,并不是马扎然自己的家里。而是在巴黎郊外的一个秘密庄园上。

    之所以要来秘密庄园,而不是光明正大在自己的府邸里,那显然是有原因的。

    没多久,庄园里来了个清秀的女仆。

    见到这女仆,马扎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王太后……今天身体还是不佳吗?”

    “宰相阁下,陛下最近身体不好,王太后关心陛下健康,所以依旧不能出来。但对于宰相阁下的问候,王太后十分感谢。这一次,王太后让我带来一封信件,表达对宰相阁下的关切。还请宰相阁下收下……”清秀的女仆放下了书信,随后悄然离去。

    拿着手中似乎还有王太后遗留气息的书信,马扎然心情抑郁。

    他是想找王太后商量一下对付西班牙办法的,但王太后却躲着他,这让他很苦恼。

    而这,其实也是最近城内流传的一个流言蜚语。

    有人说,王太后在巴黎城偷偷摸摸地与马扎然举行了婚礼,两人早已私定终身……

    这等事情传出去,马扎然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

    偏偏,他们还真有时不时偷偷摸摸地地下见面。

    见面的目的是什么?

    男女那点事不说,主要还是为了政治上的东西呀。宫廷里人多眼杂,刚刚说完的话第二天就能成为全城通晓的流言,实在很不安全。

    不过呢,两人也的确有些不容易。

    王太后叫安妮,不是法国人,乃是西班牙人。

    作为法王路易十三的王后,他十四岁就嫁给了同样十四岁的路易十三。这显然是一场政治联姻,两个小家伙从小就不是互相喜欢。结婚后不久,两人就长期分居。

    也正是因为国王与王后之间的不合,当时执政的红衣主教黎塞留就一直认为来自西班牙的安妮心怀娘家,会背叛法兰西的利益,多次指控安妮参与了几次宫廷叛乱。

    不过,黎塞留虽然很坚定地指控,却一直没能拿下安妮的罪证。

    有人说是法王念及旧情,有人说是西班牙人发挥了力量,但是……结合后来安妮与马扎然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却又让这些流言蜚语带上了旖旎的色彩。

    没有人说得清楚安妮与马扎然之间的故事。

    但马扎然却的确有着与安妮差不多的身份。

    无他,马扎然是意大利人。而意大利……此刻被西班牙统治。

    三十七岁获得法国国籍的马扎然其实出身于意大利阿布鲁齐地区的佩希纳。他早年入罗马的耶稣会士学校,是在马德里大学学习的法律。1624年,马扎然任教皇军上尉,此后进入罗马教廷的外交部门任职。1630年1月28日,作为教皇乌尔班八世的使节为调解法国、西班牙冲突而去法国,得以谒见宰相C.de黎塞留,受到器重。在这里,他才得以加入法国,在十年前被提名任枢机主教。次年,马扎然进入枢密院,任幼王路易十四的宰相、教父。不得不说的是,马扎然也同样王太后安妮的宠信。

    在骤然登上权位的道路上,马扎然除了黎塞留的认可,显然也有与王太后安妮之间的合作。

    而就是这样不清不楚的合作,让最近城内传出了许多流言。

    不用问,这也是投石党人的手笔。

    孔代亲王虽然入狱,杜伦尼却依旧是心腹大患。

    此前,杜伦尼摇摆着没有加入西班牙,还没有造成威胁。但现在,他获得了五万大军,已然攻城略地。

    这意味着……

    法国人的大麻烦来了。

    “王太后恐怕很难给我更多的支持了……”坐在马车上,马扎然让车夫停在了马扎然图书馆里。

    他打扮成了一个普通人,默默入内。

    马扎然是一个热爱文化艺术的人,他不仅创建了民族学院和王家绘画雕塑学校,还把意大利的歌剧也引入了法国。如果说前面三样有的人喜欢有的人不喜欢。那么最后一样重要的成果显然证明了马扎然的眼界。

    他创办了法国第一个公共图书馆。

    这个图书馆,自然顺理成章地被命名成了马扎然图书馆。

    八年前开放给学者的图书馆今天依旧门厅热闹。

    马扎然带着帽檐压得很低的帽子入内,没人发现这就是身处于叛乱暴风眼里的马扎然宰相阁下。

    “这恐怕将是法兰西最近二十年里最大的一成劫难了。”一个蓝衣学者合上书,坐上了图书馆内一个安静的咖啡馆里,声音低沉舒缓,给人很是疲惫的感觉。他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点出了前因后果:“杜伦尼能够有在南部的胜利,与其说是这位法兰西闪耀新星的军事能力,不如说是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对手,大明。”

    “中国人……也许我们应该上书宰相阁下,将在法兰西境内的中国人统统抓起来。”

    “听着,富朗索瓦。你的暴躁是时候改一改了,中国人提供了物美价廉的东方丝绸、茶叶以及瓷器。这个时候你提出来抓起他们,也许明天等待你的就是出版你着作的子爵阁下断绝对你的资助。”

    “是的,中国人已经在欧洲有了足够的利益关系。短短的时间里,我恍惚以为全世界都有他们的身影。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几年时间的发展。”

    “他们曾经十分平静,但在中国皇帝抵达欧洲以后都变得亢奋了起来。”

    “杜伦尼指挥的军队就有中国人的支持与身影。中国禁卫军经验丰富的军官直接加入了杜伦尼的军队,他的军队大量火器供应都让杜伦尼火力充沛。老实说,我很担忧马赛的安全。”

    马赛,那可是法国第二大城市,最大的海港。

    没错,法国人最大的港口并不在西面面相大西洋的地方,而是在地中海港口马赛。这个三面环山,一面朝海的地方不仅是难得的良港,也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那里想要打下来可不容易。”

    “但有了中国人的加入,我们就必须更谨慎地区评估这一切。”

    咖啡馆里陷入了沉默。

    “但至少,我们应该感谢中国人带来的咖啡豆,不是么?”蓝衣学者轻声笑着:“说实在的,也许我们应该更加放轻松一些。无论是孔代亲王还是杜伦尼我都难以相信他们拥有优秀的执政才能。黎塞留阁下的事业不是那么轻松能够继承的,如果是谁都可以做到出色。黎塞留阁下为什么还会选择马扎然担任宰相。有的时候,人们一贯希望权力,却从不考虑背后的负担。投石党人厌恶税收,认为这剥夺了他们进一步富贵的财富。但事实上,如果不是法国成为欧洲陆地上最强大的国家,他们又怎么可能在海外赚取那么多财富?”

    “中国人的舰队已经进入地中海了。原本还有些人希望把中国人都抓起来,罚没他们的财富。但谁都知道这几乎不可能,他们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中国。奥郎纳,今天说的够多了。让我们的朋友用更多的时间思考一下吧。”

    奥郎纳就是那个蓝衣学者,他听完以后,谦和地点了点头。

    这时,马扎然忍不住了,他上前问道:“奥郎纳阁下。你的见解让人感觉非常精辟,我忍不住向你提出一个问题。那么,你你认为难道投石党人获得权力以后不能让法国人变得更好吗?还是说,这是目前更多人的想法?”

    “但凡有一些知识与见解的人都明白。治理政务从来都不是拼接着反对的声音就能做得更好的。如果说1648年到今年为止的投石党叛乱还是面对停发俸禄与违宪之间的反抗,是属于正义的。那么,当孔代亲王为了谋取宰相权位的时候,反对暴政就成了名义上的借口。事实上,这已经只是可耻而卑鄙的宫廷阴谋了。阁下,祝你好运。”奥郎纳深深看了一眼马扎然,转身离去。

    ……

    马扎然走出了图书馆。

    投石党人的叛乱说起来原因十分简单,为的,就是三十年战争巨大的财政压力下让法国政府作出了动摇自己执政根基的事情。

    马扎然不仅向所谓的金融家借款,还给出了让他们征收法国人税收的权利。贪婪的商人横征暴敛,民众与贵族都被激怒。

    到了这,法国政府却依旧还没有停手。

    他们把手伸向了高等法院,动了公务员的俸禄。随后,法院与政府发生冲突,先是法国城内发生武装叛乱,随后法国各省也相继叛乱。

    马扎然虽然关了孔代亲王,亲王的兄弟孔蒂及其妹夫隆格维尔公爵,但是亲王的拥护者在外省暴动,教士亦与贵族联合在外省发起叛乱。

    现在有了杜伦尼的胜利,他们的力量显然更加强大了。

    “但是……有英国人的例子在,他们终究会再度面临分歧。王太后的躲避也许不单纯是为了谣言,更是为了积蓄力量。那么,我还应该冲在最前面吗?”马扎然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破局之法:“中国人有一句话很是精妙,以退为进……”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大维齐尔柯普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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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尔格莱德的战事迅速传达到了伊斯坦布尔城内。

    土耳其人终于意识到这一次的战争有那么一些不太一样了。

    奥地利也出手了,哈布斯堡家族的入场完全出乎所有土耳其人的意料。他们想象不到为什么在三十年战争中受到重创战败的哈布斯堡家族还会有力气对奥斯曼帝国出手。

    难道他们希望奥斯曼帝国从路上进攻毁灭整个欧洲吗?

    海上,他们也许还会被欧洲人的船队欺负一下。

    可一旦到了路上,奥斯曼帝国可就完全不怂了。

    比起松散的欧洲各国,奥斯曼帝国这个跨越三大洲的强大帝国可以动员的战争实力显然比所有人想得更加强大。

    托卡比皇宫。

    皇太后图瓦娜沉思着,旁边默罕默德四世局促不安地坐在位置上。他很少看到自己的母亲这么一副大发雷霆的模样。

    就在刚才,几个侍女拖出去了三具尸体。那是触怒了皇太后图瓦娜的后果。

    这个对柯普吕律十分温柔的女子事实上是一个让皇宫内无数宫女阉人恐惧的存在。

    “必须加快了……在克里特岛上的僵持。”图瓦娜低声地呢喃着。

    没多久,皇宫内响起了几个轻轻的脚步声,闻讯而来的大臣们赶到了。

    图瓦娜扫了一眼,目光越过了几个毫无存在感的家伙,最终落在了两人的身上。一人,自然就是新进托卡比皇宫的维齐尔柯普吕律。

    这个从埃及帕夏上迅速转任又迅速升迁的家伙是官场新贵,许多人看向他,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他们很清楚,也许接下来会由几名官员大吃苦头。但这个新上位的柯普吕律显然不会出事。显然,图瓦娜将接下来对帝国的希望放在了这个相貌堂堂的家伙身上。

    至于另外一名来到皇宫的人众人也并不陌生。

    这一位,是刚好来皇宫述职,同时讨要新的增援的前线将领,罗德岛总督霍山赞德。事实上,也就是这名霍山赞德而今统领着土耳其的海上力量。

    霍山赞德愁眉不展,阴云凝聚,显然已经获得了消息。不过,他并不是如同场上许多战战兢兢之人那样担心自己的权位,他担心的是接下来的战事。

    比起不少庸碌之人,霍山赞德是最近土耳其国内少数几个在战场上还能够立下功勋的人。战功是格外硬扎的存在。有战功护身,也就没有人能够影响霍山赞德的地位。

    正是霍山赞德的灵活投运,克里特岛才没有失败。

    毕竟,当制海权被威尼斯人拿下来以后,克里特岛上的守军事实上就已经处于一种崩溃的阶段了。

    同样,奥斯曼帝国对于克里特岛的决心是难以动摇的。

    此前,是前任苏丹的女婿亲自率领大军出击克里特岛,其后补给断绝以后,苏丹的女婿逃回伊斯坦布尔。对此,苏丹做出的选择是直接杀了女婿,震慑军法。

    到了图瓦娜这儿,显然也并不缺乏誓要拿下克里特岛的决心。

    只要这一点目的明确,霍山赞德就不担心自己的权位衰落。

    “贝尔格莱德的事情,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图瓦娜声音有些低沉,目光淡淡地扫过场上的一帮子重臣,却如同寒风一样,让许多人感觉脖子冷飕飕的。

    “皇太后,我们都已经知晓。”零落的声音响起,大家都有些底气不足。

    “哈布斯堡家族的战争表明接下来帝国面临的处境将会由一个极大的改变,我们眼前的敌人,摆脱了他们孤立无援的处境。”图瓦娜说:“我喊你们来,是需要你们为帝国解决眼下的困境。能听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一回,所有人都整齐地应了下来。

    但很快,又遭遇了冷场。

    这有些尴尬,众人互相看来看去,半推半就地又站出来几个人断断续续地说着。

    他们有的说要狠狠反击哈布斯堡,兵临维也纳。

    也有的说要从北非抽调兵马,进攻西班牙。

    更有的,直接说应该进攻教宗国,将战火蔓延到意大利。

    但是,皇太后的沉默与冷眼显然代表她并不认同这些注意。

    一个个,糟糕得不成样子。

    兵临维也纳,那是短促之间能做到的吗?

    进攻西班牙,那更难了。北非那边距离伊斯坦布尔遥远,能不能到直布罗陀都难说,还想攻入西班牙?

    至于意大利……

    如果有本事能够进攻到意大利本土,那还不如直接揍威尼斯呢,查不了多少的路。

    一棒子废柴……

    心中这么感慨着,图瓦娜振奋起精神,他知道还有一个人可以去期待一下,他将目光看向新任维齐尔,也就是柯普吕律。

    “皇太后,我们必须率先解决克里特岛上的问题。臣有一个预感,克里特岛的存在漫长而持续地让帝国失血。哈布斯堡的加入,不外是三个理由。第一,是他们希望通过一场战争重振天主教世界的地位,改变与新教世界对抗中衰落的格局,希望用宗教战争促使欧洲的统一,让他们重归王座。第二,他们被威尼斯人劝说动。第三……就是感受到了奥斯曼帝国的失血。他们认为这是一个绝妙的好时机,能够从帝国的口中啃下来一口肉。”柯普吕律说的并不雅致,却直截了当。

    朝臣们振奋起了精神。

    就是罗德岛总督霍山赞德看向柯普吕律也多了几分赞赏。

    能说这番话的家伙,至少见识上就要比起那些庸庸碌碌之人好上很多了呢。

    图瓦娜也是更加期待。

    “你打算怎么做?”图瓦娜期待地看过去。

    “从埃及起兵,直接绕后与罗德岛舰队一起攻破克里特岛上威尼斯人的舰队!”柯普吕律目光灼灼:“面对战争,逃避绝对解决不了问题。在这个时候,奥斯曼帝国更不能后退。只有真正在海面上击败了我们的敌人,奥斯曼帝国才能在欧洲称得上一个真正的新罗马帝国,让所有欧洲国家认可我们的权位,服从我们的意志。如果到了明年,五年后,十年后。我们依旧不能打破欧洲人对待我们海上力量的优势,那么无论我们拿下的是克里特岛还是马耳他岛,都不会让我们真正赢得欧洲的对手!”

    “海上的突破,谈何容易。”罗德岛总督霍山赞德微微有些失望,虽然这番话很对他的胃口,但也很让他感觉没有多少用处。

    问题很简单,他们也并不是不想击败眼前的敌人。

    而是……他们无能为力击败眼前的敌人。

    无数次,奥斯曼帝国拥有两倍,四倍,甚至更多的兵力优势。但是,面对威尼斯,他们依旧落尽下风。

    威尼斯人称霸海上已久,这一次为了对抗奥斯曼帝国,甚至连自己商业上直接的竞争对手荷兰都和解拉了上来,花了重金请了荷兰人求援,此外还有英国人、法国人以及各国的战船。

    他们的敌人虽然战舰稀少,却战斗力出众。

    相反,土耳其的舰队却是指挥混乱,而且是刚刚打造的新船,刚刚募集的新兵。

    这让他们的战斗力差距很大,尽管有兵力优势,却无法发挥。

    一次次海上的失败让土耳其始终无法破除克里特岛的僵局。

    事实上,面对上一个苏丹任性的战争,图瓦娜是想要结束的。只是,土耳其人要的是用胜利者的身份去结束战争,而不是被压着打灰头土脸地祈求和平。

    对于土耳其人而言,后者是无法想象的耻辱。

    “我们的实力,差距太大了。”霍山赞德吐了口气说:“无数次希望能够正面击败我们的对手,但无数次发现这个目标过于巨大……维齐尔,我认同你的想法,但困于实现这一点的力量。”

    图瓦娜没有着急开口,事实上他已经知晓了这位新任维齐尔的办法,这让他很期待。

    “对于这一切,我都明白。”柯普吕律说:“我们的海军战斗力不如威尼斯人的情况,我已经调查研究过。首先,海军悠久的历史固然是其中的一点,但也并非都是完全首要的一点。其次,是战舰的差距。高大拥有众多火炮的战舰是我们急需的,火炮我们可以用军工厂制造,但优秀的大战舰如何打造,我们都缺乏条件。我们缺乏足够好的技术,更缺乏可以安心生产战舰的地方。黑海也许可以,但那里没有优秀的船工。这让人非常困惑。至于最后一点,也是与上一点息息相关。”

    “威尼斯人时时刻刻都在打量着我们的情况,他们刺探军情的本领比我们想象得要更加厉害。正是如此,上一次我们在小亚细亚海岸上偷偷建造军队就被他们发现了。而正是因为害怕在海军还没有形成战斗力的时候被威尼斯人知晓,这也让我们的海军士兵们无法得到充沛的训练。训练,无数的训练,这才是对我们而言迅速提高战斗力的办法。但现在……在我的新计划之中,一切都解决了。”柯普吕律成竹在胸。

    霍山赞德瞪着眼睛看过去,满脸不敢置信。这的确是个难以相信的结果。

    同样,场上的众人也都议论纷纷起来。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家伙显然不是如他们一样草包,而是有本事的

    “怎么解决?”霍山赞德急促地问道,他觉得,如果柯普吕律真有本事解决,自己就应该抱紧这个金大腿!

    “红海!”柯普吕律缓缓说出:“苏伊士城,中国人为我们提供了先进的战列炮舰的修筑技术。这使得我们的战舰上可以有更多活力凶猛,射程更远的大炮。同样,在红海上,我们的士兵可以尽情地训练自己的作战技巧,而不用担心突然就被威尼斯人发现,随后面临失败的考验。”

    “不可能,要绕过整个非洲!等到那时候,舰队会被狙杀在地中海外。我们根本没希望等到这支军队。”有人质疑了起来。

    随后无数个疑问扑面而来,霍山赞德也丢过去了一个疑惑的目光。

    “苏伊士运河,即将被中国人开通。原本,我预计开通苏伊士运河还需要两年的时间。但现在,我有信心……如果我们付出足够的筹码,一年后,我们的强大海军就能出现在地中海上。而在此之前,我们仅需要维持与哈布斯堡家族在陆地上的僵持就可以。真正破局的点,是克里特岛。”柯普吕律沉稳说出,场上众人看向柯普吕律,目光里悄然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并不是不知道苏伊士运河在开建,只是更多的人与图瓦娜一样,显然想不到苏伊士运河能够这么快修建。两年已经很快了,还要提速到一年?

    无法相信……

    ……

    “他们的筹码很惊人。要不然,无法相信。柯普吕律会提出这么冒昧的要求。”佛罗伦萨的斜塔外,朱慈烺与张镇散着步。

    朱慈烺仿佛游客一样,信步走着。

    让他感觉可惜的是,伽利略已经在十年前死去,这对朱慈烺而言,真可谓是个巨大的遗憾。不过,欧洲的科学家还是很多的。各地的使馆都已经行动起来,将这些过得并不顺的家伙都邀请到大明去。

    “一年开通苏伊士运河啊……”朱慈烺喃喃地说着:“看来,费迪南四世的行动狠狠刺激了他们。西奈半岛……换一个苏伊士运河,不亏不亏。”

    没错,柯普吕律提出的价码的确让人难以拒绝。

    因为,他打算将西奈半岛事实上送给中国人。

    苏伊士运河想要一年内开工,无论怎么给大明送死囚、奴隶都没法解决。因为,核心可靠的管理层都是中国人,数量就这么多,再怎么加速也是没法一年内完工。更别提激增的成本,以及可能随之而来大量的人数死亡。

    想要做到,只有更多的中国人入境。

    为此,柯普吕律决定把西奈半岛送给中国人去定局。

    有了足够的生存空间让你们移民,总可以多弄点人过来了吧?

    “那就答应他。顺便,再送他一点好东西,祝贺他成为大维齐尔。”朱慈烺深深吐出一口气。

    历史改变了,本来,要在数年后柯普吕律才会掌权。但现在……他就是奥斯曼帝国的大维齐尔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克伦威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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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答应他。顺便,再送他一点好东西,祝贺他成为大维齐尔。”朱慈烺深深吐出一口气。

    历史改变了,本来,要在数年后柯普吕律才会掌权。但现在……他就是奥斯曼帝国的大维齐尔了。

    ……

    在意大利旅游的朱慈烺并非全然都是十分悠闲,毫无忧虑。

    事实上,朱慈烺嘴角的烦恼可不小。当然,不是说与西班牙公主玛利亚完婚以后那点女人的请。而是来源于财政压力。

    一向钱财仿佛无穷无尽的大明人其实并不是有着无穷无尽的资金。

    苏伊士运河是个无底洞,支持西班牙对法兰西开战更是耗费了极多的资金。更别提那之后,还有一支军队的负担等着大明来承担呢。

    杜伦尼带领着西班牙人的五万大军去了威尼斯,而这五万大军,其中有相当部分军费是大明在负担着的。

    虽然威尼斯共和国已经接手过去,但朱慈烺手中的财政压力可是着实不小。

    别的不提,还有他要养活的船队上几万人呢。

    庞大的船队几乎每到一地就会让当地的粮食价格飞涨,无他,补给所需要的消耗太大了。

    这个时候,奥斯曼人送过来的西奈半岛着实打动了朱慈烺。

    这让原本并没有准备让苏伊士运河提前完工的朱慈烺不得不动心改变了一些计划。

    皇帝陛下试图经营起西奈半岛作为大明的直属领地。

    “顾爱卿,西奈半岛此去就交给你了。原本,我们有两年的时间。但现在,我们只剩下一年了。”朱慈烺决定派出自己的心腹爱将顾炎武。

    顾炎武显然也明白自己的任务有多重要,神情凝重地颔首点头:“陛下请放心。其实,陛下已经配给臣两千兵马,又有在苏伊士运河的陈老相助,问题不大。只是,奥斯曼帝国之强大,委实有些超乎预料。欧陆诸国看似对我们的提议感兴趣,但臣十分担忧这一点。他们并不靠谱。”

    “朕明白。”朱慈烺眺望东方,贝尔格莱德被费迪南四世拿下来了。

    天主教世界一片欢腾,小道消息传到意大利的时候,就成了许多人有鼻子有眼地说费迪南四世拿下了伊斯坦布尔的大维齐尔,获得了大胜。

    但是,真实情况却远远没有这么好。

    伊斯坦布尔城内的大维齐尔的确是换人了,成了大明培植起来的友人柯普吕律。

    但是,土耳其人其实并没有损失多少。他们在贝尔格莱德并没有多少驻军,甚至他们并不认为那里能够威胁到伊斯坦布尔的安危。

    土耳其人的判断似乎还真的是对的。

    因为,费迪南四世稍稍获得一点成果以后就不再行动,又重新回到了维也纳的安乐窝里去。

    显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哈布斯堡的声势被振作了起来,他也可以去德意志地区竞争自己的皇位了。

    一场军事上的胜利已经足以证明他有能力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

    那么,想要让费迪南四世继续去在陆地上进攻奥斯曼帝国便不太稳妥。

    想要再深入影响整个西方世界的格局,借力打力这种事情,似乎已经不够了。

    或者说,有些隔靴搔痒,不够给力。

    说到底,还是实力的问题。

    大明原本是有足够的金钱,那就自然可以打出一个不错的开局。通过法国人投石党人内乱,大明借助西班牙人之手介入了欧洲的局势,获得了话语权。

    但还想要再进一步,大明的资源已经有些不够了。

    不是说大明没有实力,而是大明在欧洲没有太足够的实力。

    这个时候,朱慈烺需要顾炎武去西奈半岛,经营出一个中国人的基本盘。在那里,为大明打下根基。

    只有这样,大明才能有更多的资源去运营整个欧洲的格局。

    “另外,朕已经下令。从国内调集一个整编甲种师过来,主将李定国。同时,我们还会在西奈半岛以及埃及另行征兵。陈必谦那里做的不错,他们其实还给了我们一个惊喜。埃及的马穆鲁克其实挺不安分。顾爱卿在西奈半岛的经营,应该不会很困难。”朱慈烺宽慰地说。

    “臣定此去再回来是,定给陛下一个安稳的大后方。”顾炎武轻声说。

    朱慈烺笑着颔首。

    顾炎武很快就走了。

    这一刻,欧洲似乎也悄悄安静了下来。

    历史在这一刻已经不太一样。

    故而,原定时空里,土耳其人试图再行大举进发克里特岛的动作并没有去做。路上的举动让他们变得更加谨慎,而国内提前的权力变更也让土耳其人没有仓促行动。

    土耳其人没有主动进攻,威尼斯人也在消化着杜伦尼的加盟。

    五万西班牙大军说是要支援威尼斯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人想要背井离乡,去意大利为威尼斯作战。

    故而,五万大军想要消化下来还需要一个过程,甚至说不定还要再征兵几轮,补充成意大利士兵。

    眼见土耳其人不动手,这种情况下的威尼斯人显然也没有精力在克里特岛上发起反击。

    事实上,大多数情况之下,欧洲人都并不怎么招惹奥斯曼帝国这个庞然大物。这会儿的欧洲,还没有到近代史那会儿吊打全世界的实力。

    要再过那么二三十年,等到默罕默德四世掌权的时候,奥斯曼帝国才会走上下坡轮。最终,在一战的那阵子被肢解。

    比起有宗教权力与世俗权力纠葛不休的欧洲,奥斯曼其实更加君主集权。集权带来的独裁在这个时空其实意味着更有效力,更能动员力量。

    这使得他们在此前过往的数次与欧洲人的战争之中都大占上分。

    当然,现在不一样。

    这个趋势已经渐渐改变。

    此前,奥斯曼帝国的君主都是戎马一生。马上打仗,马下治国,两遍都不误。

    这也就使得他们的权力可以被有效掌握,但是这会儿的默罕默德四世还年幼,什么都不懂,显然不能指望他能够集中权力,整合帝国的资源。

    故而,在柯普吕律没有完全掌握国内的权力格局时,奥斯曼帝国现在其实也有点虚弱的驾驶。

    趁着这么一个时候,欧洲静悄悄的。

    欧洲大陆很安静,可另一个地方却并不安静。

    那就是,悬在欧洲大陆海外的不列颠岛,英国。

    没错,那个被欧洲许多人嗤之以鼻,认为是叛乱者的护国公克伦威尔阁下派出了使者,邀请朱慈烺前往伦敦。

    朱慈烺没有考虑多久就待了下来。

    意大利似乎是个时尚的地方,但那是后世的印象。这个时空,分裂的意大利除了几个城邦国家颇为富饶以外,并没有什么可以观赏的地方。反而让朱慈烺觉得无趣的是天主教世界繁多的规矩。朱慈烺固然有些特权,却也不希望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相反,新教徒似乎对宗教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看重。

    这个时候克伦威尔邀请朱慈烺,朱慈烺自然也就启程前往伦敦。

    ……

    大明二八三年,十月。

    朱慈烺的船队在泰晤士河停下。

    港口之上,今年五十二岁的克伦威尔笑着看向朱慈烺,目光隐含期待。

    奥利佛-克伦威尔给朱慈烺的第一印象是一个严谨的中年人,这个英国的执掌者十分谦逊,面对朱慈烺盛赞着东方货物的精,用尽了他能想到的词汇,试图拉近与朱慈烺的关系。

    但朱慈烺敏感的内心却感觉到了克伦威尔那骨子里的骄傲。

    对大明的盛赞,给朱慈烺的感觉显然更像是一种客套的,礼仪性质的夸赞。克伦威尔话里话外,都在介绍着英国人最近的进展。

    他们清剿了荷兰人在好望角一带的三个殖民据点。

    他们与荷兰人在欧洲大陆上的商业进展又取得了进展。

    一支强大的海盗最近在加勒比海袭击了荷兰人的船队,听说荷兰人的殖民公司损失惨重。

    克伦威尔很健谈,见识也很广阔,消息似乎还很先进。

    “荷兰人无疑是贪婪的,但这样的贪婪终究会毁灭一个国家十七年前的郁金香泡沫就足以证明这一切,他们以为这世界上有着永远都不会破产的买卖,有着永远强大的国家,有着可以永远统治的霸权。但是,这是不可能的。现在看来,荷兰人已经感受到奥了这一点。他们在远东地区的失败更足以证明这一切。皇帝陛下,我对您与荷兰人的态度十分欣喜。英国愿意在这个议题上与您产生更多的合作。这是来自英国的友谊,我们与大明在欧洲的立场上足够的接近。这让我们有着天然存在的友谊基础。”克伦威尔终于露出了自己的面目,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态度。

    白金汉宫里,为朱慈烺欢迎的宴会已经召开。

    朱慈烺围着壁炉里的篝火,感受着温暖的同时,思考着克伦威尔的话。

    坦白来说,对于这种开诚布公的态度,朱慈烺是很喜欢的。

    而大明,也的确与英国人有着颇为密切的友谊基础。

    虽然大明与英国人曾经在台湾的问题上有过冲突,但他们认怂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当然,说好听一点,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食古不化那才叫可悲呢。

    英国人在欧洲的立场上向来有着搅屎棍的称呼。

    因为,英国人从来都不希望欧洲能够出现一个强大的欧洲。所以,无论是法国人统一欧洲还是德国人统一欧洲,都不会是英国人乐于看到的欧洲。

    这与大明的立场是一样的。

    想要吞下欧洲的利益,那一个强大的欧洲绝不会是大明乐于看到的。

    欧洲人真要是团结起来,那肯定就是反抗大明。

    大明对于欧洲而言,终归是一个外人。

    基于这样的立场,大明与英国人是有很多合作机会的。

    “合作是个好议题。但对于护国公阁下的想法,我认为还需要更多的探讨。合作……自然是可以谈的。但合作的方式,合作的议题,合作的目的。都决定着彼此的意愿,甚至结果。”朱慈烺说。

    “陛下所想,我深感认同。事实上,在皇帝陛下来到伦敦之前,我已经将您过往的经历都进行了深刻的研究。特别是在欧洲部分上的行为,我们的合作,自然是会在双方共同利益基础之上的合作。”顿了顿,克伦威尔笑道:“首先,皇帝陛下试图在南部欧洲作为突破口,介入到欧洲的格局之中。而我们英国,也自然是希望在北部欧洲,主要是荷兰人的身上打开突破口。这也就使得我们可以彼此在各自的领域里发挥力量,而不会产生冲突。此前,西班牙人希望我们派兵攻击法国,并且解决查理二世的问题。当时,我们并没有答应。”

    朱慈烺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可就未必了。

    你的敌人是荷兰人,但我的敌人就是荷兰人?

    朱慈烺有信心,大明现在的布局就能解决自己的需求。那为什么要拉上英国人,平白分一杯羹给你?

    没错,英国人是有引以为傲的东西。

    比如那只新模范军,强大的新军在原定时空李让英国人纵横天下。大英帝国的海军遍布世界,是第一支世界性的海军军队。

    但是,英国人的陆军也是同样的强大。

    可是,大明可瞧不上。

    大明的新军已经有一个整编的师团会过来,在东亚怪物房出来的存在,可并不稀罕英国人那点兵力。

    当然,这些朱慈烺不会说出来。

    只是,这一个笑而不语已经很好表达了态度。

    克伦威尔皱着眉头,有些不开心了。

    “过阵子,可以让朕的将士们与英格兰的同行们交流一下。”朱慈烺说:“比如,就做一个演习好了。”

    “演习?”克伦威尔大约明白了朱慈烺的意思。

    对付瞧不上新模范军的本事啊,那也好。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省得彼此摸不清对付的地位,大家都互相不爽快。

    “另外,也请护国公阁下听听朕的想法。”朱慈烺说完,又是悠悠地抛出了另一个议题:“朕呢,却是英国可以加入大明提出的一个计划。三十年战争让欧洲一片残破,大明打算投入一笔巨大的资金,复兴欧洲。”

    没错,这个计划在后世叫马歇尔计划。
正文 第三十章 海战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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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珊不知道自己在克里特岛上的日子呆了多久了。

    卡内亚这座城市已经变得荒芜而难看,四周看过去,没有一点绿意。只有远离卡内亚南边的一个小山谷内才能微微见到多一点的活物。除了人类外的活物。

    这个活物,不止是养着用来吃的羊,还有那些覆盖土地的绿草,不知名的野花,以及代表着土耳其人少数希望的谷物。

    没错,超过四万名土耳其士兵已经有至少四分之三的人变成了一群农民。他们需要在岛屿上辛勤开垦,才能在本土补给时断时续极端不稳定的情况下让他们活下去,没有饿死地活下去。

    但是,今天。

    大明二八五年,西元一六五三年的六月三日。

    海珊将军兴高采烈,一扫往日之间的颓废。

    他在卡内亚的城市里简陋地集合了麾下的主要战斗部队,他环顾四周,一个个大胡子的奥斯曼士兵眼前,充满了鼓舞之情地高呼着:“真神保佑我们,一个月内,我们的军队就会率领着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海军部队增援我们。他们不仅将从伊斯坦布尔出发,更会从南面,从埃及出发。四面八方,都会是我们的盟友。我要求你们鼓舞起全部的精神,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投入全部的战斗力。这一战,我们必将胜利!”

    “必胜!”

    ……

    无数口号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与卡内亚相隔不远的另一个地方。

    也就是坎地亚,威尼斯最后的据点。

    气氛凝重,而充满着少许的期待。

    克里特防卫司令安德烈.柯纳尔(Andreaer)几乎做着与他的对手们同样的事情。

    他的副官布拉希奥.祖利安(BlasioZulian)这会儿也已经成长成了一名杰出的将领,这会儿安静地摆弄着自己的那杆火枪。那是最近从威尼斯本土运过来的新式火枪。和此前他们所掌握的火枪完全不一样。

    这款叫做东方一式的火枪火力比起他们此前使用的火枪威力更弱,但是其他的优点却成了威尼斯士兵们最热爱的伙伴。

    这款东方一式是威尼斯获得授权制造的燧发火枪,射击快,精度高,易于维护。本就设计精良的火枪配上威尼斯较为发达的工商水平,训练有素的工人们很快就造出了零件通用,尺寸一致的东方一式火枪。

    不过,这些火枪却是最近才配发到克里特岛上的军队。

    奥斯曼帝国可不是后来衰落的国度,他们不仅军队强大,其他方面的实力也不可小觑。威尼斯国家弱小,情势艰难,自然也少不了带路党泄露机密。

    不过,现在的威尼斯守军们士气蓬勃。

    “来自本土的支援前所未有的强大!”安德烈的话语充满了蓬勃的生气,一扫此前愁眉不展的模样:“我们不仅获得了开战以来最多的补给,完善的药品、粮食、军械。还有最强大的援军。在海上,我们联络了西班牙、教宗国以及意大利诸国的联军。在陆地上,我们有神圣罗马帝国的帮助。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的军队有了史无前例的加强!”

    这时,拉希奥接过了话题:“杜伦尼。那个法国最锋利的利剑,现在即将来到我们的城堡里。他将率领他的两万名士兵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战友。伴随着他们的到来,他将与我们城内的五千名士兵一同奋战,击败异教徒的入侵!上帝保佑,荣光属于威尼斯!”

    “上帝保佑,荣光属于威尼斯!”

    “上帝保佑,荣光属于威尼斯!”

    “上帝保佑,荣光属于威尼斯!”

    ……

    时间,悄然滑落到了一六五三年的六月十七日。

    霍山赞德告别了伊斯坦布尔的繁华,他将肩负起一个极为重要的命令。打赢接下来的一场战斗。

    而且,这一场战斗很可能是一场无论如何都必须胜利,一定要胜利的战斗。

    这其中,显然挺有一些说头的。

    区别于已经延续了数百年的威土战争,这一次,是土耳其志在必得的战斗。

    在黑海,在伊斯坦布尔的造船厂。

    土耳其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从皇太后到大维齐尔,都意识到必须有一支足够强大的舰队才能支撑起奥斯曼帝国在地中海的发言权,以及符合奥斯曼帝国体量的尊严。

    所以,光是在霍山赞德手中,就攒出了一支绝对超过威尼斯军队方面的舰队。

    现在是十七日的上午,霍山赞德离开了巧斯岛的港口,率领舰队往南航行至佩特摩斯,准备与从罗德斯岛方面航来的舰队汇合。

    几乎过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后,在海面上,一支堪称庞大的舰队组建完毕。

    这是一支一支拥有55艘帆船、6艘大型桨帆炮舰、53艘桨帆运输船,共计114艘的大舰队。

    阿尔维斯很快就获得了这个消息。

    达达尼尔海峡上,风云涌动。

    当时间点落在六月二十二日的时候,达达尼尔海峡上,阿尔维斯集结了自己所能集结到的每一艘战舰,准备拦截土耳其舰队。

    为此,达达尼尔海峡的封锁舰队派出了28艘大帆船。

    多梅尼克公爵也穷尽浑身力量,下令本土的亚得里亚海舰队派遣出二十四艘战舰前往支援。

    同时,法兰谢思科也动员起了自己的力量,准备随时参展。尽管,这支保卫着克里特岛的坎地亚舰队只有六艘战舰。

    尽管威尼斯已经竭尽全力,但这些数目在庞大的114艘战舰上,依旧显得弱小不堪。而且,比起奥斯曼帝国更加充沛的力量与团结的指挥。

    威尼斯人就显得颇为有些混乱。

    在上述五十八艘战舰之中,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战舰是从荷兰语英国雇佣过来的商船。武装商船虽然有战斗经验,但是否能够对抗土耳其一方的职业军队谁都没有底。

    而且,这也仅仅只达到了土耳其一方军事力量的一半。

    饶是如此,这并没有削减阿尔维斯的战斗意志。

    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无论敌我的力量对比如何差距悬殊,都不会改变威尼斯人保卫国家利益的决心。他们已经做够了一切可以努力的事务,无论结局如何,阿尔维斯都坦然接受。

    而现在的问题,显然不是患得患失结局如何,而是竭尽全力不留给自己任何遗憾。

    ……

    时间迅速飘逝过去。

    但达达尼尔海峡上却没有捕捉到土耳其舰队的身影。虽然已经知道敌人预备出发,但具体什么时候行动显然就超出了细作的能力。

    剩下的,就需要靠威尼斯人的耐心与观察能力。

    皇天不负有心人。

    土耳其人在七月五日出现在了达达尼尔海峡上。

    首先是超过三十多艘五彩斑斓,挂着各样旗帜,载着各类物资的小渔船从港口冲出,朝着南方而去。

    威尼斯人迅速发现,上前拦截。

    霍山赞德紧张地看着海峡上的一切,等待着冲出去的三十多艘船大半都被堵住以后,他默默地看向了西方的天色。

    紧张的战斗之中,很少有人能够发现,这会儿天色已晚。

    西方红霞遍布,夕阳已经淹入海面过半。

    黑夜的到来,最多只剩下一刻钟。

    而现在,威尼斯人显然在紧张着俘虏那些土耳其人的小渔船。这是霍山赞德惯用的套路。

    在过去漫长的对峙之中,为了解决克里特岛的补给问题,土耳其人穷尽了所有办法。最终,还是靠着广撒船的办法解决了问题。

    在巨量的小船间歇性的突袭之中,土耳其人突破了威尼斯人的阻拦,终于将补给物资运送上了克里特岛,支撑着岛上的海珊将军继续为奥斯曼作战。

    但这一回……

    “不好,有问题。船上根本没有粮食,都是石头!”

    “我的船上也都是石头!”

    “是压舱石吗?不可能,这些都是渔船。该死的,我们被骗了。”

    “土耳其人有阴谋!”

    ……

    此起披伏的惊叫之中,天黑了。

    这时,伊斯坦布尔却亮了起来。

    一艘……

    两艘……

    三十艘……

    五十艘舰队在火山咱的的指挥之中,朝着克里特岛进发。

    他们迅速突破了达达尼尔海峡上威尼斯人的阻拦。

    只不过,三十艘渔船的冲击耗费了威尼斯人巨大的精力,他们的封锁线路已经不再严密。而士兵们更因为夜色的到来而在黑夜之中难以作战。

    一直到天色放亮的时候,阿尔维斯才面色苍白地下达命令。

    “追击!”

    五十八艘战舰,拼命朝着南方冲去。

    他们要拦下这五十艘土耳其人的战舰。

    一旦他们抵达克里特岛,对于威尼斯就是一场灾难的到来。

    ……

    三天的时间,似乎一晃眼就过去了。

    紧张的战斗与突围之中,霍山赞德几乎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失就发现三天的时间,悄然过去。

    七月九日的这一天,清晨拂晓过去以后。

    霍山赞德却迎来了一个奇异的命令。

    而这一道命令,却是来源于船队上,默罕默德四世派遣监军传达的指示。

    “伟大的奥斯曼勇士怎么能够怯懦!”监军愤怒地倾斜着自己的口水:“伟大的苏丹绝不容许我们的士兵一支在逃跑!我本以为,你会勇敢地寻找一个时候进行战斗。但现在,霍山赞德,你失去了身为奥斯曼将领的勇气。我命令你,我传达苏丹陛下的意志命令你,必须往北返航!”

    愤怒的霍山赞德咆哮着,他怒吼着用一切可以想象的词汇反击这个不学无术之徒的命令。

    但是,当监军丢出了代表着苏丹陛下意志的印章时,霍山赞德浑身无力地放弃了反抗。

    九日当晚,监军下令全军回头向北返航。

    而这时,红着眼珠子的阿尔维斯等候已久。

    甚至,他们还抢占好巧斯岛与罗德斯岛之间的海峡入口。

    战争骤然爆发。

    与此同时,接下法兰谢思科命令的摩契尼哥率领的舰队日夜兼程赶路,于七月五日预先来到了罗德斯岛往佩特摩斯的途中埋伏。

    于是,七月七日傍晚。

    为数五十艘的土耳其罗德斯岛舰队出现。

    不过,威尼斯人的伏击效果并不好。土耳其人很清楚海面上的霸主是谁,他们小心翼翼,迅速发现了威尼斯舰队埋伏草丛的行径,立刻朝着北面逃跑二区,他们希望与巧斯岛霍山赞德那五十艘战舰碰头,合力作战。

    阿尔维斯一路追去。为了尽快击破土耳其舰队将之各个击破,摩契尼哥提督下令将舰队分散为日常的小规模战队编组,杰洛拉莫.巴塔克里亚(GirolamoBattaglia)奉命率领由五艘大帆船组成的战队,趁着夜色赶向土耳其罗德斯岛舰队前方,并以这五艘船引开土耳其护卫舰,直到路卡.巴巴利哥(LucaF.Barbarigo)提督指挥的六艘船赶上来收拾掉最具威胁的威尼斯式重桨帆炮舰为止。

    仰仗着精熟的航海技艺与良好的协调默契,威尼斯舰队成功地在七月八日的夜战中捕捉并奇袭了罗德斯岛舰队,俘虏了其中的十艘土耳其舰艇,其馀的船舰则继续向北逃窜,钻入纳克索斯与帕洛斯岛之间的海峡,摩契尼哥提督稍后也加入了追击战,一路追击到七月九日。

    这会儿罗德斯岛与巧斯岛的舰队终于回合了。

    七月十日就这样到来了。

    两个岛屿之中的海峡上,一场决定着两个国家海上争雄之心的战争由此引燃。

    占据着战争里最主要地位的是威尼斯海军的留守炮舰。

    摩契尼哥决定将他们全部集结在了左翼,并且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汤马索和拉萨洛(TomasoandLazaro)指挥。至于中央,自然是摩契尼哥亲自坐镇,那是一个帆船群。右翼则由摩洛西尼指挥的坎地亚舰队和其他冲角桨帆船组成。

    敌军合流之后,威尼斯人迅速进攻。

    在凶猛的活力之下,土耳其人的舰队右翼迅速告破。

    霍山赞德不屑地扫了一眼那个瘫软在地的监军,他虽然恨不得杀了此人,却已经没有心情去关注那些战争之外的事情。

    现在,威尼斯的六艘炮舰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入了霍山赞德总督的附近,目标直指他的旗舰。

    这时,一阵惊呼之声在各个威尼斯战舰上响起。

    “汤马索和拉萨洛上去了,上去了!他们登上了霍山赞德的旗舰!”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海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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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山赞德失魂落魄地被侍卫搀扶着,逃离了自己的旗舰。

    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些威尼斯人如此的疯狂。

    这让他回忆起了此前历次土耳其人遭遇的失败,每一次土耳其人都准备充分,但每一次土耳其人却又不得不颓然地面临着失败。

    这一次也毫不例外。

    尽管两只舰队重新合围,但明明占据了兵力优势的土耳其人却没有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战斗一开打,节奏就被土耳其人掌握了去。

    六艘威尼斯炮舰犹如冲入了羊群的狼,还是六人一组,形成了小团队的小狼群。他们张开嘴,獠牙狰狞而血腥。上面,都是被啃食的鲜血。

    是土耳其人的鲜血。

    一艘又一艘的战舰被土耳其人登上。

    狭窄的海峡上,早已没有了炮击的必要性。

    在这个无法用炮火击沉战舰的年代,显然是用刀枪将船上的敌人杀尽更加能够证明胜利的含金量。

    而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之中,霍山赞德的旗舰被登录上去了。

    汤玛索与拉萨罗冲了上去,两兄弟并肩作战,勇猛非常。

    他们迅速占领了整个旗舰,但是霍山赞德已经在经验丰富的护卫保护之下顺利转进。

    不过,这并不影响两兄弟获得属于自己的战果。

    旗舰之上,属于土耳其的军旗被缓缓斩落。

    这显然代表着霍山赞德的旗舰被攻灭。

    这样的打击无疑是残酷的。威尼斯的军人们疯狂高喊,兴奋不已。

    霍山赞德这会儿换了一艘船,他咬着牙,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炮手。炮手已经行动,炮口直接对准了曾经的土耳其人旗舰。

    炮火轰鸣,接连的炮击之中,旗舰之上一片仓皇。

    汤玛索一声惨叫之中,半边身子都烂了。威尼斯人愤怒地高喊。

    阿尔维斯没有去关注到这些小的细节,他的脸上有些按耐不住地想要笑出声来。

    左翼的主力已经成了一张巨网,以少打多地将土耳其人的海上力量悄然包围了起来。在这样强力的围攻之下,失去了旗舰的土耳其人虽然没有失去总督霍山赞德,却依旧开始失去了有序的指挥。伴随着旗舰失去的,还有土耳其人获得胜利的信心与指挥的秩序。

    战局到了这一刻,霍山赞德心中苦涩之余,也只好下令所有的舰队朝着东南方而去。

    历史,在这一刻又有了一些分叉。

    原定的时空里,霍山赞德撤退都是朝着东北方而去。

    因为,那是罗德斯岛的方向。只有逃回自己的岛屿上,威尼斯人才可能不会追上去,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过,在这个时空里,霍山赞德也许遭遇了惨痛的教训,但土耳其人显然还远远没有承认失败。

    “监军去了哪里?”霍山赞德问向身边的将领。

    “监军大人趁着回罗德斯岛的船队去了……”

    那是合围过来的另外一支舰队。

    混乱的战斗之中,他们并没有跟随霍山赞德的舰队朝着东南方而去。

    “那就让他等待着威尼斯人的接待吧……”霍山赞德大感满意。

    没了可恶的监军,眼前的一切都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全军出发克里特岛!我们,还有更强的底牌!”霍山赞德目光灼灼。

    他等候已久了。

    ……

    克里特岛上,一片欢庆。

    阿尔维斯在海峡的战斗获胜的消息如同飓风一样,迅速传遍了能够传遍的地方。自然,也不会偏离开克里特岛这里孤独的守军。

    不过,他们很快就可以不再孤独了。

    解决完了土耳其人的海军舰队以后,等候已久的运输大队也可以出发,将训练已久的杜伦尼军团运送上克里特岛。

    两万兵马,这是一股可以彻底决定性地改变克里特岛上局势的力量。

    只待扫平了海上可能的威胁后,他们就即将投入进战场,彻底解决克里特岛上那个困扰着威尼斯共和国的噩梦。

    就在威尼斯人欢庆的时候,相距不远的土耳其军营里,海珊将军良久的沉默。

    “失败了……”从巧斯岛与罗德斯岛出发的舰队不出意外地被威尼斯人狙击了。

    这很正常,伊斯坦布尔固然是奥斯曼帝国荣耀的首都。但在金钱的魔力面前,很多人并不介意将有价值的消息换成金灿灿的金币,没错,威尼斯人给的金币。

    好几次威尼斯人都发现了土耳其人准备已久的舰队,随后将其一举重创。

    一次两次,还可以用巧合来形容。

    但这些年来每次都是的时候,显然已经足以证明奥斯曼帝国里有着数不尽的硕鼠。

    这些话题,海珊将军自然难以改变。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威尼斯人运送者军团上路。

    运输船,多么美妙的猎物。

    在强大的炮舰面前,会被强大的土耳其儿郎一举粉碎。

    而这上面,粉碎的将不止是威尼斯人的陆地力量,还是他们解决土耳其噩梦的希望。

    破碎敌人的希望,听听,多么美妙。

    ……

    船首滑破海水,扬风的是从南方朝着北方而去的舰队。

    一共二十艘炮舰的土耳其舰队升起了他们绿色的旗帜。

    这一支从苏伊士城打造的中式炮舰上不仅寄托了土耳其人试图争取奥斯曼帝国海上霸主地位的希望,也亲自坐镇了而今土耳其人的掌权者,大维齐尔柯普吕律。

    柯普吕律其实有足够的权力远离战争,选择在宫廷里静候着前线的战报。

    但是,柯普吕律很清楚自己的使命不是这些。

    他不是一个醉心于权力斗争的人,他更希望将力气用在统一这个帝国的意志身上。为此,他掌权之后,评定叛乱,消除贪腐,增强了帝国的凝聚力,巩固了帝国的财税。一切的一切都在柯普吕律短暂的执政之中让这个帝国显得生机勃勃。

    但是……

    柯普吕律很清楚,有怎样滚烫的岩浆在地下流淌。

    无数人因为他的举动利益受损,被处罚的贪腐分子憎恶他夺去的钱财,不甘寂寞的地头蛇们始终不甘心输血给伊斯坦布尔的政府。

    无数的反对者潜藏了起来,等待着柯普吕律的虚弱时刻。

    这个虚弱时刻,就是柯普吕律战败的那一刻。

    没错,柯普吕律取悦皇太后显然依靠的就是军事上的振奋。

    只有获得胜利,稳固军权,柯普吕律才能维持自己大维齐尔的权威。而一旦战败,柯普吕律就必然面对着崩塌的信任。

    所以,柯普吕律索性直接来到战场的第一线。

    他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也不是一个听天由命之人。

    既然命运抉择的十字路口到来,那就不如让自己亲自入场,争取那么多一丝一毫的希望。

    “距离克里特岛还有多远?”柯普吕律坐在船上,忍不住有些焦急地问道。

    “大维齐尔阁下,剩下来的路程,大概还有一天左右的时间。我们现在在塞浦路斯岛附近,正在等待与霍山赞德总督阁下的汇合。”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外围的侦察小船传来消息,在预定地点见到了霍山赞德的舰队。而且,霍山赞德很好运地没有被围攻,显然是没有被威尼斯人追上。

    柯普吕律很快就见到了霍山赞德。

    这位刚刚经历了败仗的家伙已经恢复了精神头,他看着柯普吕律,迅速将话题转到了当前的战场上。

    “克里特岛上的人显然已经放松警惕,他们即将从本土运送那支他们给予厚望的军团。杜伦尼军团。”霍山赞德顿了顿,轻声地说:“根据消息得知,这一次威尼斯人花了巨大的代价从中国人手中购买了足够的军械。那种东方一式燧发枪就是中兴一式步枪的改良版。这种火器威力强大,足够压倒岛屿上海珊将军手中武器能发挥的火力。中国人在这上面扮演了并不光彩的角色。”

    “他们千里迢迢来这里,不外乎是为了钱,为了金银。这种事情,我大约也猜到了。”柯普吕律幽幽地说着:“战争时期,一切以胜利为核心。战后,我自然会收拾他们。放心,他们在欧洲赚了多少,终归都是要吐出来的。哼哼哼,别忘了,无论是苏伊士运河,还是西奈半岛,都是奥斯曼帝国的领土。想在这上面耍弄花招,不用等太久的时间,那个东方皇帝就会知道后果是多么严重!”

    “出发!”

    ……

    克里特岛。

    岛屿的西北面,一条黑线遥遥浮现。

    那是运送着杜伦尼军团的运输队。

    掉在运输队末尾的,是一个浮在海平面上的孤独将领。

    乔瑟普感觉自己似乎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亲爱的多梅尼克公爵阁下。

    要不然,自己这个备受重视,还促成了威尼斯与大明同盟的重要将领,年轻一代名将,怎么回从达达尼尔海峡封锁舰队司令的身份上突然变成了一个无足轻重,只能统领十来个水兵的家伙呢?

    没错,他现在只有一共两条潜艇,十来个水兵。

    而且,这潜艇看起来着实有些让人感觉心慌得很。

    训练时间本来就短,此前还是在亚得里亚海的浅海上训练。没想到,现在直接就在地中海上训练了起来。

    这可着实有些吓人呢。

    毕竟,比起意大利的沿海,克里特岛这里的水深更深。

    而潜艇的功能并不完备,也是小的可怜。除了那几个简陋的水下炸弹,似乎什么威力都没有。

    就是那几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到底有多大的威力,大家也是一点谱儿都没有。

    可是,他们没有选择。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这句话也许乔瑟普没有听说过,但他依旧选择完成任务。

    现在,他的任务是半隐藏地在海面上,跟着运输队。

    还好运输船队上有的是有力气的军汉,这让船桨手并不用担心缺乏。

    时间,就这么慢悠悠地道了七月十六日。

    事实上,在潜艇上的乔瑟普都感觉自己已经忘记了时间。他只想尽快完成这一趟护送的任务。一路到了克里特岛,预想之中的敌人却始终没有出现,这让乔瑟普感觉闲的有些快疯了。

    终于,克里特岛的边缘已经即将看到。

    当时间到了上午十点的时候,乔瑟普已经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在岛上睡个好觉了。

    不过,舰队上传来的消息让乔瑟普知道自己还得坚持一会儿。

    克里特岛的舰队太少了,法兰谢思科派出了最强大的六艘战舰去支援阿尔维斯。那么,接下来守护着克里特岛的舰队就变得人手短缺,兵力不够了。

    没错,现在坎地亚舰队上只有不到十艘战舰,其中多数还是中小型的,一艘新式的大型威尼斯炮舰都没有。

    乔瑟普的潜艇自然也不能得到足够好的休息。

    终于,杜伦尼踏上了陆地。

    他的军团开始陆续上岸。

    乔瑟普重重松了一口气:“还有最多半天,就可以上岸了。至少,可以在岸上睡个好觉。这该死的潜艇,我受够了!”

    ……

    “现在,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柯普吕律目光闪亮。

    他的身后,二十艘大型炮舰拍着整齐的队列,一字摆开,斜刺里展现在了克里特岛的外海上。

    很快,刺耳的警报声传遍了岛屿。

    乔瑟普猛地惊醒了。

    耳边都是士兵们紧张地高喊声。

    “上帝啊,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土耳其人会由二十艘强大的炮舰。该死的,那比起我们的威尼斯大炮舰也毫不逊色!”

    “而且,他们是从南方来的。南方,南方!这意味着,我们的麻烦更大了!将军,可能我们北方的战友并没有拦截到……

    “克里特岛……迎来了大麻烦。还有……还有我们!

    “闭嘴,都闭嘴!下潜,该死的,迅速下潜!”

    ……

    两艘潜艇悄悄下潜,以几乎龟速的速度朝着南面的这支舰队行驶而去。

    仅剩的八艘威尼斯人炮舰倔强地迎了上去,他们的身后,所有威尼斯士兵都紧张地行动了起来,他们试图抢险在土耳其人进攻之前将士兵运载完毕。

    但是,这是两万名士兵啊。

    而坎地亚并不是一个特大港口,这意味着还需要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

    半渡击之,这是最危险的时刻。